《重生四合院之我是小猎人》 第 1章 重生五八 卫辰是被一阵鸡鸣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的房梁,黑黢黢的木头上掛著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在晨光中轻轻摇晃。身下不是记忆里柔软的乳胶床垫,而是硬邦邦的土炕,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垫。 一股混合著柴火味、泥土味和淡淡炊烟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 “这是哪儿?“卫辰下意识想摸手机,却摸到了粗糙的粗布被面。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有人用凿子撬开了他的天灵盖。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手指深深掐入炕席的稻草中。 “48年...父亲牺牲...烈士...母亲...妹妹...“ 断断续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一个瘦高的少年在山林间追逐野兔;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在油灯下缝补衣物;一个小女孩踮著脚在锅台边帮忙打饭... 足足过了十分钟,头痛才渐渐消退。卫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著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我...重生了?“ 他抬起手,看到的不是自己那双因长期敲键盘而略显苍白的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掌,虎口处还有明显的弓弦勒痕。借著从糊窗纸透进来的微光,他打量著自己细瘦却结实的手臂,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那是上周追捕一只狍子时被树枝刮伤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1958年...暴峪泉村...17岁...“ 卫辰喃喃自语,慢慢消化著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原本是2025年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现代社会的一个小社畜。 大学期间,父母意外去世。卫辰就用赔偿金在大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三个门面。用剩余的钱读完了大学。然后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朝九晚五。 没有父母的约束,自己就浑浑噩噩的过到了30多岁。也没有结婚,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朋友们吃喝玩乐旅游打游戏,算是半个宅男。 没有什么车祸跳崖。他就是简简单单的睡了一觉。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了建国初期的京城附近的农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叫卫辰。 整理一番记忆—— 卫辰出生在燕山脚下的暴峪泉村,一个被山峦环抱的小村庄。这里的人们世代耕种、狩猎,过著朴素而坚韧的生活,建国前也曾受日本鬼子和白军的欺压,但离京城近,整体比別的地方好多了。 卫辰今年十七岁,可这短短的十七年里,也歷了许多变迁。 父亲卫满仓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是1948年,解放战爭的烽火还未熄灭,他为了掩护一支解放军队伍撤退,牺牲在了山路上。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政府追认他为烈士,家里才收到那面盖著红印的证书。母亲把它和父亲的旧军帽一起,小心地收在木箱最底层,偶尔夜深人静时,才会轻轻擦拭。 没有像小说了一样烈属分工作啥的,建国初期这样的人太多了,政府也给了一些补偿,分地时也有照顾。 家里只剩下母亲、妹妹和卫辰相依为命。妹妹卫苒是49年出生的,和新中国同一年,今年刚满九岁。 母亲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好在有爷爷卫守田和奶奶卫王氏的帮衬。两位老人虽已年近六十,但身子骨却还硬朗,仍能下地干活。 大伯卫长生是村里的生產队队长,三叔卫来顺在民兵队里当骨干,他们时常接济卫辰一家,送些粮食、柴火,逢年过节还会送些肉蛋等。 建国后,卫辰在爷爷和大伯的支持下,也读了小学和初中。暴峪泉村位於燕山山脚,紧连燕山山脉。初中毕业后,十六岁的卫辰就跟著村里的老猎人学了一身打猎的本领。別看卫辰年纪小,也是村里有名的猎手,擅长使用弓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卫辰兄妹也慢慢长大,直到今天卫辰穿越,甚至卫辰也搞不清自己是穿越而来鳩占鹊巢,还是投胎而来,今日觉醒。 总而言之,今天开始卫辰就是这个世界的卫辰了。 “小辰,起床吃饭了!“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女声从外屋传来,打断了卫辰的思绪。 是“母亲“王秀兰的声音。卫辰心头一颤,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在现代社会,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喊过“妈妈“这个词了。 “哦,妈,我起来了。“他下意识应道,声音有些乾涩。 卫辰穿好放在炕头的粗布衣服,虽然打著补丁,但洗得很乾净。他注意到墙角掛著一张完好的弓和一壶箭,旁边还晾著几张硝制好的兔皮——看来原主確实是个不错的猎手。 走出里屋,外间的景象让卫辰呼吸一滯。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张斑驳的八仙桌上摆著三副碗筷,中间是一盆冒著热气的玉米粥和一碟咸菜。灶台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王秀兰——这个世界的母亲,看上去比实际年龄三十六岁要苍老许多。她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刻在额头和眼角。长期劳作让她的背微微佝僂,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在看到卫辰时立刻盈满了温柔。 “快洗脸吃饭,今儿个得把东头那块地锄完。“王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锅里舀出一碗稠稠的玉米粥,又拿出一个黄澄澄的窝头,“昨儿个你打的野鸡我燉了汤,给你留了个鸡腿。“ 卫辰鼻子一酸。记忆中,母亲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他和妹妹。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母亲粗糙的手掌,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妹妹呢?“卫辰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九岁小女孩的身影。 “去你大伯家借磨盘了,一会儿就回来。“王秀兰说著,又往卫辰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快吃,凉了伤胃。“ 卫辰低头喝了一口粥,香甜的玉米味在口中瀰漫。窝头虽然粗糙,但明显是纯粮食做的,没有掺太多杂粮。这比他想像中1958年的农村伙食要好得多。 想想也是,真正的困难是五八年大锅饭以后,又遇到三年自然灾害。 正当他暗自疑惑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怀里抱著一个小石磨。 “哥!你看我借到什么了!“卫苒——他的妹妹,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大伯娘说咱们可以用三天!“ 小女孩放下石磨,从兜里掏出两颗红枣塞给卫辰:“大伯家树上摘的,可甜了!“ 王秀兰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苒丫头懂事,知道给哥哥带好吃的。“ 卫辰看著掌心里那两颗乾瘪的红枣,喉咙发紧。在现代社会,这种果子掉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但在这里却是难得的零嘴。 “哥,你怎么不吃啊?“卫苒歪著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卫辰赶紧把红枣放进嘴里,甜中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根据记忆,现在是1958年5月,再过几个月,暴峪泉村就要成集体大锅饭时代,紧接著就是那场持续三年的自然灾害... “妈,咱家粮缸里还有多少粮食?“卫辰突然问道。 王秀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放心,够吃到秋收的。你这一年打的野味换了不少粮食,参加狩猎队活动又记了不少公分,再加上你大伯三叔帮衬著,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 卫辰这才想起,原主初中毕业后就开始跟著村里老猎人学打猎,凭著天赋和勤奋,很快就能独立狩猎了。野味除了自家吃,还能拿到公社换粮食和日用品,这才让家里的生活有了起色,跟著村里狩猎队出去打猎,安全有保障,打到的猎物归集体所有,但参与的人员都是记公分的。 吃完饭,卫辰跟著母亲下地干活,是集体干活,五六年已经完成三大改造,农民也加入了人民公社。 五月的太阳已经很毒辣了,晒得人头皮发烫。他学著记忆中的样子挥动锄头,不一会儿就汗如雨下。手掌上的老茧被磨得生疼,但他咬牙坚持著。 “小辰今天干活真卖力。“王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欣慰地说。 卫辰勉强笑了笑。在现代社会,他连桶装水都要叫外卖送上门,哪干过这种体力活?但此刻,他必须儘快適应这个身份,適应这个时代。 中午休息时,卫辰坐在田埂上,望著远处连绵的燕山山脉出神。暴峪泉村背靠燕山,山林里资源丰富。原主就是靠著一手好箭法,经常能打到野兔、山鸡,偶尔还能猎到狍子之类的大型猎物。 “得想办法多储备些粮食...“卫辰暗自盘算著。突然,他想起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都有金手指,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要是我也能有个系统什么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卫辰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蓝光。他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图標和文字,但转瞬即逝。 “眼花了?“卫辰揉了揉眼睛,没再看到异常。他决定晚上回去再仔细研究。 第 2章 金手指*游戏世界 傍晚收工后,卫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藉口去检查前几天设下的陷阱,背著弓箭进了山。沿著记忆中的小路,他很快找到了一处隱蔽的灌木丛,那里设有一个简易的套索陷阱。 “运气不错!“卫辰蹲下身,发现套索上掛著一只肥硕的野兔,已经断了气。他熟练地取下猎物,就在这时,似乎又有一道蓝光在眼前闪过,但等他定睛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卫辰摇摇头,把兔子绑好掛在腰间。他决定明天再来仔细检查这片山林,也许能发现更多猎物。 回到家,卫辰把野兔交给母亲。王秀兰惊喜地接过猎物,立刻开始处理。卫苒围著哥哥转来转去,嘰嘰喳喳地问著打猎的经过。 “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射箭呀?“卫红仰著小脸问道。 “等你再长高一点。“卫辰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记忆中,原主很疼爱这个妹妹,经常给她带些山里的野果和小动物。 晚饭时,一锅香喷喷的兔肉燉土豆让简陋的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卫辰看著母亲和妹妹满足的表情,心里既温暖又沉重。他知道,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小辰,你大伯今儿个跟我说,过段时间可能要成立集体食堂。“王秀兰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办集体食堂,到时候吃饭不要钱哩。“ 卫辰心头一紧。根据歷史,公社食堂初期確实能让大家吃饱,但很快就会因为管理不善和自然灾害而陷入困境。 “妈,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自己得存点粮食,也不能全交了。“卫辰小心翼翼地说,“万一...“ “傻孩子,国家还能饿著咱们?“王秀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爹是为革命牺牲的,组织上一直很照顾咱们家,不过你大了,妈听你的。“ 卫辰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必须用行动来准备。 卫辰没在说啥,只是心里思绪万千。他需要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一方面要继续打猎,为家里增加收入;另一方面要暗中储备粮食,应对即將到来的困难时期;也许还可以想办法进城找份工作... 晚饭时候卫辰有点心不在焉,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迷迷糊糊的干了一天的活。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几粒米饭,筷子往桌上一放,碗底颳得乾乾净净。 “妈,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他边说边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粗瓷碗边缘有个小豁口,磨得他指尖发痒。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转过头来。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將眼角的皱纹映得愈发深刻。“咋了?是不是今儿个干活累著了?“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就要过来摸卫辰的额头。 “没、没事。“卫辰不著痕跡地偏了偏头,“就是困了。“他瞥见妹妹卫苒正歪著脑袋看他,小手里还捏著半块窝头,芝麻粒粘在嘴角。 来到正房西屋,这是卫辰的房间,他赶紧反手插上门閂。这间十几平的屋子是他的小天地,墙角堆著打猎用的弓箭和绳索,墙上钉著几张硝制好的兔皮。月光从巴掌大的气窗斜斜地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惨白的方格。 “系统?小白?“卫辰压低声音唤道,眼睛盯著虚空中的某处。回应他的只有窗外蟋蟀的鸣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闪烁的游戏界面。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站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 “这是...“卫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雪白的墙壁,光可鑑人的木地板,头顶是造型简约的吸顶灯——这分明是现代装修风格。他踉蹌著扑到窗前,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青山如黛。 除了房间,这是一栋三层小楼,转身看向房门,金属门把手上掛著个小木牌:“猎人小屋”。回到小楼,走廊墙上掛著几幅风景画,楼梯扶手的漆面光滑冰凉。一楼,客厅里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旁边还有一个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厨房,二楼臥室、浴室,三楼健身、娱乐室,都让他恍如隔世。 “我回来了?“卫辰半信半疑,推开別墅大门,湿润的山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石板路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木屋,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这场景熟悉得让他心头髮紧——正是那个被gg推送的《荒野猎人》游戏初始界面。 “所以我是...在游戏里?“卫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有痛感却不强烈。他试著默念“退出“,眼前一花,又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木板床上。 如此反覆进出几次后,卫辰终於確定:自己带进这个世界的不是什么系统,而是一个完整的游戏空间。兴奋之余又有些失望——別人重生都带逆天系统,自己却得了个单机游戏? “总比没有强。“他自我安慰著,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这次他注意到意识深处的界面上,和游戏一样有属性、物品、技能工具栏。他点开新手引导信息栏: 【猎人小屋】猎人的私人领地 击杀怪物获得经验值 背包可储存现实物品 点开背包,是99格。第一格上是一本书,第二格上是一把弓,第三格上是一支箭,右下角有个数字999。这都是游戏赠送的。 卫辰念头一动,一本泛著青光的古书出现在手中。封面上“九霄射日诀“五个篆字龙飞凤舞,指尖触碰的瞬间,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第一页。 “轰!“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卫辰看到远古时期十日凌空,有勇士挽弓搭箭,九箭落九日。画面一转,变成无数人体经络图,金色气流沿著特定路线循环往復... “呃啊!“卫辰抱头跪地,等剧痛消退后,发现自己竟记住了整页內容。更神奇的是,丹田处凭空生出一缕热气,正沿著刚学会的路线缓缓流动。 【习得:穿杨箭(小成)】 站起身时,卫辰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三十步外树梢的麻雀,他能看清每根羽毛的颤动;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清晰得像在耳畔。隨手拾起一块石子掷出,精准打中十米外的树干。 那本书正躺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再呼唤它,它也不理。 卫辰眼睛一亮,取出背包里弓和箭,快步走向村口。草坪上十几只芦花鸡正在啄食,羽毛在阳光下泛著油光。这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个游戏gg完美重合。 卫辰搭箭拉弦。奇怪的是,原本生疏的动作此刻行云流水,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次。弓弦震颤,羽箭“嗖“地钉入一只公鸡的脖颈。 “咯咯噠!“受伤的公鸡炸开羽毛,红著眼睛扑来。卫辰仓促间又补了两箭,公鸡才倒下。同时视野下方浮现提示:【经验值+1】 但公鸡却没有像游戏一样消失,卫辰走到跟前,意识一动,公鸡消失在眼前,收到了背包里。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卫辰绕著村子清剿鸡群,有公鸡也有母鸡。每杀死一只,身体就涌起细微的热流。当第十只公鸡倒下时,一股暖流突然席捲全身。 【等级提升至1级!】 【获得:真元+1年】 卫辰感觉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他试著跳了跳,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巧许多。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级(0/1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这...“卫辰激动得浑身发抖。升级后他明显感觉身体素质提高,力量增强。体內流动的能量也感觉很真实。 他连忙退出游戏,回到房间。 体內的能量也没有消失,和游戏里一样。获得的功法《九霄射日诀》清晰的在脑海里。按功法运行,体內的能量清晰的在在体內游走,这就是真元吧。 想起背包里的鸡,意念一动,一只肥重的母鸡出现在卫辰手里,再一想就放了回去。 卫辰激动的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游戏,而是能把游戏里的功法和物品都能带到现实世的界游戏世界。 稳定了情绪,卫辰从床底摸出个陶罐——里面藏著全家攒的十二个鸡蛋。手指触碰的瞬间,鸡蛋连罐子一起消失,同时游戏背包的第一个格子里出一个陶罐,放出来,陶罐里的鸡蛋完好无损。 “真的可以!“卫辰又试著把木桌上的煤油灯收进背包。这次又是占据一个格子,显示为【煤油灯(1/1)】。更妙的是,从游戏里带出的木弓也能在现实使用,而且... 他搭箭拉弓,瞄准气窗外晃动的树枝。原本需要蓄力三秒的动作,现在瞬息完成。箭矢离弦的剎那,丹田那缕热气自动涌向手臂,箭速快得拉出残影。 “啪!“三十步外的树枝应声而断。卫辰张大嘴巴——这威力堪比前世的复合弓!要知道他用的只是自製竹弓啊! 第 3章 新手村 正兴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哥?“卫苒的声音隔著楼板传来,“我听见好大一声响...“ “没事!“卫辰慌忙把弓藏到床下,“我...我碰倒了凳子。“ 等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卫辰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估摸还有两小时天才亮。 他先盘算了一下刚刚的实验,空间背包99格,但可以开发。刚盛著鸡蛋的陶罐放进去只显示一个糖罐。自己可以定做一些大箱子或者大柜子,每个可以放很多东西,在收到背包里,能叠加999个,这样理论上自己的背包就厉害了,也相当於一个超级空间了。 然后卫辰又进入游戏世界继续实验,爭取早点弄懂这个金手指世界。 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卫辰站在村口的青石牌坊下,伸手触碰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碰到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任他怎么用力都无法穿透。 “果然出不去...“卫辰收回手,雾气表面盪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復平静。他转身望向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青石板路蜿蜒穿过十几栋木屋,中央广场上有口水井,几只山羊正悠閒地啃食著井边的杂草。 沿著主街走去,两侧店铺门楣上掛著褪色的招牌:杂货铺、铁匠铺、药铺、布庄...卫辰推开杂货铺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店內货架上摆满瓶瓶罐罐,却不见掌柜的身影。 “有人吗?“卫辰试探著喊道,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他注意到柜檯上有台老式天平,旁边贴著价目表:【山鸡-2铜板】【野兔-5铜板】【山羊-10铜板】。 卫辰从背包取出刚猎到的山鸡放在天平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山鸡自动消失,天平另一侧的铜盘里“叮噹“落下两枚铜钱。 “自动售货?“卫辰捏起铜钱,冰凉的钱幣上刻著“荒野通宝“四个小字。他又陆续卖出四只山鸡,凑够十枚铜钱后直奔药铺。 药铺里瀰漫著草药清香,柜檯后的百子柜密密麻麻写满药名。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三排瓷瓶:小红瓶(10铜板)、中红瓶(50铜板)、大红瓶(200铜板)。卫辰咬牙买下一瓶小红瓶,瓷瓶入手温润,里面晃动的红色液体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宝石。 这明显是游戏里的疗伤药,补血用的。 “得试试效果...“卫辰退出游戏回到房间,从针线筐摸出剪刀,对著左臂比划了几下。锋利的剪刀划开皮肉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顺著小臂滴落,在木地板上绽开几朵红梅。 重新进入游戏,卫辰拔开瓶塞一饮而尽。液体入喉清甜,像掺了蜂蜜的薄荷水。下一秒,一股暖流从胃部炸开,左臂伤口处传来蚂蚁爬行般的痒感。他眼睁睁看著那道三厘米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神了!“卫辰摸著光滑的皮肤,突然想到什么,立刻退出游戏。回到现实后,他用剪刀在右臂划开同样的伤口,再喝下从游戏带出的药水。这次效果打了折扣——伤口虽然能感觉在慢慢治疗,但癒合速度只比普通伤药快些。 “游戏內瞬间恢復,现实里只是加速癒合...“卫辰若有所思,“不过也够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辰开始了疯狂的刷怪之旅。村东草坪的鸡群遭了殃,羽箭破空声不绝於耳。当杀到第二十只时,远处灌木丛突然窜出只灰兔,体型肥硕。 “砰!“卫辰一箭射偏,钉在兔子身后的树干上。灰兔红眼睛凶光一闪,后腿猛蹬地面,炮弹般朝他面门扑来。 “臥槽!“卫辰侧身闪避,兔爪擦著脸颊掠过,火辣辣的疼。他反手抽出腰间猎刀,灌注真元劈下。“嗤“的一声,兔头滚落在地,卫辰赶紧走过去捡起兔子,这都是肉或者钱啊。 【击杀野兔,经验值+2】 卫辰抹了把脸上的血,心跳如鼓。这游戏里的怪物居然会反击!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有意识地练习《九霄射日诀》里的身法。一会儿,他已经清空了村北山坡的兔群,等级升到1级过半。 然后卫辰又盯上了村西放牧的山羊。这些长著弯角的傢伙可不好对付,每只都有小牛犊大小,被激怒后会低头衝撞。 “轰!“第三只山羊撞断了碗口粗的松树,木屑纷飞。卫辰蹲在树杈上,额头渗出冷汗。他屏息凝神,真元灌注箭矢,弓弦拉成满月。 “穿杨箭!“ 箭矢离弦的剎那,箭身泛起淡淡青光,精准贯穿山羊左眼。巨兽哀嚎著倒地,爆出5点经验值和一小堆铜板。 【等级提升至2级!】 【真元+2年】 升级的暖流比上次更强烈,卫辰感觉全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他试著原地跳了跳,轻鬆摸到三米高的树枝——这弹跳力已经超过前世职业运动员了! 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级(90/5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最让卫辰惊喜的是精神力的变化。闭目凝神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三米內的一切:地板缝隙里的蚂蚁、窗外飘落的树叶、甚至隔壁房间妹妹翻身的动静。 这种感知並非视觉,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场“,就像...就像蝙蝠的声吶系统。 “可惜没怪了。“卫辰望著空荡荡的山坡嘆气。村里的动物似乎不会刷新,杀光就真没了。他清点战利品:125枚铜钱,十只山羊,五十只鸡,五十只兔子。 不知道“怪”要多久才刷新出来。 退出游戏时,现实世界才过去两小时,看起来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不太一样。 卫辰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九霄射日诀》巩固修为。一缕缕真元在经脉中流转,最后匯入丹田形成气旋。隨著修炼,卫辰皱了皱眉头,他注意到体內的真元可以运转,可以运用,但没有一丝增长。 然后他闪身来到游戏世界,盘腿坐下,运转《九霄射日诀》,能明显感到真元在缓慢增长,外界一丝丝“灵气”融入身体。 看起来,现实世界,真的是末法时代啊!以后要在游戏世界修炼,多亏体內的真元在外界能够运用。 但修炼著真慢,还是打怪升级快,升一级增加一年的真元。 想了想卫辰退出了游戏世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透过窗纸,看见大伯卫长生正和母亲在院子里说话。 “小辰,快起来!“王秀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大伯等著呢!“ 卫辰三两下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小辰,今天村里组织民兵打猎,你三叔带队,还需要你跟著找猎物。”大伯说道。 原先去年大伯听说卫辰跟山里的老猎人学打猎,就找个藉口让他跟著打猎队,本来是想让他混点公分,没想到卫辰寻找猎物確实有一手,从此,卫辰几乎就成了打猎队的一员。 大伯交代完就离开了,卫辰吃完早饭,就回屋里去弓箭。 刚抓起床头自製的箭袋。手指触到粗糙的牛皮时突然顿住——以他现在的力量,这把弓太轻了。他心念一动,將弓箭收进游戏背包,然后闪身进入游戏世界。 猎人小屋內,温暖明亮,外面的光透过窗洒在橡木地板上。 卫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试著从背包取出自己的旧弓,果然外面的弓箭能带进“猎人小屋”。 卫辰把旧弓放入到猎人小屋的桌子上,退出游戏世界,再进入,弓还在。 卫辰明白了,怪不得小屋的解释是“猎人的私人领地”。他昨天试过,外界的东西能放入游戏背包,但到了游戏世界拿不出来,现在发现外面的东西能放在猎人小屋。 卫辰就不怕以后东西没处放了,昨天还感觉九十九格背包太少,虽然想到了箱子叠加的办法,但还是感觉少。现在不用担心了,这个三层小楼和院子是自己的私人领地,可以放外界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松。现在整个猎人小屋和六百多平米的院子都能当仓库了。 准备妥当后,卫辰直奔武器铺。柜檯上的箭袋码放整齐,每袋二十支箭。他豪掷一百铜板买了五袋,又去药铺补充了两瓶小红药。看著仅剩的五枚铜钱,卫辰肉疼地咂咂嘴——得抓紧时间刷怪赚钱了。 退出游戏前,他注意到村里的动物已经刷新。那些昨天被杀光的山鸡野兔,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天刷新一次?“卫辰记下这个规律,等晚上回来验证。 第 4章 深山猎踪 回到现实世界,卫辰从背包取出游戏赠送的硬木弓。这把弓通体呈暗红色,弓弦是用某种兽筋製成,拉满时手感沉稳有力。配套的箭矢箭头是黑铁打造,箭尾羽毛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才像样。“卫辰试了试手感,將箭袋掛在腰间。皮质箭袋做工精良,內侧还有防水层,比他原来那个粗布缝的强多了。 村部门口,三叔卫来顺正和四个民兵检查装备。见卫辰过来,三叔咧嘴一笑,露出被旱菸熏黄的牙齿:“咱们的神箭手来了!“ 卫辰靦腆地笑笑。记忆中,这位三叔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参加过解放战爭,左腿里还留著块弹片,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给,拿著防身。“三叔递来一把半自动步枪,枪托上的编號已经被磨得模糊。卫辰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想起大学军训时打靶的经歷。 “子弹省著点用,一人就十发。“三叔拍拍腰间鼓囊囊的子弹袋,“老规矩,小辰负责找踪跡,发现大傢伙再动枪。“ 其他四个民兵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领头的张铁柱冲卫辰挤挤眼睛:“小辰,今天能不能开荤就靠你了。我家婆娘念叨野兔肉半个月了。“ “尽瞎说!“三叔笑骂著踹了张铁柱一脚,“上次打的獾子油还没吃完呢!“ 一行六人,背著枪械鬨笑著出发了。初夏的山林鬱鬱葱葱,露水从树叶上滴落,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近处也没啥动物,村民偶尔也会来转转看能打到啥不,他们目標是燕山山脉深处。 一口气走了十几里,卫辰已经感到修炼的好处,体能真元运行一周,疲惫消失的乾乾净净。 卫辰走在队伍最前,敏锐地注意到地面上几处不明显的痕跡——被翻动的落叶、断草上的压痕、树干上的抓痕... “有兔子经过,不超过半小时。“卫辰蹲下身,指著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陷,“看这个脚印,是只成年的。“ 三叔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你小子眼睛够毒啊!老赵头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你了?“ 卫辰笑而不答。其实这些追踪技巧一半来自老猎人赵三炮,另一半却是升级后增强的感知力带来的。在他眼中,整片森林就像被標註过的地图,动物的活动痕跡清晰可辨。 往前走了百来米,卫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只灰兔正警惕地竖著耳朵。他缓缓取下硬木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贯穿兔子的脖颈。那兔子甚至没来得及蹬腿,就倒在了草丛里。 “好箭法!“张铁柱忍不住喝彩。其他民兵也纷纷竖起大拇指。要知道在密林里射移动靶,就是部队里的神枪手也不敢保枪枪命中。 卫辰走过去捡起猎物,顺手拔下箭矢。箭头上沾著新鲜的血跡,但箭杆完好无损。他暗自点头——游戏出品的箭矢质量果然不凡。 “別用枪,动静太大。“卫辰把兔子扔进背篓,“今天咱们多打些小猎物。“ 接下来的路程,卫辰仿佛开启了狩猎模式。山鸡、野兔、甚至两只肥硕的竹鼠接连成为他的箭下亡魂。最精彩的一箭是射中五十步外树梢上的松鸡,那鸟儿刚惊飞起来就被一箭穿胸。 “神了!“三叔接过还在扑腾的松鸡,嘖嘖称奇,“小辰,你这手箭法比你师父都不差了。“ 卫辰靦腆地笑笑,心里却在评估真元对箭术的加成。刚才射松鸡时,他悄悄运转《九霄射日诀》,箭速至少快了三成,而且准头惊人。 突然,卫辰蹲在一处鬆软的泥土前,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几个碗口大的凹陷。 三叔和几个民兵屏息站在他身后,生怕惊扰了他的判断。 “是傻狍子,不超过半小时前经过。“卫辰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几个清晰的蹄印,“看这个间距,应该是一小群,七八只的样子。“ 张铁柱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你咋就看出来是狍子?万一是山羊呢?“ “山羊脚印前端更尖,而且...“卫辰拨开旁边的灌木,露出几处被啃食过的嫩芽,“狍子吃东西喜欢斜著扯,断口是斜的。山羊是直著咬,断口平整。“ 三叔讚许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老赵头教得仔细。“他转身对其他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老规矩,扇形包抄。铁柱跟我走左路,大牛二虎走右路,小辰和建国绕后。“ 眾人点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卫辰带著瘦高的李建国,沿著狍子脚印延伸的方向迂迴。他的脚步轻盈得像只猫,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落叶。升级后增强的感官让他能听到三十步外狍子咀嚼嫩叶的声响。 “在那。“卫辰指了指前方五十米处的樺树林。透过枝叶间隙,能看见七八只棕黄色的身影正在觅食。成年狍子体型像小鹿,但更显敦实,圆滚滚的屁股上有一撮白毛。 李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搭在扳机上。卫辰按也搭箭拉弓,准备好。 “砰!砰!——“ 几声枪响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传来。卫辰看见两只狍子应声倒地,其余的没有打中,受惊跳起,却因为三面包围而本能地向后方——也就是他和李建国的方向逃窜。 “嗖!“ 卫辰的箭离弦而出,箭头上青光一闪。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公狍子刚跃起,箭矢就从它左眼贯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花。狍子在空中就断了气,重重摔在草丛里。 “补枪!“三叔的声音传来。 又是两声枪响,之前被击伤的两只狍子彻底不动了。剩下的几只趁机窜入密林深处,眨眼间消失不见。 “漂亮!“张铁柱第一个衝过来,看著被卫辰一箭毙命的狍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箭法...神了啊!“ 三叔检查著箭伤,眉头越皱越紧:“箭头贯穿头骨...这得多大的力道?“他抬头看向卫辰手中的长弓,“你这弓...“ 卫辰早有准备,靦腆地笑了笑:“师父说我出师了,把他年轻时用的弓送给了我。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三叔接过弓,入手就是一怔:“这么沉?“他试著拉弦,脸憋得通红也只拉开一小半,“我的乖乖,这哪是弓,简直是铁铸的!“ 几个民兵轮流试了试,没一个人能拉满。张铁柱齜牙咧嘴地说:“辰哥,你这臂力真是神了!难怪野猪都能一箭放倒。“ 卫辰接过弓,轻鬆拉了个满月:“可能是我用顺手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赶紧转移话题,“三只狍子,今天没白来。“ 眾人用绳索把猎物捆好,三只成年狍子加起来得有二百来斤。张铁柱和李建国用木槓抬著最重的那只,其他人轮流背著剩下的两只。 时近正午,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大家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掏出玉米饼子和咸菜充飢。卫辰从背篓里取出李秀兰准备的酱菜,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秀兰婶的酱黄瓜!“张铁柱眼疾手快地夹走最大的一块,“上次吃还是过年呢。“ 三叔咬了口饼子,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 卫辰早已听到——那是灌木被蹭动的沙沙声,夹杂著低沉的哼唧声。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拨开面前的草丛。 二十步外的小溪边,一大群野猪正在喝水。三头成年野猪带著五只半大的幼崽,其中一头公猪的獠牙足有筷子长,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乖乖...“李建国小声惊嘆,“这一窝够全村吃半个月了。“ 三叔摇摇头:“多了也带不走。“他指了指那头体型中等的母猪,“就打那只,其他的留著繁衍。“ 卫辰点点头。老猎人教过他,打猎要讲究“三不打“——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幼崽,不打发情期的公兽。这是山里人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我数三声,一起开枪。“三叔悄声布置战术,“小辰你別动手,留著箭防意外。“ 准备妥当后,卫辰直奔武器铺。柜檯上的箭袋码放整齐,每袋二十支箭。他豪掷一百铜板买了五袋,又去药铺补充了两瓶小红药。看著仅剩的五枚铜钱,卫辰肉疼地咂咂嘴——得抓紧时间刷怪赚钱了。 退出游戏前,他注意到村里的动物已经刷新。那些昨天被杀光的山鸡野兔,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天刷新一次?“卫辰记下这个规律,等晚上回来验证。 眾人小心地接近倒地的母猪,確认死亡后开始处理。放血、綑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这头野猪足有二百多斤,加上三只狍子,六个壮汉搬运起来都吃力。 “轮流抬,走慢点。“三叔擦了把汗,找了根粗树枝穿过野猪捆好的四肢,“天黑前得赶回去。“ 第 5章 猎后村宴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卫辰主动承担了最多的负重,真元在体內循环流转,让他比其他人轻鬆不少。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出,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喘著粗气,时不时抹把汗。 当村口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时,夕阳已经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 “打猎的回来啦!“孩子们尖叫著跑回村里报信。 几乎全村老少都涌到了村部外面的打穀场。女人们围著猎物嘖嘖称奇,孩子们蹦跳著数有多少只,老人们则围著猎手们问东问西。 “三只狍子一头野猪!“ “卫家小子又立头功!“ “这野猪得有二百多斤吧?“ 打穀场上人头攒动,村民们围著三只狍子和一头野猪嘖嘖称奇。卫辰刚放下肩上的猎物,就被大伯卫长生一把拉住。 “好小子!“大伯粗糙的大手拍在卫辰肩上,震得他骨头都发麻,“这一趟顶得上往年三天的收成!“ 卫辰靦腆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兴奋的村民。孩子们踮著脚想摸野猪的獠牙,妇女们已经开始討论怎么分配这些肉,老人们则围著猎物转圈,不时发出讚嘆。 “全体社员注意了!“大伯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敲响了隨身带的铜锣,“按合作社章程,村里狩猎队打到的猎物归集体所有,会计会承重,给狩猎队员登记相应的公!李屠夫负责宰杀,今晚大食堂加餐!“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壮劳力立刻搬来两张长条案板,李屠夫挽起袖子,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引得围观的小孩一阵惊呼。 “都让让!开水来了!“张铁柱和另外两个民兵抬著一口大铁锅走来,锅里滚水翻腾,冒著白汽。 卫辰退到一旁,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李屠夫手法嫻熟,一刀放血,然后浇上开水烫毛。刮毛、开膛、分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场表演。猪血被接在木盆里,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块状;內臟被小心取出,分门別类放在不同的木盆中。 “小辰!“母亲王秀兰挤进人群,一把抓住卫辰的手上下打量,“没伤著吧?“ “没事,妈。“卫辰转了个圈让她检查,“连皮都没蹭破。“ 王秀兰这才鬆了口气,眼角却有些湿润:“你爹要是还在...“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卫辰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父亲形象,是在铁錚錚的硬汉,解放前牺牲了。村里人都说,卫辰的箭术天赋是遗传自父亲——那位曾经在三百米外一枪毙敌的神射手。 “秀兰婶!“会计李建国拿著帐本走过来,“小辰这次记了38个工分,您家还能多分二斤肉!“ 王秀兰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卫辰却注意到母亲转身时偷偷抹了抹眼角——这年头,工分就是活命的保障。 “卫辰哥!“妹妹卫苒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来,身后跟著大伯家的小女儿卫敏,“敏敏说晚上有猪杂汤喝!“ 两个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著期待的光。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去玩吧,记得饭点回来。“ 女人们已经开始在大锅边忙碌。张师傅指挥著几个妇女清洗猪肠猪肚,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飘出阵阵肉香。另一边,会计支起一张桌子,村民们排著队登记领肉。 “卫辰,来搭把手!“三叔在不远处招手。他和几个民兵正把分解好的肉块掛上木架,按户分配。 卫辰走过去,接过三叔递来的砍刀。野猪肉纤维粗,需要顺著纹理下刀。他运起一丝真元灌注手腕,砍刀顿时变得轻巧如羽毛,切肉如切豆腐。 “好刀工!“三叔惊讶地看著整齐的肉块,“你这手法,比李屠夫还利索。“ 卫辰笑而不答,专心分肉。每户三到五斤不等,肥瘦搭配。轮到自家时,他特意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年头,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 “小辰,回家换身衣裳。“母亲走过来小声说,“你这一身血腥味,晚上怎么吃饭?“ 卫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襟上沾了不少血跡。他点点头,把砍刀还给三叔。 “行,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卫辰对母亲说后,背著背筐回家去了,里面还有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今天除了这些大货,卫辰的弓箭还打了5只野鸡,3只兔子。打到了这么多大货,这些小的野味村长大伯也没计较,村里人也没人吭声,毕竟没一点好处,谁还上山打猎啊。 其他五位队员,每人分了一只野鸡或者兔子,剩下的这三只就留给卫辰了,毕竟都是他射死的。 路过打穀场边缘时,他看见一群半大孩子正围著一个充气的猪膀胱踢来踢去。那是李屠夫的杰作——把猪膀胱洗净吹胀,用麻绳扎紧,就成了一个弹性十足的皮球。 “传过来!“三叔的大儿子卫国一个箭步衝上前,用头把“球“顶向空中。这孩子虽然才十岁,但身手矫健得像只小豹子。 五岁的弟弟卫民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想加入游戏,却被大孩子们有意无意地挡在外围。小傢伙急得直跺脚,眼看就要哭出来。 “为民,过来。“卫辰招手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帮哥看著弓,別让人碰,好吗?“ 小傢伙立刻破涕为笑,郑重其事地接过长弓,像捧著什么圣物似的坐在一旁的石碾上。卫辰暗笑,这招转移注意力百试不爽。 回到家,卫辰打井水冲了个凉,换上乾净的蓝布褂子。镜子里的少年眉目清朗,肌肉线条已经隱约可见。他试著运转《九霄射日诀》,三缕真元在经脉中游走,带来阵阵暖意。 “游戏里的能力真的带到了现实...“卫辰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这让他对即將到来的困难时期多了几分底气。 “哥!快点!“卫苒在门外催促,“敏敏说肉快分完了!“ 卫辰应了一声,拿起三个粗瓷大碗出门。夕阳西下,打穀场上已经支起了十几张矮桌,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大锅里的猪杂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飘出老远。 “小辰!这边!“大伯家的大儿子卫峰招手叫他。这位堂哥今年二十出头,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现在在公社当文书。 卫辰走过去,发现一桌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张铁柱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的狩猎经过,说到卫辰一箭射穿狍子脑袋时,还夸张地比划著名。 “真的假的?“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睁大眼睛看著卫辰,“赵爷爷的弓有那么厉害?“ 卫辰认出这是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李杏花,在公社小学当老师。他正要回答,张铁柱已经抢著说:“那可不!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连弓都拉不开!“ “吹吧你就!“卫峰笑著推了张铁柱一把,转头对卫辰说,“小辰,有空教教我们射箭唄?现在全民皆兵,多门手艺多条路。“ 卫辰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孤零零的身影——大伯家的老三卫岩,正蹲在碾盘上看著踢球的孩子们发呆。这少年十五六岁年纪,正是尷尬的时候——既不能跟小孩子玩,又融不进大人的圈子。 “岩子!“卫辰招手叫他,“过来坐。“ 卫岩摇摇头,指了指碾盘旁的长弓:“我看著为民吧。“语气里却带著几分羡慕。 卫辰走过去,把弓背在身上,拉著堂弟来到年轻人这桌:“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真正的神射手。“ 李杏花噗嗤一笑:“哟,咱们村还有比你更厉害的?“ “我师父啊。“卫辰眨眨眼,“赵三炮老爷子当年可是单枪匹马乾掉过三个鬼子的狠角色。“ 这话引来一阵惊嘆。卫岩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声问:“辰哥,我能跟你学箭吗?“ “当然。“卫辰爽快地答应,心想正好多个帮手,“明天一早,村口老槐树下见。“ 正说著,张师傅敲响了开饭的铜锣。村民们立刻排成长队,每人手里拿著碗筷。卫辰注意到,打猎的几个人被让到了队伍最前面——这是村里对猎手的特殊礼遇。 “来,多给你盛点!“张师傅的大勺在卫辰碗里连舀三下,猪肝、猪心、猪肠堆得冒尖,最后浇上一大勺乳白色的浓汤。 卫辰道了谢,回到座位上狼吞虎咽起来。这年头的猪杂汤可不像后世那样清汤寡水——大骨头熬的汤底,满满的都是乾货,喝一口满嘴油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杏花笑著递过来一个玉米面馒头。“ “谢谢!”卫辰没有和她多说话,他大概能感觉到她的意思,但卫辰有自己的打算,端著碗来到了一群男青年旁边。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拿出自酿的地瓜烧,男人们你一口我一口地传著喝。妇女们围在一起嘮家常,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孩子们吃饱了又开始追逐打闹,整个打穀场洋溢著欢乐的气氛。 第 6章 再探游戏 卫辰靠在老槐树下,看著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却沉甸甸的。按照歷史进程,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大食堂、大炼钢铁、自然灾害...一连串的打击即將接踵而至。 “得抓紧时间准备了。“卫辰暗想。游戏世界每天刷新的猎物是个稳定的肉食来源,但主食还得靠现实世界获取。得去城里找个工作,这样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 “哥!“卫苒跑过来,小脸上沾著油花,“妈说该回家了。“ 卫辰这才发现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村民们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妇女在收拾碗筷。李秀兰提著个沉甸甸的布包走来,里面是分到的五斤野猪肉。 “走吧。“母亲脸上带著久违的笑容,“明天妈给你燉红烧肉。“ 回家的路上,卫辰注意到田野里飘著点点火光——那是社员们在烧草木灰肥田。远处传来隱约的歌声,不知是哪个生產队在挑灯夜战。这个年代的人们,正以惊人的热情建设著他们心目中的新生活。 “妈,“卫辰突然问,“咱家还有多少粮票?“ 王秀兰愣了一下:“还有五十多斤吧,怎么了?“ “我想...去城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个工作,不行的话找机会多换点粮食也行。“卫辰斟酌著词句。 这理由合情合理,李秀兰不疑有他,他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行,你找时间去转转看。“ 月光下,三人沿著乡间小路慢慢走著。卫红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卫辰看著母亲和妹妹的背影,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家人平安度过即將到来的艰难岁月。 回到家,王秀兰把肉吊在井里保鲜——这是农村土冰箱。卫辰藉口练功,独自来到后院。他取出长弓,在月光下练习《九霄射日诀》里的箭术。真元流转间,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射完最后一箭,卫辰突然听到院墙外有动静。他警觉地转头,看见卫岩趴在墙头,眼睛瞪得溜圆。 “辰哥...你这箭法厉害!“少年声音发颤。 “教我!“ “想学?去屋里把我的旧弓拿来,我叫你!” ………… 又是忙碌的一天,卫辰跟著母亲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去干活才有工分,有工分才能分粮食。 窗外天色渐暗,母亲和妹妹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直以来他攒下的三十六元钱,最大面值是一张崭新的大黑十,意念一动放入背包。 “该好好探索游戏世界了。“卫辰心中默念,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级(150/5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这个简陋的面板让他有些无奈。除了基本属性,其他功能都需要自己摸索。不过升级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体內流动的真元,以及明显增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进入游戏世界。“ 眼前一花,卫辰已经站在猎人小屋內。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將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他推开房门,深吸一口带著青草香的空气。游戏世界的新手村永远停留在初夏时节,不冷不热,舒適宜人。 “先从钱庄开始。“卫辰之前见到过,第一次探索游戏世界没有进去。 钱庄是栋青砖小楼,门口掛著“匯通天下“的牌匾。推门进去,和之前武器店药店一样,没有了npc,但卫辰只能走到柜檯前,再往里进不去了。 看到背包里的上36元人民幣,卫辰突然有一个想法。 “充值!”卫辰说道。 请 “请放入要充值的货幣。“柜檯上出现一个盒子。 卫辰先取出张大黑十放在柜檯上的盒子里。纸幣刚接触桌面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充值成功,获得10金。“一道机械刻板的声音提示道。 “当前余额:10金0银5铜。游戏內1金=100银=10000铜。“ 背包下面有一道数字显示金钱数,“当前余额:10金0银5铜” 卫辰眼前一亮。按照这个匯率,游戏里的物价简直便宜得惊人——最贵的红药才50铜一瓶,箭矢更是20铜一袋。 这样的话他打到的“怪物”肉卖卖给游戏系统就亏了,一只鸡回收才20铜,现实中最少卖2元,充值后就是2金,相当於2万铜。 以后打到的怪先不卖,存到背包里,叠加到最大值999后剩下的再卖给系统。 “发財了!“卫辰强压住兴奋,转身离开钱庄。有了这笔“巨款“,他可以在游戏里买足补给,甚至考虑换套装备。 接下来的探索有条不紊。卫辰先去了药店,把小红瓶补血药买到了上限——系统限制每人每天只能购买5瓶。然后又去武器铺补充了十袋箭矢,花掉2银幣。 “本猎人今天要大干一场!“卫辰心里想。 准备妥当后,卫辰开始探索加“刷怪“大业。他先来到村口的打穀场,那里有二十多只鸡正在啄食。取下硬木弓,搭箭拉弦—— “嗖!“ 箭矢精准命中一只芦花鸡的头部,鸡群顿时炸了窝。卫辰不慌不忙,连续开弓,箭无虚发。杀死一只鸡,然后意念一动收起这只鸡,同时脑海中响起提示音:“获得1点经验,1铜幣。“ 二十多只鸡很快清理完毕。卫辰发现经验获取比预想的少——升到3级需要500点经验,而鸡每只只给1点。按照这个速度,要杀500只鸡才能升级,太慢了。 “得找高级点的猎物。“ 卫辰转向村后,那里有系统刷出来的山羊。这些山羊体型健壮,头顶弯曲的角,见到生人也不怕,依旧悠閒地啃著青草。 “穿杨箭!“ 卫辰运转真元,箭头上泛起青光。箭矢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贯穿一头山羊的头颅。 “获得5点经验,5铜幣。“ 山羊的尸体没有消失,而是保持著中箭的姿势倒下。卫辰走近查看,发现可以拾取完整的山羊尸体——这和在现实世界打猎几乎一样。 一上午时间,卫辰把新手村转了个遍。鸡鸭鹅在村中各处散落,每只1点经验;兔子多在草丛中,每只2点;山羊和家猪则固定在几个固定区域活动,每只5点。经过反覆测试,他摸清了刷新规律:鸡鸭鹅兔子每天刷新50只,山羊和家猪各20头。 “这样算下来...“卫辰心算著,“一天最多能获得50x1+50x1+50x1+50x2+20x5+20x5=450点经验。“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就能从2级升到3级。但卫辰很快发现一个问题——猎物不会立即刷新,而是每天固定时间统一刷新一次。这意味著他无法通过反覆进出游戏来刷经验。 “看来得提高效率,得等到刷出新地图,新的高级怪物来,要不一天就这450经验点啊。“ 不过卫辰也不慌,他不把游戏当游戏,而是自己的金手指,这样自己能每天得到这么多肉,还能升级奖励真元,不升级也能在游戏世界修炼,还有啥不满足的。 第二天晚上再次刷怪的时候,卫辰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一只只寻找猎物,而是利用升级后增强的精神力进行范围感知。闭目凝神,方圆三米內的生命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可辨。 “那里!“ 卫辰突然睁眼,一箭射向草丛。箭矢穿过茂密的草叶,精准命中一只灰兔。 “获得2点经验,2铜幣。“ 这种方法效率极高,一会儿又刷了50经验点,够五百经验点就升级了。 “升级!”当前等级:3级(0/2000),获得3年真元。“ 属性面板隨之更新: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3级(0/2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6年 技能:穿杨箭(入门) “真元翻倍了!“卫辰惊喜地发现,体內的真元扩大了一倍,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试著运转《九霄射日诀》,真元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很快卫辰就清完了当天所有的鸡鸭鹅兔。剩下的山羊和家猪更简单——它们体型大,行动慢,几乎就是活靶子。 当最后一头家猪倒下时,卫辰完成了今天的刷怪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卫辰形成了固定作息:白天和母亲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回到屋里上住臥室的门,进入游戏世界刷怪。 他也不担心进入游戏忘了时间,多日测试卫辰发现游戏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十倍。游戏世界能待十小时,现实世界才一小时,足够完成每日的“刷怪任务“。 另外卫辰发现他在“猎人小屋”范围內活动、睡觉,有人在现实中敲门和喊叫他,他都能听到,能迅速出来,这对他来说方便了许多。 第 7章 鸽子市见闻 第五天晚上,当卫辰射杀最后一头山羊时,熟悉的暖流再次涌现。 “升级!当前等级:4级(0/5000),获得4年真元。“ 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4级(0/5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0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一股能量又开始了对自己的肉身和精神的加强改造,每次升级都有这个福利。然后一股能量开始融入自己体內的真元。 卫辰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十年的真元如同小溪一般,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他试著举起院里的石磨——以往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磨,现在他单手就能轻鬆提起。 “这力量...“卫辰估算著,不用真元的情况下,自己至少能举起四五百斤的重物,上限卫辰还没测出来,没那么重的东西给他试。如果运转真元,力量还能成倍的增加。 技能栏的变化更让他惊喜。“穿杨箭“从“入门“升级到“贯通“,很多射箭的技巧融入大脑和肌肉,箭术威力明显提升。卫辰试著射向五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箭矢竟然穿透了碗口粗的树干! “这威力堪比步枪了。“卫辰咂舌。要知道硬木弓只是游戏赠送的新手装备,如果有更好的弓,配合真元加持,威力简直不敢想像。 一周下来,卫辰积累了惊人的收穫:3150点经验,3150铜幣(相当於31银50铜),加上以前剩余的现在背包金钱显示:10金3银60铜。 以及游戏內猎杀的350只鸡、350只鸭、350只鹅、350只兔、140头家猪和140头山羊。这些猎物尸体都整齐地码放在猎人小屋的仓库里,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得想办法在现实卖些钱。“卫辰摸著下巴思索。游戏商店收购价格太低,一只山羊才给20铜幣,简直是抢劫。相比之下,现实世界的黑市价格要高得多——虽然风险也大。 这一周的摸索和准备,卫辰又弄懂了一些游戏世界的规则,背包里也积攒了大量的肉食。个人也升到了4级,各方面都大大的加强了,特別是精神探测增加到了10米,给卫辰极大的信心和安全感,才决定去见识见识鸽子市和鬼市。 夕阳的余暉给暴峪泉村镀上一层暖金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飘起裊裊炊烟。卫辰站在自家灶房门口,看著母亲王秀兰麻利地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妈,”卫辰开口道,“晚饭后我出去一趟。” 王秀兰抬起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这么晚了去哪?明天还得上工呢。” “去趟上苑公社的鸽子市,”卫辰语气平常,“听卫峰哥说那儿挺热闹,我也不小了,想去见识见识,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王秀兰手上动作没停,脸上却露出一丝瞭然的神色:“是想去换点啥?钱够吗?妈给你拿点?”她没往深处想,只当儿子年轻好奇。鸽子市也不是啥危险的地方,儿子的身手她知道,村里就没人能打得过他。 “不用,就看看,带点零钱就够了。”卫辰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早去早回。” 王秀兰看著儿子挺拔的身姿,想起他这些日子越发沉稳的气度,还有那手连老猎人都称讚的箭术和跟著赵老头学的功夫,心里確实踏实不少。 “去吧,路上当心点,別走太偏的道,遇事別强出头。”她叮嘱著,语气里是寻常母亲对儿子的关切。 “知道了,妈。”卫辰应下,转身回了自己屋。 吃完饭,卫辰背著家里的大背筐出发了。在路上一个没人的弯道,卫辰看看前后没人,来到一颗大树旁,闪身进了“猎人小屋”。 猎人小屋,卫辰盘膝坐在地上。《九霄射日诀》悄然运转,丹田內积蓄的十年精纯真元如同温顺的河流,在意志的引导下奔腾起来。他意念集中於面部和身躯的细微控制,真元隨之流转、渗透。 一阵轻微的、如同无数细针刺入又抽离的酥麻感在皮肤和肌肉下蔓延。卫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轮廓在真元的塑形下发生著变化——颧骨微微隆起,下頜线条变得方正,鼻樑似乎也塌陷了一些。 同时,他运起缩骨收筋的法门,原本挺拔匀称的身形在关节细微的错位和肌肉的收缩下,变得佝僂了几分,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矮了半头,也粗壮了一圈。 他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二十多岁、面色黝黑、带著几分憨厚又有些愁苦的庄稼汉子,与他原本清俊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卫辰试著活动了一下筋骨,確认动作无碍,这层“偽装”在真元维持下至少能撑两个时辰。 这是他突然的一个想法,没想到在真元的支撑下真的成功了。这算是自己对真元利用的一次开发,卫辰称之为“偽装术”。 天色擦黑,鸽子市开张的时候到了。 上苑公社外的河滩地,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借著天边残余的微光和陆续点起的几盏昏暗马灯(多是摊主自带的煤油灯或气死风灯),鸽子市渐渐热闹起来。比卫辰以前跟家里人来时人更多,也更嘈杂些,但交谈声依旧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亢奋。 卫辰(此时是那个黝黑愁苦的汉子形象)背著个半旧的竹筐,筐里垫著乾草,上面盖著块破麻布。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里面五硕的母鸡和五只麻鸭。家禽已经没了气息,但羽毛光鲜,体態浑圆,在昏暗光线下,那层厚厚的皮下脂肪仿佛能透出油光。 这品相在鸽子市里实在太过扎眼。很快,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干部装的男人踱了过来,他手里捏著个铝皮饭盒,目光在鸡鸭上扫了几遍,带著审视。 “咋卖的?”男人声音不高,带著点本地口音。 卫辰刻意让嗓音变得粗糲沙哑:“两块一只,不挑不拣,死的。” “两块?”男人眉头拧起,“供销社活的才一块二,你这…” “您上手掂掂,”卫辰抓起一只鸡递过去,“看这膘!一只顶別人两只沉,燉一锅汤,油花能盖满碗。这年月,油水金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男人接过鸡,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捏了捏胸脯肉,厚实的脂肪层让他眼神亮了亮。他犹豫片刻,从內兜掏出一张“大黑十”:“行吧,给我来两只鸡,要最肥的!” 交易迅速完成。卫辰用草绳麻利地捆好两只鸡。男人刚拎著鸡转身,旁边几个观望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鸭子也两块?给我两只!” “剩下那三只鸡我要了!” “这鸭子真肥实,家里媳妇坐月子,缺的就是这个!” 人群的聚集和略显急切的交易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卫辰一边应付著买主,一边將手伸进筐里,借著麻布和身体的遮挡,意念微动,刚卖掉的三只鸡的位置,瞬间又凭空“补”上了三只同样肥硕的。 不到二十分钟,十只鸡鸭(实际卖了十三只)全数出手。卫辰攥著刚到手的二十六块钱,塞进贴身的衣兜。 钱是热的,但他后背的凉意却更重了。十米范围的精神探测如同无形的雷达,清晰地捕捉到几道带著贪婪和算计的视线,从河滩边缘的几处阴影里投来,牢牢锁定在他装钱的部位,其中两道尤为不善。 “走!”卫辰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盖上麻布,將空筐往肩上一甩,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融入散场的人群,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米,离开河滩的主要人流,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两道最不善的目光跟了上来! 卫辰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偏离大路,直接插进旁边一片刚收完高粱的茬子地。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体內真元流转,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在高粱茬间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精神力场全开,清晰地“看到”那两个汉子追到地头,对著黑黢黢的田地张望了一会儿,低声咒骂了几句,最终悻悻地放弃了追踪。 “鸽子市卖肉还是太『明』了,这里就是一些简单农副產品的交易场所,卖一只鸡没人注意,多了就不行。”卫辰在远离道路的田埂上停下,微微喘息,心中思忖,“这点肉就惹眼成这样,想大量出货,必须找更隱蔽、更『黑』的地方。” 两天后的后半夜,丑时三刻(约凌晨两点)。万籟俱寂,连狗吠都稀少。昌平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正当时。 惨白的下弦月像一块冰冷的玉玦,斜掛在天边,吝嗇地洒下微弱清光。枯藤缠绕的断壁残垣投下幢幢鬼影,夜风吹过杨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再次改头换面。这一次,他利用真元將身形调整得更加消瘦佝僂,脸上皱纹深刻,如同饱经风霜的老农,连眼神都刻意浑浊了几分。 他依旧背著那个巨大的柳条筐,筐里垫著厚厚的稻草,上面盖著严实的旧麻袋。麻袋下,是分割整齐的半扇猪肉——肥膘厚实雪白,瘦肉纹理分明,在黑暗中仿佛自带一层诱人的微光。 歪脖子老柳树下,一个如同石雕般的黑影蹲守在那里。卫辰走近,黑影抬起头,是一双在暗夜里精光四射的眼睛。 第 8章 夜探鬼市 “买?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卖。”卫辰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卖,两毛。”枯瘦的手掌伸到面前。 卫辰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幣,放在他冰冷的手心。黑影手指一捻,纸幣消失不见,侧开身子:“老规矩,看货说话,钱货两清,莫问根脚,莫惹是非。” “省得。”卫辰佝僂著背,背著沉重的筐,步履蹣跚地走进那片比夜色更浓的阴影里。 真正的鬼市,在城墙根最深处。这里比鸽子市压抑十倍。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如同游荡的幽灵。交易在绝对的沉默或压得极低的耳语中进行,像黑暗中的窃窃私语。 有人掀开衣襟一角,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著的几块芝麻饼;有人蹲在地上,手在布袋里搅动,发出小米摩擦的沙沙声;有人互相靠近,手在对方袖筒里飞快地比划著名,点头或摇头,然后迅速分开,银钱或物品在衣襟的掩护下完成交接,各自迅速隱没。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霉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和金属混合的、属於地下世界的特殊气息。警惕是这里的通行证,贪婪是隱藏的动力。 卫辰找了个背靠冰冷断墙的角落,放下柳条筐。他没有立刻掀开麻袋,而是先佯装喘息,浑浊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四周,实则十米精神探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將附近所有的气息、动作、甚至心跳都纳入感知。確认没有异常锁定,他才慢慢掀开麻袋一角。 那一抹雪白肥厚的猪膘,在惨澹的月光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几乎是麻袋掀开的下一秒,几个黑影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无声而迅捷地围拢过来。 一个穿著深色呢子大衣、干部模样脑袋却包的严严实实的漏了个戴眼镜的眼睛,男人最先凑近。他蹲下身,借著微光仔细查看肉的色泽、按压肥膘的厚度和弹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阴影中快速地在卫辰的袖口內壁划了一下。 卫辰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在对方袖筒里比划了一个“一六”——这是他在鸽子市多方打听確认的黑市猪肉行情,不要肉票,一块六一斤,是国营肉店牌价(七毛八分)的两倍有余。 干部犹豫了一瞬,指了指一块膘层最厚的后臀尖,又比划了个“五”的手势。卫辰点点头。干部立刻从內兜掏出一叠钱,数出八张一元纸幣,迅速塞进卫辰同样伸出的袖筒里。 卫辰接过钱,从筐里(实则是意念从筐里掩盖下取出)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刀,手起刀落,割下足五斤重的肉块,用短称一称,五斤高高的,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一裹,递过去。干部接过,迅速塞进帆布提包,转身没入黑暗。 如同打开了闸门,交易骤然热烈起来。穿工装的汉子、挎著旧篮子的妇人、甚至一个穿著旧军装上衣的年轻人……沉默的、耳语的买家不断涌来。 “肋条,三斤。” “纯肥膘,两斤,熬油!” “大肘子,整的!称称!” 卫辰化身为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机器。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握刀切割,快、准、狠,过秤全凭多年练武练出的手感,斤两不差分毫。 他一边从筐里往外取肉,一边借著弯腰、转身、筐体巨大阴影的掩护,意念疯狂闪动,將游戏仓库里分割好的猪肉一块接一块地“补充”进筐內稻草的深处。 筐里的肉仿佛成了无底洞,而卫辰的精神也绷紧到了极限,十米范围的探测如同高功率雷达,扫描著每一个接近者的意图,任何带著审视或贪婪的停留,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时间在无声的切割、过秤、收钱、补充中流逝。汗水浸透了卫辰內里的衣衫,又被冰冷的夜风一激,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粗略估算,补充了十几次,已经出了近四百斤肉!怀里、內袋里的钞票厚厚一沓,触手滚烫,怕是有六百多块了!这在1958年,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两三年! “够了!停!”卫辰心中警铃狂响。出货量远超寻常,再多估计就要引人注意了。 他立刻停止了仓库补充的动作。筐里最后几块肉被一个裹著头巾的老太太包圆。卫辰迅速拉好麻袋,背起筐——筐的重量明显轻了许多。他佝僂著背,脚步蹣跚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一个角落,一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妇人面前放著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卫辰停下,浑浊的目光投向其中一个,用眼神示意。 妇人低声报了个数:“二合面,两毛一斤。” 卫辰没还价,直接从袖筒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布袋。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个足有十斤重的布袋塞进卫辰的柳条筐里,压在麻袋下面。 鬼市逛了一圈,四处打量,一个包的严实的人走过来:“要票吗?” 卫辰点了点头,他就是找卖票的。 “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个没人的墙角。 “要啥票?” “烟、酒、布、粮食,都要,你有多少?” “大客户啊,我注意你一会儿了,肉买的不少?” 他的话让卫辰心里一紧! “不用紧张,我们倒腾票的首先就是要有眼力,你今晚挣了不少,又四处转,就知道要买票!我这里乙级烟票还有两张,五块一张,是能买成条的十盒那种,酒票还有六张都是乙类的。布票六尺,粗粮票二十斤,细粮十斤!” “这几种都要了,你肯定得挣些,但不要坑我,就当交个朋友,下次你多准备些,我还找你买!”卫辰低声说道,“你也知道我不差钱!” “好,认识一下,叫我耗子就行!我一般就在这儿混。这些票一共24块,就当交你个朋友。主要是菸酒票贵。”耗子一一给卫辰算了算。 卫辰也麻利的拿票交钱走人,“后天晚上还在这里,多准备些。” “好的,哥!”耗子高兴的低声回答,又一个大户啊! 背著沉甸甸的麵粉,转身把票收到了背包里。卫辰没有直接走向出口,反而朝著城墙更深处、更黑暗破败的角落走去。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在坍塌的砖石和丛生的杂草间无声穿行,精神力场开到最大,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 绕了足足两圈,確认没有任何“尾巴”跟上,才从城墙一个坍塌的豁口处钻出,踏上了回村的荒僻野径。 回到家,母亲王秀兰听到声音起来了,卫辰把背筐里的十斤二合面拿了出来。 “你还买到了了粮食?多少钱?” “两块!” “可不便宜!不过加上这些,家里粮食吃到秋收差不多了。別再去鬼市了,还是太危险。” “没事,妈!后天再去一次,给人家约好了,还有二十斤二合面,买回来就不去了。” 时隔一天,同样是后半夜,昌平鬼市,残月如鉤。 这一次,卫辰还是易容成上次的样子,再用旧衣服包住脑袋。他更加谨慎,筐里只象徵性地放了两条肋排作为“门面”。 然而,凭著上次打出的“肥肉”口碑,他的摊子刚一“开张”,几个黑影就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迅速围拢,其中似乎还有上次的“熟客”。 交易在一种近乎狂热的静默中展开。人们对优质肉食的渴求,在鬼市的规则下被压缩到了极致,爆发得也更加猛烈。 “快!肥膘!五斤!” “还有多少?我包了!” “老哥,路子硬啊!下次啥时候来?给兄弟留点好的!” 卫辰不发一言,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体內的真元流转不息,维持著他高度的专注、精准的动作和隨时准备应对危机的警觉。 补充猪肉的频率更高,意念微动间,一块块鲜肉便落入筐中。不到两个小时,五百斤猪肉再次销售一空!怀里的钞票已经鼓胀得让他胸口发闷,加上次的钱,总数绝对超过一千四百块了! 巨大的財富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冷危机感。几道略带恶意的目光,比上一次更加炽热、更加肆无忌惮,如同饿狼锁定了猎物,带著势在必得的凶狠。他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人袖子里隱藏的硬物轮廓! “走!立刻!最近不能再来了!”卫辰的心臟狂跳。他果断收摊,背起空筐(里面象徵性放了点杂物),来到上次和耗子约好的地方。 看到卫辰他也感到了卫辰的慌张,快速的拿出一打票,还是以菸酒补粮食为主还多了些香皂票、糖票、油票等,数量还不少,一算八十二块,卫辰付钱拿票立马走人。 卫辰身形没有一丝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城墙最幽深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 9章 邻村看电影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冰冷的墙根,屏住呼吸,將全部精神力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向那几道恶意最浓的方向。 “妈的!人呢?” “刚才还在这!跑得真他娘快!” “搜!肯定没走远!肥羊不能放跑!” 三个气急败坏的低骂声从不同方位传来,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搜索声。他们在卫辰刚才摆摊的位置附近徒劳地转了几圈,最终带著浓重的不甘和戾气散去。 卫辰又在阴影里蛰伏了足足一刻钟,直到精神力反覆確认周围彻底“乾净”,才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於来时的、更加曲折难行的荒沟野壑,如同真正的夜行兽,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吞噬財富也吞噬人性的黑暗之地。 回村的路上,东方的天际已经隱隱透出一线灰白。卫辰恢復了本来面貌,背著背筐,里面放著换来的二十斤二合面和几把野菜作掩护,脚步轻捷却依旧警惕。 怀揣著那厚厚一沓散发著油墨、汗水和生肉混合气味的巨款,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千四百多块!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四九城买下一套位置不错的小四合院! 把钱、票全部收到背包里才安心。 推开家门时,天光已然微明。母亲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儿子带著一身寒气回来,筐里装著面袋子和野菜。 “换到了?”李秀兰问,语气平常,似乎对儿子深更半夜“换粮”的举动也已习惯。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卫辰手里的筐,掂了掂面袋子,“哟,分量不轻,是二合面?” “嗯,”卫辰应著,活动了下肩膀,“运气还行,上次约好的,人家也讲信用真的来了。”他没多解释,李秀兰也没多问。她知道儿子跟赵老头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胆子大,有主意。她只看到儿子平安回来,还带回了粮食,这就够了。 “快去洗把脸,饭马上好。”李秀兰把面袋子放好,转身继续忙活。 卫辰回到小屋,反手插好门閂。他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那厚厚几沓用皮筋捆好的钞票。清点完毕,一千四百三十二块七毛五分!加上前几次的零头,总数惊人。 数钱的感觉真好。把钱收到背包,看一下显示的数:1478元。心里更是安心!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终於彻底將他淹没。他合衣倒在炕上,听著窗外母亲做饭的声响和妹妹起床的轻哼,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最终匯聚成一个清晰的信號:该去那个风云际会的中心闯一闯了。 带著沉甸甸的钱袋和对未来的无限谋划,卫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 上次去了昌平的黑市后弄到了不少的钱和票,还差点遇到危险,卫辰觉得近期不能再去了。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干活,晚上进游戏世界杀怪物刷经验,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夕阳的余暉將暴峪泉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田埂上飘荡著柴火灶的烟火气。 卫辰正和母亲王秀兰在地里给最后一片白菜地浇水,锄头翻起的泥土散发著湿润的芬芳,放学回来的妹妹也在一旁帮忙。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褂子,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卫辰却动作麻利,仿佛不知疲倦。游戏世界刷怪带来的体能提升在日復一日的农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让卫辰的体质早就超越了一般人。 “所有人停一下——!”远远传来大伯卫长生洪亮的喊声。他甩著两条胳膊,沿著田埂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少有的喜气,“都听好了!今儿个有好事!”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直起腰,抹著汗望过去。 “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队,今晚在东营村放电影!”卫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演的是《铁道游击队》!公社特意通知,今儿个提前半个时辰收工,大傢伙儿赶紧回家拾掇晚饭,收拾利索了,都去看!难得的好片子!” “放电影啦!” “《铁道游击队》?哎呦,打鬼子的!” “太好了!多少日子没看电影了!” 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沉闷的劳作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和雀跃。 王秀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一边收拾锄头一边对卫辰和卫苒说:“听见没?赶紧的,回家!娘给你们烙点杂粮饼子,吃完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妹妹卫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小脸通红:“哥哥!看电影去!”她拽著卫辰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卫辰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啊,去看打鬼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个年代的露天电影,对他这个“未来人”而言,吸引力实在有限。不过,村里的集体活动,尤其是这种难得的娱乐,是必须参与的社交场合。何况,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红星轧钢厂”这个关键词。 提前收工,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往日更早地冒起了炊烟,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王秀兰手脚麻利,很快烙好了一摞杂粮饼子,又切了点咸菜疙瘩。卫辰帮著端上桌,三人匆匆吃完。 刚收拾好碗筷,屋外就传来堂哥卫峰洪亮的喊声:“小辰!二婶!苒苒!走啦走啦!再晚好位置都给人占光嘍!” 卫辰一家出门,与早已等在院外的大伯卫长生一家、三叔卫来顺一家匯合。大伯家除了大伯娘,还有堂哥卫峰(20岁)、堂弟卫岩(15岁)、妹堂妹卫敏(10岁);三叔家是三叔三婶,以及10岁的堂弟卫国和三婶怀里的小堂弟卫民。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暮色四合中向著三里地外的东营村进发。 卫苒、卫敏、卫国三个半大孩子如同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队伍前后奔跑、打闹,清脆的笑声在乡间小路上迴荡。卫辰和大伯、三叔、堂哥卫峰、堂弟卫岩走在一起。男人们的话题离不开庄稼、收成和即將到来的秋粮徵购。 卫辰从补丁摞补丁的裤兜里摸出一包“经济”牌香菸。这烟便宜,一毛五一包。 前几天在公社供销社用黑市换来的烟票买了几包乙级烟“大前门”,专门用来“社交”,又买了几包经济烟,这烟不要票。 村里人大都吸菸袋锅或者自己捲菸,家里办事或者自己奢侈一把一般就是这种经济烟。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支,先恭敬地递给大伯卫长生:“大伯,您抽菸。” 卫长生有些意外,笑著接过来:“哟,小辰出息了,还抽上烟了?少抽点,这玩意儿费钱。” “我不怎么抽,找师傅不让抽,说打猎时野兽能提前闻到。就是买来搭话用的,先孝敬您一根。”卫辰笑著,又给三叔卫来顺和大哥卫峰各递了一支。 轮到三弟卫岩时,这小子也嘿嘿笑著伸手想接,却被大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毛都没长齐,抽什么烟!跟你小辰哥学点好的!”卫长生笑骂。 卫岩缩回手,摸著发红的手背,委屈地扁扁嘴,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划著名火柴点燃。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他微微皱眉,这烟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但烟雾繚绕间,男人间那种无形的亲近感似乎也浓了些。他没啥菸癮,平时也不抽,就是这种场合陪一根。 卫辰留意到大哥卫峰抽了一口,脸上露出明显享受的神色——在这清苦的年代,哪怕是劣质菸捲,也是难得的享受和“面子”。看起来平时也没少抽啊!这年代,孩子大了,抽菸没人管,甚至还像一种长大的標誌。 夜色渐浓,路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还未走到东营村村口,远远就望见了灯火通明和鼎沸的人声。打穀场的位置被两盏雪亮刺眼的汽灯照得如同白昼,早已是人山人海。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几乎倾巢而出,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挤满了整个场院。孩童的尖叫奔跑、大人的呼喊招呼、板凳磕碰的声响、兴奋的议论声浪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节日般喧囂而热烈的氛围。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尘土味、劣质菸草味,还有隱约的炒瓜子、烤红薯的香气——那是场子边缘几个胆大的村民偷偷摆的小摊,挣不了几个钱,村里也睁只眼闭只眼。 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绷得紧紧的白布幕板高高悬掛在两棵粗壮的大槐树之间,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幕板前不远,一张木桌已经支好。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木桌旁那个正忙活的身影——他穿著乾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正手脚麻利地將一个沉重的铁匣子(放映机)固定在桌子上,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盘沉甸甸的、缠满胶片的铁盘。 第 10章 许大茂?四合院! “小辰!快看!”大哥卫峰兴奋地一把拉住卫辰的胳膊,指著那个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充满崇拜和嚮往,“瞧见没?那就是放映员!四九城来的!红星轧钢厂的!听说还是正式工人呢,吃商品粮的!牛气著呢!” 卫辰顺著卫峰手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触及那张在明亮汽灯光下尤为清晰的脸庞时,卫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马脸!狭长的脸型,微微凸出的颧骨,標誌性的、带著点精明和优越感的神態……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在那个资讯爆炸的时代,他没有逐集追过那部热播剧,但铺天盖地的同人小说、短视频剪辑、表情包,早已让剧中那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许大茂! 红星轧钢厂! 四合院! 一个名字,一个单位,瞬间串联起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猛然串起!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卫辰!他不是简单地重生回了1958年,他是穿越进了一个特定的、名为《情满四合院》的影视世界!那个烟火气十足、鸡毛蒜皮中蕴含人情冷暖、也暗藏无数算计的京味大杂院! “小辰?咋了?看傻了?”卫峰见卫辰瞪著眼睛,张著嘴,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不禁推了他一把。 卫辰猛地回过神,心臟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盪。 震惊、茫然、一丝荒谬感,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毕竟,知道了“剧本”,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装作初次见到放映员的好奇模样,声音带著点刻意压低的兴奋:“哥,这人看著真精神!他叫啥?真是四九城来的?” “那还能有假?”卫峰一脸篤定,“他叫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在咱这几个公社可有名了!放电影的手艺好,人也活泛!” 这时,大伯卫长生挤了过来,额头上冒著细汗,显然是刚安顿好家人找到了位置。“小辰,峰子!这边!我跟东营村的村长打了招呼,给咱留了块靠前的地儿,快跟我来!”他一边招呼,一边拨开人群往里挤。 卫辰跟著大伯往人群里走,眼睛却还忍不住瞟向正神气活现调试著放映机焦距的许大茂。他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问大伯:“大伯,刚听峰哥说那放映员叫许大茂?真是红星轧钢厂的?他常来咱们这放电影?” “可不嘛!”卫长生一边护著身后的家人往里走,一边隨口应道,“许大茂,许放映员!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骨干,技术好,人面儿也广。各个公社、大队都抢著请他去放电影,能给安排上,都得有点门路,还得招待好嘍!”大伯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对“城里工人”和“稀缺技术人才”的羡慕与敬畏。 卫辰的心彻底落定了。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再无怀疑!他心思电转,立刻抓住了大伯话里的信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放映技术”的好奇和嚮往:“大伯,那咱们村啥时候也能请许放映员来放一场就好了!让咱村里老少也开开眼,省得老跑外村挤。” “嗨,谁不想啊!”卫长生嘆了口气,“这不,我今儿个就带了点东西,等会儿电影散了,找机会去跟许放映员说说话,递点咱村里的心意。成不成两说,好歹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开口。”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衣兜。 卫辰眼睛一亮,这正是接近许大茂、初步接触这个“剧情世界”核心人物的绝佳机会!他立刻主动请缨:“大伯,我陪您去吧!我还没见过放映机啥样呢,正好长长见识,也跟许放映员认识认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热切,带著年轻人对“城里新鲜事物”的天然好奇。 卫长生看了看卫辰,觉得这侄子最近是越来越懂事了,胆子也大,不像村里其他后生见了城里干部就缩头缩脑。他点点头:“行!你小子机灵,跟著去也好。不过记住,少说话,多看眼色,人家是城里人,讲究多。” “哎!我明白,大伯!”卫辰爽快答应。 说话间,大伯已经领著他们挤到了靠近幕板前左侧的位置,虽然不算正中,但视野已经相当不错。 母亲王秀兰和伯娘、婶婶们赶紧招呼孩子们坐下,拿出带来的小马扎、蒲垫子,甚至有的就直接坐在带来的草蓆上。卫辰和卫峰、卫岩几个年轻人则站在后面。 “都安静!安静了!电影马上开始!”东营村的村干部拿著铁皮喇叭站在幕板前高声维持秩序。 喧闹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嗡嗡的低语和孩子们抑制不住的兴奋喘息。几百双眼睛,带著热切的期盼,聚焦在那块巨大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白布上。 许大茂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带著一种掌控全场的、职业化的得意笑容。他熟练地拿起一个铁皮话筒(连接著放映机旁的小喇叭),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寂静下来的打穀场上清晰地响起: “社员同志们!贫下中农兄弟姐妹们!大家晚上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电影放映员许大茂!今天,非常高兴来到咱们东营村,为大家放映革命战斗故事片——《铁道游击队》!” 他声音洪亮,带著点城里人特有的腔调,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这部电影,讲述了我们英勇的铁道游击队在党的领导下,在铁道线上神出鬼没、打击日本侵略者的英雄故事!它歌颂了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展现了中国人民不屈不挠、抗击外侮的钢铁意志!希望大家在观看的过程中,能够受到深刻的革命教育,激发更大的生產热情,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 一番颇具时代特色的开场白后,许大茂满意地看到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放映机旁,按下了开关。 “噠噠噠噠……” 放映机內部的齿轮和马达开始运转,发出一阵规律而清晰的机械噪音。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射出,穿透微尘浮动的空气,精准地投射在巨大的幕板上。 幕板先是亮起一片晃眼的白光,伴隨著胶捲转动特有的沙沙声,紧接著,伴隨著激昂雄壮、带有鲜明时代烙印的进行曲旋律,红色的片头字幕——《铁道游击队》四个遒有力的繁体大字,伴隨著五角星和齿轮麦穗的图案,赫然出现在幕板中央! “噢——!”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饱含惊嘆和兴奋的欢呼声!无论大人小孩,都被这神奇的影像深深吸引,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黑白的光影变幻,火车汽笛的轰鸣,激烈的枪炮声,英勇的战士身影……瞬间將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战火纷飞、热血沸腾的世界。 卫辰也和其他人一样,目光投向幕板。虽然影片的拍摄手法、画质和表演风格在他看来都带著浓重的时代烙印,甚至有些“样板”,但那种纯粹的革命激情和集体观影的热烈氛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质朴的感染力。 妹妹卫苒紧紧抓著他的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当看到游击队员痛打鬼子时,她就激动地小声欢呼:“哥!打得好!” 电影在紧张激烈的节奏中进行。当放映到游击队员飞身扒火车、与敌人展开惊心动魄的搏斗时,全场观眾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只有放映机噠噠的转动声和胶片沙沙的轻响,伴隨著影片本身的音效在夜空中迴荡。 卫辰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沉浸其中。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放映机旁那个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忙碌和神气的许大茂。 只见许大茂时而调整一下镜头焦距,时而给机器扇扇风降温(儘管这个季节並不热,但这动作让他显得格外专业),时而又叉著腰扫视全场,脸上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卫辰的目光尤其扫过他脚边那个敞开的帆布工具包,里面似乎装满了胶片盒和一些零碎工具,旁边还放著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看来这傢伙无论到哪,架子都不小。”卫辰心中暗忖,同时也在盘算著一会儿如何自然地接近他。 电影接近尾声,当雄壮的片尾曲响起,游击队员们在胜利的旗帜下昂首前进的画面定格,幕板再次亮起一片白光时,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叫著:“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许大茂熟练地关闭了放映机和光源。隨著汽灯光芒重新成为主调,刚才还沉浸在光影世界的人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开始喧闹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人潮开始涌动,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第 11章 搭线许大茂 “小辰!快!”大伯卫长生立刻招呼卫辰,同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看形状像是一块腊肉或者熏鸡。“走,趁现在人没散尽,赶紧过去!” 卫辰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大伯,两人逆著散场的人流,奋力挤到放映机旁。 许大茂正指挥著东营村派来帮忙的两个小伙子拆卸幕板、收拾机器,他自己则拿著块乾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著放映机镜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许放映员!许放映员辛苦啦!”卫长生挤到近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 许大茂闻声抬头,看到卫长生和他身后跟著的卫辰(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穿著土气的农村青年),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热情立刻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矜持而略带疏离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白布,语气带著点城里人的腔调:“哦?卫村长啊?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许放映员您这电影放得太好了!大伙儿看得是真过癮!”卫长生先把高帽子送上,然后才將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討好,“这不,天也晚了,您从城里来一趟不容易。我们暴峪泉村也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自家熏的野兔肉,一点土腥味儿,您带回去尝尝鲜,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卫长生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轻轻碰了碰卫辰的胳膊。 卫辰会意,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对技术和城里人的“崇拜”笑容,同时飞快地从衣兜里掏出那盒刚拆封没多久的“大前门”香菸——这可是凭票供应的二类烟,比“经济”牌高档不少,是他特意准备的“敲门砖”。 “许放映员,您抽菸!”卫辰动作利落地抽出一支,恭敬地递到许大茂面前,语气真诚,“您这放电影的手艺太神了!刚才看您摆弄那机器,比我在公社见人修拖拉机还利索!这大晚上的,您受累了!”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放映技术的好奇和对许大茂本人的“仰慕”。 许大茂的目光先是被那支递到眼前的、过滤嘴雪白的“大前门”吸引了一下。这烟在城里也算不错的牌子,在农村更是稀罕物。 他脸色缓和了不少,矜持地接过烟,顺手就夹在了耳朵上。再看向卫辰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小子会来事,比旁边那个只会送土货的老村长看著顺眼点。 “呵呵,小伙子挺有眼力见儿。”许大茂隨口夸了一句,顺手接过卫长生递过来的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卫村长太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放映工作虽然辛苦点,但看到社员同志们看得高兴,我也就值了!”他嘴上客气著,手上却麻利地把油纸包塞进了自己那个硕大的帆布工具包。 卫长生见东西送出去了,心里踏实了一半,赶紧抓住机会说:“许放映员,您看……啥时候方便,能不能也抽空到我们暴峪泉村来放一场?让全村老少也沾沾光,学习学习革命精神?” 许大茂掏出火柴,慢悠悠地点燃了夹在耳朵上的“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条斯理地说:“卫村长啊,这个嘛……厂里的放映任务安排得很紧,各个公社大队都排著队呢。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卫长生和卫辰脸上扫过,“既然卫村长开了口,小伙子也挺懂事的,我回去看看排期,儘量爭取!咱们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最是关心工农结合、支持农村文化建设了,我也得把下面的呼声带回去不是?” “哎呦!那可太感谢许放映员了!”卫长生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您可得多费心!多费心!”他知道许大茂这话里有水分,但至少是个积极的信號。 卫辰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红星轧钢厂…杨厂长…这些名字从许大茂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圈內人”语气,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脸上笑容不变,適时地又给许大茂续上一支烟:“许放映员,听您说话就透著有水平!在厂里您肯定也是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记马屁拍得许大茂舒坦无比。他得意地掸了掸工装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微抬起:“小伙子有眼光!不是跟你吹,在咱们红星厂宣传科,论放电影的技术和跟下面公社大队打交道的经验,那还得看我许大茂!杨厂长下基层,都点名要我跟著放电影呢!”他吹嘘起来,带著一种城里工人特有的优越感和对农村青年的居高临下。 “那是!那是!”卫辰附和著,心中却在飞速转动。许大茂的性格、做派,和剧里简直如出一辙——虚荣,好面子,喜欢被人捧著,利用手中这点小小的放映权力换取好处。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寒暄了几句,东营村的人已经把幕板收好,机器也装回了箱子。许大茂看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拎起他那標誌性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著卫长生送的土產和卫辰的香菸),对卫长生和卫辰挥了挥手:“行了,卫村长,小伙子,天不早了,我得赶回厂里交差。你们村的事儿,我记著了,有信儿我让人捎话!” “哎!您慢走!慢走!”卫长生连忙道別。 看著许大茂在几个东营村村民的簇拥下,推著装著放映设备的自行车,身影消失在通往大路的黑暗中,卫辰才缓缓收回目光。 打穀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瓜子皮、果核和零星的草屑。刚才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盏汽灯孤零零地照著空荡的场地,显得格外冷清。 卫辰藉口上厕所,挤入了人群。远远的看著东营村村长和许大茂寒暄一阵,把一些东西掛到徐大茂的自行车上,送他离开。 卫辰才在村口的一个每人的矮墙边叫住了他。 “许大哥等一下…” “是你啊!有事吗?”许大茂推著自行车,看到刚刚邻村的卫村长带的那个小伙子在叫自己。 “许大哥,我养的两只鹅,您带回去尝尝!”卫辰把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两只鹅掛在许大茂的车把手上。 “你小子看著老实,无事献殷勤,有啥事吗?”许大茂把卫辰当成了拿些想巴结自己进城的农村小伙了,高傲的看著卫辰。 “许大哥,自我介绍下,我叫卫辰,刚刚暴峪泉村的村长是我大伯。我是一名猎人。我想问问您认识轧钢厂后勤的领导吗?要是方便的话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 “怎么说?”许大茂没想到这年轻小伙还是个猎人。 “我能搞到几头野猪,想问问轧钢厂收不收?”卫辰傻笑这说道。 “不仅仅是卖给轧钢厂吧?”许大茂也不憨,他多精明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卫辰的目的。“能搞到几头?” “嘿嘿……您看我不是年级也不小了,得想办法养家不是,我也不想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正好自己打猎的本事还行,就想著看能不能进城找口饭吃。目前有两大五小,大的有二三百斤,小的有百来斤!”卫辰解释道。 “真的假的?”许大茂没想到会这么多,要是真的,这事不是不能干。不仅仅是卫辰这里落个人情,送的这点东西,更主要的是这年代真是缺肉,要是能给厂里联繫来一千来斤的野猪,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这种事儿咋能说瞎话,得事实说话!”卫辰答道。 “好,我回去会给领导说,要是可以我会来联繫你!如果你真能弄到,这事儿不难!”许大茂也想抓住这个功劳,给卫辰加了加油。 想想也是,卫辰给出的条件了不低,想想 两人约定好后,许大茂也就下了自己的地址,说有事可以去找他,果然是响彻诸天的南锣鼓巷95號院。 和许大茂分別后,卫辰迅速的往家人方向跑去,大家都还在等他。 “小辰快点,走,咱也回了。”卫长生招呼卫辰。 “嗯。”卫辰点头,跟著大伯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夜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吹拂著脸颊。同行的家人还在兴奋地討论著电影情节,模仿著里面的台词: “扒火车!打鬼子!” “老洪真厉害!” “那枪打得真准!” …… 卫辰沉默地走著,听著身边亲人的欢声笑语,內心却如同脚下的土地般沉静而深邃。他望著远处月光下黑黢黢的村庄轮廓,再望向四九城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红星轧钢厂…四合院…许大茂…傻柱…秦淮茹…一大爷…二大爷…还有那李厂长,杨厂长…… 这些原本只存在於屏幕和文字中的名字和形象,此刻清晰地与现实重叠。他不再是一个懵懂的重生者,而是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敘事舞台之中。 这次应该是次机会,许大茂爱面子,但作为八大员之一的放映员也能在轧钢厂递上话,这也许是自己的机会。 这年代缺肉,自己有游戏世界和打猎的本领,想到电视剧里的及姬副厂长,自己看起来得早点做准备。 第 12章 单独进山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暴峪泉村沉浸在电影散场后的余韵里,虫鸣与犬吠交织成安详的夜曲。 卫辰一家踏著清冷的月光回到小院。妹妹卫苒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拉著母亲王秀兰的手,小嘴嘰嘰喳喳不停: “娘!你看见没?那个老洪叔,嗖一下就扒上火车啦!还有那枪,『砰砰砰』!打得鬼子哇哇叫!” “看见了,看见了。”王秀兰笑著应和,疲惫的脸上也带著难得的轻鬆,“快洗洗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卫辰帮著母亲打水,心思却已飞向了莽莽群山。他一边拧著湿毛巾递给妹妹,一边状似隨意地对母亲说:“娘,刚在东营村碰见个以前在公社上学时的同学。叫柱子,他家是东营的,说他们家后山这两天菌子出得旺,喊我明天一块去捡点。我想著正好给家里添点菜。” 王秀兰正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压火,闻言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柱子?就是你常提起那个块头挺大的?” “嗯,是他。”卫辰面不改色地点头,给自己也编了个合理的存在。他深知母亲对儿女的关心,也了解这个年代乡邻之间的淳朴信任。 “行啊,”王秀兰果然没多想,“孩子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朋友走动。不过进山可得当心点,別往太深里去,听说近来野猪又活动了。早去早回。”她说著,习惯性地要去摸衣兜,“娘给你拿两毛钱,万一……” “娘!”卫辰连忙按住母亲的手,语气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逞强”,“您忘了?我前些日子套的兔子山鸡,在公社可没少换钱!我有!您快歇著吧。” 他拍了拍自己同样打补丁但明显厚实些的衣兜,示意自己“財力”尚可。 王秀兰看著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灯光下他眉眼间的沉稳让她有些恍惚,仿佛一夜之间儿子就真的顶门立户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没再坚持:“那行,自己多长个心眼儿。明天给你烙几张饼带著。” “哎!谢谢娘!”卫辰鬆了口气,又陪著说了会儿话,直到把依旧兴奋的卫苒哄睡下,才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土坯房里。 油灯熄灭,黑暗笼罩。卫辰的意识却瞬间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 幽暗的矿洞深处,矿镐挥舞的破空声、殭尸沉闷的嘶吼、骷髏箭矢撞击岩壁的脆响…… 这些都没有,他又开始了每天的杀鸡杀鸭过程,隨著他熟悉而高效的“刷怪”协奏曲。 经验值在稳步提升,背包里的肉和零散掉落的铜幣缓慢累积。 但今夜,他心中所想,早已超越了眼前的经验条。他要为踏入那个名为“红星轧钢厂”的舞台,积攒真正的“硬通货”。 凌晨,启明星还掛在天边,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 隔壁屋土炕上,妹妹卫苒睡得正香。 卫辰已经穿好最结实耐磨的旧衣裤,扎紧裤脚和袖口以防荆棘刮蹭,蹬上那双底子磨薄却依旧合脚的千层底布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清冽如冰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灶房里有微光透出,母亲王秀兰已经起来了。 “娘,我走了。”卫辰压低声音。 王秀兰从灶膛前回头,手里拿著两张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杂粮烙饼,用乾净的粗布仔细包好,塞进卫辰斜挎的帆布包里:“饼拿著,路上垫吧。真不用娘给钱?” “真不用,您放心。”卫辰接过带著母亲体温的烙饼,心头微暖,“我走了,天黑前准回来。” “小心点。”王秀兰倚著门框,目送儿子的身影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 这一次,没有同伴,无需隱藏。 踏出村口,卫辰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十年功力的精纯內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游戏世界无数次升级带来的身体强化效果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倏然射出! 嗖——!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田埂、沟渠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清晨湿润的泥土气息被高速带起的劲风吹散。他刻意避开可能有人早起劳作的大路,专挑荒僻的小径甚至直接穿越收割后的田野。 往日需要几个小时的崎嶇山路,在他的全力奔行下,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那片熟悉的、瀰漫著原始气息的深山区便已在眼前。 天光渐亮,金色的阳光刺破薄雾,洒在掛满露珠的草木上,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卫辰放缓了脚步,將气息调匀。他像一只真正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这片生机勃勃又暗藏杀机的山林。 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风吹过草叶的窸窣,昆虫在腐叶下爬行的微响,远处山涧流水的淙淙…… 无数细微的声音如同清晰的信號涌入他的脑海。视觉更是敏锐,百米外枝头一只山雀梳理羽毛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他解下背上那副游戏里赠送的硬木弓,抽出一支尾部镶嵌著白色翎羽的箭矢,搭在弦上。弓身微沉,带著力量的质感。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伴隨著草茎被啃食的细响。卫辰脚步顿住,屏息凝神。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正背对著他,专心致志地啃食著一株野草的嫩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卫辰嘴角微勾。开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嗤——!”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风声掩盖。那支箭矢带著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野兔的脖颈! 野兔连挣扎都来不及,四肢一蹬便软倒在地。卫辰快步上前,拔出箭矢,在旁边的草叶上蹭掉血跡,熟练地拎起尚有余温的猎物。 心念一动,沉甸甸的野兔凭空消失,落入游戏背包那神奇的储物格里。他注意到,背包界面中代表“野兔”的图標下方,数字悄然跳到了“1”。同种猎物可以叠加存放。 这仅仅是个开始。 搜寻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卫辰如同一个高效而冷酷的狩猎机器。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如鬼魅,箭无虚发。 一只拖著漂亮长尾翎、正在枯枝上引吭高歌的野鸡,被一箭封喉,从枝头栽落。 两只在溪边喝水、依偎在一起的野兔,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两支连珠箭射穿了头颅。 灌木丛中,一头正在翻找蚯蚓、浑身长著黑白相间硬毛、体型如小狗般的獾,警惕地抬起头,小眼睛刚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致命的箭矢已带著尖啸钉入了它的眉心。 …… 每一次收穫,都伴隨著背包格子里的数字跳动。野兔很快累积到了六只,野鸡也有四只。他甚至还顺手射下两只羽毛艷丽、准备南迁的斑鳩。 这些小型猎物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但卫辰的目標远不止於此。他需要更有分量、价值更高的猎物,作为他进入轧钢厂、敲开某些门路的“敲门砖”。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湿润的泥土和落叶层。很快,几处不同於兔、獾的蹄印吸引了他的注意。 印痕清晰,呈两瓣,大小如成人拳头,深深陷入鬆软的腐殖土中,边缘带著被踩踏后翻卷的新鲜泥土。 是鹿! 而且从蹄印的大小、深浅以及几个方向交错的痕跡来看,这是一个不小的鹿群,刚刚经过不久。 卫辰精神一振。他仔细辨认著蹄印的方向、间距和深浅,结合风向、植被被啃食的痕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雅的草食动物特有的气息。 赵师傅传授的追踪经验,与游戏世界中获得的“猎人传承”知识在他脑海中完美融合,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他收敛起所有的声响,如同山林本身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循著踪跡追踪下去。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樑,前方传来隱隱约约的流水声和……一阵阵短促的、类似哨音的呦鸣。他心中一紧,更加小心地伏低身体,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缓缓接近。 拨开一片浓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山崖环抱的山间谷地,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溪流边的浅滩和丰美的草地上,一群大约二十几头的梅花鹿正悠閒地活动著。 几头雄鹿警惕地站在外围,头上尚未完全骨化的嫩角覆盖著茸毛;母鹿带著半大的幼鹿低头饮水,偶尔甩甩头,水珠四溅;几只顽皮的小鹿在鹿群边缘追逐嬉戏,细长的腿跑动起来轻盈灵动。 鹿群浑然不觉,致命的猎人已悄然降临。 第 13章 深山猎影 卫辰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鹿群,评估著目標。成年雄鹿体型最大,皮毛油亮,鹿角初具规模,价值最高;其次是健壮的母鹿。那些半大的幼鹿和小鹿,他自动忽略。 他的目標是九头最大的——这既能保证丰厚的收穫,又不至於对整个鹿群造成毁灭性打击。从长远看,也是保护自己的“猎场”。 卫辰选定了绝佳的狙击点——一块半人高的、布满苔蘚的巨石,位於鹿群上风向约二三十米的上坡处,视野开阔,前方还有低矮灌木提供掩护。 他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滑到巨石后,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开弓,搭箭。 目標锁定——溪边一头正在低头饮水、体型最为雄壮的公鹿。它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卫辰的视线下。 屏息。 松弦! “嗡——!” 弓弦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震颤。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那头雄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脖颈处便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身躯轰然栽倒在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呦——!”鹿群瞬间炸锅!惊惶的嘶鸣声响彻山谷。外围的哨鹿惊恐地扬起头,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危险的来源。 卫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开弓,搭箭,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支箭矢几乎连成一线!分別射向三头因惊慌而短暂暴露了要害(脖颈或胸膛)的成年母鹿!箭矢精准地穿透了目標,又是三头鹿在奔跑中颓然倒下。 鹿群彻底陷入混乱,开始四散奔逃,本能地朝著远离箭矢射来的方向——也就是山谷深处衝去。 卫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如猎豹般从巨石后暴起,没有去管倒毙的猎物,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沿著山坡斜插,直接截向鹿群奔逃的前方! 他的速度远超受惊的鹿群,几个呼吸间便已绕到了它们侧前方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开弓!搭箭!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的精准狙杀,而是在高速移动中,將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混乱奔跑的鹿群!目標依旧是那些体型最大、奔跑在前的成年鹿! “嗤!嗤!嗤!”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奔跑中的鹿群如同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扫过。 一头雄鹿被射穿了心臟,前冲几步后翻滚倒地;一头母鹿后腿中箭,哀鸣著摔倒,被紧隨其后的卫辰补上一箭;又一头公鹿试图改变方向,却被一支刁钻的箭矢从侧面贯入脖颈…… 他的身影在树林与山石间闪烁,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隨著弓弦的嗡鸣和一头成年鹿的轰然倒地。他的动作带著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冷酷的效率,仿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进行一场设定好程序的收割。 当最后一支箭矢將一头试图越过山涧逃走的健壮鹿钉死在溪边岩石上时,整个谷地已恢復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未散尽的鹿群奔跑扬起的尘埃和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卫辰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即使以他现在的体质,如此高强度的追逐和连续开弓,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环顾四周,溪边、草地上、山坡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九头体型硕大的梅花鹿。其余倖存的鹿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走上前,逐一检查猎物。箭矢大多精准地命中了脖颈、心臟或肺部等要害,確保猎物快速死亡,减少痛苦也保证了肉质。 他拔出箭矢,在溪水中洗净血跡,收入箭囊。 然后,开始处理最重要的环节——放血。 掏出隨身的猎刀,手法嫻熟地在每头鹿脖颈的动脉处割开一个口子。温热的、带著浓烈铁锈味的鹿血汩汩涌出,流入一个大陶罐,这是他之前去公社买的,八分钱一个,他买了100个,在背包里。 放血是保证肉质不腥臊的关键,鹿血又是大补的东西,他的背包放进去啥样就是啥样,就收集起来。九头鹿收集了五大罐。 放完血,他才心念一动。 背包里,一个新的格子被点亮,图標是一头雄壮的梅花鹿,下方数字“9”清晰可见。又一个放血陶罐的格子里显示“鹿血”,下方熟悉“5”。 看著那代表巨大財富的数字,卫辰心中稍定。但他没有停留,鹿血的气息会很快引来其他掠食者。 啃了几口母亲烙的、已经凉透但依旧带著麦香的杂粮饼,灌了几口甘冽的溪水。卫辰的目光投向更幽深的山坳。 野猪,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標。那身厚皮、獠牙和狂暴的力量,在城里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更是打通某些关节的“重礼”。 寻找野猪的踪跡比鹿群更需耐心。它们活动范围更广,破坏性更强,留下的痕跡也更明显——被连根拱起的灌木丛、泥地里深深的蹄印和翻滚留下的泥坑、树干上被蹭掉树皮的痕跡、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带著土腥和骚臭的气味。 卫辰循著这些踪跡,翻越了数道山岭,穿过一片茂密的榛子林。日头渐渐西斜,將山林染上一层暖金色。终於,在一处三面环山、林木相对稀疏的山凹里,他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低沉的、带著威胁意味的“哼哼”声,以及泥泞中践踏翻滚的“噗嗤”声。 他悄然攀上一块视野极佳的巨大风化岩,向下俯瞰。 好傢伙!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一小群,而是一个规模更大的野猪家族!目测足有十八九头之多。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公猪,肩高几乎接近卫辰的腰部,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一身钢针般的黑色鬃毛根根竖立,沾满了泥浆和树脂,如同披著一件厚重的鎧甲。两根弯曲外翻的惨白獠牙,在夕阳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正烦躁地用獠牙拱著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被颳得纷飞。旁边是三头体型稍小但也绝对凶悍的母野猪,獠牙同样锋利,带著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子(目测十几头),在泥坑里打滚、爭抢著不知名的块茎,发出嘈杂的哼唧和尖叫。整个山凹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和泥土腐败混合的气味。 卫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狩猎欲望。这头公猪和那三头大母猪,就是他今天最大的“战利品”!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著岩石,缓缓取下硬弓,搭上三支特製的、箭头经过特殊打磨、穿透力更强的重箭。目標锁定——那头正在拱树、侧面完全暴露的巨型公猪,以及距离它最近的两头同样壮硕的母猪。 呼吸调整至若有若无。弓弦被拉成满月,手臂肌肉賁张,稳如磐石。 三箭齐发! 嗡——! 三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噗!噗!噗! 几乎不分先后的三声闷响! 第一箭,精准无比地从那头巨大公野猪的左眼贯入,箭头带著脑浆从后脑穿出一个小孔!公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轰然侧倒,四肢抽搐。 第二箭,射向左侧一头母猪,同样刁钻地从其右眼射入,贯穿颅骨!母猪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嚎,倒地毙命。 第三箭,目標右侧稍远些的母猪。但这头母猪似乎警觉性更高,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同时,猛地抬头侧身!致命的箭矢没能射中眼睛,而是狠狠扎进了它厚实的肩胛骨上方! “嗷——!!!” 剧痛瞬间激发了这头野兽的凶性!它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嚎,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岩石上的卫辰! 另外两头母猪和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崽也瞬间被惊动,整个猪群炸开了锅! 受伤的母猪和另一头未被攻击的健壮母猪,在短暂的惊慌后,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如同两辆失控的泥头车,低著头,挺著森白的獠牙,裹挟著腥风和泥土,朝著卫辰藏身的岩石猛衝过来! 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们身后,一群半大的野猪崽子也红著眼,嗷嗷叫著跟隨衝锋,气势惊人!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衝击,卫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他如同灵猿般从岩石上跃下,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已经完成了转身、开弓、搭箭的动作! 嗖!嗖! 两支箭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受伤母猪! 一箭射向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一箭射向它因低头衝锋而暴露的、相对脆弱的耳后! 噗!噗! 血花飞溅!受伤母猪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嚎,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栽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另一头健壮母猪的獠牙几乎要撞到卫辰的腿!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卫辰脚下一错,《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运转到脚下!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以毫釐之差贴著母猪那沾满泥浆和荆棘的粗糙侧身滑开! 同时,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鬆开! “嗤!” 一支重箭几乎是在零距离,狠狠贯入了母猪因衝撞落空而暴露的、相对薄弱的侧颈部!箭头透颈而过! “嗷……”健壮母猪的咆哮变成了漏气般的嘶鸣,巨大的惯性带著它又衝出去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蹬踹著泥土,鲜血如同小溪般从颈部的血洞中汩汩涌出。 第 14章 许大茂探路 领头的三头大猪瞬间毙命!但剩下的那头未被攻击的母猪和十几头半大野猪崽的凶性已被彻底点燃! 它们並未退缩,反而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疯狂,红著眼睛,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著卫辰包围撕咬过来!尤其是那头成年母猪,獠牙闪烁著寒光,低吼著发起衝锋! 卫辰眼神一冷。他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而是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在树林间穿梭的残影! 嗖!嗖!嗖!嗖!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隨著弓弦的嗡鸣和箭矢破体的闷响!他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让野猪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一头半大野猪刚跃过一丛灌木,就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穿了头颅。 另一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野猪崽,被卫辰回身一箭钉死在树干上。 那头仅存的成年母猪最为凶悍,连续躲开了两支箭矢,獠牙几乎要挑到卫辰的衣角! 卫辰一个凌厉的后空翻,身体在空中扭转,弓弦拉满,一支灌注了內力的重箭带著尖啸,精准地射入了母猪因仰头嘶吼而暴露的咽喉! “噗!” 血箭飈射!母猪的嘶吼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內结束。狂暴的猪群攻势土崩瓦解。地上横七竖八倒著十一头野猪的尸体——包括那四大只(一公三母)和七头半大的。 剩下那些更小的猪崽,早已在首领接连毙命的恐怖威慑下,哀嚎著四散逃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夕阳的余暉將山凹染成一片血色。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和野猪的腥臊,瀰漫在空气中。卫辰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衫,握弓的手臂肌肉因高强度的爆发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没有立刻收拾猎物,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確认没有其他大型掠食者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后,才走向那些猎物。 首先是那头最大的公野猪。他拔出插在眼窝里的箭矢,看著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躯体,心中估算著价值。然后是另外三头母猪。最后是那七头半大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拿出猎刀,开始逐一放血。野猪血比鹿血更加腥臊粘稠,量大得多。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割开颈动脉,温热的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渗入褐色的泥土,形成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儿。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念微动。 背包里,一个崭新的格子亮起,清晰地標註著收穫——野猪11。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红的余烬。深山的暮色来得极快,寒气开始瀰漫。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仿佛在呼应这片山凹里浓重的死亡气息。 卫辰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腥笼罩的山凹,转身,朝著暴峪泉村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深处。身后,只留下一片被彻底改变、瀰漫著死亡气息的山林,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无声地诉说著刚刚结束的、一场属於一个人的狩猎传奇。 卫辰在深山密林中与野猪群生死搏杀、收穫惊人的同时。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也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许大茂蹬著他那辆擦得鋥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意气风发地进了厂门。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悦耳的轻响。 他特意穿了那身最体面的蓝卡其布工装,头髮抹了髮蜡,梳得一丝不苟。作为宣传科的放映员,下乡放电影是任务,但每次风尘僕僕地回来,总能享受几天清净的厂內“坐班”时光,整理胶片,擦拭机器,轻鬆又体面。 但今天,许大茂的心思可不在那些泛著醋酸味的胶片盒上。他径直將自行车停在厂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踏上办公楼的水泥台阶。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露水的凉意,混合著远处车间飘来的淡淡机油味。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东头。走廊里已经打扫乾净,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许大茂没敢直接去敲门,而是先拐进了旁边掛著“秘书室”牌子的房间。 李副厂长的秘书小王,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年轻人,正伏在办公桌上整理文件。 “王秘书,早啊!”许大茂堆起满脸笑容,声音不大不小,透著恰到好处的热络。他动作麻利地从工装上衣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 小王秘书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许大茂脸上扫了扫,又落在那支过滤嘴雪白的香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鬆动,伸手接过:“许师傅,这么早?有事?” “没啥大事,”许大茂自己也叼上一支,划著名火柴先给小王点上,再点著自己的,动作带著放映员特有的利落,“这不,刚下乡放完电影回来,寻思著李厂长……李厂长刚刚高升,肯定日理万机,千头万绪。我这有点小事,不敢直接叨扰,想先跟您打听打听,李副厂长这会儿有空没?有点工作上的想法,想跟领导匯报匯报思想。”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极低。 小王秘书吸了口烟,吐出一缕青雾,沉吟了一下:“李副厂长刚到,正在批阅文件。你先在外面等会儿吧,领导处理完手头的事,我看看情况。” “哎!好嘞!麻烦您了王秘书!”许大茂连连点头,退出了秘书室,就在门外走廊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了下来。他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鬆懈,耳朵却支棱著,捕捉著走廊尽头那扇厚重木门內的任何细微动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墙上掛钟的秒针每跳动一下都格外清晰。他脑子里反覆预演著即將进行的对话,想著怎么把马屁拍得自然又响亮,怎么把卫辰那小子许诺的“野猪”包装成自己的功劳和路子。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过这个坐得笔直的放映员好几轮了,秘书室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许师傅,”小王探出头,“李厂长现在有空,你进去吧。注意点时间,领导十点半还有个会。” “谢谢王秘书!太感谢了!”许大茂如蒙大赦,赶紧掐灭还剩半截的菸头,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十二分的恭敬笑容,轻轻推开了那扇象徵权力的红漆木门。 副厂长办公室比原来当后勤主任时宽敞气派多了。仿苏式的宽大办公桌,铺著厚厚的墨绿色绒布。靠墙是一排刷著深棕色油漆的木质文件柜,玻璃柜门擦得透亮。 李怀德,这位新晋的副厂长,穿著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正背对著门口,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望著窗外厂区林立的烟囱和喧囂的车间。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立刻深深弯下腰,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又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 “李厂长!早上好!恭喜李厂长高升!我就知道,以您的能力和水平,这位置非您莫属!咱们后勤处……不,是咱们全厂职工,都盼著这一天呢!有您掌舵,红星厂这艘大船,肯定乘风破浪,一日千里!” 他这套话显然是精心准备、反覆打磨过的,语速快而清晰,马屁拍得既响亮又不显得过分肉麻。 李怀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桌上的白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才淡淡开口:“大茂同志啊,坐。都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厂里的发展,靠的是全体职工的努力。” 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腔调,目光平静地审视著许大茂。 “是是是!李厂长您教导的是!”许大茂半个屁股挨著办公桌对面的硬木椅子边缘坐下,腰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笑容不减,“但领头人太重要了!您看您以前管后勤,咱们职工食堂的伙食,那是全四九城工矿企业里都排得上號的!工人们提起您,谁不竖大拇指?都说李主任……哦,李厂长心里装著咱工人兄弟的胃!现在您管全面了,大傢伙干劲更足了!” 许大茂舌灿莲花,专拣李怀德最在意的“民生政绩”猛夸,从食堂伙食改善说到工人劳动热情高涨,言语间充满了崇拜和信服。 第 15章 李怀德批准 李怀德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著,听著许大茂滔滔不绝的奉承,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受用,许大茂这个察言观色的老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李怀德显然不是那种会被马屁淹没的人。听了几分钟,他微微抬手,打断了许大茂越来越不著边际的吹捧,语气依旧平淡:“大茂同志,一大早过来,不仅仅是给我道喜的吧?有事就直说,厂里事情多。” 许大茂心里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差点忘了正事,光顾著拍马屁了。他连忙收住话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既神秘又带著点邀功意味的表情,身体稍微前倾,压低声音: “李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確实……是有个事儿,一个对咱们厂特別有利的事儿!我寻思著,这事儿非得第一时间向您匯报不可!” “哦?”李怀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坐直了些,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显露出一丝兴趣,“说说看。”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传递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这样的,李厂长。我前两天不是去门头沟那边的公社放电影嘛,到了暴峪泉村。那村里有个年轻猎户,叫卫辰,小伙子身手特別好,胆大心细,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他……他跟我透了底,说是有门路,能搞到『大货』!” “大货?”李怀德微微蹙眉,对这个模糊的江湖黑话有些不明所以。 许大茂连忙解释,声音里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就是野猪!他说……他说能搞到两大五小,一共七头野猪!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千斤肉!” “什么?!” 饶是李怀德城府极深,听到“一千斤野猪”这个数字,也忍不住身体猛地前倾,双手一下子按在了办公桌边缘,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射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两大五小?一千斤?野猪?!” 不怪他失態。1958年的四九城,物资供应已经显露出紧张的端倪。肉联厂凭票供应的猪肉数量有限,分配到轧钢厂这样的大厂,职工食堂一周能见到点荤腥就不错了。 工人们私下抱怨“嘴里淡出鸟来”不是一天两天。他这个刚升任副厂长、还分管著后勤的“新官”,正愁找不到能迅速凝聚人心、彰显能力的“三把火”呢! 如果真能额外弄来一千斤实实在在的野猪肉……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天上掉下个金馅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许大茂的脸,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脑子里的想法:“许大茂!这事开不得玩笑!你確定?那个卫辰……真有这本事?不是信口开河?”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大茂被李怀德陡然凌厉的目光盯得心头髮毛,背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立刻挺直腰板,赌咒发誓般说道:“李副厂长!我许大茂用脑袋担保!绝对是真的!那小子不是一般人!您是没看见,他跟我说话那眼神,篤定得很!而且……而且他当场就送了我两只野鸡!那肉新鲜著呢,我昨晚都燉上了,香得很!您要不信,回头我给您送只来尝尝鲜!” 他急切地拋出了“野鸡”这个实物证据,同时把卫辰的本事往神乎其神里吹。 “野鸡?”李怀德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轻响,大脑在飞速运转。 许大茂虽然油滑,但胆子不大,在自己面前撒谎的可能性极低。更重要的是,一千斤野猪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这不仅能解决燃眉之急,让全厂工人吃上几顿实实在在的肉,大大提升他这个新厂长的威信…… 巨大的利益考量迅速压倒了疑虑。但他毕竟是领导,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脸上恢復了惯常的沉稳表情,缓缓道: “嗯……如果情况属实,这確实是件为全厂职工谋福利的好事。眼下副食品供应紧张,工人们加班加点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营养跟不上怎么行?厂里確实需要这样的渠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视许大茂:“那个卫辰,他冒这么大风险,弄这么多野猪,总不会是无偿奉献吧?他想要什么?” 李怀德深諳等价交换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果然瞒不过领导”的訕笑,同时带著点替人“说项”的恳切: “李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透了。那卫辰……是个农村户口,小伙子有本事,也有志气,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刨食。他……他跟我提了,想用这批野猪,换个进咱们轧钢厂工作的机会!当个正式工人,吃商品粮!” 他说完,紧张地观察著李怀德的反应。 “换个工作?”李怀德眉毛都没动一下,对这个要求似乎毫不意外。他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和掌控一切的从容,“呵呵,小伙子倒是有点想法。一个正式工的指標……嗯。” 他沉吟起来,似乎在权衡。要说一千斤野猪肉换一个轧钢厂的工作也足够了,现在外面轧钢厂的临时工300块,正式工也是差不多五百块。说是这样说,但根本没人卖,工作也是很难找的。不过向李怀德这样的副厂长,手机还是握著几个这样的名额,以备不时之需的。 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办公室里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声。 几秒钟后,李怀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划算的买卖决定: “行!这个要求,不过分!咱们轧钢厂的大门,就是向有本事、能为厂里做贡献的优秀青年敞开的嘛!你告诉他,只要他真能把这批野猪,安全、足量地送到厂里来!我李怀德亲自给他办手续,让他进厂当正式工!结合他的特长,嗯…就採购科三组了!” 许大茂顿时心花怒放,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成了!这事办成了,自己就是牵线搭桥的首功!在李副厂长心里,分量肯定不一样了! “李厂长!您真是太英明了!太体恤我们下面人的难处了!我替卫辰谢谢您!也替咱们全厂能吃上肉的工人兄弟们谢谢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站起来鞠躬。 李怀德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而郑重的表情: “大茂同志,谢不谢的,为工人服务是应该的。不过,这事儿有几个关键点你务必办妥。” 许大茂立刻正襟危坐:“您指示!我一定一字不落传达到位,办得妥妥帖帖!” “第一,”李怀德伸出食指,“数量和质量必须保证!两大五小,一千斤是底线!野猪要新鲜,最好是活的,死的也必须是刚打不久、放乾净血的!不能是病猪死猪!这是原则问题,关係到全厂职工的健康和厂里的声誉!” “第二,”他又伸出中指,“时间要快!越快越好!最好就在这一两天內!厂里等米下锅,工人们的热情也需要及时回应!你亲自去一趟那个什么……暴峪泉村?找那个卫辰落实!我让后勤处准备运输的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怀德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许大茂,声音压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跟他讲清楚,只要他这次办漂亮了,正式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而且,以后他如果能长期为厂里提供这样的……嗯,『计划外物资』,厂里绝不会亏待他!他的前途,光明得很!明白吗?” “长期提供?”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李怀德的深意——这是要把卫辰这个“猎户”变成轧钢厂后勤的一条稳定“野味”来源! 他心中暗惊领导想得长远,嘴上立刻应承:“明白!完全明白!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卫辰!让他知道跟著您干,绝对有奔头!这次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让您满意!” “嗯。”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身体放鬆地靠回椅背,拿起一份文件,“那就这样。你抓紧时间去办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是!李厂长您忙!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许大茂立刻站起身,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一离开那压抑的办公室,许大茂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但隨即,巨大的兴奋和一种即將攀上高枝的激动感瞬间涌遍全身!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眼中闪烁著精光。 第 16章 商定交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掛在天边。许大茂已经骑著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衝出了南锣鼓巷。 车把手上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乾粮、水壶,还有两包“大前门”——这是准备给卫辰“联络感情”用的,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农村小子的不凡。虽然自己有引荐之功,但该维持的关係还得维持,也许以后自己飞黄腾达就在这小子身上了。 他蹬得飞快,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顛得他屁股发麻,但他毫不在意。 “一千斤野猪……正式工……李厂长的信任……”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办成这件大事后,在厂里地位水涨船高,在领导面前说话更有分量的美好前景。 “卫辰啊卫辰,你小子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许大茂看著前方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通往西山方向的土路,心里默默念叨著,脚下蹬得更用力了。 自行车链条发出欢快而急促的“咔噠”声,载著许大茂和一场即將在暴峪泉村上演的、关乎“野猪”与“前程”的重磅交易,朝著远方的山村疾驰而去。 日头爬上半空,將暴峪泉村外的田野染成一片晃眼的金黄。麦子早已归仓,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微风中反射著刺目的光。 王秀兰弯著腰,戴著顶磨出毛边的旧草帽,正挥舞著锄头,仔细地清理著地垄间的杂草,为下一茬的秋收做准备。 汗水顺著她晒得微黑的脸颊滑落,滴进乾燥的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卫辰在她旁边,同样挥汗如雨,动作麻利而精准,锄头翻飞间,杂草纷纷倒伏。 他年轻力壮,又身负內力,《九霄射日诀》带来的绵长气息让他干起农活来远胜常人,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將每一垄地都清理得乾乾净净。重生一世,他格外珍惜这份平淡的劳作,珍惜与母亲共同劳作的时光。 就在卫辰刚直起腰,准备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把汗时,地头的小路上匆匆跑来一个人影。来人正是大伯卫长生。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也见了汗,深蓝色的旧褂子敞著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辰子!辰子!”卫长生隔著老远就喊,声音带著点喘,也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大伯?咋了?”卫辰放下锄头,迎了上去。王秀兰也停下动作,直起身,有些担忧地看向大伯哥。 卫长生跑到近前,抹了把汗,压低声音,眉头微蹙:“辰子,那个……东营村放电影的许同志,许大茂,来了!正在咱家等著呢,指名道姓找你!我让他屋里喝茶等著,赶紧过来叫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探寻,“这……前几天才见过,他今儿个这么急吼吼地找上门,能有啥事儿?我看他那样子,在院里坐立不安的,茶也没心思喝。” 卫辰心中瞭然,知道许大茂这是得了李副厂长的准信儿,迫不及待地来確认那批“野猪”了。 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不好意思”,转头对母亲王秀兰说:“娘,您先歇会儿。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看电影,我不是跟许放映员提了一嘴嘛……”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有点“莽撞”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师父的意思。” “赵师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都看向他。赵根生是村里有名的老猎户,也是卫辰真正的师父,虽然性格孤僻,但对他们家確实多有照顾。 “嗯,”卫辰点头,语速平稳,將早已编织好的理由娓娓道来,“师父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窝在山沟沟里,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他老人家知道我有把子力气,也跟他学了点打猎的门道。 前几个月,他老人家在山里下了几个大套子,运气好,陆陆续续套住了几头野猪,有大的有小的,都还活著。师父就把这些野猪关在山里的一个秘密山洞里养著,让我找机会,去四九城问问,看哪个厂子需要,能不能用它们换个正经的工作岗位。 那天看电影遇到许放映员,我就想著他在城里厂子里上班,路子广,就顺口托他帮忙打听打听。估计是这事儿有眉目了,许放映员才特意跑一趟。”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野猪的来源(推给师父),又点明了目的(换工作),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听从师父安排、努力上进的年轻人,这理由卫辰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果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听完,脸上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感慨和欣慰。 “哎呀,原来是赵师父的主意!他老人家真是……真是为辰子你操碎了心啊!”王秀兰眼眶有些湿润,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是该出去闯闯!跟著赵师父学本事,是条出路!”她一直感念赵根生对儿子的照顾和教导。 大伯卫长生也连连点头,重重地拍了下卫辰的肩膀:“赵师傅高义!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待了!辰子,你可得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师父!”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和期待,“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走,赶紧回去!別让人家许同志等急了!” “哎!”卫辰应了一声,又对母亲说,“娘,您別太累,我回去看看就成。” “去吧去吧,娘知道。”王秀兰挥挥手,脸上带著笑,重新弯下腰去锄草,只是那动作明显轻快了不少,仿佛儿子脚下那条通往城里的路,已经在她眼前铺开了一道亮光。 卫辰跟著大伯,快步往村里走去。一路上,卫长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赵师父的好,叮嘱卫辰要懂感恩。卫辰一一应著,心思却已飞到了即將到来的交易上。 大伯家的院子里,许大茂哪里坐得住?那杯粗瓷碗里的劣质茶叶水,早已被他喝得没了顏色,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焦躁和热切。 他背著手,在小小的、晒著几串红辣椒的院子里踱来踱去,崭新的皮鞋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沾了些灰土也浑然不觉。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阳光有些刺眼,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那块鋥亮的上海牌手錶,眉头拧成了疙瘩。时间每过去一秒,他心里就多一分忐忑:卫辰这小子,不会是在耍我吧?那一千斤野猪……真的存在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辰和大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许大茂眼睛一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完全没了在厂长办公室时的“矜持”。 “卫辰兄弟!可算回来了!”许大茂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脸上挤出一个过於热情的笑容,伸手就想拍卫辰的肩膀,被卫辰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半寸。 他也不在意,急切地问道:“那天晚上咱们说的事儿……野猪!那批野猪,你这边到底怎么说?有准信儿没?啥时候能拿到手?李厂长那边可等著呢!” 他一口气问完,眼睛死死盯著卫辰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迎著许大茂灼热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篤定:“许大哥,別急。我师父那边都准备好了。两大五小,七头,活蹦乱跳的,关在山洞里呢,绝对新鲜。啥时候要啥时候毙了它们,要不不好运下山。只要厂里真要,下午就能交接。” “下午?!”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隨即又强压下去,急切地追问:“你確定?下午就能拿到?在哪儿?怎么交接?”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副厂长讚许的目光和自己在厂里地位的水涨船高。 “当然確定。”卫辰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下午三点左右,让厂里派车来拉。地方嘛……” 他略一沉吟,指向村外通往东营村方向的路,“出村顺著这条路走,大概两公里,路边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破石头屋子,墙塌了一半,顶上也没了,以前好像是放哨用的。就在那儿交接。” 他描述得很具体,確保许大茂能准確传达。 “破石头屋子?行!我记得那地方!”许大茂连连点头,那地方他放电影来回都见过,有印象。 他搓著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卫辰兄弟,你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李厂长发话了,只要你把野猪安全送到,他亲自给你办手续!让你进轧钢厂,当採购员!正式工!吃商品粮!” 第17 章 探望师父 “採购员?”卫辰心中微微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比他预想的普通工人岗位要好,自由度更高,也更方便他以后“操作”。但他脸上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嚮往”:“谢谢许大哥帮忙!也替我谢谢李副厂长!” “哎!都是自己人,应该的!”许大茂大包大揽,隨即又想到什么,脸上笑容收敛,压低声音问道:“不过卫辰兄弟,这么多野猪……动静不小啊。从山里弄出来,再搬到那破屋子……会不会有啥麻烦?村里人要是看见了,眼红起来……” 他混跡市井,深知人心险恶,一千斤肉,足以让很多人鋌而走险,甚至去告发。 卫辰还没开口,旁边一直听著的大伯卫长生立刻接过了话茬,脸上带著庄稼人特有的谨慎和朴实:“许同志顾虑得对!辰子,这事儿是得小心!虽说山里打的野物,按老规矩是谁打到归谁,但这次量太大了,真要有人较真儿,说山里东西都是集体的,硬要充公,也是个麻烦事儿!搞不好还得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卫辰点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他看向大伯,诚恳地说:“大伯,所以这事儿还得您帮忙打个掩护。下午三点前后,您帮我留意著点,別让村里人没事往那条路那边溜达就行。至於搬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年轻人有力气”的憨厚笑容,又带著点“师父本领高强”的推崇,“我和师父两个人就够了。师父有办法,能悄没声地把野猪弄死处理好,直接抬过去。您放心,儘量不惊动人。” 卫长生看著侄儿沉稳的眼神,又想到赵根生那神出鬼没、一身功夫的老猎户,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用力点点头:“行!赵师傅的本事我信得过!下午我就在村口大树下,帮你看著点。辰子,你们千万小心,安全第一!” “嗯,放心吧大伯。”卫辰应道。 三人又低声確认了交接的细节,时间地点,许大茂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厂里报信。 “那……卫辰兄弟,我这就赶紧回去准备车!咱们下午三点,不见不散!”许大茂说著,急不可耐地就要往外走。 “许大哥等等!”卫辰叫住他,转身进了大伯家的灶房,很快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递给许大茂,“这只野鸡是我打的,您拿回去尝个鲜。辛苦了。” 虽然知道许大茂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奔波,但这点人情世故的润滑剂还是要做足。 许大茂一愣,隨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呀!卫辰兄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行,我收著!下午一定把车和人准时带到!” 他掂量著装著野鸡的袋子,心里对卫辰的“懂事”又高看了一眼。 看著许大茂风风火火推出自行车,蹬得飞快、屁股都顛离了座位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扬起的尘土里,卫辰也跟大伯打了声招呼,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回到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从粮缸里舀出大约十斤混合好的二合面,用一个乾净的布袋仔细装好。母亲王秀兰已经听大伯简单说了情况,虽然知道儿子要去办正事,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辰子,进山小心点,给你师父问好。”王秀兰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粗糙的手掌带著温暖,“赵师父让你进城,是盼著你好。到了城里……要本分做事,別惹事,但也別怕事。” “娘,我知道。”卫辰看著母亲眼角的皱纹和鬢边的白髮,心中微酸,语气却异常坚定,“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等我安顿好了,就接您去城里享福。” “娘在村里挺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王秀兰没有多说,只是把那个装著二合面的布袋子塞进卫辰手里,“快去吧,別让你师父等急了。” 卫辰不再多言,背上布袋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朝著村后莽莽的西山走去。阳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山路崎嶇,林木渐深。卫辰脚步轻快,十斤麵粉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他熟门熟路,专挑人跡罕至的小道,速度极快。大约四五里地后,翻过一道山樑,前方出现一片向阳的山坳。 山坳里,几间依著山势搭建的低矮土坯房映入眼帘。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碎石,但整体还算坚固。房前用粗大的原木和荆棘围起了一个不小的篱笆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的篱笆上、屋檐下,甚至旁边搭起的木架子上,掛满了各种处理好的动物皮毛:灰褐色的兔皮、色彩斑斕的野鸡翎羽、深棕色的獾皮、甚至还有几张带著斑点的鹿皮,在阳光下散发著原始而浓烈的气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石和草木灰的味道。 这里,就是卫辰的恩师,老猎人赵根生的住处。 “师父!我来看您了!”卫辰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声音清亮地喊道。 “吱嘎——” 中间那间土屋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精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赵根生。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年纪,头髮花白,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脸上刻著风霜的痕跡,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靛蓝色粗布褂子,裤腿扎进厚实的山袜里,脚上一双磨得发亮的牛皮靴子。此刻他手里还拿著一块沾著油的鹿皮,似乎在擦拭著什么。 “小皮猴子,嗓门儿还是这么大!震得我老头子耳朵嗡嗡的!”赵根生板著脸,语气带著嫌弃,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分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布袋子上一扫而过,“又给我送粮食?不是说了我这里不缺你们那点口粮吗?” 他虽然对旁人冷麵冷语,甚至有些孤僻,但对这个天赋异稟、心性坚韧又孝顺的徒弟,却是发自內心的疼爱和看重。这些年,卫辰家里困难,他没少让卫辰往家里拿肉食。 卫辰笑嘻嘻地把布袋子解下来,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师父,这是我孝敬您的!二合面,新磨的,蒸窝头可香了!” 赵根生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嫌弃的话,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杵在外面当门神呢?” 卫辰赶紧跟了进去。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张土炕占了一半空间,炕上铺著厚厚的狼皮褥子。靠墙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两把同样粗糙的木凳。 墙上掛著硬弓、箭囊、几把形制不同的猎刀,还有一张用木框绷紧的、尚未完全鞣製好的狐狸皮。角落里堆著硝石、盐巴和一些晒乾的草药。空气中混合著硝皮子的气味、草药味和淡淡的菸叶味。 赵根生示意卫辰坐下,自己则坐到炕沿上,拿起一个铜烟锅,慢条斯理地往里塞著菸丝。卫辰也没客气,自己倒了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说吧,小皮猴,这次又惹了啥麻烦,要老头子给你兜著?”赵根生点著烟锅,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眯著眼睛看向卫辰。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平时练功打猎勤快得很,但每次背著粮食来,多半是有事。 卫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师父,是这么回事……”他把用野猪换轧钢厂工作的事情,以及需要借用师父的名义打掩护的缘由,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如何遇到许大茂,如何与李副厂长搭上线,下午三点在废弃哨所交接,以及需要师父统一口径说野猪是他用陷阱套住养著的等等。 赵根生安静地听著,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 直到卫辰说完,他才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声音沙哑却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知道了。” 语气平淡,仿佛卫辰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卫辰脸上:“你妈和你大伯要是问起,我就说是我套的,让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前程。” 这事儿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他教过卫辰功夫,清楚卫辰那身远超常人的本事,打野猪跟玩儿似的。但卫辰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所以总把功劳推到他这个“老猎户”身上。他理解,也愿意为这个视如己出的徒弟担著。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徒弟的功夫已经朝著非人的方向发展了。 “谢谢师父!”卫辰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个屁!”赵根生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是暖的,“吃饭了没?” “还没呢,师父。” “等著!”赵根生起身,动作依旧利落。他走到角落一个蒙著油布的筐子旁,掀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扇处理好的、冻得硬邦邦的鹿肉!他麻利地剁下一大块肋排,又从一个瓦罐里拿出几个晒乾的菌子和一些醃菜。 很快,简陋的灶膛里燃起了火。铁锅里热油滋滋作响,鹿排下锅,爆发出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菌子特有的山野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 第 18章 轧钢厂来人 师徒二人就著咸菜和卫辰带来的二合面贴饼子,在炕桌上吃了一顿简单却无比鲜美的午饭。金黄焦香的饼子蘸著浓稠鲜美的鹿肉菌菇汤汁,是山野间最质朴的珍饈。 饭桌上,卫辰详细说了轧钢厂採购员的工作,以及未来的打算。 “师父,等我进了厂,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去四九城享福!咱也住住城里的砖瓦房!”卫辰啃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眼神亮晶晶的。 “享福?”赵根生嗤笑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四九城?那地方,人多,规矩多,空气都是臭的!哪有我这山里自在?天是蓝的,水是清的,想打猎就进山,想睡觉就躺下,天王老子也管不著!”他喝了一大口汤,语气斩钉截铁,“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山里待著,挺好!” 他看著卫辰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悵惘,语气放缓了些:“年轻人,是得出去闯闯。窝在这山沟沟里刨一辈子土坷垃,是没出息。你师父我当年……” 他话头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带著血腥味的往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隨即又归於平静,只是那平静下仿佛沉淀著万钧雷霆,“……算了,不提了。你记住,出去了,就大胆地闯!別怕!咱们山里人,骨头硬!凭本事吃饭,走到哪儿腰杆子都得挺直嘍!” 他放下碗筷,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一字一句,带著金铁交鸣般的鏗鏘:“但要是有人不长眼,仗著城里人的身份欺负你,给你委屈受……” 他拍了拍放在炕头那把刃口闪著幽蓝寒光的猎刀刀鞘,“你就回来!告诉师父!师父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照样能进四九城,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这平淡却蕴含著无匹霸气的话语,让卫辰心头一热。他知道师父的过往,知道他话语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说到做到的狠辣。他重重地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日头已经微微偏西。离约定的下午三点越来越近。 “师父,那我去了。”卫辰站在小院门口。 “嗯。”赵根生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递给他一个皮质的水囊,“灌满了山泉水,路上喝。” 他看著卫辰年轻挺拔的背影,在徒弟即將迈出院门时,又低沉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卫辰耳中: “以后进山……悠著点劲儿。別打死太多,够用就行。山里的东西,也讲究个……留根。” 卫辰脚步一顿,心头微震。师父这话,看似在叮嘱他打猎要有节制,莫要涸泽而渔,但卫辰却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师父或许早已隱隱察觉到他“打猎”的方式和效率,远超常理。这是在提醒他,要懂得收敛,懂得隱藏,莫要因力量而迷失,更要敬畏这片养育他们的山林。 “知道了,师父。”卫辰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地应道。他背对著师父,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迈开脚步,沿著蜿蜒的山路,向著约定好的那个废弃哨所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阳光穿过林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背影,带著少年人的锐气,也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 赵根生站在掛满兽皮的篱笆院里,一直目送著卫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林荫深处。 山风吹拂著他花白的鬢髮,猎猎作响。他佇立良久,才缓缓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枪和一把锋利的开山刀,身影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屋后方的密林之中。 日头渐渐向西移动,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的山脚下,残破的石墙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歪斜的阴影。 几根焦黑的木樑从塌陷的屋顶刺向天空,荒草从墙缝和倒塌的碎石堆里顽强地钻出来,更添了几分荒凉。 卫辰背靠著一堵相对完整的断墙坐著,身影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平稳,《九霄射日诀》的內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著筋骨,也安抚著心绪。 没有钟錶,时间只能靠日影和感觉估算。他来得太早了,山风掠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归巢鸟雀的啼鸣,更显得此地空旷寂静。 他並不焦躁。前世今生,等待早已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此刻的平静,更像是在积蓄力量,迎接即將到来的人生转折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隱约传来了与山林寂静格格不入的机械轰鸣声。 来了! 卫辰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復了那种带著点“憨实”的平静。他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到路边显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卫辰念头一动,背包里两大五小野猪出现在小破屋旁边,想了想又拿出来了五只兔子。 尘土在土路的尽头扬起,如同一道黄色的烟龙。很快,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著,顛簸著,碾过坑洼的路面,朝著哨所驶来。车身在夕阳下泛著金属的光泽,车头“解放”两个字清晰可见。 卡车在距离哨所几十米的地方减速,最终“嘎吱”一声,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了路边。车轮捲起的尘土缓缓飘散。 “哐当”一声。许大茂先从卡车的后面跳了下来,崭新的皮鞋立刻沾满了灰土也顾不上。 他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急切、紧张和期盼的复杂表情,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搜寻,看到站在路边的卫辰,立刻像见了救星,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卫辰兄弟!等急了吧?路不好走,耽搁了点!”许大茂的声音又急又快,带著喘息,目光越过卫辰的肩膀急切地往那破败的哨所方向瞟,“东西呢?野猪……都准备好了吗?” 他额角还掛著汗珠,显然这一路心一直悬著。 “许大哥,都准备好了,就在那屋子后面。”卫辰指了指半塌的哨所,语气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篤定。 这时,卡车驾驶室的门也开了,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著卫辰和破屋子。 紧接著,卡车副驾驶门打开,两个穿著四个口袋干部服的男人利落地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身材微胖,脸上带著长期坐办公室的圆润,但眼神精明干练,透著一股子领导派头。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三十五六岁模样,身材精瘦,眼神锐利,行动间透著一股子干练劲儿。 许大茂连忙侧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热情地向卫辰介绍:“卫辰兄弟,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轧钢厂採购科的江大山江科长!这位是採购科三组的刘源刘组长!以后你进了厂,可就是江科长和刘组长手下的兵了!” 他著重强调了“以后”和“手下兵”,暗示工作已经板上钉钉。 他又转向两位领导,腰微微弯著,语气恭敬中带著明显的邀功意味:“江科长,刘组长,这位就是我跟李副厂长匯报的卫辰同志!本事大著呢!野猪就在后面!” 卫辰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却又不失恭敬的笑容,伸出手:“江科长好!刘组长好!我是卫辰。”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带著山里人的实在。 江大山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眼神中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就这小子?能搞来一千斤野猪?他脸上却露出亲切的笑容,用力握了握卫辰的手,声音洪亮:“小卫同志,你好你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你的情况,李副厂长已经亲自跟我交代过了! 这次野猪拉回去,你就是我们採购科的人了,欢迎你加入我们採购科的大家庭!以后你就分在刘组长负责的採购三组!他们组可是专门负责咱们厂的『计划外物资』採购,你这打猎的本事,正好对口!跟著刘组长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领导的重视,又点明了卫辰未来的岗位和重要性。 旁边的刘源也伸出手,脸上带著微笑,目光却像尺子一样在卫辰身上量了量:“卫辰同志,欢迎!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咱们三组任务重,但机会也多,好好干!”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种干练的力度。 “谢谢江科长!谢谢刘组长!我一定跟著领导好好学,好好干!”卫辰语气诚恳,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衝劲和“受宠若惊”。 “司机师傅是运输队的王爱国王师傅!”刘源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憨厚笑著的司机,“以后跑外勤,少不了麻烦王师傅的车。” “王师傅好!”卫辰也赶紧打招呼。 “行了,客套话回头再说。”江大山挥挥手,目光已经转向那破败的哨所,脸上重新浮起急切,“小卫,野猪……?” “就在屋后,江科长,刘组长,许大哥,王师傅,这边请。”卫辰立刻侧身引路,带著眾人绕过倒塌的墙体,来到哨所后方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 第 19章 七头野猪 当七头野猪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时,饶是江大山和刘源这样见多识广的干部,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低低的惊呼! 两大五小,七头野猪!两头大公猪如同两座黝黑的小山,獠牙狰狞,哪怕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和残留的凶悍气息依然极具压迫感。 五头半大的野猪也有百多斤重,皮毛油亮。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脖颈处都有明显的、深可见骨的致命箭伤,血跡已经凝固发黑,但伤口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热的气息。 浓重的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膻臊气扑面而来,但此刻在江大山等人闻来,这味道简直比花香还醉人! 许大茂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大腿:“好!太好了!卫辰兄弟,真有你的!” 江大山和刘源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江大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头大公猪的脖颈伤口附近,入手处果然感觉到一种不同於山石冰冷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温热感! 他猛地抬头看向卫辰,眼中充满了惊疑和询问:“小卫,这……还是热的?刚……刚杀的?”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憨笑,挠了挠头:“嗯,怕不好运下山,路上捆不住,也怕……怕它们醒过来伤著人。我和师父就在附近弄死的,刚处理完没多久,就听见车声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强调了“安全”和“新鲜”两个关键点。 “好!考虑得周到!”江大山站起身,脸上露出由衷的讚许,对卫辰的“细心”和“效率”非常满意。他大手一挥,恢復了领导的气派:“行了,別愣著了!赶紧装车!趁新鲜拉回去!” 然而,当目光落在那两头庞然大物身上时,江大山和刘源都皱起了眉头。这两头大傢伙,目测每头都至少有三百多斤!光靠他们几个,怎么弄上那近一米五高的卡车车厢? “这……两头大的可不好弄啊。”刘源也犯了难,打量著野猪又看看车厢板,“得去找几根粗槓子来抬……” “我来试试吧。”卫辰平静的声音响起。 几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只见卫辰走到其中一头稍小些的大公猪旁边,这头正是他“拿”出来的那头三百多斤的。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野猪粗壮的前腿根部,深吸一口气,腰背猛地发力! 在江大山、刘源、许大茂、王爱国四双眼睛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只见卫辰双臂肌肉瞬间賁张,那沉重的、如同铁块般的野猪尸体,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来! 稳稳地扛在了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我的老天爷……”许大茂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嚯!”江大山眼睛瞪得溜圆。 刘源和王爱国也是满脸的震撼。 卫辰扛著三四百斤的野猪,步履沉稳地走向卡车后厢。他走到车厢板前,微微屈膝,然后猛地向上一送,同时肩膀一顶一卸力,那沉重的野猪尸体便被他巧妙地“滚”进了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卡车都微微晃了晃。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傻气”的笑容,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我就是天生力气大了点。” “天生力气大……点?!”江大山看著卫辰那並不算特別魁梧、甚至有些精瘦的身材,又看了看车厢里那头小山般的野猪,再看看地上剩下那头更大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惊嘆和一种捡到宝的狂喜:“好小子!我现在是彻底相信你能打野猪了!你这身力气,简直就是为打猎生的!好!太好了!” 最后那句“太好了”,既是夸卫辰,也是庆幸自己科里多了这么一员悍將。 剩下的搬运工作变得异常轻鬆。五头一百多斤的小野猪,四个人合力,两人抬一头,虽然也费劲,但比起卫辰那非人的表演,就显得稀鬆平常了。 最后剩下那头最大的公猪,自然又落到了卫辰肩上。这次他扛起来时,腰背的发力更加明显,脚步也略微沉重了一些,但依旧稳稳噹噹地將其送入了车厢。那震撼性的力量,再次让眾人咂舌不已。 七头野猪在车厢里堆成了一个小山。这时,卫辰像是才想起来,从自己带来的那个破旧背篓里,拎出五只肥硕的野兔,兔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刚死不久。 “江科长,刘组长,王师傅,许大哥,”卫辰脸上带著山里人特有的朴实笑容,將兔子一一递过去,“这次辛苦各位领导跑一趟,这点小意思,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別嫌弃。” 江大山和刘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这小子,力气大,本事强,还这么会来事! 他们笑著接了过来,嘴上客气著:“哎呀,小卫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都是革命工作嘛!” 但手却接得很稳。 司机王爱国也憨笑著接过:“谢谢小卫同志!” 卫辰手里还剩下一只兔子,他直接塞到了许大茂怀里:“许大哥,这只也给您吧!这次多亏了您帮忙牵线搭桥,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谢谢您!” 他语气真诚,特意在领导面前点明了许大茂的“功劳”。 许大茂抱著两只沉甸甸的兔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兔子肉他不在乎,可卫辰当著领导的面,把“首功”安在他头上,这面子给得实在太足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哎呀卫辰兄弟,你看你!太见外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眾人一番客套,气氛融洽无比。江大山看著装得满满的车厢,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好!任务圆满完成!小卫,介绍信带了吗?” “带了,江科长。”卫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盖著暴峪泉生產大队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好!上车!咱们回厂!”江大山大手一挥。 卫辰跟著刘源和许大茂爬上了卡车后厢,和那堆野猪挤在一起。王爱国发动引擎,卡车轰鸣著,调转车头,捲起一路烟尘,朝著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暉將卡车的影子拉得老长,卫辰坐在顛簸的车厢里,看著迅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心潮澎湃。新的篇章,即將开始。 卡车驶入四九城,穿过喧囂的街道,最终在工人们下班前,开进了红星轧钢厂那掛著巨大红五星的大门。卡车没有去车库,而是直接开到了后勤处的大仓库前。 此时,仓库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厂里传开:李副厂长神通广大,搞来了上千斤新鲜野猪肉,明天食堂加餐!工人们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著,目光都热切地投向那辆刚刚停稳、车厢被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 当卡车“嘎吱”一声剎住,李怀德李副厂长已经在后勤主任王建设等人的簇拥下,气定神閒地站在了仓库门口。他穿著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微笑,仿佛这车野猪是他亲手从山里猎来的一般。 许大茂第一个跳下车,殷勤地掀开了卡车后厢的帆布帘子。 “哗——” 当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獠牙狰狞、散发著浓烈气息的野猪尸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眼前时,整个仓库前瞬间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惊呼和讚嘆! “我的天!这么大!这是野猪王吧?” “快看那獠牙!好傢伙,这得多大劲儿才能打死?” “这么多!明天真有肉吃了!” “李厂长太厉害了!这都能搞到!” “这下好了!肚子里油水足了,干活更有劲儿了!” “李厂长真是为咱们工人办实事的好领导啊!” 惊嘆声、议论声、夹杂著对李怀德毫不掩饰的奉承,如同潮水般涌来。李怀德听著这些声音,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如同春风拂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跳下车、显得有些“侷促”的卫辰身上。李怀德立刻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热情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卫辰那沾著泥土和血跡、骨节分明的大手! “这位就是卫辰同志吧?”李怀德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確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看著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为民除害、为民造福的本领!我代表咱们红星轧钢厂全体职工,感谢你啊,卫辰同志!你可是解决了我们厂的大问题!” 他用力地摇晃著卫辰的手,姿態做得十足十。 第 20章 轰动的轧钢厂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弯著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跟著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能帮上厂里一点忙,是我的荣幸!” 他把功劳再次巧妙地推给了“师父”,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態。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同志!”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非常满意,他鬆开手,转向后勤主任王建设,“王主任,立刻安排人过秤!入库!一定要確保数量准確,肉质新鲜!” “是!李副厂长!”王建设立刻指挥著早已准备好的几个膀大腰圆的仓库工人,拿著大秤和槓子围了上去。 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工人们伸长脖子看著,议论著,如同看一场盛大的表演。 “嚯!这头大的!快看秤砣!” “三百六十七斤!” “这边这头更大!三百八十二斤!” “五头小的……加起来五百六十六斤!” “乖乖,一千多斤啊!李厂长真是大手笔!” 负责报数的工人每喊出一个数字,就引来一片更大的惊嘆和欢呼。数字是最直观的震撼! 看著秤砣高高翘起,听著那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李怀德志得意满,胸中豪情万丈。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向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热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李怀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激情,“大家都看到了!这一千多斤野猪肉,来之不易啊!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厂领导班子,时刻把改善职工生活放在首位!想工人之所想,急工人之所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享受著这掌控全局的感觉,然后猛地一挥手,如同將军发布总攻命令: “为了感谢大家为厂里建设付出的辛勤劳动,也为了让大家共享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我宣布——明天中午,职工食堂,加菜!野猪肉大烩菜!一人一张肉菜票,凭票领取!让大傢伙儿都沾沾荤腥,鼓足干劲,为咱们红星轧钢厂再创辉煌!”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李厂长英明!” “感谢李厂长!” 巨大的、发自內心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爆发,直衝云霄!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一刻,李怀德的威望在无数工人心中达到了顶点。 李怀德微笑著,频频向激动的工人们挥手致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他侧过头,对站在身边、同样被这热烈气氛感染的卫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小卫,干得漂亮。一会儿来我办公室,给你办手续。” 卫辰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属於集体生活的热浪,又听到李副厂长这句承诺,心中一块巨石终於落地。他迎著李怀德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是,李厂长!”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仓库前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意犹未尽、仍在兴奋议论的工人。 卫辰站在喧囂初歇的场地上,看著后勤处的工人们喊著號子,將最后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合力抬进仓库深处,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混合著,提醒著他刚才那场震动全厂的“壮举”真实不虚。 “小卫,跟我来。”李怀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打断了卫辰的思绪。这位李副厂长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领导式微笑,但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个“意外之喜”的审视和考量。 “是,李厂长。”卫辰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掛上那副带著点“受宠若惊”和“乡下人进城”的侷促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怀德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周围尚未散尽的工人们投来的好奇、羡慕甚至带著点探究的目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这个名字,已经在红星轧钢厂几千號人里掛上號了。 穿过厂区笔直的水泥路,绕过几栋冒著裊裊青烟的车间厂房,来到一栋相对独立、刷著绿色墙裙的三层办公楼前。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採光极好,宽敞明亮。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擦得鋥亮,上面整齐地摆放著文件、电话、笔筒和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还有一张铺著墨绿色绒布的长沙发。墙上掛著领袖像和几幅生產指標的图表,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体制內特有的严肃与权力的气息。 “坐,小卫同志。”李怀德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態度显得很隨和,甚至带著点长辈般的亲切。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望著李怀德。 “好,好啊!”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卫辰,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发掘出来的璞玉,“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一千多斤野猪肉,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也大大提振了工人们的士气!我刚才在仓库门口说的话,是代表厂里,更是我个人的心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为厂分忧的心!非常好!” “李厂长您过奖了。”卫辰连忙欠身,语气诚恳而谦逊,“我就是碰巧跟著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运气好碰上了那群野猪。能帮厂里做点事,也是我的福气。主要还是李厂长您领导有方,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再次將功劳归功於“师父”和“运气”,同时不忘把李怀德捧在高位。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李怀德笑著摆摆手,对卫辰的谦逊和“懂事”显然极为受用。 “对了,小卫啊,”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刚才说……是跟著师父学的打猎?你师父……也是个能人啊。” “是,师父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经验丰富。”卫辰谨慎地回答。 “嗯,山里好东西多啊。”李怀德像是閒聊般感嘆了一句,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著,忽然话锋一转,带著点不经意的试探,“除了野猪……你师父,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嗯,弄到过別的稀罕东西?” 来了!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被提醒了”的表情,隨即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犹豫”。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確认办公室门是否关好,然后才压低声音,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献宝”意味,凑近了一点说道: “李厂长,前几天,运气好,在山里深处,我们还还弄到了一头鹿!刚成年的公鹿,可壮实了!我寻思著,这玩意儿太扎眼,没敢往厂里拉。鹿肉、鹿宝、鹿茸、鹿角,都还在,一整头,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绝对新鲜!”他刻意强调了“鹿宝”和“鹿茸”这两个对中年男人极具诱惑力的关键词。 果然,李怀德的瞳孔在听到“鹿宝”和“鹿茸”时,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也微微滚动。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种心领神会的讚许,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哦?一整头鹿?还有鹿宝和鹿茸?小卫,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你小子真行”的感慨。 卫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热切,心中更有底了,他继续说道:“李厂长,您整天为了厂里的大事小情操劳,日理万机,最是辛苦。我听人说,这鹿肉温补,鹿宝和鹿茸更是大补元气的好东西。您身体好,才能更好地带领咱们轧钢厂前进嘛!所以……”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十足的“诚意”和“恭敬”,“您看……这东西,怎么方便?要不……晚上,我找个机会,给您送过去?”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看著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赏。 他原本只想著拉拢这个能搞到野味的小伙子,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不仅本事大,这为人处世、揣摩上意的功夫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一头完整的鹿,还有珍贵的鹿宝鹿茸,这简直是送到心坎上的厚礼!无论是自己享用,还是用来疏通更上面的关係,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呵呵呵……”李怀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地址,推到卫辰面前,声音也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卫啊,你有心了!真是个好同志!喏,这个地址,你记好了。晚上……十点以后,送到这里。敲门三声快,两声慢,记住了?” 卫辰郑重地接过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南锣鼓巷附近一个胡同的名字和门牌號。他用力点头:“李厂长放心,我记住了!十点以后,三快两慢!” 第 21章 李怀德的关照 李怀德直起身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道:“对了,小卫,你家是农村的吧?进城了,住的地方有著落了吗?” 卫辰心中一动,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窘迫”和“茫然”:“报告李厂长,我是暴峪泉村的。这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 “誒!这怎么行!”李怀德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领导特有的关怀和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咱们轧钢厂的正式职工了!得解决你的住宿问题,要不是让外人笑话我们厂里不关心职工生活吗?”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著红头的信笺和一支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啪”地盖上一个鲜红的印章。 “拿著!”李怀德將批条推到卫辰面前,“一会儿办完手续,直接去后勤房管科找郑科长,就说是我批的,让他给你解决住房问题。咱们厂里职工住房虽然困难,但像你这样有特殊贡献的同志,必须优先解决!”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爱才”和“关怀”的姿態。 卫辰接过那张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批条, 看著这轻飘飘一张纸,却代表著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一个遮风挡雨的窝。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涌起真实的激动和感激,站起身,对著李怀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厂长!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工作,报答厂里和您的栽培!” “坐,坐!”李怀德满意地虚按了下手,示意卫辰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正是卫辰的入职申请表,开始填写关键信息。“你的情况,嗯,我已经跟人事科和採购科都打过招呼了。考虑到你的特长,就安排你进採购科,採购三组,做一名採购员。这样能最大程度发挥你的优势。” 他在“岗位”一栏写下“採购员(採购三组)”。 “採购三组?”卫辰適时地表现出一点“疑惑”。 “哦,咱们採购科下面分几个组,三组主要负责的就是『计划外物资』的採购。”李怀德解释道,“比如今天这批野猪肉,还有鸡鸭鱼肉蛋、蔬菜水果、甚至一些紧俏的工业品零配件,有时就得靠我们採购员各显神通了!这可是个锻炼人的地方,责任也重!” “明白了!我一定跟著组长好好学!”卫辰立刻表態。 “嗯。”李怀德点点头,在级別一栏写上“九级办事员”,在“薪酬”一栏写下“月薪30元”。 然后说道:“咱们採购员走的的行政路子,你进厂就给我们厂做出了巨大贡献,特事特办,给你定级“九级办事员”,相当於行政27级,月工资30元。” “谢谢李厂长!”卫辰適时的站起来鞠躬,他相信定这个级別,那头鹿绝对起到了关键作用。 “坐,坐……”李怀德他放下笔,看著卫辰,脸上露出一丝“为你著想”的笑容:“小卫啊,你那两头大野猪,分量足,品质好,换你这个工作,厂里是赚了的。不过呢,也不能让你个人太吃亏,毕竟也是你和师父冒著风险弄来的。” 他拿起桌上的便签本,又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卫辰,“这样,那五头小的,算你个人卖给厂里的採购物资!按市场价走!这是採购单,你拿著。一会儿先去人事科把入职手续办利索了,然后拿著这个单子去后勤仓库找张主任签字確认实际斤两,最后去財务科,凭这个单子领钱!” 他最后一句带著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也隱隱透出对卫辰的“照顾”。 卫辰接过那张採购单,上面写著“兹採购卫辰同志提供野猪肉五头(约566斤),按市价0.6元/斤计算,折合人民幣339.6元。核准人:李怀德。” 三百多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於他一年半的工资!这既是李怀德兑现的“不让你吃亏”的承诺,更是对他的一种变相笼络和奖励。 “谢谢李厂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卫辰再次道谢,语气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真诚”。他知道,这钱拿得名正言顺,是李怀德给他的“第一桶金”,也是他在这四九城安身立命的重要启动资金。 李怀德看著卫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感激,心中更加篤定。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斟酌著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之前的公事公办中,渗入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私密。 “好!”李怀德满意地靠回椅背,看著卫辰,眼神里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去吧,先去把入职和领钱的事儿办了。房子也安排好,以后好好干!跟著我,亏待不了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谢谢李厂长!那我先去了!”卫辰再次起身,恭敬地告辞。 拿著入职申请表和李怀德的批条、採购单,卫辰走出了那间充满权力气息的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第一步,走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工作、房子、一笔启动资金,甚至搭上了李怀德这条线,还埋下了“鹿”这个伏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人事科在一楼。果然如李怀德所说,早已打过招呼。一个戴著黑框眼镜、三十多岁、表情刻板的男干事接过卫辰的申请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核对了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看到李怀德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更是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动作麻利地填写档案卡,盖章,开出入职通知单。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效率高得惊人。只是在递给卫辰工作证和粮本时,才抬了抬眼皮,公式化地说了一句:“卫辰同志,欢迎加入红星轧钢厂。” “谢谢王干事。”卫辰看了一眼他,客气地道谢。 拿著崭新的、还散发著油墨香的工作证,卫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现在起,他卫辰,就是有组织、有单位、吃国家粮的人了!这在五六十年代,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身份转变。 採购科三组办公室。门开著,里面传来江大山爽朗的笑声和刘源沉稳的说话声。卫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开著的门板。 “报告!江科长,刘组长,人事科通知我来採购科报到!” 屋內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江大山和刘源正站在窗边说著什么,闻声转过头来。 江大山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几步迎了上来:“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卫辰,手续办完了?好!来得正好!” 他亲热地一把揽住卫辰的肩膀,將他带到办公室中间,对著里面坐著的三个人朗声道: “来来来,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为咱们厂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卫辰同志!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採购科的人了,刘组长,別说我不照顾你们,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就打你你们三组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除了三组组长刘源,还有三个人。靠窗坐著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髮稀疏、正端著大茶缸喝茶的男人,面相有些愁苦,带著点老机关的味道。 他对面是个二十出头、穿著蓝色工装、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人。角落里还有个三十五六岁、身材敦实、正埋头看报纸的男人。 听到江大山的介绍,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好了,刘组长你给卫辰好好介绍一下你们三组的工作,给他找个人带带,我就先走了。”江大山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走开了。 送走江大山,刘源带著卫辰回到三组的办公室。 “卫辰,欢迎欢迎!”那个看报纸的敦实男人放下报纸,露出笑容。 “欢迎新同志!”愁苦脸的男人也放下茶缸,挤出一丝笑容。 “欢迎!”年轻人则显得有些靦腆。 刘源指著他们,一一给卫辰介绍:“这位是老赵,赵大山,嘿…和咱们科长重名,咱们科里的老採购了,经验丰富!”赵大山点头示意。 “这位是刘国庆,比你早进厂半年,也是咱们三组的。”年轻人靦腆地笑了笑。 “这位是老胡,胡松年!”敦实男人笑著点点头。 刘源最后看向胡松年,语气带著点託付的意思:“老胡啊,卫辰以后就分在咱们三组了。以后你就多带带他!这可是咱们科里挖来的宝贝!打猎的一把好手!今天那七头野猪就是他弄来的!你可得给我带好了,儘快让他熟悉业务!以后咱们组的肉类採购指標,我看就有著落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话语里透著对卫辰能力的看重和对胡松年的“提点”。 第 22章 採购三组报导 胡松年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立刻站起身,走到卫辰面前,主动伸出手:“哎呀!原来是卫辰兄弟!久仰大名啊!今天在仓库那边就听说了,好傢伙,一人扛起三四百斤的野猪!真是英雄出少年!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放心,跟著老胡我,保管你儘快上手!” “胡大哥您好!以后请您多指教!”卫辰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著点“新人”拘谨的笑容,一边和胡松年握手,一边飞快地从自己那个半旧的黄布挎包里,实则从游戏背包取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菸。他动作麻利地撕开封口,先抽出一支,双手恭敬地递给胡松年:“胡大哥,抽菸!” 然后又转向赵大山和刘国庆,同样双手递烟:“赵师傅,抽菸!国庆哥,抽菸!” 最后,也没落下组长刘源:“刘组长,您也来一支?” 这一圈烟散下来,动作自然流畅,態度恭敬又不失热情,瞬间拉近了距离。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香菸是极好的社交润滑剂,尤其是一整包崭新的大前门,更是“有实力”、“会做人”的表现。 “哟!大前门!好烟啊!”胡松年眼睛更亮了,接过烟,熟练地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看向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亲热和“这小子会来事”的讚许。 “谢了,小卫。”赵大山接过烟,別在耳朵上,脸上的愁苦似乎都淡了些。 “谢…谢谢。”刘国庆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 刘源也笑著接了,虽然没抽,但都拿在了手里,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组长刘源这时才开口,他走到自己靠里的办公桌前,示意卫辰过来:“卫辰,坐。”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著的、有些掉漆的木头椅子,“以后你就坐这儿,不出去採购了,也要来上班,这就是你的位置了。咱们三组的情况,我给你具体讲一下。” 卫辰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咱们採购科三组,全称是『计划外物资採购第三小组』。”刘源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顾名思义,我们的工作目標,就是搞定那些计划本上没有、但厂里又急需的物资。 小到食堂缺的鸡鸭鱼肉、时令蔬菜水果,大到车间急需的某些特殊零配件、劳保用品,甚至厂里搞活动需要的糖果瓜子……只要是计划內搞不定的,都归我们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著卫辰:“所以,我们这个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也相对灵活。规矩不多,就两条硬的:第一,每周一早上八点,全组必须回科里开例会,除非有特殊情况提前请假並得到批准。会上匯报上周工作,领本周任务,交流信息。 第二,每周每人有最低採购额指標,目前是五十块钱。也就是说,你一周至少得给厂里弄回来价值五十块钱的计划外物资。完成了指標,你这一周就算合格。超额完成,有奖励。完不成……次数多了,就得挨批甚至影响工资或者评级了。” 卫辰认真听著,心中快速盘算:五十块钱的指標,听起来不多,但在物资极度匱乏、一切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要凭空“变”出价值五十块的紧俏物资,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挑战。 难怪李怀德看中他的“打猎”本事,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岗位!野味,尤其是大型野味,单价高,正是完成指標甚至超额完成的捷径。 “至於工作方式,”刘源继续道,“除了周一例会必须到场,平时时间你自己安排。你可以像老赵那样,天天跑鸽子市、供销社、郊区公社去碰运气、磨嘴皮子。”他指了指赵大山。 “也可以像老胡那样,多跑跑关係单位,看能不能互通有无。”他又指了指胡松年。 “只要能弄到东西,按时完成指標,过程我们不干涉。厂里会给你开介绍信和採购证明,但怎么用,能不能用好,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他总结道:“总之一句话,在我们三组,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打猎的本事,就是你的神通!” 他看向胡松年,“老胡,卫辰就交给你了。这两天你先带他跑跑,熟悉一下流程,认认门路,特別是仓库入库、財务报销这些环节。” “组长您放心!”胡松年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小卫兄弟一看就是机灵人!有他这身本事,咱们组以后吃肉……呃,完成任务肯定更轻鬆!明天,明天我就带他去仓库和財务科认认门,再带他去几个常去的点儿转转!” “好。”刘源点点头,对卫辰说,“今天你刚来报到,今天……周五,给你三天时间,安排一下生活问题,下周一正式上班。先熟悉一下环境,跟著老胡。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老胡,问我也行。” “是!谢谢刘组长!谢谢胡大哥!”卫辰再次起身道谢。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相当融洽。胡松年热情地给卫辰收拾他的办公桌——一张靠墙的旧桌子,和赵大山挨著。刘国庆也凑过来,小声跟卫辰说需要暖水瓶、饭盒可以去后勤领。 “走,卫辰。”刘源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关照,“李副厂长特意交代了,让我先带你去房管科把住的地方落实了。这事儿拖不得,晚上总不能让你睡马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顺便去后勤仓库一趟,咱们三组別的福利没有,一人一辆代步的自行车还是有的。以后跑外勤,没这俩軲轆可不行。” 卫辰心中一暖,连忙道:“谢谢刘组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刘源摆摆手,当先走出办公室。卫辰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房管科在行政楼的一楼西头,门敞开著,里面烟雾繚绕,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皱著眉头,对著桌上摊开的厚厚一摞文件发愁,手指间夹著的香菸已经燃了长长一截菸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源显然跟他很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笑著打招呼:“哟,郑大科长,还忙著呢?” 郑来运抬起头,看到是刘源,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露出一丝苦笑:“老刘啊,是你小子。还能忙啥?愁房子唄!厂里扩建,工人一批批地进,可房子就那么多,天天被人堵著门要房,我这头髮都快掉光了!”他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到刘源身后的卫辰身上,带著询问。 “知道你难处大。”刘源侧身让出卫辰,“这不,给你领来个新同志,卫辰,分我们採购科三组了。今天给厂里立了大功,弄回来一千多斤野猪肉,李副厂长亲自签的条子,让你给安排个住的地儿。”说著,刘源示意卫辰。 卫辰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將李怀德那张批条恭敬地递了过去:“郑科长您好,我是卫辰,麻烦您了。”他脸上带著新人特有的谦恭笑容,眼神却快速扫过郑来运那愁云密布的脸和桌上堆积如山的申请表。 郑来运接过批条,看到上面李怀德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烟,拿起批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卫辰,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堆满了为难和歉意:“哎呀,卫辰同志是吧?欢迎欢迎!李厂长批的条子,那就是咱们自己人!按说,我郑来运二话没有,立刻给你办!”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无奈,双手一摊,“可是……唉,老刘,卫辰兄弟,不瞒你们二位,现在厂里是真的一间空房都挤不出来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张巨大的厂区及家属区平面图前,手指在上面点著:“你们看,这片新盖的筒子楼,地基刚打好,明年三月能封顶就不错了!现在排队的名单,都够住满三栋楼了!剩下的那些老平房、大杂院,哪个不是挤得满满当当? 前些日子后勤老王家儿子结婚,硬是在自家外头搭了个小棚子当新房,厂里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转过身,看著卫辰,语气诚恳中带著安抚,“卫辰兄弟,李厂长的批条在这儿,我郑来运绝对不会搪塞你!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克服克服,在厂里单身宿舍挤几天?或者在外面找个便宜房子住一阵?等新楼盖好,我老郑拍胸脯保证,头一批分房名单里,绝对有你!或者……再等等,等过段时间看看有没有腾退的?” 卫辰的心微微一沉。明年三月?那正是饥荒开始露出狰狞苗头的时候,各种基建项目纷纷下马,这新楼能不能如期盖好,完全是未知数! 就算盖好了,分房名单里有没有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更是两说!他脸上適时地露出失望和焦虑:“郑科长,这……单身宿舍是几十人的大通铺吧?我倒不是不能吃苦,就是……新工作刚上手,採购员经常要早出晚归,怕影响其他同志休息……” 第 23章 住房问题 就在这时,卫辰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极其自然地弯腰,从自己那个不起眼的旧背篓里,意念微动,从游戏背包中取出,拎出两只肥硕的、还带著新鲜泥土气息的野兔。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確认走廊无人,迅速將两只兔子塞到了郑来运那张宽大办公桌的底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郑科长,一点山里的土產,不成敬意,您別嫌弃。”卫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十足的“诚意”。 郑来运只觉得桌下腿边一沉,低头瞥见那两只油光水滑的野兔,瞳孔猛地一缩!野味!这可是硬通货!尤其是在这年头,比什么菸酒都实在!他脸上的为难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有惊讶,有欣喜,更有一种被打动的鬆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著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挖出了尘封已久的档案,迟疑地开口:“卫辰兄弟……你这么实在,老哥我也不能光说空话糊弄你。房子……眼下確实没有现成的。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只是……唉,怎么说呢,有点特殊。” 卫辰和刘源都看向他。 “南锣鼓巷95號院,你知道吗?”郑来运问道。 卫辰心中一动,面上茫然地摇摇头。心里想这就是逃脱不掉的诸天95號院吗。 刘源倒是皱了皱眉:“南锣鼓巷?那一片老院子?95號……好像听说过,是不是挨著帽儿胡同那边?” “对,就是那儿。”郑来运点点头,脸上露出回忆和惋惜的神色,“那是个挺大的四合院,分前中后三进,外加东西两个跨院。 早些年,打仗的时候,一颗炸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东跨院里!那叫一个惨啊!整个东跨院几乎被夷为平地,就剩挨著中院院墙的一间西厢房没完全塌,但那墙也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地基,看著就嚇人!风大点都怕它倒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厂里接收了这处產业,想著废物利用,就把那间破厢房简单糊了糊墙皮,分给了一个新来的工人。 结果那工人住了一晚上,夜里听见墙缝里『嘎吱嘎吱』响,嚇得够呛,死活要退房,说寧可睡仓库也不住这『鬼屋』。 厂里没办法,只好又把他调回集体宿舍,等著排队也不住那里。那房子就一直空到现在,再没人敢要了。” 他看著卫辰,语气带著试探的意味,“卫辰兄弟,那地方……说实话,真没法住人。又破又危险!別说住,就是白送,估计都没人要!但是现在上面有一个政策,就是国家困难允许公房转私房,或者这种破房子允许给集体交一定的费用,允许私人盖房,盖好就是自己的私房。不过很多人都不愿意罢了…” 卫辰的心臟却剧烈地跳动起来!南锣鼓巷!东跨院!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什么裂缝,什么危险,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来自后世的他太清楚这片土地未来的价值了!別说五百块,就是五千、五万,几十年后也买不到这黄金地段的一个厕所! 不过就是邻居奇葩些,不过卫辰可不怕,別说他有游戏世界,和修炼九霄射日决这样的神仙功法,就是一般的穿越者也不会被他们给难住。就当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看电视连续剧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反而露出一副“山民不怕邪”的憨直和坚定,打断了郑来运的话:“郑科长,您说的那地方……有多大?” 郑来运一愣,没想到卫辰关心的居然是面积,他回忆了一下档案:“整个东跨院,当年地契上写的是……长……嗯,面宽大概二十四米,进深三十六米左右,算下来得有八百六十多个平方呢!搁以前,那也是个相当於两进院子大小了,可惜啊……”他摇著头,满是惋惜。 “那……郑科长,”卫辰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著郑来运,问出了一个让刘源都感到意外的问题,“这房子,厂里能卖吗?我是说,卖给我个人?我自己花钱,把它推平了,重新盖!” “啥?!”郑来运和刘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郑来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卖……卖给你?自己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头,房子都是公家分配,谁会傻到自己掏钱买一片废墟?还是这么不吉利的废墟!有钱没处花吗? 刘源也惊讶地看著卫辰,但联想到他今天刚到手的那几百块野猪钱和打猎的本事,似乎又有点理解了。这小子,有门路,有想法! “对!我买下来,自己盖!”卫辰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郑科长,您刚才也说了,国家现在有困难,鼓励个人在政策允许范围內解决住房问题。 我看过报纸,上面是允许个人购买这种因战爭损毁、公家无力修復的公房宅基地,自行重建的!只要不改变原有的院落格就行!您看……” 郑来运被卫辰这番“引经据典”给镇住了,上面確实有过这样的政策导向,主要是为了解决大量战爭废墟和歷史遗留问题,减轻国家负担。只是,响应者寥寥无几。毕竟,自己盖房子,那得花多少钱?有那钱和精力,等著分公房不好吗? 他看著卫辰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想到桌底下那两只沉甸甸、代表著“诚意”和“实力”的野兔,再想到李怀德的批条和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分房压力……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的大好机会!还能顺带完成李副厂长交代的任务,甚至……说不定还能在政策落实上占个先机,写个报告表表功? “你……你真愿意自己买下来盖?”郑来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泛起了红光,“卫辰兄弟!你……你这思想觉悟!你这行动力!简直是响应国家號召的模范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好!太好了!你这可是帮了厂里大忙,也帮了我老郑大忙了!” 他快步走到文件柜前,一阵翻找,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吹了吹灰,打开,拿出几张泛黄的图纸和地契副本:“你看,手续都是现成的!產权清晰,就是咱们轧钢厂!这东跨院,按政策,允许个人购买重建!你要是真决定了……” 他搓著手,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像是在盘算一个天大的便宜,“咱们是自己人,老哥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这地方,面积实打实八百六十多平!虽然现在是废墟,但地皮值钱啊!按上面最低的补偿价折算……嗯,再加上点象徵性的房屋残值……”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然后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五百块!卫辰兄弟,你掏五百块钱,这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的宅基地使用权和重建权,就是你的了!我老郑今天就给你把过户手续办利索!保证合法合规!” 五百块!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近两年的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卫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便宜得不可思议!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郑科长,我要了!麻烦您准备手续,我这就去取钱!” 刘源在旁边看著这峰迴路转、快如闪电的交易,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他也知道卫辰刚多了三百多块野猪钱,但没想到这小子眼皮都不眨就答应了五百块买废墟!不过转念一想,以卫辰打猎的本事,这钱似乎也不算太难挣?他摇摇头,觉得这新来的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爽快!卫辰兄弟真是爽快人!”郑来运大喜过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立刻伏案疾书,开始填写各种表格和契约文件,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你稍等,最多半个小时!保管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卫辰转向刘源:“刘组长,麻烦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刘源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著郑来运奋笔疾书。 卫辰快步走出房管科,出了轧钢厂大门。他找了个僻静的胡同拐角,意念沉入游戏背包——拿出五百块,用橡皮筋扎好,用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子装好,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他揣著沉甸甸的布袋子回到房管科时,郑来运正好落下最后一笔。看到卫辰这么快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到卫辰从怀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布袋时,立刻变成瞭然和欣赏——这小子,办事利落,有实力! 卫辰当面拿出五十张“大黑十”,放在郑来运的办公桌上。钞票特有的油墨气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第 24章 临时住处 郑来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清点无误后,脸上笑容更盛。他拿起几份刚刚填写好、墨跡未乾的关键文件: 《公產房屋(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明確將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面积864.5平方米)的使用权及重建权,作价500元人民幣转让给卫辰。 《產权变更登记申请书》(轧钢厂盖章確认)。 《房屋(宅基地)现状说明及重建承诺书》(卫辰签字画押,承诺按原格局重建,不改变用途)。 收款凭证(盖有轧钢厂財务专用章)。 最后,郑来运拿起一枚沉甸甸的、刻著“红星轧钢厂房產管理科”字样的铜质公章,蘸足了鲜红的印泥,在几份关键文件上,用力地、清晰地盖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盖章声如同定音锤,敲定了这笔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交易。 “齐活!”郑来运长舒一口气,將厚厚一叠文件中最核心的协议书、申请书和收款凭证郑重地交给卫辰,“卫辰兄弟,收好了!从现在起,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那片地,就归你卫辰了! 明天一早,你拿著这些,还有你的户口迁移证明(入职时人事科应该会开),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办理落户登记,顺便把粮本、副食本、煤本这些关係你吃饭的傢伙事儿都办好!街道那边我会提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他热情地叮嘱著,那两只野兔显然发挥了超值的作用。 卫辰接过这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有了它们,他在这四九城,才算真正有了根! “谢谢郑科长!您费心了!”卫辰由衷地道谢。 “嗐,自己人,客气啥!”郑来运摆摆手,隨即又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那房子推倒重建,怎么也得几个月吧?这段日子你住哪儿?要不,厂里单身宿舍你先对付著?虽然是大通铺,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不要钱。” 卫辰正有此意,立刻点头:“那太好了!麻烦郑科长了!” 郑来运二话不说,又抽出一张空白的住宿安排单,刷刷写下:“兹安排新职工卫辰同志(採购科)临时入住第三单身宿舍,床位號。房管科:郑来运。” 盖了个章,递给卫辰。“拿著这个去三宿找管理员老马,他会给你安排铺位。” 至此,住房大事,尘埃落定。废墟换金屋,虽然这“金屋”目前还只存在於纸面和未来的蓝图中。 刘源目睹了全过程,对卫辰这雷厉风行、出手果断的作风又有了新的认识。他拍拍卫辰:“行啊你小子!魄力不小!走吧,带你去后勤把其他东西领齐,然后去三宿看看你的临时『行宫』。” 两人再次来到后勤仓库。有了李怀德的批条和刘源这个组长带著,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卫辰领到了两套崭新的深蓝色咔嘰布工装(夏装),两套厚实的棉工装(冬装),一个印著红五星的搪瓷脸盆,一个同款暖水瓶,两个铝製饭盒带勺子,两双劳保手套,甚至还有一小块肥皂和一条毛巾。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个工人安身立命的“標配”。 最后,仓库保管员指著角落里一排擦拭得鋥亮的自行车:“刘组长,带新人领车?喏,按规矩,三组的,都在这儿,自己挑一辆顺眼的吧。登记一下。” 刘源对卫辰说:“挑吧,都差不多,主要看车闸灵不灵,链条紧不紧。” 卫辰扫了一眼,选中了一辆保养得不错、车架结实、漆面虽有磨损但不算严重的二八加重“永久”牌自行车,有七成新。他试了试车闸和链条,都很顺畅。 “行,就这辆了。”卫辰在领用登记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和工號。从现在起,他也是有车一族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重要的生產工具和身份象徵。 推著满载“家当”的自行车,跟著刘源来到位於厂区边缘、由旧仓库改造的第三单身宿舍。 刘源在门口停下脚步,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里带著点过来人的瞭然:“就是这儿了,第三宿舍。条件嘛,艰苦是艰苦了点,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要钱。你先安顿下来,把关係转到街道,粮本副食本拿到手,再慢慢拾掇你那『金窝』。有啥困难,隨时到科里找我。” “谢谢刘组长!今天真是麻烦您跑前跑后了。”卫辰真心实意地道谢。 “甭客气,进了三组就是自己人。”刘源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逐渐亮起的稀疏路灯光芒里。 卫辰推著车,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扇散发著陈年木头和体味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巨大的空间被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通铺土炕占据了大半,炕上密密麻麻铺著顏色各异、新旧不一的被褥,像一块巨大的、打满补丁的粗布。 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此时正是晚饭时间,现在宿舍里还没有人。 管理员老马,那个刘源提过的瘸腿老工人,正叼著一截几乎燃尽的烟屁股,坐在靠门的一张破藤椅上,眯缝著眼睛打盹。 他一条腿僵直地伸著,裤腿空荡荡地挽到膝盖上方,露出半截粗糙的木製假肢。听到自行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卫辰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推著的新自行车上,带著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麻木。 卫辰停好车,支好车撑,从口袋里摸出郑来运批的条子,快步走到老马跟前,脸上堆起年轻人应有的谦逊笑容:“马师傅,您好。我是新来的採购科卫辰,这是房管科郑科长开的条子,麻烦您给安排个铺位。”说著,双手將纸条递了过去。 老马慢吞吞地接过纸条,凑到眼前,眯著眼看了半天,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確认了。 他指了指大通铺最里面靠近墙角、挨著一个小气窗的位置:“喏,就那儿了。炕尾靠窗,通风还行。柜子钥匙在锁上掛著,自己归置东西。被褥枕头自己想法子,厂里不管这个。”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浓重的烟油味,语速不快,透著股公事公办的冷漠,“规矩就几条:晚上十点准时熄灯,不许喧譁吵闹影响別人休息。保持卫生,轮流值日打扫屋子、倒尿桶。自己的东西收好,丟了厂里不负责。” “明白了,谢谢马师傅。”卫辰点头应下,脸上笑容不变。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铺位,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经济”牌香菸。这烟便宜,是厂里工人吸的最多的烟,味道呛人,但在这大通铺里,绝对是硬通货。 他熟练地拆开烟盒的封口锡纸,抽出一支,双手递向老马:“马师傅,您抽菸。” 老马撩起眼皮,看著那支递到眼前的烟,又抬眼看了看卫辰年轻却透著沉稳的脸,麻木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就著卫辰隨即划燃递过来的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菸草辛辣的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新来的採购员?”老马叼著烟,含糊地问了一句。 “是,今天刚报到,分在採购科三组。”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烟,划火点上,动作带著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练,然后把剩余的一个烟放到了老马的口袋。“厂里房子紧张,郑科长批了条,让我先在咱这儿临时对付一阵。我那住处,”他朝南锣鼓巷的方向大致比划了一下,“得推倒重建,估计得折腾两个月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笑意:“不过马师傅您放心,我这工作性质您也知道,三组专跑计划外,经常要下乡、跑外勤,十天半个月不著家是常事。 这宿舍啊,估计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点,真遇上特殊情况回不去了,或者深更半夜回来没地方去,才在这儿凑合一宿。平时我指定不在这儿给您添乱。”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特殊”的工作性质,给以后可能的晚归甚至夜不归宿留了伏笔,又暗示了自己不会长期霸占宝贵的铺位资源,减轻对方的牴触。 老马又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看著卫辰的眼神里多了点“懂事”的意味。他在这三宿待了小二十年,啥人没见过?眼高於顶的、偷奸耍滑的、混吃等死的……像眼前这小伙子,说话办事有章法,还知道递烟、懂规矩的,確实不多见。尤其那句“不添乱”,听著就顺耳。 “嗯,採购三组……弄计划外物资的,是不容易。”老马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卫辰的说法,“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铺位给你留著,东西放柜子里锁好,一般没人动。” 这算是给了个小小的承诺。 第 25章 烟开路 卫辰心中一喜,知道那盒烟和那番话起了作用。 他紧接著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商量的口吻:“马师傅,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通融一下。今晚……我可能就得晚点回来。您看,我这刚来,手里头一点渠道都没有,晚上得出去摸摸路子,看能不能联繫上点『特殊』的供应……您也知道,咱厂里几千號人,都指著食堂那点油星子呢。” 他刻意强调了“特殊”二字,眼神里传递著“你懂的”信息。 老马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著卫辰看了几秒。厂里缺油缺肉,这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 採购三组的人神出鬼没,弄回来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些路子確实见不得光,这点他心知肚明。卫辰把“给厂里弄东西”这面大旗扯了出来,还暗示了可能的“油星子”,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唔……”老马嘬了下牙花子,又狠狠吸了口烟,菸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明亮了一下,“要弄东西啊……那……行吧!”他终於鬆了口,“只要真能给厂里划拉来点实在货,那就是功臣!晚点就晚点!我给你留著门缝,你回来自己悄摸进来,別弄出太大动静就成。几点?” “估计……得十一点左右。”卫辰估摸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老马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成!今晚大门就从里面虚掩著,不閂死。你自己机灵点。” “哎!太谢谢您了马师傅!您可帮了大忙了!”卫辰连声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这第一道关,算是用一盒经济烟和几句“实在话”顺利打通了。 安顿好铺位的事,卫辰这才走到大通铺最里侧。 所谓的铺位,就是炕席上一块大约一米宽、两米长的位置,紧挨著旁边一个同样铺著破草蓆的铺位,中间毫无遮挡。一个掉漆严重、掛著把小破锁的小木柜立在炕沿下,这就是他唯一的“私人领地”了。 卫辰打开柜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涌出。他將领到的两套工装、搪瓷脸盆、暖水瓶、饭盒、手套等杂物一股脑塞了进去,锁好。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宿舍门口有顶棚的停车区,用把自带的车锁牢牢锁在支撑柱上。 做完这一切,飢饿感才清晰地涌了上来。他才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饭早就消耗殆尽,而厂里除了偶尔加班赶任务提供晚饭,平时只供应中午一顿。他身上揣著卖野猪得来的三百多块钱“巨款”,却还没时间去换厂里的內部饭票。 “得,下馆子去。”卫辰摸了摸肚子,决定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摸摸这四九城吃饭的门道。 他走出宿舍区,推著车,凭著白天的印象和路人的指点,往轧钢厂工人聚居区附近的一条小街走去。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这条小街两侧多是低矮的平房,烟火气却挺浓。走了百十米,一个掛著“红星饭店”木牌子的门脸出现在眼前。门脸不大,油污的玻璃窗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人影晃动。 卫辰把车停在门口显眼处锁好,掀开厚重的、油腻腻的蓝色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著油烟、醋味、蒜味和麵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屋里摆著七八张掉漆的方桌和条凳,几乎坐满了人。 大多是穿著工装、带著疲惫神色的轧钢厂工人,也有几个附近居民模样的人。空气里瀰漫著嗡嗡的交谈声、吸溜麵条声和跑堂伙计的吆喝声。 “同志,吃点什么?”一个繫著白围裙、肩上搭著条灰毛巾的小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忙碌。 卫辰快速扫了一眼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素炒饼(2两粮票+1角2分),肉丝炒饼(2两粮票+2角8分),炸酱麵(3两粮票+1角5分),打滷面(3两粮票+1角8分),素麵(2两粮票+8分),二锅头(散装,1两粮票+1角)……种类不多,价格清晰地標註著钱和粮票。 “一碗素麵,要大碗的。”卫辰选了个最实惠的。他现在不缺钱,但粮票是硬伤。 “好嘞!素麵一碗,大碗!二两粮票八分钱!”伙计麻利地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又转向卫辰,“同志,粮票。” 卫辰从口袋里摸出八分钱钢鏰和两张皱巴巴的一两全国通用粮票(这是他之前在鬼市换的),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飞快地扫了一眼粮票上的印章,確认无误,扯下一张小票递给卫辰:“您稍坐,马上就好!” 卫辰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旁边几个工人正就著花生米喝散酒,高谈阔论著厂里的铁水產量和车间主任的八卦。他安静地听著,目光观察著这个小吃部里的一切。 跑堂伙计穿梭的身影,厨师在灶台前挥舞炒勺带起的火光和油烟,食客们或满足或疲惫的脸庞,墙上“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褪色標语,角落里堆放的蜂窝煤……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勾勒出这个时代市井生活的粗糲画卷。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麵端了上来。粗瓷大海碗,里面是煮得恰到好处的宽麵条,汤头是酱油和猪骨熬的清汤,飘著几粒油星和葱花,没有半点荤腥,朴素到了极点。 但对於飢肠轆轆的卫辰来说,这已是无上美味。他拿起筷子,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麵条劲道,汤味咸鲜,虽然简单,却带著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八分钱加二两粮票,在这个年代,能换来这样一碗扎实的热汤麵,已是普通工人下班后不错的慰藉。 吃完面,连汤都喝了个乾净,卫辰身上暖和起来,力气也恢復了不少。付钱时那点因为花掉宝贵粮票而產生的心疼,也被胃里的满足感冲淡了。他走出小吃部,推著车,在初秋微凉的晚风中,慢慢踱回第三单身宿舍。 回到宿舍,大概晚上七点多钟的样子。宿舍里比刚才热闹了许多,几乎所有的铺位都回来了人。灯光依旧昏暗,只有屋顶几盏度数很低的灯泡,但人声鼎沸。 打扑克的吆喝声、爭论声,吹牛聊天的鬨笑声,还有人在昏暗的角落里拉著不成调的二胡,声音嘶哑。 汗味、脚臭味、菸草味、煤炉子味、还有没散尽的晚饭气味(咸菜和窝头为主)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 卫辰推著车进来,锁好,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永久”二八加重,在这个大通铺里绝对是稀罕物件。 他走到自己的炕尾位置,打开小柜子,將那盒刚拆封、还剩大半包的“经济”烟拿了出来。然后,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沿著大通铺,挨个铺位走过去。 “各位师傅、同志们,我是新来的,採购科卫辰。以后在咱三宿临时落脚,请大家多多关照!”他声音清朗,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抽出香菸,热情地散给每一个看向他的人,“来,抽支烟,抽支烟!经济烟,味儿冲点,您別嫌弃!” 这年头,菸酒开路是硬道理。尤其在这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工人集体宿舍,一支不要钱的烟递过来,瞬间就能拉近距离。甭管认识不认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带著“礼”。 “哟,新来的?採购科的?好单位啊!”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接过烟,就著旁边人的火点上,喷出一口烟,打量著卫辰,“小伙子挺精神!” “谢谢啊兄弟!敞亮!”另一个瘦高个接过烟,笑著拍了拍卫辰的肩膀。 “採购科?三组的吧?听说你们组能人不少!”也有人好奇打听。 卫辰一路散烟,一路笑著回应,態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他很快就散了大半圈。 当散到靠近门口几个正唾沫横飞討论今天厂里“大新闻”的工人时,其中一个三十多岁、方脸膛的汉子接过烟,借著油灯的光亮仔细瞅了瞅卫辰的脸,突然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嘿!我说看著眼熟!你是不是……是不是今天下午拉了一板车野猪进厂那小伙子?好傢伙!五头大野猪!膘肥体壮!食堂老张头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是你吧?”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原本嘈杂的宿舍瞬间安静了不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 卫辰坦然一笑,点了点头:“是我。山里打的,运气好,碰上了。” “嚯!真是你啊!”方脸汉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好样的!给咱厂立了大功了!你是没看见,卸车的时候,食堂门口围了多少人!那肉,看著就解馋!”他用力拍著卫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卫辰微微咧了下嘴。 “是啊是啊!听说那野猪可大了!明天食堂肯定有肉菜!” “卫辰同志,你是这个!”旁边有人竖起大拇指。 “採购科三组?怪不得!能弄来这么多肉,有本事!” “这下好了,明天打饭能见著荤腥了!卫辰兄弟,谢了啊!” 一时间,讚扬声、感谢声、好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有些隔阂的氛围,因为这几头野猪带来的“肉食红利”,瞬间变得热络无比。 卫辰这个名字,也迅速在宿舍传开了。在这个物质极度匱乏的年代,能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油水”的人,天然就带著一层光环。 第 26章 半夜送鹿 卫辰谦逊地回应著,说自己只是做了分內事。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大、带著眼镜的工人关切地问:“卫辰同志,看你才回来?吃饭了吗?厂里食堂晚上就第一食堂开火,给咱这些没家没口的准备点热乎的,不过得用厂里的饭票。你刚来,还没买票吧?” “是啊,马师傅。”卫辰认出这是刚才打牌时坐庄的那位,“在外面小馆子对付了一口。” “哦,那明天可得赶紧去后勤买饭票!”眼镜男热心地指点,“拿著工作证和钱就行,能买粗粮票、细粮票,还有菜票。在厂里吃比外面便宜不少,还不用粮票!咱厂食堂好几个呢,第一、第二、第三……不过晚上开火的就第一食堂,离咱宿舍区近。其他食堂只开中午。” 卫辰仔细记下,连连道谢。他知道,这信息很重要。饭票,是他在轧钢厂生存的另一把钥匙。他也留意到对方提到了“第三食堂”,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电视剧里的傻柱就是在第三食堂工作。 热热闹闹的宿舍社交持续了好一阵。卫辰靠著那半包经济烟和“野猪英雄”的光环,迅速融入了这个大集体。 大家聊厂里的趣事,聊车间的辛苦,聊家里老婆孩子,也聊对那几头野猪的期待。卫辰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间就在这喧囂中不知不觉流逝。宿舍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卫辰没有手錶,只能凭感觉和经验估算。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染,远处轧钢厂高炉隱约的红光映在天际。 宿舍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打牌的收了场,閒聊的也哈欠连天。不少人已经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准备睡觉。空气里的浑浊似乎也沉淀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翻身压动床板的吱呀声。 卫辰估摸著,大概有九点多了。他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悄无声息地起身。该去办正事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鱼,轻巧地穿过昏暗的宿舍,来到门口。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闪身出去,再回身將门虚掩上。深秋的夜风带著寒意,瞬间吹散了宿舍里的浊气,让他精神一振。 第三单身宿舍位於轧钢厂的后墙外,是一排独立的房子,並不在厂区內部,这给卫辰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若是在厂区內,光是进出大门那道岗哨盘查,就是个麻烦。 他推著自行车,没有立刻骑上,而是沿著厂区外围的阴影处,不疾不徐地走著。耳朵微微翕动,丹田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悄然运转,灌注双耳。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放大键和降噪键。 几十米外墙角处两个夜班工人压低的交谈声,远处胡同里野猫追逐的细微响动,更远处大路上偶尔驶过的卡车引擎轰鸣……各种声音的远近、方位、强弱,如同清晰的脉络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同时,猎人那融入骨子里的、对危险和窥视的本能感知力也提升到了极致。夜风拂过皮肤的凉意,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飘动,甚至阴影中一丝不和谐的凝滯……都成为他判断环境的依据。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在城市的迷宫中穿行。凭藉远超常人的耳力和感知,他总能提前数个呼吸,就预判到前方路口可能出现的情况。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冰冷的砖墙。几秒钟后,两道手电筒的光柱伴隨著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扫过,两名戴著大檐帽的民警巡逻经过。等脚步声远去,他才如同幽灵般闪出,迅速穿过巷子。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绕行规避。卫辰凭藉超常的感知和冷静的判断,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波夜间巡逻的民警和联防队员。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李怀德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位於西城一条相对安静、两旁多是独门独户小院的胡同深处。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门楼不高,黑漆木门紧闭著,门楣上方的门牌號在月光下依稀可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透出。 卫辰將自行车支在对面墙根下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更深的阴影中,再次凝神倾听和感知。確认周围数十米內没有异常动静,没有潜伏的目光,只有远处隱约的狗吠和风声。 时机到了。 他意念沉入脑海中的游戏背包,锁定了那头早已准备好的、最为雄壮的公鹿。 下一瞬,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头体型庞大、犄角崢嶸、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油亮光泽的成年雄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的青石板路面上。鹿只有脑袋上一个箭伤,一击毙命! 卫辰一手稳稳地按住鹿,另一只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黑漆木门上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篤,篤篤。” 叩门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著一种克制的谨慎。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但卫辰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门后极细微的脚步声靠近。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脸出现在门缝后,警惕地打量著门外。 “送山货的。”卫辰言简意賅,声音低沉平稳。 老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卫辰年轻的脸庞,又落在他脚边那头被按住、兀自不安扭动的雄鹿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缝。 很快,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从门后闪了出来,动作利落。 他同样没说话,只是和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一人抓住鹿的两条前腿,一人抓住两条后腿。 “起!”敦实汉子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雄鹿便被离地抬起。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沉重的鹿身被迅速抬进了门內,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门缝隨即合拢,只留下“咔噠”一声轻微的落閂声。 自始至终,卫辰只是站在门外阴影里,冷眼旁观,没有踏入那扇门一步,更没有和门內的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那敦实汉子在门即將关上的瞬间,才抬眼看了卫辰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代表著“东西收到,你可以走了”。 交易完成,乾净利落,心照不宣。 卫辰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推起墙根的自行车,跨上去,双脚用力一蹬,身影迅速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胡同里恢復了死寂,只有月光无声地洒在青石板上,映照著刚才雄鹿短暂停留时留下的一小片凌乱蹄印和几根掉落的棕色毛髮。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卫辰依旧保持著警惕,但心情却放鬆了不少。李怀德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这头鹿的分量,足以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当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第三单身宿舍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再轻轻合拢时,宿舍里早已是鼾声一片。 各种频率、各种音调的呼嚕声、磨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宿舍交响曲”。空气里瀰漫著熟睡人群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和更浓郁的体味。 借著气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卫辰躡手躡脚地走到自己炕尾的铺位。旁边铺位一个汉子正四仰八叉地睡著,一条毛茸茸的胳膊几乎要搭到卫辰的草蓆上。 卫辰脱下外衣,小心地叠好放在枕边,只穿著里面的单衣,无声地躺在了那硬邦邦、带著陌生气味的草蓆上。 身体传来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亢奋。一天之內,入职、卖肉、买地、打通关节、深夜送“礼”……信息量巨大,脚步未曾停歇。 他闭上眼睛,猎人强大的自控力让他迅速调整呼吸,平復心绪。游戏背包里,那几张决定他未来的房契文件安稳地躺著。背包里的钱,除了买地花掉的五百,还剩下了一千三百多和一点粮票。 宿舍的嘈杂鼾声,身下硬炕的触感,空气中复杂的味道……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提醒著他身处何方。 没有选择进入空间打猎补充体力。今晚的行动需要绝对的谨慎和低调,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精神消耗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他只是静静地躺著,让身体自然地放鬆、恢復。 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开局还算顺利。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街道办落户,粮本、副食本,还有那废墟之上的“金屋”蓝图。 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纷繁却清晰。很快,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伴奏”下,卫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意识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 27章 落户南锣鼓巷 清晨五点刚过,第三单身宿舍里还沉浸在浓重的睡意和此起彼伏的鼾声中。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卫辰悄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混沌。猎人的生物钟精准得像上了发条。 他轻巧地坐起身,动作幅度极小,几乎没有带起被褥的窸窣声。借著气窗透进的微弱天光,他看到旁边铺位的汉子睡得正沉,口水在草蓆上洇湿了一小片。空气里的浑浊气息经过一夜的发酵沉淀,变得更加浓稠滯重。 卫辰无声地穿上外衣,拿起自己的搪瓷脸盆和毛巾牙具,脚步轻得如同狸猫,穿过昏暗、拥挤的铺位间隙,来到宿舍门口的水池边。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衝击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他快速而彻底地洗漱完毕,冰冷的水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滴落。 回到铺位,他没有开灯。宿舍里的人依旧在沉睡,偶尔有人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 卫辰简单的去外面活动了下身体,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也没有好好锻炼,就去找个地方解决早餐。 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卫辰停下车子。摊主是个围著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正麻利地炸著油条,旁边的大锅里翻滚著乳白色的豆浆。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赶著上班的工人。 “同志,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卫辰排到跟前说道。 “好嘞!油条一根四分钱,一两粮票;豆浆一碗两分钱,不要票!一共一毛钱,二两粮票!”摊主嗓门洪亮,手上动作不停。 卫辰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摊主接过,瞥了一眼粮票上的国徽和“壹市两”字样,点点头,用长长的竹夹子夹起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放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又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豆浆递过来。 卫辰找了个角落,就著清晨的寒风,咬一口酥脆掉渣的油条,喝一口滚烫醇厚的豆浆,胃里顿时暖烘烘的。他看著眼前行色匆匆、大多啃著窝头咸菜的工人们,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口袋里那点“巨款”的分量。 吃饱喝足,卫辰回到宿舍。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宿舍里开始有了响动。有人打著哈欠起床,叮叮噹噹地拿盆洗漱,也有人翻个身继续赖床。卫辰没有加入早起的行列,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等待著宿舍里的人陆续离开。 当外面传来上工號子的悠长迴响,宿舍里最后几个磨蹭的工人也匆匆套上工装跑出去时,时间已近七点。偌大的宿舍只剩下卫辰一人,空气里还残留著人气的温热和散不尽的体味。他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出。 卫辰打开那个掉漆的小木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两套崭新的深蓝色轧钢厂工装、印著红字的搪瓷脸盆、铁皮暖水瓶、铝製饭盒、劳动手套、肥皂、还有那半盒没散完的“经济”烟……这些都是昨天报到时领的劳保用品。 卫辰的目光沉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上。意念微动,尝试著將他们收到猎人小屋,但收不进去。猎人小屋必须自己亲身进入才能放东西。 意念一动,將它们直接纳入空间背包,然后进入猎人小屋,把东西全部放下,把不常用的东西都放入猎人空间。查看一下外面房间(在猎人小屋可查看外面),没人进来,便闪身出来。 做完这一切,卫辰才真正鬆了口气。这些暂时用不上的累赘有了稳妥的存放地,省去了许多麻烦,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他“携带”的痕跡。他锁上空柜子,只留下昨天穿的那身便服和贴身口袋里的重要物品。 时间来到八点,工厂上班的铃声响起,街道办应该上班了。 卫辰跨上那辆“永久”二八槓,车轮碾过宿舍区坑洼的水泥地,匯入了轧钢厂上班的人流洪流中。但他並没有驶向厂区大门,而是拐向了相反的方向,朝著街道办骑去。 卫辰推著车,来到南锣鼓巷所在的街道办事处。这是一座带点旧时衙门气派、但明显经过改造的院落,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门房是个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大爷,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大爷,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我想办落户和房屋登记,该找哪个办公室?” 老大爷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打量了卫辰和他那辆新车一眼,慢悠悠地问:“有工作单位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吗?” “有有有!”卫辰连忙掏出崭新的轧钢厂工作证,以及郑来运昨天开具的那叠盖著红彤彤公章的购买东跨院和允许改建的证明文件,递了过去,“我是轧钢厂新入职的职工,响应政策买了南锣鼓巷95號的东跨院空地,准备自己建房,过来办理相关手续。” 老大爷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工作证和轧钢厂鲜红的公章,他把工作证和文件递还给卫辰,顺手接过卫辰適时递上的一支“经济”烟,就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嗯,落户和粮油关係找户籍科,进门左转第一个办公室。房屋登记和报建,找房管科,右转第二个门。” “谢谢大爷!”卫辰道了谢,推车进了院子。 街道办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比厂里多了几分市井的嘈杂。他按照指点,先来到左转第一个门,门口掛著“户籍管理科”的牌子。 办公室里有两张对放的办公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干事正低头写著什么,另一个四十多岁、戴著套袖的男干事刚端起茶杯。 “同志,您好!办理落户和粮油关係。”卫辰將工作证、和村里面开的证明,以及轧钢厂的接收证明递了过去。 男干事放下茶杯,接过材料,扶了扶眼镜,逐页仔细查看。流程很清晰,有正规接收单位,材料齐全,落户本身並不复杂。他拿出厚厚的户籍登记簿,问了卫辰几个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政治面貌、原住址等,卫辰一一作答。 “落户地址?”干事问。 “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卫辰清晰地回答,同时將那份轧钢厂开具的、证明该处房產已出售给他並允许自建的文件再次递上。 干事看了文件,点点头,在登记簿上工整地写下地址。接著,他拿出一个深棕色硬壳封面的小本子,翻开,开始填写——这就是至关重要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俗称粮本。 “每月標准口粮三十斤,其中细粮(麵粉、大米)百分之三十,九斤;粗粮(玉米面、薯乾等)百分之七十,二十一斤。”干事一边写一边报著標准,“凭此证每月到指定粮店购买。副食本(购买肉蛋糖油等副食品的凭证)等下一起办。” 填好粮本基本信息,贴上卫辰一张一寸黑白照片,昨天在厂里就准备好了,盖上街道办鲜红的公章。接著是副食本,同样是硬壳小本,登记了姓名住址和基础副食品配额。 “粮油关係从这个月起就生效,你可以拿著本子去南锣鼓巷西口的第三粮店办供应手续就行。副食本也是现在就能用。”干事交代著,將两个崭新的小本子递给卫辰,不亏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 握著这两本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小册子,卫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是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根基!有了它们,才算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接著,他来到对面的“房屋管理办公室”。这里负责的人是个三十多岁、姓刘的男干事,圆脸,说话带著点京片子腔调,看著挺和气。 卫辰说明来意,递上轧钢厂开具的关於购买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空地及允许自行翻建房屋的所有证明文件。 刘干事看得非常仔细,特別是轧钢厂房管科郑来运的签字和那个清晰的公章。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点点头:“嗯,手续没问题。轧钢厂出的证明,街道认。你这是响应政策,公房转私,自建住房,是好事儿!”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將卫辰的信息、房屋地址、面积、產权性质、来源等一一登记在册,同样盖上街道办房管科的大印。 “行了,卫辰同志,这就算在街道备案了。以后这东跨院就是你的私產了。”刘干事把一份盖好章的登记证明回执递给卫辰,“打算翻盖是吧?有章程了吗?” “正想请教您呢,”卫辰適时递上一支烟,刘干事笑著摆摆手没接,“我刚来四九城,两眼一抹黑,盖房子这事儿,该找谁?有啥规矩没有?” 刘干事很热心:“规矩嘛,你这手续齐全,按图施工,別超高、別占公地就成。至於找谁盖……”他沉吟了一下,“咱街道就有掛靠的建筑合作社,里面老师傅手艺都不错,人也可靠。我给你推荐一个,吴德贵吴师傅,老把式了,祖传的手艺,专修四合院,人也实诚。他就住帽儿胡同东口,门牌號是……” 卫辰赶紧记下地址和名字。 第 28章 初临四合院 “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你那院子?”刘干事主动提议,“正好我也顺路去那边片区转转。有街道的人带著,跟院里的人也好说道说道,省得以后麻烦。”他显然知道这种大杂院里的人际关係有多复杂。 “那太好了!太感谢刘干事了!正愁一个人去有点摸不著门呢!”卫辰连忙道谢。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两人出了街道办,卫辰推著车,刘干事步行,一同往南锣鼓巷95號院走去。 路上,刘干事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院子的情况:“95號院,典型的后改的大杂院。原来是正经的三进四合院,建国后前前后后安排进去住了二十多户。管事的是三个大爷,前院阎埠贵阎老师,中院易中海易师傅,后院刘海中刘师傅。你买那东跨院,以前是花园子带几间下人房,小鬼子那会儿毁得厉害,你们厂里收回去后一直荒著。院里有个月亮门通著,不过早就用木板封死了,怕小孩儿进去玩出事。” 卫辰认真听著,心中瞭然。阎埠贵(三大爷)、易中海(一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这些名字和他记忆中的“剧情”人物对上了號。他不动声色地问:“刘干事,这几位大爷……好打交道吗?” 刘干事笑了笑,带著点过来人的意味:“阎老师是小学教员,文化人,喜欢算计点小便宜,但大面上过得去。易师傅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威信高,讲究个『公道』,好面子。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六级锻工吧好像?你手续齐全,又是给厂里办过事,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不过嘛,住久了你就知道了,这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多,人情世故复杂著呢。” 说话间,95號院那广亮大门已在眼前。正是上午时分,上班的男人们都走了,院子里是妇女和半大孩子的天下,现在是暑假期间,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疯。前院的水池边,几个妇女正一边洗洗涮涮,一边扯著家长里短。天井里,几个半大孩子追著一个破铁环跑得满头大汗。 刘干事一进院门,立刻成了焦点。 “哎哟,刘干事!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干事,吃了么您吶?” 几个妇女立刻停下话头,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好奇地瞟向刘干事身边推著自行车的陌生青年卫辰。 刘干事脸上掛著公事公办又略带亲和的微笑,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离得最近、一个围著蓝布围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四十多岁、透著精明利落的中年妇女身上——正是三大妈杨瑞华。 “杨瑞华同志,正好你在。”刘干事招招手。 三大妈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笑:“刘干事,您吩咐!”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卫辰和他那辆新车,心里飞快地琢磨著。 “这位是卫辰同志,”刘干事指了指卫辰,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附近竖著耳朵听的妇女们都听清,“是红星轧钢厂新来的採购员。响应市里和厂里的號召,他购买了咱们院这个东跨院,” 他指了指月亮门的方向,“手续都在街道和厂里办齐全了。以后啊,卫辰同志就是咱们95號院的新邻居了!他准备把那地方翻盖起来自己住。” “哦——”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带著惊讶和恍然的吸气声。妇女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掂量。买那块荒地自己盖房? 这小伙子看著年轻,手笔不小啊!还是个採购员?昨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五头大野猪,好像就是个小年轻採购员弄来的?难道就是他? 三大妈杨瑞华反应最快,脸上立刻绽放出极其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哎哟!卫辰同志!欢迎欢迎!欢迎来咱们95號院安家落户!这可是大喜事!”她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露出得体的笑容,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杨大妈您好!以后就是邻居了,请您和院里的老少爷们儿多关照!” “好说好说!”三大妈笑容更盛,心里迅速盘算著:新邻居,採购员,有钱,有本事,年轻!这绝对是条值得结交的“大鱼”! 她立刻拍著胸脯对刘干事保证:“刘干事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老阎和易师傅、刘师傅下班回来,我一准儿跟他们说清楚!咱们院添人进口是好事,大傢伙儿肯定都欢迎!有啥需要帮忙的,卫辰同志你儘管开口!”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干事面子,又向卫辰示了好。 刘干事满意地点点头:“行,杨瑞华同志,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卫辰同志手续齐全,是合法合规的住户,院里的三位大爷和各位邻居都要积极配合,营造和谐的居住环境。”他又转向卫辰:“卫辰同志,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你那地方。” “哎,麻烦您了刘干事!”卫辰应道,又朝三大妈和周围的妇女们点头示意,“杨大妈,各位嫂子,回见!” 在眾多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刘干事带著卫辰穿过前院,来到通往东跨院的那个月亮门洞前。果然如刘干事所说,门洞被几块长短不一、钉得歪歪扭扭的旧木板和几根木条胡乱地封堵著,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掛著几张破蜘蛛网。木板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疯长的杂草。 “来,搭把手。”刘干事招呼卫辰。 两人合力,將几块沉重的木板费力地挪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月亮门。一股带著浓重潮湿霉味和野草清气的凉风从门洞內扑面而来。 卫辰当先侧身钻了进去,刘干事紧隨其后。 眼前的景象,比卫辰想像的和昨天刘干事描述想像的更加破败荒凉。 这是一个占地约莫八百多平、被高墙围死的独立院落。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疯长的野草几乎没过了小腿,枯黄的草茎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积著浑浊污水的深坑,应该就是被炮弹炸出来坍塌形成的,散发著淡淡的腥腐气。几处残存的房屋地基裸露著,砖石散乱。 唯一还勉强立著的建筑,是西边角落里一间低矮的、摇摇欲坠的灰瓦房。墙壁严重倾斜,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屋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朽烂的椽子,几扇破败的窗欞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散架。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死寂、荒芜、被时光彻底拋弃的气息。 “嚯!这……比我想的还够呛啊!”刘干事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他踢开脚边一块鬆动的碎砖,环顾四周,连连摇头,“这哪是房子,这就是片野地了!卫辰同志,你这……工程量可不小!这大坑得填,杂草得清,旧地基得刨,那间破房也保不住,肯定得全推倒重来!这得花多少钱?没个大几百块下不来吧?”他看向卫辰,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一丝怀疑——这小伙子真有这实力? 卫辰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猎人审视新猎场般的专注和……隱隱的兴奋。他仔细地丈量著这片废墟的尺寸,观察著四周高墙的走向和坚固程度“还好,主体是青砖,还算结实”,估算著填平那个大坑需要多少土方,视线最终落在那间危房上。 “是得全推了重盖。”卫辰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钱的事儿,再想办法吧。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他避开了具体数字,但那份沉稳却让刘干事心里的怀疑消减了几分——这年轻人,看著不像说大话的。 “行,有魄力!”刘干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那吴师傅的地址给你了,回头你直接去找他。他是行家,让他来实地看看,出个章程,算算料算算工。需要街道这边协调的,你再来找我。”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比如暂时別让小孩进来玩,注意那破房子別塌了伤人之类的。 “明白,谢谢刘干事!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卫辰再次诚恳道谢。 送走了刘干事,卫辰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属於他的废墟之上。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个大坑的边缘,蹲下身,抓了一把坑边潮湿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不算太差。他又走到那间危房前,没有贸然进去,只是透过破窗欞往里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地面坑洼,屋顶透光,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荒芜,破败,但也意味著无限的可能。这里,將是他未来真正的家,一个完全由他掌控、不受大院复杂关係过多侵扰的独立空间。猎人小屋和空间背包的秘密,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安全地展开。 他绕著院墙走了一圈,仔细检查著每一处角落,丈量著尺寸,在脑海中初步勾勒著房屋的布局、小院的规划。阳光透过残存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 第29 章 计划盖房 当卫辰终於推开那扇被他重新用木板虚掩上的月亮门,回到前院时,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洗衣服的、摘菜的、哄孩子的妇女们,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议论的欲望。 三大妈杨瑞华更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热络得能融化坚冰:“卫辰同志,看完了?哎呀,那地方是够破的,收拾起来可不容易!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言语一声!我们家人手多!” “谢谢杨大妈!”卫辰笑著回应,態度谦和但保持著距离,“刚看完,是得好好拾掇。回头等找好师傅,定了章程,少不了要麻烦您和院里的邻居们。” “哎呀!我家那位是院里的三大爷,所以大家都叫我三大妈,你也可以这样叫,叫我杨大妈怪不习惯嘞!”三大妈说道。 “好的,三大妈!”卫辰说完便告辞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推著车径直走向院门。身后,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 “看见没?那自行车!『永久』的!听说厂里给配的。” “真买了东跨院那破地方?自己盖?得花老鼻子钱了吧?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国家又不是不分配!” “听说还是轧钢厂的採购员?昨天那野猪……” “嘖嘖,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成家了没?看著挺精神一小伙子……” 这些议论,卫辰充耳不闻。他跨上自行车,车轮转动,驶出了南锣鼓巷95號院那略显斑驳的广亮大门。 去今儿个的下一个目標,帽儿胡同东口,找吴德贵,吴师傅。盖房子的蓝图,將从那里开始描绘。而他的“金屋”计划,也在这片废墟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卫辰骑著他的“永久”二八槓,穿行在四九城的胡同里。阳光斜斜地洒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拉长了行人的影子。空气里瀰漫著煤烟、早点摊残留的油香和胡同深处隱隱传来的生活气息。他按照刘干事给的地址,七拐八绕,终於找到了帽儿胡同东口。 这是一片格局相对规整的大杂院群落,比南锣鼓巷95號院显得稍微新一点,但也挤满了后来搭建的小厨房和煤棚。院门口坐著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手里纳著鞋底,眼神带著胡同居民特有的审视。 卫辰停好车,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走到一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大妈跟前:“大妈,跟您打听个人,吴德贵吴师傅是住这个院吗?” 大妈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又瞄了瞄他那辆鋥亮的新车,脸上露出点笑容:“找老吴啊?你是他亲戚?” “不是,是街道办刘干事介绍我来的,有点活儿想请吴师傅看看。”卫辰解释道。 “哦!刘干事介绍的!”大妈態度立刻热情了不少,站起身,朝院里一指,“往里走,右手边第三户,门口有棵老枣树那家就是!老吴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谢谢您了大妈!”卫辰道了谢,推著车进了院子。 绕过几处堆放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找到了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枣树。树下的小院门敞开著,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汉,正蹲在地上,用砂纸细细打磨著一块木料,动作沉稳而专注。他手指粗壮,骨节突出,布满老茧和细小的划痕,一看就是常年与砖瓦木石打交道的手。 “吴德贵吴师傅?”卫辰在门口站定,扬声问道。 老汉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透著精明的脸,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木料看到纹理深处。他放下砂纸和木料,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是我。你是?” “吴师傅您好!”卫辰上前一步,掏出那盒经济烟,递上一支,“我叫卫辰,是街道办房管科刘干事介绍我来的。我在南锣鼓巷95號院买了东跨院那片地,想翻盖房子,刘干事说您手艺好,让我来找您。” 吴德贵接过烟,就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目光在卫辰年轻的脸庞和新车上扫过,带著审视:“南锣鼓巷95號?东跨院?”他显然知道那地方,眉头微微皱起,“那地方……可够破败的,荒了有些年头了。小伙子,你真要自己盖?” “是,手续都办好了。”卫辰拿出街道办开具的房屋登记回执和轧钢厂的证明信,“地方是破了点,但位置还行,离厂里近。麻烦吴师傅跟我去实地看看?给掌掌眼,看看怎么弄合適。” 吴德贵接过文件,眯著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尤其是街道办房管科和刘干事的名字,確认无误后,点点头:“行,刘干事介绍的人,错不了。你等会儿,我拿点傢伙什。” 他转身进屋,很快背了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出来,里面沉甸甸的,传出捲尺、水平仪碰撞的轻微声响。 两人出了院门。卫辰推著车,吴德贵腿脚利索地跟在旁边,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 再次来到南锣鼓巷95號院,前院依旧热闹。三大妈杨瑞华眼尖,第一个看见卫辰去而復返,还带著个背著工具包、一看就是老师傅模样的人,立刻明白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情了三分,隔著老远就招呼:“哟,卫辰同志回来啦?这位是……?” “三大妈,这位是吴德贵吴师傅,街道办介绍的,来帮我看看房子怎么盖。”卫辰简单介绍。 “吴师傅好!辛苦您跑一趟!”三大妈立刻转向吴德贵,语气透著恭敬。老匠人在这些大杂院里是很受尊敬的。 吴德贵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嗯。”他显然对这些客套没什么兴趣,目光直接投向那个被木板虚掩著的月亮门。 卫辰会意,和吴德贵一起动手,再次挪开那些沉重的挡板。当那片荒芜破败的景象再次呈现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吴德贵,也忍不住“嘖”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踩在及膝的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勘察地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院落。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个积著浑浊污水的大坑边,蹲下身,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捻碎,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点尝尝。 “土质还行,不算太碱。这坑……应该是当年炸的坑,又积了水。”吴德贵做出判断,声音低沉,“填平它,得不少好土,还得夯实,费工费料。” 接著,他走向四周的院墙。墙根处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青砖已经风化剥落。他用脚踢开墙根的浮土和碎砖,仔细检查著墙基的“根脚石”(地基)。他用带来的小锤子这里敲敲,那里砸砸,又用捲尺量了量暴露出来的基础深度和宽度。 “嗯……还行!”吴德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著点意外之喜,“这墙当年盖的时候是真下了功夫的,跟脚石埋得深,条石也厚实,虽然年头久了,风吹雨淋有些地方表皮酥了,但根子没坏!加固一下,还能用,省了不少事!要是跟脚坏了,那这院墙都得推倒重砌,那可就是个大工程了!”这算是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最后,他走到西边那间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前。他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绕著走了一圈,用锤子敲击著倾斜的墙壁,听著里面空洞的回音,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些朽烂不堪、几乎快要掉落的椽子。 “这间不行了,彻底酥了,一阵大风就能颳倒。”吴德贵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全推了,一块整砖都留不下,只能当碎砖烂瓦填坑用。” 做完初步勘察,吴德贵走到相对乾净的院子中央,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头,看向卫辰:“卫同志,说说你的想法?打算盖成什么样?手里预算大概多少?”他问得很直接,老工匠的务实作风显露无疑。 卫辰早已在脑海中反覆推演过多次。他指著北面(正房方向):“吴师傅,我打算把北面正房的位置,原位置上把正房盖起来,盖三间的大房,就是进门客厅,东西各一间臥室的那种。正房两边两个小耳房也盖起来。” 然后又指向西边那间危房的位置,“西边这间推了,原位置先不盖了,以后需要了,有钱了再盖。”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东面相对空旷的区域,这边的外面还临街,“我想在东边,盖一个三间的大厢房。” 吴德贵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著草图,標註著方位。听到卫辰放弃西厢房,只盖正房和东厢房以及正房旁边的两间耳房,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西边空著?按老理儿,四合院讲究个对称,东西厢房都该有。地方也够,为啥不一起盖了?省得以后再折腾。” 卫辰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苦笑,嘆了口气:“唉,吴师傅,不瞒您说,我也是勒紧裤腰带买的这地皮。也就打猎挣了点钱,加上我攒的那点钱,也就勉强够盖您说的这些。西边……实在是顾不上了。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著,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钱对他来说是小事,但卫辰知道接下来三年困难时期,八年后又是那段特殊时期,卫辰可不能让自家的房子太多,要不街道办也非得给自己租出去不行。 第 30章 废墟上的蓝图 吴德贵是过来人,见多了各种难处,倒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过日子,量力而行是正理。那院子呢?这么大地方,打算怎么弄?” 卫辰指著规划中正房和厢房所在的大致区域,也就是整个院落的北半部分:“这一片,我想都铺上青砖。不然一下雨,满地泥浆,没法走人。不过给我留个树坑,我移过来两棵果树,夏天有树荫也凉快。”他特意划出的铺砖区域,大约占了整个院落的四成。 接著,他的手指向南边剩下的、更广阔的空地:“南边这大半块,我想著,铺条砖路,” 他在空中比划著名,“把这块地分成几块菜畦。以后方便的话,在院子畦子里种点花草或者家常小菜。现在这光景,能自己种点东西,也是个贴补。”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困难时期,利用空地种菜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既实用,又不会显得突兀。 吴德贵一边听,一边在草图上標註,对卫辰的规划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想得挺周全,既考虑了生活便利,又考虑了长远生计,布局也清晰。 “对了,吴师傅,”卫辰想起关键点,指著正房耳房的位置,“这两边的耳房,我想盖得实用点。东边这间,给我改造一间厕所和洗漱间,中间给它隔开,乾湿分离,就是厕所和洗澡、洗漱的地方分开。”这话一出,吴德贵明显愣了一下。在五六十年代的四合院大杂院,家里有独立厕所,那可是绝对的“奢侈”配置!绝大多数人都是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 “厕所?洗漱间?”吴德贵確认道,“自己家弄厕所?这……下水咋办?味儿也不好处理。” “我看了,这东墙外面就是一条小街道,”卫辰走到东墙根,用手拍了拍厚重的青砖墙,“我打听过,那条街下面有市政的下水管道。我想著,能不能在墙根下挖个口子,把厕所的下水直接接到外面的市政管道里去?这样就不用在院里弄化粪池了,也乾净。当然,这得申请。”卫辰解释道。这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拥有独立的卫生设施,是生活质量的根本保障,也是保持独立性的关键。 吴德贵皱著眉想了想:“接到外面下水道……理论上是行得通。但就像你说的,这得先去街道办和市政那边申请,批了才能动。私自接管子可不行,查到了是大麻烦。建造很容易,只要手续你搞定。”他顿了顿,又指著西边那个耳房的位置,“那这间呢?” “这间盖成厨房。”卫辰乾脆地说,“另外,吴师傅,咱们四九城,冬天那叫一个冷。我想著,这新盖的房子,不管是正房还是厢房,您看能不能在砌墙的时候,直接给加上火墙?就是墙里面走烟道那种,烧火取暖,屋里能暖和不少,比光靠炉子强。” 火墙是北方,尤其是东北和西北地区常见的取暖设施,利用炉灶的余热加热墙壁,保温效果好,但工艺相对复杂。 “火墙?”吴德贵这次是真有点惊讶了,重新打量了卫辰几眼,“小伙子,你这要求不低啊!火墙我们会盘,队里老张头就是盘炕盘火墙的好手。但这东西费砖、费工,砌的时候讲究多,烟道走向、坡度、迴风都得算准了,不然要么不热,要么倒烟。造价可比光砌墙贵不少!” “我知道贵点,但冬天舒服啊。麻烦您了吴师傅,儘量给做好。”卫辰態度很坚决。舒適度是他不会妥协的底线。 “行吧,既然你有要求,我们儘量满足。”吴德贵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火墙”两个字,“还有別的吗?” “还有两个地方。”卫辰指著院子东南角,“我想在东南角这墙上,再开一个小门。”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门的宽度, “不用大,能推个自行车进出就行。这样以后进出也方便点,不用每次都从前面大院绕。”开侧门!这才是卫辰真正的“独立宣言”!有了这个门,他就可以彻底避开前院中院那些是是非非,拥有完全独立的进出通道。 吴德贵这次眉头皱成了疙瘩:“开小门?这个你还得去街道办和房管部门申请,批不批可两说……”老匠人多少还是有点老讲究。 “主要还是图个方便。手续我去跑,您就说技术上能不能开,开了会不会影响墙的稳固?” 吴德贵走到东南角,仔细检查了那一段墙体,又用锤子敲了敲,量了量厚度:“墙够厚实,开个小门,做好门框加固,问题不大。但手续必须齐全!没街道的红章子,这活儿我可不敢干!这是原则问题!”他强调道。 “您放心,规矩我懂,批文我肯定拿到手再请您动工。”卫辰保证道。 “嗯。”吴德贵这才点点头,最后指著院子一角,“对了,你说要挖地窖?” “对!”卫辰立刻说,“我想挖个地窖,要大一点,深一点。主要是存冬菜,像白菜、萝卜、土豆啥的,还有粮食,放地窖里能保存久点,不容易坏。位置您看选哪儿合適?要避开房屋地基,还要做好防潮。”地窖是物资储备的关键节点,尤其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 吴德贵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用脚踩了踩几处地方,又看了看地势:“就西边这块吧,”他指了指靠近西院墙、远离房屋规划区域的一块空地,“这里地势稍高一点,土质也硬实,离规划的屋子远,挖深点不影响地基。防潮好办,砌砖抹灰,顶上做好防水盖板就行。” 所有要求都明確了。吴德贵拿著笔记本和捲尺,再次在院子里走动起来。他量了量整个院落的尺寸,重点测量了规划中正房、东厢房的位置和开间大小,估算著地基深度,计算著铺砖的面积,又走到东南角反覆確认了小门的位置和尺寸。他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著。 卫辰安静地跟在旁边,看著这位老匠人一丝不苟地工作,心里反而踏实。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吴德贵这份严谨,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吴德贵才停下笔,合上笔记本。他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凝重和惊嘆的表情。 “卫同志,都算清楚了。”吴德贵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普通人听了会咋舌的数字,“你这活儿,工程量大,要求也高。首先是土方,填平那个大坑,少说得要几十方好土,还得夯实。 盖房子,正房三间带俩耳房,东厢房三间带俩耳房,全按你的要求,砌墙时直接盘火墙,这工料费就上去了。砖、瓦、梁、檁、椽子、门窗、石灰、沙子,关键部位还得用点水泥,都不是小数目。 还有你说的,北半院全铺青砖,这面积可不小,砖钱和人工又是一大笔。厕所要接外面下水道,得挖沟、接管、砌井、做防水。厨房要砌灶。东南角开小门,要拆墙、做门框、安门扇。挖大地窖,要砌砖防潮、做盖板,还有月亮门上给你安大门……” 他一口气说完,最后总结道:“包工包料的话,按你说的这些要求,全下来……得这个数。”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六”,然后又翻了一下,变成“十六”。 “一千六百块!”吴德贵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这还是往少了算。主要是你要的火墙和全铺地砖占了大头。要是普通砌墙,不铺砖,能省下好几百。还有那厕所和小门的手续,批下来可能还要点打点……” 一千六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於一个高级技工不吃不喝乾三四年的全部收入! 怪不得有政策却没人盖,有钱的人不需要盖,需要房子的盖不起,要不是自己正好能打猎,也肯定盖不起。 吴德贵说完,紧紧盯著卫辰年轻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退缩、震惊或者討价还价的表情。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对方会要求砍掉火墙或者减少铺砖面积。 然而,卫辰的脸上只是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肉痛”,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他並没有立刻还价,而是问道:“吴师傅,这价钱,是包括所有了?材料都用好的?火墙保证盘得好用?地砖铺得平整?下水接得顺畅?地窖防潮做好?” “那是自然!”吴德贵拍著胸脯,带著老匠人的骄傲,“我吴德贵在四九城干这行小三十年了,靠的就是实诚和手艺!材料,砖用南窑一等青砖,瓦用琉璃厂新出的合瓦,木料用正经的东北松,石灰沙子都是好料! 火墙盘不好倒烟,你找我!地砖铺不平,你踹我!下水要是堵了,我自掏腰包给你通!地窖要是返潮存不住菜,我赔你菜钱!价钱是贵点,但活绝对给你干地道!一分钱一分货!” 卫辰要的就是这个保证。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行!吴师傅,我信得过您的手艺和刘干事的推荐!就按您说的价,一千六!包工包料,活干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有个要求,工期儘量快点,大概得多长时间,另外我知道咱们四九城的规矩中午得管工人一顿饭,我管不了,您得找人做,看需要多少钱,我补上。” 第 31章 敲定盖房事宜 吴德贵没想到卫辰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受到信任的郑重:“痛快!卫同志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老吴绝不糊弄!我明天就带人进场!先清理场地,推倒危房,填坑!同时准备料! 爭取一个半月,让你住进新房!只要老天爷不捣乱,一个半月准儿给你收拾利索!午饭钱,我明天看看几个工人,再告诉你。” “好!那就拜託吴师傅了!”卫辰伸出手。 吴德贵也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和卫辰用力握了握:“一言为定!” “吴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卫辰从隨身的帆布挎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拿出厚厚一沓用旧报纸包好的钞票,当著吴德贵的面打开,“我先付您一半定金,八百块。等主体完工,我再付四百。剩下的四百,等全部验收合格,我立马结清。您看如何?”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捆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油墨的气息。八百块!厚厚的一摞!吴德贵看著这笔“巨款”,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下。他干了大半辈子,也很少遇到这么爽快付定金的东家!这小伙子,是真有实力! “中!太中了!”吴德贵脸上笑开了花,连声答应,“卫同志办事敞亮!就这么办!”他立刻从工具包里翻出收据本和印泥,垫在膝盖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收到八百元定金的收据,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郑重地递给卫辰。 卫辰仔细收好收据,將八捆钞票递了过去。吴德贵也小心地接过,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报纸重新包好,塞进工具包最里层,紧紧捂在怀里。 “那咱们就说定了,吴师傅。明天一早,您就带人开始,我还要回村有点事儿,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我有时间会会来看看。”卫辰说道。 “放心吧!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卯时我就带人过来!”吴德贵拍著胸脯保证,怀揣著沉甸甸的定金,干劲十足。 两人一起走出东跨院。当再次挪开木板回到前院时,三大妈杨瑞华立刻又凑了上来,目光在吴德贵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上飞快地扫过,脸上笑容更盛:“吴师傅,卫辰同志,谈好了?明天就开工?” “谈好了,三大妈,明天吴师傅就带人过来收拾。”卫辰笑著回应。 “哎呀,那可太好了!需要帮忙搭把手啥的,卫辰同志你说话!”三大妈热情洋溢。 “少不了麻烦您。”卫辰客气了一句,和吴德贵一起走出了95號院大门。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吴德贵那小心翼翼护著工具包的样子,前院的女人们再次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就定下了?看吴师傅那包鼓的,定金没少给吧?” “肯定啊!盖房子啊!还是那么大片地方!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嘖嘖,这卫辰……是真有钱啊!昨天野猪,今天盖房,眼睛都不眨!” “看他年纪也不大,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快回去跟我们家那口子说说……” 八百块定金付出去,如同在荒芜的废墟上投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蓝图已经绘就,明天,推土填坑將打破东跨院数十年的沉寂。 一个真正属於他卫辰的、独立自主的堡垒,即將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这里將成为他未来在这风云年代安身立命、守护秘密的坚实根基。 金屋计划,正式破土动工。 “该回去准备糖果啥的了。”卫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四合院的水深,他心知肚明。 盖房子不是小事,动静大,时间长,尤其要动墙开侧门、接下水,难免会触碰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与其等閒言碎语滋生事端,不如主动出击,先用一点小小的甜头堵住一部分嘴,也顺便摸摸这院里各路“神仙”的底细。 他推著自行车,没有立刻回95號院,而是掉转车头,朝著最近的供销社蹬去。 供销社里依旧瀰漫著酱油、醋、煤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卫辰目標明確,直奔副食品柜檯。 玻璃柜檯里,糖果品种不多,最显眼的是散装的水果硬糖和一种包装简陋的牛奶糖。 他指著那顏色鲜艷、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同志,麻烦您,这个水果糖,给我称五斤。”又指了指旁边印著简单红字、用蜡纸包著的牛奶糖,“这个牛奶糖,称两斤。” 五斤水果糖,两斤牛奶糖!这数量让售货员大姐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卫辰几眼。这年头,糖果是绝对的稀罕物,是走亲访友、婚丧嫁娶才捨得拿出来的硬通货。平常人家,买二两给孩子甜甜嘴儿都算奢侈了。卫辰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小伙子,买这么多?家里办喜事?”大姐一边麻利地称重、用牛皮纸打包,一边好奇地问。 卫辰笑了笑,含糊道:“不是,刚搬新地方,给邻居们分分,认认门儿。”他付了钱和糖票,这糖票还是前段时间在鬼市换的,正好用上,把沉甸甸的大包水果糖仔细地放进车把上掛著的帆布挎包里,把二斤奶糖收到了空间背包里。 当他骑著车再次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时,果然,胡同里开始热闹起来。穿著各色工装的人们,脸上带著一天劳作的疲惫,三三两两地从不同的方向匯入胡同,自行车的铃声、熟人打招呼的寒暄声、孩子的嬉闹追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机油味、汗味,以及各家厨房开始生火做饭飘出的炊烟气息。 前院,三大妈杨瑞华正站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前洗菜,水花四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卫辰推车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车把上那个鼓囊囊的挎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起比下午更加热情的笑容:“哟!卫辰同志回来啦!事儿都办妥了?吴师傅那边……”她话没说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了卫辰的挎包上。 “办妥了三大妈,明天一早就动工。”卫辰停好车,笑著从挎包里先掏出那包分量最足的五斤水果糖,解开牛皮纸包,露出里面五顏六色、晶莹剔透的玻璃纸糖果。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散开来。 “哎呀!这是……糖?”三大妈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手里的菜都忘了洗,水龙头兀自哗哗流著。 “是啊,”卫辰抓了一大把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我这不是要盖房子嘛,动静肯定小不了,推墙挖沟的,又脏又吵,免不了要打扰大傢伙儿休息。 这点糖,给孩子们甜甜嘴儿,也请您和三大爷,还有左邻右舍的多多包涵,担待些!”他话说得漂亮又诚恳,姿態放得很低。 沉甸甸、五彩繽纷的一捧糖落在手里,杨瑞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脑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哟喂!卫辰同志!你这……这也太客气了!太破费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你放心!盖房子是大事,有点动静怕啥?谁家还没个起房盖屋的时候?有我和老阎在,前院这边你放心!保管没人敢说三道四!”她拍著胸脯保证,声音响亮,仿佛在向整个前院宣告她的“管辖权”和对卫辰的支持。 她一边说著,一边赶紧把手里的糖小心翼翼地拢好,生怕掉一颗,又飞快地朝自家屋里喊:“解旷!解娣!快出来!看看咱们得新邻居卫辰同志,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那语气,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閆解旷閆解娣听见声从屋里窜出来,看到母亲手里那一大捧糖,眼睛都直了,他家啥时候见过这么多糖。閆解放今年6岁,閆解娣5岁,看见糖两人就直扑过来。三大妈这才想起水龙头还开著,忙不迭地去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感谢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深度近视眼镜、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辆半旧的二八槓进了院门,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也看到了自己老婆孩子围著那一大捧糖的兴奋模样。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瞬间闪过一道精光,推车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老阎!快过来!”三大妈看到当家的回来,立刻像有了主心骨,声音更高了,“看看!卫辰同志多讲究!自家要盖房怕打扰大家,特意买了这么多糖分给邻居们!这不,先给咱家送来了!”她把“先”字咬得特別重。 阎埠贵停好车,扶了扶眼镜,脸上立刻堆砌起极其热情、甚至带著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快步走到卫辰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哎呀呀!卫辰同志!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看你这……刚来就让你破费! 你三大妈说得对,盖房子是喜事!有点动静怕什么?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放心,前院这边,有我阎埠贵在,绝对保证你施工顺利!谁要是敢挑刺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三大妈怀里那捧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一把糖的价值,孩子们分一个就行了,其它的留到过年,就不用再买了,能省下不少钱。 第 32章 初见眾禽 卫辰顺势又掏出一包“大前门”香菸,抽出一支,恭敬地递给阎埠贵:“三大爷,您抽菸。以后少不得麻烦您,还请您多关照。”他知道阎埠贵好这一口,而且抽菸在男人堆里是拉近距离的利器。 “哎!好!好烟!”阎埠贵眼睛更亮了,赶紧接过烟,就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又满足的神情,对卫辰的好感度瞬间飆升,“卫辰同志年纪轻轻,办事真是周到!敞亮!你这个邻居,我们老阎家认下了!” 前院的动静不小,中院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前院各户卫辰都抓上一把糖,聊上几句,说明情况。卫辰跟阎家又客气了几句,便提著糖包,在三大妈“慢走”、“有空常来”的热情招呼声中,推车穿过垂花门,走进了更为宽敞、但也显得更拥挤些的中院。 中院的气氛明显比前院凝重一些。东厢房门口,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约莫五十岁上下、穿著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蓝色工装的男人。他眉宇间带著一种习惯性的严肃和沉稳,正是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西边贾家的门开著,一个穿著同样工装、但脸色有些苍白、带著几分书疲倦的年轻男人正蹲在门口的水池边洗手。 一个穿著碎花棉袄、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眉眼间天然带著几分柔弱和楚楚可怜韵味的少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毛巾。 她看到卫辰进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好奇地投了过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屋里的炕沿上,一个盘著腿、穿著深色棉袄、脸颊松垮、眼神透著精明和一丝戾气的四十多岁的老妇也探出头来,精明的目光在卫辰身上和他手里的糖包上扫来扫去。 正房门口,一个身材壮实、穿著油渍麻花厨师服、理著平头、方脸大嘴的年轻汉子手机提著几个饭盒。他嗓门洪亮,一进院就嚷嚷:“秦姐,今儿厂里小灶剩了点肉渣,我给你拿回来了!晚上给棒梗他们……”话没说完,他也看到了卫辰这个生面孔,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个显眼的糖包上。 卫辰心中瞭然,这中院,果然是“藏龙臥虎”之地,核心人物几乎都在场了。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带著点初来乍到拘谨的微笑,主动迎向气场最强的一大爷易中海。 “您就是一大爷吧?您好,我是新搬来的卫辰,今天刚办好手续,住东跨院那边。”卫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易中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符合身份的、带著长者威严又不失和蔼的笑容,伸出手:“哦,卫辰同志,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街道办刘干事跟我打过招呼了。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个院的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情,互相照应,互相关心,共同进步!”他的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充满了“领导”式的关怀和团结號召,目光沉稳地审视著卫辰,仿佛在评估这个新邻居的“成色”。 “那是一定的,以后还要多向一大爷您请教学习。”卫辰谦逊地回应,顺势打开糖包,“这不,我刚安顿下来,又要翻盖房子,工程不小,动静肯定扰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买了点糖,给院里的老少爷们、大娘嫂子们分分,算是提前赔个不是,请大家多担待包涵。”说著,他同样抓了一大把水果糖,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看著递到面前这捧在夕阳下闪著诱人光泽的糖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他接过糖,点点头:“卫辰同志太客气了。盖房子是好事,改善居住条件嘛,大家都能理解。你放心,院里的事,有我们几个管事大爷协调,不会有什么问题。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体谅。” 他把“管事大爷”和“协调”几个字说得略重,既接受了这份“心意”,也再次强调了他在院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谢谢一大爷!”卫辰感激地道谢,然后转向西厢房门口的贾东旭和秦淮茹。 “这位是贾哥吧?嫂子好!”卫辰笑著打招呼,同样抓了一大把糖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孩子甜甜嘴。” 秦淮茹看著递到眼前的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温婉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柔柔的:“哎呀,卫辰同志,你看你……太破费了。谢谢啊!” 她伸手接糖,手指白皙,动作带著点小心翼翼。她身边的贾东旭也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略显拘谨和疲惫的笑容,点点头:“谢谢卫辰同志。”他看起来精神状態不太好,眼神有些飘忽。 这时,屋里的贾张氏终於按捺不住,挪动著身子下了炕,走到门口。她没看卫辰,一双眼睛像鉤子一样死死盯著秦淮茹手里的糖,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噥声:“哼,这点糖够干啥的?两个孩子呢……”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秦淮茹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难堪,连忙把手里的糖往贾张氏面前递了递,小声说:“妈,您看,卫辰同志特意给的……” 贾张氏这才撩起眼皮,飞快地扫了卫辰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感激,只有审视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 她伸手从秦淮茹捧著的糖里迅速抓走了好几块最大的水果糖,揣进自己兜里,嘴里依旧嘟囔著:“知道打扰人就好!盖房子灰大著呢,可別刮到我们家来!”说完,扭身就回了屋。 卫辰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听见。贾张氏这副嘴脸,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注意到贾东旭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和麻木,而秦淮茹则对著他露出一个更加歉疚和楚楚可怜的笑容。 “柱子哥!”卫辰转向一直饶有兴致看著这边的何雨柱,同样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听三大妈说您是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卫辰比了个大拇指,“以后少不得要跟您请教厨艺,这点糖,您拿著甜甜嘴。” 何雨柱性格直爽,见卫辰说话爽快,又夸他手艺,还给了这么一大把糖,顿时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哈哈!好说好说!卫辰是吧?够意思!以后想吃啥,言语一声!厂里不敢说,家里小灶,柱子哥给你掂量!” 他拍著胸脯,显得很豪气,隨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点自来熟的八卦,“哎,兄弟,听说昨天那几头大野猪,是你弄来的?好傢伙,那膘肥体壮的!你在哪儿逮的?山里还有没有?” 卫辰心里暗笑,这傻柱果然对吃的格外上心。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柱子哥消息灵通啊!山里碰巧遇上的,运气好。以后要有机会,再碰上好东西,肯定先想著咱们厂!” “够意思!兄弟!以后院里有人敢欺负你,跟哥说!”傻柱被卫辰捧得很舒服,加上糖的作用,立刻把卫辰划入了“自己人”范畴,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易中海微微皱了皱眉。 中院的分发告一段落。卫辰提著明显轻了不少的糖包,推著自行车,穿过中院与后院相连的狭窄过道,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中院更显清静,也更显破败些。光线被高大的后罩房遮挡,显得有些昏暗。西边角落那间低矮的小屋,就是聋老太太的住处,门窗紧闭,静悄悄的。二大爷刘海中家占据了后院最好的位置,房子也显得规整些。 刘海中是个身材矮胖、挺著將军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背著手,站在自家门口,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前面的动静,看到卫辰进来,立刻挺了挺肚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做出一种威严又不失亲和的表情。 “你就是新来的卫辰同志?”刘海中声音洪亮,带著点拿腔拿调的味道。 “二大爷您好!我是卫辰。”卫辰上前,依旧是那套说辞,递上糖,“盖房子怕打扰大家,一点心意,请您和家里人尝尝。” 刘海中接过糖,没有像阎埠贵那样喜形於色,也没有易中海那种沉稳,而是用一种审视下级工作匯报般的眼神看著卫辰:“嗯,小卫同志这个態度是好的!认识到可能影响邻里,主动表示,这体现了你的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官腔十足地继续道,“不过呢,盖房子是大事,但也不能只顾自己方便!要严格遵守院里的规章制度!施工时间要控制好,不能影响大家休息!建筑垃圾要及时清理!一定要按规矩来,手续要齐全,不能私自动工,破坏集体財產!否则,我这个管院大爷,是要负责任的!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一边打著官腔,一边却把手里的糖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 第 33章 回村 卫辰心中腻味,脸上却保持著恭敬的微笑:“二大爷您说得对,我一定注意,手续肯定齐全了才动工,绝不违反规定。” “嗯,这就好!年轻人,要懂规矩,守规矩!”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训话。他掂了掂手里的糖,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行了,糖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匯报。” “谢谢二大爷。”卫辰应道。他目光扫过角落聋老太太那紧闭的房门,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知道这位所谓的老祖宗深居简出,但礼数不能缺。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老太太?老太太在家吗?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卫辰,给您送点糖。” 屋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苍老、缓慢、但吐字还算清晰的声音:“谁呀……送糖?……进来吧……门没插……” 卫辰轻轻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瀰漫著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和淡淡的药味。一个身形佝僂、头髮雪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摩挲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静静地落在卫辰身上。 “老太太,您好。我是卫辰,新来的,住东跨院那边。”卫辰走到炕沿边,微微弯下腰,把特意挑出来、包装相对好一些的牛奶糖放在炕沿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给您送点糖,甜甜嘴儿。” 聋老太太的目光在卫辰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缓缓移向那几块牛奶糖。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炕沿,示意卫辰坐。 然后,她用那苍老缓慢的声音,似乎答非所问地说:“东跨院……荒了好些年嘍……能收拾起来……挺好……年轻人……有本事……”她的话断断续续,却让卫辰心头微凛。这位老太太,看似糊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谢谢老太太。”卫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笑了笑,“您歇著,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您。” 聋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垂了下去,重新落在她的拐杖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卫辰退出小屋,轻轻带上门。至此,糖已送完,四合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算是初步打了个照面。 夕阳的掛在西边天际,四合院饭菜的香气混合著煤烟味更加浓郁。广播匣子里开始播放著激昂的新闻和革命歌曲。 卫辰推著自行车,重新回到中院和前院交界处。阎埠贵还在门口“吧嗒”著卫辰给的那支大前门,看到他出来,热情地招手:“卫辰同志,天都黑了,现在你晚上住哪儿?” 易中海也从屋里出来倒水,闻言也客气道:“是啊小卫,不行再家里吃了再走,別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也投来温和的目光。傻柱更是直接喊:“兄弟,来我这,哥给你露一手!” 卫辰停下脚步,脸上带著真诚的歉意,向眾人抱了抱拳:“谢谢三大爷!谢谢一大爷!谢谢柱子哥,谢谢嫂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行李还在城外亲戚家呢,得趁天没完全黑赶回去收拾收拾。下周一我就正式去轧钢厂报到了,到时候再搬过来。今天就不打扰大家了!再次感谢各位的理解和关照!” 他的理由充分,態度诚恳。眾人见他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留,纷纷说著“路上小心”、“慢点骑”、“下周见”之类的客气话。 在阎埠贵、易中海、傻柱等人或热情、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推著自行车,穿过前院,走出了南锣鼓巷95號院那斑驳、厚重的大门。 胡同里已经点起了稀疏的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著浓重的暮色。卫辰跨上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下来的胡同里响起,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载著他迅速融入四九城初秋微凉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座庞大、复杂、充满烟火气却也暗流涌动的四合院,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个剪影。 卫辰蹬著车,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清晰的认知:糖衣只是开路,短暂的和平表象下,真正的邻里“相处之道”,恐怕从明天真正开始修房子那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脚下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朝著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前方,暴峪泉村黑黢黢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显现出来,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卫辰放缓了车速,夜风带著山野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將四九城带来的喧囂暂时涤盪一空。他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而自由的空气,紧绷的心弦终於鬆缓下来。 村口那棵標誌性的老槐树下,几点昏黄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晃动,伴隨著几声压低嗓门的交谈。 那是村里的民兵巡逻队,由几个身强力壮、熟悉山林的青壮组成,卫辰和他们算是老熟人了,一起钻林子、下套子、打过不少次猎。 “站住!谁?”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手电光立刻聚焦在卫辰和他那辆七八层新的“永久”二八槓上。 “三哥,是我,卫辰!”卫辰朗声应道,捏住车闸稳稳停下,单脚支地。 手电光晃了晃,落在他脸上,隨即响起一阵惊讶的呼声。 “卫辰?” “真是你小子!” “嚯!这车……哪弄的?真够新的!” 三个穿著旧棉袄、背著老套筒的汉子围了上来,领头的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赵三,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羡慕。 他们粗糙的手掌忍不住去摩挲那鋥亮的车把、光滑的漆面,嘖嘖称奇。这年头,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城里都是稀罕物,更別说在这偏远的山村了。 卫辰笑著从帆布挎包里,实则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一包拆开不久的经济烟,熟练地给每人递上一支:“三哥,柱子,铁蛋,来,抽根烟。” “哟!带嘴儿的!你小子行啊!”赵三接过烟,借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烟雾在清冷的夜色中繚绕,“这阵子没见你进山,还以为你跑哪儿去了呢!这车……发財了?” 卫辰自己也点上一支,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显得沉稳的脸:“没发財,找了个正经活儿。我进四九城轧钢厂了,当採购员。这车是厂里给配的,工作需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啥?轧钢厂?採购员?”赵三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真攀上高枝了?那可是国营大厂!铁饭碗啊!” 旁边的柱子和铁蛋也惊呆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羡慕。 轧钢厂!採购员!公家人!这几个词对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靠山吃山的农民来说,无异於一步登天! “真的假的?卫辰,你可別糊弄我们!”柱子声音都变了调。 “糊弄你们干啥?”卫辰吐了个烟圈,笑了笑,“手续都办完了,下周一就正式报到上班。 以后啊,你们打到啥稀罕山货,皮毛啥的,想换点钱或者票,可以找我,我试著帮厂里问问看能不能收。”他顺势拋出一个诱饵,既是维繫关係,也是为以后可能的物资来源铺路。 “哎哟喂!卫辰兄弟!不,卫辰同志!以后可得多关照啊!”赵三激动地一把拍在卫辰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自行车都晃了晃。 “我就说你这小子有出息!打猎是把好手,脑子也活泛!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公家人了!好!真好!”他脸上的羡慕是真诚的,替卫辰高兴也是真的。 “恭喜啊卫辰!”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了!” 柱子和铁蛋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恭喜著,语气里充满了热切。在这个年代,一个村里能走出一个端上铁饭碗的工人,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件有面子的事。 “谢谢哥几个!”卫辰笑著应承,“天不早了,我先回家,老娘该等急了。改天有空再聊!”他抬腿跨上车。 “快回去吧!替我们给婶子带个好!”赵三连忙让开路,手电光给他照著前方的土路,“路上慢点!这新车,金贵著呢!” 清脆的车铃声再次响起,卫辰的身影很快融入村中的黑暗,只留下身后三个汉子在夜色中兴奋地议论著,菸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著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第 34章 灯火暖归心 三间熟悉的低矮却齐整的土坯房静静伏在夜色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从堂屋糊著旧报纸的窗欞透出,像一枚温暖的琥珀,镶嵌在寂静的山村寒夜中。 卫辰在爬满藤蔓的柴扉外停稳车。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走到院墙拐角一处月光照不到的浓重阴影里。 心念微动,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帆布旅行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沉甸甸的。接著,又是两块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足有二十斤重的上好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阴影里也泛著诱人的油光。 最后,两个一斤装的牛皮纸包——印著简陋水果图案的水果糖和印著红字的牛奶糖,也稳稳落在他掌心,把把肉放进背篓里,把放进斜挎包。 做完这些,他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扬声唤道:“妈!小苒!我回来了!” “哥——!” 一声清脆稚嫩、带著无限欢喜的呼喊炸开,一个扎著歪歪扭扭羊角辫、穿著打补丁碎花小袄的身影炮弹般从堂屋衝出来,正是妹妹卫苒。她像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撞进卫辰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哎哟!慢点儿!”卫辰笑著放下手里的重物,一把將妹妹轻盈的身子抱起来掂了掂,“想哥没?” “想!可想可想了!”卫苒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箍住卫辰的脖子,隨即小鼻子像小狗似的用力嗅了嗅,“肉!好香的肉!” 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被地上两大块油纸包裹牢牢吸住,紧接著又粘上那色彩鲜艷的糖纸包,瞪得溜圆,“糖!是糖!玻璃纸包的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小馋猫鼻子倒灵!”卫辰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细软的头髮。 母亲王秀兰快步从屋里走出,腰间围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著细碎的玉米面。 看到儿子,她脸上瞬间绽开温暖的笑容,但目光触及地上那显眼的猪肉、糖袋和崭新的旅行袋时,笑容立刻冻结,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辰子!”她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带著常年劳作的厚茧,力道不小。 “这…这都是哪儿弄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惊惶的颤抖,“这么大两块肉?还有这金贵的糖?这帆布袋子…看著就值钱!你可不能…不能在外面…犯错误啊!”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母亲最深的恐惧。 卫辰心头一暖,扶著母亲单薄的肩膀进屋,顺手將地上的“罪证”都提了进去。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土墙上跳跃,映照著母亲和妹妹写满关切的脸。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卫辰让卫苒坐在自己腿上,声音沉稳清晰,“根子正,苗子红,都是正经来路!” “工作的事儿成了。”接著他详细的说起这几日的事情,“…那两头大野猪,轧钢厂收了。不光给了现钱,还给了我一个铁打的饭碗!红星轧钢厂採购科,九级办事员,月工资30块整,吃商品粮,户口也落到城里红本本上了!”他刻意停顿,让这重磅消息在母亲心里砸出迴响。 当然他不会说的是他送了李怀德一头鹿,要不也不会这么好的待遇。 “办事员?30块?!”王秀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30块钱!在暴峪泉,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年,扣掉口粮能落袋的现钱也就这个数!儿子一个月就挣到了?还是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铁饭碗?巨大的衝击让她一时失语,嘴唇微微哆嗦著。 “自行车是厂里配的腿儿,外派的採购员都有。”卫辰指了指窗外院里的黑影,“这帆布袋子,也是厂里发的,四季衣裳我咋回来了,还有一套新被褥,脸盆毛巾,水壶饭盒啥的啥的…都在厂里宿舍锁著,等咱的新房子拾掇好就搬过去。” “公家人…铁饭碗…还配车…”王秀兰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著脸颊沟壑蜿蜒而下。 粗糙的手死死攥紧卫辰的手,骨节泛白,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好…好啊!辰子!你有出息了!真出息了!你爹…你爹在黄土底下…也能闭眼了…” 只顾激动的母亲就没听到卫辰说的房子,她只顾提到早逝的丈夫,百感交集,泪水更是决堤。 “还没完呢,妈。”卫辰继续投下更重的砝码,“那五头半大的野崽子,厂里按计划外的稀罕价收了,一斤六毛钱!拢共卖了三百四十七块八毛!”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崭新的“大团结”在油灯下泛著令人心安的蓝光,轻轻放在油腻的八仙桌上“自己有一百块,妈,你先拿著,剩下的我在厂里买了一个旧房子,带个带个大院子的,房子比较破得翻新,有些地方得在盖盖,给工人师父付了一部分钱”。 卫辰没敢说房子花了多少钱,等房子整好了,中间再打几回猎,多卖轧钢厂几次,明面上的钱就出来了。 “卖了三百…三百多?!”王秀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叠钱上,仿佛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又猛地看回儿子,震惊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两头大的换了前程,五头小的又卖了三百多?这钱来得像山洪暴发,冲得她头晕目眩。她下意识看向桌上那两大块油纸包,“那这肉…” “肉票换的。”卫辰解开油纸,露出里面肥瘦层次分明、红白诱人的上好五花肉,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霸道地充斥了狭小的堂屋,“厂里福利好,每月有定量肉票。我那点野猪算立功,领导特批多给了些票。咱家是不缺山里跑的,可那野猪肉柴得像老树皮,哪比得上这肥嘟嘟的家猪肉香?”他用手指戳了戳那颤巍巍的肥膘,油润润的触感。 卫苒看得直咽口水,小手指著肉,仰头看母亲:“妈!燉肉!晚上燉肉吃!” “燉!明儿就给你燉一大锅!管够!”王秀兰也被这丰厚的家猪肉勾起了久违的馋虫,脸上悲喜交加,但旋即又想起关键问题,眉头紧锁,“辰子,你刚说…你在城里置地盖房了?厂里不是给分房吗?” 卫辰收敛了笑容,语气沉静而篤定:“妈,分房是有,可那得排队!新工人乌泱泱的,房子就那么几间,排队能排到几年后去! 我等不起。眼下政策开了道缝儿,允许私人买那些没人的破房子,手续我都办瓷实了。就在南锣鼓巷,离厂子蹬车一袋烟的功夫。院子现在是破败,可我已经请了老师傅,明儿个就破土动工。花的钱,就是卖野猪的钱。 我想得明白,落袋才能为安!政策这玩意儿,说变脸就变脸,趁著能买,一把攥到自己手里,这心里才踏实!才不慌!” 王秀兰听著儿子条理分明、斩钉截铁的分析,看著他年轻却沉稳如磐石的脸庞,心中那点对钱財的心疼和对未知的惶恐,像阳光下的薄雾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欣慰和迟来的骄傲。 儿子真的顶门立户了!想得比自己这活了半辈子的人还透亮!这世道,头顶有片瓦遮风挡雨,脚下有块地扎下根,比金山银山都实在!钱是死的,花了还能挣,机会溜走了,哭都找不著坟头! “对!就该这么办!”王秀兰用力点头,泪水未乾的脸上绽开释然的笑容,“钱花了就花了,房子是自己的,住著骨头缝里都踏实!盖房子是顶天的大事,钱…钱真够?家里还有你爹当年攒下的…” “妈,用不著!”卫辰打断母亲,语气不容置疑,“富余著呢!我手里有钱,我打猎也换了不少钱,以前没给你说,不是怕你担心吗!那些钱您拿著,留著压箱底。我在城里有工资,饿不著冻不著。” “那…那行。”王秀兰看著儿子,心里那点酸涩被巨大的暖流衝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这当娘的又骄傲又心疼。 “来,小馋猫,张嘴!”卫辰拿起那包印著红字的牛奶糖,剥开一块朴素的蜡纸,露出里面乳白醇厚的奶糖,塞进妹妹因期待而微张的小嘴里。 “唔——!”卫苒幸福得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儿,小嘴被甜蜜塞满,含糊不清地咕噥,“甜!香!像…像云彩做的!” 奶糖那奢侈的香甜,是她贫瘠童年里从未尝过的天堂滋味。 “慢点,別噎著。”王秀兰看著女儿满足得冒泡的样子,满眼慈爱。 卫辰把手里的糖,推到母亲面前:“妈,这些您收柜子里。平时给小苒解解馋,或是来个亲戚家娃娃,也拿得出手。” 他知道母亲骨子里的节俭。 王秀兰看著那包糖,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行,妈给你收著,省得这丫头偷嘴。” 她拿起另一包牛奶糖,“这个金贵,你带著,在城里走动应酬用得上。” “城里不缺这个。”卫辰不由分说地把牛奶糖推回去,同时闪电般剥开一块,趁母亲不备,精准地塞进她因说话而微张的嘴里。 第 35章 终於五级了 “哎呀!你这皮猴子!”王秀兰猝不及防,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和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口腔炸开,想吐出来又万般不舍,只能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那甜味却顽固地顺著喉咙滑下,一路暖进心窝深处,化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暖流。 “还有这个,”卫辰打开那个崭新的帆布旅行袋,拿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四套工装——两套挺括的藏蓝色棉布中山装,两套厚实耐磨的劳动布工作服,金属扣子在油灯下闪著低调的光,“厂里发的四季行头,您掌掌眼。” 王秀兰像捧著易碎的珍宝,小心地展开衣服。厚实挺括的布料触手生温,针脚细密匀称,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国营大厂才有的体面与规整。 她粗糙的手指带著近乎虔诚的温柔,一遍遍抚过衣领、袖口、笔直的裤缝,眼中水光闪动:“真好…真精神!这料子,这做工…到底是公家的门面,就是不一样!比咱自己织的粗布强百倍!辰子,你穿上这身,骑上那铁驴子,在城里大马路上那么一走…”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让她骄傲得心口发烫的画面。 “嗯,等新房子盖好搬进去,天天穿给您看。”卫辰笑著应道,把话题拉回现实,“对了,妈,这肉,咱留四斤自己解馋。剩下的,劳您驾,帮我切三块出来,每块两斤上下,用油纸包利索了。” “切三块?送人?”王秀兰立刻会意。 “嗯。”卫辰点头,语气郑重,“大伯、三叔,还有赵师傅(教他打猎和基础拳脚的老猎人)。这些年,没少受他们照拂。现在我有片瓦遮头了,总得表表心意。东西不多,是个念想。” 王秀兰望著儿子,心头那股暖流又汹涌起来,冲得鼻子发酸。孩子出息了,更难得的是没忘本,记得那些雪中送炭的情分。 “好!好!该当的!你大伯三叔是骨血亲,赵师傅更是你半师半父的恩人!妈这就切!”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去拿刀和油纸。 卫辰起身帮忙。昏黄跳跃的油灯下,母子俩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卫辰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按住肥美的五花肉,王秀兰操起磨得鋥亮的厚背菜刀。 锋利的刀刃切开细腻的脂肪和红润的瘦肉,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沙沙”声。卫辰的手极稳,下刀精准,切下的肉块大小均匀,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王秀兰则用乾净的油纸,將肉块仔细包裹,再灵巧地用搓好的细麻绳綑扎结实,打上死结。 看著桌上这三份沉甸甸、油汪汪的心意,卫辰心中澄澈。滴水之恩,当有迴响,这是他立身的根本。 大伯卫长生在父亲撒手人寰后,春耕秋收的重活上没少搭把手,他是村里干部明里暗里也没少帮助他们家;三叔卫来顺性子火爆耿直,遇事敢出头,没少为孤儿寡母挡风遮雨;至於师傅赵瘸子,踏遍山林,將安身立命、辨兽踪、设陷阱、练筋骨的本事倾囊相授,这份恩情,重逾千斤,绝非几斤猪肉能偿,但这只是开始。 “明儿个天一亮我就送过去。”卫辰將三个油纸包小心放进一个柳条篮子里。 “嗯,赶早不赶晚。”王秀兰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你大伯三叔家近便,孙师傅住山坳里,路不好走,露水重…对了,辰子,” 她看著儿子被灯光勾勒出坚毅轮廓的侧脸,语气沉凝下来,“你现在是公家人了,在城里那大码头闯荡,妈不懂那些弯弯绕,就嘱咐你一句:脚踩实了!別贪心!不该沾的別伸手!咱家穷是穷,可人穷骨头硬!平平安安的,比啥金山银山都强!” 跳跃的灯火下,母亲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辛劳,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卫辰心头滚烫,仿佛被那目光烙了一下。他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妈,您的话,儿子刻心上了。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 “好!好!”王秀兰连声道好,疲惫的脸上是卸下重担般的轻鬆与满足,“饿坏了吧?灶上给你温著窝头呢!妈给你端去!” “您坐著,我自己来。”卫辰拦住母亲,转身走向瀰漫著柴火气息的灶间。 小小的灶膛里,余烬闪著暗红的光,映照著卫辰年轻而沉静的脸庞。铁锅里是温热的玉米面窝头和一小碟淋了香油的老咸菜。他揭开锅盖,热气裹挟著粮食朴素的香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传来妹妹缠著母亲嘰嘰喳喳的声音,问著城里有没有比老槐树还高的楼,糖是不是天天都能吃,母亲温和耐心的回答带著笑意,像温暖的溪流在夜色里流淌。 简单的饭食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土炕上,身下是母亲新换的、晒得蓬鬆柔软的麦秸褥子,鼻尖縈绕著泥土、柴灰和阳光混合的、独属於家的踏实气息。 然而,他此刻的心神,却早已飞越了这间低矮的土坯房,投向那片神秘莫测、独属於他的“游戏世界”。 確认土屋的木门已被结实的门閂插好,又凝神分出一缕坚韧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附著在门板內侧。 这是他从空间猎杀中领悟的小技巧,一旦外界有异常触碰,意念便会如警铃般在识海中震盪。做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双眼,意念沉入识海深处,默念:“进入!”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瞬间包裹全身,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下一刻,脚下传来坚实木板的触感,鼻尖縈绕的是猎人小屋內恆久不变地,清新的独特气息。窗外,依旧是那个笼罩在柔和光晕下、静謐得如同永恆画卷的新手村。 “呼——”卫辰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疲惫仿佛被空间內无处不在的、蕴含著微弱灵气的清新空气涤盪一空。 他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刷新点:篱笆边的鸡群,池塘里的鸭鹅,草坡上的山羊,还有村子里里哼哼唧唧的肥猪。 “老伙计们,又见面了。”卫辰嘴角勾起一丝略带无奈的弧度。这些低阶“怪物”,算是家禽和家畜,游戏也是够了。如今对他而言,这些游戏怪早已不是挑战,而是每日必须完成的“功课”。 他动作迅捷如风,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从墙上取下那张陪伴他多时的桑木猎弓,箭袋斜挎肩后。 推开门,脚步轻盈地踏入新手村温润的空气中。搭箭、开弓、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精准得令人心悸。篱笆边的鸡群尚未惊飞,便已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只在原地留下几根凌乱的鸡毛;池塘里悠閒划水的鸭子、鹅,刚扑棱起翅膀,箭矢已至,水花都来不及溅起多高;草坡上的山羊刚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箭鏃已没入其要害;猪圈里的肥猪更是连哼都没哼完,就变成了经验值。 整个过程,快、准、稳,效率高得惊人。卫辰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要害,纯粹是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箭矢仿佛长了眼睛,自动寻找著最致命的路径。 他就像一个无情的收割者,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最小的动静,完成了这片小小新手村內所有“可再生资源”的清理。 隨著最后一头肥猪化作白光消散,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如同温热的泉水注入乾涸的河床。 这股暖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浑厚、澎湃,在他经脉中奔涌、匯聚,最终轰然冲开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嗡——!” 一声只有卫辰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清鸣响起。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內那团凝聚的“真元”骤然膨胀、凝练,体积和质量都提升了近半!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五感也隨之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听”到远处树叶脉络里汁液流动的细微声响,能“看”清几十米外树干上爬行小虫的纹路。 “终於……5级了!”卫辰心中振奋,意念微动,半透明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5级(0/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无 生活技能:无 “真元15年!”卫辰的目光在“真元”一项上停留片刻,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射箭的技能也升到贯通境界,字面意思应该是能够融会贯通。 这游戏空间的升级机制,著实有些诡异。限制他成长的,竟不是自身根骨悟性或功法瓶颈,反而是这该死的新手村怪物刷新的速度! 每天就那么固定的几只鸡鸭鹅羊猪,提供的经验值犹如涓涓细流,让他这渴求力量的大河望洋兴嘆。 第 36章 解锁新技能 卫辰再次打开空间背包。意念扫过一格格的物品栏,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禽畜肉的图標上。每一格图標下方,都清晰地显示著一个刺眼的数字——999。 这是背包单格物品叠加的上限。鸡、鸭、鹅、山羊、猪,五种最常见的肉类,早已塞满了整整五个格子,达到了存储极限。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卫辰无奈地摇摇头。这些肉,在空间杂货店里,不过是几个铜板一堆的廉价货色。 他意念锁定那些新打到的、因背包满溢而无法拾取的肉类,选择了“自动售卖”。几道微弱的白光闪过,背包角落代表金钱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增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零头。 “看来以后这些低级怪,打完就直接卖店算了,省得占地方。”卫辰自语道。 这些堆积如山的普通肉食,除了偶尔在猎人小屋的厨房里给自己加个餐解解馋,几乎从未带出过空间。 现实世界物质匱乏,他更不敢轻易拿出这种来歷不明又数量庞大的肉食,那无异於自找麻烦。 升级的喜悦还未散去,卫辰敏锐地注意到属性面板最下方,多出了两个崭新的条目:【宠物】和【生活技能】。 “哦?5级解锁的新功能?”卫辰眼睛一亮,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他立刻推开猎人小屋的门,大步流星地向新手村中心走去。 新手村依旧安静祥和,卫辰直奔记忆中的“宠物商店”——一间门口掛著个歪歪扭扭写著“宠”字木牌的小屋。推门进去,一样的没有npc但能够交易,只要卫辰意念说话,就有回应,但出了商店就不行。卫辰总感觉这个游戏好像变异了,npc被清楚了一样。 “领取宠物宝宝?”卫辰试著说道。 “勇敢的猎人!恭喜您达到5级,成为本店尊贵的客户!这是系统赠送给每一位新晋猎人的忠诚伙伴——『宠物宝宝』!祝您狩猎愉快!” 隨著系统提示音,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蛋? 那是一个比鹅蛋略大一些的椭圆形物体,通体莹白,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 卫辰有些愕然地接过这颗温热的“蛋”:“这……怎么用?” “简单!用您的心意去呼唤它,给予它一个名字,它便会破壳而出,成为您最忠实的伙伴!”又一提示音。 卫辰將信將疑,双手捧著这颗光蛋,集中意念,心中默念:“醒来吧,小傢伙。以后,你就是我忠诚的战友。” 意念落下的瞬间,光蛋猛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芒!蛋壳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开来! 光芒敛去,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傢伙出现在卫辰掌心。 它只有巴掌大小,一身蓬鬆柔软的浅黄色绒毛,湿漉漉的小鼻子粉嫩嫩的,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懵懂又好奇地仰望著卫辰,小尾巴像装了马达似的疯狂摇晃,发出细弱却充满依赖的“嚶嚶”声。 “中华田园犬?” 卫辰看著这憨態可掬的小奶狗,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头。小傢伙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討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痒痒的,暖暖的。 【叮!获得宠物:中华田园犬(幼生期)lv.1,请为它命名。】 【命名成功:大黄。】 属性面板的【宠物】一栏立刻亮起,显示著大黄的简单信息。卫辰心念一动,將小傢伙收入宠物空间——一个依附於他背包存在的特殊次元格。 离开宠物商店,卫辰的脚步更快了,直奔“技能商店”。这是一间摆满了各种捲轴和工具模型的古朴小屋。 “年轻的猎人。恭喜您解锁生活技能系统。初次选择,您可免费学习一项基础生活技能。”踏入技能商店,响起了提示音。 看著身后墙壁上悬掛的、散发著不同微光的捲轴,“请慎重选择,它將伴隨您漫长的狩猎生涯。”继续提示。 卫辰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捲轴上扫过:【採集术】、【种植术】、【钓鱼】、【厨艺】、【雕刻】、【木工】、【剥皮】、【製革】、【製药】……足有几十项!每一项似乎都代表著一种安身立命或辅助狩猎的本事。 他的目光在【种植术】上停留了许久。如果能在这片神奇的空间里种植粮食……想到现实世界未来可能面临的艰难岁月,这个技能的诱惑力简直难以抗拒。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钓鱼】捲轴上时,结合自己刚刚获得的“红星轧钢厂採购员”身份,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採购员……弄点计划外的鱼获,合情合理!比起凭空出现的粮食,鱼虾的来源更容易解释!”卫辰瞬间做出了决定,“我选【钓鱼】!” “明智的选择,猎人。水中的收穫,往往出人意料。” 提示音过后,【钓鱼】捲轴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倏地没入卫辰的眉心! “轰!”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在卫辰脑海中炸开!无数关於鱼类的知识(常见淡水鱼种类、习性、棲息水域、活动规律)、钓具的认知(鱼竿材质、鱼线强度、鱼鉤型號、浮漂原理)、垂钓的技巧(调漂、打窝、看漂相、提竿时机、遛鱼手法)……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暖流融入他的手臂、腰腹乃至指尖,仿佛经过了经年累月的磨礪,形成了稳固的肌肉记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浸淫此道数年的老钓客,对各种鱼情、水情、技法都瞭然於胸。 “这就是……技能灌顶?”卫辰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残留的、仿佛捏著钓竿的熟悉触感,心中震撼不已。这空间的神异,远超想像。 他没有耽搁,立刻在杂货店里花费了少量银幣,购买了一套最基础但足够实用的钓具:一根韧性不错的青竹手竿、一盘结实的麻线、几枚大小不一的铁质鱼鉤、几片朴素的浮漂、一小罐散发著穀物香气的窝料。 做完这一切,卫辰习惯性地走向新手村村口,打算像往常一样结束今日的空间之旅。然而,当他走到那两扇紧闭的、爬满藤蔓的厚重木门前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扇一直以来如同空间壁障、坚不可摧、纹丝不动的新手村大门,此刻,竟然悄无声息地……敞开著! 一股夹杂著泥土、青草和野花芬芳的清新气息,顺著敞开的门洞,扑面而来!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混沌迷雾,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崭新天地! “门……开了?”卫辰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探索欲瞬间攫住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跨出! 脚踏实地,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身后,是新手村那熟悉的、如同被无形罩子扣住的边界。身前,是一条由碎石子铺就、仅容两三人並行的乡间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平整、肥沃、散发著泥土特有腥香的黑土地!这些土地被田垄整齐地划分成方块,只是此刻上面空无一物,裸露著湿润的深褐色土壤。 卫辰好奇地走到一块田地边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肥沃的泥土。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土壤的瞬间—— 【叮!该区域需要掌握生活技能:种植术(lv.1)方可进行耕种操作。】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种植术?”卫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懊恼,“靠!早知道……”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刚才在技能商店,若是选择了【种植术】……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肥沃黑土,岂不立刻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粮仓?在即將到来的困难岁月,这將是何等宝贵的財富!他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算了!既然空间解锁了新区域,必然还有机会!”卫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懊悔,目光投向更远处。 越过空置的农田,土路两旁延伸开去的是茂盛的草地。碧绿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草尖上凝结著晶莹的露珠。 而在那没过小腿肚的草丛中,十几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老黄牛,正悠閒地甩著尾巴,低头啃食著青草!它们头顶,赫然悬浮著只有卫辰能看到的、代表可攻击状態的红色光標! “新怪物:黄牛?”卫辰眼神一凝,反手从背后抽出了猎弓。看来升级后,空间的“地图”果然拓展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沿著土路继续前行。走了约莫百十步,两旁的草丛变得更加茂密,不时有“扑稜稜”的声响和五彩斑斕的羽毛一闪而过——那是一群群羽毛艷丽、体型比新手村家鸡更大、更矫健的野鸡!它们警惕地在草丛中觅食,数量远比新手村的鸡群庞大。 第 37章 游戏世界新功能 再往前走,土路渐渐拓宽,变成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官道。官道两旁,不再是单纯的草地,而是夹杂著低矮的灌木丛。 而在那些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双双幽绿、凶残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伴隨著压抑的低吼,几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毛色杂乱的野狗,从阴影中缓缓踱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猩红的舌头舔舐著尖牙,充满攻击性地盯著卫辰这个闯入者。 “野狗群……”卫辰握紧了手中的猎弓,眼神锐利起来。这些傢伙,看起来可比新手村的“小怪”危险多了。 官道的尽头,横亘著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水流平缓。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横跨河面,连接著对岸。卫辰快步走到桥头,抬脚就想踏上石阶。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骤然出现,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將他的脚稳稳地挡在了桥头石阶之外。 【叮!前方区域等级不足,无法通行。】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又是等级限制……”卫辰撇撇嘴,倒也不意外。他站在河边,目光投向清澈的河水。水底隱约可见水草摇曳,偶尔有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鱼!”卫辰精神一振。他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刚买的青竹鱼竿,熟练地掛上鱼鉤,捏了一小团窝料掛在鉤上,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一声轻响,铅坠带著鱼鉤精准地落入河中一片水草边缘。 浮漂稳稳立在水面。 卫辰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刚刚灌注入脑海的【钓鱼】技能知识如同本能般浮现。 他眼神专注地盯著那小小的浮漂,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最省力也最易发力的姿势,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钓竿、与脚下的河岸、与眼前流淌的河水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五分钟后,浮漂猛地一个有力的下顿! “来了!”卫辰眼神一凝,手腕瞬间发力,手腕一抖,鱼竿瞬间弯成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竿梢剧烈地颤抖著,传递著水下猎物挣扎的巨力。 他嫻熟地控著竿,时而紧线,时而放线,如同在弹拨一根无形的琴弦,与水下那未知的对手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 几分钟后,水花翻涌,一条足有七八斤重、鳞片闪烁著银光的大鲤鱼被卫辰稳稳地提出了水面,在岸边草地上噼啪乱跳! 【叮!成功钓获鲤鱼(5.3斤),钓鱼术经验值+15。】 “果然!”卫辰心中一喜。虽然个人经验值纹丝不动,但这【钓鱼术】的技能经验却是实打实地增长了!而且这鱼的个头和活力,远非现实世界的普通河鱼可比。 他沿著河岸向上游走去,想看看这条河的源头。走了大约一里多路,河流的尽头,是一座巍峨耸立、云雾繚绕的苍翠大山。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林地。一群毛色棕黄、顶著树杈状短角的……傻狍子,正懵懂地在林间空地上低头啃食著苔蘚和嫩叶。它们看起来比野狗温顺得多,头顶同样是代表可攻击的红色光標。 卫辰试著向山脚走去,不出所料,再次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山脚狍子群,河边能钓鱼,官道有野狗野鸡,草地有黄牛,田地被封印……”卫辰环顾这片新解锁的区域,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轮廓,“边界就是这座山和那条河的上游了。” 探索完毕,卫辰不再迟疑。猎弓再次入手,箭矢如死神的点名,开始在这片新天地中收割! “咻!咻!咻!” 箭矢破空声在新地图上此起彼伏。 膘肥体壮的老黄牛哀鸣著倒下,化作经验值和牛肉;机警的野鸡刚欲振翅,便被贯穿;凶猛的野狗齜牙扑来,却被更快的箭矢钉死在半途;懵懂的傻狍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短暂的空间生命…… 杀戮效率极高。当最后一头狍子化作白光消失,卫辰的经验条向前躥升了一小截,达到了5级(378/6000)。 而他的背包里,又多出了几个格子:牛肉10、野鸡肉20、狗肉10、狍子肉10。同时,他也將宠物空间里的小奶狗“大黄”召唤了出来,跟著自己积累经验升级。 小傢伙一落地,立刻兴奋地围著卫辰打转,小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卫辰猎杀时,它就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偶尔对著倒下的猎物尸体奶声奶气地“汪汪”两声,像是在助威。 隨著卫辰的不断击杀,一道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点从倒下的怪物尸体上逸散出来,如同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没入大黄幼小的身体。 当新区域的所有怪物被清理一空时,大黄身上猛地腾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原本蓬鬆的绒毛变得更加顺滑光亮,眼神也灵动锐利了许多,原本细弱的“汪汪”声变得清晰洪亮起来。 【叮!宠物『大黄』等级提升至 lv.2!力量+1,敏捷+1,忠诚度+5。】 属性面板上,大黄的信息更新了。卫辰能明显感觉到小傢伙的力量和速度有了显著提升,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更加依恋。 “好小子!升级挺快!”卫辰笑著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小傢伙立刻伸出温热的舌头,亲昵地舔舐著他的手心。 卫辰再次回到河边。夕阳的金辉洒在河面上,碎金点点。他拋下鱼鉤,享受著此刻的寧静与收穫。 钓鱼术果然是小成境界,平均五分钟就能上一条鱼,而且个头都不小,草鱼、鲤鱼、鯽鱼都有,最小的也有五六斤,最大的甚至超过十斤! 二十多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收进背包的格子里,【钓鱼术】的经验值也稳步增长了一小截。 看著天色渐晚(游戏內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倍,但“猎人小屋”和现实同步),卫辰收起鱼竿,带著心满意足的大黄,返回了新手村。 推开猎人小屋的院门,卫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的院落。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院墙角落——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间低矮但很结实的小木屋!木屋门口掛著一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刻著一个抽象的狗爪印。 “宠物房?”卫辰心中一动,带著大黄走了过去。推开小木门,里面空间不大,但很乾净,铺著乾燥柔软的乾草垫,角落里还放著两个粗糙的木碗,一个盛著清水,一个空著。 “看来是给你准备的。”卫辰笑著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小傢伙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专属小窝,立刻钻进去,在乾草垫上嗅来嗅去,最后满意地趴了下来。 看著大黄在专属小屋里安顿好,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卫辰脑海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退出空间!” 眼前光影流转,下一刻,他已然回到了暴峪泉村自家那间瀰漫著土腥味和麦草气息的黑暗土屋中。身下是硬实的土炕,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犬吠。 卫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尝试著在脑海中勾勒出大黄那毛茸茸的身影,同时用意念发出呼唤:“大黄……出来!” 无声无息。 就在卫辰以为失败,微微有些失望之时—— 呼! 他面前的空气中,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著,一个毛茸茸、暖烘烘、带著熟悉气息的小身体,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噗通”一声,落在了他盖著的粗布被子上! 正是刚刚还在空间宠物房里打盹的大黄! 小傢伙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弄懵了,它茫然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適应著,小鼻子用力嗅著空气中陌生的土腥味和卫辰熟悉的气息。 当它终於確认眼前就是自己的主人时,立刻发出惊喜又带著点委屈的“嚶嚶”声,四只小短腿蹬著被子,笨拙又急切地往卫辰怀里钻。 卫辰一把將这小暖炉般的小傢伙搂进怀里,感受著它真实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指尖传来的绒毛触感是如此真实,小傢伙舔舐他手心的温热和湿濡更是做不得假! “成功了!真的可以!”卫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空间里的宠物,是真正可以具现化到现实世界的活物!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伙伴那么简单……这背后蕴含的可能性,让卫辰的思绪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奔涌向无数个方向!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抚摸著大黄柔软的背脊,安抚著它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小傢伙很快安静下来,蜷缩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细小呼嚕声。 卫辰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游戏空间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刚刚掀开一角的宝库,而大黄的出现,无疑是最璀璨夺目的第一件珍宝。 第 38章 给亲人送肉 他意念微动:“返回猎人小屋。” 光影再闪,怀中的大黄也隨之消失,重新回到了空间宠物房温暖的乾草垫上。小傢伙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刚找到主人又回来了,但很快又趴下继续打盹。 卫辰则直接出现在猎人小屋二楼那铺著柔软床垫的大床上。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感受著身下现代床具带来的支撑感和舒適度。 窗外,新手村的柔和光晕永恆不变。意念中,附著在现实世界土屋门板上的那缕警戒丝线,依旧清晰而稳定地存在著,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这样……挺好。”卫辰满足地闭上眼。一个人的时候,这猎人小屋就是最隱秘、最舒適的避风港。时间流速同步,意念警戒无虞,还有现代化的便利。他放鬆心神,意识缓缓沉入一片安寧的黑暗。 这一夜,卫辰睡得格外深沉。梦里,有金色的麦浪在无垠的黑土地上翻滚,有大黄在草丛中欢快地追逐著野兔,有清澈的河水中银鳞闪烁,巨大的鱼影沉浮……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暴峪泉村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静謐之中,只有零星几声嘹亮的鸡鸣刺破沉寂。 卫辰已如往常一样,在村后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上拉开了架势。他身形舒展,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每一次呼吸都深长悠远,仿佛要將这山野间清冽的晨气尽数纳入肺腑。 拳风过处,凝滯的空气被搅动,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感受著体內那十五载《九霄射日诀》真元在经脉中汩汩流淌,如同一条温热的小河,带来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敏锐。这力量让他心安,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守护些什么。 带著一身微汗和山林的气息回到自家小院,土屋的烟囱里已飘出裊裊炊烟,带著柴火燃烧特有的乾燥暖意和粗粮熬煮的朴素香气,那是母亲王秀兰开始张罗早饭了。 “娘,我来烧火。”卫辰走进低矮的灶房,很自然地坐在了灶前的小板凳上。土灶膛里,桔红色的火苗舔舐著黝黑的锅底,跳跃的光影映著他年轻而稜角分明的脸庞,也映著母亲在锅台前忙碌的身影。 “哎,辰儿回来啦。”王秀兰回头,脸上是慈和的笑意。她手里正麻利地將粗瓷碗里调好的玉米糊糊倒入滚开的锅中,用长柄木勺搅动著,锅里立刻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浓郁的穀物香气瀰漫开来。 “今儿熬了稠糊糊,还切了点你昨儿带回来的肉丁熬了点油渣,搁里头了,香得很!” 看著母亲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灶火映照下格外清晰,听著她絮叨著家常,卫辰心里暖融融的,但那份沉甸甸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他拿起火钳,將灶膛里几根烧得正旺的木柴往里拨了拨,让火势更均匀些,然后开口,声音在灶膛噼啪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温和:“娘,等城里那房子拾掇好了,您和苒苒,跟我一块去四九城住吧?城里条件总归好些,我也能就近照顾著。” 王秀兰搅动糊糊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无奈又无比坚决的笑容:“辰儿,你有这份心,娘知道。可娘在这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根都扎这儿了。左邻右舍,房前屋后,哪一样不熟?去了城里,两眼一抹黑,说话都不利索,不自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快和篤信,“再说了,你大伯昨儿个不是去公社开会了吗?回来可说了,咱们村也要跟著上头的政策走,马上就要成立那啥……集体食堂啦!” “集体食堂?”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歷史的车轮轰然碾过记忆的轨道,带来了清晰而沉重的迴响——1958年夏,大跃进的號角响彻神州,人民公社如雨后春笋。 公共食堂遍地开花。到了年底,三百四十多万个食堂,九成以上的农村人口,被捲入这场“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的洪流。 然而,盛宴之下,危机早已埋下伏笔。 59年始,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食堂里诱人的白面馒头、油汪汪的肉片,迅速被粗糙的“瓜菜代”(瓜果野菜代替主粮)取代。无数食堂名存实亡,只在应付检查时才冒起一丝炊烟…… 直到61年,上级才拨乱反正,明確“办不办食堂,社员说了算”,这席捲全国的大食堂时代才在农民的嘆息与解脱中黯然落幕。 这些沉重的画面在卫辰脑海中飞速闪过,带著铁锈和野菜的苦涩味道。他抬眼看向母亲,她脸上洋溢著一种对新生活的纯然信任和憧憬。 “娘,这集体食堂……真能顿顿有肉,有白面饃?”卫辰的声音放得更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还能有假?”王秀兰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你大伯亲口说的!公社干部在会上拍著胸脯保证的!以后啊,全村人聚一块儿吃,省得各家各户烟燻火燎的麻烦,顿顿管够,油水足著呢!听说好些地方都搞得红红火火!娘和你妹妹留在村里,饿不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著母亲眼中那纯粹而明亮的光,卫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歷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挟裹著亿万生灵,其势之巨,岂是他一人微弱的言语所能阻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咽下了所有关於未来饥饉的警示。有些话,说出来徒增恐慌,於事无补。他家的粮食危机,自有他来化解。 “嗯,既然是大势所趋,咱们积极响应就是。”卫辰点点头,语气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附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提囤粮,只是將话题巧妙地引向了自己即將进行的“採购”活动,这符合他轧钢厂採购员的身份,也为日后拿出空间里的物资埋下了合理的伏笔。 王秀兰一听儿子还要为村里弄肉,更是眉开眼笑:“哎!那敢情好!我儿有出息了,想著村里呢!不过也別太勉强,工作要紧。” 她將熬好的糊糊舀进粗瓷大碗,又拿出几个掺了少量白面的二合面窝头,“快,趁热吃!吃了好去给你三叔大伯他们送肉,別耽搁了。” “苒苒,起床吃饭了!”卫辰朝里屋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妹妹卫苒揉著惺忪的睡眼,趿拉著布鞋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木桌旁,就著咸菜疙瘩,喝著热乎乎的肉丁玉米糊糊。卫苒小口咬著窝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哥哥,小声问:“哥,城里……好玩吗?” 卫辰笑著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髮:“好玩,等哥把房子弄得更好了,再接你和娘去玩,带你去看大汽车,逛大商店。” 他心中暗下决心,无论母亲如何坚持,等房子修缮妥当,一定要再提接她们进城的事。明年就要开始三年困难时期,城里会好一点。 饭后,卫辰將三块用油纸包好的、各约两斤重的猪肉小心地放进背篓底部,又在上面盖了些乾草遮掩。 想了想,意念微动,又將空间背包里预备好的十斤白面转移到了背篓的角落。他背上背篓,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身影融入渐渐喧囂起来的村巷晨光中。 卫辰先是来到村西头的三叔卫来顺家。刚走到那熟悉的篱笆小院外,就听见三婶李秀芝那爽朗的大嗓门在吆喝两个半大儿子:“卫国!卫民!別光知道疯跑,去把鸡餵了!” “三叔,三婶!”卫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扉,笑著招呼。 “哎哟!是辰子来了!”正在院里搓麻绳的三叔卫来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 三婶李秀芝也闻声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喜笑顏开:“辰子!快进来快进来!吃了没?三婶刚贴了饼子,还热乎著呢!” “三叔三婶,吃过了,家里刚吃完。”卫辰笑著摆手,卸下背篓,“这不,昨儿运气好,弄了点肉,给三叔三婶送点过来,给卫国卫民解解馋。”他说著,利索地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解开麻绳,露出了里面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新鲜猪肉。 “嗬!这么大块肉!”三叔眼睛一亮,搓著手,想接又有些不好意思,“辰子,你这……这太金贵了!留著你娘和苒苒吃啊!” “就是就是!”三婶也连忙推辞,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肉,喉头滚动了一下。 两个半大小子卫国和卫民早已闻著肉味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那块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喉结上下滚动著,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家里还有呢,三婶您就甭客气了。”卫辰將肉直接塞到三婶手里,触手是冰凉的油脂和结实的肉感,“这次都分好了,我还得赶著去给大伯和师傅那儿送。您要是不收,我这后面的路都不好走了。” 第 39章 大食堂时代要开始了 听卫辰这么说,又掂量著手里沉甸甸、油汪汪的肉块,三婶这才满脸堆笑地收下,嘴里不住念叨:“哎呀,你这孩子……太破费了!那三婶就厚著脸皮收下了!卫国、卫民,还不快谢谢你辰子哥!” 两个小子立刻扯著嗓子喊:“谢谢辰子哥!” 眼睛依旧黏在那块肉上,仿佛已经闻到了锅里燉肉的浓香。 卫辰笑著拍了拍两个堂弟的肩膀:“好好念书,听爹娘话!” 在三叔三婶热情洋溢的挽留声中,他背上背篓,告辞离开,身后传来三婶兴奋地计划著“晚上包肉馅饺子”的声音和两个小子压抑不住的欢呼。 离开三叔家,卫辰穿过大半个村子,走向位於村子中央的老宅——那是爷爷卫守田和奶奶王氏,以及大伯卫长生一家居住的地方。 老宅明显比周围其他房子更显厚重,青砖灰瓦,带著岁月沉淀的痕跡,院墙也更高些,显示著卫家曾有过的小小荣光。 刚推开那扇厚重的、油漆斑驳的院门,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呀?是辰小子吗?” 只见爷爷卫守田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背著手在院子里踱步,手里习惯性地捻著几粒饱满的麦种。他虽已年过半百,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那是多年田间地头磨练出的精气神。 “爷爷,是我!”卫辰连忙应道。 “哎哟!真是我的好大孙!”奶奶王氏闻声从堂屋掀帘子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颤巍巍地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卫辰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带著老人特有的微颤。 “快,快进屋!外头凉颼颼的!奶奶给你倒糖水喝!” 不由分说就把卫辰往屋里拽。 堂屋里光线稍暗,但收拾得乾净利落。一张厚重的八仙桌,几把磨得油亮的太师椅,靠墙立著老式的条案,上面供著简单的祖先牌位,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烛味和老人屋子特有的、混合著艾草与陈旧木器的气息。 奶奶拉著卫辰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去拿柜子顶上的糖罐子,那是家里最金贵的待客之物。 “辰子来了?”大伯卫长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他披著件旧棉袄走出来,脸上带著庄稼人常年的风霜色,但眼神沉稳,是村里颇有威望的“能人”,也是卫家实际的主事人。 “大伯。”卫辰起身。 “坐坐坐!”大伯摆摆手,在卫辰对面坐下。奶奶小心翼翼地將一碗冒著热气的糖水放在卫辰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快喝点,甜乎著呢,暖暖身子。” 卫辰端起碗,温热的甜意顺著喉咙滑下。在爷爷、奶奶殷切的目光和大伯温和的注视下,他详细地將自己如何在轧钢厂落实了工作,成为九级採购干事,每月有三十元固定收入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好啊!”爷爷卫守田用力一拍大腿,捻著麦种的手指都停了下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卫守田的孙子,有出息!吃上公家饭了!还是四九城的大厂子!光宗耀祖啊!” 声音洪亮,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几粒。 “採购员?这可是好差事!”大伯卫长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脑子活络,嘴皮子也得利索,还能打猎,懂人情世故。辰子,这工作適合你!三十块一个月,搁在城里也是正经收入了,好好干!咱村里以后需要换的东西都留给你,不给別的採购员了。” 当卫辰又说起自己在城里买下一个小院並开始翻修时,爷爷和大伯更是连声夸讚。 “做得对!”大伯卫长生重重地点点头,神色认真,“满仓走得早,你这孩子早当家,有主见是好事!政策允许,手里又有这能力,就该抓住机会把房子置办下!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等?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还不一定轮得上!有自己的窝,心里才踏实!”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过来人的智慧和务实。 聊完了卫辰的事,话题自然转到了村里即將到来的大事——办集体食堂。 大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公社催得紧,让各村都要儘快办起来,说这是『跑步进入共產主义』……可这『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听著是好事,可这粮食……从哪儿来?坐吃山空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作为村里的干部,他比普通社员看得更深一层,知道仓库里那点存粮的家底。 卫辰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隱晦提醒的机会。他放下糖水碗,斟酌著词句:“大伯,您考虑的是。我听说別的地方,刚开始也是红红火火,白面饃饃管够。可这过日子,总得细水长流……咱村办,是大势所趋,肯定得办。不过,是不是……得有个章程?比如,精打细算点,別太铺张?或者……想法子留点后手,哪怕多存点粗粮、红薯干啥的在库房里,以防……万一遇到点啥不顺当的年景?” 他没有说“灾荒”这样刺耳的字眼,但意思已经点到。 爷爷卫守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捻麦种的手停住了,深深看了卫辰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伯卫长生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更快了些,显然在认真思索卫辰的话。堂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隱约传来。 卫辰知道话已至此,不宜深谈,便顺势转移了话题。他起身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油纸包,里面是两斤猪肉,然后又从背篓角落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里面是白花花的上好麵粉,足有十来斤。 “爷爷,奶奶,大伯,这点肉和白面,您们留著吃。”卫辰把东西放到桌上,“咱那野猪两只大的换了工作,小的几头厂里给收购了,我就换了些粮票、肉票,给咱们家改善改善生活。这点白面给爷爷奶奶早上搅点麵疙瘩汤,养胃。”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又拿这么多!”奶奶王氏看著那白得晃眼的麵粉,心疼得直拍大腿,“这白面多金贵啊!留著你在城里吃!我们老傢伙吃啥不是吃!” 爷爷和大伯也连声推辞,但卫辰態度坚决:“我城里方便,再说,孝敬您们是应该的。我还得去给师傅送点,就不多待了。” “对对对!该去!该去好好谢谢你师傅!”爷爷卫守田立刻说道,脸上是真诚的感激,“你师傅可是咱家的大恩人!这回你工作能成,人家出了大力!那野猪……赵老弟可是出了大力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凶猛的山林之王,只能是老猎人赵铁手的杰作。 “嗯,我明白。”卫辰点头应下,告別了依依不捨的爷爷奶奶和陷入沉思的大伯,再次背起背篓,朝著村后那座熟悉的山樑走去。 山路崎嶇,草木渐深。 越靠近山顶师傅的住所,空气越发清冷,带著松脂和泥土的原始气息。远远地,就听到“嚓、嚓”的利刃刮擦皮革的规律声响。转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卫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山崖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师傅赵根生正盘腿而坐。他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身形精瘦如铁。 此刻,他微微佝僂著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双手异常稳定地握著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刀锋紧贴著一张灰黑色、带著暗红血痂的狼皮內里,手腕沉稳而有力地刮动著,发出“嚓嚓”的轻响。 每一次刮动,都精確地剔下皮板上一层薄薄的油脂和筋膜,动作嫻熟得如同呼吸,带著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在他脚边,还堆著几张处理了大半的狼皮,浓重的血腥气和野兽特有的腥臊味瀰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师傅。”卫辰走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 赵根生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直到將手中那张皮子最后一点筋膜利落地刮净,才缓缓放下刀,用一块沾湿的粗布仔细擦拭著刀刃,这才抬眼看向卫辰。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来了?东西放下吧。”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 卫辰依言放下背篓,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两斤猪肉,又特意將另一个装著十斤白面的粗布口袋单独放在显眼处:“师傅,一点猪肉,还有白面,您留著吃。” 赵根生的目光在猪肉上扫过,又在白面上停顿了一下。 他虽是个老猎户,常年与山林野兽为伍,肉食不缺,但这等肥瘦相宜、品相上好的家猪肉,在山里也是稀罕物。至於这精白的麵粉,更是难得。 第40 章 给师傅送粮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有心了。” 他拿起那块肉掂了掂,又捏了捏那袋麵粉,乾瘦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工作房子都妥了?” “嗯,都办妥了。轧钢厂採购员,九级干事。房子是个小院,正找人拾掇著。”卫辰简单回答。 “嗯。”赵根生又是简单的一个字,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放心的神色闪过。他不再多问,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坐。中午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刚燉了锅狼肉。” 说著,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用三块石头架起的简易土灶旁,揭开架在上面一口熏得漆黑的铁锅盖子。 顿时,一股混合著浓烈肉香、野性腥气和某种辛辣调料(像是山里特有的野花椒)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锅里翻滚著大块的、深褐色的狼肉,汤汁浓稠,咕嘟作响。 师徒二人围坐在简易的石头“餐桌”旁。赵根生用一把缺口的大铁勺,给卫辰和自己各盛了一大碗连汤带肉的燉狼肉,又掰了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递过来。 狼肉纤维粗糲,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和野性膻味,远不如家猪肉细嫩鲜美,但燉得极烂,加上辛辣调料的压制,倒也別有一种粗獷的风味。卫辰大口吃著,感受著食物带来的享受。 饭间话不多,多是赵根生问几句城里的事,卫辰简短作答。沉默,是这对师徒间最常见的交流方式,却並不尷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吃完饭,赵根生用他那双能生撕虎豹的大手,隨意地抹了抹嘴,起身走到那堆处理好的狼皮旁,弯腰挑拣起来。 他粗糙的手指在一张张硝制好的、触手坚韧微凉的皮子上划过,最后选定了两张毛色最油亮、皮质最厚实、几乎没什么破损的上好狼皮。 其中一张,靠近后腿的位置,还有几道深而凌厉的爪痕,显然是这头狼生前经歷过的惨烈搏斗的见证。 “拿著。”赵根生將两张沉甸甸、带著硝石和野兽气息的狼皮捲成一卷,不由分说地塞到卫辰怀里,“回去,让你娘给你做身皮袄皮裤。山里风硬,城里冬天也冻骨头。这皮子硝得好,挡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卫辰抱著那捲带著师傅体温和硝制气味的狼皮,一股暖流从掌心直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御寒的衣物,更是师傅无言却深沉的关切。他用力点点头:“谢谢师傅!” “去吧。”赵根生挥挥手,重新坐回那块巨石旁,又拿起了他的剥皮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嚓、嚓的刮皮声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单调而悠长。 卫辰將狼皮小心地放进背篓,转身下山。夕阳將他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他回头望去,师傅那佝僂却如岩石般稳固的身影,在暮色和松林的剪影中,仿佛已与这莽莽苍山融为了一体。 背篓里,狼皮的坚韧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混杂著山下村庄飘来的、那越来越浓的、属於人间烟火的炊烟气息,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山风掠过林梢,呜呜作响,像是在低语著山林亘古的秘密,也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时代变迁,奏响一曲苍凉而未知的前奏。 夕阳熔金,將暴峪泉村的土墙草顶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或浓或淡的炊烟,混合著柴火燃烧的焦糊气和粗粮蒸煮的朴素香气,勾勒出乡村傍晚特有的安寧图景。 卫辰背著铁锹,踏著最后几缕夕照回到自家小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母亲王秀兰正佝僂著腰,在院子中央那根结实的晾衣绳前忙碌著。她將一床厚实的棉被从屋中抱出,被面是洗得发白、印著褪色红双喜的旧棉布。 她小心翼翼地將棉被摊开在绳子上,用那双布满老茧、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的手,一下一下,极其仔细地拍打著棉被的边角。棉絮在拍打中蓬鬆起来,细小的尘埃在斜射的光线里飞舞。 每一记拍打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要將所有积攒的寒气、湿气,连同对儿子远行的担忧,都一併拍打出去。汗水濡湿了她额角灰白的鬢髮,粘在微皱的皮肤上。 妹妹卫苒在一旁帮忙,小小的个子抱著一个比她人还宽大的枕头套,显得有些吃力。她踮著脚尖,努力想把枕套掛上另一根略高的绳子,小脸憋得通红。看到哥哥回来,她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哥!你回来啦!沟挖好了吗?” “挖好了,水能淌得利索了。”卫辰把铁锹靠在土墙根,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妹妹手里的枕套,轻鬆地掛上绳鉤。他伸手揉了揉妹妹枯黄却精神的小脑袋:“暑假作业快做完了没?快开学了吧?” “嗯!还差一点!”卫苒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王秀兰这时也拍打完最后一下,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看著儿子,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意:“回来了?沟弄好就放心了,去年那场大雨,后院水差点倒灌进屋。今天队里活不重,我请了一天假,给你拾掇拾掇。” 她指了指绳子上刚掛上去的棉被、褥子,还有旁边盆里泡著拆下来的被单、床单,“城里不比咱乡下,被褥得厚实些。这棉花都是去年新絮的,暖和!现在夏天没啥,冬天还得厚点好。” 看著母亲被汗水浸湿的鬢角和那双因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揉洗衣物而关节粗大、皮肤皸裂的手,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涌上卫辰的心头。 他喉头动了动,压下那点情绪,走过去,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清凉的井水递给母亲:“娘,歇会儿,喝口水。” 王秀兰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长舒一口气。卫辰扶著她坐到院中的小马扎上,自己也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卫苒乖巧地坐在母亲脚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把蒲扇,轻轻给母亲扇著风。 “娘,”卫辰看著妹妹伏在母亲膝头、有些单薄的背影,斟酌著开口,“我看苒苒也大了,公社小学那条件……终究是差了点。师资、书本都跟不上。我这回在四九城安顿的地方,打听过了,附近就有个挺好的小学,院里的三大爷就在小学教书,走路过去顶多十分钟,教学质量肯定比咱公社强百倍。” 他顿了顿,观察著母亲的神色:“这学期是有点赶,手续啥的来不及。我是想,等过完年,开了春,把苒苒转到城里去念书。您看……行不?” 王秀兰闻言,摩挲著女儿头髮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看儿子,又低头看看依偎著自己的小女儿,眼神复杂。 作为一个农村妇人,她深知知识的重要,更明白儿子在城里站稳脚跟的不易。让女儿去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这诱惑太大。 可一想到女儿要离开自己身边,去那陌生又“规矩大”的地方,心里又涌起浓浓的不舍和担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儿子恳切的眼神和女儿懵懂却充满嚮往的小脸上来回逡巡。 最终,王秀兰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种母亲独有的、既心疼又不得不放手的无奈:“……行吧。你考虑的周全。为了苒苒的前程……是该去更好的地方念书。”她搂紧了女儿,“就是……她这么小,一个人去,娘这心里……” 声音有些哽咽。 “娘,您想哪儿去了!”卫辰立刻接话,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苒苒去,您还能不去?到时候您也跟著一块儿去城里住!房子收拾好了,够住!您去了,给苒苒做饭洗衣,接送她上下学,不正好?我工作忙,家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 王秀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卫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迅速把话题岔开:“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了!等过完年,我回来接你们娘俩!”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娘,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厂里周一报到,正式上班。城里那房子正盖著,我也得提前去看看进度,跟师傅们再交代交代。” “明天就走?”王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不舍,“这么急?被褥还没晒透呢……”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绳子上的棉被,仿佛想加快阳光渗透的速度。 “没事,娘,晒一天也差不多了。”卫辰宽慰道,“城里啥都能买,您別担心。” 第二天中午,小方桌上摆著比平日丰盛些的饭菜。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一盘自家醃的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还有一小碗卫辰昨天带回来的肉丁熬的油渣,拌在玉米糊糊里,香气扑鼻。 王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絮叨著城里要注意冷暖,工作要勤快,跟同事好好相处之类的话。卫苒也懂事地把碗里的油渣悄悄拨给哥哥一些,小声说:“哥,多吃点,有力气。” 第 41章 再次进山 饭后,王秀兰从里屋炕席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她走到儿子面前,一层层揭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叠摞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有零有整,大多是旧版的第二套人民幣,最大面额是一打“大黑十”,还有醒目的五元“黄五元”,还有不少一元的红一元和角票、分票,叠在一起,厚厚一沓。 “辰儿,拿著。”王秀兰將布包塞到卫辰手里,那布包沉甸甸的,带著炕席的温热和母亲掌心的汗湿。 “这是三百块钱。你爹……走的时候,组织上补的抚恤,还有娘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你拿去盖房子用。城里开销大,盖房子更是花钱如流水,你刚工作,手头紧……” 卫辰只觉得手里的布包烫得惊人,仿佛有千斤重。三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二三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它凝聚著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补偿,更浸透了母亲多少个日夜的省吃俭用、缝缝补补!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发热,想也不想就要推回去:“娘!这钱我不能要!您留著!我手里有钱,盖房子够用的!真的!” “拿著!”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眼圈却瞬间红了,一层水汽迅速瀰漫上来,“你是不是嫌娘这钱少……还是觉得娘用不著?娘在这村里,有工分,有口粮,要这么多钱干啥? 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处处要花钱!盖房子是大事,娘帮不上別的忙……这点钱,你拿著,娘心里才踏实!” 她的声音颤抖著,眼看著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看著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他再不敢推辞,连忙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喉头髮紧:“娘,您別……我拿著!我拿著!您放心,我一定把房子盖得结实又亮堂!等接您和苒苒去住!” 王秀兰这才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泪意,转过身去,掩饰性地拿起桌上一个装著两个煮鸡蛋的布袋子,塞进卫辰装著被褥的粗布大包袱里:“路上……饿了垫垫。” 午后,阳光正烈。卫辰推著自行车背著那个装满了母亲沉甸甸爱意和嘱託的包袱,在村口与母亲妹妹告別。 王秀兰站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用力挥著手,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土路的尽头,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卫苒则一直追著跑到了小路的拐弯处,才被母亲喊住,小小的身影佇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离开村庄的视野范围,踏入通往深山的岔道,四周立刻被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山石包围。 卫辰意念微动,自行车和肩上的沉重包袱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游戏空间那个神奇的背包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但心口那份温热与酸涩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感来冲淡离別的愁绪,更需要为未来可能的艰难岁月积攒更多的底气。 目標明確——猎物!尤其是野猪! 空间里的鸡鸭鹅、猪牛羊,虽然源源不断,但它们的“家禽家畜”身份就是最大的破绽。他无法解释这些非野生的肉食来源,也就无法光明正大地卖给轧钢厂换取急需的现金。 盖房子还差些钱,得再往轧钢厂卖几次后续木工装修,卫辰也想好好整整。那三百块,是母亲的心血,更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必须得多打些野物,盖房子的钱等用合法的、能解释得通的財路。 卫辰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將离愁暂时压下。他目光如电,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双腿灌注了《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身形骤然加速! 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驰,带起一阵劲风,捲起几片枯叶。参天古木在他两侧飞速倒退,脚下的碎石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惊起几只林间觅食的野鸟。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不再为那些寻常的野鸡野兔停留。空间里,这两种“怪物”早已是999+的数量上限,每天还在源源不断地刷新。 这些小型猎物,留给附近那些需要靠山货打牙祭或换点油盐的村民吧。 精神集中,真元贯於双耳。他攀上陡峭的山脊,潜入幽暗的谷地,趟过冰凉刺骨的溪流。 敏锐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著风吹草动,鼻尖分辨著空气中各种复杂的气味——腐叶的土腥、野花的幽香、动物粪便的臊气……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属於野猪群的浓烈腥臊味。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山林开始被一种静謐的暮色笼罩。 就在卫辰几乎要放弃今日的狩猎,考虑是否改日再来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著某种规律节奏的“簌簌”声传入他耳中。 他立刻屏住呼吸,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潜行。绕过一片掛满藤蔓的巨大山岩,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林中空地,绿草茵茵,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一群鹿正在悠閒地饮水、啃食著鲜嫩的草叶。 鹿群数量不小,约莫有二十多头。几头体態优美、头顶分叉长角的雄鹿警惕地站在外围,不时转动著长长的脖颈,竖起耳朵,湿润的鼻翼翕动著。 雌鹿和几头半大的幼鹿则相对放鬆地在溪水边嬉戏。夕阳的余暉洒在它们光滑油亮的皮毛上,给深棕色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淡金,宛如一幅静謐而充满生机的自然画卷。 卫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鹿群。野猪虽好,但鹿同样是极其珍贵的肉食来源!鹿肉精瘦鲜美,在城里更是紧俏货,价格不菲。 鹿皮、鹿茸也都是好东西。他心中迅速盘算著,眼神锁定了目標——那些体型健硕、正值壮年的公鹿和几头同样肥壮的母鹿。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藉助灌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到最佳射程之內。那张自製的硬弓被缓缓拉开,坚韧的弓弦因巨大的张力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支特製的、打磨得尖锐无比的三棱铁头箭矢稳稳地搭在了弦上。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噗嗤!” “嗖——噗嗤!” …… 卫辰的射速快得惊人,每一次开弓都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每一次松弦,都伴隨著一声短促的破空锐响和箭簇深深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他的动作精准、冷静,甚至带著一种残酷的效率。 一头正低头饮水的健壮公鹿应声而倒,铁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脖颈;一头正在啃草的母鹿前腿一软,箭矢已深深钉入它的心臟部位;另一头受惊想要跃起的公鹿,刚刚腾空,一支利箭已从侧面射入它的胸腔…… 鹿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的嘶鸣,瞬间炸开了锅!幼鹿在母鹿的带领下仓皇逃窜,没被选中的鹿也四散奔逃。 卫辰没有停手,他的箭冷静地追索著那些成年、健硕的身影。每一次开弓,都伴隨著一道生命的消逝。直到第十二支箭矢带著凌厉的风声射出,將一头试图衝进密林的母鹿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才缓缓放下了弓。 林中空地重归寂静,只有溪水依旧潺潺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夕阳的残红映照著草地上倒伏的十二具鹿尸,浓烈的血腥气开始瀰漫开来,与青草和溪水的清新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卫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意念扫过,將十二头尚带余温的成年鹿尸一一收入空间背包。他没有去动那些惊慌逃入密林的幼鹿和体型较小的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浓重的墨蓝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山林被深邃的黑暗笼罩。夜梟的咕咕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此起彼伏。卫辰確认周围再无危险,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个只属於他的、灯火通明的游戏世界空间。 今天空间的“怪物”全部都刷新出来了。卫辰的目光扫过背包列表,那些早已达到999上限的野鸡、野兔、野狗图標依旧亮著,显示著数量已满。 林宇涛把今天新刷新出来的动物全部打了一遍,背包里已经达到一格上限的全部出售了。 “叮!出售『鸡鸭鹅』,获得铜幣100!”…… 背包里堆积如山的冗余“怪物”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铜幣栏里跳动的数字。空间顿时清爽了许多。 处理完这些,卫辰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池塘上。钓鱼术!这个生活技能自从开启后,还没怎么好好利用过。 他走到池塘边,手中凭空出现一根简陋却结实的竹製钓竿。掛上鱼饵(同样是空间自动提供的一种散发著微光的饵料),手腕一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著鱼鉤悄无声息地没入清澈的池水中。 第42 章 钓鱼术新发现 水波荡漾,浮標沉浮。卫辰的心神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寧静中,感受著水流细微的变化,鱼线传来的每一丝颤动。 每一次手腕灵巧的提拉,都伴隨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提出水面,落入旁边的鱼篓,隨即自动收入背包。草鱼、鲤鱼、鰱鱼……种类繁多,大小不一。 “叮!钓鱼术经验增加!” “叮!钓鱼术经验增加!” …… 不知疲倦地重复著挥桿、提拉的动作,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直到脑海中“叮”的一声格外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钓鱼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贯通境界!”。 打开属性面板。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5级(0/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狗(大黄) 生活技能:钓鱼术(贯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感涌入心头,仿佛对水流、鱼性、钓竿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卫辰停下动作,意念扫过背包的“鱼”类图標,数量赫然显示为:500条!而且还在隨著他每一次挥桿,以稳定的速度缓慢增加著。 “看来,只要我愿意钓,这池塘里的鱼……是无穷无尽的?”卫辰看著鱼篓里再次凭空出现的、甩著尾巴的鲤鱼,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立刻退出空间。 现实世界的山林,黑暗浓稠如墨,夜风带著寒意。卫辰意念微动,一条刚刚在空间池塘里钓上来的、足有两斤多重、鳞片闪著银光的大草鱼,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鱼尾奋力地拍打著,冰凉滑腻的触感无比真实,鱼鳃急促地开合著,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卫辰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他迅速將鱼收回空间,又再次放出。鱼依旧是活的,仿佛从未离开过水! 他立刻又尝试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今天击杀的野兔尸体。冰冷的、带著凝固血跡的兔尸出现在手中,温热,像刚杀的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明白了!”卫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通过钓鱼术『钓』上来的鱼,本质上是一种『生活技能產物』,直接放入背包,拿出来依旧是活鱼! 而通过战斗击杀的『怪物』,收入背包时已经是『战利品』,拿出来自然也是死的。但无论哪种,只要在背包里,时间都是静止的,状態永不改变!” 困扰他许久的“鲜肉来源”问题,此刻豁然开朗!活鱼,就是最完美的、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的“野生”肉食! 四九城的大市场、轧钢厂的后勤处,都会对这样鲜活的河鱼趋之若鶩!这可比难以解释的野猪、野鹿安全多了! 带著巨大的兴奋和全新的计划,卫辰再次回到游戏空间。这一次,他直接传送到了那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猎人小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推开那扇厚重的、散发著松木清香的木门,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现代化的开放式厨房整洁得不可思议,光滑的不锈钢灶台、錚亮的抽油烟机、巨大的对开门冰箱、镶嵌式烤箱……一应俱全,在头顶柔和灯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冽而诱人的光泽。 卫辰对这些远超时代的电器原理毫无头绪,就像他无法理解穿越和这个游戏空间本身一样。想不通?那就接受它,利用它! 他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的调料架上,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两样:一小罐粗盐,一小袋从家里带来的、散发著浓烈麻香气的乾花椒。这显然无法满足一个现代厨房的需求,等到去四合院得找傻柱多弄些调料。 “巧妇难为无调料之炊啊。”卫辰自嘲了一句,但眼中的兴奋並未减少。他需要的不是精致烹飪,而是大批量处理食材! 他意念一动,空间背包里那头昨晚刚分解好的、膘肥体壮的成年黄牛,瞬间出现在厨房中央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沉重的牛尸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下来的工作,远比在山林里狩猎要繁琐和“血腥”得多。没有趁手的屠夫工具,卫辰只能依靠空间中提供的一些基础刀具。 烧了一大锅滚烫的开水,烫皮,刮毛,开膛破肚,分解骨肉……锋利的刀刃划过坚韧的牛皮,割开厚厚的脂肪层,切断粗大的肌腱,剔下大块的、纹理分明的暗红色牛肉。 厨房里瀰漫开浓烈的血腥气和生肉特有的铁锈味,与现代化厨具的冷光形成诡异的反差。 汗水浸湿了卫辰的鬢角,手臂因持续挥刀而微微发酸。他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將这头庞然大物彻底分解完毕。 四大块最好的里脊和腿肉,每块足有几十斤,小山般的牛肋骨和脊骨,牛腩、牛腱子、牛肚、牛百叶……分门別类。 他意念扫过,將这些分割好的牛肉、牛骨、牛杂,除了留下准备煮的一部分,其余全部重新收入背包。 这一次,它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新的格子,不再共享“黄牛”图標。背包空间瞬间被占去了十几个格子。 看起来之前想的利用大箱子或者柜子的方法要提上日程了。 看著被清理乾净但依旧残留著浓重血腥味的厨房地面,卫辰皱了皱眉。他需要处理掉这些味道。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光可鑑人的不锈钢汤锅上。 就是它了! 他挑出大约五十斤肥瘦相间的牛腩肉,又选了二十多根带著厚厚肉膜的粗壮牛腿骨。 將牛骨用刀背砸断,露出里面的骨髓。大块的牛肉用清水反覆冲洗掉血水。將牛骨和牛肉一股脑投入那个巨大的汤锅中,加入空间里似乎取之不尽的清澈冷水,水面几乎要漫出锅沿。 点燃那高科技的集成灶,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均匀而猛烈地舔舐著厚重的锅底。盖上沉重的锅盖,只留下一点缝隙。很快,锅中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从锅盖缝隙中裊裊升起。 卫辰耐心地守著。当水彻底沸腾,翻滚起浑浊的血沫时,他用意念控制著一个巨大的、类似漏勺的工具,极其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撇去浮上来的、灰褐色的杂质和血沫。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直到汤水变得清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奶白色,浮沫几乎消失不见。 这时,他才揭开锅盖。浓郁的、带著原始肉香的白色水汽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现代化厨房,將残余的血腥味彻底压了下去。 他抓了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入翻滚的汤中。又捏了一小撮乾花椒粒,想了想,也丟了进去。没有葱姜,没有料酒,没有任何其他香料,只有盐和花椒赋予这锅汤最原始粗獷的基调。 再次盖上锅盖,调小了火力,让汤保持一种微微沸腾的状態,慢慢熬煮。时间在浓郁的肉香中缓缓流淌。 卫辰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闭目调息,运转著《九霄射日诀》,恢復著刚才分解牛肉消耗的体力。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温热的舒適感,与厨房里瀰漫的、令人垂涎的肉香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牛肉的香气变得无比醇厚,仿佛渗透了每一寸空气,连骨头里的精华都被彻底熬煮出来时,卫辰睁开了眼。他揭开锅盖。 眼前的景象令人食指大动!汤色已变得浓郁醇厚,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上面漂浮著点点金黄色的牛油。 大块的牛肉在汤中翻滚沉浮,早已燉煮得酥烂无比,用筷子轻轻一戳,肌理便丝丝缕缕地散开。牛骨中的骨髓也被熬煮出来,让汤色更加浓白厚重。花椒的麻香与牛肉本身的鲜香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质朴却霸道的气味,直衝鼻腔! 卫辰用大漏勺將大部分已经燉得极其软烂的牛肉捞起,放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冷却。这些熟牛肉,足有三十五斤左右。剩下的汤里,则继续保留著一些碎肉和砸开的牛骨,汤汁更加浓郁。 他拿过一个汤碗,舀了大半碗浓汤,又特意挑了几块燉得入口即化的牛腩肉放进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唔……!” 滚烫、浓稠、鲜香!纯粹的牛肉本味在舌尖轰然绽放!盐的咸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鲜美,花椒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麻意,非但没有掩盖肉香,反而激发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慾罢不能的回味。 虽然调料简单到了极致,但这锅汤和肉,却有著一种原始而震撼的力量感,鲜美得纯粹,醇厚得霸道! 卫辰就著这碗汤,大口吃著软烂的牛肉,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吃饱喝足,看著那盆冷却下来的、散发著诱人光泽的熟牛肉,卫辰意念一动,將它们全部收入空间背包的一个新格子里。 他环顾了一下被重新清理乾净、但依旧残留著淡淡肉香的现代化厨房,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各种猎物、弓箭、牛肉、熟食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背包。 “看来,得儘快在空间里弄几个大柜子了……还有调料,也得想办法多弄点……” 他自言自语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意念再动,身影从灯火通明的猎人小屋消失,出现在了旁边那间同样舒適整洁的臥房里。 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现代床垫上,盖著轻暖的羽绒被,卫辰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 43章 狩猎野猪 晨光熹微,微凉的空气里带著露水的湿润气息,从敞开的木窗涌入猎人小屋。卫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空间模擬出的、柔和而恆定的“阳光”,均匀地洒在舒適现代的臥房里。昨夜的疲惫在深度睡眠和空间特殊的恢復力下,早已一扫而空。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意念微动,昨晚剩下的那锅醇厚乳白的牛骨汤便出现在现代化的灶台上。拧开开关,幽蓝的火焰舔舐著锅底,浓郁的肉香伴隨著“咕嘟咕嘟”的微响,迅速在空间里瀰漫开来,勾动著沉寂一夜的肠胃。 卫辰又从空间背包里取出了母亲王秀兰临行前塞给他的布袋子,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他小心地將窝头掰成小块,放入一个宽口大碗中。 当牛骨汤重新滚沸,那浓白醇厚的汤汁被舀起,滚烫地浇在窝头块上时,干硬的窝头迅速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而丰盈,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玉米的甜香蒸腾而起。 他捧著这碗简单却饱含心意与能量的早餐,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地吃著。每一口滚烫浓香的汤泡窝头下肚,都像是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慰。 收拾停当,卫辰的身影消失在猎人小屋。现实世界的山林,真实的晨光正穿透薄雾,在枝叶间投下道道光柱。 空气清冽,带著泥土、腐叶和草木特有的清新。他深吸一口气,如同猎豹般再次启动,身形在林间疾驰,感官提升到极致。 这一次,目標无比明確,搜寻也更具策略。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沿著记忆中山猪可能出没的路径——那些有水源、有橡树(山猪喜食橡子)、有泥塘(山猪爱洗泥浴)的区域,进行重点排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跡。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阳光逐渐变得灼热,林间的露水蒸发殆尽,地面开始变得乾燥。就在卫辰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准备转向另一片山坳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处向阳缓坡的湿润泥地上。 那里,清晰地印著几个深深的、分瓣的蹄印!蹄印硕大,边缘沾著湿润的泥土,踩踏的力道极猛,將下面的草根都翻了出来。蹄印的间距不小,显示出主人行进的迅捷。卫辰立刻蹲下身,仔细辨认。 是新鲜的!泥土的湿度、被踩断草茎的汁液还未完全乾涸。他伸出手指,在一个最清晰的蹄印边缘比划了一下深度和宽度,心下瞭然:绝对是成年大公猪留下的! 他立刻起身,沿著蹄印延伸的方向,如同最老练的追踪者,压低身形,无声潜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同时留意著其他佐证。 路边一丛灌木的枝条被粗暴地折断,断口新鲜,汁液渗出;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根部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白生生的木质,上面沾著黑乎乎的泥浆和几根粗硬的鬃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属於野猪特有的浓烈腥臊气。 “找到了!”卫辰精神大振。他放慢了速度,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落下都像羽毛般轻盈。循著越来越密集的痕跡,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一道林木相对稀疏的山樑。 山樑下方,是一片被高大树木半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是一个浑浊的泥水塘。此刻,泥塘和周围的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幕充满原始野性的“家庭聚会”。 足有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泥塘里,几头半大的小猪崽正欢快地打著滚,发出“哼唧哼唧”的叫声,浑身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两只小眼睛。 几头体型中等的母猪则趴在泥塘边缘,愜意地享受著泥浴,厚厚的泥浆覆盖著它们粗糙的皮肤,既是降温也是防御寄生虫。而在泥塘外围稍高一点、相对乾燥的空地上,三头庞然大物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丘,格外醒目! 那是三头真正的巨兽!目测每头都超过三百斤!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肩胛骨高高隆起,覆盖著厚厚一层如同鎧甲般的松脂泥壳,两根弯曲粗壮的獠牙从翻卷的嘴唇下伸出,在阳光下闪著黄白色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显然是这个家族的首领,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一对小眼睛闪烁著凶戾而警惕的光芒,蒲扇般的大耳朵不时转动,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另外两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獠牙狰狞,围绕在猪王附近,拱食著地上的草根和落果。 在它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五头体型明显小一號的野猪,大约一百多斤的样子,算是这个家族里的“青少年”,它们相对活跃,在泥塘边缘和空地之间来回跑动,时不时互相追逐顶撞一下。 卫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人面对理想猎物时那种混合著兴奋与冷静的专注。 他悄无声息地取下背上的硬弓,解下箭袋。十二支特製的三棱铁头箭矢,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伏在山樑的岩石和灌木丛后,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石雕,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锁定了目標——那三头最大的猪王和几头中型的“青少年”野猪。 擒贼先擒王!卫辰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的真元在体內悄然流转,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稳定性和精准度。 他缓缓拉开那张需要极强臂力的硬弓,坚韧的弓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紧绷声。箭头稳稳地指向了那头最为雄壮的猪王。 距离约五十步!风速、角度、目標的移动轨跡,在剎那间於他脑海中完成计算。 “嗖——!”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猪王那粗壮脖颈与肩胛连接的脆弱部位!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特製的三棱铁簇轻易撕裂了野猪坚韧的厚皮和泥甲,深深贯入!箭头直没至羽! “嗷呜——!!!” 一声悽厉、狂暴、痛苦到极点的惨嚎猛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洼地的寧静!猪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疯狂地原地蹦跳、甩头、转圈! 鲜血如同小喷泉般从箭伤处飆射而出,染红了它颈部的鬃毛和泥甲!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狂暴的兽性! 整个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首领的惨嚎彻底惊呆!泥塘里的小猪崽嚇得“吱哇”乱叫,四处乱窜。 母猪们惊恐地站起,泥浆四溅。另外两头大猪和五头中型猪也瞬间停止了进食,惊惶不安地竖起鬃毛,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小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袭击的来源。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卫辰的第二箭和第三箭,几乎不分先后地激射而出! “嗖!嗖!” 目標直指另外两头正处於惊惶张望状態、反应稍慢的大公猪! “噗嗤!噗嗤!” 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致命!一支深深没入一头大猪的侧肋心臟区域,另一支则从另一头大猪的耳根下方射入,斜贯入脑!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这两头庞然大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 首领濒死的疯狂和另外两头巨兽的瞬间毙命,让整个猪群彻底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恐慌!那几头一百多斤的中型野猪如同惊弓之鸟,凭著本能就想向四周的密林逃窜! 卫辰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开弓、搭箭、瞄准、激发!动作快如闪电,带著一种冷酷的韵律感! “嗖——噗嗤!” “嗖——噗嗤!” “嗖——噗嗤!” ……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镰,一支接一支,精准地追上那些仓皇奔逃的身影。有的从后心贯入,有的穿透脖颈,有的射穿肺部……每一箭都带著沉闷的入肉声和野猪临死前短促的惨嚎。 六头中型野猪,仅仅在奔出十几步的距离內,便接二连三地翻滚倒地,徒劳地蹬踏著四肢,生命迅速流逝。 洼地中央,只剩下那头最初被射中脖颈的猪王还在垂死挣扎。它因剧痛和失血彻底狂暴,如同失控的坦克,疯狂地撞击著身边的树木和岩石,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碎石飞溅! 但颈部的致命伤让它每一次发力都加速了血液的喷涌,动作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踉蹌。鲜血染红了它庞大的身躯和脚下的土地,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卫辰没有浪费箭矢。他冷静地再次开弓,这一次,瞄准了猪王那因狂暴而暴露出来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侧腹。 “嗖——!” 最后一支箭矢带著决绝的意志,狠狠贯入猪王的肋下,直透內臟! “呜……”猪王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终於支撑不住,轰然侧倒在地,粗壮的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 44章 再临昌平鬼市 洼地重归死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混合著泥塘的土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气息。 泥塘里的小猪和母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卫辰如同幽灵般从山樑后现身,迅速下到洼地。他没有耽搁,將三头巨大的野猪王、两头毙命的大公猪以及六头中型野猪的尸体,放血,收取箭矢,最后將它们一一收进空间背包。 洼地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跡和凌乱的蹄印,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狩猎。 这次进山收穫颇大,加上以前剩下的,目前背包里还有野猪王3头(300斤以上),大野猪5头(200多斤),中型野猪8头(100多),鹿还有整整20头足够已经用一段时间了。 况且游戏里已经刷出来狍子和野鸡,也能冒充猎物所得,还有游戏里钓不完的鱼,自己以后不怕完不成採购任务了。 做完这一切,卫辰毫不停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卫辰没有直接回四九城,天黑前赶到了昌平,上次去的那个鬼市很久没去了,晚上再打扮一番去出点肉,换点钱和票。 游戏里的猪都是上等的家养猪的样子,没有出处,只能在鬼市里卖点。以后找到机会,可以和鬼市合作,適量的出点。 在鬼市不远处没人的地方,卫辰闪身进了游戏世界,清理了今天新刷新的“怪”,增加一批经验值,回到猎人小屋做饭吃后就休息了,等著夜里去鬼市。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大地。半夜十二点后,昌平县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此刻却悄然“活”了过来。 点点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低语声、压抑的咳嗽声、物品碰撞的轻微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却又被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所笼罩。这就是“鬼市”——一个在特殊年代物资匱乏的夹缝中顽强生存的地下交易场所。 卫辰的身影出现在市场边缘,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涟漪。他依旧穿著上次逛鬼市的那身行头,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脸上蒙著一块普通的灰布,並且运功稍微改变了自己的身形和面貌,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他背著一个半人高的、用厚实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背篓,步履沉稳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灯光更加昏暗的角落。 他放下背篓,没有像其他摊贩那样吆喝,只是默默地掀开了背篓上覆盖的粗布一角。 一股极其新鲜、毫无掩饰的浓郁肉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嗤啦”一下在沉闷的空气里炸开! 这味道太具有衝击力了!在这连油腥都金贵的年月,如此新鲜、如此大量的肉味,瞬间就抓住了附近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离得最近的一个裹著旧头巾的中年妇女猛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挪了过来。 她凑近背篓口,借著旁边摊子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那堆叠得整整齐齐、色泽鲜红、纹理清晰、甚至还带著微微弹性的野猪肉块时,呼吸都急促了:“同……同志,你这是肉,这么厚的油,您这肉……怎么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抖的渴望。 “一块六,一斤。不要票。”卫辰的声音同样低沉沙哑,言简意賅。 “一块六?!”女人似乎被这“高昂”的价格惊了一下,但目光死死盯著那诱人的肉块,喉头滚动著。 这价格在黑市里其实不算离谱,尤其对於这种极其难得的鲜肉。她飞快地心算著自己兜里那几张攥得汗津津的毛票,咬了咬牙:“给……给我来三斤!要这块肥膘厚的!”她生怕別人抢走似的,飞快地指著一块肥瘦相间、带著厚厚脂肪层的部位。 卫辰没说话,点点头。手中变戏法般拿出一桿擦拭得鋥亮的旧秤,动作麻利地鉤起女人指定的肉块,拨动秤砣:“三斤高高的,四块八。” 女人如释重负又带著狂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数出几张毛票和分票,仔细点过,才小心翼翼地递给卫辰。 卫辰接过钱,看也不看塞进口袋,用一张粗糙的黄草纸將肉包好递给她。女人接过肉,如同抱著稀世珍宝,迅速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警惕地左右看看,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这第一单生意,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浓郁的肉香就是最响亮的招牌。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人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鬼市各个角落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匯聚而来。 有穿著体面但面容憔悴的干部模样的人,有穿著工装、显然是城里工人出来碰运气的,也有裹著破棉袄、一看就是附近农村来想换点油水的。 “同志,给我来五斤!要后腿肉!” “我要两斤肋条!能便宜点不,家里老人病了,就想这口……” “还有吗?给我也来点!肥点的!” 询问声、点肉声、付钱声在卫辰周围压抑而急促地响起。 卫辰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快得惊人。秤桿在他手中精准地上下翻飞,报数、收钱、割肉、包肉,一气呵成。 背篓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每当快要见底时,卫辰总会借著弯腰整理背篓的掩护,意念微动,又一批切割好的新鲜野猪肉凭空出现,將背篓重新填的半满。这在外人不专门留意,只是他“存货充足”的表现。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当卫辰感觉到匯聚过来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周围几个固定摊贩投来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贪婪时,他知道该收手了。 他不动声色地清理了一下背篓里剩余的野猪肉,三两下卖完后,对后面还在排队的人沙哑地说:“没了,卖完了。” 说完,也不顾后面几声失望的嘆息和抱怨,迅速用粗布盖好的空背篓,背起来,低著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角落,很快融入了鬼市更深处流动的阴影之中。 在鬼市另一片相对空旷、人影稀疏的区域,卫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很快,他锁定了目標——那个缩在墙角、眼神滴溜乱转、身形乾瘦如猴的身影,耗子。 耗子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背著大背篓、明显刚做完大生意的卫辰,小眼睛立刻放出光来,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搓著手迎了上来:“哟!爷们儿!您又来了!我就知道您是大主顾!今儿个收穫不小吧?还要票不?我这儿可刚到了一批好货!” 卫辰没理会他的奉承,直接压低声音:“老规矩,所有票,都拿出来看看。布票、棉花票,有多少要多少。” “好嘞!您敞亮!”耗子眼睛更亮了,麻利地从怀里贴身的內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兜、袖口甚至鞋帮里掏出几张散票。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票证。 “您瞧,”耗子献宝似的指著,“全国通用布票,三尺的、五尺的、一丈的,都有!加起来总共……嗯,我算算,得有二十三尺!这可是硬通货!还有这棉花票,京城市政发的,三斤、五斤的,拢共……二十八斤!” 他又指著那些散票,“工业券两张,肥皂票、火柴票、烟票……哦,还有两张点心票,这可是稀罕物!” 卫辰的目光快速扫过,重点落在布票和棉花票上。盖房子、打家具、做被褥,这些东西消耗极大,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他没有討价还价,直接问:“全要了,多少?” 耗子眼珠滴溜一转,飞快地心算,伸出两根手指在袖子里跟卫辰比划著名:“爷们儿,您是大主顾,我也不跟您虚的。布票、棉花票是大头,其他算搭头……总共七十二块,您看?”他带著试探。 卫辰没吭声,直接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叠钱,动作麻利地数出七十二元,塞到耗子手里。 耗子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指沾著唾沫飞快清点一遍,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痛快!爷们儿您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迅速將所有的票证整理好,递给卫辰。 卫辰將票证收好,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耗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鬼市边缘的黑暗中。耗子攥著钱,看著他的背影,咂了咂嘴,也赶紧缩回自己的角落,如同地鼠般隱没不见。 远离了鬼市的喧囂和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卫辰走到一片彻底无人、只有虫鸣和夜风的河滩乱石堆旁。意念微动,整个人连同背上的空背篓,瞬间消失,进入了绝对安全的游戏空间。 第 45章 回轧钢厂 空间里依旧灯火通明,今天的怪已经打过了,卫辰就直接传送回猎人小屋。冲了个热水澡,猎人小屋里有现代卫浴,这是卫辰最满意的地方。 洗去一身山林尘土和鬼市的烟火气,然后將自己拋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为第二天返回四九城积蓄精力。 天光微亮,启明星还在天边闪烁。卫辰的身影出现在昨夜消失的乱石堆旁。他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意念一动,一辆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自行车出现在眼前,就是厂里配的那辆。 接著,他又从猎人小屋的储藏室里取出两个崭新的、用坚韧荆条编织而成的大背篓。 这种背篓容量大,结实耐用,是农村常用的家什。他这次回村,特意找了村里手艺最好的篾匠,一口气订了二十多个,就存放在猎人小屋备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將两个大背篓用结实的麻绳,一左一右牢牢地捆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两侧。然后骑著自行车沿著通往四九城的土路,吱吱呀呀地行驶起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已有早起的农人开始劳作。卫辰这奇特的“载货”方式,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羡慕、惊奇、甚至还有一丝贪婪,从那些扛著锄头、挑著担子的身影眼中投射过来。 快到四九城的时候,四下无人,卫辰意念一动,左边背篓里,出现了一头体型健硕、皮毛油光水滑、獠牙虽短却已初露锋芒的小野猪!足有一百二三十斤重!虽然称为“小”野猪,但那鼓胀的肌肉线条和凶悍的气息,足以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右边背篓里,则出现了一头同样膘肥体壮、毛色棕黄的傻狍子!標准的游戏出品,体型匀称,膘肥体键,基本都是匀称的七十斤(35公斤)左右。 两头野味塞满了两个大背篓,只露出脑袋和部分脊背。卫辰跨上自行车,调整了一下重心,脚下一蹬,二八大槓便载著这不同寻常的“货物”继续朝著四九城前行。 刚进城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一个带著急切的声音:“同志!前面骑车的同志!请等一下!” 卫辰停下,单脚支地,回头看去。一个穿著四个口袋的灰色中山装、戴眼镜、三十岁左右、干部模样的男子,骑著另一辆自行车赶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在卫辰旁边停下,目光灼热地盯著自行车两侧背篓里的野猪和狍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咱们纺织厂后勤处的採购员,刘明远。你这……这野味,是打算往哪儿送啊?有没有兴趣……匀点给我们纺织厂?价格好商量!我们厂工人兄弟也缺油水啊!” 卫辰看著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瞭然。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立场:“刘同志,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卫辰。这些东西,是给厂里食堂採购的,有任务指標。实在抱歉。” “轧钢厂的?”刘明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听到对方也是採购员,同为“搞副食”的同行,眼神又亮了起来,態度更加热情,“哎呀!原来是轧钢厂的同志!幸会幸会!卫辰同志是吧?理解理解,任务要紧!”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纺织厂的地址、电话,撕下一页递给卫辰,“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卫同志,以后您要是再弄到什么好东西,咱们厂子之间也可以互相调剂调剂嘛!互通有无!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卫辰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点点头:“好,有机会联繫。”他將纸条收进口袋。刘明远见他收下,心满意足,又寒暄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才骑上车先走了。 卫辰继续蹬车前行。进入四九城以后,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这辆满载著“山珍”的自行车,简直成了移动的焦点。无论是匆匆赶路的工人,还是挎著菜篮子的居民,无不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嚯!瞧见没?野猪!” “还有狍子呢!好傢伙,这谁啊?本事不小!” “看那方向……像是往轧钢厂去的?轧钢厂採购员?” “没错!我认得他!就上周!也是他!一个人弄回来七头大野猪!轰动了整个厂!” “我的天!这才几天?又弄回来一头野猪一头狍子?这小伙子……神了!” 各种惊嘆、羡慕、猜测的声音隱约传来。卫辰目不斜视,稳稳地骑著车,很快来到了红星轧钢厂那宏伟的、刷著红漆的大铁门前。此时正是早班工人进厂的高峰期,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向厂门。 卫辰和他那辆“负重累累”的自行车一出现,立刻在人群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快看!是那个卫辰!” “天!他又弄到肉了!野猪!狍子!” “真是他!上周就是他弄来七头猪!咱们食堂的油水全靠他了!” “嘖嘖,这本事,没谁了!这下食堂又能见荤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有敬佩,有好奇,有纯粹的喜悦(想到食堂加餐)。嗡嗡的议论声匯成一片。 人群中,易中海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带著他的徒弟贾东旭,正隨著人流往厂里走。贾东旭眼尖,指著卫辰的方向惊呼:“师父!您看!是卫辰那小子!他又弄到野味了!” 易中海循声望去,看到自行车两边背篓里那显眼的野猪和狍子,那双一贯深沉、带著点“审视”意味的眼睛里,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脚步顿了顿,隨即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带著长者温和与讚许的笑容,分开人群,主动迎了上去。 “卫辰同志!”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权威”式的热情,“真是你啊!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走到卫辰自行车旁,目光在那头小野猪和傻狍子身上扫过,嘖嘖称讚,“瞧瞧!这野猪,膘肥体壮!这狍子,真肥健!这才几天功夫?又给咱们厂立了一大功啊!解决了工人们的大问题!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卫辰的肩膀以示鼓励。 卫辰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易中海的手,脸上也掛起一丝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易师傅,您过奖了。碰巧而已。”他注意到易中海身后的贾东旭,正用一种混杂著嫉妒和审视的目光盯著背篓里的野味。 “谦虚!太谦虚了!”易中海仿佛没察觉到卫辰的迴避,笑容不减,语气变得更加热络,带著一种“关心后辈”的长者姿態,“怎么样,卫辰同志,前几天回村里,家里都安顿好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隨口问道,“对了,这几天你不在,你的那个东跨院,地方都平整出来了,地方真大!房子都开始准备动工了,这可是大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跟院里说,咱们都是一个厂的,又是邻居,千万別客气!”他的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想从卫辰口中套出更多关於房子和钱来源的信息。 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谢谢易师傅关心,家里都挺好。房子的事,就包给吴师傅了,他是街道办下属的工人师傅,肯定信的过,慢慢弄,不急。就不麻烦大家了。” 他不想跟易中海多纠缠,指了指厂门,“易师傅,您忙,我得赶紧把东西送食堂去,后勤那边等著呢。” “哦!对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易中海恍然状,连忙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掛著笑,“快去吧!別耽误了!路上小心点!”他看著卫辰推著车走向厂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厂门口值班的保卫科干事也早已认出了卫辰这个“明星採购员”。上周那七头野猪带来的震撼还没过去呢!看到他又带著“硬货”回来,干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动打开侧边的小门,热情地招呼:“卫採购员,回来了?嚯!又是好东西!快请进!后勤的同志看到了肯定惊喜坏了!” 卫辰对门卫点点头,推著那辆承载著全厂工人“油水”希望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自行车,吱呀作响地驶入了轧钢厂那喧闹而充满钢铁气息的广阔厂区。 自行车轮碾过轧钢厂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两侧背篓里的小野和傻狍子,时不时的引起路过的工人们的惊呼。 卫辰推著车,目標明確地朝著后勤仓库的方向走去。刚绕过行政楼拐角,一个洪亮中带著惊喜的嗓音便如炸雷般响起: “卫辰?!好小子!真是你!” 卫辰抬头,只见採购三组的组长刘源,正夹著一个掉了漆的旧公文包,风风火火地从另一条岔路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此刻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欣赏,浓眉高高扬起,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自行车两侧背篓里的“硬通货”。 第 46章 周一晨会 “刘组长。”卫辰停下脚步,微微頷首。 刘源几步就衝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沉实,带著一股子老工人的热忱劲儿:“好小子!让你回家准备准备,今天好正式上班报到!你这倒好!” 他指著背篓,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上的灰,“直接给咱们组扛回来这么大个惊喜!行!真行!这下好了,这月咱们三组的肉食任务,心里算是有底了!不怕完不成了!” 他绕著自行车转了一圈,嘖嘖有声地打量著那膘肥体壮的小野猪和毛色鲜亮的傻狍子,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走走走!別在这儿杵著了!赶紧的,跟我去后勤入库!你小子今天头天正式上班,正好,把这流程好好学学,以后少不了跑这个!” 刘源不由分说,一把抢过卫辰的自行车把手,亲自推著车,带著他朝后勤仓库那排高大的平房走去,一路上嗓门就没停过,引得路过的工友纷纷侧目。 后勤仓库门口,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机油、乾草和些许食材味道的独特气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老保管员,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翻著厚厚的牛皮纸帐本。 看到刘源推著车过来,后面还跟著个面生的年轻人,以及车上那显眼的“货物”,老保管员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 “老张头!”刘源中气十足地招呼,“赶紧的,给咱们组的新干將卫辰同志办入库!好东西,野猪一头,狍子一只!新鲜著呢!” 老保管员姓张,显然也认得刘源,点点头,没多话,动作却麻利起来。他指挥著仓库里两个年轻力壮的搬运工,小心翼翼地將还在微微挣扎的小野猪和傻狍子从背篓里抬出来。旁边早已备好了两桿擦得鋥亮的、最大秤量三百斤的大秤。 两个工人配合默契,用粗麻绳熟练地捆好野猪的四蹄,掛上秤鉤。秤桿被沉重的野猪坠得猛地一沉,秤砣在秤桿上飞快地滑动。 老张头眯著眼睛,仔细地拨动著秤砣,直到秤桿稳稳地停在水平位置。 “野猪,毛重一百三十三斤整!”他报出数字,声音平稳。 接著是那头傻狍子,捆好掛秤。 “狍子,毛重七十斤整!”老张头再次报数。 旁边一个年轻的记录员,立刻在一式三联的入库单上,用蘸水钢笔刷刷地填写起来:品名、毛重、日期、经手人(卫辰签了字)、入库单位(採购三组)。 填写完毕,老张头接过单子,在“保管员”一栏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然后拿起一个木质的、刻著复杂编號的印章,蘸了红印泥,“啪”地一声,在单据和一张单独的、写著斤两金额的小纸条上分別盖了章。 “卫辰同志是吧?”老张头將那张盖了红章的小纸条和入库单的其中一联撕下来,递给卫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拿著这个,去財务科领钱。野猪厂里收购价是六毛一斤,狍子八毛一斤。算好了,野猪一百三十三斤,七十九块八;狍子七十斤,五十六块整。总共一百三十五块八毛钱。別弄丟了条子。” “谢谢张师傅。”卫辰接过还带著墨跡和印泥微湿的单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这流程確实如刘源所说,简单直接,核心就是拿到这张盖了红章的凭证。 “行了,小卫,你先去財务科把钱领了。”刘源拍了拍卫辰的背,脸上笑容不减,“领完钱直接回咱们三组办公室,就在行政楼二楼东头第二间。今天是周一,咱们组得开个短会,布置一下本周任务。快去快回啊!” 卫辰点点头,转身朝財务科所在的办公楼走去。刘源看著他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正被搬运工抬进冷库的野味,忍不住又咧开嘴笑了,这才夹著公文包,哼著小调,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財务科的手续同样顺利。卫辰递上单据,一个表情严肃、戴著套袖的中年女会计仔细核对印章和数字,然后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確认无误后,从一个带锁的大抽屉里,数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和几枚硬幣:十元的大团结、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还有几毛几分的零钱。清点清楚后,推给卫辰。一百三十五块八毛,沉甸甸地揣进怀里,放入空间背包。 当卫辰推开採购三组办公室那扇刷著绿漆的木门时,一股混合著劣质菸草、旧报纸和陈年木头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靠墙摆放著几张陈旧的、漆面斑驳的办公桌,桌上堆著文件、算盘、搪瓷缸子。五个人已经在了。 组长刘源坐在靠里一张稍大点的桌子后面,正翻看著一份文件。靠窗位置,坐著上周见过的赵大山,四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像个老农民,正端著个印著红字的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著水。 赵大山旁边是刘国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著半新的工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点刚转正的青涩和拘谨。 刘源对面,坐著一个三十五六岁、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气质显得沉稳干练,正是卫辰的入门师父胡松年。 胡松年旁边,坐著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靳东,他身材精瘦,眼神灵活,手指间夹著根没点燃的菸捲,正和斜对面一个看起来比刘国庆还小点、娃娃脸的年轻人低声说著什么。那娃娃脸的就是吴小军,也是去年刚转正的新人。 卫辰一进来,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刘国庆和吴小军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好奇,靳东则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赵大山是朴实的善意,胡松年则对他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刘源放下文件,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都齐了!咱们三组本周的例会,现在开始!”刘源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有力度,“首先,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咱们组的新成员,卫辰同志!上周已经见过面了,今天起正式入职!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著善意。卫辰对眾人微微点头致意。 “卫辰同志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一些了。”刘源继续道,语气变得严肃,“厂里特招的特殊人才,擅长打猎!上周那七头野猪,就是他一个人给咱们厂送来的!解决了大问题!厂领导特批,直接定为九级办事员!” 他目光扫过吴小军和刘国庆,“小军,国庆,你们两个也別心里犯嘀咕。你们实习了一年,才转为九级办事员,这是厂里的规矩。咱们三组,凭本事吃饭!谁能力强,能给厂里搞来东西,特別是肉!厂里绝对不吝嗇奖励!工资级別、奖金、福利,都跟贡献掛鉤!明白吗?” 吴小军和刘国庆赶紧点头,连声说:“明白,刘组长!”“不敢,不敢有想法!” “嗯!”刘源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再次把话题引向卫辰,脸上又堆起了笑,“老胡啊!”他看向胡松年,“明天你不是要去南边几个村子转转吗?正好,带上小卫!让他跟著你,好好熟悉熟悉咱们採购员跑村串乡的流程!本来嘛,按规矩,新人第一周是不分具体採购任务的,主要就是熟悉环境,认认门路。”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捡到宝”的兴奋:“结果你们猜怎么著?这小子!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把咱们三周的任务都快给完成了!” 他指著窗外后勤仓库的方向,“今天来报到,直接带了一头一百三十三斤的野猪,一头七十斤的傻狍子!刚入库!厂里花了一百三十五块八!这任务量,顶得上別人吭哧吭哧跑两个月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我的天……一百多斤野猪加狍子……” “这……这本事也太嚇人了……” “难怪直接定九级……” 赵大山憨厚地笑著摇头,靳东夹著烟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神若有所思。吴小军和刘国庆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忍不住小声嘀咕: “辰哥……你也太牛了!” “卫辰同志,以后……以后多带带我们啊!” 胡松年也笑著点头:“好,组长放心,明天我带小卫去认认路。” 刘源对卫辰又是一顿毫不吝嗇的夸讚,才进入正题:“好了,言归正传。本周的任务,和上周一样!每人五十元的採购任务!上不封顶,越多越好,重点是肉!猪牛羊鸡鸭鹅,只要是肉,活的死的都行!实在弄不到肉,鸡蛋鸭蛋也行!但优先保证肉!计划內的物资就那么点,根本不够塞牙缝,工人们流血流汗搞生產,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行?咱们採购科,特別是咱们三组,担子很重!” 他目光扫过眾人:“老赵,老靳,老胡,你们几个老人,都有自己固定的路子,我就不多说了。上周谁任务完成得好,有富余的,这周可以稍微鬆口气,但也別懈怠!至於小军、国庆……” 他看著两个年轻人,语气加重,“还有小卫,虽然小卫任务超额完成了,但流程还是要跟著老胡去熟悉。你们俩,这周五十块的任务,自己多上上心!想想办法!完不成任务,月底工资扣起来,可別哭鼻子!” 第 47章 採购科的新星 吴小军和刘国庆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愁云惨澹。五十块钱的採购额度,在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特別是要求肉类,对他们这种刚转正、根基浅薄的新人来说,压力很大啊。 反观卫辰,刚入职就超额完成了两三周的任务,本周和下周就算躺著,也没人会说半句閒话。这对比,太鲜明了。 “好了!散会!”刘源大手一挥,“该忙的忙去!需要下乡的,趁早出发!没事的,也別在办公室乾耗著,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啥新门路!” 眾人纷纷起身。吴小军和刘国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卫辰身边。 “辰哥!”吴小军娃娃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搓著手,“你这本事……简直神了!以后……以后要是兄弟我实在抓瞎了,您手指缝里稍微漏那么一点点……就够我完成任务了!我……我请你吃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恳求。 刘国庆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卫辰同志,你……你太厉害了!我们俩这周……唉,愁死了!要是……要是你有路子,帮衬一下,我们俩绝对记你的好!”他比吴小军稍微沉稳点,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炽热。 卫辰脸上掛著淡淡的、礼貌性的笑容,应付著:“吴哥,刘哥,你们太客气了。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了。以后有机会,互相帮忙。” 他话说得圆滑,既没明確答应,也没完全拒绝,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两人得了这话,虽然知道是客套,但也稍微安心了些,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才愁眉苦脸地结伴离开,显然是准备出去碰运气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松年还在整理他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卫辰走过去:“师父。” “嗯。”胡松年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刚才开会时的沉稳不同,带著点长辈的隨意,“別搭理他们俩太多。” 他用下巴点了点吴小军和刘国庆离开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透著过来人的实在,“能进咱们採购科的,甭管是老的少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门路和关係。小军和国庆刚转正,根基是浅,急是急了点,但真到了月底,他们家里或者亲戚朋友,总能七拐八绕地帮他们凑点东西完成任务,不至於真扣工资。就是过程折腾点,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真诚:“当然,话分两头说。如果你真有能力,有余力,顺手帮他们一把,那也是份人情,是情分。毕竟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事,咱们组氛围还不错,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但帮不帮,全看你自己方便。不帮,那也是本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干採购这行当,谁都有手头紧、抓瞎的时候,都不容易,將心比心,能理解。”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点明了现实,又给了卫辰充分的自主权,听得卫辰心里微微一暖。这个师父,至少目前看来,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厚道人。 “我明白了,师父。谢谢您提点。”卫辰认真地点点头。 “嗯。”胡松年满意地笑了笑,又交代道,“今天你也没啥事了。哦,对了,去后勤那边,把你本月的饭票买了。咱们厂食堂吃饭,得用专门的饭票。按你的定量买就行,省得中午没地方吃饭。 买完饭票,你就自由活动吧。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认认道儿,对以后跑採购也有好处。明天……”他看了看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现在这天气,晌午头太热。咱们早点出发,早上七点,厂大门口碰头。骑著自行车,咱们早点出发,下午晚点回来错开中午的日头。” “好的,师父。早上七点,厂门口见。”卫辰应下。 胡松年拎起提包,对卫辰点点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厂区里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轰鸣的机器,钢铁的洪流在阳光下蒸腾著热浪。 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沓还带著油墨和汗水气息的钞票——那是野猪和狍子换来的135块8毛,加上鬼市卖肉的钱,还有之前猎杀野猪群的收入,以及空间里源源不断的產出……在这个普遍贫困的年代,他已然有了立足的资本。 但財富只是基础。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时代扎下根,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和力量。轧钢厂採购员这个身份,是一个极好的起点和掩护。 师父胡松年看似普通,但能在这位置上坐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明天的“下乡”,或许能窥见这时代基层运转的更多脉络。 至於吴小军和刘国庆的示好……卫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帮,或者不帮,主动权在他。正如师父所言,情分与本分之间,自有他权衡的尺度。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空旷下来的办公室。走廊里迴荡著其他科室隱约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 他需要去后勤买饭票,然后,是时候好好丈量一下这座即將容纳他未来生活的、庞大而复杂的四九城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属於卫辰的,在钢铁厂漩涡中的日子,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他的空间背包里,还静静躺著从鬼市“耗子”那里扫荡来的、厚厚一叠关乎安身立命的布票和棉花票。盖房子,起炉灶,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也在蓝图之中,悄然酝酿。 卫辰脚步轻快地走出採购三组办公室。走廊里瀰漫著旧楼特有的、混合著灰尘、油墨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他正准备去后勤財务科,盘算著该买多少饭票才够这个月的定量,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梳著標准三七分头、腋下夹著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年轻男子,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 “卫辰同志!”来人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显得过分諂媚,又透著熟稔和重视,“可算找到您了。李副厂长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他伸出手,动作自然流畅,“我是李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儘管跟我联繫。” 刘爱国?卫辰目光微动,这个名字本身就带著鲜明的时代烙印。他伸手与对方一握,对方的手乾燥有力,眼神里透著一种在领导身边歷练出来的精明和观察力。 卫辰心中瞭然,这绝对是李怀德的心腹,对方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就是李怀德態度的风向標。他点点头,语气平和:“刘秘书你好。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这就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刘爱国笑容更盛,侧身引路,“这边请,卫同志。李副厂长对您可是非常关注啊。”他一边走,一边用閒聊的语气,看似隨意地提起厂里最近的一些人事动態和后勤採购的侧重点,话语间既透露了信息,又丝毫不显刻意,尺度拿捏得极好。 卫辰静静地听著,偶尔回应一两句,心中对这位刘秘书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人確实是人精,李怀德用他,眼光不错。 穿过几栋高大的厂房,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隱约的焦糊味(锻打车间飘来的)。办公楼里则安静许多,走廊上铺著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踩上去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刘爱国在一扇掛著“副厂长办公室”木牌的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那辨识度很高的、带著点官腔的嗓音。 刘爱国推开门,侧身让卫辰先进,自己隨后跟入,轻轻带上门。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后面是满满当当的书柜,墙上掛著几幅“抓革命,促生產”之类的宣传画。 李怀德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著一个印著红星的搪瓷缸,看到卫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哎呀!卫辰同志!快坐快坐!”李怀德亲自指著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对刘爱国吩咐,“爱国,给卫辰同志倒杯茶!” “是,厂长。”刘爱国应声,动作麻利地出去泡茶。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卫辰依言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应该的!应该的!”李怀德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满面地看著卫辰。 “卫辰同志啊,你可是给我们轧钢厂,给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解决了大难题啊!第一天正式上班报到,就又给食堂送了一头野猪一头狍子!这效率,这能力,简直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工人们能吃上肉,干劲就足!生產效率就上得去!这都是你的功劳!” 卫辰笑了笑:“李厂长过奖了,分內之事,正好赶上了。” “誒!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功劳就是功劳!”李怀德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关切”。 “怎么样?刚进城里,生活上还习惯吧?住处安顿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儘管跟厂里提,厂里就是你的家,组织上一定尽力帮你解决!”他这关心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一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 第 48章 手錶票 卫辰心中门清,这不过是领导拉拢下属的惯用话术。他简单回答:“谢谢厂长关心,都挺好,房子也快动工了。” “哦?房子动工了?对了,听房管科那边匯报说,你支持上面政策,不等不靠,自掏钱包修缮毁坏的房子。好事!好事!小卫,你觉悟还是比较高的!”李怀德连连点头,一顿表扬。 然后似乎才想起正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小卫啊,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次给我送的那头鹿。”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那鹿,品质是真不错!又新鲜又壮实!你是不知道,那天正好家里来了几位……嗯,重要的长辈,都是经歷过战火的老同志了,身体需要滋补。你这鹿送得太及时了!大傢伙都讚不绝口啊!” 李怀德没有明说,但卫辰完全能想像到那场景——他在岳父和那些能量巨大的战友面前,因为这头罕见的鹿而大大长了脸面,甚至可能藉此巩固或拓展了某些关係网。这比单纯的野猪肉,价值可高太多了。 “您满意就好。”卫辰平静地说。 “满意!非常满意!”李怀德强调著,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推到卫辰面前,“这是上次那头鹿的钱。按两块钱一斤算的,那头鹿我看起码二百二十斤往上,这里是四百四十块。你点点。”这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近一倍!更关键的是,这是直接给卫辰个人的“酬谢”,完全绕过了厂里的採购流程和帐目。 卫辰没有推辞,更不会傻到真去点数。他爽快地拿起信封,入手厚实沉重,直接揣进了怀里,实则是收进背包空间。这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让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懂事! “以后啊,”李怀德见卫辰收了钱,笑容更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再次推到卫辰面前,“再有这种『好东西』——我是说,像上次那种品质的野鹿啊,或者熊掌、山珍之类的稀罕物,不用走厂里的帐,直接来找我!我这边有需要!”他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是一张崭新的、印著精美手錶图案的票券。“你们採购三科,都是跑下面公社的,按规定是会配发自行车的,就不给你自行车票了。这张手錶票,算我个人对你工作能力的额外奖励!年轻人,有时间观念才能更好的投入工作!戴上块好表,也精神!” 手錶票!这玩意儿在五六十年代初,其稀缺程度和实际价值,绝不亚於一辆自行车!有钱没票,你照样只能干瞪眼。李怀德这份“奖励”,出手不可谓不重,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谢谢李厂长!”卫辰这次没有推辞,同样利落地收起了那张沉甸甸的手錶票。这玩意儿,对他確实有用。 “好!爽快!”李怀德满意地哈哈大笑,亲自端起刘爱国刚泡好的茶递给卫辰,“喝茶!以后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卫辰接过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又应付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刘爱国一直將他送到办公楼门口,態度比来时更加热情三分。 离开副厂长办公室,卫辰径直去了后勤財务科,领了这个月足额的食堂饭票和菜票,还有这个月的工资30元。真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虽然是一月中间来上的班,还是领了当月的全部工资,算是对新人安家的照顾。厚厚一沓印著油墨香气的票证入手,算是解决了基本的吃饭问题。 走出轧钢厂那充满工业气息的大门,卫辰骑著自行车,车后座的两个大背篓空荡荡地晃悠著,穿过喧囂的街道,朝著街道办的方向驶去。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今天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办:一是諮询自家小院修建卫生间,如何接入城市污水管道系统;二是想在自家东跨院临著旁边一条僻静小巷的院墙上,单独开一个方便出入的小偏门。 街道办的院子不大,是那种典型的老式四合院改造的办公场所,青砖灰瓦,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来办事的居民,显得有些嘈杂。 卫辰停好自行车,走进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区域。他找到负责城建和居民事务的刘干事窗口,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轮到卫辰。 “同志,你好。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您带我去南锣鼓巷95號那个。我想諮询一下,我翻建房子,想加建一个带冲水的卫生间,这个下水管道怎么接入市政的污水管道?需要办哪些手续?”卫辰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干事是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是你啊!加建卫生间?还衝水的?”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以为意,“这事儿可有点麻烦!首先,你那地方得先有市政污水管道经过,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就算有,那开挖路面、接入主管道,都得市政工程处批,还得交一大笔费用!……” 卫辰眉头微蹙,正要想著怎么立爭,一个带著几分威严却又透著干练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刘干事,好好说话,我们街道办不就是帮大家解决实际困难的吗?” 隨著话音,一位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的女干部走了过来。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蓝色布列寧装,短髮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发卡別在耳后。 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明亮,眉宇间带著一种经歷过战火与风霜洗礼的坚毅和沉稳,嘴角自然抿著,显得严肃而认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走路时微微挺直的腰背和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雷厉风行,整个人如同一株在岩石缝里生长、歷经风雨却依然挺拔的青松。正是街道办王主任! 刘干事一见王主任,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立刻站了起来,有些侷促:“王主任,我……我是说这事程序比较复杂,怕这位同志不了解情况……” 王主任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卫辰身上,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是……红星轧钢厂新招的那个……卫辰同志?”她显然也听说了轧钢厂特招猎人的事。 “王主任您好,我是卫辰。”卫辰点头承认,心中对这位王主任的第一印象倒不坏。 眼前这位,绝不是那种只会和稀泥、捂盖子的庸官。肯定不是后世小说中那个“盖子王”。 她身上那种属於老革命的精气神和原则性,是装不出来的。在四九城这地方当基层干部,离中枢如此之近,责任重大,没点真本事和坚定的立场,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卫辰相信,小问题也或许会权衡利弊,讲究方法策略,但在大是大非、涉及原则和群眾根本利益的问题上,应该绝不会含糊。 当然,如果她真如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不堪,卫辰也不介意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掀桌子”的能力——他有这个底气和手段。不过现在,直觉告诉他,这位王主任值得尊重。 “真是你!”王主任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但很真实。她直接对刘干事说:“你忙你的,这位卫辰同志,我来接待,正好找他有点事情。”说完,对卫辰做了个请的手势,“卫辰同志,到我办公室谈吧。” 卫辰有些意外,但还是跟著王主任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相对独立、陈设同样简朴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关上门,示意卫辰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她没绕弯子,直接说道:“卫辰同志,找你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我听说了你给轧钢厂弄野猪的事,本事真不小。我们街道办呢,管辖范围內有不少烈属家庭和特別困难的住户,老人们身体弱,孩子们也正在长身体,普遍营养不良,看著让人揪心。”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真挚的关切,“我就想著,要是能弄点肉食,给他们补一补,增强点营养,那该多好!听说你有门路,这才想找找你,看看能不能以街道办的名义,跟你採购一些?价格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是为这个!卫辰瞬间明白了。他心中对这位王主任的观感又提升了几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辖区里最需要帮助的那些人。这种实实在在为群眾谋福利的举动,比空喊口號强百倍。 “王主任,您心繫群眾,令人敬佩。”卫辰诚恳地说,“野猪肉目前手头確实没有了。不过……”他略一沉吟,“傻狍子,我倒还有两头,每头大概七十斤左右。如果您这边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取过来。” “狍子肉?”王主任眼睛一亮,脸上那丝笑容明显扩大,显得生动起来,“那比野猪肉更好啊!更嫩,营养也更好!大傢伙肯定更高兴!太好了!卫辰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立刻站起身,显得有些激动,“两头都要!现在就能去拉?那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安排人跟你去,过秤,开票,当场结钱!一切都按正规手续办!我们街道办也是有採购资格的。”她做事风格果然雷厉风行,毫不拖沓。 “好。”卫辰点头应下。 第 49章 街道办送肉 “对了,”王主任想起卫辰刚才在外面諮询的事,“你刚才问刘干事什么来著?卫生间下水道?还有开偏门?” 卫辰將自己的需求又复述了一遍。 王主任听完,大手一挥,直接朝外面喊到:“喂,小刘,你过来一下。” 很快,刘干事敲门进来,態度恭敬了许多:“主任。” “卫辰同志要在自家院子修卫生间接污水管,还有在东墙开个偏门。这两件事,你亲自跟进一下。”王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一会儿你去查清楚他那片区的市政污水管网图纸,看看最近的主管道在哪里,距离多远,接入点是否可行。开小门的事,只要不影响主体结构、不侵占公共道路、不影响邻里,按正常流程给他登记备案,儘快批了。记住,群眾合理合法的生活需求,我们要积极引导,主动服务,明白了?” “明……明白了,主任!”刘干事脸上一红,连忙点头,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拿出登记本,“卫同志,麻烦您把具体的需求再跟我说一下,我马上登记,儘快给您答覆!” 卫辰將地址和要求详细告知刘干事。刘干事飞快地记录著,態度认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了,就这样。”王主任对刘干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然后对卫辰笑道:“卫辰同志,你看,这不就解决了?以后有这类事,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小刘都行。现在,咱们先去办正事——拉狍子!” 卫辰心中感慨,这位王主任的作风,果然如他所料,有原则,有担当,更有效率。他站起身:“王主任,我骑了自行车来,车上有现成的背篓,正好装狍子。我去取就行,也不远。” “好!那麻烦小辰你了!”王主任一会儿称呼也变了。 车轮碾过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烟尘。卫辰骑著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在四九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 他骑得不快,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两旁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扉,实则是在寻找一个绝对僻静的角落。 头顶的日头慢慢变得毒辣,树荫稀疏,蝉鸣声嘶力竭,连平日里精力旺盛的野狗都躲到了墙根阴影里吐著舌头。时间也过了快一个小时,胡同里空荡荡的,人们都躲在家里避暑,这正合卫辰心意。 终於,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堆著些废弃的破筐烂瓦,墙根长著半人高的杂草,一看就是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地方。 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將自行车支好。他走到胡同最深处,背对著来路,確保即便有人突然进来也无法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动作。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但意念已然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神秘空间。 心念微动,锁定那两头早已准备好的傻狍子。下一瞬,空气似乎產生了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波动,如同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幻影。 两头体型肥壮、毛色棕黄、好像被箭射死不久的傻狍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行车后座那两个原本空荡荡的大竹筐里。 狍子显然是刚刚断气不久,身体还带著山林间的温热,凝固的暗红血跡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著野兽特有的膻气,瞬间瀰漫在这小小的死胡同里,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试探。 卫辰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將筐里的狍子又紧了紧绳子,確保它们不会在顛簸中滑落。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搬运工作。 重新跨上自行车,载著这份沉甸甸的“猎物”,车把一拐,便出了死胡同,朝著街道办的方向稳稳骑去。车轮转动,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以及空气中渐渐被热风吹散的血腥味。 当他骑著车,带著那显眼的两筐猎物出现在街道办大门口时,王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背著手,身影在烈日下站得笔直,目光一直望著卫辰可能来的方向。 看到自行车后座那沉甸甸的竹筐和筐里露出的棕黄色皮毛,她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明显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卫辰同志!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太好了!”王主任的声音洪亮,透著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身后,听到动静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纷纷从门窗里探出头来,或者乾脆走了出来,很快就在大门口围了一圈。 “呦!真是狍子!” “好傢伙,这么大两头!” “瞧这膘,真肥实!两头得有百十斤肉吧?” “嘖嘖,这卫辰同志,真有本事!说弄来就弄来了!” “这下可好了,咱们也能沾点光……” 羡慕、惊嘆、欣喜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卫辰和他车后的狍子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年头,肉食是绝对的硬通货,能弄来这么多新鲜野味,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了不得的本事和门路。卫辰瞬间成了眾人瞩目的焦点。 “快,推进来推进来!”王主任招呼著,亲自帮卫辰扶了一下车把,將自行车连同狍子一起引进了街道办的小院。院子里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傢伙都伸著脖子看新鲜。 “小张!把大秤抬出来!就在这儿过秤!”王主任雷厉风行地指挥著后勤的小伙子。两个壮实的男干事立刻从仓库里抬出一桿带铁鉤的大桿秤。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头狍子被合力抬上大秤鉤。秤砣在秤桿上滑动,最终定格。 “主任,连筐带绳,一共一百四十三斤整!”小张大声报数。 人群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讚嘆。 王主任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著:“去掉皮毛內臟骨头,净肉估计能有九十多斤,不到一百斤。”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地宣布:“同志们,都听著!这两头狍子,是卫辰同志费心弄来,支援我们街道工作的!我决定,下午就组织人手,把肉分下去!咱们辖区登记在册、生活困难的烈属家庭,一共四十二户!每家分两斤狍子肉!” “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烈属们生活不易,这实实在在的肉食,是雪中送炭。 王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脸上也带了点笑意:“还能剩下十来斤的肉,还有那些骨头下水,也別浪费!都交给食堂老李头,让他拾掇拾掇,晚上给咱们街道办全体工作人员加餐!大傢伙也开开荤,打打牙祭!这段时间工作都辛苦了!” “王主任英明!” “谢谢主任!谢谢卫辰同志!” “有肉吃了!哈哈!” 这下,欢呼声和掌声更加热烈了,几乎要掀翻这小院的屋顶。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看向卫辰的眼神更加热切。他们虽然端著“铁饭碗”,但定量就那么点,油水同样稀缺,这顿加餐简直是天大的福利。 “爱国,”王主任叫过財务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按咱们之前定的,给卫辰同志结帐。就按红星轧钢厂给他们的採购价,八角钱一斤,一百四十三斤,算清楚。” 叫爱国的財务干事立刻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主任,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块四角钱。”他迅速点好钱,用牛皮纸信封装好,递给卫辰。 卫辰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看著王主任,语气平静而诚恳:“王主任,这钱我不能要。给烈属和困难户的肉,算我一点心意。我也是烈属,我父亲……”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负责户籍的刘干事。 刘干事立刻站出来一步,对著王主任和眾人简单介绍:“主任,卫辰同志的情况咱们街道有登记。他父亲为满仓同志,解放前也是我们的地下工作者,解放前夕壮烈牺牲了,是革命烈士。他刚刚在我们街道办落户,家庭情况也登记过,我已经去落实核对过,確实在烈属名册里,今天要分肉的这四十二户,就包括卫辰同志家。”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眾人看向卫辰的目光,从刚才的羡慕热切,又增添了几分敬意和瞭然。 王主任的眼神更是瞬间变得柔和而复杂,她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小伙子。 烈属后代!父亲是牺牲在建国前期的英雄!根正苗红,出身无可挑剔!这不仅仅是“自己人”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革命事业的天然接班人!她对卫辰的印象分,一下子拔高到了顶点。 “好孩子!”王主任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动容,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你有这份心,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但是!” 她的语气又转为坚定,“卫辰同志,公私要分明!烈属的身份,是组织上对你们家庭的关怀和荣誉。你打猎弄来的肉,是你个人付出劳动和风险换来的成果!这钱,你必须拿著!” 刘干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卫辰同志,主任说得对!街道办照顾烈属和困难户,上级是拨了专项经费的,只是很多时候拿著钱也买不到东西。你今天能把肉送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这钱你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其他几个干部也纷纷点头劝说。 第 50章 四合院的閒言 看著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听著刘干事等人情真意切的劝说,卫辰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装著钱的信封:“好,那谢谢主任和各位同志了。”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隨即又正色道:“以后啊,你打猎要是还有多余的收穫,甭管是野猪、狍子还是山鸡野兔,只要愿意出手,优先想著点咱们街道办!咱们按规矩给钱,绝不让你吃亏!这也是你支援街道工作,为咱们辖区的困难群眾做贡献嘛!” “没问题,王主任,只要有,一定先想著街道。”卫辰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是一条稳定且互惠的渠道。 这时,刘干事也赶紧把准备好的批条递了过来:“卫辰同志,这是您申请建厕所接污水管和开东院小偏门的批准条子。您收好。具体施工的时候,如果遇到管线问题或者邻里协调的小麻烦,隨时来找我。” “谢谢刘干事,麻烦您了。”卫辰接过盖著红章的条子,妥善收好。这两件麻烦事,在王主任的亲自过问下,算是彻底落实了。 看看日头已经到了正午,卫辰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午饭的邀请,推著自行车离开了依旧热闹的街道办大院。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分肉、拾掇下水的忙碌景象,空气里似乎都提前飘起了肉香。 骑著车,肚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飢饿感。卫辰拐上大街,找了家门脸还算乾净、掛著“国营为民饭店”招牌的馆子。 正是饭点,里面人不少,瀰漫著炒菜的油烟味和喧闹的人声。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大碗炸酱麵,又加了个焦溜丸子。麵条筋道,酱香浓郁,丸子外酥里嫩,分量也实在。吃饱喝足,结帐走人,一共花了不到一块钱外加二两粮票。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炙烤著大地,连柏油路都仿佛要晒化了,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都想儘快躲开这毒日头。 卫辰推著车,拐进一条两边都是高大院墙、几乎不见门户的僻静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头顶的槐树上不知疲倦地鼓譟。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確认四下无人后,意念微动,把自行车收到背包里。身影如同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眼前景象瞬间转换。灼人的暑气、刺目的阳光、恼人的蝉鸣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爽宜人的山林气息。 微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温度恰到好处,令人通体舒坦。这里正是他专属的“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所在的安全区。 卫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洗去了肺里的燥热和城市的浊气。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了今天的“日常”——清理刷新出来的野怪。 弓箭的破空声、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在这片静謐的小镇周围规律地响起。战斗乾净利落,经验值和一些零散的铜幣、材料隨之入帐。 战斗结束,山林重归寧静。卫辰推开猎人小屋的大门。房子是现代化的三层带院小楼,异常乾净整洁,瀰漫著松木的天然香。 他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感觉直透心脾。然后,他走到院里的木床边,和衣躺下。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短短半天时间,与李副厂长的周旋,街道办的分肉风波,顶著烈日奔波……精神上的消耗远大於体力。 身下是铺著柔软乾草的床铺,鼻尖是松木的清香,耳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一股深沉的倦意將他包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舒適的黑暗之中。 …… 当卫辰的意识重新回归,在猎人小屋的木床上睁开眼时。他估摸著外面的时间应该到了下午,暑气应该消退了一些。 心念一动,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僻静小巷。现实世界的热浪和喧囂立刻包裹上来,虽然不如正午那般酷烈,但依旧闷热。他跨上自行车,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方向骑去。 车子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到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以及门楼下的阴凉地里,或坐或蹲著一群妇女。 以三大妈阎埠贵的老婆和二大妈刘海中老婆为首,她们摇著蒲扇,一边纳著鞋底、缝补著衣物、摘著菜,一边热火朝天地聊著天,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老远。 “……要我说,这新来的卫小子,是真有俩钱儿烧的!”二大妈的大嗓门带著明显的酸气和指点江山的意味,她手里正用力地纳著一只厚厚的鞋底,针线拉得嗤嗤响, “国家给分房,多好的事儿?白住著多省心!他倒好,非要把那破败院子扒了重盖!还自己掏钱!嘖嘖,那得花多少啊?青砖、木料、人工……我看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谁说不是呢!”三大妈接口,她手里在摘一把豆角,动作麻利,声音却压低了点,带著点神秘兮兮的探询,“我昨儿个可看见了,那送来的青砖,一车一车的,都是上好的城砖!还有那房梁木,嚯,又粗又直,看著就结实!这小子,路子野著呢!你说他一个刚来城的,哪来的这么多钱?就靠打猎?”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插嘴:“人家不是轧钢厂特招的採购员嘛?听说本事大著呢,能弄来野猪!兴许厂里给的钱多?” “採购员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另一个大妈撇撇嘴,“我看啊,要么是家里有老底儿,要么……哼,这钱来得快,指不定有什么说道呢。”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傻小子一个!”二大妈下了结论,用力把针在头髮上蹭了蹭,“有那钱,存银行吃利息,或者置办点家当多好!盖房子?这年头,能住人就行了唄,穷讲究!” 这群人的议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解有之,甚至带著点等著看笑话的阴暗心理。在这物资匱乏、讲究平均的年代,卫辰这种“特立独行”又显得“財大气粗”的行为,自然成了胡同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在这时,卫辰骑著那辆鋥亮的自行车,出现在胡同口,不紧不慢地朝著大门骑来。 眼尖的三大妈最先看到,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二大妈,同时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哎呦!这不是卫辰回来了嘛!下班啦?” 她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门口所有的妇女,无论刚才在说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 二大妈脸上的刻薄和质疑也飞快地收了起来,换上了略显夸张的笑容:“是啊,卫辰回来啦!这大热天的,辛苦辛苦!” 卫辰在门口停下车,单脚支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二大妈,三大妈,各位婶子、嫂子,都在呢?天儿是挺热的。” “可不是嘛,也就门口这点阴凉地儿还能待住人。”三大妈笑著接话,眼神却忍不住往卫辰那崭新的自行车和空著的背篓上瞟,“卫辰啊,你这……没去上班啊?这才几点了啊,咋就回来了?” 卫辰心中瞭然,知道这是探听。他笑了笑,语气轻鬆自然:“我们採购员跟车间里的师傅们不一样。每周一开完例会,其他时间啊,主要就是得往外跑。要么在城里各个供销社、副食店转悠找门路, 要么就得蹬著车往乡下村里跑,联繫老乡,看看能收点什么计划外的物资回来。风吹日晒雨淋,那是家常便饭。哪像工人师傅们,在车间里头,机器一开,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稳当。”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採购工作的特殊性(时间自由但奔波辛苦),又抬高了车间工人的地位(稳定),让人挑不出毛病。 “哦!是这样啊!跑外勤是辛苦!辛苦!”二大妈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都是为了厂里工作嘛!”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只是眼神里的探究並未完全褪去。 卫辰无意与她们多作寒暄,简单招呼了几句:“是啊,都不容易。各位聊著,我先回去看看我那房子盖得咋样了。”说完,他推著车,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道,径直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身后,隱约还能听到刻意压低却依旧能飘过来的零星议论: “听听,人家这叫有本事……” “跑外勤,油水大著呢……” “看他那自行车,厂里配的!” “嘘……小点声……” 卫辰充耳不闻,將自行车在倒座房廊下停好锁上。他快步穿过前院。此时中院里还算安静,上班的没回来,上学的也还没放学。他径直走向通往自己东跨院的那道月亮门。 第 51章 新房进度 卫辰推著自行车穿过喧闹的前院,刚踏入通往自家东跨院的月亮门洞,眼前的景象便让他脚步一顿,连日奔波的疲惫感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仅仅三四天没回来,这东跨院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记忆中的荒芜与破败被一扫而空。曾经一人多高的蒿草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被平整夯实,裸露出深褐色的土壤,踩上去带著一种厚实的踏实感。 那个被雨水泡塌、积满污水的“炮坑”洼地,此刻被填得平平整整,甚至能看到新土被石磙压过的紧密痕跡。 而最显眼的,是西边——那一间原本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西厢房,此刻只剩下齐整的地基轮廓和一地清理出来的碎砖烂瓦、朽木断梁。这些残骸被分类堆放在院子角落,显然经过整理。 整个院落开阔、乾净,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十来个工人正在忙碌著:有人挥动铁锹,在原本正房的地基位置挖掘著更深的沟槽 有人喊著號子,將一块块或完整、或经过修整的厚重青石条(跟脚石)抬到沟槽边准备安放;还有人拿著瓦刀和水平尺,在已经砌起一人多高的东厢房墙面上仔细抹灰、找平。 空气中瀰漫著新鲜的泥土味、石灰浆的碱涩气息以及汗水的味道。铁锹铲土的嚓嚓声、石条落地的闷响、瓦刀敲击砖块的清脆嗒嗒声、工人们偶尔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工地交响。 “卫同志!您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热情传来。工头吴师傅正背著手在工地巡视,他那顶標誌性的旧草帽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深了一圈顏色,额头上也掛著亮晶晶的汗珠。他看到卫辰,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和几分匯报工作的郑重。 “吴师傅,辛苦大家了!这进度,真快啊!”卫辰由衷地赞道,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院落和初具雏形的东厢房墙壁。 “应该的!材料跟得上,兄弟们也肯卖力气!”吴师傅笑呵呵地搓了搓手上的泥灰,指著西边那片清理出来的废墟,“您看,这西厢房拆下来的东西,我们拾掇了一下。不少青砖虽然边角有点磕碰,但主要材料都是好的,洗刷乾净,砌东厢房的后墙或者院墙完全没问题,能省下不少新砖钱。 还有这些房梁和椽子,”他指了指堆在角落、被刮去腐朽表皮露出还算结实木质的一堆木料,“挑拣挑拣,有几根当檁条或者做门窗过梁都够格,也能省下一笔。最值钱的是这些跟脚石,” 他引著卫辰走到正在挖掘的地基沟槽旁,指著旁边一堆被清理掉泥土、显出方正轮廓的大块青石,“大部分都是老房的基础石,结实著呢!稍微修整一下边角,重新砌回地基里,又稳当又省钱!比买新的划算太多了!” 卫辰一边听,一边仔细查看那些被整理出来的旧料。吴师傅確实是个实在又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这些废物利用的点子,不仅节省了成本,某种程度上也保留了老宅子的一些根基底蕴,让他很满意。“吴师傅考虑得周全,这样很好!该省的省,该用的好料也绝不能含糊。” “那是自然!您放心!”吴师傅拍著胸脯保证,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提醒的意味,指了指月亮门洞,“卫同志,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提一下。您看,现在这东跨院算是彻底敞开了。我们这些工人,白天干活还好说,可晚上一下工,这里就空无一人了。虽说院子里暂时没啥值钱东西,但保不齐有半大孩子或者野猫野狗钻进来。万一磕著碰著,或者丟了点啥小物件,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您看,是不是在月亮门这里,先装个简易的大门?能关能锁就行,好歹有个遮挡,晚上也能图个安心。” 卫辰顺著吴师傅的手指看向月亮门洞。那圆拱形的门洞如今確实成了一个毫无遮拦的通道,前院的喧囂和目光似乎都能毫无阻碍地投射进来。吴师傅的担忧不无道理,安全性和隱私性都需要考虑。 “吴师傅说得对,是得装个门。”卫辰点头赞同,“不仅要装,还得装个结实点的好门,一步到位。您在这一片人头熟,认不认识手艺好的木匠?我不仅想装这个院门,等房子主体起来,里面的装修,像壁柜、吊柜、组合柜,还有床、书桌、书柜这些家具,也都得请人打制。” “嘿!您算问对人了!”吴师傅一听,立刻笑了,显然心中早有合適人选。他抬手招呼不远处一个正在搬砖、看起来十五六岁、动作麻利的小伙子:“柱子!过来!” “哎!师父!”叫柱子的小徒弟应了一声,放下砖块,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汗水和泥点子,眼神机灵。 “你腿脚快,赶紧去北新桥那边,找刘昌明刘师傅!就说我吴德贵找他,有个大主顾要打门窗家具,让他务必抽空过来一趟!就说活儿急,最好今天能来量量尺寸!”吴师傅吩咐道。 “好嘞!师父!”柱子脆生生应下,撩起衣襟擦了把汗,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等待的工夫,卫辰和吴师傅又聊了些工程细节。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柱子就带著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回来了。 这人身材不高,但骨架粗大,尤其一双手,指节粗壮,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的老手。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肩上挎著一个磨损得油亮的木工工具袋,眼神平和,带著匠人特有的专注和沉稳。正是木匠刘昌明。 “老吴,这么急找我,啥好活儿啊?”刘昌明跟吴师傅显然很熟络,笑著打招呼,目光隨即落在旁边气质不凡的卫辰身上。 “刘师傅,给您介绍,这位就是主家,轧钢厂的卫辰同志,也是咱们这片儿新搬来的邻居。”吴师傅热情介绍,“卫同志,这位就是刘昌明师傅,咱们交道口这一片儿手艺顶好的老木匠,掛靠在街道办的,绝对信得过!” “刘师傅,您好,久仰。”卫辰伸出手。 “卫同志,您好您好!”刘昌明连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与卫辰握了握,手劲很大,很实在。“老吴说您有急活儿?” “是这样,”卫辰引著刘昌明走到月亮门洞前,“首先是想麻烦您,儘快给这月亮门洞装个结实的大门。材料要用好木头,最好是榆木或者水曲柳,厚实点,带门栓能上锁。主要是安全考虑,晚上得能关起来。” 刘昌明眯著眼,用手掌在门洞两侧和上方的青砖上仔细丈量了几下,又用指关节敲了敲砖体,感受著承重和厚度,点点头:“嗯,这尺寸好弄。好木头现成的也有。快的话,明儿就能把料备好,后天一准儿给您装上,不耽误事。”他的回答乾脆利落,透著老匠人的自信。 “那太好了。”卫辰接著说重点,“另外,等这边房子盖好,里面装修和家具,也想请您来操持。不过,我想要的东西,可能跟传统的家具有点不一样。” “哦?您说说看?”刘昌明来了兴趣,眼神里带著探究。 卫辰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用这个年代木匠能理解的词汇描述:“比方说臥室,我不想要那种笨重的大立柜占地方。 我想在墙上做『壁柜』,就是贴著墙,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深度不用太大,但里面要分层,可以掛衣服,也可以叠放被褥。 还有『吊柜』,在墙上比较高的位置,比如门框上方或者墙角,做几个小柜子,放些不常用的杂物,节省地面空间。” 他看到刘昌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但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书房,我想做『组合柜』。就是几个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柜子拼在一起,有的带门,有的敞开当书架或者展示架,可以靠墙放,既实用,看著也整齐。 另外,床我想要大点那种,两米左右的大床,那种带抽屉的,底下能储物。书桌要宽大点,配个带玻璃门的书柜……” 卫辰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形状和结构。刘昌明听得非常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工具袋上划拉著,仿佛在勾勒线条。 当卫辰提到“壁柜”、“吊柜”、“组合柜”这些概念时,他眼中最初有些迷惑,但隨著卫辰的详细描述和比划,那迷惑渐渐化作瞭然,甚至透出几分亮光。 “妙啊!”卫辰话音刚落,刘昌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卫同志,您这想法……绝了!这不就是……就是把柜子都『上墙』、『顶天立地』、还『化零为整』嘛!” 他用自己朴实的语言总结著卫辰的现代理念,“省地方!实用!看著还利索!以前给一些讲究的人家也做过类似靠墙的柜子,但没您想的这么……这么周全,这么有章法!我明白了!这活儿能做!而且做出来肯定好用!”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是被卫辰提出的新思路激发了匠人的创作欲:“您放心,等房子盖好,墙麵粉刷完了,我第一时间过来量尺寸!量好了,我给您画个详细的图样,您看满意了,咱们再动手!保准儿按您的心思来,手艺上绝不含糊!” 第 52章 三大爷的初试探 “好!那就拜託刘师傅了!”卫辰见对方一点就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也放下心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沟通顺畅是第一步。 刘昌明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从工具袋里掏出软尺和一个小本子,走到月亮门洞前,开始仔细测量门洞的宽度、高度、墙体的厚度,以及门轴需要安装的位置,一边量一边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著,偶尔还画个简单的草图。 量完,又跟卫辰確认了几个细节,便风风火火地告辞:“卫同志,老吴,我先回去备料,大门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最迟后天上午,一准儿来装!价钱您放心,有老吴和街道办在,价钱绝对公道。” 送走刘昌明,卫辰看著工地上忙碌的景象,心中对未来的家更多了几分具象的期待。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鐺声和熟悉的咳嗽声。 不一会儿,三大爷阎埠贵放学回来了,听到月亮门里卫辰的声音,就慢悠悠地从前院踱了进来。 他刚下班回来,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眼镜,背微微佝僂著。走到月亮门洞前,他停住脚步,扶著眼镜,伸著脖子,一脸“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看到焕然一新的工地和已经砌起老高的青砖墙,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和算计。 “哎呦,卫辰回来啦!”看到卫辰在院子里,三大爷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推著车走了进来,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堆放的旧砖旧木料上扫来扫去。 “三大爷,下班了?”卫辰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哎哟!好烟!谢谢,谢谢!”三大爷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烟,动作麻利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仿佛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工地,嘖嘖称讚:“卫辰啊,你这动作可真快!这才几天功夫,大变样了!瞧瞧这砖,这料,都是好东西啊!” 他话锋一转,带著点试探,“这拆下来的……嗯,那些砖头瓦块、木头橛子啥的,堆这儿也不少啊?你们这新房子,都用新料,这些旧的是不是……就没啥大用了?” 卫辰心中瞭然,三大爷这是闻到“腥味”了。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是啊,吴师傅他们拾掇了一下,说有些还能再利用,砌个后墙、院墙啥的,能省点是点。” “对对对!吴师傅是实在人!”三大爷连忙附和,身体朝卫辰这边微微倾斜,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那啥……卫辰啊,三大爷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家那鸡窝,还是解放前的老黄泥糊的,早就破破烂烂,一下雨就漏。我就寻思著……能不能……嗯,匀给我点这些用不上的旧砖头、烂木头啥的?不多要,就够我垒个结实点的鸡窝就成!你看……行不?”他眼巴巴地看著卫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仿佛已经在计算能省下买砖的几分几毛钱了。 卫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位三大爷的算计,真是无孔不入,连工地的边角废料都惦记上了。 他面上依旧带著那抹淡笑,语气轻鬆却带著清晰的界限:“三大爷,这事儿啊,您跟我说可没用。”他指了指正在不远处指挥工人砌墙的吴师傅,“我这整个工程,是包工包料,全权委託给吴师傅了。从新料採购到旧料处置,都是他说了算。这些拆下来的东西,按规矩,都算是吴师傅他们工队的『外快』和『添头』。您要是真需要,不如直接去跟吴师傅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匀点给您?” “啊?哦……是……是包给吴师傅了啊……”三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隨即有些訕訕的,刚才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吧嗒吧嗒嘴,叼著菸捲狠狠吸了两口,烟雾繚绕中,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去找吴师傅?那老傢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白拿或者便宜拿他的“外快”?怕是得费一番口舌,搞不好还得搭点人情或者小东西……这划算吗? 他踌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那点算计占了上风——为了一点旧砖烂木头去跟工头磨牙,似乎不太值当,还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於是,他乾笑了两声,摆摆手:“嗨!那……那就算了!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说!你们忙,你们忙!我回家看看饭做啥样了!” 说完,像是怕卫辰反悔或者吴师傅真找他谈“买卖”似的,转身就快步溜出了月亮门洞,背影都透著点“计划落空”的仓促和悻悻然。 卫辰看著三大爷那带著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洞外,嘴角那抹淡笑终於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玩味。阎埠贵,四合院里的“算盘精”,今日算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生动地展现了其名不虚传的“算计”本色。这小小的试探,不过是这四合院烟火人生的一碟开胃小菜罢了。 夕阳的余暉將工地上的青砖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锯木声和敲打声依旧此起彼伏。卫辰转身,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家园上,心中一片澄澈。 算计由人,根基在我。 轧钢厂下班的电铃声,如同黄昏的號角,带著金属特有的颤音,撕裂了四九城逐渐沉静的暮色。 这声音对於南锣鼓巷95號院的居民而言,便是归家的集结號。前院和中院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活力,急促或拖沓的脚步声、邻里间熟稔的招呼、锅碗瓢盆的碰撞、孩子追逐打闹的尖笑……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升腾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市井烟火气。 卫辰站在东跨院月亮门洞的阴影里,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注视著这幅名为“大院黄昏”的鲜活画卷在眼前铺展、喧腾。 “卫辰同志,下班挺早啊?”一个刻意放缓、带著几分沉稳和长辈式关怀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卫辰转头,看到易中海与何雨柱正並肩走进中院。易中海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洗得泛白却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探照灯般在卫辰脸上和身后初具规模的工地上扫视著,带著不易察觉的审视。 何雨柱则穿著沾了油渍的白色食堂工作服,袖子擼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著混不吝的爽快劲儿,手里空空荡荡,並没有拎著他日后標誌性的铝饭盒。 “一大爷,何师傅。”卫辰脸上浮起客气的笑容,点头致意。看来时间线確实还早,贾东旭这根顶樑柱还在,贾家尚未滑入深渊,易中海那套用“邻里互助”道德绑架傻柱供养贾家的精密算计,也还未曾启动。傻柱此刻,还是个无忧无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当然是他忘了妹妹何雨水的情况下。 “嚯!卫辰,你这房子起得可够麻利的!”傻柱的注意力立刻被月亮门后拔地而起的青砖墙吸引,他大步上前,用手掌拍了拍还带著湿气的砖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听这声儿,真瓷实!这才几天?都快赶上人家十来天的手艺了!嘖,这有票子就是好办事儿!”他语气里是直白的羡慕,倒没什么酸溜溜的恶意。 易中海正要顺著话头,以一大爷的身份点评几句工程的“安全”和“邻里和谐”问题,前院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刺耳的高亢嗓音,瞬间压过了院里的嘈杂。 “哎呦喂!王主任!刘干事!您二位领导今儿个怎么大驾光临了?真是蓬蓽生辉,蓬蓽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外头风大!”伴隨著这夸张的奉承声,一个微胖的身影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冲”到了刚迈进院门的王主任和刘干事面前。 来人正是后院那位官癮深入骨髓的二大爷刘海中。他腆著微微凸起的肚子,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把眼睛挤没了,两只胖手侷促地在裤缝上搓了搓,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街道办主任,而是决定他仕途命运的顶头上司。 王主任显然对刘海中的这种“隆重接待”习以为常,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穿著那身洗得发白却乾净利落的灰色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严肃表情,只是对刘海中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越过他,直接投射到站在中院月亮门旁的卫辰身上。 第 53章 街道办的关怀 王主任身边的刘干事,一个面容清瘦、戴著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印著“为人民服务”字样的草绿色帆布包。 “刘海中同志,我们不是来视察工作的。”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刘海中的热情,“是代表街道办,来看望慰问咱们院里的烈属和困难户,送点组织上的心意。” “烈属?”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恍然,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门,仿佛在向全院宣告,“哦!明白明白!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应该的应该的!老太太可是咱们院的老寿星,是咱们院的宝贵財富!街道办领导时刻掛念著,真是关怀备至,体现了我党我军……”他下意识地开始背诵套话,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王主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明確的指向:“除了聋老太太,还有卫辰同志。” “卫辰?!”这一次,惊呼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从易中海和刘海中嘴里蹦了出来。易中海脸上那副宽厚长者的面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重新评估的锐利。旁边的傻柱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脱口而出:“卫辰?烈属?真的假的?” 周围的邻居们,无论是正在水龙头下淘米的,还是抱著孩子看热闹的,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卫辰也是烈属?” “乖乖!这新来的小伙子,藏得够深的!” “怪不得看著就不一般,原来根子这么红……” 王主任似乎很满意这效果,她微微頷首,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中院,如同宣读一份光荣的证明:“没错。卫辰同志的父亲,是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在建国前期,为保家卫国,英勇战斗,壮烈牺牲!是经过国家认定的革命烈士!卫辰同志,是根正苗红、当之无愧的烈属子弟!这是我们街道办经过严格核实確认的!”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更热烈的反应。 “英雄的后代啊!怪不得这么有本事!” “卫辰同志,好样的!没给你爹丟脸!” “我说呢,那股精气神就不一样……” “烈属啊,那是国家都敬著的人……” 易中海的反应最快。那抹惊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更加深沉、更加真挚(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的激动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上前,越过傻柱,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带著一种近乎宣泄力量的意味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让卫辰都微微晃了一下。 “好!好啊!卫辰!”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感慨和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我易中海真是……真是老眼昏花了!原来你是英雄的儿子!是烈士的后代!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用力摇晃著卫辰的肩膀,眼神灼灼,“我说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给咱们轧钢厂弄来那么多野猪,解决了厂里的大难题!这叫什么?这叫继承父辈遗志,发扬革命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是我们全院、乃至全街道都应该学习的好榜样啊!”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立刻引来周围一片由衷的附和声。 然而,在他那热情如火的目光深处,在用力拍打肩膀的掌心之下,卫辰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潜流。 易中海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那一丝阴霾和不易察觉的焦躁,並未逃过卫辰的感知。 卫辰明白,以前,整个95號院,只有后院的聋老太太顶著“五保户”和模糊不清的“烈属”光环,易中海凭藉其一大爷的身份和对老太太明面上的“悉心照料”,无形中垄断了与街道办沟通的这条特殊渠道。 这份特殊关係,是他维持大院话语权、塑造自身权威、甚至在某些时候获取隱性便利的重要基石。 如今,一个根正苗红、年轻力壮、独立自主且能力出眾的真正烈属卫辰从天而降!这无疑是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格局中心,投入了一块巨大而不可控的陨石! 他此刻的讚誉有多响亮,內心的警铃就响得有多刺耳:这个卫辰,是福星还是变数?未来这院里的“水”,怕是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王主任!刘干事!您看,这就是我们院的风气!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一大爷说得太对了!”刘海中不甘寂寞,立刻挤上前,胖脸上堆满笑容,试图接过话头,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卫辰同志是我们全院的光荣!我们一定……” “刘干事,”王主任仿佛没听见刘海中的话,目光直接转向身后的年轻干事。刘干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份用干荷叶仔细包裹好的东西。 荷叶被油脂浸润,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边缘渗出点点诱人的油光,一股混合著野性气息的浓郁肉香瞬间瀰漫开来,让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喉头滚动。 刘干事將其中一份分量十足的荷叶包双手递向卫辰:“卫辰同志,这是街道办的一点心意,二斤上好的狍子肉,给烈属的慰问品,请您收下。” 当那熟悉的、带著山林气息的油脂味钻入鼻腔,当看到那荷叶包裹的形状和渗油的痕跡,卫辰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哭笑不得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分明就是几个小时前,自己亲手从空间里取出,卖给街道办的那头狍子身上割下来的精华部分!现在倒好,转了一个圈,带著“烈属慰问”的光环,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这感觉,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幽默。 “王主任,刘干事,这……这肉我真不能收!”卫辰连忙摆手,语气带著十二分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您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街道办的关怀我万分感激。但我年轻力壮,有手有脚,能凭自己本事吃饭。这狍子肉金贵,还是留给院里那些真正困难的街坊邻居吧!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个!” 他的话掷地有声,发自肺腑。 然而,这番推辞在那些常年清汤寡水、肚子里缺油少荤的邻居听来,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妇们耳中,简直如同惊雷! “我的天爷!二斤狍子肉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孩子……傻不傻啊!多好的东西!” “哎呦喂,你不要给我啊!我们家那口子都馋肉馋得眼睛发绿了!” “嘖嘖,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人群角落里,贾张氏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自家门口,手里攥著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刘干事手里那份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荷叶包。 听到卫辰再次拒绝,她那刻薄下垂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用只有身边几个老娘们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咒骂:“呸!小兔崽子!装什么大善人!有肉不要?天打雷劈的败家玩意儿!显摆你有能耐是吧?你不要倒是给我们家啊!我们家东旭在车间累得像头牛,棒梗儿正是长骨头的时候!不识抬举的东西!活该……” 她眼中燃烧的嫉妒和贪婪,几乎要將那荷叶包点燃。 “卫辰同志!”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和腹誹。 她目光炯炯地看著卫辰,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觉悟高,风格高,这很好!但是,事情要分清楚!这是两码事!”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確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这肉,的確是你打猎的收穫,是你卖给街道办的!但是!” 她重重地强调了“卖”字,目光最后落回卫辰脸上,“现在给你这份,是街道办代表组织,发给烈属卫辰同志的慰问品!这是国家给予烈属的关怀!是一份荣誉!你必须收下!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认可,更是对所有为新中国牺牲的烈士的尊重! 你要是不收,你让其他领到慰问品的烈属和困难户同志怎么想?他们还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组织的关怀?这不是让我们街道办的工作陷入被动吗?这不是辜负了国家对烈属的一片心意吗?” 王主任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句“肉是你打猎弄来卖给街道办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轰! 整个大院彻底沸腾了!之前的震惊瞬间被更强烈的衝击波覆盖! “老天爷!那肉是卫辰弄来的?!” “卖给街道办?我的乖乖!他跟街道办还有这买卖?” “前几天轧钢厂那七头大野猪……今天这狍子和野猪……都是他弄的?” “怪不得王主任亲自来!这是財神爷下凡啊!” “我的亲娘!我说他哪来那么多钱盖房子!人家是真有本事!深藏不露啊!” 第 54章 烈属的震撼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卫辰身上,这一次,之前的羡慕、好奇彻底被震惊、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之前关於他“可能有门路”的猜测被彻底坐实,並且拔高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这小子不仅能弄到计划外稀缺的肉食,而且能量巨大到能让街道办都成为他的“客户”!这分量,足以让任何想要轻易拿捏他的人三思而后行!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如同焊上去一般,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寒冷而幽深。 王主任这一手,堪称绝妙!不仅以官方名义彻底坐实了卫辰烈属身份的含金量,更是在全院人面前,为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金光闪耀的“护身符”和实力认证! 以后再想用“大院规矩”或者“长辈身份”去影响甚至压制这个年轻人,难度係数將直线飆升!他心中那面警钟,被敲得震耳欲聋。 刘海中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这荣耀也沾到了他身上,他搓著手,凑近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王主任您说得太对了!卫辰同志就是我们院的光荣代表!这肉必须收!这是荣誉!是组织对英雄后代的肯定!卫辰啊,快收下,別辜负了王主任和街道办的一片心!” 他这话,既是在捧卫辰,更是在王主任面前表功。 王主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看著卫辰,眼神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大局为重”的深意:“拿著吧,卫辰同志。这是组织的关怀,也是你应得的。” 话已至此,再推辞不仅矫情,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甚至让其他真正的困难户难堪。 卫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啼笑皆非的荒诞感,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荷叶包。入手微凉,油脂的香气更加浓郁。 他挺直腰背,对王主任和刘干事诚恳地说道:“谢谢王主任!谢谢刘干事!谢谢街道办领导们的关怀和厚爱!这份心意,我卫辰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她隨即转向易中海,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易师傅,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趟后院,给聋老太太也送一份。老太太年纪大了,我们得亲自送到她手上。” “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您太周到了!这边请!小心台阶!”易中海立刻收敛起所有纷杂的思绪,脸上重新掛起热情周到、无可挑剔的一大爷式笑容,侧身引路,態度恭敬却不失体面。 王主任和刘干事跟在他身后。刘海中自然不甘落后,连忙也挤到前面,试图继续充当“领路人”的角色,嘴里还不停地介绍著:“王主任您慢点,后院这地儿我熟!老太太这两天精神头还行……”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送著他们走向后院深处。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依旧如同黏在了卫辰身上,以及他手中那份散发著致命诱惑的、代表“烈属荣耀”与“个人实力”双重证明的狍子肉上。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暮色中嗡嗡作响,经久不息。 卫辰站在原地,手里拎著自己“卖”出去、又被“荣誉”包装送回来的狍子肉,感受著周遭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羡慕、敬畏、探究、算计、嫉妒…… 他心中一片澄澈,如同被这暮色洗过。王主任这趟看似寻常的“慰问”,送的哪里仅仅是二斤肉?她分明是当著全院人的面,给他卫辰在这座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的四合院里,投下了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压舱石——无可爭议的烈属身份,加上实打实、令人敬畏的“打猎”能力,省的卫辰再去解释盖房子的钱的问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在95號院生態链中的位置,也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覬覦、算计和试探,至少在明面上,不得不收敛起爪牙。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荷叶包,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孔。荒诞感褪去,一丝轻鬆的笑意爬上嘴角。 今晚,或许可以奢侈一把,用这“荣誉之肉”,给自己好好加个餐?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这大院里的风风雨雨。 王主任和刘干事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份代表“荣誉”的狍子肉沉甸甸地坠在卫辰手里,浓郁的肉香成了此刻中院最勾魂摄魄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黏在上面,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卫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热切,尤其是贾家方向,贾张氏那刀子似的目光几乎要剜下一块肉来。 他心念电转。这肉,自己独享显然不合適,平白惹人眼红。直接分出去?更不合適,既显得刻意,也未必能分匀,反而容易落人口实。与其如此,不如借花献佛,既堵了悠悠之口,又能拉近关係,尤其是……观察一下这三位大爷的成色。 主意已定,卫辰目光扫过正对著他新砌的砖墙嘖嘖称奇的傻柱。何雨柱这人,毛病不少,贪杯、嘴臭、有时候轴得气人,但骨子里那份厨子的傲气和讲点江湖义气的底子还在,尤其是在这个贾东旭还在、秦淮茹还未完全施展手段的时间点。 “柱子哥!”卫辰扬声,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一丝“小兄弟麻烦人”的不好意思。 傻柱正琢磨著卫辰这墙砌得又快又好,闻声转过头,粗著嗓子应道:“咋了,卫辰?有事儿你说话!” 卫辰提著荷叶包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家丑不可外扬”的侷促:“柱子哥,你看,我这房子还差著顶呢,人还在厂里宿舍挤著。王主任刚送这肉,搁宿舍吧,人多眼杂,味儿也大,实在没地方放,更没法弄熟了吃。” 他顿了顿,看著傻柱的眼睛,语气诚恳:“柱子哥,你是咱院、咱厂有名的大厨,手艺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就想厚著脸皮麻烦您一下,您看……能不能帮个忙,用这点肉,再添点配菜素菜,辛苦您掌勺,做几个菜?我出五块钱,您看需要买啥菜,儘管去买,剩下的算您辛苦钱。” 说著,卫辰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元钞票,不由分说就塞向傻柱手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哎!你这是干啥!”傻柱一听是请他做饭,眼睛先是一亮,他对自己的手艺那是相当自信,正愁没机会在新来的“烈属”兼“猎人”面前露一手。 再看到卫辰递过来的五块钱,脸立刻涨红了,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往后缩手,死活不接那钱,“卫辰!你瞧不起你柱子哥是不是?不就是做几个菜吗?多大点事儿!你柱子哥別的本事没有,这把勺子还拎得动!你出肉,我出力,天经地义!提钱?打我脸呢!” 他嗓门大,这一嚷嚷,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都听见了,纷纷侧目。傻柱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拍著胸脯:“不就是请几位大爷吃顿饭嘛?交给我!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手艺!钱你赶紧收回去!再提钱我跟你急!” 卫辰看著傻柱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模样,心里好笑又有点触动。这傻柱,现在还真是个直肠子的性情中人。 卫辰顺势把钱放到傻柱的口袋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柱子哥,仗义!那就把这钱买成菜,咱把它全吃了。肉给你,需要买啥菜你儘管去买,要是花多了,兄弟再补给你。” 他把那包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狍子肉郑重地交到傻柱手里。 “得嘞!瞧好吧您吶!”傻柱接过肉,掂量了一下,脸上乐开了花。这狍子肉可是稀罕物!他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这就去菜站看看还有啥新鲜玩意儿!保管让几位大爷吃得满意!” 说完,把肉往胳肢窝下一夹,风风火火地就往前院跑,准备去胡同口的菜站碰碰运气。 这边,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刚刚把王主任和刘干事恭恭敬敬地送出四合院大门,正站在门口说著些“领导慢走”、“感谢关怀”的场面话。王主任一走,三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正准备各回各家,就听见身后传来卫辰清朗的声音: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留步!” 三人闻声转身,只见卫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略带靦腆却又不失大方的笑容。 “卫辰啊,还有事?”易中海作为一大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著长辈的关切。 卫辰走到近前,微微欠身,態度恭敬却不諂媚:“是这样,三位大爷。王主任刚送了我点肉,我这人还在宿舍住著,实在没地方开伙。刚才请柱子哥帮忙,晚上在他家做几个菜。我想著,三位大爷都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我初来乍到,承蒙关照,一直想找机会表示一下心意。不知道三位大爷晚上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在柱子哥那儿吃个便饭?” 第 55章 请客吃饭(一) 这话一出,三位大爷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三大爷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精光! 肉!狍子肉!还是傻柱亲自掌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一顿能省下家里多少口粮,油水能管几天了。 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抢著开口:“哎哟!卫辰!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太懂事了!请我们吃饭?那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那语气和表情,分明是生怕卫辰反悔。 “有空!当然有空!”二大爷刘海中的反应也不慢,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声音洪亮,带著一种“领导被下属邀请是理所当然”的满足感。 他挺了挺肚子,觉得自己在卫辰心中的分量显然很重,不然怎么会专门请三位大爷? 这卫辰,上道!懂规矩!知道尊敬领导!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讚许。“卫辰同志觉悟高,有这份心,我们当大爷的,肯定要支持!要鼓励!” 一大爷易中海的反应则显得深沉许多。他脸上也带著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和思量。 请吃饭?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用街道办刚送的慰问肉?这小子,是想示好?还是想藉机摸摸底?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缓缓点头,笑容和煦:“卫辰有心了。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刚来,是该多熟悉熟悉。成,晚上我和老刘、老阎一起过去。” 他特意点明了三人同去,强调了“邻里”和“熟悉”,无形中冲淡了这顿饭可能带有的“特殊意味”。 “太好了!谢谢三位大爷赏光!”卫辰笑容真诚,“那咱们说好了,晚上就在柱子哥家。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看著卫辰转身回院的背影,三位大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思各异。 阎埠贵搓著手,已经开始琢磨晚上怎么多吃几块肉,最好还能顺点回去。 刘海中志得意满,觉得卫辰这是向他靠拢的信號,盘算著饭桌上怎么再给卫辰“指点”一下进步的方向。 易中海则望著卫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小子,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混合著各种或浓或淡的饭菜香。中院何雨柱家,却成了香气最霸道、最勾人的中心。 傻柱那间小小的屋子,此刻灯火通明,门和窗户都敞开著,浓郁的、混合著油脂、香料和肉食特有的浓香,如同实质般滚滚涌出,霸道地侵略著整个中院的空气。 这香味层次分明,有油脂高温爆炒后的焦香,有葱姜蒜被热油激发的辛香,有酱油和糖混合出的酱香,还有那狍子肉本身带著点野性的、醇厚浓郁的肉香! 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腔,引得无数人驻足、吸气、吞咽,然后带著一脸的羡慕和馋虫离开。 “滋啦——!” 又一声热油爆响从屋里传来,伴隨著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吆喝:“卫辰!端菜!尖椒溜肉片,齐活儿!” 卫辰应声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热气腾腾、油光鋥亮的大海碗。碗里,深酱色的肉片薄厚均匀,裹著亮晶晶的芡汁,与翠绿油亮的尖椒段、洁白的蒜片、暗红的干辣椒交织在一起,色彩对比鲜明,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把这碗分量十足的硬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临时支起、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中央。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盘子: 一盘金黄诱人、蓬鬆软嫩的葱炒鸡蛋,一看就是用了不少油,鸡蛋炒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这是二大爷刘海中带来的“心意”。 一盘碧绿生青的清炒小白菜,水灵灵的,只用了点盐和蒜末提味,清爽解腻——这是傻柱用卫辰给的钱买的。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小白菜豆腐汤,上面飘著点点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以及一碟子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主食是满满一大笸箩二合面馒头,散发著麦香。 小小的八仙桌,被这几道菜摆得满满当当,虽然称不上奢华,但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普通工人聚居的大杂院里,这一桌子有荤有素有汤有主食,尤其是那两大盘分量扎实、油水十足的肉菜,简直堪称丰盛至极! “好!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刘海中第一个踏进门槛,人未到声先至,他挺著肚子,吸著鼻子,眼睛放光地盯著桌上的菜,尤其是中间那盘油亮的尖椒狍子肉片,毫不吝嗇地大声夸讚。他手里拎著一个小布包。 “香!真香!” 阎埠贵紧隨其后,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努力克制著想要立刻扑上去的衝动。他手里也拿著个盖著笼布的盘子。 易中海最后进来,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沉稳地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辰身上,讚许地点点头:“卫辰,让你破费了。柱子这菜,看著就地道。” 他手里提著两瓶用纸绳捆著的、標籤有些磨损的白酒,看包装是市面上常见的“二锅头”。 “三位大爷快请坐!” 卫辰连忙招呼,接过易中海手里的酒,“一大爷您太客气了,还带酒来。” “请客哪能没酒?” 易中海笑著在正对门的主位坐下,自然而然。刘海中立刻挨著他右手边坐下,阎埠贵则坐在了易中海左手边。卫辰和最后端著两碗饭进来的傻柱坐在了下首。 “来来来,二大爷,三大爷您带的菜也放上来。”傻柱放下饭碗,热情地招呼。 刘海中这才想起自己带的菜,连忙端出一盘同样金黄、但油水明显不如桌上那盘足的炒鸡蛋,有些自得地放在桌上:“家里婆娘炒的,比不上柱子手艺,添个菜,添个菜!” 他带的这盘鸡蛋,分量小一些,油也少,鸡蛋炒得有点老,顏色偏深,和桌上傻柱炒的那盘形成鲜明对比。 阎埠贵也连忙揭开自己带来的盘子盖子,里面是半盘……拌黄瓜?黄瓜切得薄薄的,蔫蔫巴巴,上面只撒了零星一点蒜末和盐,看不到半点油星。“自家院里种的,新鲜,清清口,清清口!” 他笑得有些訕訕,显然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但蚊子腿也是肉,好歹算个菜。 看著一大爷和二大爷带的酒或者菜,又看看自己的拍黄瓜,三大爷阎埠贵难得的红著脸说,“卫辰啊,你三大爷家,哎…没有你一大爷和二大爷阔绰,三大爷一个人的工资要养著全家6口人,你三大爷家生活哭啊,所以不好意思了!” 要不看过电视剧,卫辰就被三大爷这演技征服了,这眼泪是说来就来啊!卫辰也懒得计较,说法“三位大爷能来就是给面子了,拿啥东西啊!” 卫辰和傻柱都笑著道谢。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大爷的精明算计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好了好了,菜齐了!动筷子动筷子!”傻柱作为主厨兼半个主人,豪气地一挥手,率先拿起一个馒头,“都別客气!尝尝我这尖椒溜狍子肉片!卫辰带来的肉是真新鲜!” 隨著他这一声招呼,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但在这表面的热闹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首先发力的自然是刘海中。他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目標明確地夹起一大块裹满酱汁的狍子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含糊不清地大声赞道:“唔!好!香!嫩!柱子,你这手艺绝了!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这狍子肉,一点不柴,又嫩又入味!好吃!”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迅速夹了一大块,同时不忘端起酒杯,卫辰已经给大家倒上了酒,对著卫辰:“卫辰啊!这肉好!手艺也好!来,二大爷敬你一杯!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也代表咱们院,欢迎你这位年轻有为的烈属同志!” 他这话,儼然把自己当成了全院代表。 卫辰连忙端起酒杯,谦逊地说:“二大爷您太客气了,是我该感谢三位大爷以后的关照。我敬您!” 两人碰杯,刘海中一饮而尽,显得豪爽无比。 阎埠贵则採取了“稳准狠”的战术。他不像刘海中那样咋咋呼呼,但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却丝毫不慢。他先夹了一筷子自己带来的拌黄瓜,意思一下,然后筷子就精准地落在了那盘油汪汪的葱炒鸡蛋上,夹起一大块,又迅速伸向狍子肉片,稳稳地夹起两片肉,再飞快地夹一筷子小白菜盖在上面,最后才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脸上露出极其满足的神情。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效率极高。他嘴里塞满了东西,还不忘含糊地夸讚:“嗯…好…柱子手艺…没得挑…卫辰这肉…地道…” 他很少主动举杯,只在別人敬酒时赶紧跟著抿一小口,节省时间多吃菜。 第 56章 请客吃饭(二) 易中海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又夹了一片狍子肉,细嚼慢咽,时不时点点头,对傻柱的手艺表示肯定:“嗯,柱子这火候是越来越好了。肉嫩,尖椒脆生,味道也正。” 他吃菜的动作很稳,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尝,而不是抢食。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卫辰:“卫辰啊,今天这顿饭,破费了。你父亲是英雄,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有本事,能打猎,能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街道办也认可你,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长辈的关切,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咱们院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多嘴杂,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你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 以后啊,有啥事,多跟大爷们说说,咱们商量著来,总比你一个人扛著强。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卫辰要“融入”大院的规则,隱隱带著一丝掌控的意味。 卫辰心中瞭然,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表情,连忙端起酒杯:“一大爷说得对!金玉良言!我年轻,不懂事的地方多,以后一定多向三位大爷请教!这杯我敬您!”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灼热。 “好!爽快!”刘海中立刻叫好,也跟著干了,又给自己倒满。 傻柱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听著三位大爷说话,插嘴道:“就是!卫辰兄弟够意思!有肉想著大伙儿!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能帮的忙我傻柱绝不含糊!”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带著点江湖气。 饭桌上的话题,就在这吃吃喝喝、你来我往的敬酒和看似家常的閒聊中展开。刘海中几杯酒下肚,嗓门更大,开始大谈他在车间如何“领导”生產小组,如何“指导”年轻人进步,言语间充满了自我陶醉。 阎埠贵则见缝插针地打听卫辰打猎的门道,哪里林子密,什么季节有什么猎物,眼神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沾点光弄点肉腥。 易中海则更多地扮演著倾听者和引导者的角色,不时插一两句话,將话题引向“大院团结”、“邻里互助”、“尊重长辈”这些他擅长的领域,言语间春风化雨,却总在不经意间试图套取卫辰更多的信息,比如老家还有什么人,以后打算在城里怎么发展等等。 卫辰应对得滴水不漏。对於刘海中的吹嘘,他適时地送上恰到好处的“二大爷真厉害”、“佩服佩服”;对於阎埠贵的试探,他打著哈哈,只说运气好,碰上了野猪群,打猎辛苦又危险,绝口不提具体地点和技巧; 对於易中海那绵里藏针的引导和套话,他则表现得像一个初入社会、带著点天真但懂得感恩的年轻人,言语间充满了对父亲的怀念、对组织的感激、对三位大爷的尊敬,以及对未来靠自己双手好好生活的朴实愿望,將“烈属”的光环和“踏实肯干”的形象牢牢立住,至於核心的东西,则巧妙地滑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盘分量十足的尖椒溜狍子肉片和两大盘炒鸡蛋已经被消灭了大半,馒头也下去不少。 阎埠贵看著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肉,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趁著傻柱起身盛汤的功夫,飞快地用筷子將最后几片肉和一些油汪汪的葱段扒拉到自己碗里,又迅速夹了一大块鸡蛋盖在上面。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来,三大爷,再喝点汤。”傻柱把汤碗递给他。 “好好好,够了够了!”阎埠贵捧著碗,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这一顿,油水顶家里好几天的量了!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放下筷子,用手绢儿擦了擦嘴,看向卫辰,语重心长地说:“卫辰啊,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好。咱们爷几个也熟悉了。以后在院里,有啥事,別见外。你是烈属,是光荣的,但也要注意和街坊邻居搞好关係,该帮衬的帮衬,该谦让的谦让。咱们院啊,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尊老爱幼。” 他这话,既是总结,也是提醒,甚至带著点告诫的意味。 卫辰连连点头:“一大爷您放心,您的教诲我都记心里了。我一定跟大家好好相处。” 刘海中打著饱嗝,红光满面,拍著卫辰的肩膀:“对!听一大爷的没错!跟著组织走,前途光明!以后在厂里……嗝……有啥事,也可以跟二大爷说!” 阎埠贵也赶紧表態:“卫辰是好孩子!懂事儿!以后常来常往!”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起身告辞:“三位大爷,柱子哥,谢谢你的帮忙,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厂里宿舍了,明天还得上班。” 三位大爷和傻柱也都起身。傻柱拍著胸脯:“行!路上慢点!以后想吃啥,跟哥说!” 易中海点点头:“去吧,早点休息。” 刘海中挥挥手:“好,路上注意安全。” 阎埠贵则看著桌上的残羹剩饭,琢磨著怎么开口让傻柱把剩下的汤和一点菜底子让他带回去…… “柱子,时间也不早了,你收拾著也麻烦,这些我让你三大妈给你收拾收拾洗乾净,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怎么样?”阎埠贵说道。 看著盘子里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的,傻柱也懒得收拾,就点点头说,“可以!” 三大爷高兴的端著盘子送回家,这一收拾又是一顿带油水的饭。 让卫辰意外的是今天晚上也没有见识“秦淮茹借肉”的戏码,看起来贾东旭活著,现在也不是困难时期,各家生活还可以,没有发展到电视剧那样的情况。 卫辰笑著跟眾人道別,走出了何雨柱家那瀰漫著浓郁肉香的小屋。屋外的空气清冷了许多,带著深秋夜间的寒意。中院里依旧有零星的灯光和低语,但比起刚才的热闹,安静了不少。 出了大门,卫辰推著自行车朝著轧钢厂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没人的胡同,卫辰左右飞快地扫视一眼,確认无人注意,意念微动,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卫辰已经置身於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清新、冷冽、带著松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肺腑。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整个小屋温馨而安寧,现代化的臥室,鬆软而温暖,小屋里温度常年26度左右,太適合休息睡觉了。 这里没有拥挤的汗味,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算计眼神,更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混杂著劣质煤烟和隔夜饭菜的浑浊气味。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茶杯甘甜的直饮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由內而外的清爽和舒畅。 脱下沾染了饭菜油烟和酒气的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卫辰走到那张宽大、结实的大床边,看著厚实鬆软的羽绒被,再想想轧钢厂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板床、散发著霉味的被褥,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脚臭…… “呵……”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带著一种解脱般的愜意和对自己明智选择的庆幸。有这温暖如春、安静舒適、绝对私密的猎人小屋,傻子才去挤那又冷又硬的集体宿舍! 他舒服地把自己摔进鬆软的床铺里,厚实柔软的被子温柔地承托住身体,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屋外,是静謐的、只属於他的游戏空间。 清晨五点半,四九城的天幕已经透出蟹壳青,但夏日的闷热早已迫不及待地瀰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轧钢厂巨大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矗立,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显得有气无力。 卫辰穿著他新发的工装背心,卷著袖子,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现在卫辰的体质,这样的天气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远远地,就看到胡松年师傅那瘦高的身影在灯下来回踱步,他不时抬手用袖子擦著额头和脖颈的汗水,脚下的布鞋在微湿的地面上蹭来蹭去。 “胡师傅!早!”卫辰快步上前,声音带著清晨的清爽。 “卫辰!好小子,够准时!”胡松年闻声转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隨即又抹了一把汗,“这鬼天气,前半夜就没凉快过!后半夜刚睡会儿就该起床了。赶紧走,再晚点,那日头能把人晒脱皮!咱们就指著这点凉气赶路了。”他拍了拍身旁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语气里带著老採购特有的紧迫感。 两人没多寒暄,胡松年立刻进入正题。他一边从斜挎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摸索,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瞧我这记性,昨天光顾著高兴,忘了说正事儿。”他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长方形东西,揭开几层,露出一沓印刷粗糙、纸张泛黄髮脆的油印表格。 第 57章 下乡採购 “给,咱们採购科的『天书』,”胡松年將表格塞给卫辰,汗津津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鸡鸭鱼肉、蛋禽乾货、山货野味、时令瓜果……厂里食堂要的,上面都標著『官价』。这是咱们的紧箍咒,高一分不行,低一分……嘿嘿,得看咱们的嘴皮子和眼力劲儿了。” 他半开玩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硬皮笔记本,翻开一页,里面夹著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和一些零散的毛票、分票。 “这是『弹药』,”胡松年点了点钱,压低了些声音,“每周一,头件事就是去財务科,凭採购证和上周的结算单,领这周的採购金。定额五十块,看任务轻重,浮动不大。喏,这是我昨天领的。”他展示了一下那叠钱,最大面值是一张五元,其余多是两块一块和毛票。“今儿个你先跟我走一遍,明儿一早,记著自个儿去领钱。不过你昨天交了130多,这两周领不领都行,反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卫辰接过那沓油印的价目表,一股劣质油墨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上面用蓝色的复写油墨清晰地印著: 鲜鸡蛋:个/0.08元(需完好),活公鸡(3斤以上):斤/0.55元 ,活母鸡(下蛋):斤/0.65元 ,风乾山蘑(无沙土):斤/0.85元 ,黑木耳(干品):斤/1.20元, 野兔:斤/0.45元 ,猪肉(新鲜):斤/0.8元 …… 价格之低,让卫辰这个“现代人”暗自心惊。自己卖给厂里和街道办的野猪和狍子应该参考猪肉的价格了。並且自己没要票,所以整猪按照肉的价格收了。 想到自己空间里堆著的几十头狍子,再想想昨天王主任那二斤“荣誉肉”的价值,这中间的天地之別……他心头一片火热,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仔细翻看。 “瞅见没?”胡松年指著表格,汗水顺著鬢角滑落,“这价儿是死的,人是活的。鸡蛋,要求完好,但边角磕碰一点不影响吃的,七分一个也能收,村民也乐意。 野味呢,分量、品相差別大了去了,全凭眼力和嘴皮子。进村最好找村长或队长,递包烟,说点好话,让他们用大喇叭一吆喝,省得咱们跟没头苍蝇似的挨家串,那得晒死!咱们这活儿,抢的就是个凉快时辰!”他絮叨著,都是汗珠子砸脚面换来的硬道理。 “財务科七点半才开门,咱们可等不起,再等日头就上三竿了。”胡松年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红,空气里的热度明显在爬升,“今天先去头门子沟那边,我路熟,村子也近便些。你先学学流程。赶紧上车走,再磨蹭就真成『铁板烧』了!”他拍了拍滚烫的自行车。 卫辰麻利地登著自行车,两人一人一辆,迎著开始升温的晨风,朝著城外驶去。车轮碾过土路,捲起乾燥的浮尘。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散发出乾燥的、即將成熟的穀物香气。远处是连绵的黛色山峦。虽然还是清晨,但阳光已经显出威力,晒得人裸露的皮肤微微发烫。胡松年蹬得呼哧带喘,汗水很快浸透了他背心的肩部和后背,断断续续地给卫辰介绍著: “瞧见没?前面岔路往左,小石沟,石头缝里抠食的地儿,收点鸡蛋、乾菜顶天了…往右,头道沟、二道梁、三道洼…这三个村靠山近点,运气好能弄点山货野味……” 一个多小时在尘土和越来越烈的阳光中顛簸过去。卫辰感觉屁股底下的铁架子被太阳烤得发烫。 当胡松年终於在一处依山而建、房屋低矮的村落口停下时,卫辰跳下车,活动著酸麻的双腿,打量著眼前的头道沟村。 村子笼罩在清晨还算柔和的光线里,但空气中蒸腾的热气已经开始扭曲远处的景物。村口几棵枝叶还算茂密的老槐树下,几个光膀子的老汉正摇著蒲扇乘凉。几只土狗趴在墙根的阴影里,吐著舌头喘气。 穿著短褂或汗衫的村民,扛著锄头,正趁著凉快赶著下地。看到推著自行车的“公家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胡!这么早?热坏了吧!”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敞著怀的蓝色干部服,头戴破草帽,皮肤黝黑髮亮的五十多岁汉子从村部(一间稍大些的土房)里快步迎出来,脸上带著熟稔的笑容,手里还拎著个豁了口的蒲扇。 “赵村长!没办法啊,这鬼天气,不赶早出来,晌午就得晒趴窝!”胡松年抹了把脸上的汗,热情地迎上去,同时手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两盒没有过滤嘴、印著“大生產”字样的香菸,不由分说塞进赵村长手里,“给乡亲们分分,提提神,解解乏!” 赵村长接过烟,熟练地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菸熏黄的牙,利落地揣进兜里,这才看向卫辰:“这位小同志是……?” “哦!新来的採购员,卫辰同志!”胡松年连忙介绍,“以后可能也常跑这边,您多关照!” “赵村长您好!”卫辰客气地打招呼,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黏在了身上。 “好!好!年轻火力壮!这大热天跑外勤,不容易!”赵村长笑著点点头,目光在卫辰汗湿的背心上扫过,“进屋喝口凉水?” “不了不了,赵村长,赶时间!”胡松年连连摆手,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劳您驾,赶紧跟乡亲们吆喝一嗓子?轧钢厂收东西,老规矩,现钱!有东西的赶紧来!” “得嘞!你们树荫下歇口气!”赵村长也不废话,转身进了村部。很快,村部屋顶那根歪杆子上掛著的、锈跡斑斑的铁皮喇叭,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嗡鸣声,接著是赵村长那带著浓重乡音、被喇叭放得有些失真的喊话: “喂!喂!老少爷们儿!轧钢厂的胡同志又来收东西啦!收鸡蛋!收山货!收野味!按老价钱,现钱!手头有的赶紧拿村部来换!过这村没这店啦!……” 这广播如同在闷热的池塘里丟下块石头。各家各户的门吱呀作响,妇人、老人、半大孩子,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有的手里攥著个小篮子用湿布盖著,有的提著个布口袋,有的背著个小背篓,脸上带著期盼,朝著村部树荫下快步走来,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换钱机会。 胡松年早已在村部门前找了块树荫下的平地,支好自行车。他拿出一个老旧的、黄铜秤盘被摸得油亮的桿秤,一个用麻绳繫著的、沾著泥灰的秤砣,还有他那宝贝笔记本和钱夹。卫辰则赶紧把採购价目表展开铺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自己也躲进树荫里。 很快,树荫下就围拢了二三十號人,大多是妇女和老人。他们穿著打补丁的汗衫或单褂,脸上、胳膊上都是汗津津的,手里拿著的东西就是他们对抗酷暑和贫瘠的一点指望。 “胡同志!先看我的!家里鸡还等著餵呢!”一个头髮花白、穿著灰色大襟褂子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布满老年斑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用湿布盖著的柳条小篮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湿布一角,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鸡蛋,约莫十来个,码放得整齐,湿布显然是为了降温防裂。 “王大娘,攒了几天啦?这天气鸡蛋可容易坏。”胡松年边问,边拿起一个鸡蛋,入手微凉,对著阳光仔细看了看(检查是否散黄),又轻轻掂了掂。 “攒了七八天啦!天天搁凉水盆里浸著,坏不了!”王大娘语气篤定,浑浊的眼睛紧盯著胡松年的手。 “嗯,好蛋!十二个,个顶个的瓷实!”胡松年数完,翻开价目表给王大娘看。虽然她可能不识字,“十二个鲜鸡蛋,完好,八分一个……九毛六分。”他从钱夹里数出九张一毛的毛票,又仔细数出六枚一分钢鏰,递过去:“大娘,您收好!点点!” 王大娘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接过钱,汗水顺著她深深的皱纹流下,滴在钞票上。她一张张、一枚枚地数,嘴唇无声地蠕动,数了两遍,才紧紧攥在手心,按进贴身的衣兜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点喜悦的笑容:“对!对!谢谢胡同志!” 这钱,能买盐,能打灯油,或许还能给孙子买根冰棍儿解解馋。 “胡同志!瞅瞅我的木耳!刚晒透的!”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挤上前,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打开,乌黑油亮的干木耳散发出一股子阳光和菌类特有的香气。“今年头茬『黑牡丹』,沙土都筛乾净了!您过过眼!” 胡松年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嗯,干透,没捂味儿,杂质少。称称。”木耳倒进秤盘,秤桿提起。“三斤二两高高的!” “三斤二两?我家里秤是三斤半……”汉子小声嘀咕,抹了把额头的汗。 胡松年把秤桿递过去,指著秤星:“老哥,你看,三斤二两,翘尾巴了,足秤!厂里价,黑木耳干品,一斤一块二。三斤二两……三块八毛四分。给你算三块八毛五!” 他指著价目表,语气肯定,那多出的一分钱像是烈日下的一丝凉风。 汉子看了看秤星,又看看价目表,咧嘴笑了:“行!胡同志爽快!听您的!” 三块八毛五,够割几斤肥肉炼油了! 第 58章 真实的採购生活 接著,一个光著膀子、一身汗碱的汉子提著一只剥了皮、去了內臟、用湿布盖著的野兔挤过来:“胡师傅!昨儿后晌套的,怕坏,井水里镇了一宿!还鲜亮著呢!” 胡松年接过来,入手冰凉,翻看皮毛和刀口:“嗯,剥得利索,没伤肉。称称……四斤三两。”他看了看价目表,“野兔四毛五,你这去了皮毛,可皮毛你也能卖钱,我只能还给你按四毛五一斤。四斤三两……一块九毛三分五。给你一块九毛四!” 又“大方”地多给了半分钱。 汉子喜滋滋地接过钱,黝黑的脸上汗珠滚落:“谢胡师傅!下回有好货还给您!这天不处理一下留不住的。” 收购在树荫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热浪在四周涌动,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嘶鸣。 胡松年汗流浹背,后背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他验货、过秤、报价、算帐、付钱,动作麻利,嘴里还得不停说著话。 卫辰在一旁帮忙记数、看东西,汗水也浸湿了鬢角,真切感受到这份工作的辛苦。他仔细观察著胡松年如何应对不同的人:对老人耐心,价格上略松;对精明汉子则咬价死,但讲究“抹零凑整”;对蔫巴巴的青菜按最低的“处理菜”价收(给了一毛钱,老太太也千恩万谢);对一小袋品相不佳的碎山菌仔细挑拣去沙土……现金交易,分分角角,但总体上不偏离厂里的价格表,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村民们拿到钱,脸上的笑容被汗水浸湿,却透著真实的满足。 头道沟村的收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树荫也开始收缩。胡松年的笔记本上记满了,两个大柳条筐也装得半满:大半筐用穀壳小心垫著的鸡蛋,一小袋品相好的木耳山蘑,两只湿布盖著的野兔,几只野鸡,还有零散的乾菜。胡松年抹了把汗,喘著粗气:“花了……不到十块。走!去二道梁!趁晌午大热之前!” 两人推著沉了许多的自行车,在村民“下次早点来啊,凉快!”的送別声中,顶著越来越毒的日头,离开了头道沟。 二道梁村离得不远,但爬坡上樑,更加吃力。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土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两人汗如雨下,衣服能拧出水。卫辰有身后的修为,这样的天他一点也不怕热,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异常,也运功让自己出了点汗。 这里的村长姓孙,是个闷葫芦似的黑瘦汉子。胡松年递上半包烟,孙村长点点头,对著喇叭的喊话也简短乾涩。 二道梁村更穷,送来的东西也更寒磣:鸡蛋小且少,乾菜多是些晒蔫的老菜叶子,山货几乎没有。只花了不到三块钱,收了点可怜巴巴的东西,胡松年和卫辰都热得有些烦躁。 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晕。地面蒸腾的热浪扭曲著视线。胡松年带著卫辰躲进了孙村长家低矮的土坯房。屋里比外面稍阴凉些,但依旧闷热。 孙村长的婆娘用井水湃过的绿豆熬了一大锅稀汤,又切了点醃得齁咸的芥菜疙瘩,主食是几个凉透了的、掺著麩皮的粗麵饼子。 “胡同志,小卫同志,没啥好招待,喝碗绿豆汤败败火,凑合垫吧一口。”孙村长搓著手,黝黑的脸上也全是汗。 “挺好挺好!这绿豆汤解暑!凉快!”胡松年连声道谢,声音带著疲惫。他拿出几张全国粮票和一毛五分钱,硬塞过去:“村长,规矩不能坏。” 孙村长没多推辞,收下了。这顿饭吃得简单,绿豆汤带著井水的凉意,粗麵饼子拉嗓子,咸菜咸得发苦,但在酷暑中已是难得的喘息。卫辰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份在烈日炙烤下的艰难生计。 饭后,两人在堂屋地上铺了张破凉蓆,靠著墙根闭目养神。屋外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蝉鸣和灼人的热浪。 直到下午两点多,日头稍稍偏西,虽然依旧酷热,但好歹毒辣劲儿缓了些,胡松年才挣扎著起来,招呼卫辰:“走,三道洼!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回去了!” 三道洼村在半山腰,山路崎嶇。两人推著车,气喘吁吁,汗流浹背。这里的村长姓李,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眼神活络。 胡松年递烟、喊广播,动作都有些迟缓。三道洼靠著深山,送来的山货野味多了些。 一个满脸络腮鬍、浑身冒著汗酸味的猎户提来了一只肥硕的狍子腿,用湿布盖著,足有七八斤重!还有风乾的野鸡、一小罐獾子油。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松年打起最后的精神,仔细验货,狍子肉按八毛一斤收,野鸡干按只算,最后花了將近十块钱,是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 当西斜的太阳终於收敛了些许锋芒,將山峦的轮廓染上金边时,胡松年和卫辰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踏上了回程。 自行车后座两边的柳条筐塞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紧贴在身上,胡松年蹬车的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卫辰啊,看见了吧?”胡松年喘著粗气,声音嘶哑乾涩,嘴唇有些发白,“这就…是咱们採购员的三伏天!顶著火球子出门,跟人磨破嘴皮子……一天跑仨村,晒掉一层皮,就收这点玩意儿,花了二十来块… 今天还算运气好,一周五十块的任务,算啃下一半了…难啊!厂里觉得五十块是钱,可这钱…它烫手!收不够东西,奖金甭想,还得吃掛落儿…所以啊,路子、人情、眼力见儿,缺一丁点都玩不转!” 卫辰坐在滚烫的后座上,看著两边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田野,感受著身下铁架子传来的灼热和顛簸带来的酸痛,心中翻腾,他身怀真元,还没啥感觉,一般人可想而知了。 这一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农村在酷暑下的艰辛——那深入骨髓的匱乏,那为几分几毛钱在烈日下奔走的执著,那物资的极端短缺。他看到了胡松年这样的老採购如何在酷热中挣扎谋生,也看到了轧钢厂那点可怜油水背后的汗水和不易。 三个村子,在能把人晒晕的酷暑中奔波大半天,磨破了嘴皮,汗水浸透了衣裳,才採购了二十多块钱的物资,最终的收穫仅仅是: 大半筐鸡蛋(约百来个,价值八块多) 几斤品相不一的干山货(木耳、蘑菇等,价值五块左右) 几只野兔、山鸡和一块狍子腿肉(价值七八块) 以及一些几乎不值钱的乾菜、坚果零碎。 这点东西,对於拥有上万张嗷嗷待哺嘴巴的轧钢厂食堂,无异於杯水车薪。难怪食堂常年难见油花,难怪工人们看到点肉星就两眼放光,难怪胡师傅说起五十块的任务都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这年代的物资匱乏和低购买力,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如此真实而刺目。 自行车在滚烫的土路上艰难前行,捲起乾燥的尘土,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夕阳的余暉依旧带著热度。胡松年还在断断续续地交代著明天领钱、注意防暑的细节……卫辰静静地听著,目光投向远方轧钢厂那在热浪中扭曲的轮廓。 幸亏的是自己可以利用游戏世界、暗中“补货”。 回程的路,在夕阳的余威下依旧蒸腾著暑气。自行车轮碾过滚烫的土路,发出乾燥的沙沙声,捲起的尘土带著白天的热量,扑在胡松年汗湿黏腻的后背上。 胡松年蹬车的动作明显沉重了许多,每一次踩踏,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槓”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车后座一边沉甸甸的柳条筐,装著他们奔波一天的成果,也压著胡松年疲惫的身体,卫辰也帮他带了一筐。 汗水顺著胡松年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在下巴匯聚,然后滴在滚烫的车把上,瞬间蒸发,留下浅浅的白色盐渍。他喘著粗气,声音在热风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却还在坚持给卫辰传授著经验。 “卫辰啊…呼…刚才你也…看到了,咱们这活儿,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甩了甩手,“厂里的价目表,那是铁律!不能破!但怎么收?这里头有讲究…呼…” 他顿了顿,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继续道:“比如说…你今天还没领採购金,对吧?这没事儿!你自己身上要是有钱,看准了东西,可以先垫上!回头把东西交到后勤库房,库管给你开入库单,你拿著那单子去財务科,就能把你垫的钱领回来,一分不少!明白不?这是给咱们应急用的,灵活!省得看著好东西,兜里没钱干著急!” 第 59章 回厂交任务 卫辰骑著车跟在旁边,身后也带了一筐东西。感受著铁自行车传来的灼热和顛簸的酸痛,认真地听著。他点点头:“明白了,胡师傅。就是自己垫钱买,凭入库单报销。” “对嘍!”胡松年似乎很满意卫辰的领悟力,声音提高了一点,“这招儿,对付平时零零碎碎的好东西,管用!但要是碰上…呼…碰上大傢伙呢?比如,今儿个在村里,村长突然跟你说,他们队里刚放倒了一头大野猪!好傢伙,几百斤肉!那可不是咱们兜里这点零钱能吃得下的!” 他用力蹬了两下,车子晃了晃:“这时候,两种办法!第一,如果你身上带的钱差不多够,或者能凑够,又怕被別人抢了先,你就拍板先买下来!回头再跟厂里办手续,一般没问题,毕竟是为公家办事… 第二,要是钱差得远,或者东西实在太大,或者东西太多,像整头的牛、驴啥的,大批量的粮食等,那就赶紧找地方打电话!打到科里,找咱们王科长! 告诉他地点、东西、大概价钱,让他赶紧带著钱和手续过来!这种大宗的,有时候就得走公对公的帐,生產队那边也得要队里的收据…这些门道,你慢慢就摸清了。” 胡松年絮絮叨叨地说著,还有很多採购过程中的小技巧,都是他多年经验的积累,他教的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汗水和他多年积累的实战智慧。 卫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印证。他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採购工作,背后也有一套在规矩框架內灵活变通的生存法则。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用“游戏世界”的肉类来交任务的操作空间——只要东西来源说得过去(比如推到某个“偏远山村”),自己垫钱买下,再走报销流程,完全可行!而且,野猪、狍子这些,正是村里可能打到的大宗“野味”! “总之啊…”胡松年最后总结道,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眼要尖,腿要勤,嘴要甜,脑子更要活络!既要对得起厂里给的钱,也得让乡亲们觉得咱们实在,下回还乐意把好东西留给咱!这中间的度,得自己把握。” 夕阳终於沉入地平线,只留下西天一片暗红的霞晕。暑气稍退,晚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当轧钢厂那庞大的、灯火初上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胡松年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和卫辰推著车,直奔后勤处的物资仓库。 后勤仓库位於厂区深处,是一排高大的红砖平房。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木料、粮食、咸菜等混合的复杂气味。 库房门口亮著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吸引著无数小飞虫盘旋飞舞。几个穿著工装、同样一脸疲惫的库管员正在忙碌地清点、搬运著各种物资。 “老张!收货!”胡松年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抹著汗,朝一个正叼著菸捲、指挥搬运麻袋的中年库管喊道。 “哟,老胡!今儿回来挺早啊?哟嗬,东西不少!”被称作老张的库管员掐了烟,走过来,借著灯光打量著自行车后座沉甸甸的柳条筐。 “別提了,差点晒成人干!”胡松年抱怨著,招呼卫辰,“卫辰,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筐抬下。老张拿著一个夹著复写纸的货品入库单和一支禿了头的铅笔,开始清点:“鸡蛋…嗯,数数…一百零三个?个头还行…山蘑,这一袋…黑木耳…哟,品相不错…野兔两只…山鸡三只…狍子肉一块…嗯,乾菜若干…”他一边清点,一边在单子上歪歪扭扭地记录品名、数量和重量(鸡蛋按个,肉按斤),嘴里还时不时报出来。 卫辰在一旁仔细看著,学习著库管如何验收、如何记录。他看到老张对胡松年收的东西似乎很信任,只是大致看了看品相,重点在清点数量。狍子肉也只是掂了掂分量,没有深究来源。这让他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清点完毕,老张在入库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最上面一联,递给胡松年:“行了老胡,东西对路。入库单拿好,赶紧去財务交差吧,累一天了。” 胡松年接过那张盖著“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物资验讫”红章的油印单据,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了老张!卫辰,走,最后一站,財务科!” 財务科位於厂部办公楼的一楼。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作为核心部门,还有几个窗口亮著灯,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清脆的算盘声。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胡松年带著卫辰走到一个掛著“採购结算”牌子的窗口前。窗口后面坐著一位四十多岁、梳著齐耳短髮、戴著套袖的女会计,正低头专注地拨弄著一个老旧的、木框油亮的算盘,手指翻飞,算珠碰撞的声音又快又急。她面前的桌子上堆著一摞摞单据和帐本。 “刘大姐!辛苦辛苦,还没下班啊?”胡松年把入库单从窗口的小方口递进去,脸上堆起笑容。 被称作刘大姐的会计抬起头,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看清是胡松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熟稔的笑意:“老胡啊,就等你呢!今天收成咋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她接过入库单,扫了一眼,顺手拿起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鸡蛋一百零三,八分一个…八块两毛四;山蘑两斤半……总计二十七块一毛零五。”算盘声戛然而止,她报出一个精確到分的数字。 “刘大姐好眼力,好算盘!”胡松年恭维了一句,把自己那本记满了村民名字和物品的笔记本也递进去,“这是底单,您对对。” 刘大姐接过去,快速扫了几眼,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胡松年的採购金额:27.15元。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写著“採购资金结算”的本子,翻到胡松年那页,记下这周的支出和余额(50-27.15=22.85元)。 “行了老胡,你本周还剩22块8毛5。明天继续努力!”刘大姐把笔记本和属於胡松年的採购证从窗口推出来。 胡松年收起东西,鬆了口气,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交差了。他捅了捅旁边的卫辰:“卫辰,该你了。你不是要预支这周的採购金吗?跟刘大姐说。” 卫辰赶紧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採购证和刚领到的、崭新的工作证(上面印著姓名、部门、职务和照片)从窗口递进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刘大姐您好,我是採购三科新来的卫辰。我想预支这周的採购资金。” 刘大姐接过证件,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卫辰的工作证,又翻开一个登记本查找著。她手指在登记本上划过,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抬头看向卫辰,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卫辰同志是吧?”刘大姐的声音带著点特別的意味,“领这周的採购金?小伙子,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啊?” 卫辰一愣:“忘了…什么?” 刘大姐把登记本转过来,指著上面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正是王主任昨天下午亲自填写的记录:“喏,你自己看。周一你可是交上来一头野猪,和一头狍子,共135.8元,也就是说你已经完成了135.8的採购任务。喏,单据都在这呢。”她说著,从旁边一叠单据里精准地抽出两张盖著红印的入库单和结算单。 卫辰看著单据上清晰的字跡和鲜红的印章,以及刘大姐手指点在登记本上那个醒目的数字“135.8元”,一时有些懵。他那天只想著把东西交上去,根本没细想后续的任务折算。 刘大姐看著卫辰有些发愣的样子,笑了,耐心解释道:“按照咱们厂的规矩,採购员交上来的东西,按实际价值折算成你完成的採购任务金额。你这一下子就上交了价值一百多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你每周五十块的基本任务。你昨天才入职,这个月才刚开始呢。”她翻著另一个帐本,“你这周和下周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 她拿起算盘,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令人眼花繚乱的操作:“你每周基础任务额是五十块,昨天上交物资价值一百三十五块八毛,净超额完成八十五块八毛。按规定,超额部分不扣留,计入你本月任务总额。 同时,因为你两周任务已超额完成,財务可以把你本月的採购金预支给你,基础任务是每周五十块。你月基础任务额是两百块(按四周算),你现在已经完成了135.8元,所以理论上,你只需要再完成64.2元的採购任务,本月指標就满了。当然,你要是想多干,超额有奖金。” 刘大姐停下算盘,看著卫辰,清晰地说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不领钱,等下下周再说。第二,先预支64.2元的本月任务金额,完成后这个月的任务就完成了。” 卫辰听得心潮起伏!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昨天那野猪和狍子,在他心里只是“敲门砖”,没想到在厂里的財务体系里,竟然直接变成了实打实的、价值近两百块的採购业绩!这等於他刚上班一天,这个月的主要任务就快完成了?再交64.2的物资,自己就能白得了一月的“假期”?这个工作太適合自己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刘大姐,那…那我选择预支这个月的採购金。 “可以。”刘大姐点点头,在登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然后她打开旁边一个带锁的大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种面值的钞票。她数出几张:六张十元,两张一元,然后又数出几张毛票。 “这是预支的本月的採购金64.2元,你点一下,签个字。”她把钱和一张预支单从窗口推出来。 卫辰接过那厚厚一叠钱,六十多块钱!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点了一遍,確认无误,在预支单上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卫辰同志,”刘大姐收起单据,语气变得正式而温和,“拿著这钱,下周灵活安排。记住,採购金是公款,务必保管好,帐目要清楚。另外,你现在本月任务基本完成,压力不大,可以多熟悉熟悉门路,或者找点稀罕东西,超额完成有额外奖金。好好干!” “谢谢刘大姐!我一定注意!”卫辰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温度。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某种程度的自由和操作的底气! 第 60章 难得的安静 一旁的胡松年全程听著,此时也忍不住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感慨:“好小子!真有你的!昨天那两头傢伙什顶我跑小半个月了!行,这下你轻鬆了!不过也別閒著,多跑跑,熟悉环境是正经!” “是,胡师傅,我记住了!”卫辰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今天这一天,从酷暑下的奔波到此刻財务科意外的“宽裕”,信息量巨大,让他对这个时代、这份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 走出財务科,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下,下班的工人依旧络绎不绝,自行车的铃声和说笑声在夏夜的空气里飘荡。厂区高炉和烟囱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偶尔有几点闪烁的焊花在高处亮起。 “行了卫辰,我得赶紧回家,这一身臭汗,骨头都快散架了!”胡松年推著车,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你也回宿舍早点歇著吧,今天够累的。” “好的胡师傅,您慢走!”卫辰目送胡松年匯入下班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怀里揣著六十多块“巨款”,身上还残留著白天的汗水和尘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么早回到那间狭小、拥挤、瀰漫著汗味和呼嚕声的集体宿舍,意念一动把六十多块钱放入了游戏背包,这里最安全。 卫辰推著自行车,隨著人流缓缓走出轧钢厂厚重的大门。一墙之隔,四九城的夏夜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厂门口那条大路依旧喧囂,但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路边的国营饭店灯火通明,玻璃窗上蒙著水汽,里面人影晃动,传出碗碟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 门口支著几个小吃摊,昏黄的电石灯下,卖力吆喝著:“冰镇绿豆汤!三分一碗解暑气!”“芝麻烧饼!热乎的!”空气里飘荡著食物、汗水、尘土和淡淡槐花香的混合气息。 下了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有的急匆匆往家赶,有的则围在小摊前,花上几分钱,喝碗凉汤,啃个烧饼,享受一天中难得的轻鬆时刻。 卫辰推著车,漫无目的地沿著稍显安静的街巷走著。路灯的光线被两旁浓密的梧桐树叶切割得斑驳陆离,蝉鸣在夜色中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著。 偶尔有穿著白背心、摇著蒲扇的老爷子坐在胡同口的小马扎上乘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著京剧或革命歌曲。穿著碎花汗衫的妇女们在水龙头旁一边洗著衣服,一边低声聊著家长里短。光著膀子的半大小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缓慢而真实的烟火气中。 他路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著“红星小吃店”的国营饭店。里面人声鼎沸,瀰漫著诱人的炒菜香气。 卫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也不想回猎人小屋自己做饭了,现在工作也基本稳定下来了,本月的任务也完成一大半了,有钱有时间,何不享受享受。 於是卫辰便锁好自行车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摆著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坐满了穿著工装、汗流浹背的食客。头顶的吊扇徒劳地搅动著闷热的空气。 他走到油腻腻的柜檯前,抬头看著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肉丝炒饼:二两粮票,一毛八分 素炒饼:二两粮票,八分 鸡蛋汤:五分 散装啤酒:一毛五一碗。 “同志,吃什么?”柜檯后面一个繫著白围裙、满脸油汗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问。 “一份肉丝炒饼,一碗鸡蛋汤。”卫辰递过去二两粮票和三毛三分钱(一毛八加五分)。 “等著!”妇女收了钱票,撕下一张小票扔给卫辰,对著后厨吼了一嗓子:“肉炒饼一个!鸡蛋汤一碗!” 卫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等了约莫十分钟,一个同样繫著围裙的小伙子端著一个大搪瓷盘和一碗汤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別说服务態度不好,能给端过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经常是需要自己去窗口端饭的。现在大家可都是一样的工人阶级,谁也不比谁差不是! 炒饼油亮,肉丝稀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豆芽和捲心菜丝,但香气扑鼻。鸡蛋汤就是白水煮开,甩了点蛋花,飘著几片葱花和油星。 卫辰拿起筷子,就著这简单的食物,慢慢吃著。味道谈不上多好,油盐重,但胜在热乎、实在。 周围是工人们大声的谈笑、吸溜麵条的声响、碰杯(搪瓷缸子)的叮噹声。他一边吃,一边静静地观察著,感受著这五十年代四九城普通工人最真实的生活切片。五十年代財富自由的他,此刻坐在这里,心境却异常平和,甚至带著一丝旁观者的新奇。 吃完饭,走出喧闹的小吃店,夏夜的凉风终於带来了一丝清爽。卫辰推著车,继续在胡同里穿行。他刻意避开主干道,挑著更窄、更暗、行人稀少的胡同走。路灯越来越稀疏,梧桐树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终於,他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堆著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確认前后无人,卫辰意念一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夏夜胡同里潮湿闷热的空气、远处模糊的市声、蚊虫的嗡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寧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现代气息的“猎人小屋”客厅里。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空调送出凉爽宜人的风,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和汗味。窗外,是空间里那永恆不变的、如同游戏加载画面般的静謐森林景象。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自行车隨意靠在光洁的墙边,脱下汗湿发硬的工装背心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那个宽敞、舒適、一应俱全的现代化厨房。 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的汽水,玻璃瓶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是他前几天购买的,猎人小屋现代化家具、电器齐全,但是没有吃喝用的东西,需要自己购买,所以卫辰一有空就在四九城转转,遇到能买的东西就买一些,放进来。 打开瓶盖,“嗤”的一声轻响,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带著气泡的甜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燥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即虚幻又真实的生机勃勃的森林,卫辰不知道游戏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个问题他想过多次,也尝试各种方法问和试探,也没有回音,但总体来说,对自己是好事,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况且它还赋予了自己《九霄射日决》这样神话里才有的修炼功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看背包里的现金余额,不知不觉又积攒到了1911元,对於有掛的自己来说,挣钱还是很容易的,难的是怎样让钱变的光明正大,让自己在这个年代活的舒服。现在有了工作,还是採购员这样宽鬆的工作,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难得的安静,卫辰想了很多,他想到烈日下攥著几个鸡蛋的王大娘,想到胡松年汗流浹背的疲惫身影,想到財务科刘大姐噼啪作响的算盘声,想到食堂大锅里那清汤寡水的饭菜…… 现实与空间的巨大反差,任务“意外”完成的轻鬆,以及怀里的採购资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必须,也完全能够,利用好这个空间,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內,做一些事情。 “猎人小屋”的灯光温暖而静謐。卫辰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將瓶子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空间能自动处理。他转身走向二楼的臥室,脚步轻鬆。明天,將是全新的一天。 第 61章 四九城鬼市 猎人小屋的静謐被窗外永恆不变的温暖景象衬托得如同凝固,卫辰准备今天晚上去探探四九城这边的鬼市。 之前去过两次昌平那边的鬼市,四九城这边的还没有去过,这两天他也向同事们打听过,四九城这边大的鬼市有好几个,东南西北四边都有。他们南锣鼓巷这边离北城那边的近一些,所以这一带的人去那边的比较多。 卫辰在臥室里休息了一会,看时间不早了,就盘膝坐在鬆软的地毯上,心神沉入丹田,运转著那玄妙的功法。意念所至,筋骨皮膜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轻响,如同春蚕食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纤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拉伸、膨胀、重塑。 原本匀称的体型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肩背的三角肌、斜方肌迅速隆起,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胸肌变得厚实饱满,手臂的肱二头肌、三头肌如同虬结的钢缆;腰腹的肌肉群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粗糙,毛孔微微张开,透著一股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硬朗。 他走到浴室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几公分,骨架粗壮,体型魁梧,如同铁塔。 面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颧骨略微突出,下頜线条更加方正硬朗,眼角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透著一股三十来岁、饱经风霜又孔武有力的气质。 眼神却依旧锐利深邃,与这粗獷的外形形成奇异的反差。他满意地点点头,利用体內的真元,自己开发的这“易形功”还算神妙,不仅能改变体型外貌,加上自己的刻意表演气质也变化了几分。 空间內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大概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卫辰换上一身在这个时代毫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裤和同样质地的汗衫。汗衫紧绷在他新塑的肌肉上,更显雄壮。他拿起一块不知从哪个怪物身上掉落的、灰扑扑的厚布,隨意围在脸上,权当遮挡,反正现在容貌也不怕,不挡一下在鬼市更奇怪。。 意念微动,身影如水波般从舒適的猎人小屋中消失。 夏夜的四九城,白天的喧囂和燥热沉淀下来,只剩下粘稠的闷热和挥之不去的蝉鸣。卫辰(肌肉虬结的陌生壮汉样子)出现在那条废弃的死胡同深处,如同一个从黑暗中凝结的幽灵。湿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空间內的乾爽清凉形成强烈反差。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將功法催动到极致。剎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百米外主路上夜班工人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两条街外某个大杂院里夫妻压低的爭吵;墙角砖缝里蟋蟀摩擦翅膀的微响;甚至空气中尘埃飘落的轨跡仿佛都有了声音…… 而在这些纷杂的背景音中,卫辰迅速的朝鬼市跑去。他偶尔精准地捕捉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低语。 “这边……太平胡同口……抽根烟……” “妈的,这鬼天气,后半夜还这么闷……” “小心点,听说最近……北边城外那片……不太平……” 脚步声沉稳有力,间隔规律,是训练有素的联防队员。他们正沿著固定的路线,从西向东巡查,距离卫辰所在的死胡同还有两条巷子的距离。 卫辰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脚步轻盈无声。他没有选择屋顶,而是贴著墙根最深的阴影移动。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砖缝或不易发出声响的鬆软土地上,身体重心控制得妙到毫巔。 听觉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笼罩著方圆数百米。巡逻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料摩擦、甚至心跳声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巧妙地利用地形,翻过一道低矮的、长满杂草的断墙;穿过一个堆满破筐烂木的小院,惊起几只夜棲的麻雀,但翅膀扑棱的声音瞬间被他用气机压制,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啁啾便消失在夜空中。 在一条窄巷的丁字路口,巡逻队的脚步声即將从左侧拐入,卫辰身形猛地一矮,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一户人家门洞上方狭窄的雨檐阴影里,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如石。 两名穿著白汗衫、挎著步枪的巡逻队员打著哈欠,从他下方不足一米处走过,手电筒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墙壁,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异样。 待脚步声远去,卫辰才如同落叶般无声飘落,继续向北潜行。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既紧张又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奇异兴奋。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於抵达了目的地——四九城北郊,一片依託著废弃古城墙根形成的、巨大而混乱的阴影区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潮湿的泥土、陈年的砖石、劣质菸草、汗臭、食物残渣的餿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牲口气息。这里就是北市,四九城周边规模最大的几个地下鬼市之一。 与昌平那个简陋的乡野鬼市不同,北市的规模大了数倍。它沿著坍塌的古城墙蜿蜒展开,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巨大阴影地带。入口处用破木板和烂帆布勉强搭了个门洞,掛著一盏光线极其昏黄、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马灯。灯影摇曳,將守门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两个穿著黑布褂子、敞著怀、露出结实胸膛的汉子蹲在门洞两侧的破麻袋上,嘴里叼著菸捲,眼神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影。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卫辰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无声地出现在灯影边缘。他刻意没有收敛那股由强横体魄自然散发的压迫感。 两个守门汉子几乎同时抬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卫辰那身几乎要撑破汗衫的虬结肌肉轮廓,阴影覆盖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两人明显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硬物。其中那个方脸的汉子站起身,声音带著戒备:“生面孔?哪条道上的?亮亮招子。” 他目光扫过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落在他肩头那块脏兮兮的破帆布上。 卫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掌摊开,上面放著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幣。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脸汉子盯著钱,又盯著卫辰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硬朗的脸,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卫辰这副极具威慑力的体格和沉默带来的压迫感起到了作用。 他最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那一毛钱,手指捻了捻,塞进裤兜,侧身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说:“规矩懂吧?进去老实点,別惹事。” 卫辰点点头,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穿过那低矮的门洞,正式踏入了北市鬼市的喧囂暗影之中。 眼前豁然开阔,却又仿佛坠入更深的混沌。城墙根下,巨大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口腔。无数盏形態各异的灯火点缀其间:有掛在木桿上的昏暗马灯,有放在地上的防风煤油灯,有挑在扁担两头的小灯笼,甚至还有极其少见的、用乾电池的手电筒,吝嗇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光线被浓重的黑暗挤压、分割,形成一片片跳跃不定、光怪陆离的舞台。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绝大多数人都如同卫辰一样,用布巾、帽子、甚至破纸板遮挡著面容,只露出一双警惕或贪婪的眼睛。 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无数细碎的虫鸣,嗡嗡地匯成一片沉闷的背景噪音。交易就在这昏昧的光影和压抑的私语中进行,充满了诡秘和原始的交易衝动。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移动,像一艘破开暗流的巨轮。他敏锐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这里比昌平鬼市丰富得多,儼然一个小型的、见不得光的物资展览会。 几张破草蓆铺开,上面凌乱地堆著泛黄的线装书、缺了盖子的瓷罐、布满铜绿的香炉、雕工粗糙的木佛像、断了弦的旧琵琶,甚至还有蒙尘的西洋座钟和锈跡斑斑的怀表。一个戴著瓜皮帽的老者缩在阴影里,眼神浑浊,守著这些被时代拋弃的“四旧”,等待著识的主顾。 几个穿著还算体面、但面色焦虑的中年男人面前,摆放著崭新的搪瓷脸盆、印著牡丹花的铁皮暖水壶……显然是从工厂或仓库“顺”出来的紧俏货。不时有人蹲下,用手捻捻布匹,敲敲暖壶胆,低声討价还价。 食品副食区域是烟火气最重的地方。有摊主面前摆著一个袋子,里面是雪白的大米、半袋精细的麵粉,旁边竖著牌子写著“侨匯券换”。 角落里,甚至有人用湿布盖著几块新鲜猪肉,一群人围了过去,打听价的、砍价的。卫辰特意留意了一下,猪肉价格与记忆中昌平鬼市和白天在城里国营菜市场打听到的基本一致,也是要的1.6元不要票。 目前物资供应尚未崩盘,价格还算稳定,没有太大变化。 几个眼神精明、穿著相对整齐的人,用手指比划在一边买卖票据。卫辰看到有人用几斤大米换走了几张油票,有人则用一卷崭新的棉布换了一沓全国粮票。 卫辰在拥挤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踱步,高大的身形和沉默的气场让他周围自动空出一点空间。他一边观察物价,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卖野猪肉虽然利润高,但效率太低,风险相对集中。要想更快、更安全地变现空间里的肉,必须找到稳定的、有实力的“下家”。北城鬼市,显然具备这个潜质。 第 62章 鬼市虎哥 转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卫辰对整个北市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他不再犹豫,转身折返,再次走向那个昏黄摇曳的马灯门洞。 那个方脸守门人正蹲著抽菸,看到卫辰这尊铁塔去而復返,眉头微皱,带著警惕站起身:“兄弟,这么快就逛完了?还是有事?” 卫辰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將对方完全笼罩。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生產”香菸,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找你们老大。”卫辰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谈笔生意。” 方脸汉子接过烟,借著马灯的光线看了看牌子,是市面上常见的“大生產”,不算高档,但也不差。他捏著烟,没有立刻点上,眼神在卫辰模糊不清的面容和强壮的体型上扫视,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找我们老大?”方脸汉子嗤笑一声,语气带著点戏謔,“兄弟,口气不小啊。老大他老人家,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在这儿看了三年门,见老大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卫辰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带著力量:“那就找这里能负责的人。大生意。” 方脸汉子盯著卫辰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和这副身板背后代表的实力。最终,他似乎是觉得卫辰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找茬。 他叼起那根烟,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嗤啦一声划亮,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著门洞后面阴影里喊了一嗓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附近的嘈杂: “猴子!过来!” 隨著他的喊声,从门洞后面一个用破油毡布搭成的、更深的阴影角落里,钻出来一个身影。 这人个子確实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身形精瘦,像一根晒乾的竹竿。穿著一身同样不合身的黑布短褂,显得空荡荡的。他动作异常灵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如同狸猫般几步就窜到了方脸汉子身边。 他的脸很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乱转,透著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彪哥,啥事儿?”被称作“猴子”的精瘦少年仰头问方脸汉子,声音有些尖细。 彪哥用下巴朝卫辰努了努:“这位兄弟,说有『大生意』,要见能负责的。你带他去见见虎哥。”他又转向卫辰,语气带著点警告,“猴子带路。不过兄弟,虎哥脾气可不太好,要是消遣人,后果……你自己掂量。” 猴子那双精亮的眼睛立刻聚焦在卫辰身上,上下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卫辰那身夸张的肌肉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脸上堆起一个与其年龄不符的世故笑容,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爷,跟我来。虎哥就在后面歇著。不过……规矩您懂,眼睛別乱瞟,手別乱动。” 卫辰微微頷首,示意他带路。猴子转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鰍,灵巧地钻进了门洞后方那片更浓重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里。 卫辰迈开大步,沉稳地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彪哥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狠狠吸了口烟,猩红的菸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猴子精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在前方带路。他没有走鬼市的主干道,而是贴著城墙根坍塌的砖石堆,钻过几处被破油毡和烂木板勉强遮挡的缝隙。脚下是鬆软的泥土、碎砖块和不知名的污秽,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重的霉味和隱约的尿臊气。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笨拙,但他动作却异常沉稳灵活,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障碍,沉重的脚步落在鬆软处,几近无声。 猴子偶尔会停下来,警惕地左右张望,那双精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確认无人跟踪或窥视后,才继续前进。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拐过一处巨大的、长满苔蘚的城墙残骸,眼前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低矮的砖房。 房子明显是废弃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漆黑的椽子,另外半边用厚实的油毡布和捡来的石棉瓦勉强覆盖著。 墙壁斑驳,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框架,糊著发黄的旧报纸挡风。房子门口掛著一盏亮度稍高的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著门前的黑暗。 两个同样穿著黑褂子的汉子抱著胳膊,像门神一样杵在门洞两侧的阴影里,眼神锐利如鹰。看到猴子带著卫辰过来,他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卫辰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上,身体微微绷紧,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猴子,干什么的?”左边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沉声问道,声音沙哑。 “麻子哥,这位爷说有『大生意』,彪哥让我带他来见虎哥。”猴子连忙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解释。 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仔细打量卫辰。卫辰坦然站立,那块破布依旧搭在肩头,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灯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副骨架和肌肉的轮廓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搜身。”麻子哥言简意賅,上前一步,示意卫辰抬起双臂。 卫辰依言照做,动作不疾不徐。麻子哥的手在他腋下、腰间、腿侧快速而专业地拍打摸索了一遍,確认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至於藏在衣服褶皱里的零钱和小物件,他並未在意。另一个汉子则警惕地盯著卫辰的双手。 “行了,进去吧。虎哥在。”麻子哥退后一步,让开了门口。猴子对卫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跟进去,而是退到了门外的阴影里。 卫辰微微低头,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临时据点。 屋內的景象比外面更显破败,但也更“生活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墙壁黑乎乎的,掛著一盏同样昏黄的马灯,光线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 屋子中央生著一个用破铁桶改造的简易火炉,炉膛里烧著几块煤核,散发著微弱的热量和呛人的煤烟味。炉子上坐著一个熏得黢黑的大號搪瓷缸子,里面咕嘟咕嘟煮著什么东西,飘出一股廉价的茶叶梗子味。 靠墙堆放著一些麻袋、木箱,看不清里面装著什么。角落里铺著一堆乾草,上面胡乱卷著一床油腻腻的破棉被。 最里面,背对著门口,放著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著的破八仙桌。一个人影正坐在桌旁唯一的破木椅上,背对著门口,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出乎卫辰的意料,这位被称作“虎哥”的头目,看起来並没有多少想像中的“匪气”。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敞著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衫。 脸上確实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左额角斜斜划过眉骨上方,一直延伸到鬢角,让他的左眉断了一截,但这道疤並没有让他显得狰狞,反而给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增添了几分沧桑和硬朗。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同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中年人。 “虎哥,这位爷说有生意谈。”麻子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虎哥的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平静地扫视著,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仿佛能穿透卫辰脸上的破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说,你找我?” 卫辰迎著虎哥的目光,同样平静地开口,刻意压低的嗓音在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想和你合作。”他顿了顿,直入主题,“我有两头猪,想卖给你。你看能出什么价?” “猪?”虎哥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道断眉疤痕隨之牵动。他放下搪瓷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破旧的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活的?死的?多重?什么成色?”问题简洁而直接,显示出他对此类交易並不陌生。 “死的。刚放倒不久。膘肥体壮,每头三百五六十斤上下。”卫辰回答同样简洁。 第 63章 和虎哥交易 虎哥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在卫辰强壮的体型和模糊的面容间来回逡巡。 显然,他在迅速判断。在这个物资管控严格的年代,能一次性拿出两头三百多斤大肥猪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农户。最大的可能,就是某些有门路、胆子大的“內部人士”,从国营农场、生產队或者食品公司的渠道,“搞”出来一些计划外的物资,通过黑市高价变现。 这种人,虎哥打交道多了,他们通常有稳定的来源,但身份敏感,需要隱蔽,是黑市重要的“货源”提供者。 想到这里,虎哥脸上那道疤痕似乎柔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向上扯出一个近乎“温和”的笑容。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语气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兄弟,敞亮点说。”他拿起桌上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又把烟盒朝卫辰的方向推了推,卫辰摇头表示不抽。“这年头,能搞到这种硬货的,都是能人。我呢,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长久,也愿意交朋友。”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繚绕。 “这猪肉,是好东西。但你也知道,鬼市上肉价明码標价,上好的猪肉,一块六一斤。” 他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可这肉,不是收了就能直接卖出去的。我们得找人去杀,去头去蹄去內臟下水,真正能卖钱的肉,也就剩下七成左右。再加上担著风险,养著人手,上下打点……”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所以,”他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卫辰,“我按一块二一斤收你的猪。这价钱,说实话,放到外面是高了,但在咱们这条道上,绝对公道!我虎子做事,从不亏待朋友。一块二,图的是个长远,希望兄弟你以后有货,还能想著咱们北市,想著我虎子。” 卫辰心中飞速盘算。1.2元一斤!这比他预想的要高不少。他原本的心理预期是能卖到一块钱就算不错了。毕竟,他的成本近乎为零。虎哥这个报价,显然把他当成了有稳定来源的“內部人士”,想用稍高的价格建立起长期合作渠道。这正是卫辰想要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著虎哥带著审视和期待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行。价钱公道。” 虎哥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了一些,似乎对卫辰的爽快很满意。他刚想再说什么场面话,敲定后续细节,却见卫辰紧接著说了一句:“等会儿,我一会儿拿来。” 说完,竟直接转身,高大的身影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就朝门外走去,掀开那块当门帘用的破麻袋片,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虎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著香菸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愕然和……一丝荒谬。 他身后阴影里一个一直沉默的汉子忍不住嘀咕:“虎哥,这小子……有点憨啊?这就走了?猪呢?放哪儿了?他空著手来的啊?”这不合常理!两头几百斤的猪,怎么可能“一会儿拿来”?难道藏在附近?可这荒郊野地,他能藏哪儿去? 虎哥回过神,掐灭了菸头,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摇头:“憨?我看未必。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扮猪吃老虎。告诉外面,別拦他,也別跟。我倒要看看,他这『一会儿』,到底是多久。”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慢地喝著那苦涩的茶水,目光落在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里,若有所思。这个壮汉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惯常的节奏,反而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卫辰离开破屋,並未走远。他迅速绕到一处巨大的城墙断壁后面,这里离破屋直线距离不远,但被巨大的阴影和瓦砾堆完全遮挡。他確认四周无人,连虫鸣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意念微动,两头膘肥体壮的黑猪出现在眼前地上。 卫辰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头野猪旁。这野猪体型庞大,膘肥体壮,目测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身虬结的肌肉在灯光下賁张隆起。他弯下腰,双臂如同铁钳般分別扣住野猪的前后腿根部,核心力量爆发,腰背如同绷紧的弓弦! “起!” 一声低沉的闷喝在仓库里迴荡。重达三百五十多斤的野猪,被他硬生生扛上了宽阔如岩石般的右肩!沉重的份量压得他肩头微微一沉,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但他粗壮的双腿如同钢柱般稳稳扎根,腰腹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將这股巨大的下坠力完全抵消。 他没有停歇,如法炮製,再次弯腰,扣住另一头野猪的腿。这一次,动作稍显吃力,但他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发力技巧再次展现。一声更加粗重的闷哼,第二头同样沉重的野猪被他扛上了左肩! 两头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庞然大物,如同两座肉山,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汗水瞬间从他鼓胀的太阳穴和粗壮的脖颈上渗出。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確保两头猪的重量分布均匀。粗壮的颈动脉在皮肤下有力地搏动著,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高频震颤,对抗著这恐怖的负荷。他如同神话中扛起山岳的巨人。 拥有十几年真元的卫辰背这点东西肯定毫无压力,说轻若鸿毛也差不多,但他不能让別人真看到他背七百多斤还活蹦乱跳吧,那真成怪物了。 以上都是卫辰演的,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位能背起七八百斤的大力士。 適应了会儿,找了找感觉,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如同巨象般沉稳的步伐,朝著那盏昏黄的、標示著虎哥据点的马灯走去。 七百多斤的重量,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城墙废墟间迴荡,如同远古的战鼓。 破屋里,虎哥手里的搪瓷缸子刚凑到嘴边。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猴子则蹲在门外的墙角阴影里,无聊地用小刀削著一根木棍。 突然!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著某种令人心悸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人走路,更像是某种巨兽在逼近! “什么声音?!”麻子哥瞬间警觉,手按在腰间,猛地站直身体,侧耳倾听。 虎哥也放下了缸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投向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臟上!门口的灯光开始微微晃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扭曲。 猴子也站了起来,惊恐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终於,在昏黄摇曳的马灯光晕边缘,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並迅速清晰、放大! 当卫辰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扛著两头小山般肥硕黑猪的身影,一步步踏入灯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麻子哥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按在腰间的手都忘了动作。 门內另一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麻袋堆上,发出一阵哗啦声。蹲在墙角的猴子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木棍和小刀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虎哥猛地从破木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布满沧桑的国字脸上,那道断眉疤痕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动著! 他手中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苦涩的茶水泼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那个扛著两头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壮汉,瞳孔因为惊骇而急剧收缩! 灯光下,卫辰高大的身躯被两头巨大的野猪完全覆盖了上半身,只能看到他那粗壮如树桩般的双腿和稳稳踏在地上的大脚。 大黑猪的皮毛在灯光下泛著油光,庞大的身躯隨著卫辰的走动微微起伏。汗水顺著他裸露在外的粗壮脖颈和手臂肌肉沟壑蜿蜒流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微微低著头,那块破布依旧搭在肩头,遮住了口鼻,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视著屋內陷入石化状態的眾人。 “放哪儿?”卫辰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闷雷滚过。 “呃…啊?!”麻子哥如梦初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放…放地上!就放门口!快!快!”他手忙脚乱地踢开门口散落的杂物,腾出一块空地,生怕慢了一步惹恼了这位“人形凶兽”。 卫辰点点头,走到门口空地,腰腹核心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索!他先是微微屈膝,然后腰背发力,肩膀猛地一耸一卸! “砰!砰!”两声沉闷到让人心头髮颤的重响! 两头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野猪,如同两座肉山轰然落地!巨大的衝击力让地面的尘土都微微扬起。猪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弹性声音,微微弹跳了一下才静止不动。新鲜的猪肉气息瞬间瀰漫开来,盖过了屋里的煤烟味。 卫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酸麻的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看向屋內的虎哥,语气依旧平稳:“过秤吧。” 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炉里煤核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虎哥终於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复杂无比地看著卫辰——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深深的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黑市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神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气大”的认知范畴! 第 64章 搭上鬼市线 “好…好力气!”虎哥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由衷的惊嘆,“兄弟!真乃神人也!”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和轻慢,转头对还处於半呆滯状態的麻子哥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拿大秤!叫老算盘过来!” “哎!哎!虎哥!”麻子哥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衝出门,声音都带著颤音:“猴子!快!去库房拿大秤!叫算盘叔!快!” 猴子也连滚爬爬地跑了。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猴子扛著一桿碗口粗、一丈多长的硬木大秤桿,后面跟著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穿著同样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乾瘦老头。老头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铸铁秤砣和一个大號铁鉤子,正是管帐的“老算盘”。 看到门口地上那两头小山般的大黑猪,老算盘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面。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赶紧上前帮忙。 巨大的铁鉤子鉤住一头猪的后腿筋腱,秤桿穿过鉤环。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吃力地將秤桿抬起,老算盘颤巍巍地掛上秤砣,眯著眼,凑到秤星前仔细挪动。 “三百…三百五十斤整!”老算盘报出数字,声音带著惊异。这猪的体型看著就大,没想到这么沉! 同样方法,称量另一头。 “三百五十六斤!”老算盘的声音更高了一些。 两头猪,共七百零六斤! 虎哥看著秤桿上清晰的刻度,再次深深看了卫辰一眼。这壮汉说“三百五六十斤上下”,分毫不差!这力气……绝非寻常! 卫辰对这个数字毫不意外,游戏空间里的东西,重量似乎有某种规则限制,非常接近。 过完秤,卫辰没有立刻提钱,而是看向虎哥,问道:“虎哥,你这边,有没有布?棉布,还有棉花?” 虎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布?棉花?有!当然有!”黑市上什么紧俏物资都有囤积。他立刻对麻子哥吩咐:“去库房!拿两匹结实的蓝布!再拿两包上好的皮棉!要新的!” 麻子哥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他抱回来两匹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用麻绳綑扎好的蓝色棉布。后面跟著两个人,合力抬著两个鼓鼓囊囊、同样用麻绳扎紧的大麻袋,里面显然是棉花。 东西放在卫辰面前。老算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一角,露出里面崭新的、厚实挺括的深蓝色棉布。 他用手捻了捻布料的厚度和密度,又检查了麻袋里雪白蓬鬆、没有杂质的棉花,点了点头,对卫辰说:“爷,您过目。这布,是正宗的棉布,国营店里卖,一匹(约33米)得要三十块左右,还得搭布票。咱们这儿不要票,按行市,算您五十块一匹,您看行不?” 卫辰摸了摸布料,手感厚实,確实是这个年代做衣服被褥的好料子,点点头:“行。” 老算盘又指著麻袋:“这棉花,是河北產的好皮棉,弹好了的,蓬鬆乾净。外面供销社卖八毛一斤,要棉花票。咱们这儿,算您一块五一斤。这两包,每包五十斤,共一百斤整。您看?” “可以。”卫辰没有异议。黑市价格,本就包含了票证的价值和风险溢价。 老算盘立刻拿出一个磨得油亮的算盘,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木珠碰撞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两头猪,七百零六斤,一块二一斤,合计八百四十七块二毛。” “蓝布两匹,五十块一匹,合计一百块整。” “棉花一百斤,一块五一斤,合计一百五十块整。” “布和棉花抵一百块加一百五十块,是两百五十块。” “猪钱八百四十七块二,减去布棉钱两百五十块,应再给您……”老算盘手指翻飞,“五百九十七块二毛整!爷,您看对不?” 卫辰心算了一下,確认无误:“对。” 虎哥在旁边看著,这时插话道:“兄弟,零头抹了,算六百整!交个朋友!”他指著那两匹布和两包棉花,“东西你拿走。钱,老算盘,给这位兄弟点六百块!要新的!” 卫辰知道这是虎哥示好,也没推辞:“谢虎哥。” 老算盘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綑扎整齐、新旧不一的钞票。他熟练地数出六十张“大黑十”(每张十张,共六百元),递给卫辰:“爷,您点点,六百整。” 卫辰接过厚厚一叠钱,也没细数,直接揣进怀里鼓鼓囊囊的贴身衣袋,瞬间收入但空间背包里。 六百块!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近三年的工资!加上之前轧钢厂卖野猪的钱,他此刻的身家已经相当可观。 虎哥看著卫辰把钱隨意揣好,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匹布和两大包棉花,笑道:“兄弟,以后再有这种『硬货』,或者別的稀罕东西,一定想著哥哥我这边!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像布、棉花,或者粮、油、糖、菸酒,甚至工业券、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只要你有需要,提前打个招呼,我这里都能想办法!” 卫辰点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可以合作。但不能保证多久有货,也不能保证数量。一个月,至少两头猪的量,应该有。多的,不敢说。” “哈哈,理解!理解!”虎哥爽朗一笑,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触手感觉如同拍在岩石上,“这年头,谁也不能打包票!有这句话就行!我虎子认你这个朋友!”他挥挥手,“麻子,帮兄弟把东西捆好!” 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连忙找来几根结实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將两匹沉重的蓝布綑扎在一起,又將两大麻包棉花也綑扎结实。 卫辰走上前,一手拎起捆好的两匹布,另一只手轻鬆地拎起两大麻包棉花,如同拎著两捆稻草。 虎哥和手下眾人看著他这举重若轻的样子,眼皮又是一阵狂跳。 “虎哥,走了。”卫辰言简意賅。 “兄弟慢走!常来!”虎哥抱了抱拳,笑容真诚了不少。 卫辰点点头,扛起布匹,拎著棉花,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看著卫辰消失的方向,虎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对麻子哥吩咐:“这人……不简单。以后他再来,以礼相待。他想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別管。更別想著去摸他的底,或者跟踪他……明白吗?”他的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虎哥!”麻子哥连忙应道,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头巨大的野猪。能扛著七百多斤健步如飞的人,想跟踪他?那不是找死吗? 虎哥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两头猪的利润虽然可观,但为了这点利润去招惹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形凶兽”,实在不值当。更重要的是,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的货源渠道,值得用“朋友”的方式去维繫。 卫辰扛著沉重的布匹和棉花,在夜色笼罩的废墟和胡同里穿行。超级听力再次开启,如同无形的雷达,避开所有可能的人跡。他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角落走。 很快,他找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家具,散发著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气息。確认方圆百米內绝无人踪,连老鼠都似乎被他的气息惊走。 意念锁定猎人小屋。 空间转换。下一秒,沉重的布匹、棉花和他高大的身躯,已然置身於猎人小屋那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气息的客厅之中。空调送出的清凉乾爽的空气瞬间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搬运重物带来的燥意。 空间里恆温,一般都在26度左右,但猎人小屋的三层別墅里既然配备了各种电器,还能无限试用,何乐而不为呢,卫辰倒是经常开著用。夏天他还是喜欢凉爽一些。 他隨手將肩上扛著的两匹蓝布和手里拎著的两大麻包棉花扔在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崭新的牛皮纸包装和粗糙的麻袋,与这充满科技感的房间格格不入,提到仓库放了进去。 卫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永恆不变的、虚幻而静謐的森林,从背包里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钞票——六十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散发著油墨特有的气味。 六百块! 他掂量著这叠沉甸甸的財富,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仅仅是开始。虎哥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布匹和棉花,正是他接下来计划中急需的物资。有了这些,再加上空间里的產出,他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加上之前的收入,现金已经达到两千五百多,盖房子、打家具的钱够了。 现实世界的规则,空间世界的资源,他正小心翼翼地在这两者之间,搭建起一座独属於他的桥樑。而力量,无论是肉体修炼的力量,还是这神秘空间赋予的力量,则是他在这条路上行走的最大依仗。 他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凉的啤酒,打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畅快。 第 65章 买手錶 猎人小屋舒適的温度让睡眠成为一种享受,没有夏夜的闷热与蚊虫的侵扰,只有窗外那片永恆森林提供的寧静背景。 卫辰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迅速抽离,回归清醒。清晨特有的静謐笼罩著空间。 他翻身下床,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虚幻的森林在晨光中甦醒,叶片上滚动著晶莹的露珠,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现实世界的喧囂与匱乏,被暂时隔绝在外。 肚子適时地发出咕嚕声。卫辰走到厨房区域,没有开火,而是熟练地用意念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一大锅早已熬煮好、密封保存的浓香牛肉汤,以及一大包切得厚薄均匀的熟牛肉。 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在空间厨房里精心製作的,利用空间背包的时间停滯特性,此刻取出来,依旧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仿佛刚刚离火。 他將半锅汤倒入汤锅,设定智能灶台低火加热。浓郁的牛肉香气伴隨著咕嘟咕嘟的小泡迅速瀰漫开来,勾起强烈的食慾。 他又取出几张厚实、烙得金黄的芝麻烧饼——这是几天前在四九城转悠时,偶然遇到一个老师傅推车卖的,味道极好,他一口气买了二十多个囤在空间里。此刻拿出来,依旧酥脆喷香。 牛肉汤重新滚沸,卫辰將烧饼撕成小块,投入滚烫的汤中。麵饼迅速吸饱了琥珀色的浓汤,变得绵软而富有滋味。 他再切了厚厚一碟酱牛肉,足有半斤多,铺在汤碗里。这就是他简单却无比扎实的早餐——牛肉汤泡饼,配大片酱牛肉。 他坐在吧檯边,大口吃著。滚烫、鲜香、浓郁的汤汁混合著浸透汤汁的烧饼,再咬一口咸香紧实的酱牛肉,巨大的满足感从胃里升腾而起,迅速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慵懒。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卫辰换上一身乾净整洁的蓝色工装——这是採购员的“工作服”。他身处猎人小屋,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瞬间穿透空间屏障,探知著外面那个死胡同的情况。 胡同深处,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甦醒的噪音:早班电车的叮噹声,大杂院里泼水的哗啦声,以及更远处工厂隱约的汽笛。確认无人靠近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卫辰意念微动。 空间转换,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被夏日的燥热和胡同里特有的混合气味取代。他依旧站在昨晚消失的地方,周围是堆积的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蒙著一层薄薄的晨露。 他迅速扫视一圈,確认无误,隨即意念再次微动,一辆保养得鋥光瓦亮、车把上掛著绿色帆布挎包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翻身跨上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轻响。卫辰用力一蹬,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轻快地驶出死胡同,匯入了四九城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洪流。 轧钢厂高大的门楼在晨光中矗立,吞吐著上早班的工人。卫辰亮了一下崭新的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他熟门熟路地將自行车停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大步走向採购三组的办公室。 推开门,果然如他所料,办公室內空空荡荡。两张靠窗的办公桌乾乾净净,显然主人已经出发。属於胡国华师傅的那张桌子略显凌乱,摊开著一些单据和笔记本。卫辰的办公桌在角落里,同样空著。 得,全都不在,这就是三组的特色吗?卫辰也准备出出去了,出来来办公室,正好遇到从隔壁独立办公室出来的三组组长刘源。 “卫辰?这么早?”刘源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明显,显然昨晚没休息好,或者一大早就来处理事情了。 “刘组长早。”卫辰走过去,站定,“想著今天要下乡跑跑,走之前来看看组里有没有什么临时任务,或者需要我帮忙的。” 刘源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笑容:“適应得怎么样?跟著胡师傅跑了两天,流程都摸清了吧?那老胡可是我们组的『老油条』,肚子里的门道多著呢。”他语气带著对胡国华业务能力的认可。 “胡师傅教得很仔细,流程都走了一遍,单据怎么填,去村里找什么人,怎么谈,注意事项都交代了。”卫辰回答得诚恳,“感觉收穫很大,今天想自己找个村子试试手。” “嗯,年轻人就得有这股闯劲。”刘源点点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去墙角的热水瓶倒水,一边倒一边说,“咱们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除了我这个『看家』的,隨时准备支援你们这些跑外勤的,其他人啊,周一早上领完任务条子,基本就撒出去,不到下班或者任务完成,很少回办公室猫著。胡师傅肯定也跟你说了,採购员嘛,功夫都在外面。” 热水注入茶缸,蒸腾起一片白气。刘源吹了吹,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嘆息,然后看向卫辰:“自己下去试试水是对的,別怕碰钉子。刚开始能收到点萝卜白菜都是好的,慢慢来,路子都是趟出来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需要厂里开介绍信协调的,隨时回来找我或者胡师傅。” “明白了,谢谢刘组长。”卫辰认真应道。 “行,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乡下路不好走,自行车悠著点骑。”刘源挥挥手,又坐回椅子,拿起报纸,显然还有事情要处理。 卫辰不再打扰,告辞离开办公室。下了楼,推出自行车,他却没有立刻向城外骑去,而是调转车头,朝著四九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 王府井大街,即使在清晨,也已经开始显露它的繁华。人流明显比其他街道密集,空气中飘荡著早点摊的香气和电车的电流声。 百货大楼,这座苏式风格的宏伟建筑,如同一个巨大的物资堡垒,矗立在街角。它不仅仅是一座商店,更是这个年代物资丰沛与计划供应的象徵,是无数市民心中嚮往的“购物天堂”。 卫辰將自行车在指定的停车处锁好,交了一分钱看车费,隨著人流走向那厚重的大门。 一进门,一股混合著布料、化妆品、糖果、皮革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百货商店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高高的穹顶下,一排排玻璃柜檯如同整齐的方阵,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头顶是巨大的吊扇,缓慢地旋转著,搅动著有些闷热的空气。售货员们穿著统一的蓝色或白色工作服,站在柜檯后,神態各异:有的热情招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带著一种国营单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矜持。 卫辰的目標明確,直奔位於一楼东侧的“钟錶眼镜部”。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玻璃柜檯里,柔和的灯光照射下,一块块手錶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闪烁著金属和玻璃的光泽。 上海牌、天津海鸥牌、北京牌……国產手錶占据主流,也有少量价格昂贵的进口瑞士表,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单独的柜檯里,如同展品。几个穿著体面的人正在柜檯前仔细挑选、询问,售货员拿著绒布,小心翼翼地取出手錶供顾客试戴。 卫辰走到“上海牌”手錶的柜檯前。柜檯后是一位四十多岁、梳著整齐短髮、戴著套袖的女售货员,神情专注地擦拭著柜檯玻璃。 “同志,麻烦看一下上海牌全钢防震手錶。”卫辰的声音平静。 女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卫辰。他穿著乾净的工装,身材高大,气质沉稳,不像閒逛的。 “有票吗?”“有!” 也没有很多小说中描绘的態度有多不好,只是简单询问后,她才点点头,从柜檯下方拿出一个托盘,上面铺著绒布,然后打开柜檯锁,用绒布垫著手,取出一块崭新的、錶盘简洁大方的全钢上海牌手錶。 银白色的表壳,光洁的表蒙,黑色的錶盘,金色的指针和刻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徵。 “这是最新款,全钢表壳,17钻防震机芯,走时精准,质量可靠。”售货员熟练地介绍著,將托盘轻轻推到卫辰面前,示意他可以拿起来看,但眼神一直盯著手錶,显然很在意顾客的举动。 卫辰没有去拿,只是仔细看了看。他不需要试戴,只需要確认款式。他从工装上衣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那张来之不易的“手錶票”——一张印著复杂图案和轧钢厂公章、註明“手錶购买专用”的票据。他將票据连同准备好的一沓钱递了过去。 “就要这块。麻烦开票。”卫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个也在看表的顾客投来羡慕的目光。120元!这可不是小数目,还得有票! 女售货员看到票据,態度明显更热情了一些。她仔细核对了票据上的信息,確认无误,然后拿出三联单,用蘸水笔飞快地填写:品名、型號、单价。 填写完毕,她將票据和钱一起用夹子夹好,抬手招呼不远处一个专门负责跑腿的年轻店员:“小王!手錶一只,收款开票!”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小王跑过来,接过票据和钱,飞快地跑向收款台。卫辰耐心等待著。几分钟后,小王拿著盖好“现金收讫”红章的发票第三联(顾客联)和找回的零钱跑了回来,连同手錶一起交给售货员。 售货员再次检查了票,確认无误,这才將手錶小心地放回原装的绿色小铁盒里,盒子上面印有上海牌標誌,再用一张印著百货大楼字样的牛皮纸仔细包好,用纸绳十字綑扎结实,最后双手递给卫辰。 “同志,您的手錶,收好。保修单据在盒子里,注意保管。”售货员叮嘱道。 “谢谢。”卫辰接过这个沉甸甸、代表著身份和便利的小包裹,感受著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有了它,在现实世界活动,尤其是需要精確掌握时间的採购工作,会方便太多。他將手錶包直接待在了胳膊上,把售货员开的票收进了空间,这个得保管好,十分重要。 第 66章 给母亲妹妹买衣服 百货大楼二楼,纺织品和服装部。 二楼的空间更大,人也更多,空气更加闷热。各种布匹的色彩和棉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边是长长的柜檯,后面是直达天花板的货架,卷放著无数匹布料:素色的棉布、卡其布、劳动布、灯芯绒,也有印著各种花卉、几何图案的花布。 售货员拿著长长的木尺,量布、撕布(用尺子压著布,用力一扯,发出清脆的“刺啦”声)、卷布、綑扎,动作麻利。另一边则是成衣柜檯,掛著为数不多的成衣,款式单调,以蓝、灰、黑为主。 卫辰先走向花布柜檯。他要给母亲和妹妹卫苒买布料做新衣服。母亲常年操劳,衣服总是补丁摞补丁;妹妹正是爱美的年纪,却连件像样的花裙子都没有。他在鬼市得到的那两匹布都是深蓝色,做裙子不好看,反正他有票,就给她们买些好看的。 柜檯前挤满了妇女,都在精心挑选著心仪的花色。售货员忙得额头冒汗。卫辰高大魁梧的身材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挤到前面。 “同志,麻烦拿那匹浅蓝色小碎花的,和那匹粉红色带小蝴蝶的棉布看看。”卫辰指著货架上两匹看起来比较清爽、適合母亲和妹妹的花布。 售货员看了一眼这个买布的“大男人”,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取下布匹,在柜檯上展开一截。 浅蓝色小碎花布,底色是柔和的天空蓝,点缀著细小的白色茉莉花图案,清新素雅。粉红色的布上则印著飞舞的彩色小蝴蝶,活泼可爱。布料都是厚实的纯棉质地,摸上去手感不错。 “这两种布怎么卖?要布票吗?”卫辰问。他知道有些处理品或“出口转內销”的布可能不要票,但花色好的通常都要。 “都要布票。”售货员麻利地回答,“蓝花的三毛八一尺,粉蝴蝶的四毛二一尺。都是好棉布,不掉色。” 卫辰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母亲做件上衣大概需要七尺,妹妹做条连衣裙加上衣大概要五尺多。他直接道:“蓝花的要七尺,粉蝴蝶的要六尺。” 说著,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小叠布票和相应的钱递过去。 售货员量布、撕布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木尺压布,“刺啦!刺啦!”两声脆响,布匹应声而断。她熟练地將两块布分別卷好,用牛皮纸条綑扎,递给卫辰:“拿好。” 接著,卫辰又走向旁边的成衣柜檯。虽然计划是买布,但他看到柜檯里掛著几件童装,其中一件鹅黄色的女童连衣裙,样式简单,但顏色鲜亮,料子肯定不用说。 卫辰几乎没犹豫,立刻指著那件:“同志,那件鹅黄色的裙子,我要了。” 售货员取下裙子,卫辰看了看,挺好看的,也没啥问题。付钱票,打包。给妹妹的惊喜又多了一件。 最后,他走向位於角落的“文化用品”和“食品糖果”柜檯。 在文化用品柜檯,他给妹妹卫楠挑选了一盒十二色的彩色蜡笔,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一打中华牌铅笔、几块带香味的橡皮、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印著天安门、几本印著革命图案的练习本——这一大堆在这个年代的小学生里绝对是奢侈品,但卫辰希望妹妹能用好的。售货员看著这个“大主顾”,態度格外好,细心地將文具用牛皮纸包好。 在食品柜檯,他买了半斤包装精美的什锦水果硬糖,用漂亮的玻璃纸包著,一斤酥皮点心,用印著红字的油纸包著,纸绳綑扎,还称了一斤散装的动物饼乾。香甜的气味引得周围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 採购完毕,卫辰的帆布挎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拎著用牛皮纸包好的布匹和童装。 他挤出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才感觉轻鬆了一些。这一趟购物,花了不少钱和票证,但想到母亲和妹妹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样子,他觉得非常值得。 骑著车回到南锣鼓巷附近的四合院,刚拐进胡同口,就看到自家所在的东跨院方向。走近一看,变化不小。 原来的月亮门洞,此刻已经装上了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门是深栗色的,用的是厚实的松木板料,门轴粗壮,门板上还钉著碗口大的黄铜门环,显得古朴而结实。 门框边缘的砖石被重新修葺过,抹上了新灰。大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砖石碰撞声。 卫辰推著自行车,拨开虚掩的大门进去。里面比前几天更加热火朝天。地基早已夯实,四面墙已经垒起了半人多高,青砖灰缝,砌得整整齐齐。 十几个工人正在忙碌: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搭脚手架的。空气里瀰漫著新鲜泥土、石灰水和汗水的味道。 吴师傅正背著手,站在刚砌好的墙边,用一根细绳吊著线坠,仔细地检查墙体的垂直度。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卫同志!您回来了!”吴师傅的声音带著干活的沙哑,但很热情。 “吴师傅,辛苦了!”卫辰把自行车支好,环顾著初具雏形的院落,“这进度真快!这门是什么时候装上的?” “昨儿下午,老刘(刘木匠)就带著徒弟过来给安上了!”吴师傅指著簇新的大门,语气带著对刘木匠手艺的肯定,“您瞅瞅,这料子,这做工,正经的好松木,厚实!门轴、门环都是好铜的,开关顺溜,没半点声响!老刘说了,这门,用个二三十年不带坏的!” 卫辰上前,用手推了推,又拉了拉门环,確实厚重结实,开关顺畅无声。他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傅手艺没得说。这门的工料钱一共多少?” “老刘交代了,上好木料加手工,还有这好铜件,一共二十八块整,主要是那些铜件贵。”吴师傅报出价格。 卫辰二话不说,从贴身衣袋里(实际是从空间取出)数出二十八块钱,都是崭新的“大黑十”和零钱,递给吴师傅:“吴师傅,钱您拿著,回头转交给刘师傅,替我谢谢他。这活儿干得地道!” 吴师傅接过钱,手指捻了捻,笑容更盛:“您放心!话一定带到!老刘肯定高兴!我头我把票据给你捎过来。”他把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卫辰看著忙碌的工地,对吴师傅说:“吴师傅,我过来就是跟您说一声。厂里任务紧,最近要经常下乡跑採购,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回来一趟。这盖房子的事儿,就全权拜託您了!您经验丰富,该怎么做您拿主意,用料什么的,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不用省。工钱伙食,也按规矩来。我就一个要求,活儿要扎实,住著踏实。” 吴师傅一听,这是主家对自己极大的信任啊!他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证:“卫同志,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吴老四在这四九城盖了半辈子房子,手艺和信誉那是招牌!您既然信得过我,我保证把您这院子盖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您儘管去忙工作,这里一切有我盯著!出半点差错,您回来拿我是问!” 卫辰看著吴师傅诚恳而自信的眼神,知道这老师傅靠得住,心里也踏实了。他点点头:“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这里就辛苦您和大傢伙了!等房子盖好,我请大家喝酒!” “好嘞!您就瞧好吧!”吴师傅笑著应承。 卫辰又和吴师傅简单聊了几句工地的情况,便告辞离开。他推著自行车走出新装好的月亮门,回身將两扇厚重的木门拉拢、掩好。崭新的门环在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 他骑上车,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和里面隱约可见的忙碌景象,然后用力一蹬,车轮转动,载著他和鼓鼓囊囊的挎包,匯入了四九城上午喧闹的街巷,朝著城外驶去。新家正在拔地而起,而他的征程,也才刚刚铺开。 第 67章 再次升级 正午的日头像悬在头顶的白炽火球,毫无遮拦地炙烤著大地。土路被晒得发白,蒸腾起一股带著尘土腥气的热浪。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著,蝉鸣声嘶力竭,匯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卫辰骑著自行车,沿著通往城外的土路前行。汗水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车把上,瞬间就蒸发不见踪影。深蓝色的工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体质远超常人,这种燥热並不能让他感到真正的疲累,但顶著毒日头在空旷的土路上骑行,依旧显得有点“傻”。 路面上偶尔有赶著驴车或推著独轮车的农人经过,无不是汗流浹背,步履艰难。卫辰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蹬著。他又不赶时间,所以决定先歇歇。 四九城的高大城墙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围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前方出现一片不算茂密,但足以提供荫凉的杂树林。 卫辰毫不犹豫地一拐车头,离开土路,沿著林间的小径骑了进去。树荫瞬间笼罩下来,带著植物清香的凉意驱散了体表的灼热。他將自行车停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旁,四下环顾。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更远处的蝉鸣。 確认无人,卫辰意念微动。 空间的转换如同按下了静音键。燥热、蝉鸣、尘土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小屋恆温恆湿的舒適环境和永恆的寧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那片生机勃勃又虚幻不变的森林景致。 “呼——”卫辰长长舒了口气,脱掉汗湿的工装上衣,只穿一件背心。凉爽的空气包裹著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没有耽搁,直接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了那把陪伴他多时的猎弓。同时,心念微动。 “大黄!” 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客厅的角落躥出,带著兴奋的低呜,瞬间来到卫辰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著他的裤腿。 正是他的宠物狗,大黄。 比起刚刚领取时那只瘦弱的小奶狗,如今的大黄已彻底蜕变。它体型健硕流畅,肩高接近卫卫辰的腰部,一身油亮的黄毛下是虬结有力的肌肉。 眼神明亮而机警,充满了灵性,尾巴有力地摇动著,显示出充沛的活力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几天的共同狩猎,让它升到了5级,各方面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更与卫辰建立了一种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能听懂卫辰的各种命令。 “走,干活去!”卫辰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立刻领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窗外,进入了警戒状態。 推开沉重的木门,熟悉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按照惯例去猎杀“怪物”,虽然这些怪,都是些猎物。 林间空地上,一群羽毛鲜艷的野鸡正在悠閒地踱步觅食;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肥硕的灰兔子探著脑袋;更远处的小溪边,几只呆头呆脑的狍子正低头饮水;而在视野尽头的开阔草地边缘,几头壮硕的野猪和几头黄牛的身影隱约可见,甚至还有一群嘎嘎叫的家鹅混跡其中。 “开始了。”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启动。他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融入这片森林。大黄更是如鱼得水,凭藉升级后强化的嗅觉和速度,它总能先一步发现目標,或低声示警,或悄无声息地绕后驱赶。 搭箭,开弓,瞄准,松弦!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涩。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离弦而去,精准地贯穿一只刚被惊飞的野鸡脖颈。野鸡扑腾著落地。 “汪!”大黄一声短促的吠叫,箭一般冲了出去,准確地叼住猎物,又迅速叼回卫辰脚边,放下,然后再次警惕地望向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標。 卫辰脚步不停,身形在林间快速移动。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著四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九霄射日诀》赋予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一种洞悉猎物轨跡的直觉。 咻!咻!咻!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次离弦都伴隨著猎物的倒下。奔跑的野兔被钉死在洞口,饮水的狍子被一箭穿心,连那几头皮糙肉厚的野猪,在卫辰灌注了真元的箭矢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要害处瞬间被洞穿,轰然倒地。 大黄则完美地扮演著驱赶者和拾取者的角色,將那些试图逃窜的野鸡、兔子驱赶到卫辰的射程內,又將射落的猎物叼回。 这是一场高效而沉默的收割。卫辰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杀机器,配合著默契的伙伴,將视线所及的“怪物”逐一清除。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背心,肌肉在高速运动中微微发烫,但他只觉得酣畅淋漓。 每一次拉弓,每一次命中,都有一股细微的热流在体內流转,那是经验值在增长,是《九霄射日诀》在缓慢而坚定地拓展著他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头试图衝撞过来的黄牛被一箭射穿头颅,轰然倒下时,整片区域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大、更加灼热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徵兆地从卫辰丹田深处汹涌而出!这股热流瞬间席捲四肢百骸,冲刷著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 肌肉纤维在震颤中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强化重塑,五感在瞬间被拔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连远处树叶上水珠滚落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精神力更是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意念的触角似乎能延伸到更远、更细微的地方。猎人小屋的空间感知都隨之更加清晰了一分。 升级了! 卫辰站在原地,闭目凝神,感受著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沛然的力量在体內奔流不息,让他有种能一拳开山裂石的错觉。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6级(12/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21年【增加6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狗(大黄)(lv5) 生活技能:钓鱼术 “21年真元……”卫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洪流,他確实已经无法用普通的参照物来衡量自己的力量极限了。 不用真元,单凭这具被反覆淬炼的身体,一拳打死一头牛?他觉得这绝非虚言。这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质跃迁的强大自信。 更重要的是自己精神力的探索范围增加到了21米,这在现实中更重要。 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骤然增强的气息,它凑得更近,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著卫辰的手,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嚕声,眼神里充满了对更强者的依赖和信任。 “好伙计,你也变强了。”卫辰笑著拍拍大黄的头。大黄的体型、速度、力量、尤其是那份近乎通灵的敏锐嗅觉,都远非普通土狗可比。 將散落在林间的猎物一一收进背包空间,空间里时间静止,是最好的保鲜库,把背包里超过999只的猎物卖了,卫辰带著大黄回到了猎人小屋。 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又在空间的厨房里饱餐了一顿空间储备的丰盛午餐,红烧肉配白米饭。 时间在空间內是相对静止的,当他再次出现在那片林间空地时,现实世界的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暉给树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 下午五点多了。卫辰估算著时间,拿出自行车。他没有立刻骑上,而是先谨慎地感应了一下四周。 树林里依旧寂静无人。闪身出了游戏世界,拿出自行车,重新回到土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上车,朝著家的方向奋力蹬去。必须在天黑透之前赶回去,避开路上可能的盘问和关注。 紧赶慢赶,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青灰色的暮靄吞没时,卫辰终於看到了小卫庄熟悉的轮廓。村庄里炊烟…… 不,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空气中飘荡著一种更浓郁、更集中的、混合著油水的饭菜的味道。村部外的场里也比往日热闹许多,人影绰绰,隱约传来喧譁的人声。 他趁四周无人,意念沉沉,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棉布,以及两袋用厚实麻袋装著的、鼓鼓囊囊的棉花。这是上次在鬼市淘换来的,一直放在空间里。 他把布匹小心地卷好,棉花袋子口扎紧,然后將它们塞进自行车后座左右两个大號的柳条背筐里。背筐很深,布匹和棉花放进去,填满了整个空间。 卫辰又扯了些路上捡的、早已晒乾的枯草和几把林子里薅的鲜草,胡乱盖在背筐上面,做了个简单的偽装。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堆草料,完全看不出下面藏著珍贵的布匹和棉花。 看著远处场里的人影,卫辰加快速度。他特意绕了点路,从村子后面一条僻静的小道靠近自家院子。 远远望去,院门紧闭著。他停下车,超级听力开启,仔细倾听院內。没有母亲王秀兰做饭时锅铲碰撞的熟悉声响,也没有妹妹卫苒嘰嘰喳喳的声音。 第 68章 大食堂时代 家里没人? 卫辰皱了皱眉,推著车走到院门前。门是虚掩著的,没有上锁。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自行车推进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归巢的母鸡在鸡笼里咕咕低鸣。估计也是在村部吧,村里应该是有啥事了。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刚把后座背筐里盖著草的“货物”卸下来,搬到堂屋,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清脆兴奋的说话声。 “娘,你说今天食堂的燉白菜里是不是多放了油?还有肉,我都吃到了三块呢,吃著可香了!还有那白面馒头,比咱家蒸的可香多了,我吃了三个!” 紧接著是母亲王秀兰带著笑意的回应,声音里也透著一丝轻鬆:“是比咱家平时吃的好。油水是足了点,白面馒头咱家可不捨得。” 院门被推开,王秀兰和卫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卫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卫辰和自行车,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哥!你回来啦!”她跑近了才注意到卫辰脚下的两个大背筐,还有他手里最后拿的一包东西,她好奇地探头探脑,“哥,你又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王秀兰也紧走几步,脸上带著关切:“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今天村里……”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卫苒兴奋地打断了。 “哥!哥!你知道不?咱村也办集体食堂啦!今天刚开火!”卫苒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就在村东头原来的祠堂那儿!好大的锅!好多人!中午吃的猪肉燉白菜粉条,油汪汪的!还有白面和棒子麵掺的二合面大窝头,可喧乎了!管够吃!晚上吃的萝卜汤和贴饼子,也香!”她说著还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 王秀兰看著女儿兴奋的模样,也笑著补充道:“是啊,辰子。今儿晌午刚宣布的,说响应號召,咱暴峪泉村的集体食堂也办起来了。就在祠堂那院儿里,垒了大灶,支了大锅。晌午饭和晚饭都是在那儿吃的。別说,集体食堂,东西是挺足的,油盐捨得放,面也细发,比咱家自己在家做,確实吃得好些,也省心。” 她语气里也带著几分认可和轻鬆。不用自己开火,省了柴火油盐的操心,饭菜质量还提升了,这对一个常年操持家务、精打细算的主妇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卫辰闻言,心中瞭然。他记得上次回来听大伯卫守田提过一嘴,说上边有指示要办食堂,村里还在討论,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他一边动手解开自行车后座的绳索,一边应和道:“哦?这么快就办起来了?我上次听大伯提的时候,还没定呢。” “可不是嘛!”王秀兰上前帮儿子扶著车把,“今儿上午,队长敲锣满村吆喝的,说从中午开始,各家各户就不用开火了,都去祠堂大院吃食堂。大傢伙儿都新鲜著呢,拖家带口地去了。” 卫辰將盖在背筐上的枯草和青草扒拉开,露出下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匹和棉花袋子。“办起来也好,” “现在別村都办了,咱们村不办也说不过去。刚开始,条件好点也正常。” 他话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这段“敞开吃”的短暂“蜜月期”意味著什么——巨大的浪费和后续难以为继的困境。从56年开始的三年困难时期,会让这些初尝甜头的食堂迅速变质,从三餐变两餐,再到一餐稀粥,甚至最终解散。 但此刻,看著母亲脸上难得的轻鬆和妹妹眼中纯粹的快乐,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歷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体的清醒往往伴隨著无能为力的苦涩。 “哎呀!哥!这是啥?”卫苒的注意力立刻被卫辰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匹浅蓝色小碎花的棉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清新雅致。她惊喜地叫出声。 王秀兰也被卫辰手里的碎花布吸引了。 卫辰把从百货大楼买的鹅黄色连衣裙包裹递给妹妹卫苒,“喏,苒苒,这个给你。”又把那些碎花布给母亲,“这是在百货大楼买的,给您和妹妹没人做身裙子!” 卫苒迫不及待地接过包裹,打开牛皮纸,那件崭新的、鹅黄色的童装连衣裙露了出来。 “哇!新裙子!”她惊喜地尖叫起来,把裙子紧紧抱在怀里,小脸激动得发光,“真好看!哥!你真好!”她抱著裙子在院子里转了个圈,恨不得立刻穿上。 王秀兰看著那件从商店里买的成衣,和手里好看的碎花布,又是心疼钱票又是感动:“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家里还能凑合……给你妹妹买就算了,我要啥呀…” “娘,凑合穿了好几年了。现在有条件了,该换换了。走,回屋,我还有事情给你们说呢。”卫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王秀兰推开,屋內一片昏黑。卫苒跟在母亲身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点亮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娘,快点点灯!哥带回来啥好东西了,筐里塞得满满当当……”卫苒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脆。 “別急,別急,当心绊著。”王秀兰摸索著走到窗台边,摸到那盏冰凉的玻璃煤油灯和一小盒火柴。 嚓的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隨即被小心地送入灯罩內。昏黄的光晕如同被惊醒的萤火虫,挣扎著向四周散开,驱散了门口的一小片黑暗。 他们村也通电了,但这时候的电不稳定,供给也不足三天两头的停电,大家也习以为常,所以家里都备有煤油灯。 光线触及堂屋中央地面上的“小山”时,王秀兰正弯腰准备放下火柴盒的手猛地顿住了。卫苒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话故事里的聚宝盆。 昏黄的灯光下,两大袋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麻袋沉甸甸地矗立著,麻袋口紧紧扎著粗糙的麻绳,但那饱满到几乎要胀开的形態,无声地宣告著里面是极其压秤的货色——棉花! 旁边,两匹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匹静静躺著,两匹都是厚实得能挡风的深蓝色劳动布,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出一种沉稳可靠的质地。布匹旁边,还有一个用百货大楼那种特有牛皮纸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这堆东西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桌子都缺角的堂屋里,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不亚於平地惊雷。 王秀兰的心臟咚咚地擂著鼓,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灶火熏出来的幻影。家里最富裕的年景,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棉花和布! “辰…辰子?”王秀兰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回头看向刚把院门好走进来的儿子,“这…这都是啥?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东西?”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两袋棉花,仿佛它们下一秒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卫辰反手关上堂屋门,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和隱隱传来的食堂喧囂。他走到那堆物资旁边,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著那堆“宝藏”。 “娘,別慌,听我慢慢说。”卫辰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先指了指那两袋棉花和布,“这些,是我在城里工作弄来的。”他顿了顿,看著母亲和妹妹紧张又期待的眼睛,开始解释,选择性地透露著能让他们安心又不至於过分担忧的信息。 “我在轧钢厂当採购员,这您是知道的。厂里给的任务,每周要完成五十块钱的採购定额。”卫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为了完成任务,前两天,我进山转悠的时候,运气好碰巧又打到了一头野猪,还有一头傻狍子。”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个头都不小。按厂里的规定,这种计划外的收穫,可以直接卖给厂里食堂,既能抵採购任务,还能拿到现钱奖励。” “野猪?狍子?”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辰子,你…你一个人?那多危险啊!”山里野兽的凶悍,她是知道的。卫苒也紧张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娘,没事。”卫辰拍了拍妹妹的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您儿子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力气大著呢,眼神也准。再说,打猎这事儿,讲究个时机和运气,碰上了就不能放过。这两头东西卖给厂里,不仅完成了这周的任务,还额外挣了些钱。”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数额,重点突出“合理合法”、“厂里规定”。 第 69章 新棉暖灶 卫辰指向了地上的布匹和棉花:“至於这些棉花和布,是在四九城的『鬼市』上碰到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鬼市”两个字带著一种神秘又禁忌的味道。 “您也知道,现在布票棉花票多难弄。那地方,天不亮开市,天亮就散,卖什么的都有,有些东西…来路说不清道不明,但价钱合適,还不要票。” 他看著母亲,眼神坦诚,“我看这棉花雪白厚实,布也是正经好布,机会难得,价钱虽然比供销社贵点,但想想家里確实缺,就狠狠心,把这两袋棉花和这两匹布全拿下了。” “鬼市…”王秀兰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有后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匱乏年代里对稀缺物资本能占有的庆幸。 她当然听说过鬼市的风险,黑灯瞎火,鱼龙混杂,被抓住投机倒把可不是闹著玩的。 “辰子,”王秀兰的声音带著郑重,“以后…儘量別去那地方了,太悬乎。万一…咱寧可少用点,也不能让你冒那险。” 她看著儿子已经能顶天立地的身板,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这个年代,儿子工作了,挣工资了,就是家里的顶樑柱,有些决定,她这个当娘的,也只能提醒,不能强拦了。 她甚至隱隱觉得,这个去城里工作后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身上有种让她看不透但又莫名心安的沉稳,似乎真能担起这个家了。 “嗯,娘,我知道轻重,以后会小心。”卫辰点头应承,隨即转换话题,指向那堆棉花和布,语气带著规划和憧憬,“娘,您看,有了这些,咱家今年冬天就不用愁了。四九城那房子,您也知道,我让人盖著呢,估摸著入冬前就能好。到时候,咱们搬过去,一人一间房,都宽敞亮堂。” 他特意强调:“我特意跟师傅说了,床都做得大!咱乡下这土炕是暖和,但新房子,我想著都盘成新式的大木床,铺上厚褥子,睡著也舒坦。” “大床?”王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习惯性地嘮叨起来,“做那么大床干啥?多费木头多费布!睡著还不暖和……” 她嘴上埋怨著浪费,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抚摸著那匹深蓝色的劳动布,厚实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无比踏实。她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新房里大床的样子,盘算著该用多少布做床单被罩。 “娘,听我的,睡得宽敞舒服点,不亏。”卫辰笑著打断母亲的嘮叨,直接安排,“这棉花和布,您好好规划下。首要的,就是做新被褥!家里的被子褥子都多少年了?又硬又沉,棉花都结块了。这次,咱全换新的!” 他指著那两大袋棉花:“这些棉花,我估摸著,得有百来斤。您把家里旧的被褥都拆洗了,里面的旧棉花也別扔,都弹一弹,重新絮成褥子,垫在下面也暖和。我看,旧棉花絮个四五床厚褥子没问题吧?” 王秀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围著那两大袋棉花转了两圈,像看宝贝一样,粗糙的手掌反覆摩挲著粗糙的麻袋布,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棉花的蓬鬆温暖。她飞快地盘算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著一种主妇掌握丰富物资时的满足和底气。 “够!太够了!”她声音都轻快起来,带著一种久违的豪气,“拆洗旧被褥?那肯定要拆!旧棉花都打鬆了,絮成褥子,又厚实又隔凉,铺在大床上正好!我看,旧棉花絮五床厚褥子都富余!”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排厚墩墩的新褥子,“剩下的新棉花,白花花、暄腾腾的,正好絮新被子!絮厚点,五床新棉被,咱娘仨,一人一床盖新的!剩下的还能给你爷做一床!”想到冬天能盖上又轻又暖的新棉被,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仿佛连年深日久的疲惫都被这憧憬冲淡了。 “娘,您算得准。”卫辰笑著点头,指著那两匹布,“这深蓝棉布厚实耐磨,正好做被套褥单,耐脏经用。碎花布软和,做被里子贴著身子舒服。这些布,做被褥套子,加上您刚才算的,大概能用多少?” “多少?”王秀兰掂量了一下布匹的重量和厚度,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尺寸和用量,肯定地点头,“嗯,差不多能用一半!深蓝布做被套褥单,碎花布做被里,五床被褥的料子,富富余余!” “那剩下的一半布和棉花,”卫辰接著说,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体贴,“您再给咱们全家,每人做一套新棉衣棉裤!从头到脚,里外三新!爷爷奶奶那边,您也量好尺寸,一人做一身厚实的。咱家今年冬天,都得暖暖和和的!” “全家新棉衣?”王秀兰的心又被这“奢侈”的安排撞了一下,隨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给全家做新棉衣,这是她操持家务半辈子都很少能实现的愿望!看著儿子那篤定而关切的眼神,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意,用力点头:“好!好!娘做!娘肯定给你们都做得暖暖和和的!” 她看著堆成小山的棉花布匹,只觉得浑身是劲,“这点活儿算啥!现在食堂开了,省了做饭的功夫,我白天抽空就做!被褥是急用的,我先紧著做,等你房子好了直接搬过去铺上!棉衣离入冬还有俩月呢,慢慢做,不耽误!” 卫辰看著母亲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和干劲,心里也暖暖的。他弯腰拿起那个牛皮纸小包裹,递给早就等得心痒难耐的卫苒:“喏,这也是给你的。” “我的?”卫苒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抢过包裹,手忙脚乱地撕开牛皮纸。是卫辰给她买的文具盒铅笔等文具。 “哇!文具盒啊,太漂亮了,我也有文具盒了,谢谢哥!姆…嘛…”妹妹激动的蹦起来,高兴的在卫辰的脸上亲了一口。 王秀兰看著女儿那雀跃的样子,又看看地上那堆能改变一家人生活的物资,再看看沉稳可靠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她忍不住嘮叨:“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百货大楼的东西多贵啊…” 可语气里哪有一丝责备?全是心疼儿子破费又感慨儿子懂事的复杂情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匹给女儿预备的浅蓝碎花布,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熨帖到心里,“辰子…真是长大了…知道顾家了…” 卫辰只是笑著,看著母亲眼中欣慰的泪光和妹妹穿著新裙子笨拙转圈的快乐身影。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暖水瓶,给桌上的粗瓷碗里倒了点热水。 裊裊的热气升腾起来,混合著新棉花的淡淡清香、布匹的浆味、煤油灯燃烧的气息,还有妹妹身上散发出的、属於孩子的鲜活生气。 这间简陋、昏暗、甚至有些破败的农家堂屋,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和“富足”的温暖气息所充盈。 昏黄的灯光將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糊著旧报纸的土墙上,微微晃动著,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名为“家”的温馨剪影。 “天快黑了,先把东西收拾起来吧。我还没吃呢,食堂还有饭吗?”卫辰说道。 “有有有!”王秀兰这才想起儿子还没吃饭,连忙道,“食堂晚饭还没散呢,就是剩点汤汤水水的了。娘给你热点窝头,再给你炒个鸡蛋?家里还有鸡蛋呢。” “不用麻烦,娘。我去食堂看看有啥剩的对付一口就行。”卫辰拦住母亲,“正好也去看看这新办的食堂啥样。”他对这个在歷史浪潮中短暂出现的“新生事物”也有一丝好奇。 “行,那你快去!拿上这个!”王秀兰赶紧从屋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和一个铝製饭勺递给卫辰,“在村部那边。” 卫辰接过带著家里余温的粗瓷碗和冰凉的铝勺,点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他端著碗走出自家小院,朝著村东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村部大院走去。暮色四合,村子里的土路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端著碗、打著饱嗝、心满意足往家走的村民。空气中那股大锅饭菜的味道越发浓郁。 祠堂大院门口掛著两盏明亮的汽灯,將门口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面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几口直径惊人的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油烟、麵食和蔬菜混合的气息。 院子西侧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开著一个打饭的窗口。窗口前还排著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下工晚的劳力或者像卫辰这样晚归的人。 窗口后面,几个繫著白围裙、戴著白帽子的本村妇女正忙碌著,用大铁勺从巨大的木桶或盆里舀著食物。一个大桶里是温热的、略显稀薄的萝卜丝汤,漂著零星的油花;另一个大笸箩里堆著小山一样高的、已经凉透的玉米面贴饼子,顏色金黄,个头敦实。 第 70章 邻村初试探 卫辰排在队尾。他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不少相熟的村民跟他打招呼。 “哟,辰子回来啦?城里大採购员也来吃咱食堂啦?” “辰子哥,听说你进城当工人了?真出息!” 卫辰一一笑著回应,目光却观察著食堂的运作。他看到负责打饭的妇女,给前面的人盛汤时,铁勺在桶里搅动,能看到沉底的萝卜丝並不多,汤水占了大部分。 分贴饼子倒是痛快,直接按人头给,一人两个,管够。但拿到食物的人,无论是汤还是饼子,都吃得很快,似乎生怕动作慢了就没了那份刚出锅的“好滋味”。 角落里,几个半大孩子正围著一些明显是啃剩下的、还沾著不少麵皮的贴饼子边角料嬉闹爭抢。 轮到卫辰了。打饭的大婶认得他是卫守田的侄子,態度很热情:“辰子回来啦?还没吃饭呢?给,两个大饼子,汤自己盛,管够!”说著,两个沉甸甸、凉中带硬的玉米面贴饼子被放进他的大碗里。 “谢谢婶子。这是粮票,你转交给会计。”卫辰道了声谢,给了粮票,自己拿长柄勺从大木桶里舀了大半碗温吞的萝卜丝汤,汤里零星飘著几丝萝卜和几点油星。 “哎…哎…辰子,你这孩子,回家吃顿饭还掏啥粮票。”这婶子叫著卫辰,把粮票递迴来。 “婶子,我户都转走了,厂里给我发的有粮票,回来吃饭当然得给粮票,要不咱村集体就吃亏了,我可不能占集体的便宜。” “行,你这孩子长大了,懂得还怪多,这道场也多起来了!我会转交给会计的。”这婶子看卫辰说的肯定,就收回粮票说道。 她也是有意的,看卫辰掏了粮票,可別人不知道啊,未免有人嚼舌头根,就故意大声来了这么一出。 卫辰端著碗走到人稍微少点的院墙边,背靠著土墙,就著这简单的汤水,大口啃著凉透的贴饼子。饼子很瓷实,很有嚼劲,带著玉米面特有的粗糲感和粮食的香气。汤虽然寡淡,但咸味足够。 耳边是村民们兴奋的议论声、对饭菜的夸讚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几个老人在感慨:“还是新社会好啊,吃饭都不要钱了!”“这日子,有奔头!” 卫辰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喧囂中隱藏的躁动。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份“敞开吃”的短暂热闹,如同肥皂泡一般脆弱而虚幻。 那沉底的萝卜丝,那被爭抢的饼子边角料,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某种隱忧。歷史的车轮已经启动,这顿看似丰盛的“大锅饭”,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一道短暂而迷离的霓虹。 他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在这喧囂的食堂暮色中,默默地咽下这口带著时代烙印的粮食。 暮色已浓,深蓝的天幕上缀著几颗早起的星子。村里土路上的人影稀疏了许多,远处零星的灯火伴著几声犬吠,晚风带著田野的凉意吹过,驱散了食堂里残留的烟火气。 他卫辰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大伯卫长生那熟悉的、带著点菸熏火燎沙哑的大嗓门。 “辰子还没回来?食堂那点汤水够他塞牙缝不?去的太晚了,好东西都吃完了。” “大伯,我回来了。”卫辰应了一声,端著碗走进堂屋。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秀兰正就著灯亮缝补著什么,卫苒已经抱著她那件鹅黄新裙子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嘴角还带著笑。 大伯卫长生则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板凳上,手里捏著个空菸袋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膝盖。看到卫辰进来,他布满风霜的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 “辰子!来来,坐!”卫长生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咋样?在城里还习惯不?那轧钢厂……大地方,规矩多不多?没人欺负咱乡下人吧?” 王秀兰也停下了针线,关切地望过来。 卫辰放下碗,在旧椅子上坐下,感受著椅背熟悉的弧度。“大伯,娘,挺好的。厂子是大,但咱们採购科,只要按时完成定量任务,管理上没那么死板,不用天天去点卯签到,时间上挺宽鬆的。”他语气轻鬆,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 “哦?那你这採购任务……好完成不?”卫长生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身子不由得前倾,菸袋锅也放下了。 “好完成。”卫辰说得篤定,“每周五十块钱的定额,看著不少,但只要路子找对了,东西收得上来,就不难。”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让卫长生眼睛一亮的信息,“前两天我不是进山转悠熟悉环境吗?运气好,碰上一头野猪和一头狍子,都让我给弄回来了。直接卖给厂里食堂,算任务,还额外得了笔奖金。这一下子,两周的任务都完成了!” “啥?!”卫长生惊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菸袋锅啪嗒掉在地上,“野猪?狍子?你一个人?我的天爷,你这小子……” 他上下打量著卫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隨即是巨大的惊喜,“好啊!太好了!这工作,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啊!” “可不是嘛大伯,”卫辰笑著点头,“所以您看,这工作真挺適合我。不用死守在厂里,有时间往乡下跑跑,收点东西,实在不行还能打猎,我的身手您也知道,完成任务不难。” “那还等啥!”卫长生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来,“以后咱们村的鸡蛋、山货、菜乾子,都给你留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部,用大喇叭喊!让各家各户有东西的都別急著卖给別人,都给你留著!” “大伯,您別急。”卫辰赶紧摆手,“我明天打算先去周边几个村子转转。” “哦?”卫长生一愣,“不在咱村收?” “嗯。”卫辰解释,“一来,我刚乾採购,流程还不熟,得多跑跑练练手,熟悉熟悉行情,也认认门路。二来,咱村的东西,我肯定收,但我想著,后天周六再开始收。大后天星期天,正好在家歇一天,下午我骑车回城里,周一去厂里交任务。这样时间也宽裕咱村啥时候都行,留在最后吧。”他把自己规划好的节奏说了出来,条理分明。 卫长生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行!行!到底是城里工作了,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后天周六,咱村开收!我明天喊喇叭,让大傢伙儿把东西都拾掇好!”他对卫辰的安排显然非常满意。 卫辰又想起一事:“对了大伯,我在家这几天,也去咱村大食堂吃饭。一顿是一顿的粮票,我到时候直接交给会计。毕竟户口已经迁到城里了,该交的咱交,省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閒话。” “嗯!是这个理儿!”卫长生讚许地看了卫辰一眼,“交粮票好,清清楚楚,谁也没话说。你直接找会计卫老根就行。” 正事说完,卫长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心满意足地起身,踏著月色回家去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声此起彼伏。卫辰在家里饱餐了一顿热乎早饭,精神抖擞地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车后座上,绑著一个空荡荡的大麻袋和一个帆布挎包,包里装著钱票夹、一个小小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还有一桿旧秤。土路微湿,车轮碾过,留下浅浅辙印。目標:上苑村、下苑村、秦家屯。 车轮吱呀作响,卫辰的心绪飞转。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以採购员的身份“下乡”。他需要熟悉流程:如何与陌生的村干部打交道,如何发动村民,如何估价,如何过秤,如何记帐。空间里的猎物是底气,但这“採购”的戏码,得唱得像模像样。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太阳爬上树梢,驱散了薄雾。上苑村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村道两边是典型的北方农舍,土坯墙,茅草顶或瓦顶, 卫辰推车进村,径直来到村中央打穀场旁掛著“上苑村生產大队”木牌子的院门口。院子门敞著,一个穿著半旧干部服、约莫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菸。 卫辰停好车,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走上前去:“这位大叔,您好!请问大队长在吗?” 精瘦汉子抬起头,眯著眼打量卫辰和他崭新的自行车,目光在他车后座的大麻袋和挎包上扫过,带著点审视:“我就是。你是……?” “哎呀,是大队长啊!您好您好!”卫辰笑容更盛,带著邻村后辈的谦逊,“我是暴峪泉村卫长生的侄子,卫辰!我大伯常跟我提起您,说上苑村的赵长河赵叔。”他直接点出了大伯的名字和对方的身份,迅速拉近关係。 “卫长生?”赵长河脸上的审视淡去,露出一丝熟络的笑意,“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听说过,有出息,去城里大厂子了!你大伯这几天可好,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第 71章 第一次独立採购 “好著呢!天天念叨著改天找您下棋!”卫辰一边寒暄,一边动作利落地从挎包里掏出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菸。 这烟在城里也是稀罕物,是他特意为这种场合准备的。他熟练地拆开锡纸,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赵叔,您抽菸!” 赵长河眼睛一亮!大前门!这烟可不好弄!他看著卫辰那恭敬又透著亲近的姿態,心里很是受用。 他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赞道:“好烟!”隨即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態度明显热络了许多,“辰子,找叔啥事?你大伯让你来的?” 卫辰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才说明来意:“赵叔,是这样。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採购员了,厂里给派了任务,让我每周在周边收点山货土產啥的,供应食堂。” 他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这不,刚接手,得熟悉熟悉。就想著先来咱邻近几个村看看。我大伯说,上苑村在赵叔您带领下,日子过得红火,好东西肯定不少,让我先来您这儿试试!” 一番话既点明身份,又捧了对方,还暗示了“採购”这个对村民有利的信息。 赵长河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听到卫辰提到“好东西不少”、“供应食堂”,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厂里来收东西,这可是给社员们创收的好机会! 他脸上笑容更盛:“哎呀!採购员同志!欢迎欢迎!这可是好事啊!给咱社员解决销路!你放心,叔肯定支持你工作!”他顿了顿,问道,“都收些啥?价钱咋算?” 卫辰把烟夹在手里,掰著手指头说:“主要就是些能进食堂的: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茄子干、萝卜乾、黄花菜这些乾菜;新鲜的时令菜像秋黄瓜、冬瓜、南瓜也行;鸡蛋、鸭蛋;还有花椒、干辣椒这些调料。 价钱您放心,咱按供销社的收购价走,或者略高一点点,绝对不让乡亲们吃亏!当场过秤,当场点钱!”他强调“当场点钱”,这对村民最有吸引力。说著又把两个新的大前门放进赵长河的口袋里。 “哎,辰子,不用,这个不用,咱们叔侄不用这个。”赵长河一边说著一边准备掏出来。 卫辰上山按住她的手,“赵叔,您拿著抽,以后少不得麻烦恁,就当侄儿我孝敬您的。” 听了卫辰的话,他也没有坚持,说道,“你这小子,等著,我这就去用大喇叭喊一嗓子!让家里有东西想卖的,都拿到大队部来!咱当面锣对面鼓,清清楚楚!”他把刚刚抽了半截的“大前门”小心地在鞋底摁灭,珍惜地別在耳朵上,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大队部的广播室。 不一会儿,掛在村中央老槐树上的那只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赵长河那带著浓重乡音、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清晨的上苑村: “喂!喂!上苑村的社员同志们注意啦!注意啦!我是大队长赵长河!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城里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同志到咱村来啦!厂里食堂要收东西!收乾菜、收鲜菜、收鸡蛋鸭蛋、收花椒辣椒!价钱公道,按供销社的价,当场过秤,当场给钱!家里有东西想卖的,赶紧拾掇拾掇,拿到大队部来!赶紧的啊!过时不候!” 喇叭声在安静的村子里迴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卫辰站在大队部门口,和赵长河一起等著。很快,就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有挎著盖著蓝布小篮子的妇女,有提著用草绳捆著几把乾菜的老汉,还有半大孩子捧著几个鸡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著好奇、期待和一丝谨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这个陌生的“城里採购员”和他那鋥亮的自行车上。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妇女,胳膊上挎著个旧竹篮,里面铺著乾净的麦秸,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鸡蛋,有的还沾著鸡毛和草屑。她有些拘谨地把篮子递到卫辰面前:“同…同志,鸡蛋收吗?家里老母鸡刚下的,新鲜著呢!” “收!大姐,当然收!”卫辰立刻换上和煦的笑容,示意她把篮子放在大队部门口早就摆好的小方桌上。他拿起一个鸡蛋,对著阳光看了看透光度,又掂了掂分量,“嗯,不错,挺新鲜。供销社按个收,一分五一个。我也按这个价,您看行不?” 妇女一听价钱和供销社一样,还能当场拿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行!行!听同志的!” 卫辰拿起秤旁边的笔记本和铅笔:“大姐,您贵姓?我记个数。” “姓张,张桂花。” “好嘞,张桂花同志,鸡蛋二十…一、二、三……二十三个。二十三个,一分五一个,一共是三毛四分五。给您三毛五!”卫辰数出三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纸幣递过去。 张桂花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又对著阳光看了看,確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连声道谢著走了。这开门红的第一单,让后面观望的村民心里踏实了不少。 紧接著,一个驼背老汉提著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晒得黝黑髮亮的茄子干走了过来:“同志,茄子干收不?自家园子里长的,晒得干透透的!” 卫辰接过来,用手捏了捏,又扯了扯,確认干度和韧性:“嗯,晒得不错!供销社收乾菜,茄子干是六分一斤。您这串我看看……”他拎起秤,把茄子干掛上秤鉤,“三斤二两。按六分一斤,是一毛九分二。给您两毛,成不?”他故意抹掉了零头,显得大方。 老汉哪有不成的?乐呵呵地接过钱,连说“採购员同志厚道”。 隨后,一个年轻媳妇端著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干蘑菇,品相很好。“同志,干蘑菇,您看看?” 卫辰仔细检查,又捏起一点闻了闻:“嗯,晒得好,没捂也没霉,香味正!一等干菇一毛二一斤。您这……差不多四斤半。算一毛二一斤,五毛四分钱。给您五毛四!”他爽快地数钱。 就这样,大队部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村民们排起了小队。东西五花八门,但每户的量都不大。 一个半大孩子捧著一小捆晒蔫了的秋豆角一斤三两,七分钱。一个老太太挎著个小布袋,里面是两斤晒得乾瘪的萝卜条,一毛二。 还有个汉子提溜著两只被草绳捆了脚、还在扑腾的芦花鸡!这是在这个村里收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整个过程,赵长河一直在旁边帮著维持秩序,偶尔也帮腔说句“採购员同志实诚,大家放心”。卫辰则始终面带微笑,动作麻利: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小半页。 麻袋也渐渐鼓了起来,里面是包好的鸡蛋、捆好的乾菜、扎好的调料包。他估算著,在上苑村零零散散收了大概七八户,加起来花了一块三毛多。 看看日头升高,后面也没几个人了,卫辰向赵长河道谢:“赵叔,太感谢您了!帮了大忙!以后我定期过来,还得麻烦您多支持!” 赵长河拍著胸脯:“放心!你大伯的侄子,就是咱自己人!下次来提前知会一声,我让社员们把东西都备好!” 告別赵长河和热情的村民,卫辰蹬上车,向下一个目標——下苑村驶去。车后座旁边固定的竹筐有了些分量。 下苑村坐落在一条乾涸的河沟边,房屋显得低矮破败,村道也坑洼不平。卫辰在村口问了个放羊的老汉,找到了同样掛著“下苑村生產大队”牌子、但明显更破旧的院子。 院门半掩,一个穿著打补丁褂子、愁眉苦脸的乾瘦老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菸袋,烟雾繚绕中,满脸都是被生活重压刻下的深深皱纹。他就是下苑村的李村长。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谦逊的笑容:“李村长?您好您好!我是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卫长生,他常念叨您,说下苑村的李有田李叔,是咱这一片最厚道、最能吃苦的老村长!” 李有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疲惫和一丝疑惑,看著卫辰崭新的自行车和鼓起的麻袋,又听到“卫长生”的名字,脸上的皱纹稍微鬆动了些:“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进城了是吧?你大伯…还好?” “好著呢!就是惦记您,说您为村里操劳辛苦了!”卫辰说著,赶紧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过去,“李叔,您抽菸!” 李有田看到“大前门”,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一下。他有些拘谨地在鞋底磕了磕早菸袋锅,接过烟,凑著卫辰递过来的火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享受神情,隨即又被愁苦覆盖。“唉,操劳啥…村子穷啊…”他嘆了口气。 卫辰也点上一支烟,说明来意:“李叔,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採购员,厂里让我在周边收点山货土產。今天过来,看看咱下苑村的乡亲们有没有富余的东西能卖给厂里食堂换点钱?价钱按供销社的走,当场过秤付钱。”他掏出工作证。 李有田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卫辰,眼神复杂。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无奈。“收东西…是好事…”他声音低沉,“可咱村…唉,今年收成孬,地里出息少,山上也…没啥好货。社员们…难啊…”他站起身,还是走进广播室,打开了那台更破旧、噪音更大的扩音器。 “餵…喂!下苑村的社员们…注意啦…城里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同志…来咱村收东西啦…收乾菜、鸡蛋…价钱按供销社…当场给钱…有东西想卖的…拿到大队部来…”李有田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远不如赵长河那般洪亮有力。 第 72章 秦家屯採购 喇叭响过,等待的时间明显比上苑村长。稀稀拉拉来了几个村民,带来的东西也显得寒酸: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篮子里只有八个小小的鸡蛋。 一个老汉,捧著一小捧晒得发黑、品相很差的蘑菇,不到一斤,卫辰按八分钱一斤收,给了七分。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拿来一把晒得干硬的野菜,大概半斤多,卫辰象徵性地给了三分钱。 还有个半大男孩,提著两条用柳条穿著的、巴掌大的小乾鱼,卫辰婉拒了,还偷偷给他塞了两颗糖。 气氛有些沉闷。李有田蹲在一旁,吧嗒著菸袋锅,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卫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数了数,总共花了不到四块钱。 最后,一个穿著补丁摞补丁衣服的老婆婆,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几个蒸熟放凉、顏色发暗的野菜糰子,怯生生地递到卫辰面前:“同志…家里实在…没別的…这…这能换点盐钱不?” 卫辰看著那粗糙的野菜糰子,再看看老婆婆浑浊眼睛里卑微的期盼,心头一酸。他摆摆手:“大娘,这个厂里真不收。您留著吃吧。”他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中午准备当乾粮的一个白面馒头,塞到老婆婆手里,“这个您拿著,顶饿。” 老婆婆愣住了,看著手里雪白暄软、散发著麦香的白面馒头,又看看卫辰,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喃喃著“使不得…使不得…”,最终还是颤抖著把馒头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李有田看著这一幕,默默嘆了口气。 卫辰收拾好东西,向李有田告辞:“李叔,谢谢您了。以后有好东西,我再过来。”他想了想,又把那盒只抽了一支的“大前门”塞到李有田手里,“李叔,这烟您留著抽。村里不容易,您多费心了。” 李有田握著那盒烟,看著卫辰推车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饱含复杂情绪的嘆息。 离开下苑村,卫辰心情有些沉重。下苑村的情况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態,並且明年之后的三年各村的情况只会更糟。要不是会打猎,要不是有游戏世界这个外掛,卫辰还真不敢在这个年代干採购员这份工作。 卫辰在路边啃了个馒头夹酱肉,蹬车赶往最后一个目標——秦家屯。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秦家屯依著一个小土坡而建,房屋错落,看著比下苑村稍强。卫辰推车进村,打听后找到了大队部——一个收拾得还算乾净的小院。院门口,一个穿著半新蓝色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背著手踱步,他就是秦家屯的村长秦福海。 卫辰停好车,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秦村长?您好!我是咱们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是卫长生,常说起您!我现在是轧钢厂的採购员,想来咱们村,看看能採购点物资不?” 秦福海转过身,打量了卫辰一番,目光在他自行车和麻袋上扫过,听到“卫长生”和夸讚,脸上露出矜持而得体的笑容:“哦?老蔫的侄子啊?有出息!进城工作啦?你大伯身体还行?” “托您的福,硬朗著呢!”卫辰熟门熟路地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上,“秦叔,您抽菸!” 秦福海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满意地点点头,就著卫辰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卫辰顺手也在他口袋里放了两盒大前门,他点了点头,倒没有拒绝,姿態比前两位村长显得更“官派”些。“嗯,好烟。” 卫辰说明来意,掏出工作证。秦福海看了看,点点头:“採购员?好差事!支援国家建设,也给社员谋福利!好事!”他態度积极,立刻转身进了广播室。 不一会儿,喇叭里传出秦福海中气十足、带著点官腔的声音:“秦家屯的社员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现在广播通知!城里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同志——今天来咱大队部收购农副產品!包括各类乾菜、鲜菜、鸡蛋鸭蛋、花椒大料等调味品!收购价格参照供销社標准,公平合理!当场过秤,当场结算现金!请家里有富余產品、愿意出售的社员同志,抓紧时间,携带物品到大队部办理!抓紧时间!” 秦福海的广播显然更“正规”,效果也不错。很快,大队部门口就聚集了十几號人,比下苑村热闹,但东西依旧是以户为单位的小宗。 一个乾净利落的媳妇,提著一篮约莫三十个鸡蛋。一个老汉,抱著两捆晒得金灿灿的干黄花菜。几个妇女拿著晒好的豆角干、茄子干。还有人拿来一小布袋晒乾的红辣椒、一小包花椒。 卫辰忙而不乱,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麻袋越发鼓胀,小本子上又添了好几行。秦福海在一旁看著,偶尔帮腔维持秩序,对卫辰的麻利和公道暗自点头。 就在交易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时,卫辰眼角余光瞥见柴火垛后面,探出一个小小的、枯黄头髮的脑袋。 她穿著那件宽大破旧的褂子,脚上是破草鞋,小脸瘦削髮黄,大大的眼睛里带著怯懦和渴望,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用旧布缝成的、鼓鼓囊囊的小口袋。 她一直躲在人群外围,看著別人交易拿钱,却不敢上前。此刻看人少了,才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站在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卫辰心里嘆了口气。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给最后一个卖干豆角的大娘结帐。等大娘走了,他才转向那个一直怯生生站著的小身影,声音放得温和:“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小姑娘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对上卫辰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用力绞著破衣角,声音细若蚊吶:“我…我叫秦京茹,我这里有…知了猴…你要吗?”她鼓起勇气,把那个小布口袋往前递了递,又不敢完全递出来,浓烈的土腥味已经飘了出来。 卫辰一愣,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一个剧情人物,不过现在的秦京茹还不是电视剧里的青春靚丽的少女,而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看起来这就是剧中秦淮茹的娘家了 想想也是,现在才五八年,剧情开始大概是六五年左右,离电视剧开始还有六七年呢,她现在这么大也合理。 卫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儘量显得亲切:“知了猴?厂里食堂是不收这个的。” 秦京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脸垮了下来,攥著口袋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头埋得更低了。 “不过,”卫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自己倒挺喜欢吃的。以前在乡下也常摸来炸著吃,香得很。” 秦京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数数有多少个?”卫辰问,“我按一分钱两个买,自己拿回去解解馋。行不?” “一…一分钱两个?”秦京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她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知了猴倒在旁边乾净的地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极其认真地一个一个数起来,嘴里小声念著:“一、二、三……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数得满头是汗,终於抬起头,带著点自豪又紧张地说:“五十六个!一共五十六个!” “五十六个,一分钱两个,就是两毛八分钱。”卫辰数出三张一毛的崭新纸幣,递到她面前。 秦京茹看著那三张毛票,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她颤抖著伸出小手,在破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钱,飞快地攥在手心,紧紧贴在胸口。 “给…给你!”她把布口袋塞给卫辰。 卫辰接过带著体温的口袋,把知了猴倒进自己麻袋最上面,把空布口袋还给她。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丫头,钱拿好。回去別啃声,我就是自己馋了收点尝鲜,別人再拿来,我可就不要了。明白吗?” 秦京茹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我懂”的机灵:“嗯!知道了!我谁都不说!”她像守著天大的秘密,把钱飞快塞进破褂子最里面的口袋,按了按,对著卫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带著感激的笑容,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卫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站起身。秦福海走了过来,看著麻袋口,脸上带著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辰子,你这…口味挺独特啊?” 卫辰笑了笑:“秦叔,小时候的念想,让您见笑了。” 离开秦家屯时,夕阳將西天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卫辰蹬著车,后座的麻袋沉甸甸地坠著,里面塞满了乾菜、鸡蛋、一小包辣椒花椒,还有几十只知了猴。 车链子哗啦作响,晚风吹拂玉米叶。虽然只是些零碎,但小本子上清晰地记录著: 上苑村合计8.37元。 下苑村合计3.47元。 秦家屯合计6.34元。 总计:18.18元。 卫辰今天的採购算是好的了,各村村子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也比较配合,所以才有这么多的收穫,很多时候採购员一天也不一定採购够十元钱。 虽然距离五十块的周定额还很远,但一天能有这些收穫,真不少了。这第一步,在邻村的炊烟与晚霞中,走得平稳而扎实。车轮碾过归途的尘土,卫辰的嘴角微微扬起。採购员卫辰的第一次“下乡”採购落下了帷幕。 第 73章 食堂烟火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在暴峪泉村的上空。卫辰推著那辆载著半满麻袋的自行车,吱呀作响地碾过村口最后一段土路。 车軲轆沾满邻村的尘土,麻袋里混杂著乾菜、鸡蛋和那包带著泥土腥气的知了猴,沉甸甸地坠在车后座。 祠堂大院食堂的喧囂早已散尽,只余下灶膛深处未熄的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飘散出最后一丝混合著萝卜汤和贴饼子余味的薄烟。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混合著柴火余烬和食物暖香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堂屋的煤油灯捻得很小,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王秀兰正就著这点微光,低头缝补著卫苒的一件旧衣服,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儿子的安心。 “辰子,回来啦?饿坏了吧?”她放下针线,站起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食堂早收了,估摸著你没赶上,娘给你下了碗麵条,臥了个鸡蛋,还热在锅里呢。” “娘,辛苦您了。”卫辰心头一暖,把自行车在门廊下停稳,卸下沉甸甸的麻袋靠在墙边。 他確实饿了,邻村奔波、过秤记帐,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那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端上来,汤清面白,臥著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片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朴素却格外熨帖肠胃。 卫辰端起碗,呼嚕呼嚕大口吃起来,麵条的麦香和鸡蛋的醇厚在舌尖瀰漫开,驱散了满身的疲惫和风尘。 “慢点吃,別噎著。”王秀兰坐在对面,借著灯光细细端详儿子略显风霜的脸颊,“跑了一天,累著了吧?下苑村…那边咋样?听说今年光景不好。” 卫辰咽下口中的麵条,想起李有田村长愁苦的脸和老婆婆递过来的野菜糰子,心头那点沉重又浮了上来。“嗯,是不太好。”他简单说了几句下苑村的清贫景象,末了嘆了口气,“给了个馒头,好歹让那老婆婆能对付一顿。”他没提那盒塞给李有田的“大前门”。 王秀兰听著,也沉默了半晌,只轻轻拍了拍卫辰的手背:“唉,都不容易…咱村今年托老天爷的福,还凑合。你早点歇著,明天周六,食堂有早饭,娘给你打回来。” 翌日清晨,卫辰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叫醒的。阳光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欞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筋骨舒展,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堂屋的方桌上,扣著一个乾净的粗瓷海碗,旁边还有个小碟子,里面是两个煮熟的鸡蛋——正是母亲王秀兰从大食堂给他打回来的早饭。 一碗金黄浓稠的玉米面糊糊,上面漂浮著几颗煮得软烂的红枣,旁边是几个暄软的二合面馒头,散发著新麦的甜香。卫辰心头温热,端起碗筷,就著窗外的鸟鸣,安静地享用著这份带著母亲心意的早餐。 家里静悄悄的。母亲王秀兰天不亮就去食堂帮厨了,这是大伯卫长生特意安排的,在食堂干活一样记工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省得下地风吹日晒。 妹妹卫苒也早早就去上学了。现在周六一样是工作日,只有周日休息一天。 卫辰吃过早饭,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他拿起笤帚,细细扫净堂屋和里屋地上的浮尘;又打来清水,把灶台、水缸沿儿都擦得鋥亮;看到院角堆著的柴火有些凌乱,便蹲下身,一根根仔细码放整齐。 这些熟悉的、带著烟火气的家务活,让他紧绷的心弦彻底鬆弛下来,仿佛重新融入了这方小院的节奏里。 日头渐渐升高,快近中午,空气里开始隱隱飘来诱人的饭菜香。卫辰知道,村里大食堂的午饭要开火了。他拿起家里的大海碗,不紧不慢地朝祠堂大院走去。 食堂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繁忙的时候。几口巨大的铁锅在土灶上翻腾著白气,蒸汽氤氳,瀰漫著浓郁的肉香和麦面的气息。 掌勺的是村里手艺最好的卫老栓,此刻正挥舞著长柄铁勺,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搅动著满满一锅肉卤——今天是难得的肉水捞麵条! 王秀兰繫著乾净的围裙,正和其他几个妇女一起,麻利地在案板上揉面、擀麵、切面,长长的麵条如银练般抖落。看到儿子进来,王秀兰脸上露出笑容,额角还沾著一点麵粉。 “辰子来啦?快找地方坐会儿,面马上就好!”王秀兰招呼著。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採购员嘛!”旁边一个叫卫三婶的妇女眼尖,打趣道,“昨儿个跑哪村去啦?收著啥好东西没?” 卫辰笑著把碗放在取饭的条案上:“三婶子您可別笑话我,就是跑跑腿,混口饭吃。昨儿去了上苑、下苑和秦家屯,收了点乾菜鸡蛋啥的。” “嘖嘖,城里大厂子的差事就是不一样,见世面!”另一个切葱花的嫂子接话,“辰子,那城里姑娘…好看不?”这话引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卫辰也不恼,大大方方地笑著应承:“嫂子,城里的姑娘是洋气,可哪有咱村里的妹子实诚能干好啊!”这话又引来一片笑声和“辰子会说话”的夸讚。 正说笑著,外面传来下工社员们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和脚步声。很快,带著一身泥土气息和汗味的男男女女涌进了食堂大院,手里都拿著各式各样的碗筷。原本还算宽敞的食堂瞬间拥挤起来,排起了几条长龙。 卫辰见状,挽起袖子:“娘,三婶,我閒著也是閒著,帮你们打会儿滷子吧?”说著,就接过卫老栓递来的长勺,站到了盛滷子的大桶边。 “行啊辰子!这肉滷子油水足,可得给大伙儿多舀点!”卫老栓乐呵呵地让开位置。 “得嘞!保管让大家碗里都漂著油花!”卫辰朗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他左手接过社员递来的面碗,右手稳稳噹噹地舀起一大勺浓香四溢、油亮亮的肉卤,均匀地浇在刚出锅的洁白麵条上。肉香混合著酱香、葱香,热气腾腾地扑在每个人脸上。 “辰子,多给点肉丁!馋死俺了!”一个相熟的年轻后生笑著喊。 “柱子哥,放心!保管够!”卫辰笑著,特意在他碗里多抖落了两块颤巍巍的肥肉丁。 “辰子,要点肥的,软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颤巍巍递过碗。 “好嘞,七奶奶,给您多浇点,滷子里的豆角萝卜也烂糊!”卫辰应得利索,动作麻利地满足著不同人的要求。 一时间,“辰子辰子”的招呼声不绝於耳,他忙得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却始终带著和煦的笑容,在热气蒸腾和人声鼎沸中,显得格外精神。 人流高峰稍稍过去,卫辰看到大队会计卫老根正拿著帐本坐在角落的小桌旁,估计在清点帐目。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掏出准备好的粮票。 “老根叔,忙著呢?” 卫老根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哟,辰子啊!咋啦?” “是这样,老根叔。”卫辰把粮票递过去,“我户口不是迁到城里了嘛,这几天在家,吃咱村食堂的饭,不能白吃。这是今天一天,还有明天早上、中午的粮票,您给收著,记个帐。”他指著粮票上的日期和面额,说得很清楚。 卫老根接过粮票,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讚赏的神色:“哎呀,辰子,你这孩子,讲究!讲究人啊!行,叔给你记上!” 他郑重地在帐本上记下卫辰的名字和粮票数额,又抬头笑道,“你大伯说得没错,你这孩子,在外面跑,懂规矩,有分寸!好!” 这时,大伯卫长生也端著个大海碗走了过来,碗里堆著冒尖的麵条和油汪汪的肉卤。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脸上带著自豪和满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好小子!就该这样!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卫家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卫辰笑了笑:“应该的,大伯。”他看看排队的人不多了,自己也拿起碗,“您吃著,我也去盛碗面。” 卫辰端著满满一碗麵条,上面盖著厚厚一层肉卤,坐到了卫长生旁边的小马扎上。麵条筋道,滷子咸香浓郁,肥肉丁入口即化,吃得他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大伯,”卫辰吸溜了一大口麵条,咽下去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今儿下午下工,天也凉快了。您看,能不能用大队喇叭再给喊一嗓子?” “喊啥?”卫长生停下筷子。 “就喊,谁家还有鸡蛋、乾菜、山货啥的想卖,下午下工后,直接拿到村部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来。我在这儿等著收。”卫辰解释道,“昨天跑了外村,今儿该轮到咱自己村了。乡亲们的东西,我肯定优先收,价钱上也亏待不了大家。” 卫长生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卫辰的意思,这是给村里人送方便、送实惠来了!他用力点头,碗里的麵条都跟著晃了晃:“中!这主意好!你放心,下午下工铃一响,我就给你喊!保管把人都招呼过来!” 第 74章 本村採购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灼人,带著点慵懒的金色。卫辰在家里歇了个晌,又帮著把水缸挑满,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推著自行车再次出门。 车后座两边,已经绑好了两个空的大竹筐,车把手上掛著麻袋和那个装著钱票、笔记本、旧秤的帆布挎包。 他来到村部食堂外那块还算平整的小广场时,下工的铃声刚刚响过不久。社员们正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山坡上往回走,带著一身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很快,掛在村部屋檐下那只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紧接著,大伯卫长生那洪亮、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著一种宣告好消息的兴奋,响彻了整个暴峪泉村: “喂!喂!暴峪泉村的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啦!注意啦!我是大队长卫长生!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咱们村的卫辰——就是刚进城到红星轧钢厂当上採购员的卫辰——要在咱村里採购物资!鸡蛋!鸭蛋!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茄子干、萝卜乾、黄花菜!还有花椒、干辣椒!风乾的野鸡、野兔子啥的也行!价钱公道!按供销社的价走,只高不低!还省的大家跑了。当场过秤,当场给现钱!想卖东西换点钱的社员同志们,下工回家拾掇拾掇,都拿到村部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来!卫辰在那儿等著大家!赶紧的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迴荡了好几遍,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石子。原本正往家走的村民,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互相议论著,很快就有不少人拐了个弯,朝著小广场这边走来。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把旧秤摆开,笔记本和铅笔放在旁边一个充当桌子的石墩上,钱票夹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零散却崭新的毛票和分票。他刚准备好,就看到第一个村民小跑著过来了。 是邻居卫石头的媳妇,挎著个盖著蓝布的小篮子,老远就喊:“辰子!辰子!等等婶子!家里攒了二十来个鸡蛋,新鲜著呢!” “哎!婶儿,不急!您慢点!”卫辰笑著迎上去。 卫石头媳妇把篮子递过来,掀开蓝布,果然是一篮子个头匀称的土鸡蛋。“快看看!昨儿今早刚下的!” 卫辰拿起一个对著阳光照了照,又掂了掂:“嗯,好蛋!供销社收一分五一个。婶子,我给您按一分六!二十三个…三毛六分八,给您三毛七!”他故意多给了一分钱, 他们採购其实也是有损耗的,就像烂了两个鸡蛋,只要不过分,也没人追究。都是有一定空间的。所以在自己家村里,卫辰肯定就高不就低。 “哎哟!这咋好意思!一分五就中!”卫老蔫媳妇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拿著拿著!自己人!”卫辰把三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崭新票子塞到她手里,“记您帐上了啊,卫石头家,鸡蛋二十三个,三毛七分钱!” 有了这个开门红,后面的人更多了。都是熟门熟路的乡亲,气氛比在外村时热络轻鬆得多。 卫铁匠家的婆娘提来一捆晒得黝黑髮亮、干透透的茄子干:“辰子,看看婶子这茄子干,晒得够不够干?”卫辰捏了捏,又扯了扯:“够干!六分一斤,供销社价。您这…三斤半,两毛一!给您!” 猎户卫大虎提溜著两只风乾得硬邦邦、毛色依旧鲜亮的野兔和一只羽毛斑斕的野鸡,他也是和卫辰一起去狩过猎的,都比较熟悉。 咣当一声放在石墩旁:“辰子,瞅瞅!开春套的,一直留著没捨得吃!供销社收野味价低,你看……”卫辰仔细看了看风乾程度和品相,心里有数:“大虎叔,供销社野兔一块二一斤,野鸡一块五。您这兔子一只得有两斤多,两只算五斤;野鸡小点,算一斤半。一共六斤半,按供销社价是…八块七毛五。这样,凑个整,给您九块钱!您看行不?” 卫大虎眼睛都瞪圆了:“九…九块?中!太中了!还是咱辰子厚道!”这几乎是他平时卖给供销社的两倍价钱了! 王寡妇端著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喷香的干蘑菇:“辰子,大娘晒的蘑菇,一点沙土都没沾,你看看?” 卫辰抓了一把,颗粒乾燥,香气浓郁:“王大娘,您这手艺没得说!一等货!一毛二一斤!您这…四斤出头,算四斤二两,五毛零四分!给您五毛五!”他又多给了一分。 还有半大的孩子捧著几个鸡蛋、老太太提著一小袋萝卜乾、汉子拿来一小包红辣椒……东西零碎,但胜在都是熟人,卫辰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动作麻利,算帐清晰。 遇到品相特別好或者家里確实困难的,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多给个一分两分,嘴上说著“零头算了”或者“自家產的,值当的”。 乡亲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夸著: “辰子这孩子,打小就仁义!” “在城里见了世面,办事就是敞亮!” “以后家里有东西,就留著等辰子回来收!” “对!给外人不如给咱自己村的孩子!”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广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两个大竹筐和麻袋渐渐被各种山货土產填满:一篮篮用麦秸小心隔开的鸡蛋,一捆綑扎得整整齐齐的乾菜,小布袋装好的花椒辣椒,还有卫大虎那几只沉甸甸的风乾野味。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户。卫长生也背著手在一旁看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偶尔帮腔吆喝两句:“都排好队!別挤!辰子亏待不了大伙儿!”或者对那些卖了好价钱的夸一句:“大虎,你这兔子肉留著过年燉萝卜,香掉牙!” 直到暮色四合,再没人过来,卫辰才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光暴峪泉村这一下午,零零总总就收了价值三十二块多的东西!其中卫大虎那几只风乾野味就占了九块。这效率,比跑三个外村加起来还高!果然,人熟是个宝,乡亲们的支持,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累了吧?”卫长生走过来,看著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麻袋,“东西不少啊!明天咋弄回城?” “没事,大伯,我自行车能驮。”卫辰笑道,把钱票夹小心收好,“今天多亏您喊那一嗓子,乡亲们真给面子!” “那是!咱暴峪泉的人,心齐!”卫长生拍著胸脯,“以后回来提前说,我让他们都给你备著!” 第二天是星期天,卫苒不用去识字班。卫辰也彻底放鬆下来,在家陪著妹妹。小姑娘穿著那件鹅黄的新裙子,像只快乐的蝴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缠著哥哥给她讲故事、教她认新字。 卫辰看著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忽然想起麻袋里那包秦京茹的知了猴。他翻出来,倒进一个陶盆里,用清水反覆冲洗了几遍,洗掉泥土和杂质。然后掐掉硬邦邦的头部和尾部尖刺。 “哥,这是啥?黑乎乎的小虫子?”卫苒好奇地凑过来,小鼻子皱了皱。 “这叫知了猴,也叫蝉蛹。”卫辰神秘地笑笑,“洗乾净了,用油炸得金黄酥脆,可香了!是道好菜!” “虫子也能吃?”卫苒瞪大了眼睛,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当然!比肉还香呢!等著,哥给你露一手!”卫辰生了火,锅里倒入一点金黄的菜籽油。待油温升高,微微冒起青烟时,他把沥乾水的知了猴小心地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悦耳的爆响,油花欢快地跳动起来。卫辰用筷子轻轻翻动,那原本黑乎乎的小东西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膨胀,周身泛起诱人的、油亮亮的金黄色泽,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蛋白质焦香和泥土气息的奇异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小院。 “哇!好香啊!”卫苒吸著小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锅里,刚才那点害怕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卫辰看炸得差不多了,火候刚好,迅速用笊篱捞起,控了控油,倒进一个粗瓷盘里。金灿灿、油汪汪的一盘,还冒著细小的油泡,香气扑鼻。 “来,苒苒,尝尝!”卫辰夹起一个稍微凉点的,吹了吹,递到妹妹嘴边,“小心烫。” 卫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壳下是细嫩紧实的白色肉质,浓郁的异香瞬间在口腔炸开。“唔!好香!真好吃!哥,我还要!”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夹起来。 兄妹俩围著小桌,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满嘴油光,笑声在小院里迴荡。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著,盘中的“金豆子”迅速减少。这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是卫辰忙碌奔波中,最温暖的慰藉。 日头西斜,阳光的威力减弱,空气中开始流淌著傍晚的凉意。该动身回城了。卫辰把这两天採购的所有东西——乾菜、鸡蛋、野味都仔细地分门別类,结结实实地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的大竹筐里,还用麻绳来回捆了好几道,確保路上不会顛簸散落。 收到的各种大料、调料都放在了猎人小屋的厨房自己用,省的厨房只有盐巴。 “娘,苒苒,我走了啊。下周末有空就回来。”卫辰推著沉甸甸的自行车,在院门口告別。 “路上慢点骑!別贪黑!”王秀兰不放心地叮嘱。 “哥,早点回来!我还想吃炸知了猴!”卫苒挥著小手。 “好!哥记著了!下回给你弄更多!”卫辰笑著应道,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转动,载著满满的收穫和家的温暖,碾过村口的土路。 骑出一段距离,回头望,暴峪泉村已笼罩在黄昏的薄暮炊烟中,轮廓变得模糊。確认四下无人,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他心念微动,双手看似隨意地拂过两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 瞬间,那沉甸甸的、散发著乡土气息的收穫,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竹筐和车架上捆绑的绳印。 卫辰轻轻拍了拍那个掛在车把上的、同样空空如也的帆布挎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笑意。 他重新跨上自行车,空车轻快,链条发出轻快的哗啦声。夕阳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车轮碾过归途的尘土,向著北方那座巨大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钢铁之城,稳稳驶去。 身后,是沉静下来的村庄和淡淡的暮靄;前方,是蜿蜒的土路和即將亮起的城市灯火。採购员卫辰的第一次回乡採购,在沉甸甸的收穫中,画上了圆满的句號。 第 75章 新的一周 自行车的链条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单调的“咔噠”声,碾过四九城最后一段坑洼的石板路。车后座上那两个空荡荡的大竹筐,隨著顛簸轻轻摇晃。 他抬头望了一眼轧钢厂家属区那几排熟悉的、亮著昏黄灯光的筒子楼轮廓,脚下非但没停,反而蹬得更快了些,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堆放著几块废弃的条石和破旧的藤筐,散发著潮湿的霉味。卫辰利落地支好车,警惕地左右环顾。巷口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模糊,虫鸣在墙根处此起彼伏。 確认四下无人,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眼前熟悉的微光涟漪无声地盪开,冰冷、混杂著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瞬间被替换。一股清新、凛冽,带著些许凉风的暗香扑面而来,猎人小屋確实舒服。 “呼——”卫辰长长地、彻底地呼出胸中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轧钢厂宿舍里里那挥之不去的汗味、劣质菸草味、隔夜饭菜混合的浑浊气息,以及公共厕所隱约传来的氨水味,他是不想回去了,没事儿房子修好前他就准备在这儿度过了。 他脱下汗湿的工装背心,隨意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角落那个与现代浴室截然不同、却同样神奇的水槽。 冰凉的、带著一丝清甜的山泉水从兽首状的铜质出水口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又撩起水冲洗脖颈和手臂,皮肤上的黏腻和尘土被涤盪一空,只留下清爽的凉意。 按照惯例,清理了游戏世界新刷出的怪物,化为自己成长的经验,厨房里简单的做了顿饭,吃完便安心休息了。 清晨的轧钢厂,巨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向灰蓝色的天空喷吐著滚滚浓烟。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浓重的铁锈味和煤烟气息。卫辰推著装满物资的自行车走进厂区,熟门熟路地来到后勤处旁边那排平房——採购科三组的办公室。停好自行车,来到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劣质茶叶、汗味和纸张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斑驳,堆著些文件、算盘和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组长刘源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捏著个笔记本。组员们基本都到了。 赵大山和胡松年两个老资歷的,正捧著各自的茶缸,悠閒地吹著漂浮的茶叶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脸上是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另外几个年轻些的面孔,如刘国庆、吴小军,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里带著即將出发的急切和压力。 “人都齐了?行,咱们简单说说。”刘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著点北方口音的沙哑,目光扫过眾人,在卫辰这个新人脸上略作停留,“这周任务还是老规矩,每人五十块採购额。东西呢,还是老几样,肉蛋副食,山货乾菜,有啥收啥,按质按量,凭票报销。都明白吧?”他语速不快,带著一种程式化的沉稳。 “明白!”眾人应声,声音参差不齐。 “嗯,”刘源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没啥特別的事,散了吧。该忙的都忙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自便。 几个年轻人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和草帽,脚步匆匆地鱼贯而出,急著去跑各自的关係网和“点”了。办公室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刘源、赵大山、胡松年,还有刚放下帆布挎包的卫辰。 刘源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看向卫辰,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小卫啊,上周第一次单独出去跑,感觉咋样?还適应吗?有啥困难没有?”他的目光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对新人的例行关怀。 卫辰站直了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新人见世面”的兴奋:“谢谢刘组长关心!挺好的!就是…刚开始有点摸不著门路,跑得有点晕头转向。去了昌平那边几个村子,上苑、下苑、秦家屯,还有我们老家暴峪泉村。” “哦?跑得还挺远。”旁边的胡松年放下茶缸,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老採购员特有的探询,“咋样,那几个村里现在光景?有东西收吗?” “哎,胡师傅,”卫辰嘆了口气,自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始“诉苦”,“別提了。上苑、下苑那边,看著是真不富裕。我跑了大半天,磨破了嘴皮子,也就收了点干豆角、萝卜缨子,还有十几个鸡蛋,两个村加起来才值十块多钱!秦家屯稍强点,收了点晒得半乾的蘑菇,还有老乡家攒的一小罐子野蜂蜜等。”他边说边摇头,一副“出师不利”的表情。 赵大山嘬了口茶,咂咂嘴:“正常!这季节青黄不接,村里哪有多少富余东西往外卖?能收到这些,算你小子腿脚勤快了。” “可不是嘛!”卫辰立刻接上,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幸好”的庆幸,“幸亏最后回了趟我们暴峪泉村。自家村里人,知道我在厂里干这个,都挺照顾。鸡蛋、乾菜啥的攒了不少给我,还有猎户叔打的风乾野鸡野兔,品相真不错!乡亲们厚道,总算没有白跑。”他没提具体数字,只强调了“自家村”和“乡亲照顾”。 胡松年听著,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哦?风乾野味?那可是好东西,你按供销社价收,乡亲们能乐意?” “嗨,乡里乡亲的,图个长久嘛。”卫辰笑了笑,语气真诚,“再说了,人家把好东西留给我,咱也不能让人家吃亏不是?” “嗯,是这个理儿。”刘源点了点头,对卫辰这种“懂人情世故”的態度表示认可,“刚开始,能收到东西,站稳脚跟最重要。別太计较眼前这点得失。路子趟熟了,以后就好了。你先熟悉熟悉流程,我打猎的底子在,那也不全靠这个。” “是,刘组长,我记住了。”卫辰虚心受教的样子,“那您忙著,我先去后勤把这点东西交了?” “去吧去吧。”刘源挥挥手。 卫辰起身,拿起挎包,又对赵大山和胡松年点点头:“赵师傅,胡师傅,您二位歇著,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赵大山笑眯眯地。胡松年则看著卫辰走出门的背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点若有所思。 后勤处的仓库在厂区更深处,是一排高大但採光不太好的砖瓦房。空气里混杂著粮食、乾货、油脂、咸菜以及陈年灰尘的复杂气味。 光线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飞舞。几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仓库保管员正忙著清点堆放在垫板上的麻袋。 卫辰找到负责登记的吴保管员,一个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面色严肃的老头儿,正伏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上,就著窗口的光线核对帐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著,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吴师傅,您好,交一下上周的採购物资。”卫辰把挎包放在桌上,拿出盖著鲜红採购三组印章的收货单和钱票夹。 吴保管员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卫辰一眼,慢悠悠地放下笔:“哦,三组新来的小卫是吧?单子拿来。”他接过收货单,又瞥了一眼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东西呢?” “东西…有点零碎,我这就去推过来,在门口自行车上。”卫辰早有准备,说著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吴保管员看著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毛手毛脚的,东西也不一次拿进来……” 几分钟后,卫辰回来了。他手里吃力地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麻袋,肩膀上还扛著一个同样饱满的大布袋,额头上也不见一点儿汗。他把麻袋和布袋“咚”、“咚”地放在吴保管员桌前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浮尘。 “吴师傅,都在这儿了。”卫辰喘了口气,抹了把汗。这些“道具”是他刚才在仓库外一个僻静角落,快速从空间里取出分装好的。 乾菜、鸡蛋、风乾野味都分门別类,但刻意混在一起,显得杂乱而真实。香料调料?那些价值不菲的花椒、干辣椒、还有那罐野蜂蜜,早已被他“中饱私囊”,稳妥地留在了猎人小屋的储物架上。 吴保管员看著这三大包,有点意外:“嗬,东西不少啊?”他站起身,走到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开始查验。 粗糙的手指翻动著里面的干豆角、茄子干、一捆綑扎好的黄花菜,又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用麦秸小心隔开的一层层鸡蛋,最后是那几只品相相当不错、用草绳綑扎好的风乾野兔和野鸡。 “嗯…”吴保管员仔细检查著,尤其对那几只野味看了又看,还用手指按了按干硬的程度,“晒得够干,没霉没蛀,品相不错。鸡蛋也新鲜,没破的。”他语气缓和了些,回到桌前,拿起收货单和算盘,“来,过秤,开票。” 沉重的桿秤被抬了出来。吴保管员和另一个年轻保管员一起,一袋袋、一筐筐地称重。吴保管员一边报数,一边在收货单上记录,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跳跃,珠子碰撞声密集如雨。 第 76章 这个年代 “干豆角,八斤三两…茄子干,六斤半…黄花菜,三斤二两…鸡蛋,九十三枚…风乾野兔两只,毛重五斤八两…风乾野鸡一只,毛重一斤九两…” 吴保管员嘴里念叨著,算盘珠噼啪作响,最后重重地拨了一下算盘珠,报出一个数字:“四十五块三毛七分!来,给你开票!”他拿起笔,在收货单下方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品名、数量、单价、金额,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章,撕下收据联递给卫辰,“喏,拿著这个,回头去財务科报帐,预支过钱了,把条交了就行。” “好嘞,谢谢吴师傅!”卫辰接过收据,仔细看了一眼,確认无误,小心地折好放进钱票夹。四十五块!这意味著本月的两百块採购任务,他已经完成了九成!帐面上还差十九块二毛的额度,而时间还有將近三周。 看著保管员们开始费力地將那几大包物资搬进幽深的仓库,卫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鬆笑意。他收起钱票夹,脚步轻快地走出后勤仓库的大门。外面,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但卫辰的心情却像猎人小屋里那汪清冽的山泉。 接下来的两周,他终於可以摆脱“任务”的紧箍咒,好好当个“四九城閒人”了。认路,看景,了解这座庞大城市的脉络,更重要的是去探探这藏匿於夜色深处的——鬼市。 累了热了?隨时可以躲进那片清凉的游戏世界。他推起自行车,车轮轻快地转动,链条发出悦耳的声响,载著他匯入轧钢厂上班的人流,却又带著截然不同的悠閒目標,向著厂门外那片更广阔、更神秘的天地骑去。四九城的画卷,正等待著他徐徐展开。 自行车轻快地滑出红星轧钢厂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卫辰故意避开了人流,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车轮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將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铁锈、煤烟和机油混合的工业气息甩开,迎面而来的,是1958年初夏、四九城特有的、更为庞杂生动的市井味道。 阳光开始显露威力,炙烤著街道。建国门附近一段残破的老城墙下,景象触目惊心。几座用红砖和耐火土匆匆垒砌的“小高炉”正喷吐著滚滚黑烟,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和劣质焦炭味,几乎令人窒息。 一群穿著各色工装、背心甚至赤膊的工人,脸上、胳膊上沾满黑灰,正喊著號子,奋力將一筐筐从各处搜罗来的废铁、甚至是一些锈跡斑斑、看著还能用的旧铁锅、门环,投入那炽热的炉口。炉火熊熊,映照著他们汗流浹背、表情混合著亢奋与麻木的脸庞。 旁边墙上,新刷的白色標语在烟尘中依然刺眼:“全民炼钢,赶英超美!”“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口號声、铁器碰撞声、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匯成一股燥热而奇异的洪流。 卫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蹬车的脚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儘快逃离这片被狂热和烟尘笼罩的区域。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那些被投进炉火的铁锅门环,曾经也是千家万户过日子不可或缺的家什吧?这炼出来的,真是国家急需的钢铁吗? 这几天回乡下,四九城大炼钢铁已经悄然开始了吗,马上就回蔓延全国。以前光从课本上看到的一句话,现在却真实的展现在眼前。 穿过这片喧囂与灼热,转入相对宽阔的东四南大街,氛围陡然一变。路两旁多是些掛著“公私合营”招牌的店铺。 粮店门口排著不短的队,大多是些挎著篮子、拿著购粮本的家庭主妇和老人。队伍移动缓慢,空气里飘著新麦的淡香和陈米特有的气味。 卫辰瞥见队伍里一个穿著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大娘,正踮著脚,焦急地朝柜檯里张望,嘴里低声嘟囔著:“这月细粮咋又少了二两……”旁边有人嘆气:“知足吧,听说南边有的地方,杂粮都紧巴了。”一种无形的、关於“吃”的焦虑,瀰漫在排队的人群上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副食店里倒显得丰富些,大缸里醃著咸菜疙瘩,粗瓷盆里堆著时令蔬菜,玻璃罐里是散装的酱油、醋、黄酱。穿著白围裙的售货员站在柜檯后,隔著玻璃,顾客指点著要什么,他便麻利地称量、包好。 卫辰看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张副食票,换回一小块豆腐或几根黄瓜。空气中混合著酱菜的咸香、蔬菜的泥土气和淡淡的醋味。 一个穿著体面干部模样的人,拿著几张特殊的“特供券”,换走了一条用油纸包著的猪后臀尖,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卫辰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钱票夹,心里踏实之余,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年代啊。 他推著车,信步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这里是真正老四九城的肌理。灰砖灰瓦的平房院落紧密相连,斑驳的墙壁诉说著岁月。 胡同上方横七竖八地拉著“蜘蛛网”般的晾衣绳,掛满了洗得发白的工装、打补丁的汗衫、开襠裤和小孩子的花布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是皂角、煤球炉子、以及各家各户飘出的、或浓或淡的饭菜气息混杂的味道。 几个头髮花白的老爷子坐在自家门墩上,摇著蒲扇,听著摆在石阶上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戏,偶尔啜一口搪瓷缸里的高末,眼神半眯著,仿佛在回味著什么。 摇著铜铃的流动理髮摊前,一个半大孩子闭著眼,任由剃头师傅用那把鋥亮的剃刀刮著后脑勺,剃下来的碎发落在围布上。 “磨剪子嘞——戧菜刀!”一声拖著长腔、带著独特韵味的吆喝由远及近。一个背著长条板凳和磨刀石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进胡同,板凳腿和石板路磕碰出篤篤的轻响。立刻就有几个主妇拿著钝了的剪刀、菜刀从院里出来招呼。 卫辰放慢脚步,像个无声的旁观者,感受著这胡同里缓慢而坚韧的生活脉搏。这与轧钢厂的轰鸣、高炉旁的狂热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属於这座古老城市的呼吸。 他看到一个大杂院门口,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手里飞快地糊著火柴盒或纸盒,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家长里短地聊著天,话题离不开孩子的学费、粮店的供应、居委会刚通知要搞的爱国卫生运动。她们的脸上有生活的疲惫,也有邻里间相互支撑的暖意。 日头升高,阳光越发毒辣。卫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有些黏腻。他推车走到一处街心小花园,几棵半大的槐树勉强提供著稀疏的荫凉。 长椅已经被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占据。他靠在一棵槐树干上,树影斑驳地落在身上。空气燥热,混合著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让他有些气闷。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推著冰棍车的小贩,木箱子上用红漆写著“冰棍三分、五分”。旁边围著几个眼巴巴的孩子。 “嘖,该歇歇了。”卫辰心里默念。五毛钱他买了十根冰棍,推车走到花园后面一个堆放杂物、少有人至的角落,几棵更茂密的树遮挡了视线。確认左右无人注意,他意念微动把冰棍收到了背包,自己闪身进了游戏世界。 剎那,喧囂、燥热、混杂的气味瞬间抽离。猎人小屋里,舒適凉爽,就散发著天然的凉意和乾燥的松木清香。窗外,是永恆寧静的、绿意盎然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柔和的光束,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 “呼——”卫辰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要把肺里残留的煤烟和灰尘都置换出去。他走到那个神奇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清甜的山泉水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又捧著水喝了几大口,那股从喉咙到胃里的清凉舒爽,瞬间驱散了外界的燥热和乾渴。 他甚至脱下汗湿的工装上衣,就著水槽简单擦拭了一下上身,山泉的凉意带走汗渍,皮肤顿时清爽无比。 他走到储物架前,拿起一个前几天在城里买的、表皮有些皱巴的苹果。又看到角落里一小堆用阔叶包裹的、深紫色浆果——这是上次在森林边缘发现的,口感酸甜,类似蓝莓。 他摘了几颗放进盛满泉水的木碗里,冰镇著。然后走到靠窗的厚实木桌旁坐下,拿起那个皱巴巴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带著阳光的余温。再拈起一颗冰凉的浆果送入口中,那独特的酸甜和冰凉感瞬间在舌尖炸开,比城里的任何冰棍都要沁人心脾。 在这里,没有烟尘,没有標语,没有排队的焦虑,只有自然的馈赠和彻底的放鬆。他慢悠悠地吃著苹果和浆果,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与清凉。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口冰凉的浆果在舌尖融化,卫辰感到神清气爽,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燥热仿佛都被洗涤一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轻微的脆响。 第 77章 意外的发展 “该回去了。”卫辰低声自语。重新穿上那件晾乾了些的工装上衣,整理了一下。心念再动,眼前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瞬间,小花园角落的闷热气息、嘈杂的市声、汽车驶过的轰鸣,如同无形的浪潮,猛地將他重新包裹。 强烈的反差让他微微眩晕了一下,鼻腔再次充斥了混合的、不那么令人愉悦的气味。 他定了定神,推起自行车,重新匯入四九城喧闹的街巷。短暂的休憩,让他有了继续探索的力气和心气。猎人小屋的存在,就像深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一口永不乾涸的清泉。 他蹬著车,漫无目的,却又带著一种观察者的专注,继续向北城方向骑去。沿途,他又看到几处不同规模的炼钢点,有的在机关大院门口,有的在废弃的场院里,黑烟滚滚,人声鼎沸,成为这个夏天四九城无法忽视的背景色。 不知不觉,他骑到了北海公园附近。琼华岛上的白塔在绿树掩映中格外醒目。公园门口,景象却有些不同寻常。 一群穿著白衬衫、蓝布裤,戴著眼镜、明显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正拿著扫帚、铁锹,在公园管理人员的指挥下,认真地清扫著路面和花坛。 他们动作不算熟练,但神情专注,额头上掛著汗珠。旁边停著几辆大卡车,车厢敞开著,能看到里面装著成捆的书籍和资料。 卫辰认出其中一位,似乎是以前在报纸上见过的某位大学讲师。他放慢车速,听到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大妈低声议论: “看见没?这都是响应號召,知识分子也要劳动改造,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哩!”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帮著整理图书馆的书,搬到乡下去支援公社文化站呢!” 卫辰默默看著,没有停留。这些场景,连同高炉的烟火、排队的粮店、胡同的市声、鬼市的暗流,共同构成了1958年夏天,这座古老帝都复杂而真实的面孔。 它沸腾,它躁动,它困顿,它坚韧,它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激情与日常生活的重压下,摸索著前行。 夕阳的金辉开始给古老的城墙和屋顶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卫辰感到腹中有些飢饿,也略感疲惫,找个地方,回小屋做饭。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將四九城浸染得深沉。白日里喧囂的市声、高炉的轰鸣、炼钢的號子,此刻都沉入了梦乡的底部,只余下零星的犬吠、远处火车的汽笛,以及夜风吹过残破屋檐发出的呜咽。 卫辰在猎人小屋里吃了晚饭,休息了你一会儿,等到半夜才闪身出了游戏世界,他骑著自行车,像一道无声的魅影,在月光与阴影交错的巷陌间穿行。 他並非漫无目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悄然铺展,穿透砖石、泥土、沉睡的屋宇,细致地扫描著半径二十一米內的一切。 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以前精神探测的距离太近,没啥意义,还不如运功到耳朵靠听力方便。自从升到5级,能探测15米,卫辰就发现精神探测的方便了,现在升级后能探测到21米,他夜里出来更是隨时开著,全方位探测。 今晚的目標,是南城一处新打听来的小型鬼市,据说偶尔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老物件”。卫辰閒著也是没事,这几天夜里就起来在各个鬼市转悠,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今晚准备去看看啥情况。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咯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拐进一条名为“槐树胡同”的死胡同深处。 这里早已荒弃,两旁的宅院门窗朽坏,墙垣倾颓,荒草在月光下蔓生,投下扭曲摇曳的黑影,虫鸣在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尘土、腐烂木料和陈年积水的潮湿气息。精神力习惯性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区域,本欲一掠而过。 然而,就在精神力触及最深处那座破败四合院的正房下方时,卫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阻碍,精神力反馈回一种异样的“空洞感”。它穿透了地表约三米深的泥土和一层明显是地下室顶部的石板结构后,並未触底,反而再次向下延伸! “下面……还有一层?”卫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將全部精神力凝聚,如同探针般向那更深邃的黑暗刺去。 没错!在那层被废弃、几乎空无一物的地下室的更深处,约摸五米之下,存在著另一个被严密隱藏的空间!精神力的反馈勾勒出一个相对狭小的、砖石砌筑的密室轮廓。 最让卫辰瞳孔收缩的,是密室內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十几个硕大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它们沉默地蛰伏在绝对黑暗里,如同埋藏在地下的巨兽心臟。 一股电流般的兴奋瞬间窜遍全身,將去鬼市的念头冲刷得乾乾净净!这可是四九城!千年帝都,多少显贵巨贾,多少风云变幻,多少来不及带走的秘密和財富,被仓皇或精心地埋藏在这片土地之下! 自己拥有穿透二十一米的“神念”,这整座城市的地下,对別人是未知的黑暗,对自己,却可能是一座座未曾开启的宝库!光是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废之地扫一遍,其收穫……卫辰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头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迅速环顾四周。月光惨白,槐树胡同死寂无声,连虫鸣都似乎在这一刻屏息。確认绝无第二双眼睛窥视,卫辰深吸一口气,体內那股源自猎人世界的神秘力量悄然流转。 他脚尖在布满苔蘚的残砖上一点,身体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越过齐胸高的破败院墙,落入了荒草丛生的的院落之中,落地无声。 精神力如同最高效的导航仪,清晰地为他勾勒出通往地下世界的路径。他避开地上的瓦砾和塌陷的坑洞,径直走向正房后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被倒塌的半堵土墙和丛生的荆棘掩盖著。精神力穿透地表,清晰地显示下方是一块厚重的石板盖板,上面覆盖著厚厚的浮土。 他用脚小心地拨开枯枝败叶和鬆软的浮土,一块边长约一米的方形石板显露出来。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若非精神力透视,肉眼极难发现。 卫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在猎人小屋找到的、坚固的短柄撬棍,找到石板边缘一个微小的凹陷作为支点,双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嘎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静夜中响起,石板被缓缓撬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杂著霉菌、尘土和陈年朽木味道的冰冷气流猛地涌出,呛得卫辰微微一窒。 他侧耳倾听片刻,確认没有异常动静,才加大力气,將沉重的石板完全掀开,推到一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暴露出来,黑洞洞的,如同巨兽的咽喉。 他取出手电筒,背包里备的唯一家用电器。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石阶陡峭,布满滑腻的青苔。 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精神力始终保持在最大范围警戒。走下约二十级台阶,一个约四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正如精神力所探,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几个腐朽倒塌的木架散落在地,几根粗大的铁链,以前不知道用来干啥的,静静地躺在墙根,角落里堆著些破碎的陶瓮瓦罐,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冰冷刺骨,死寂得可怕。 他的目光,或者说精神力的焦点,却牢牢锁定在靠里侧墙壁的地面上。那里铺著和其他地方无异的青砖。但在精神力视野中,其中几块砖下方的“空洞”感异常清晰。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砖面上细细摸索。很快,他找到了一块边缘缝隙略大、似乎可以活动的砖。手指抠住边缘,稍一用力,砖块便被起出。 下面是鬆软的泥土。他快速清理掉浮土,一块比入口处略小、但同样厚重的方形铁板露了出来!铁板中央,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环嵌入其中。 “果然!”卫辰心中大定。他抓住冰冷的铁环,再次发力! “哐啷!”铁板被拉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钻入的狭小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著金属和某种特殊防虫药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向下照去,下方空间不大,约十平米,高度仅及一人,十几个深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樟木箱子,如同忠诚的卫士,沉默地排列其中,箱体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財富就在眼前!卫辰的心臟狂跳,血液奔涌。他不再犹豫,精神力瞬间瀰漫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离洞口最近的一个箱子。 “收!” 卫辰连同箱子一起消失,然后一起出现在猎人小屋的地下室。——並非那个隨身意念收取的小型“背包”,而是位於猎人小屋正下方,那个被他当作巨型仓库的、长一百米、宽八十米、高五米的广阔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保险库,唯一的“缺点”是,他必须亲身进入猎人小屋才能存取物品,无法像背包那样意念操控。但此刻,作为存放这些沉重“收穫”的仓库,它绝对安全且容量惊人。 第 78章 疯狂的挖宝 光芒一闪,卫辰不断的出现,然后连同沉重的樟木箱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最高效的搬运工,精准地锁定目標,意念驱动。 连同沉重的箱子接二连三地消失在那幽深的地窖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短短几分钟,十八口大箱子尽数被转移到了猎人小屋的地下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卫辰並未立刻离开。他再次用精神力仔仔细细地扫描了整个二层密室和上层地下室,確认再无任何遗漏或隱藏的夹层。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铁板盖回原位,將泥土填回,把那块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好。 回到一层地下室,看到墙根粗大的铁链,想到外面刚刚开始的大炼钢铁,意念一动,讲铁链收进背包。 然后將入口的石板费力地拖回原位,仔细掩埋好浮土,將枯枝败叶和荆棘重新拨回原处,儘量恢復成无人动过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迅速消失在胡同口的阴影里。 重新找了一个更加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角落。確认安全后,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 这里空旷、乾燥、恆温,只有卫辰沉重的呼吸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迴荡。十八口厚重的樟木箱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灰尘在头顶几盏“电灯”下静静漂浮。意念一动,灰尘全部消失,这是小屋的自动清扫功能。 巨大的財富就在眼前,卫辰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隱隱的紧张。谁知道这些尘封多年的箱子里,除了財宝,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机关?毒气?暗弩?或者……更邪门的东西? 所以他不敢在外面打开,先收到猎人小屋里,在猎人小屋的领域內,他是绝对的主宰,免疫一切伤害。这给了他无与伦的安全感。 他走到第一口箱子前。箱子异常沉重,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黄铜的锁扣早已锈死。他取出一把沉重的猎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角度,猛地挥下! “咔嚓!”一声脆响,锈蚀的锁扣应声断裂。他屏住呼吸,用斧头顶住箱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 厚重的箱盖被掀开,灰尘簌簌落下。 一片金光,毫无徵兆地、霸道地撞入眼帘! 卫辰的呼吸瞬间停滯!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码放著长条形、闪烁著沉稳而厚重光泽的金砖!每一块都如同小號板砖般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清晰,在柔和的光线下,流淌著令人心醉神迷的、纯粹的、属於黄金的光芒! 它们被码放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有缝隙,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箱体,散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財富压迫感! 卫辰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触摸到一块金砖冰冷的表面。沉!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用力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以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估算,这一块,绝对是一斤!他粗略地扫过箱子內部,一层层,一排排……精神力扫过,这一箱,整好两百块! “嘶——”卫辰倒抽一口冷气,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直衝头顶,脸颊发烫。即使他是重生,即使他有更加不可思议的外掛,即使他能修炼,但猛然看到这么多黄金放在眼前,孩还是不自觉被嚇到了。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金砖,仿佛被烫到一般。巨大的衝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向第二口箱子。 斧头再次落下,锁扣断裂。箱盖掀开——同样的景象!金光灿灿,码放整齐的金砖!第三箱、第四箱……一口气连续打开八口箱子,里面全是同样规格、同样数量、同样沉甸甸的金砖! 一千六百斤黄金!仅仅是这八箱! 卫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喘息著,走到第九口箱子前。这次撬开,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同样整齐、但色泽银白、同样沉甸甸的银元宝! 元宝个头不小,每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表面氧化发黑,但难掩其金属光泽。一箱,也是两百个左右!他接连打开剩下的四箱,全是同样的银元宝!一千个银元宝! 接下来是两箱珠宝首饰。打开箱盖的瞬间,即便在柔和的光线下,箱內也瞬间折射出令人眼花繚乱的光芒! 珍珠项炼圆润饱满,颗颗莹白;各色宝石戒指、胸针、耳坠,红如鸽血,蓝如深海,绿如春水,镶嵌在黄金或白银的托上,工艺精湛;金釵、玉簪、翡翠鐲子…… 琳琅满目,堆积在一起,散发著珠光宝气和岁月的沉淀感。卫辰甚至看到一串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的东珠项炼,静静地躺在最上层,散发著温润內敛的光华。 最后三箱是字画。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一股陈年宣纸特有的、带著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瀰漫开来。捲轴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用丝带繫著。 卫辰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只看那丝锦的质地、捲轴的装裱,以及箱內为了防潮防蛀放置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木屑,就知道这些绝非寻常之物。他甚至看到其中一幅立轴的籤条上,隱约可见“石涛”二字。 十八箱!黄金八箱(约1600斤),白银四箱(银元宝约1000个,折合约500斤),珠宝两箱,字画三箱! 卫辰站在如同小山般的財富中央,巨大的震撼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荒谬感交织著衝击著他。 他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无声地嘶吼了一声,仿佛要將胸中那快要炸开的兴奋宣泄出来。 他绕著箱子堆走了好几圈,手指拂过冰冷的金砖、沉甸的银元宝、璀璨的珠宝,感受著那实实在在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触感。 “发了……这次是真发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著回音,“我早该想到的!早就该想到的!四九城的地下,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啊!我这精神力……简直是挖宝神器!”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精神力覆盖范围內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的衝动即將淹没理智时,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来自猎人小屋空间本身的、寧静、广袤、略带疏离感的氛围,如同一盆冰冷的山泉水,缓缓浇在他的心头。 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和……一丝空虚。他看著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財富,它们冰冷、沉默,散发著金属和宝石的光泽,却无法回应他任何情感。 它们能买来这个时代匱乏的物资,能换来优渥的生活,但它们终究是死物。自己拥有猎人小屋这个超越时代的庇护所,拥有精神力这种超凡的能力,难道人生的目標,就只剩下不停地挖掘这些埋藏的財宝,成为一个守財奴吗? “呼……”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憋在胸中的燥热和贪婪似乎也隨之排出了一些。 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提醒自己:“嗨!卫辰啊卫辰,差点被金子晃花了眼,迷了心窍!你可是有掛的穿越者!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急什么?慢慢来,偷偷来,时间……有的是。” 接下来的三天,卫辰依然还有一种亢奋与机械般的忙碌,但至少不疯狂了。 白天,他在猎人小屋休息。休息之余,他將巨大的地下仓库进行了初步整理。 做完这些,他就在小屋窗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脑海中反覆勾勒、推演著四九城的地图,尤其是那些標註著废弃、无人区域的角落——荒废的寺庙、坍塌的大户別院、被徵用改造后废弃的旧王府角落、城外荒僻的乱葬岗边缘……每一个可能藏匿秘密的地点,都成为他夜晚狩猎的目標。 当夜幕再次降临,他便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骑著自行车,游荡在四九城最黑暗、最荒凉的角落。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探针,穿透地表,深入地下,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空洞”或金属、木箱的反馈。 收穫是惊人的,却也再难有第一次那种顛覆性的震撼。 第二天深夜,他在西城一处早已被大火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前清贝勒府后花园假山下,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爬入的隱秘地窖入口。 里面没有箱子,只有三个半埋入土的陶瓮。精神力探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混杂著泥土的金银首饰、散碎银两和一些被油布包裹的玉器、印章。 他用精神力直接“掏”出內容物,收走。收穫黄金约四十斤,白银百余斤,杂项一包。 第三天凌晨,他摸到北城郊外一片荒废的义庄附近。在几座塌塌的坟包环绕中,精神力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探测到一个深埋的、腐朽的薄皮棺材。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甸甸的金条和几封发黄的信笺。收穫黄金约六十斤。 第 79章 一大爷带来的消息 第四天白天,他甚至冒险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考察旧货”为名,混进了南城一片正在被拆除、准备建新厂房的“棚户区”。 在几间早已人去屋空、摇摇欲坠的破屋地下,他用精神力“看”到了被匆忙埋下的两个小铁箱。 等到夜深人静,他再次潜入,轻鬆挖出。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小黄鱼”和几十卷用油纸包好的袁大头、孙小头银元。收穫黄金若干,银元数百枚。 他在东城一条因拓宽马路而被拆掉一半、只剩下残垣的胡同深处,一个被瓦砾半掩的枯井井壁夹层里,发现了几卷用防水牛皮纸包裹的字画和一小袋龙眼大小的珍珠。收穫字画数卷,珍珠一袋。 在靠近城墙根一处废弃的、据说闹鬼的破庙偏殿神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著几个沉甸甸的锦袋,全是各色未经镶嵌的宝石原石——红蓝宝、祖母绿、猫眼……收穫宝石一包。 短短一周疯狂而高效的“扫荡”,猎人小屋那巨大的地下仓库里,又新增了:黄金三百二十余斤,加上第一次的1600斤,总计近2000斤,白银五百多斤,加上之前的500斤,总计超1000斤,各种珠宝、玉器、古董等又堆满了五个大木箱,字画捲轴增加了十几卷。 財富如同滚雪球般膨胀。最初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早已麻木。当卫辰將最后一包宝石原石隨意地丟在专门堆放珠宝杂项的大箱子里,看著那在柔和光线下闪烁著冰冷光泽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看著那些价值连城却蒙尘的珍宝字画,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和……一丝荒谬。 他缓缓走到那一箱箱装满金砖的箱子,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冰冷、坚硬、沉重。他又拿起一块鸽血红的宝石原石,它在光线下折射出醉人的火彩。 价值连城。可此刻,它们在他手中,和猎人小屋森林里一块漂亮的鹅卵石,似乎並无本质区別——都是物品,都是“东西”。 “我这是在干什么?”卫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像个不知疲倦的鼴鼠,在黑暗里挖掘……就为了把这些东西从一个地下搬到另一个地下?”他看著自己因为连日挖掘搬运而略显粗糙、沾著泥土的手掌。 巨大的仓库里,財富堆积如山,金光宝气,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没有分享的喜悦,没有使用的途径,至少现在无法光明正大地大量使用,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占有。 一股强烈的警醒感猛地击中了他!几天前在猎人小屋那片刻的清醒,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迷失了……卫辰,你迷失了。”他对著那堆冰冷的財富,像是在对自己审判。“这些是意外之財,是时代的尘埃,是前人留下的无主之物。得到它们是运气,是能力的附加品。但它们不该成为目標,更不该成为枷锁!” 他想起白天在四九城看到的景象:排队买粮时主妇们脸上的焦虑,高炉旁工人被烟火燻黑却充满亢奋的脸庞,胡同里摇著蒲扇听戏的老人……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温度,有挣扎,也有希望。 而他,拥有著改变自身处境的超凡能力,却差点沉溺在这地下掘金的狂热里,成了被黄金驱动的奴隶。 “够了。”卫辰將手中的金砖和宝石轻轻放回原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激动,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他看著这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眼神却变得清澈起来。“这些,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它们就在这里,是我的底气,但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金砖和珠宝,目光投向仓库通往上一层猎人小屋的阶梯。那里有温暖的房间,有清冽的山泉,有森林的静謐和生机。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和港湾。 “该停下来了。”卫辰低声说道,像是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塞满了惊人財富却无比空旷冷清的地下空间,迈开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一周时间过去了,又是一个周一清晨,红星轧钢厂那间墙壁斑驳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组长的声音带著一种被烟燻火燎过的沙哑,夹杂著不容置疑的亢奋,在“超额完成季度任务指標”和“为大炼钢铁再立新功”的口號间来回跳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专注,目光却偶尔投向窗外。高炉区方向,几股粗壮的黑烟柱直刺铅灰色的天空,即使隔著这么远,空气中依然瀰漫著若有似无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 窗外墙更近处,厂区空地上新垒起的几座土高炉,正有工人轮班往里添著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锈跡斑斑的金属废料,炉火映著他们沾满黑灰、神情紧绷的脸。口號贴在墙上,红得刺眼:“一天等於二十年,超英赶美定实现!” 每周的例会到了尾声。组长合上文件夹,宣布散会的声音刚落,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的刺耳声便响成一片。 卫辰也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上周近乎疯狂的地下寻宝,掏空了六个隱秘角落,巨大的收穫填满了异世的地下仓库,也榨乾了他精神上的某种新鲜感,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消化”一下。 刚挤出会议室门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卫辰,稍等一下。” 卫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穿著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挺括。他面容方正,眼神里透著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著责任感和某种意味的严肃。他走到卫辰近前,身上带著淡淡的机油味和会议室残留的烟味。 “一大爷,您找我?”卫辰客气地问道,心里却隱隱猜到几分。上周他神出鬼没,四合院几乎没见著他人影。 易中海点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散会人群的嘈杂:“卫辰啊,上周找你几次都没见著人。是这样,咱们街道响应国家號召,全民大炼钢铁,咱们四合院也不能落后。 街道办在鼓楼东边那片空地上也垒起了『土篓子』(土法炼钢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所有住户,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是能动弹的,都得参加义务劳动。 没正式工作的,街道给排了班,周一到周六,按片儿轮著去。像咱们这样有正式工作的,街道和厂里协调了,排了班次,你是每周二、四下班后,必须去劳动三个小时!还有,周日一整天,是全体动员,必须到!” 他目光落在卫辰脸上,带著审视:“上周二开始排班干活了,就你没在,也没法通知到你。这周的班次,你必须参加了。这是政治任务,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大事儿,马虎不得。”易中海的语气加重了些,透著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卫辰心中瞭然,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坚定:“哎哟,一大爷,真对不住!上周厂里派我跑了好几个地方联络物资,脚不沾地的,都在外面跑。 您放心!国家的钢铁事业,人人有责!赶英超美,咱们工人兄弟必须冲在前面!这周我保证按时参加,绝不掉链子!”他拍著胸脯,声音洪亮,一副热血沸腾的积极分子模样。 易中海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点头:“嗯,有这个觉悟就好。你的班次排好了:周二和周四晚上,六点半准时到鼓楼东空地报到,劳动到九点半。 周日全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他言简意賅地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带好水壶,干活儿尘土大,也热。”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匯入了散去的人流中。 看著易中海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卫辰脸上的“激昂”缓缓褪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周三天,下班后和整个周日都得耗在尘土飞扬的土炉子旁…… 这时间可真是被占得死死的。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钱票夹,里面厚实的触感带来一丝安慰。还好,上周的“收穫”足够丰厚,他也有底气暂时不去想採购任务的压力,厂里也没人催他。 “算了,就当体验生活了。”卫辰心里嘀咕一句,旋即又想到,“不过,得先回趟家。上周只顾著当『地老鼠』,好几天没回去了,妈该担心了。” 他推著自行车走出轧钢厂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午后的阳光带著灼人的热力,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工业尘埃味道。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蹬著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东四附近一条相对热闹的街。路边,一家掛著“国营第四食品店”招牌的铺子前排著不短的队,多是提著篮子或网兜的家庭主妇。浓郁的麵食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第 80章 北冰洋汽水 卫辰锁好车,排进队伍里。队伍移动缓慢,前面不时传来低声的抱怨或嘆息:“唉,这富强粉又限量了……”、“肉馅儿看著也不如上周肥了……” 一种关於“吃”的焦虑,无声地瀰漫在燥热的空气里。终於轮到卫辰,隔著玻璃柜檯,他看到了刚出笼不久、还冒著热气的白麵包子,一个个白胖胖的,褶子捏得还算精细。 “同志,肉包子怎么卖?”卫辰问道。 柜檯后穿著白围裙的售货员头也不抬:“肉包子一毛一个,得要肉票。素馅八分,粮票就可以。” “来二十个肉包子。”卫辰利索地数出一块两块钱和相应的肉票递过去。 售货员麻利地用粗糙的草纸包好二十个热乎乎的包子,又用纸绳綑扎结实,递了出来。 沉甸甸、热腾腾的一包,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卫辰小心地拎著,走出食品店,把包子掛在了自行车把上。热气隔著纸透出来,烫手。 他没急著走,推车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掛著“红星供销合作社”大牌子的门市部。这里人也不少,货架上东西看著比食品店丰富些,日用百货、布匹、文具、五金杂货琳琅满目。空气里混合著煤油、肥皂、新布料和纸张的味道。 卫辰径直走到卖针头线脑的柜檯。一个戴著套袖的女售货员正在整理线轴。卫辰记得母亲的叮嘱:“同志,麻烦拿一包缝衣针,再要黑线、白线、蓝线、灰线各两轴线。” “缝衣针一包五分,轴线一毛五一轴。”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拿出东西,“一共六毛五分。” 付了钱,卫辰把针线包揣进兜里。转身正要离开,目光却被副食品柜檯旁边堆著的一个绿色木箱子吸引住了!箱子上用醒目的红漆写著三个大字:北冰洋!旁边立著个小黑板,写著:“北冰洋汽水,0.15元/瓶,空瓶押金0.05元,凭瓶退押金。” 一股久违的、带著甜味的清凉气息仿佛瞬间钻进了脑海。卫辰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在眼下这年头,可是正经的稀罕物,绝对的“奢侈”饮品! 他立刻想到妹妹卫苒那双亮晶晶、充满渴望的眼睛。上次回去,小丫头就念叨过同桌喝过,说甜丝丝的,还有气儿,可好喝了。 “同志,汽水现在有货?”卫辰快步走过去问。 “有!刚拉来的。”售货员是个小伙子,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盖著厚棉被的木头箱子,“来几瓶?” “稍等!”卫辰心思电转,迅速转身走出供销社大门,来到自己自行车旁。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这条街相对僻静,行人不多,且没人特別注意他这个刚买了东西出来的顾客。 他迅速侧身,用自行车和背篓做遮挡,意念微动,十个洗刷乾净、贴著“北冰洋”標籤的玻璃瓶瞬间从背包空间转移到了背篓里,被几块旧麻布盖住。 他重新走进供销社,来到汽水柜檯,指著背篓:“同志,我这有十个空瓶,先退了押金。”说著,从背篓里麻利地掏出那十个空瓶,整整齐齐码在柜檯上。 小伙子一愣,隨即笑道:“哟,攒了不少啊!行!”他挨个检查了一下瓶子,確认完好无损,没有豁口裂纹,便爽快地数出五毛钱递给卫辰:“押金五毛,收好。” “不用,我还要。”卫辰摆摆手,立刻说:“再给我来二十瓶!” “二十瓶?”小伙子有些惊讶,这年头一次买这么多汽水可不多见,带著瓶子押金,三块钱呢!“三块钱,同志。你再给两块五。”他提醒道。 “没问题。”卫辰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两块五,加上刚刚要退的五毛钱,真好三块。小伙子见他爽快,也不多问,掀开厚棉被,一股带著甜橙香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手脚麻利地从冰镇的木箱里提出二十瓶“嗞嗞”冒著冷气的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厚玻璃瓶里微微晃荡,瓶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来,您拿好!”小伙子把二十瓶汽水分成两个网兜装好,沉甸甸的。 卫辰一手拎起一个网兜,走出供销社,將汽水稳稳地放进自行车后座那个半人高的柳条背篓里。他再次快速扫视周围,確认安全,心念一动,背篓里那两兜冰凉的汽水瞬间消失无踪,被安全地转移进了恆温保鲜的背包空间。做完这一切,他才蹬上自行车,车把上掛著热包子,朝著城外家的方向骑去。 自行车在通往郊外的土路上顛簸,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青纱帐,绿油油的叶子在午后的热风里翻卷著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庄稼和阳光暴晒后的燥热气息。远离了城里无处不在的烟尘和喧囂,卫辰的心情也跟著开阔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眼前。低矮的土坯房院错落分布,房前屋后种著豆角、茄子、黄瓜,鸡鸭在树荫下悠閒地踱步觅食。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正在玩泥巴,看到骑车的卫辰,好奇地张望著。 骑著车到了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院门,院子里很乾净,靠墙根种著几垄小葱和韭菜,绿意盎然。 “妈!小苒!我回来了!”卫辰扬声喊道。 “哥!”清脆如铃鐺般的声音响起,妹妹卫苒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堂屋里蹦了出来。她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著,跑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直接扑到卫辰腿边,仰著小脸,“哥你可回来啦!妈念叨你好几天了!” 这时,母亲王秀兰也闻声从灶房走了出来。她穿著深蓝色的斜襟布衫,腰间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点麵粉。 看到儿子,她脸上立刻绽开舒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著庄稼人特有的质朴温暖:“辰子回来啦!快进屋歇著,这大热天的!吃饭没?锅里还有早上熬的绿豆汤,凉著呢!” “妈,还没吃呢,饿坏了。”卫辰笑著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取下掛在车把上那包已经不那么烫手、但依旧温热的肉包子,“给您带的,国营店刚出锅的肉包子!” “哎哟!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王秀兰嘴里嗔怪著,手却已经接过了纸包,沉甸甸的手感和扑鼻的肉香让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隨即又有些心疼。 “这得花多少钱和粮票啊!你在城里也不容易……”她小心地揭开草纸一角,看著里面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却立刻又把纸包重新裹紧,“先放著,晚上热热再吃。”她知道儿子肯定也没捨得吃。 “妈,没事儿,您和小苒趁热先尝尝鲜!我买了二十个呢!”卫辰说著,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针和几轴线,“喏,您上次让我带的针线,买齐了。” “好好好!”王秀兰接过针线,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进围裙口袋,嘴里还在念叨包子,“那……那妈给你拿碗盛绿豆汤去!小苒,別缠著你哥,让你哥坐下歇歇脚!”她转身快步走向灶房。 卫辰拉住蹦蹦跳跳的妹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瓶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这两瓶卫辰早早拿出来放到背篓里,要不凉的没法解释了。 “哇——!!!”卫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形,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隨即是巨大的狂喜,“北——冰——洋!哥!是汽水!真的是汽水!!”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原地蹦了好几下,想去接又有点不敢置信。 “嘘——小点声!”卫辰笑著把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就两瓶,你跟妈分著喝,別嚷嚷出去,知道不?” 他熟练地用起子“啵”地一声撬开一瓶的铁皮瓶盖,一股带著甜橙香气的白色的雾瞬间喷涌而出。 卫苒迫不及待地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著什么绝世珍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欢快上升的气泡,然后凑到瓶口,小小地、珍惜地抿了一口。 凉凉的、甜滋滋的、带著气泡在舌尖跳舞的奇妙感觉瞬间征服了她。 “唔…好甜!好喝!有气儿!”她眯起眼睛,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又赶紧把瓶子递到刚端著一碗绿豆汤出来的母亲嘴边,“妈!你快尝尝!可好喝了!” 王秀兰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和那瓶“奢侈”的汽水,又看看儿子含笑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她象徵性地就著瓶口抿了一小点,那陌生的甜味和气泡让她有些不適应,但更多的是对儿子这份心意的心疼和温暖。 “嗯,好喝。”她笑著摸摸女儿的头,“慢点喝,別呛著。辰子,快,先把这碗绿豆汤喝了,解解暑气。” 卫辰接过粗瓷大碗,里面是熬得沙沙的深绿色绿豆汤,带著淡淡的豆香,喝一口,温凉清甜,瞬间缓解了骑车带来的燥热。 他看著母亲和妹妹围著一瓶汽水,你一小口我一口,脸上洋溢著简单而满足的笑容,听著妹妹嘰嘰喳喳地描述汽水在嘴里“爆炸”的感觉,母亲则不时笑著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甜渍。 第81 章 回四合院 院子里,老母鸡带著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在悠閒地啄食,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的寧静、温馨与城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喧囂和口號声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卫辰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熟悉的农家小院里,在母亲关切的眼神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笑声中,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宝藏带来的巨大衝击和隨之而来的空虚感,似乎也被眼前这温热的人间烟火气悄然抚平。 还是心態啊,虽然有逆天的外掛和修炼有成的功夫,但心態还是没跟上啊。他还是重生前的那种小民心態。 想想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才半年多,前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心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所以自己在鬼市见人跟踪第一时间想的的躲开,所以见到这些黄金白银才会著迷似的,拿拿拿…… 慢慢来,自己不著急,慢慢的强大自己,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享受这个时代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彻底卸下了“寻宝者”的心理,安心地待在了家里。白天,他跟著母亲在自留地里拔草、浇水,帮著把晒好的乾菜收拾起来。母亲下工回来就回来时缝被褥,已经缝好了两套。卫辰一边帮母亲把被面儿在席上铺好,一边听她嘮家常,这是母亲最快乐的时光。 听著母亲絮絮叨叨地讲著村里的琐事:谁家儿子要娶媳妇了,谁家婆媳又拌嘴了,生產队里最近活计重,但工分也记得多些……言语间是对儿子在城里工作的自豪,也夹杂著对粮食供应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邻居婶子大娘们知道他回来了,也爱过来串门,坐在院里的树荫下,摇著蒲扇,问他在城里轧钢厂“吃国家粮”的情况,言语间满是羡慕。 卫辰捡些能说的、轻鬆的事情讲讲,比如食堂的伙食,厂里的机器多大多响,引来一片嘖嘖惊嘆。 妹妹卫苒成了最快乐的小喇叭,虽然被哥哥叮嘱过要“保密”,但两瓶北冰洋汽水带来的巨大幸福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在玩伴面前小小地“炫耀”了一下“甜水”的味道,成了小伙伴们羡慕的中心。 然而,这份短暂的寧静,很快被一个更宏大的时代背景音所笼罩。村里的大喇叭也开始定时响起激昂的进行曲和关於“全民炼钢”、“土法上马”、“放卫星”的广播稿。 是的这股风终於吹到了农村,也將吹向全国。 卫辰在猎人小屋,把收到这里的那几根锈跡斑斑铁链子给拆了,这跟链子也不知道原主人是干吗的,特別粗,每个链柄都有半斤重。 在收取金银的那几天,卫辰看到一些破铜烂铁也顺手收了起来,就等著这一天。把一些不显眼的,烂铁混著一些链柄,给家里留了百来斤。 交代母亲,啥气候村里要让交铁了就交一点,隨大溜,大家交多少咱就交多少。最后把那口破锅也可以交了,好锅就藏起来,早晚还需要。 村口和打穀场边上,也垒起了几座用红砖和泥巴糊起来的小土炉,浓烟滚滚,村里的壮劳力被组织起来,四处搜寻废铁,连一些破旧的铁锅、锄头都被搜罗了去。 空气里也开始飘散起那股卫辰熟悉的、混合著硫磺和劣质焦炭的刺鼻气味。母亲王秀兰也被生產队安排了任务,负责给炼钢的社员们烧开水、送水。 卫辰默默地看著这一切。看著那些被投入土炉的、本还能用的铁器,看著村民们被烟火燻黑却充满干劲的脸庞,看著母亲提著沉重的水桶在炉子间穿梭的身影。 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这个时代,像一架开足了马力的庞大机器,裹挟著每一个人,朝著一个既定的方向轰鸣前行,不容置疑,不容抗拒。 个人的意愿和安寧,在这巨大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那个猎人小屋和巨额財富,是乱世洪流中一艘隱秘的方舟,但也仅仅是方舟而已。 他无法改变潮水的方向,只能努力在这洪流中,为自己和所爱的人,寻得一方小小的、相对安稳的天地。 周二午饭后,卫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城。王秀兰把剩下的几个肉包子用乾净笼布仔细包好,硬塞进儿子的背包里:“带著,晚上饿了垫吧一口。干活別太拼命,注意安全。”她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担忧。 “知道了妈,您放心。”卫辰应著,又悄悄塞给妹妹卫苒一小包在供销社买的、用彩色玻璃纸包著的硬水果糖,“省著点吃,別让妈看见太多。”惹得小丫头捂著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推车出门,母亲和妹妹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卫辰跨上自行车,回头挥手:“妈,小苒,回吧!过阵子有空我再回来!” 车轮转动,碾过黄土路,扬起淡淡的烟尘。身后,母亲和妹妹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最终被一片绿色的青纱帐和村口那几座冒著黑烟的土炉轮廓所取代。 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道路蜿蜒,延伸向那座被钢铁意志和时代烟尘笼罩的四九城。 周二晚上的“土篓子”劳动,正在那里等著他。猎人小屋的清凉与寧静固然诱人,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实实在在地被捲入了这个火热而复杂的年代。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自行车朝著城市的方向,加速驶去 夕阳的余暉將四九城的剪影拉得斜长,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煤烟、尘土和隱隱硫磺味的气息越发浓重。 卫辰蹬著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巷口电线桿上的大喇叭正以最大音量播放著激昂的男高音:“……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每一个革命群眾,都要为1070万吨钢的伟大目標,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巷子里比往日显得空旷安静许多。往常这时分,正是各家主妇们忙著张罗晚饭、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时候,锅碗瓢盆声、叫嚷嬉笑声能塞满整个胡同。 今天却不同。许多院门虚掩著,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广播里里传出的同一个激昂声音在各家各户的窗缝门隙间隱隱共鸣。 卫辰推车进了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广亮大门。 前院也冷冷清清,人们大多去炼钢炉那里了。三大妈閆埠贵家的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个簸箕,像是要去倒垃圾。 她一眼看到卫辰,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哎哟!卫辰!你可算露脸了!你这孩子,心可真够大的!” 卫辰把车支好,笑著打招呼:“三大妈好。” 三大妈几步走过来,簸箕也不急著倒了,上下打量著卫辰,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你说说你,这房子可是你自个儿花钱盖的!这么大的事儿,你就甩手丟给人家吴师傅,自己个儿十天半月不见人影?这都盖好了!明天人家吴师傅还说要去找你呢!你这心啊,真是比那什剎海还宽!”她的话语里带著老北京人特有的夸张和自来熟,也透著几分真实的不解。 卫辰只能笑著解释:“厂里任务紧,上周跑了好几个地方採购,实在抽不开身。这不,一有空就赶紧回来了嘛。” “行啦行啦,知道你忙,吃公家饭的都这样。”三大妈挥挥手,边说边跟著卫辰来到中院,隨即又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不过我可跟你说,你找这吴师傅,手艺是真没得挑!活儿干得那叫一个地道!我们老閆都夸呢!你是没见,那东跨院,嘖嘖,可真是大变样了!跟以前那破败样儿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说著,朝东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中院的贾家的门敞著,能看见挺著大肚子的秦淮茹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费力地搓洗著一大盆衣服。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动作因为身体的笨重而显得格外迟缓。 水盆旁边,还堆著几件明显属於贾张氏的、沾著黑灰的脏外套——显然是刚从“土篓子”那边换下来的。听到自行车响,秦淮茹抬起头,看到是卫辰,勉强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卫辰兄弟回来啦?” “贾家嫂子,忙著呢。”卫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和那盆脏衣服,“贾大妈去……鼓楼东边了?”他明知故问。 “嗯,”秦淮茹嘆了口气,声音带著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街道和院里定的规矩,每家必须出人。我这身子……一大爷和街道干部说了情,才让我在家。婆婆她……”她没说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堆脏衣服,意思不言而喻——贾张氏去是去了,但这额外的家务负担,还是落在了她这个孕妇身上。 要不是这是上面的政治任务,要不是三个大爷联合施压,贾张氏肯定不会去的,她也是撒泼打滚一番,看没有效果,才最后妥协了。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听著卫辰和三大妈的谈话,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对自己家拥挤窘迫的黯然。 第 82章 验收房子 卫辰谢过三大妈的“通风报信”,推著车穿过中院,走向自己的东跨院。刚走到通往东跨院的月亮门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焕然一新! 记忆中那个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瀰漫著颓败气息的独立小院,彻底消失了! 一道新砌的青砖院墙取代了原先那堵歪斜的土坯隔墙,墙头覆盖著整齐的灰瓦。新开的院门是厚重的榆木打造,刷著深栗色的桐油,门楣简洁,透著新木的清香和厚重感。门虚掩著,卫辰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下。一条约一米宽的青砖甬道,用大块方砖以“墁地”的工艺铺就,砖缝细密笔直,从院门口直通正房和东厢房的台阶。 甬道將小院自然分成东西两部分。西边,靠近原先西墙的位置,留出了一片约莫二十平米的泥土地面,显然是预留的空地。而甬道以东直至东厢房,以及整个院子北半部分,包括正房和东厢房门前,全部用同样的青砖铺墁得平整光洁,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院子的主体,是坐北朝南的一大间正房。青砖到顶,墙麵粉刷得雪白,屋顶覆盖著崭新的鱼鳞灰瓦,屋脊线条平直流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小巧的耳房依附於正房山墙,如同鸟翼般伸展开来。 正房东边,是一间同样崭新、格局方正、同样白墙灰瓦的东厢房。所有的门窗都安装好了,是统一的深栗色木框玻璃窗和实木门,窗欞是简洁的方格图案,透著敞亮。 (顺便说下,正房一座,耳房两间,东厢房一座,就这四间房。之前评论区有说十间房的,那在这个年代咋也说不过去。) 整个小院,布局规整,色调统一。青砖、白墙、灰瓦、栗色木,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著一股乾净利落、坚固实用的清爽气息,与四合院前中后院的拥挤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卫辰同志!你回来得正好!”一个洪亮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工头吴师傅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袖口挽著,裤腿上还沾著些泥灰,但精神头十足,脸上带著完工的轻鬆和自豪。“刚还跟伙计们说明天去厂里寻你呢!瞧瞧,这活儿,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吴师傅是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是常年和砖石木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他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老工匠特有的沉稳和自信。 卫辰由衷地赞道:“吴师傅,这……这简直太好了!超乎我想像!您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他环顾著焕然一新的院落,语气里满是惊喜。 “哈哈,乾的就是这行,活儿就得往漂亮里干,对得起主家,也对得起自己这双手!”吴师傅爽朗一笑,显得很受用,“走,我带你里里外外仔细瞅瞅,有啥不满意的,趁伙计们还没撤,立马给你拾掇!” 两人沿著青砖甬道,首先走向正房。 推开正房中间堂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新木料和石灰水混合的、略带潮气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堂屋很宽敞,地面同样铺著青砖,打磨得平整。 吴师傅用脚点了点地面:“瞧见没?这砖墁地,底下打了三合土的底子,又铺了层细沙找平,再墁砖。砖缝用白灰膏子勾的,保准不返潮,不起鼓,踩著踏实!” 东西两间臥室格局对称,地面处理同样考究。墙壁粉刷得雪白平整。“墙是麦秸泥打底,掺了麻刀增加拉力,最外面罩的白灰膏子,颳得溜平!冬暖夏凉,不起皮!”吴师傅介绍著,语气里带著专业匠人的骄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著是东西耳房。 吴师傅先推开西耳房的门:“喏,按你说的,这间做厨房。” 这间耳房有十四五平米,在这个年代,用作厨房堪称“奢侈”。 一进门,左手边的角落,一个用青砖和耐火泥精心砌筑的灶台立刻吸引了卫辰的目光。 灶台是標准的“双眼灶”,两个圆圆的灶口,內膛光滑,烟道设计合理,灶台表面用水泥抹得平整光滑。 灶台旁边,预留了一个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放一个蜂窝煤炉子。再旁边,用砖砌起了一个半人高、桌面大小的平台。 “这儿给你放案板,和面擀麵条,剁馅儿,地方都给你留足了!”吴师傅拍了拍那砖台,“灶台对面这一大片空著,等你的餐桌椅做好,摆上,吃饭的地儿就有了!宽敞!” 卫辰仔细看著灶膛的深度,烟道的走向,又试了试预留的放煤炉的位置,非常满意:“吴师傅,您想得太周到了!这灶,看著就旺火!” “那是!咱砌了一辈子灶,闭著眼都知道火往哪儿走!”吴师傅笑著,又带卫辰来到东耳房门口,神情略显得意,“这个,可是费了点心思的。” 推开东耳房的木门,里面被一道新砌的薄墙隔成了里外两小间。外面一间稍大些,约有七八平米,地面中央,一个用水泥抹得光滑、微微倾斜向角落小洞的浅池子。“这是洗澡间。”吴师傅指著角落那个小洞,“下面埋了管子,通到外面你院墙根新挖的渗水井。旁边墙上,给你留了水管子的接口和放肥皂的壁龕。” 他又推开里面那扇小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只有三四平米,地面中间挖了个深坑,坑上架著一个崭新的、刷著桐油的木质坐便器,下面同样连著通往渗水井的陶管。“这是茅房!按你说的,跟洗澡分开。咱没用老式的粪坑,那味儿大,招苍蝇。这样弄,乾净!下面连通外面的下水道,味儿小多了!墙上也给你留了放纸的搁板。” 卫辰看著这虽然简陋,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超前和讲究的卫生间设计,心中大为讚嘆。乾湿分离的理念,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简直是破天荒的。“吴师傅,您这……这太讲究了!比我预想的还好!”卫辰由衷地说。 “嘿嘿,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日子总得往好了过不是?”吴师傅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显然对自己的“创新”也很满意。 最后,他们回到院子里。吴师傅指著那片铺了砖的北半院和预留的南边泥土地:“砖地好打理,扫扫就乾净。南边给你留著,想种点葱蒜花草,或者搭个葡萄架,都隨你。院墙根底下,给你用碎砖头砌了一圈浅浅的排水沟,下雨天水直接流到外面胡同的阳沟里,院里不积水。” 夕阳的金辉洒满整个崭新、整洁、功能分明的小院,青砖地面泛著温润的光,白墙显得格外亮堂。麻雀在崭新的屋脊上跳跃,嘰嘰喳喳。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新木和石灰水的气息,生机勃勃。 卫辰站在院子中央,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悄然涌上心头。这不再是一个临时棲身的破败角落,这是他卫辰,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家”。 猎人小屋是隱秘的庇护所,而这里,將是他在阳光下、在人群中的根基。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宝藏,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找到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为这个新生的、充满烟火气的“巢”,提供坚实的底气。 “吴师傅,没得挑!真是辛苦您和各位师傅了!”卫辰转过身,语气真诚而爽快,“工钱尾款我都备著呢,这就给您结清!”他从隨身的军用挎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八十张崭新的大黑十,整整八百元,递了过去。 厚厚一叠钞票入手沉甸甸,吴师傅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小心地接过来,仔细点了一遍,確认无误,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得嘞!卫辰同志痛快!跟你这样明白敞亮的主家干活,舒心!这钱,我替伙计们谢谢你了!大伙儿这阵子没白忙活!一会儿我把收据给你送过来。” “应该的,您的手艺值这个价。”卫辰笑道。 “对了,”吴师傅收好钱,又想起一事,“明天一早,木匠刘昌明师傅过来。你这屋里的门窗都装好了,但家具还空著呢吧?桌子椅子、床铺柜子,这些细木工活儿,老刘是行家!你有什么想法,想要啥样式、啥尺寸,明天直接跟他合计!他手艺也不含糊,保准给你弄得板板正正!”吴师傅热心地推荐道。 “太好了!正愁这个呢!”卫辰连忙应下,“明天我一定在家等著刘师傅。” “成!那今天就这样,我招呼伙计们收拾傢伙什儿,撤了!”吴师傅利落地一挥手,“钥匙给你,这院子,从今儿起,就全乎儿归你啦!有啥小修小补的,隨时言语一声!” 送走了吴师傅和他的工友,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也沉入了西边的屋脊。 卫辰独自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新泥和木料清香的空气。他缓缓走过每一寸新铺的青砖地面,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灶台,推开每一扇新装的、开关顺畅的木门,最后停留在那间小小的、带著坐便器的“厕所”门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期待,如同院中悄然瀰漫的暮色,温柔地包裹了他。 他上好崭新的院门,转身走向自己那间还空荡荡的正房。脚步落在青砖甬道上,发出清晰而踏实的迴响。 这个崭新的小院,如同一艘在时代洪流中刚刚打造好的小船,虽然简单,却足够坚固。而卫辰,这个拥有著双重秘密的穿越者,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可以真正停靠的港湾。 猎人小屋的財富是深藏水下的压舱石,而眼前这方天地,才是他將要升起风帆、真正开始生活的甲板。他掏出钥匙,插入堂屋门锁,轻轻一拧。 “咔噠。” 一声轻响,打开了属於他的新生活。 第 83章 四合院集合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拖著长长的、带著铁锈味的尾音,刺破了四九城傍晚浑浊的空气。 这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放出了无数拖著沉重脚步的灰色人流。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广亮大门,也陆陆续续被推开,走进一个个带著一身机油味、金属粉尘味和深深疲惫的身影。 院子里比往日更显嘈杂忙乱。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比平时稀薄短促许多,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被压缩过的、带著焦糊味的饭菜香气。 女人们的吆喝声、催促声、锅铲刮擦铁锅的刺啦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紧张的生活变奏。 “东旭!快!窝头在锅里,咸菜丝给你拌好了,赶紧扒拉两口!”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带著刚从“土篓子”回来的烦躁,她可是知道那里干活有多累,整天偷奸耍滑的她这两天也被盯著干了几天,赶紧交代儿子扒拉几口饭,要不晚上干活顶不住。 “知道了妈!催命呢!”贾东旭没好气地应著,拖著灌了铅似的腿迈进家门,看都没看坐在门口小凳上、挺著大肚子还在费力搓洗他那件沾满炉灰工服的秦淮茹,一屁股瘫在饭桌旁的小板凳上。 秦淮茹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搓洗的动作,腰背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中院,傻柱何雨柱提溜著个空饭盒,哼著不成调的梆子腔晃悠进来。他是食堂大厨,油水足,体力消耗相对小些,精神头明显好过其他人。 “柱子!回来啦!快,给你也留了碗棒子麵粥!”一大妈易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招呼。 “得嘞!谢您了易大妈!”傻柱乐呵呵地应著,几步跨进易中海家。他跟易家关係近,常蹭饭。 后院西厢房,许大茂推著他那辆保养得鋥亮的自行车进了门,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是放映员,工作相对清閒,今天又下公社放了场电影,捞了点土特產,心情不错。看到院里忙碌的景象,他撇撇嘴,推车回自己屋,把车小心支好。 卫辰也隨著人流回到了前院。他推著车,目光扫过这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混乱场景,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东跨院新家,把自行车推进小院停好,关上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 他送走吴师傅,本来想骑著自行车去鼓楼那边的土楼子那边,结果看轧钢厂下班回来都回家吃一口,就也折返回来了,等会儿和大家一块儿。 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小院里瀰漫的新砖新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没开伙,只是从背包空间拿出两个几天前买的肉包子,包子还是热的,张新出锅的一样,背包空间是静止的。就著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快速解决了晚饭。 吃完,他走到新砌的厨房灶台边,就著预留的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因骑车而微热的脸颊感到一丝舒爽。看著这崭新的一切,他心中对新生活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六点二十,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四合院里的嘈杂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中院正房门口,一盏昏黄的电灯泡下,三位管事大爷的身影已经矗立在那里,如同三座临时的灯塔。 一大爷易中海站在最前面,背著手,腰杆挺得笔直,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严肃。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腆著微凸的肚子,双手也背在身后,努力模仿著领导的派头,但眼神里的急切和跃跃欲试藏不住,不时清清嗓子,显然准备了一肚子“训示”。 三大爷阎埠贵则站在侧面,穿著洗褪色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鼻樑上架著眼镜,脸上掛著一贯的精明算计和事不关己的淡然,双手拢在袖筒里,仿佛在计算著今晚这义务劳动能折算成多少无形的“人情”。 “都到齐了没有?各家各户参加炼钢的,赶紧出来集合了!”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子里的最后一点窸窣声。 很快,人影从各个屋门里钻出来。傻柱抹著嘴从易家出来,贾东旭嘴里还嚼著最后一口窝头,许大茂也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后面跟著院里另外几个在轧钢厂不同车间工作的青工。卫辰也打开东跨院门,走了出来。 几个年轻人看到卫辰,眼睛一亮,立刻围了过来。他们白天在厂里就听说卫辰的房子盖好了,这会儿正好近距离打量这个“大户”。 “卫辰!行啊你!”一个叫王强的锻工小伙子,带著点羡慕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悄没声儿的,东跨院那破院子真让你拾掇出来啦?听说盖得可气派了?花了不老少吧?” “是啊卫辰哥,啥时候请哥几个去认认门,开开眼啊?”另一个年轻车工也凑趣道。 卫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得意,也不过分谦虚,含糊地应付著:“咳,瞎折腾唄,就图个住著方便点。钱嘛……东拼西凑,把家底儿都掏空了。等里头拾掇利索了,一定请哥几个来坐坐。”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金额。 这时,许大茂眼睛滴溜溜一转,也凑了过来。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刻意站在卫辰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卫辰兄弟,跟他们客气啥!你那房子,那叫一个地道!吴师傅的手艺,再加上你捨得用料,搁咱们这一片儿,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隨即话锋一转,带著点“自己人”的亲昵,“以后在厂里在院里,有啥事,跟哥言语一声,咱哥俩谁跟谁啊!” 许大茂的话带著明显的拉拢意味。他斜眼瞟了一下不远处正和易中海低声说话的傻柱,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四合院里,他和傻柱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从小打到大,偏偏傻柱手黑力气大,他许大茂十次有九次要吃亏。 院里开大会,一大爷易中海又常常明里暗里偏帮傻柱。许大茂早就憋著一股劲,总想找个帮手。卫辰这个新来的,有本事、在厂里似乎也混得开,关键是还没明显站队,简直是天赐的盟友!只要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以后对付傻柱,底气就足多了。 卫辰心里门儿清,许大茂这点小九九他看得透透的。《四合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的剧情,他脑子里都存著备份呢。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知道这傢伙想拉自己当枪使。门儿都没有!他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就当看个现场直播图一乐呵。 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大家相安无事。但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真当自己这身功夫是白练的。一定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心里转著念头,嘴上对许大茂的“好意”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许哥说笑了,当初的事,多亏你帮忙,我记著呢。以后有事互相照应。”他既没拒绝也没应承,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人都到齐了吧?”易中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寒暄。他目光扫视一圈,在卫辰身上略作停顿,確认他这次没“失踪”。 “齐了齐了!”有人应道。 易中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简短的“战前动员”:“同志们!街坊邻居们!大炼钢铁,是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是关係到国家强盛、赶超英美的头等大事!我们红星四合院,作为先进院,绝不能落后!街道办把鼓楼东的空地交给我们负责,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今晚,我们一定要拿出工人阶级的干劲,不怕苦,不怕累……”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二大爷刘海中早已按捺不住表现欲,挺著肚子向前一步,抢过话头,声音刻意拔高,带著官腔:“对!一大爷说得非常对!这个……我们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超额完成任务!要体现出我们四合院居民高度的思想觉悟和革命干劲儿!特別是我们这些在轧钢厂工作的骨干力量,更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要……” “二大爷!时间不早了!再说下去就真迟到了!”贾东旭第一个不耐烦地嚷起来,他累了一天,现在只想赶紧干完那三小时苦力回去挺尸。 “是啊,一大爷,咱边走边说吧!街道办那边催著呢!”傻柱也扯著嗓子帮腔,他倒不是怕迟到,纯粹是看不惯刘海中那副拿腔拿调的官迷样儿。 “对对对,快走吧!迟到扣工分,义务劳动虽不计报酬,但街道有考勤,影响评优和潜在福利就划不来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刘海中那番精心准备的、还没展开的“训示”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指著眾人:“你…你们…这…这像什么话!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他气得直喘粗气。 三大爷阎埠贵在一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看戏般的笑意。没好处的事,他才懒得开口去帮腔得罪人,乐得看刘海中吃瘪。 易中海无奈地看了刘海中一眼,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他当先迈步,带著这支由管事大爷领头、工人为主力、夹杂著几个街道安排的无业居民的队伍,浩浩荡荡又带著点疲惫的散漫,涌出了四合院大门,匯入街道上更多流向各个炼钢点的“义务劳动大军”中。 第 84章 时代洪流 鼓楼东边那片原本空旷的荒地,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数十座用红砖、黄泥、耐火砖粗糙垒砌起来的“土篼子”星罗棋布,如同一个个冒著浓烟和火焰的巨兽,盘踞在焦黑的地面上。 空气滚烫而污浊,浓烈的硫磺味、焦炭燃烧的呛人烟气、金属熔炼的焦糊味以及人体汗水的酸餿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人踏鼓风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將空气强行鼓入炉膛。炉火熊熊,隔著老远就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辐射。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沾满黑灰、汗流浹背、神情各异的脸庞:有被火光映得通红、充满亢奋的脸;有麻木疲惫、机械劳作的脸;也有像刘海中那样,努力想在街道干部面前表现、指手画脚的脸。 “快!这边!废铁不够了!赶紧把那边收集来的铁疙瘩搬过来!” “鼓风机加把劲!火不够旺!温度上不去怎么出铁水!” “小心烫!让开让开!出渣了!” 各种嘶哑的呼喊声、铁器碰撞的哐当声、鼓风机的轰鸣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属於1958年大炼钢铁的狂热交响。 四合院的人一到,立刻被街道办的负责人分配了任务。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负责协调和“督战”。傻柱、许大茂、卫辰和另外几个年轻力壮的,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废铁搬运组——將堆在场地边缘、从各处搜刮来的、形状各异、锈跡斑斑的废铁搬到各个炉子旁。这里面有不少还能用的铁锅、农具甚至门环。 贾东旭和另外几个白天在车间已经耗尽体力的工人,则被分去摇鼓风机或者用长铁钎捅炉子,同样是耗力气的活儿。 卫辰混在人群中,扛起一块足有百十斤重的生铁疙瘩。入手沉重,稜角硌得肩膀生疼。 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火辣辣的,汗水瞬间就从额头、鬢角涌出,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暗自运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內息,在体內悄然流转,驱散著难耐的燥热,同时巧妙地调整著呼吸节奏和肌肉发力方式。 表面上看,他也和別人一样,步履沉重,汗流浹背,时不时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一把脸,但实际上,他的耐力、力量和体温调节能力远超常人。他刻意控制著速度和喘息声,让自己显得“正常”地疲惫,不至於太突出。 “嘿!孙子!看路!”傻柱的粗嗓门在旁边响起,他正扛著更大一块铁砣子,脚步沉稳,到底是食堂顛大勺练出来的臂力腰力。他瞪了一眼差点撞到他的许大茂。 许大茂被骂得一缩脖子,他扛的是一堆小件的破铜烂铁,分量轻些,但更零碎硌人。他累得够呛,嘴上却不饶人:“傻柱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把我这块也扛了!” “就你这小鸡崽似的体格?扛两片破铁皮就喘成这样?丟人现眼!”傻柱不屑地嗤笑一声,故意加快脚步,把许大茂甩在后面。 “你!”许大茂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咒骂几句,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卫辰,见他只顾埋头干活,似乎没注意这边的爭执,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没在“潜在盟友”面前太丟脸。 贾东旭那边更惨。他负责摇一架老式的人力鼓风机,需要持续不断地用力摇动手柄,带动巨大的风叶向炉膛鼓风。 白天在钳工台前站了八小时,手臂早已酸软,此刻更是如同灌了铅。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工装,紧紧贴在背上,每一次发力摇动,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神都有些涣散。 旁边的炉口喷出的热浪一阵阵炙烤著他,让他头晕目眩。好几次他都想停下来喘口气,但旁边街道干部严厉的目光和刘海中背著手“督战”的身影,让他只能咬著牙硬撑。 卫辰默默地干著活,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在炉火映照下或疲惫、或麻木、或亢奋、或痛苦的脸。 他看到易中海一脸凝重地在各个炉子间巡视,不时和街道干部低声交谈;看到刘海中挺著肚子,煞有介事地对一个摇鼓风机慢了点的小伙子指指点点,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革命意志”、“克服困难”; 三大爷阎埠贵不知何时溜到了相对凉快些的物资登记处,跟负责登记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偶尔才象徵性地朝忙碌的人群方向瞥两眼。 这就是58年。这就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芸芸眾生。 口號震天响,热情似炉火,但支撑这钢铁幻梦的,是无数普通人透支的汗水和体力。 卫辰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愈发清晰。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洪流中,尽力护住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刚刚筑好的新巢,以及远在乡下的母亲和妹妹。 他扛著铁块,脚步沉稳地走向下一个冒著浓烟的“土篼子”,將肩上沉重的负担,如同將这个荒诞而沉重的时代赋予他的责任一般,重重地卸在炉火之旁。 三个小时,在炉火的炙烤和体力的极限消耗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街道办干部终於吹响了收工的哨子时,整个炼钢场地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瞬间瘫软下来。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咳嗽声、铁钎落地的哐当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囂。没有人欢呼,只有如释重负的死寂和瀰漫到骨子里的疲惫。 四合院的人们,像一群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影子,拖著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双腿,沉默地匯拢,在三位大爷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回院的归途。 没有人说话,连一向爱斗嘴的傻柱和许大茂都闭紧了嘴巴,只顾著喘气。贾东旭几乎是掛在王强的胳膊上被半拖著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卫辰也刻意放慢脚步,微微佝僂著背,呼吸略显粗重,完美地融入这疲惫不堪的队伍。 昏黄的路灯將一行人沉默而蹣跚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身上那股浓重的烟火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终於,红星四合院那熟悉的门楼在望。 走到大门口,卫辰停下脚步,对著三位管事大爷,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我先不回院了。我那房子刚盖好,里面还空荡荡的,灰大,木匠活也得等几天,住不了人。我这周还得回厂里宿舍凑合几天。” 易中海点点头,脸上也带著倦色:“行,知道了。路上小心点。” 刘海中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显然还在为出发时被打断讲话的事耿耿於怀,懒得搭理。 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关心(或者说算计)地问了一句:“宿舍远不远?要不要让柱子蹬车送送你?” “不用不用,三大爷,没多远,我自行车在院里呢。”卫辰连忙摆手拒绝。 卫辰回到东跨院,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告別了眾人,卫辰转身,朝著轧钢厂宿舍区的方向骑去。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街巷阴影之中。 走出几百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堆满杂物和煤堆的死胡同。卫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胡同深处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大街上隱约的车轮声。他走到最深的角落,意念瞬间集中。进入猎人小屋。 无声无息,眼前的破败胡同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下一刻,柔和明亮的光线笼罩了他。脚下是光洁温润的实木地板,空气中瀰漫著清新淡雅的草木香氛味道。瞬间从四九城污浊燥热的夏夜,切换到了这个恆温恆湿、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寧静空间。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卫辰长长地、无比舒畅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肺里残留的硫磺和烟尘彻底排空。 他脱下那身沾满黑灰、散发著汗餿味的工装,隨手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里。 赤著脚,踩在微凉光滑的地板上,他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卫浴间。感应灯光自动亮起,柔和而不刺眼。 他站到巨大的淋浴花洒下,甚至懒得去按开关——水流自动开启,温度是记忆中最舒適的热度,强劲而均匀的水流如同无数温柔的手指,冲刷著他头髮里、脖颈上、身体每一寸肌肤上附著的黑灰、汗渍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热水冲走了疲惫,也冲淡了目睹时代荒诞带来的那一丝沉重。卫辰闭上眼睛,感受著水流滑过肌肤的愜意。这个独立於时代之外的庇护所,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保持清醒和力量的源泉。 洗完澡,裹上柔软蓬鬆的浴袍,卫辰走进宽敞静謐的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猎人小屋系统模擬出的、永远寧静美丽的森林夜色。智能床垫根据他的体態自动调整到最舒適的支撑状態。他把自己摔进蓬鬆柔软的羽绒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外面是1958年喧囂、狂热、疲惫的夜。 这里是寧静、舒適、只属於他一个人的永恆港湾。 卫辰合上眼瞼,意识迅速沉入无梦的黑暗。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和属於这个时代的“日常”在等待。但此刻,他只想在这片净土里,彻底地、安全地,沉沉睡去。 第85 章 打造家具 清晨的四九城,褪去了夜的沉寂,却还未被白日的喧囂完全占领。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 卫辰从猎人小屋那恆温舒適的臥室回到四九城的现实,落脚点依旧是那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整了整身上乾净整洁的工装,走出胡同。在路边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前停下。 “同志,来俩油饼,一碗豆腐脑,多搁点韭菜花。”卫辰的声音带著刚洗漱后的清爽。 “好嘞!您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地夹起炸得金黄油亮的饼,舀上雪白嫩滑的豆腐脑,淋上深褐色的酱汁和翠绿的韭菜花碎。 囫圇解决了早饭。食物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让他精神一振。 推著自行车刚拐进南锣鼓巷口,就碰上了四合院上班的人流。易中海和贾东旭並排走著。 易中海依旧腰板挺直,步伐沉稳,只是眼下带著些微青黑,显露出昨夜炼钢的疲惫。旁边的贾东旭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佝僂著腰,脚步虚浮,眼袋浮肿,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乾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看到推车迎面走来的卫辰,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卫辰?”易中海停下脚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早就回来了?厂里……有事?”他下意识地想到卫辰是不是又有什么“特殊”任务。 贾东旭也勉强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噥,算是打招呼。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只想快点走到厂里,找个角落趴著眯一会儿。 卫辰停下自行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轻鬆笑容:“一大爷早,东旭哥早。厂里没事,是我那东跨院的木匠活今天开始动工了。刘昌明师傅一早就带人过去,我得回去看看,交代清楚,免得弄差了尺寸样式。” “哦,对,盖好了房,是该打家具了。”易中海恍然,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瞭然。 他自然知道打一屋子新家具的花销绝非小数目,这卫辰的“家底”,比他之前预想的似乎还要厚实些。他目光扫过卫辰崭新乾净的工装和那辆同样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槓,没再说什么,“行,那你赶紧去吧,別耽误了师傅干活。” 贾东旭听到“木匠”、“家具”,浑浊的眼神里也短暂地闪过一丝羡慕和自嘲的复杂情绪。 他那个家,连棒梗的小床都是用砖头垫著破木板凑合的……他喘了口气,没力气说话,只是对卫辰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拖著沉重的脚步,跟在易中海后面,像一具被无形绳索牵引著的木偶,朝著轧钢厂的方向挪去。 卫辰推车进院时,前院还算安静,大多数人都已出门。只有三大妈阎埠贵家的正在自家门口,就著一个破瓦盆,用碱水用力搓洗著几件同样沾著炉灰的脏衣服。 看到卫辰推车进来,她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声音带著几分刻意压低的热络:“哟,卫辰回来啦?这么早,是木匠师傅要来吧?哎哟,你这可真是大工程,屋里屋外都要置办齐整,嘖嘖,这花销……”她话没说完,但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的眼睛,已经把“得多少钱啊”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卫辰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刘师傅说今天来。三大妈您忙。”他无意多谈,推车径直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门口。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插入同样崭新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 院门应声而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小院,带著新砖新木特有的、混合著泥土和石灰水的清新气息,瞬间充盈鼻腔,將外面胡同里的浊气彻底隔绝。 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墁地的北院和甬道上,泛著温润的光泽。麻雀在崭新的屋脊上蹦跳,嘰嘰喳喳,给这方崭新而略显空旷的小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卫辰刚把自行车在院墙边支好,就听到南边自己又开的门外面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走到院门口,只见木匠刘昌明师傅带著两个年轻的徒弟,正费力地推著一辆装满粗大原木的平板车,吭哧吭哧地停在门口。那些木头有深褐色的硬木,也有顏色浅些、纹理清晰的松木,散发著浓郁的树脂和木质的清香。 刘师傅之前来过几次,知道这个门,要是从大门过,得抬著材料穿过前院和中院,太远了。 刘昌明身材瘦削却筋骨强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木屑的粗布褂子。他脸庞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双手更是布满老茧、疤痕和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留下的各种印记,指关节粗大变形,却异常稳定有力。 他看到卫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声音洪亮带著木匠特有的爽朗:“卫辰同志!早啊!紧赶慢赶,没耽误你事吧?料都拉来了,都是按咱之前说好的,硬木做要紧的柜子床架子,松木打桌椅板凳和厢房家具,保准结实耐用!” “刘师傅辛苦!来得正好!”卫辰连忙帮著把沉重的车辕稳住,“快,推进来吧,放南边那块空地上。”他指了指预留出来的那片泥土地面。 两个年轻徒弟在刘师傅指挥下,麻利地卸车,把一根根沉重的原木滚到空地上码放整齐。沉重的木头砸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地面微颤。 趁著徒弟们搬木头的功夫,刘昌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旧笔记本和一支禿头铅笔,招呼卫辰:“卫辰同志,来,咱再对对数,把尺寸样式最后敲定一遍,別等开料了再有出入。”他翻开本子,上面用铅笔画著些简单的家具草图,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木材种类。 两人就站在铺了青砖的甬道上,对著图纸和空地上的木料,再次详细確认起来。 “正房东屋西屋,”刘昌明指著草图,“各一张两米长、一米八宽的大床,床架子用硬木,榫卯结构,承重梁加厚。床头板……按你说的,不用雕花,就做平板的,简洁大方。床板用厚实的松木条,间隙要密实,铺上褥子保准不硌人。对吧?” “对,刘师傅,就这样。”卫辰点头。 “每个臥室,”刘昌明翻过一页,“靠墙打一个顶天立地的壁柜,也是硬木框架,松木芯板,双开门,里面分三层,中间加几块活动隔板,能放被褥衣服。柜顶上面,再打一排吊柜,同样硬木框松木芯板,单开门,放些不常用的零碎。 每个屋再配一张四腿方桌,桌面一米二乘六十,硬木包边,松木芯,厚实点,能当书桌也能当饭桌。” 卫辰仔细听著,確认无误:“嗯,壁柜和吊柜门板要平整,合页用好点的,开关顺溜不吱嘎响就行。” “放心,老刘干几十年木匠,门轴这点活计闭著眼都出不了岔子。”刘昌明拍著胸脯保证,接著指向正房堂屋的草图,“堂屋这套组合柜,可是大头!靠墙一整排,中间留出掛中堂画的位置。 两边是带玻璃门的展示柜,中间下面是带对开门的储物柜,上面是带小抽屉的写字檯。全部硬木框架,松木芯板,玻璃柜门用五厘的透明玻璃,透亮!这套东西,用料多,工也细,是贵点,但气派,用几十年不带坏的!” 卫辰看著那草图,想像著组合柜成型后立在堂屋的样子,確实符合这个年代对“体面”和“实用”的双重追求:“行,就按这个来。沙发呢?” “沙发……”刘昌明咂摸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你果然会过日子”的表情,“你確定不去买现成的弹簧沙发?那坐著是真软乎。” 卫辰苦笑:“刘师傅,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那玩意儿要票不说,没路子有钱也买不著啊。再说了,太扎眼。就按咱之前说好的,打一套木架子沙发,靠背和坐面做成带弧度的,符合人靠著坐著舒服的弯儿。尺寸就按三人位带两个单人位打。 木头架子打好了,我再想法子去搞点海绵和结实的帆布,自己绷几块厚垫子铺上去,一样软和,还不显山不露水。” 刘昌明竖起大拇指:“成!你这想法好!实用还不招摇!海绵垫子……我倒是认识个弹棉花兼做棕绷床的,他那兴许能弄到碎海绵压的垫子芯,回头我给你问问。” “那太谢谢刘师傅了!”卫辰真心道谢。 “东厢房简单,”刘昌明最后指著草图,“客厅就配一套方桌四把椅子,样式普通结实就行,用松木。两个臥室各一张一米八乘一米五的床,一个壁柜,一排吊柜,一张小桌,都用松木,省料也够用。这样算下来……” 他翻到本子后面,用铅笔头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加减著,嘴里念念有词,“……硬木料多少方,松木料多少方,工钱……玻璃钱……杂项……嗯……” 他沉吟片刻,报出一个数字:“卫辰同志,这一整套下来,料钱工钱都算上,估摸著得八百五十块左右。主要是正房那套硬木组合柜和两张硬木大床占了大头,还有玻璃钱也不少。这已经是我按最实在的价算了,料都是好料,工也绝对给你做到位!” 第 86章 紧急任务 八百五十块!这个数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无异於一笔巨款。 旁边正在搬木头的两个年轻徒弟,听到这个数,手都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瞄了瞄卫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羡慕。这得是他们不吃不喝乾两年的收入! 卫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个价格,对比吴师傅盖房子的花费和这年头好木料的稀缺,甚至可以说在合理范围內,刘师傅並没有狮子大开口。 他爽快地点点头:“成!刘师傅的为人我信得过,手艺我也放心。这样,我先付您五百块定金,料您儘管用,工您带著徒弟们细致点干。剩下的,等活儿全部干利索了,我验收满意,立马给您结清!您看行不?” 说著,他直接把手伸进隨身背著的、半旧的军用挎包里,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掏出厚厚一沓用牛皮筋扎好的大黑十,一共五十张,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掏出的不是普通人几年的积蓄,而只是一笔寻常的零用钱。 刘昌明看著那五十张崭新的钞票,饶是他见多识广,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这卫辰,年纪轻轻,出手是真阔绰!这定金的厚度和爽快劲儿,比他接过的好多“大主顾”都痛快! 他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郑重地双手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確认无误,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一个缝在內衬上的厚布袋子里,用力按了按。 “卫辰同志爽快!没得说!”刘昌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热切了,“你放心!我老刘带著徒弟就在你这院里安营扎寨了,活不干得漂漂亮亮,我名字倒过来写!料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尺寸样式咱也敲死了,保准给你弄妥帖!”他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卫辰也笑了:“有您这话,我就彻底放心了!院子南门钥匙给您留一把,”他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刘昌明,“我厂里还有事,得先过去,这边就辛苦您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去!这儿交给我,错不了!”刘昌明接过钥匙,连连保证。 卫辰又跟两个年轻徒弟点头示意,这才推上自行车,离开了充满新鲜木料香气和即將响起斧凿之声的小院。身后,传来刘昌明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大壮!二奎!別愣著了!把大锯架子支起来!先把那几根硬木方子抬过来,开料!” 卫辰蹬著自行车,车轮碾过铺著煤渣和碎石的厂区道路,发出沙沙的轻响。清晨的轧钢厂已然甦醒,巨大的车间厂房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传出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高耸的烟囱吐著滚滚浓烟,將天空染成灰濛濛的一片。空气里瀰漫著铁锈、机油、煤烟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把车停在採购科办公室外的车棚里,锁好。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等推门进去,就被一个略显焦灼的声音叫住了。 “卫辰!卫辰!这边!” 卫辰循声望去,只见他的顶头上司,三组组长刘源,正站在办公室侧面的窗根底下,手里夹著半截快要烧到手指的菸捲,眉头紧锁,来回踱著步。 看到卫辰,他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卫辰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拽。 “我的卫辰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刘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呼出的气息带著浓重的菸草味,“出事了!出大事了!” 卫辰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著镇定,反手轻轻按住刘源有些颤抖的手臂:“刘组长,別急,慢慢说,怎么了?天塌不下来。” “天是塌不下来,可食堂的锅盖要被人掀了!”刘源猛吸了一口烟,菸头瞬间红亮,燃掉长长一截菸灰,他烦躁地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李副厂长!刚亲自来咱科里了!脸拉得老长,跟锅底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 刘源模仿著李副厂长当时的口吻,声音都拔高了点:“『刘源!你们採购三科是干什么吃的?!全厂上下几千號人,白天黑夜连轴转,为大炼钢铁流血流汗!人都快累脱相了!可食堂呢?清汤寡水,连个油星都看不见!肉!肉呢?!肉联厂那边这个月的肉要到十號才给货!这几天怎么办?让工人同志喝西北风去炼钢吗?』”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都急出了细汗:“李厂长说了,这是政治任务!关係到生產进度,关係到工人同志的身体健康和革命干劲儿!让我们採购科,必须立刻、马上!想办法搞到肉!不拘什么肉!野鸡野兔,野猪狍子!哪怕是弄几头野狗回来燉了也行!只要能给工人碗里添点油腥! 他直接点了你的名!说上次的野猪就弄得很漂亮,这次就看你的了!还下了死命令,明天!最迟明天晚上,必须见到荤腥进食堂仓库!不然…不然我这个组长就別干了!”刘源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点绝望的颤音,眼巴巴地看著卫辰,那眼神,活像一个即將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卫辰听完,悬著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追究他“来路不明”的物资,这种“找肉”的任务,对他而言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带著点“小事一桩”的轻鬆,用力拍了拍刘源的肩膀,仿佛要拍掉他满身的焦虑: “嗨!刘组长,我当是什么塌了天的大事呢!就这啊?您早说啊,看把您急的!”卫辰的声音也压低了,带著一种成竹在胸的篤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您忘了我是哪来的了?咱可是正儿八经的山里娃!靠山吃山!李厂长真是火眼金睛,这事儿,您还真找对人了!” 他顿了顿,凑近刘源耳边,声音更低:“不瞒您说,我前段时间回老家那边办事,在燕山深处一个叫老鹰嘴的野沟子里踩点,嘿!您猜怎么著?真让我撞见了一窝野猪!两大四小!那地方,老林子深,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 我估摸著这一段时间我不缺任务量,本来还想再等等,等那几个小的再长长膘,肉更厚实点……可眼下这情况,火烧眉毛了,那还等什么?端了它!正好我这个月的採购任务还没交呢,这一窝端了,连下个月的指標都绰绰有余!” 刘源的眼睛,隨著卫辰的话,如同通了电的灯泡,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脸上的愁云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著,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真的?!哎呀呀!我的卫辰同志!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咱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轧钢厂的救星啊!”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李厂长没看错人!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门道!好!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啊!那窝野猪……具体在哪儿?大概能出多少肉?咱得赶紧安排车去拉啊!李厂长可等著呢!”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蹦出来。 卫辰心里早有成算,脸上却露出点“需要估算”的神情,掰著手指头,仿佛在回忆和计算:“两大四小……那公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獠牙老长,看那骨架和膘情,少说三百五十斤往上跑!那母猪也肥实,没二百七八十斤下不来! 再加上几头小的,这加起来毛重就得小一千斤了!就算去了毛、下水、大骨头这些不能吃的,净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刘源急切的眼神,“少说也得有个五百大几十斤,奔六百斤去了!” “六百斤净肉!”刘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跳起来!六百斤肉!这是什么概念?在缺肉的时候能支应几天,甚至能让工人们吃上几顿像样的硬菜! 这功劳,简直是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好!太好了!卫辰!你立大功了!绝对立大功了!我这就去运输队!亲自安排车!你说,在哪接货?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卫辰早已想好了万全的地点:“刘组长,地方还是老地方,稳妥!明天下午两点,您让车直接开到我们村外面,暴峪泉村东头山坡上,就上次拉野猪那个破哨所旁边。 那地方荒得很,路虽然有点顛簸,但卡车能开上去,地方也宽敞,卸货装车都方便。我今晚就赶回村,明天天不亮就进山,爭取中午之前就把东西都弄到那儿码好。两点,咱们准时交接!保证耽误不了晚上食堂开火!” “成!暴峪泉破哨所!明天下午两点!我亲自押车过去!”刘源一口答应,斩钉截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沉甸甸、血淋淋的野猪肉拉回厂里时,工人们欢呼雀跃、领导们拍著他肩膀讚许的场面。 第 87章 村里也炼钢 组长刘源用力拍著卫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卫辰都晃了晃,“卫辰!好样的!这次任务要是圆满完成,我刘源第一个给你请功!李厂长那儿,我豁出这张老脸年底也给你爭个大大的表彰!” “嗨,刘组长您言重了,”卫辰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心里却稳如泰山,“都是分內工作,应该的。厂里需要,咱山里娃別的本事没有,这山里的活物,多少还认得点路。能帮厂里解决困难,我也高兴。” 他话锋一转,“那……我这就去跟科里报备一声,收拾点东西,马上蹬车回村准备?时间不等人,山里路也不好走。” “报备什么!我帮你搞定!你现在就走!立刻!马上!”刘源一挥手,豪气干云,“科里谁问起来,就说是我派你执行紧急採购任务去了!路上小心点!带点乾粮和水!需要人手帮忙不?我叫两个保卫科的跟你一起去?”他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卫辰连忙摆手,语气自信,“那地方我熟,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惊了那窝畜生。我一个人,利索,快去快回。您就安心在厂里等好消息吧!” “好!好!我信你!”刘源看著卫辰沉稳自信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只剩下满心的期盼和感激,“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明天下午两点,废弃哨所见!” “好的!”卫辰重重点头,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棚。 看著卫辰推出自行车,矫健地跨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厂区大门的路上,刘源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他感觉后背的衬衣都被刚才的冷汗浸透了,此刻被风一吹,凉颼颼的,但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热烘烘的。 他搓了搓脸,努力平復下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朝著运输队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都轻快了许多。这趟差,必须他亲自押车,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卫辰骑著车,出了轧钢厂那高大却有些斑驳的大门。门卫室保卫科的老张也认识他,笑著打了个招呼:“卫採购,又下乡啊?” “是啊张师傅,厂里急活儿!”卫辰笑著回应,脚下用力,车轮碾过厂区外坑洼不平的煤灰路,朝著城外、朝著燕山的方向,轻快地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千把斤野猪肉,对他来说,不过是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口號震天响却难掩飢饿与疲惫的年代,这千把斤肉,就是扎扎实实的功绩,是他在轧钢厂安身立命、稳步上升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趟“打猎”之行,给了他一个绝妙的掩护——他正好可以借著运送野猪的由头,把那几棵早已“惦记”上的桃树、枣树苗“夹带”过来,地运回自己那崭新却还空荡荡的东跨院。有那几头“庞然大物”野猪压阵,谁还会在意车斗里稍两棵果树,卫辰本来还想去运输队问问,最近有没有车经过他们村,把树稍回来呢,现在不用了。 回村的路,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下,向著连绵起伏的黛青色燕山延伸。车轮碾过郊外土路,捲起细细的烟尘。 卫辰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胸中一片开阔。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棵果树在自己精心规划的小院里扎根抽芽,开花结果的情景。脚下的蹬踏,也越发有力起来。 卫辰骑著那辆二八大槓,车轮碾过通往暴峪泉村的黄土路,捲起细细的烟尘。离开轧钢厂区域的喧囂与煤烟,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带著初秋田野特有的、混杂著泥土、成熟庄稼和淡淡草木灰的气息。 然而,这份乡野的寧静之下,却涌动著另一种更为炽热、甚至带著几分焦灼的浪潮。 一进村口,那面刷在土墙上的鲜红標语便撞入眼帘——“超英赶美,钢铁元帅升帐!”墨汁淋漓,字字如斗。 標语下,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原本聚集著下棋、纳鞋底老人的地方,此刻却空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村子中央打穀场上临时垒砌起来的两座土高炉。 炉体用黄泥掺著碎麦秸夯成,粗陋而敦实,炉口正冒著滚滚浓烟,带著一股刺鼻的铁腥和硫磺味。 几个被煤烟燻得满脸黢黑的汉子,正吃力地用长铁钎搅动著炉膛里暗红的、粘稠的铁水混合物,汗水顺著他们古铜色的脊樑沟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炉壁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都集中在这里,轮班守著这两座寄託著“钢铁梦”的土炉子。 妇女们则忙著在旁边的临时土灶上烧水、做饭,蒸腾的热气混合著烟尘,让整个打穀场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忙碌之中。连村里的狗都显得比平时安静,夹著尾巴在人群边缘逡巡。 卫辰推著车,避开热火朝天的打穀场,拐进通往自家老屋的小路。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芦花鸡在墙根下刨食。 推开虚掩的院门,母亲王秀兰正佝僂著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刚打扫完她正准备去去村食堂做午饭。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儿子,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手里的傢伙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城里不忙了?”她的声音带著惊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儿子现在在城里有了体面工作,上回才刚回来说最近要在城里的炼钢炉参加劳动,近期不回来。 “没事,妈。”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粗瓷碗,灌了几口凉白开,“回来办点事。村里这……动静不小啊。”他指了指外面打穀场的方向,浓烟正顺著风飘过来。 王秀兰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都折腾快一个月了!各家各户,但凡带点铁星的傢伙什儿,锅铲、门环、破锄头、旧镰刀……全交上去了!按你走时嘱咐的,我把咱家那口补了又补实在不能用的破铁锅也交了。隔了几天,又说任务紧,缺口大,让再凑凑,我就把……把你之前放西屋墙角那几块看著像废铁疙瘩的东西也交上去了。”她说著,一副唏嘘的样子。 卫辰心里瞭然,那“废铁疙瘩”是他专门放到那里的,前段时间疯狂挖宝时顺手收取的。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交了好!交了好!支持国家建设嘛!妈你做得对!”他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的院子,问道,“小苒呢?学校也停了?” “停了!老师都去炼钢了,学生娃放了羊,说是劳动课,其实就是满村跑著捡树枝当柴火。”王秀兰无奈地说,“我还在村食堂帮忙,记著公工呢。” 正说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哥!” 妹妹卫苒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进来。她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麻花辫有些鬆散,小脸上沾著点黑灰,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还攥著一把干树枝。“哥你回来啦!”她扑过来,亲昵地抱住卫辰的胳膊。 卫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嗯,回来了。捡柴火去了?” “嗯!”卫苒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树枝,“看!我捡的可多了!够烧好一会儿呢!哥你吃饭没?一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的。”卫辰看著妹妹纯真的笑脸,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孩子,过早地分担著生活的重量。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在外面玩注意安全,离那土炉子远点,火星子崩著可不是玩的。” “知道啦!”卫苒脆生生地应著。 卫辰转向母亲:“妈,我回来是想办点事,得去找大伯一趟。” “找你大伯?啥事啊?”王秀兰问。 “我想弄两棵果树,栽到咱城里那小院里。”卫辰解释道,“院子里光禿禿的,想著种点东西,有点生气。” “哦,这事啊……”王秀兰想了想,“现在村里的树可都是集体的財產了,不像以前了。你大伯是村长,找他倒是正理。快去快回,一会儿直接去食堂。” “哎!”卫辰应了一声,转身推车出门,朝著他大伯卫长生家走去。 卫长生家离打穀场不远,卫辰推车过去时,正看到大伯戴著顶破草帽,背著手,皱著眉在土高炉旁转悠,不时跟炉前忙碌的汉子们交代几句。炉火映著他黝黑的脸膛,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和疲惫。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卫辰,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辰子?你咋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菸灰。 “大伯,找您商量个事。”卫辰把车支好,开门见山,“我那城里的院子拾掇好了,想弄两棵果树栽上。一棵枣树,一棵桃树。想要大点的树,明年就能掛果,院子里也有点生气。可现在树都是村里的集体財產,不能白拿。您看,我出钱买,行不行?” 第 88章 桃树枣树 卫长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侄子是为这事专程跑回来。他沉吟著,掏出別在腰带上的旱菸袋,慢悠悠地装上菸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繚绕。 “栽树是好事……添绿荫,结果子,是福气。”卫长庚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烟嗓的沙哑,“不过辰子,现在不比从前了。別说树,就是一根草,那也是集体的。你想买……” 他嘬著菸嘴,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按规矩办,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老卫家占集体便宜。” 卫辰理解地点点头:“大伯,我懂。该多少钱就多少钱,绝不让您为难。我就是想挑两棵壮实点的大树,好成活,明年也能早点见果。” “大树?”卫长生抬眼看了看卫辰,“那可不便宜,而且费工费力,不好挪活。现在也不是栽树的节气。” “我知道费劲,所以我出钱,也自己找人挖,不麻烦村里。”卫辰语气诚恳,“价钱上,您看著定,合適就行。” 卫长生又吧嗒了两口烟,烟雾裊裊中,他似乎在权衡。半晌,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下了决心:“成!你等著,我叫会计来。”他转头朝打穀场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根!老根!过来一下!” 一个戴著眼镜、腋下夹著个破算盘和帐本、同样一脸菸灰的中年男人小跑著过来,正是村里的会。“支书,啥事?” 卫长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辰子想买两棵大树,枣树和桃树各一,要壮实的。老根,你看这……按什么价算合適?既照顾了咱自己孩子,也得维护集体利益,不能亏了公家。” 赵老根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翻开帐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无意识地拨弄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树是集体的……移走一棵就少一棵……还是能掛果的大树……这损失……得补上……” 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卫辰,试探著说:“卫辰啊,你看……一棵树,五块钱,行不?两棵十块。这价……稍微贵点,但树大,移栽损耗也大,村里人……也好交代。”他说完,又看向卫长庚。 五块钱一棵树!在这个年代,绝对算高价了。要知道,一个壮劳力一天满工分,折算成钱也就几毛。十块钱,相当於一个劳力近一个月的收入! 但卫辰要的就是大树,要的就是速成。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行!赵会计,就按您说的,十块钱,两棵!麻烦您开个收据,钱我这就给。” 说著,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递了过去。 赵老根看著那两张崭新的票子,愣了一下,隨即赶紧接过,又从帐本夹页里撕下一张盖著红戳的收据条,用隨身带的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今收到卫辰同志购买集体枣树、桃树各一棵款,计人民幣拾元整。”签上自己名字,递给卫辰。动作麻利,生怕卫辰反悔似的。 卫辰收起收据,对赵老根道:“赵会计,那麻烦您带我去果园挑树吧?我要那种树干粗壮、树形好、看著就精神的大树,直径最好有十公分以上的。” “成!跟我来!”赵老根揣好钱,夹著帐本算盘,领著卫辰就往村后坡上的集体果园走去。 卫长生看著侄子的背影,又点燃了一锅旱菸,烟雾中,眼神有些复杂。这个侄子,在城里是真出息了,十块钱买两棵树,眼都不眨一下。 村集体的果园在半山坡上,面积不算太大,但打理得还算整齐。苹果、梨、桃、枣、杏,各种北方常见的果树都有。只是此刻,园子里静悄悄的,少了往日疏花、剪枝、除虫的人影,只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在树下捡拾被风吹落的乾枯小枝——这也是“炼钢”的燃料。 赵老根带著卫辰在园子里转悠。卫辰目標明確,直奔枣树和桃树的区域。他仔细打量著每一棵树,看树干是否笔直粗壮,看树冠是否匀称,看枝叶是否健康无虫害。 “这棵!”卫辰在一棵枣树下站定。这棵枣树主干笔直,树皮是深褐色的纵裂纹,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分出了几个粗壮的主枝,树冠开阔,枝叶繁茂,一看就是正当盛年的好树。他用脚步丈量了一下,根部直径绝对超过十公分。 “好眼力!这棵枣树是园子里掛果最好的几棵之一!”赵老根点头。 卫辰又走到桃树区,很快相中了一棵主干粗壮、分枝点较低、树形呈自然开心形的桃树。同样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就这两棵!”卫辰指著选定的树,“赵会计,麻烦您给做个记號?” 赵老根从地上捡起两块红砖头碎片,在卫辰指定的两棵树根部显眼的位置,用力划了个“十”字標记。 “好了,记號打好了。你啥时候来挖?得趁早,挪树伤元气,得精心。”赵老根提醒道。 “明天一早就来!”卫辰看著那两棵做了標记、仿佛已经属於他的果树,心中充满了期待。“谢谢赵会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还笼罩著村庄和田野。卫辰已经带著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来到了果园。 领头的是他的堂哥卫峰,一个憨厚壮实、力气极大的庄稼汉。还有堂弟卫岩,以及两个平时跟卫辰玩得不错、手脚麻利的同村小伙儿,王铁柱和李栓子。 “辰子,是这两棵吧?”卫峰指著那两棵做了红砖標记的树问,手里拎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铁锹。 “对!峰哥,就是这两棵!枣树和桃树。”卫辰点头,把带来的几把铁锹、镐头和一大捆结实的麻绳分给大家,“辛苦哥几个了!现在不是移树的好时候,为了让它俩好活,咱得多带点『老娘土』,土疙瘩挖大点!” “放心吧辰子!包在俺们身上!”卫峰拍著胸脯,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招呼道:“哥几个,动起来!先挖枣树!铁柱、栓子,你们俩从这边下锹!卫岩,跟我从对面挖!辰子,你看著点,指挥著土坨的大小!”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围著那棵粗壮的枣树,挥舞起铁锹和镐头。铁器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们挖得很深,也很小心,儘量不伤及主根。隨著坑越挖越大,露出的树根盘虬臥龙,带著泥土特有的潮湿腥气。 卫辰在一旁指挥著:“再往外扩点!对!主根儘量保住!侧根太长的……实在绕不开的,只能断了,断口用泥糊上!” 挖了將近一个钟头,一个直径足有一米五、深度也接近一米的大土坑才成形,巨大的枣树连同它根部的巨大土坨,被小心翼翼地与周围的土壤分离出来。土坨像一个巨大的、包裹著无数根须的泥球。 “上绳子!”卫峰喊道。几个人合力,用带来的粗麻绳,像捆粽子一样,一圈圈地、密密实实地將那个巨大的土坨缠绕、勒紧、綑扎结实,防止搬运途中土坨散开,伤了根本。 “修枝!”卫辰又指挥道。卫岩和王铁柱拿起带来的枝剪和大锯,按照卫辰的要求,將树冠上过於细密的小枝、交叉枝、以及部分徒长枝咔嚓咔嚓地修剪掉,只保留了主要的骨干枝杈,这样能大大减少树体在移栽后的水分蒸发,提高成活率。枣树的枝叶簌簌落下,原本茂密的树冠顿时清爽了不少。 “来!一、二、三!起!”卫峰作为主力,一声吆喝,几个小伙子憋红了脸,青筋暴起,用肩膀扛,用手臂抬,合力將那棵裹著巨大泥坨、依旧沉重无比的枣树从深坑里“拔”了出来! 沉重的树根带著泥土落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地面都仿佛颤了一下。饶是几个小伙子力气大,也累得气喘吁吁。 接著是那棵桃树。同样的流程:小心挖掘,保留巨大土坨,麻绳密实綑扎,修剪多余枝叶。 桃树的根系似乎比枣树更发达,土坨也更大,抬出来时更显吃力。等两棵树都处理好,修整完毕,綑扎结实,时间已近中午。 几个小伙子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看著两棵被“武装”好的大树,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走!抬到废弃哨所那边去!”卫辰招呼道。哨所就在村东头不远处的山坡路边,是进山的必经之地,也是和轧钢厂卡车约定的交货点。 几个人用带来的两根粗木槓穿过綑扎土坨的麻绳,像抬轿子一样,四人一组,喊著號子,一步一挪地將两棵沉重无比的大树往村外抬。 沉重的树干和土坨压得木槓都微微弯曲,小伙子们脚步沉重,汗水顺著脸颊和脖颈往下淌,在初秋的阳光下亮晶晶的。路过的村民看到这阵仗,都纷纷侧目,议论著卫辰的大手笔。 终於,两棵大树被艰难地抬到了废弃哨所旁相对平坦的路边,小心翼翼地放倒,倚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此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辛苦哥几个了!走!回村食堂!我请客!管饱!我已经告诉主管了,不记大家餐顿,今天算我的!”卫辰看著累得够呛的伙伴们,大声说道。 第 89章 十头野猪的震撼 村食堂里瀰漫著一股大锅菜特有的、混杂著萝卜白菜和少量油腥的味道。正值饭点,里面挤满了刚下工的村民和炼钢的劳力,闹哄哄的。 卫辰带著卫峰、卫岩、王铁柱、李栓子,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他拿出几张粮票和几毛钱菜票,递给卫峰:“峰哥,你熟,看著打!多打点乾的!肉……有的话也来点!”他知道食堂条件有限,肉是稀罕物。 卫峰应了一声,挤进打饭的队伍。不一会儿,他端著一个大盆回来了,里面是堆得冒尖的二合面饃饃,还有一大盆燉萝卜白菜,里面不少肥肉膘子。 “这油水可真足,村里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卫峰把盆往桌上一放,卫辰说道。“搞得我都想住到村里不走了。” “现在各村食堂伙食都不错,就这咱村还是我爸看著不让浪费,听说有些村天天白面馒头、大肥肉!造得很!” “这就不错了,咱不能浪费不是!来,快吃!大家开吃!”卫辰毫不在意,拿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 其他几人早就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风捲残云般吃起来。一人三个大馒头,就这大肉荤菜,吃的风捲残云。 卫辰吃得很快,心里惦记著下午的交接。他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票子,塞给卫峰:“峰哥,这钱你拿著,给哥几个买盒烟。今天真是辛苦哥几个了!回头等我院子里果树结果子了,请大家去城里吃鲜果!” 卫峰推辞了一下,见卫辰坚持,也就收下了,憨厚地笑道:“行!辰子你够意思!” 卫辰又对卫峰说:“峰哥,回去跟大伯说一声,就说树已经弄到哨所了,我现在就去等厂里的车,下午就跟著车回城了,让他別惦记。” “好嘞,辰哥!”卫峰点点头说道。 卫辰最后走到母亲王秀兰打饭的窗口,隔著排队的人跟她告別:“妈,我走了啊!树弄好了,在哨所那边等著装车呢!您在家多注意身体,別太累著!有事捎信到厂里!” 王秀兰正忙著给村民盛菜,闻言抬头,脸上带著不舍和欣慰:“哎!知道了!你路上小心!到了城里给家里来个信儿!照顾好自己!” “嗯!您放心!”卫辰用力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食堂角落里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啃馒头的妹妹卫苒,小姑娘朝他挥了挥手。卫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了喧囂的食堂,朝著村东头的废弃哨所走去。 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村东头的小山坡上,几间土坯房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墙壁上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標语和弹孔痕跡,诉说著过往的岁月。山坡下,一条勉强能通卡车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卫辰走到那两棵倚靠在断墙边的大树旁。枣树和桃树巨大的土坨被麻绳紧紧捆缚著,修剪过的枝干显得有些疏朗,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佇立,仿佛两个整装待发的巨人。 卫辰拍了拍粗糲的树干,感受著树皮下涌动的生命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在枣树那巨大的土坨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身下是厚实湿润的泥土气息,眼前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燕山轮廓。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庄隱约传来的喧囂。 他耐心地等待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爬过头顶,向西边爬去,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现在太阳不像前段时间毒辣了,卫辰躲在树荫下等著。他看看手錶,快两点了,轧钢厂的卡车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卫辰眼神微微一凝,侧耳倾听。远处,隱隱传来了柴油发动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到路边,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卷著滚滚黄尘,沿著蜿蜒的土路,朝著哨所这边顛簸而来。驾驶室里,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 轧钢厂的车来了!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意念瞬间沉入那个无形的背包空间。空间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货物”被他精准地“投放”出来。 就在卡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视线即將触及哨所旁路边的瞬间—— “嘭!嘭!嘭!”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 尘土飞扬! 十头体型不一、但都堪称庞然大物的野猪尸体,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路边! 两头如同小牛犊般的巨大公猪獠牙狰狞,皮毛黑亮如钢针,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三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猪,体重也在两百七八十斤上下!还有五头明显是半大崽子的野猪,每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的样子! 它们或侧臥或俯趴,巨大的身躯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肉山”!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瞬间瀰漫开来,衝散了田野的清新,像刚打的野猪一样。 而卫辰,就站在这座令人震撼的“肉山”旁边,身侧是那两棵同样引人注目的大树。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带著点“终於等到你”的轻鬆笑意,朝著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见驾驶室里刘源那惊愕得几乎要瞪出眼眶的脸,用力地挥了挥手。 尘土尚未落定,卡车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已经近在耳边。卫辰挺直了腰背,目光迎向那辆承载著任务与期待的绿色钢铁巨兽。 解放牌ca-10卡车那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如同滚雷般碾过暴峪泉村东头荒寂的山坡,捲起的黄尘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长长的烟龙。 车子在废弃哨所旁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猛地剎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沉重的车身晃了几晃才停稳。 驾驶室车门“嘭”地一声被推开,採购三组组长刘源几乎是跳著下了车,脸上混合著长途顛簸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焦灼期待。 他身后,紧跟著跳下两个二十出头的精干小伙子,正是三组的刘国庆和吴小军,两人都穿著轧钢厂常见的蓝色工装,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干劲。 最后从驾驶室沉稳下来的,还是上次来拉野猪的司机王爱国,他依旧戴著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脸上带著长途驾驶的风尘,但眼神锐利地扫向哨所旁的路边。 然后,四双眼睛,八道目光,在看清路边景象的瞬间,同时凝固了。 空气仿佛被那堆庞然大物吸走了声音,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远处村庄模糊的喧囂作为背景。 十头!整整十头野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隨意拋掷,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堆叠在路边的荒草地上。 那两头宛如小牛犊般的公猪獠牙狰狞,弯曲如镰,在阳光下闪著森白的光,黝黑粗硬的鬃毛根根竖立,庞大的身躯即便倒下也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身下洇开的暗红色血泊面积最大。 三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猪,皮毛呈现出深褐色,獠牙稍短却依旧致命,横臥在旁,像几座敦实的小山包。 五头半大不小的野猪崽子,皮毛带著未褪尽的条纹,也足有一百几十斤的分量,蜷缩或侧翻著,填补著巨兽之间的空隙。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著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拍打在刘源等人的脸上,冲得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猎物?分明是一座由血肉和獠牙构筑的、散发著原始蛮荒气息的小型肉山!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衝击,让见惯了工厂钢铁洪流的几个城里人,瞬间感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我的老天爷……”刘源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乾涩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往前踉蹌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堆肉山,又猛地转向站在肉山旁、一脸平静甚至还带著点微笑的卫辰,“卫……卫辰!你小子!你这……这他娘的是把野猪窝连锅端了?! 原……原想著你能弄个三两头应应急就烧高香了!这……这得有……有两千斤了吧?!”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伸出手指,哆嗦著点向那些庞然大物,仿佛不这样无法確认眼前的真实。 刘国庆和吴小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个小伙子倒吸著凉气,围著那堆野猪嘖嘖称奇,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佩服。 “卫哥!我都想叫你哥了!你太牛了!”刘国庆年轻气盛,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声音洪亮,“这阵仗!比上次还猛!这得是捅了野猪王的老巢吧?” 吴小军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一头公猪那粗如钢针的鬃毛,又比划了一下那骇人的獠牙长度,惊嘆道:“我的乖乖!这獠牙!捅人身上不得穿个透心凉?卫辰,你真是神了!一个人干翻这么一窝?怎么做到的?”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第 90章 帮忙运树 卫辰脸上掛著谦逊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未开封的“大前门”香菸,动作麻利地撕开封条,先给还在震撼中没完全回过神的刘源递了一根,又给王爱国、刘国庆、吴小军挨个散了一遍。橘红色的烟盒在略显灰暗的荒坡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刘组长,您过奖了。运气,主要是运气好。”卫辰一边划著名火柴,先给刘源点上,又给王爱国点上,嘴里说著场面话。 “碰巧摸到了它们的老窝,地势对咱们有利,占了点便宜。估摸著毛重两千出头是有的。”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浓烈的血腥味中显得有些单薄。 王爱国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菸草味似乎压下了些许鼻腔里的腥气。 他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卫辰,又扫了一眼那两棵倚在断墙边的大树——枣树和桃树,巨大的土坨被麻绳捆得像两个臃肿的巨人,修剪过的枝干指向天空。 他吐著烟圈,声音带著司机特有的沉稳和一丝瞭然:“卫老弟,你这本事,是这个!”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比了比,“厂里让你干採购,真是没看错人!这野猪……嘖嘖。”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卫辰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两棵树,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麻烦人”的表情,对刘源和王爱国说道:“刘组长,王师傅,还有个小事儿……想麻烦您二位。 您看,我那城里的新院子拾掇好了,地方挺空,我就想著种两棵树,添点活气儿,以后还能有点果子吃。这不,刚从村里买了这两棵,枣树和桃树。想……想麻烦王师傅,能不能顺道给捎回城里去?就放我那小院门口就行。”他指了指那两棵大树。 “嗨!我当啥事呢!”王爱国一听,立刻爽朗地笑起来,大手一挥,菸灰簌簌落下,“就这两棵树?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卫老弟,就冲你这弄肉的本事,以后有事你儘管开口!我老王跑这条线多,只要时间对得上,需要趁车,你吱声!”他拍著胸脯,语气真诚。 卫辰脸上立刻堆满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哎呀,太谢谢王师傅了!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刚进城,人生地不熟的,有您这话,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说话间,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里那包刚拆开、只散了几根的“大前门”香菸,连同火柴一起,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爱国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王爱国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著一种“你懂规矩”的满意,用手按了按口袋,也没再推辞,只是笑道:“卫老弟,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运输科和你们採购科,那都是厂里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单位,合作多著呢!以后日子长,事儿上见!事儿上见!”这话说得既实在又透著股江湖气。 “对对对,王师傅说得在理!”刘源此刻也从野猪的震撼中完全缓过劲来,心情大好,红光满面,“卫辰啊,你这可是给咱三组,给咱採购科长了大脸了!李厂长指不定怎么高兴呢!赶紧的,你们两个个,別愣著了,装车!先把这『肉山』请上去!卫辰那两棵宝贝树,也一起请!” 装车的重头戏,自然是那十头野猪。 饶是解放卡车后斗宽大,面对如此数量且体型惊人的猎物,也显得空间紧张。刘国庆和吴小军年轻力壮,主动承担了最重的任务。 两人憋足了劲,一人抓住一头三百多斤公猪的后腿,试图拖拽。那沉重的尸体纹丝不动,如同焊在地上。两人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才勉强拖动一点,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跡。 “我的娘咧!这死沉死沉的!”刘国庆喘著粗气,抹了把汗。 “来,搭把手!”刘源和王爱国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四人合力,喊著號子:“一、二、三!起!”才艰难地將一头巨猪抬起,吭哧吭哧地挪到车斗边,再奋力將其推滚上去。沉重的猪身砸在车斗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卡车都跟著晃了晃。 光是搬运那两头最大的公猪和三头母猪,就耗费了四人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汗流浹背,气喘如牛。 剩下的五头半大猪崽子相对轻些,但也绝非易事。卫辰在一旁看著,找准机会也上前搭手。他动作看似平常,只是帮忙抬、推,但每当关键承力点或者其他人力有不逮时,他搭上的手总能恰到好处地提供一股稳定而关键的支撑力,让沉重的猪身更容易抬起或翻动。 他刻意控制著力道,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又迅速放鬆,呼吸平稳,脸上只带著恰到好处的“用力”表情,绝不显山露水。饶是如此,他表现出的力量也足以让刘国庆和吴小军暗暗咋舌。 “卫哥,你这力气可以啊!看著不显壮,劲儿真不小!”吴小军由衷地赞了一句。 卫辰只是笑笑:“山里跑惯了,有点蛮力。” 终於,十头野猪被连拖带拽、连推带抬地塞进了卡车后斗,堆叠得满满当当,几乎占去了四分之三的空间。浓烈的血腥味在车厢里瀰漫开来,混合著尘土的气息。空气中仿佛都能滴下油脂。 接下来是那两棵树。枣树和桃树虽然沉重,但与野猪相比,体积规整,又有綑扎好的土坨作为著力点。王爱国经验老到,指挥著:“来,先把枣树抬上来!竖著放,靠著驾驶楼后面!桃树放旁边,正好卡住!” 卫辰主动站到枣树土坨的一端,刘国庆和吴小军在另一端。卫峰、卫岩他们綑扎的麻绳非常结实,木槓穿在绳下。“一、二、三!起!”三人同时发力。 这一次,刘国庆和吴小军明显感觉轻鬆了不少,那沉重的土坨和树干仿佛没有预想中那般难以撼动。他们自然地將功劳归结於三人合力以及麻绳綑扎得好。 卫辰依旧收著大部分力气,只是稳稳地托举著自己这一端,步伐沉稳地配合著將枣树抬到了车斗边。 在王爱国和刘源的协助下,巨大的枣树被小心地竖立起来,倚靠在驾驶楼后窗下方,树根的巨大土坨稳稳地落在车斗底板上。 桃树如法炮製。当两棵大树也稳稳噹噹地立在车斗里,紧靠著那堆小山般的野猪时,整个卡车后斗被塞得几乎再无一丝空隙。枣树修剪后疏朗的枝椏和桃树低矮的树冠,在钢铁与血肉的背景上,意外地增添了一抹带著泥土气息的生机。 卫辰最后把自己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也扛了起来,轻鬆地举过车斗挡板,塞进了角落里仅剩的一点空隙里,车把和车轮巧妙地卡在树干与野猪尸体之间。 “成了!”王爱国拍拍手,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一辆装载著惊人野味和两棵生机勃勃果树的奇特货车。 “卫辰,刘国庆,吴小军,你们仨辛苦点,坐后面!”刘源安排道,他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王师傅,咱俩前面挤挤!” 卫辰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单手一撑车斗挡板,翻身跃了上去,稳稳落在两棵大树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刘国庆和吴小军也先后爬了上来。驾驶室里,王爱国发动了引擎,巨大的柴油机再次咆哮起来,车身一阵震颤。 “坐稳了!路不好走!”王爱国从驾驶窗探出头喊了一声,掛上档位。解放卡车发出沉闷的低吼,捲起一路黄尘,载著沉甸甸的收穫和希望,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顛簸而去。 卡车在夕阳的余暉中驶入四九城,巨大的引擎声和车斗里那显眼无比的“肉山”与“绿树”组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车子最终拐进南锣鼓巷,停在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口时,正值晚饭前的閒暇时光。 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门墩旁,照例坐著几个纳凉、择菜、扯閒篇的妇女。三大妈阎埠贵家的、二大妈、后院李家媳妇等人都在其中。 解放卡车那庞大的绿色身躯和震耳的轰鸣,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瞬间打破了胡同的寧静。 “哟!大卡车!这是干啥的?” “嚯!好傢伙!这拉的是什么?黑乎乎一大片……” “哎呦妈呀!那……那是野猪吧?那么多头?!” “快看快看!还有两棵大树!这阵仗!” 妇女们纷纷站起身,惊讶地议论著,好奇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驾驶室车门打开,刘源和王爱国先下了车。紧接著,车斗挡板被放下,卫辰第一个敏捷地跳了下来,刘国庆和吴小军紧隨其后。 三大妈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卫辰,立刻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带著探究的笑容,声音又高又亮:“哎呦!卫辰!是你啊!我说这么大阵仗!这……这都是你弄回来的?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野猪?!还有这两棵大树?”她的目光在车斗里那令人心悸的野猪堆和巨大的枣树桃树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理解。 第 91章 厂里交任务 一群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卫辰,你这是……打猎去了?” “这么多猪,得吃多久啊?” “这树是干啥的?咋还拉回院里来了?” 卫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三大妈,各位婶子大娘,这野猪是厂里派的任务,给食堂採购的应急物资,不是我的。我哪有那本事打这么多。” 他指了指卡车,“这位是咱轧钢厂运输科的师傅,这位是我们採购三组的刘源组长,还有两位同事,是帮忙押运的。” 刘源和王爱国也笑著跟几位大妈点头示意。 卫辰这才指向那两棵大树,声音清晰地对三大妈她们说:“这两棵树,枣树和桃树,是我自己买的。我那东跨院不是拾掇好了嘛,地方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想著种两棵果树,添点绿荫,以后结了果子,也算是个念想。这不,托王师傅的福,顺路从村里给我捎回来了。”他指了指东跨院那扇崭新的、紧闭著的南门。 “哦——种树啊!”三大妈恍然大悟,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但眼神深处还是带著点“费这么大劲就为种两棵树”的不以为然。 她打量著那两棵大树,尤其是那巨大的土坨:“嘖嘖,这树可不小!得花不少钱吧?这……这季节种树,能活吗?卫辰啊,不是三大妈说你,种树有啥用?还不如多种两畦葱蒜实在呢!”她的话代表了周围不少妇女朴素实用的想法。 “三大妈说得是,”卫辰也不爭辩,只是顺著话头笑道,“就是想著院子里有点生气。活不活的,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总得试试。” “行了行了,大伙儿搭把手!”刘源看寒暄得差不多了,招呼道,“先把卫辰这两棵宝贝树抬下来,抬他院子里去!人家王师傅还得赶著回厂交差呢!” 刘国庆、吴小军立刻响应。卫辰也上前帮忙。四个男人再次合力,小心翼翼地先將枣树从车斗里挪出来。沉重的树根土坨再次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合院的青石板路被压得似乎都呻吟了一下。妇女们纷纷后退,让出空间,但目光依旧紧紧追隨著。 卫辰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內整洁的青砖甬道和空旷的院子展露出来。 “来,慢点,走这边!”卫辰在前面引路,指挥著方向。刘国庆和吴小军抬著树根一端,卫辰和刘源抬著树干中后部,四人喊著號子,一步一顿,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將巨大的枣树通过南门,抬进了东跨院。沉重的土坨在平整的青砖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是同样沉重的桃树。 四合院的妇女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隔著院门朝里面张望。只见那两棵大树被暂时安置在院子里盖房子时预留好的两个树坑旁边。 巨大的土坨靠在坑沿,修剪过的枝椏在夕阳的余暉中,在崭新的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疏朗的影子。 这个原本空旷得有些冷清的新院子,瞬间被这两抹来自山野的、带著泥土气息的绿色填充了,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机和期盼。 “好了!就放这儿吧!辛苦哥几个了!”卫辰看著安置好的两棵树,长长舒了口气,连声道谢。 刘源也累得够呛,抹了把汗:“行了,你的『宝贝』安顿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厂,这车『硬货』还等著过磅入库呢!李厂长怕是等急了!” “对对,正事要紧!”卫辰连忙道,“刘组长,王师傅,国庆,小军,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好好谢谢各位!” “客气啥!走了!”王爱国摆摆手,率先转身走向驾驶室。 卫辰將他们送到卡车边,再次郑重道谢。“刘组长,你们先回去交任务,我锁了门,骑自行车过去,反正也不远。” 看著刘国庆和吴小军爬上后斗,刘源和王爱国钻进驾驶室。卡车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载著那座令人震撼的野猪肉山,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朝著轧钢厂的方向驶去,留下胡同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尘土味和妇女们意犹未尽的议论声。 卫辰站在东跨院的南门口,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院內那两棵静静佇立的大树上。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將外界的喧囂暂时隔绝。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这两棵来自故乡、承载著未来果香与绿荫希望的“巨人”。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预留好的树坑和倚靠在旁的土坨。 “晚上回来,就找人把你们栽下去。”他低声对著两棵树说道,仿佛它们能听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放卡车载著那座令人心悸的野猪肉山驶离了南锣鼓巷,但卫辰的名字连同那震撼的景象,却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四合院里扩散开来。 妇女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惊嘆、猜测、羡慕、不解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锁好院门,卫辰推起停在门廊下的二八大槓,再次骑上,朝著轧钢厂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卡车载著那十头野猪,必定会在轧钢厂引发更大的轰动。 当卫辰骑著车赶到轧钢厂后勤处仓库区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就停在磅秤旁,后斗已经空了,但空气中瀰漫的浓烈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腥臊气却挥之不去,比在村口哨所时更加集中而刺鼻。一群人正围在仓库门口,兴奋地议论著,声音嘈杂。 “我的老天爷!十头!整整十头啊!还有两头像小牛犊子似的!” “乖乖!这得多少肉啊!咱们食堂这个月油水可足了!” “又是那个新来的卫辰弄来的?上次七头,这次十头!这小子神了啊!” “一次是运气,两次……那就是真本事了!听说还是一个人在山里弄的?” 人群中心,是红光满面的採购科三组组长刘源,他正指挥著仓库保管员和几个壮劳力,將分割好的野猪块往冷库里搬运。 李副厂长也赫然在场,他背著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和欣喜,正和运输科的王爱国司机说著什么,王爱国一边点头一边比划著名,显然在描述著接收时的震撼场景。 卫辰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卫辰回来了!”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 刷! 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佩服,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如果说上次七头野猪让卫辰在採购科崭露头角,那么这次十头体型更为惊人的野猪,则彻底坐实了他“能人”的名头,將他推向了整个厂区关注的风口浪尖。 “卫辰!好小子!”李副厂长第一个笑著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內心的激动,“干得漂亮!太漂亮了!你可是解了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啊!刘组长都跟我匯报了,两千多斤!好!太好了!”他连用了几个“好”字,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刘源也赶紧走过来,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笑容:“厂长,您看,我就说卫辰同志靠得住!这效率,这质量,没得挑!” “过奖了,李厂长,刘组长。”卫辰脸上依旧保持著谦逊的笑容,微微欠身,“都是厂里领导信任,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是赶巧了运气好点。能为厂里做点贡献,是我的本分。” “好!不骄不躁!年轻人就该这样!”李副厂长对卫辰的態度越发满意,“走!过磅单应该出来了,一起去看看!” 仓库保管员老张拿著几张单据小跑过来,脸上也带著兴奋的红光:“厂长,刘组长,卫辰同志,过磅结果出来了!十头野猪,总毛重两千一百七十五斤!” 两千一百七十五斤!这个数字再次引起周围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心里有预估,但听到確切的数字,衝击力依然巨大。 “好!好啊!”李副厂长接过磅单,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转向卫辰,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厂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按照之前的採购价,六毛钱一斤,两千一百七十五斤,总计一千三百零五元整!老张,立刻给卫辰同志结算!” “是!厂长!”保管员老张连忙应道,一会儿把一张单据递给卫辰。 在眾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拿著单据来到財务科,財务科今天值班的还是刘大姐。 卫辰把单据递过去,刘大姐也是一顿夸奖,她也听说今天的事儿了。刘大姐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几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小叠票据,当著卫辰的面仔细清点。 “卫辰同志,这是一千三百零五元整和厂里补贴的票据,您点点。”刘大姐將一摞大黑十和几张零钱推到卫辰面前。崭新的钞票散发著油墨特有的味道,厚厚一沓,分量十足。 第 92章 四合院帮忙 卫辰没有故作清高,他当著眾人的面,手指灵活而快速地捻过每一张钞票,动作熟练而沉稳,没有丝毫面对巨款时的激动或紧张,仿佛只是在清点一堆普通的纸张。 点完钱,他拿起那叠票据看了看,有粮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难得的糖票、肥皂票,种类和数量都比上次丰富不少,显然是厂里额外的补贴。 “数目正好,票据也对。”卫辰將钱和票据小心地收进自己带来的一个半旧帆布挎包里。意念微动,实际已悄然放入空间背包,然后对老张点点头,“谢谢刘大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大姐连连摆手。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卫辰在领完钱后,按照李副厂长的交代,来到他的办公室。李副厂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淡黄色、印著精美图案和“收音机购买票证”字样的硬纸片,郑重地递到卫辰面前:“卫辰同志,你这次算是给厂里解决了一个不小的困难,这是厂里对你的特別奖励!一张收音机票!拿著!年轻人,好好干,厂里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收音机票!在这个娱乐匱乏、信息闭塞的年代,拥有一台收音机,是无数家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这份奖励,不可谓不重! 卫辰脸上適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的表情,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票证:“谢谢李厂长!谢谢厂里的信任和奖励!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李副厂长满意地笑了,又勉励了几句,就让卫辰离开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南锣鼓巷四合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朦朧的光晕。卫辰推著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三大爷阎埠贵,如同一个恪尽职守的“门神”,正端著他那个宝贝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在他那几盆宝贝花草前踱著步子。主要是几盆半死不活的蒜苗和两盆蔫头耷脑的月季,他还时不时弯腰凑近了看看,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听到自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眼镜片反射著光,看不清眼神,但那扬起的声调却透著热切: “哟!卫辰回来啦!可算等著你了!”他放下茶壶,几步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三分是惯有的算计,七分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下午那阵仗!好傢伙!卡车拉回来那么多野猪!还有那两棵大树!院里都传遍了!都说你卫辰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卫辰停下脚步,支好自行车,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三大爷,您还没歇著呢?下午那都是厂里的任务,野猪是公家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树是我自己买的,想种院里。” “知道知道!”阎埠贵连连点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不过卫辰啊,跟三大爷透个底儿,你这……本事可真不小啊!连著两次,弄回来这么多硬货!厂里肯定没少奖励吧?”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精明的光芒,显然是想探听点“內部消息”。 卫辰心中瞭然,也不点破,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支递了过去:“三大爷,您抽菸。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麻烦您。” 阎埠贵一见是“大前门”,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赶紧接过来,嘴里客气著:“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儘管说,只要三大爷能帮上忙的,绝没二话!”他划著名火柴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等著卫辰的下文。 “是这样,”卫辰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指了指东跨院的方向,“那两棵树,枣树和桃树,下午刚运回来,还靠在树坑边上呢。您也看到了,树不小,我一个人可弄不动。 想请您帮忙,看看院里谁家小伙子晚上有空,搭把手,帮我把树栽上。这季节不等人,早点种下去,活的机会大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能让大家白帮忙,我这儿有点菸和糖,意思意思。” “嗨!我当什么事呢!”阎埠贵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吐著烟圈,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这点小事,包在三大爷身上!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等著!”他立刻转过身,朝著自家敞开的屋门中气十足地喊道:“解成!解成!出来!” 他大儿子閆解成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爸,啥事?” “赶紧的!去中院,把傻柱叫来!再去后院,喊许大茂,还有老刘家的光天!就说卫辰请他们帮忙栽树!快去快回!”阎埠贵指挥道,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架势。 “哎!知道了!”閆解成应了一声,麻利地窜出屋门,一溜小跑著去了。 阎埠贵转头又对卫辰笑道:“二大爷家的光齐上中专住校了,不在家。光天那小子十五了,力气也不小了,够用!解成也算一个!” 卫辰笑著道谢:“麻烦三大爷了,也辛苦解成跑腿。” 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閆解成跑在前面,后面跟著几个人: 中院的傻柱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趿拉著布鞋,手里还拎著个搪瓷茶缸,显然是被从饭桌边叫起来的,脸上带著点被打扰的不耐。 但看到卫辰,还是扯出个笑容:“卫辰兄弟,栽树啊?行,柱子哥给你搭把手!” 后院的许大茂也来了,他倒是收拾得挺利索,小分头梳得油亮,穿著件半新的蓝工装,只是眼神飘忽,带著点看热闹的心思,嘴里应著:“卫辰兄弟召唤,那必须得来啊!”眼睛却瞟向卫辰手里的烟盒。 刘光天跟在后面,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身材已经开始抽条,脸上带著青春期特有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意外的是,中院的贾东旭也跟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衣服上沾著点油污,显然是刚下工回来听到动静跟来的。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更小的身影,是刘光天的弟弟刘光福,才十三岁,纯粹是跟著哥哥来看热闹的。 “卫辰兄弟,听说要栽树?算我一个!”贾东旭也开口道,声音有点虚。 “谢谢!谢谢各位兄弟捧场!”卫辰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连忙迎上去,先从烟盒里抽出香菸,挨个递过去,“柱子哥,大茂哥,东旭哥,光天,解成,辛苦大家跑一趟!来,先抽根烟!” 傻柱接过烟,咧嘴一笑,直接別在了耳朵上。许大茂则立刻掏出火柴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贾东旭也默默接过点上。閆解成有些靦腆地接过。 轮到刘光天时,这小子眼睛瞬间亮了!十五岁,正是渴望被当成大人的年纪。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地接过那根“大前门”,学著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叼在嘴里,许大茂嬉笑著凑过去给他点著。 刘光天猛吸一口,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惹得眾人一阵鬨笑,他自己却涨红著脸,努力憋著,觉得无比荣耀。 卫辰的目光落到眼巴巴看著哥哥抽菸、满脸羡慕的刘光福身上。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硬糖,走过去塞到刘光福手里:“光福还小,不能抽菸。来,卫辰哥给你糖吃!” 刘光福看著手里亮晶晶的糖果,惊喜得眼睛都瞪圆了,咧著嘴傻笑:“谢谢卫辰哥!”声音响亮。 这时,阎埠贵家门口,他最小的两个孩子——六岁的閆解旷和五岁的閆解娣,也被院子里的热闹吸引,扒著门框怯生生地往外看,小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刘光福手里的糖。 卫辰看到了,笑著走过去,蹲下身,又掏出几颗糖,给閆解旷和閆解娣一人手里塞了两颗:“解旷,解娣,来,拿著甜甜嘴儿。” 两个小傢伙攥著糖,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卫辰哥哥!” 这一幕,让一贯精於算计、连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阎埠贵,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和触动。 他看著卫辰,眼神复杂,清了清嗓子:“卫辰啊,你这……太破费了。孩子们不懂事……” “三大爷,几颗糖而已,孩子们高兴就好。”卫辰站起身,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哥几个,树就在院里,咱们干活去?” “走著!”傻柱一马当先。 “看看卫辰兄弟弄来什么宝贝树!”许大茂也跟了上去。 第93 章 悠閒时光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东跨院南门口。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当院门推开,借著院內屋檐下新装的电灯和天上朦朧的月光,眾人看清了那两棵倚靠在树坑边的庞然大物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好傢伙!这么大个儿!”傻柱第一个惊呼出声,走上前拍了拍粗壮的树干,“卫辰兄弟,你这买的哪是树?这得是树祖宗了吧?怪不得要找帮手!” 许大茂也咂咂嘴:“这土疙瘩……快赶上磨盘大了!这得费多大劲弄回来的?” 閆解成和刘光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这个年纪,很少见到移栽如此巨大的树木。 连阎埠贵都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著:“嗯……看这树形,这主干,少说也得十年往上的树龄了!卫辰啊,你这……可真是下了本钱了!怪不得你说一个人弄不动!” 卫辰笑了笑:“是啊,村里老树,想著移过来明年就能见果。辛苦各位了!坑是盖房子时就预留好的,土也松过,咱们把树放进去,填土踩实就行。” “行!那就动手吧!”阎埠贵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像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解成、光天,你俩年轻,去拿铁锹!就放工具房门口那几把!柱子、大茂、东旭,你们仨力气大,负责抬树根那头!卫辰,你扶著树干中间!我来看著方位,指挥著放正!” 在他的调度下,几个小伙子立刻行动起来。工具很快拿来,是几把磨得鋥亮的铁锹和一把大镐。栽树的重头戏自然是把那沉重的土坨挪进树坑。 “来!一、二、三!起!”傻柱作为主力,一声吆喝。他和许大茂、贾东旭抓住綑扎土坨的麻绳和木槓,憋足了劲往上抬,贾东旭明显有些吃力,咬著牙硬撑。 卫辰则稳稳地扶住树干中部,暗中收著力,却又恰到好处地分担了很大一部分重量,让树根那端的三人感觉並非完全无法承受。饶是如此,巨大的土坨被抬起时,依旧沉重无比。 “慢点!慢点!对准坑!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落!轻轻落!”阎埠贵在一旁紧张地指挥著,眼镜片反射著灯光。 “咚!”枣树巨大的土坨终於稳稳噹噹地落入了预留的树坑里,位置几乎分毫不差。接著是填土。閆解成和刘光天挥舞著铁锹,將旁边堆放的鬆土奋力铲进坑里。傻柱、许大茂也加入进来,用铁锹背或脚用力地將回填的土踩实。卫辰则扶著树干,不断调整著树身的垂直度。 桃树如法炮製。人多力量大,加上坑是现成的,土也是松的,两棵大树很快就被栽种到位。巨大的土坨被新土掩埋、夯实,修剪过的枝干在灯光下舒展著,虽然疏朗,却已稳稳地扎根在了这座四九城的四合院中。 “成了!”阎埠贵满意地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卫辰说:“卫辰啊,我记得你这院里接了自来水吧?当初接管子时说过。 这新栽的树,头遍水得浇透!这叫『定根水』,马虎不得!你等著,三大爷去给你拿桶!”说著,不等卫辰回答,转身就小跑著回家去了。 卫辰有些意外,但也没阻拦。很快,阎埠贵提著他家那个半旧的铁皮水桶回来了,桶壁上还沾著点泥点。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墙角那个崭新的自来水龙头,拧开,“哗啦啦”清澈的自来水注入桶中。 “来,都搭把手!浇水!”阎埠贵招呼著。傻柱、许大茂他们刚乾完活,也乐意帮忙,轮流提著沉重的水桶,將清凉的水缓缓浇灌在两棵大树的根部。水流迅速渗透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阎埠贵一边看著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向卫辰传授著他的“经验”: “卫辰啊,这树刚挪窝,伤筋动骨呢,得精心伺候。这头三天,每天早晚都得浇一次透水,不能让它渴著!” “过个十天半月,看叶子精神了,水就可以少浇点,见干见湿就行,不然根容易烂!” “等开春了,最好再上点肥,鸡粪、豆饼都行,沤熟了的……” “还有啊,你那院墙根底下,我看还有点空地,回头开春了弄点草花籽撒上,像指甲草、死不了(太阳花)什么的,好活又好看!比光禿禿的强!” 卫辰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应和:“哎,好,三大爷您说得对,我记下了。谢谢您提醒!今天真是多亏您了!” 他心里清楚,阎埠贵这主动帮忙浇水外加传授经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几颗给孩子的糖和那根“大前门”,让他觉得占了点小便宜,需要“找补”一下心理平衡。但这种“找补”,此刻却显得格外真实和温暖。 水浇透了,地面湿漉漉一片。眾人看著稳稳立在院中的两棵大树,虽然枝叶修剪过显得有些“禿”,但在灯光和月光下,却已能想像出未来枝繁叶茂、开花结果的样子,给这个崭新的小院带来了无限生机。 “行了!大功告成!”傻柱抹了把汗。 “卫辰兄弟,以后有这好事,还叫我们啊!”许大茂嬉皮笑脸地说。 “谢谢!谢谢各位兄弟!”卫辰再次真诚地道谢,又给大家散了一圈烟,“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谢谢大家!” 眾人说说笑笑地散去,各回各家。閆解成带著弟弟妹妹也回去了,刘光天意犹未尽地叼著菸头,拉著还在舔糖纸的刘光福回了后院。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卫辰和阎埠贵,以及那两棵静静佇立的新住户。 阎埠贵提著空桶,看著卫辰锁好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才说道:“卫辰啊,树栽好了,你也早点回去歇著吧。按我说的,勤看著点浇水就成。” “哎,知道了,三大爷。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卫辰再次道谢,“我这会儿还得回厂里宿舍去。” “哦,那行,你路上慢点。”阎埠贵点点头,提著水桶也转身回家了。 卫辰站在院中,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棵在月光下投下斑驳影子的枣树和桃树,又看了看紧闭的月亮门和南门。他走到月亮门,拉下门閂,將门从里面閂好。然后走到南门,他打开后门锁,闪身出去,又从外面將门锁好。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青砖小径上。卫辰推起停在后门边的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朝著轧钢厂宿舍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小院里,两棵来自山野的树,在四九城的月光下,悄然扎下了属於它们的第一缕根须。 轧钢厂后勤仓库那场关於两千斤野猪的喧囂,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厂区內荡漾了数日,才渐渐归於平静。 卫辰的名字,连同他那“单枪匹马端野猪窝”的夸张传说,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然而,对於身处风暴中心的卫辰而言,这巨大的“业绩”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为他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半个月,卫辰的生活节奏骤然变得舒缓而规律,甚至透著一股难得的閒適。 清晨,当四九城灰蓝色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胡同里响起第一声“倒脏土”的悠长吆喝时,卫辰往往已经推著他那辆二八大槓出了轧钢厂宿舍的门。他没有急著去採购科,而是不紧不慢地骑行在渐渐甦醒的街巷。 有时,他会拐进东单菜市场,在瀰漫著新鲜蔬菜泥土气和淡淡鱼腥味的喧囂中穿行,目光扫过摊位上水灵灵的瓜果,耳朵捕捉著摊贩与主妇们关於价格和新鲜度的討价还价——这些市井之声,是他了解这座城市生活脉搏的窗口。 更多的时候,他会骑到更远些的公园湖边,寻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看著晨练的老人缓缓打著太极,或是凝望平静湖面上被晨风揉碎的点点金光,直到上班的人流变得汹涌,他才蹬车匯入其中。 轧钢厂採购科那间瀰漫著旧报纸、劣质菸草和陈年茶叶混合气味的办公室里,卫辰成了最“清閒”的人。 他的那张靠窗的旧办公桌,成了临时的茶台。一个印著“劳动光荣”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总是泡著从村里带来的、炒製得微微焦香的山茶。 滚烫的开水衝下去,深褐色的茶汤打著旋儿,裊裊热气带著山野的粗糲芬芳升腾起来,驱散著办公室的沉闷。 “小卫,又来品你的仙茶啦?”胡师傅端著掉了瓷的茶缸踱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暖水瓶给自己续上水,顺势就坐在卫辰对面的空位上。他是採购科的老资格,跑了一辈子乡下,眼神里沉淀著世事洞明的智慧。 “胡师傅您尝尝,今年的新茶,火候还行。”卫辰笑著把茶叶罐推过去。 “嗯,是那个味儿!”胡师傅啜了一口,眯著眼回味,“比厂里发的茶叶末子强多了!你小子,弄回来那么大两座『肉山』,这个月算是稳坐钓鱼台嘍!李厂长见了你,那嘴角都能咧到耳根子!”他语气里带著善意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第 94章 安顿与暗流 正说著,同样年过半百、身材敦实的赵大山也凑了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加入“侃大山”的行列。 话题从卫辰那惊世骇俗的野猪,自然就拐到了採购员们共同的“痛”——乡下那些刁钻的村干部、难缠的老乡、永远餵不饱的“胃口”。 “你是不知道,小卫,”赵大山拍著大腿,一脸苦大仇深,“就上个月,我去南边那个小王庄收鸡蛋,好傢伙!那村支书,姓王的那个老油条!跟我打了一下午的哈哈,愣是说鸡都抱窝了,没蛋!结果呢?我前脚走,后脚就听说他把鸡蛋都高价卖给供销社的熟人了!气得我肝儿疼!” 胡师傅立刻接上:“你这算啥?我年轻那会儿,去北山收山货,那才叫一个坑!说好的核桃,给你掺一半石头子儿!那分量压得……回来过秤,差点没让科长把我活吃了!” 卫辰安静地听著,適时地递上烟。 给两位老前辈点上,自己则捧著茶缸,偶尔插一两句“是吗?”“后来呢?”,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儼然一个虚心受教的后辈。 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些抱怨里藏著无数乡村採购的经验和门道,哪些村子实在,哪些人滑头,哪种山货容易掺假,哪个季节收购最划算……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財富。他像一个耐心的海绵,默默吸收著这些沉淀了半辈子的“土智慧”。 办公室里其他人进进出出,看到卫辰这悠哉悠哉、与两位“老油条”谈笑风生的样子,眼神复杂。 羡慕是肯定的,毕竟谁不想在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后喘口气?但更深层处,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似乎太快地在这潭深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复製的方式。 当夕阳的余暉將轧钢厂高耸的烟囱染成金红色,下班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时,卫辰的生活节奏却並未完全放缓。 每周二和周四的傍晚,他早早在食堂对付完晚饭,便会蹬上自行车,朝著街道办指定的“小高炉”炼钢点疾驰而去。 地点就在一片废弃的打穀场上。远远就能看见几座用耐火砖粗糙垒砌、冒著滚滚黑烟的小高炉矗立著,像几个笨拙而狂热的巨人。 炉火熊熊,將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也映红了炉前一张张淌著汗水的脸庞。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炭味和金属熔炼的灼热气息,巨大的鼓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卫辰熟练地在入口处登记,领了一副磨得发亮的粗布手套和一顶破旧的柳条安全帽。他加入的通常是原料组,负责將成堆的废铁——锈跡斑斑的铁锅、断裂的农具、扭曲的钢筋、甚至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窗框——用大铁钳夹起,奋力投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炉口。 炉火的高温隔著几米远就灼烤著皮肤,汗水瞬间浸透衣衫,又在靠近炉口时被迅速烤乾,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卫辰!这边!搭把手!”一个满脸煤灰、嗓音嘶哑的街道积极分子挥舞著铁钳喊道。他们一起合力,將一段沉重的废弃铁轨撬起,喊著號子,步履蹣跚地挪向炉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铁轨被投入炉中,瞬间被橘红色的烈焰吞没,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好样的!”旁边有人大声鼓励。 卫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煤灰混合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又奔向下一堆废铁。 在这里,没有轧钢厂採购新星的耀眼光环,只有一个沉默而卖力的普通劳动者“小卫”。 沉重的体力劳动,炉火的炙烤,震耳的噪音,这一切对他强悍的体质而言不算什么,反而像一种另类的放鬆。 每一次奋力投料,每一次看著废铁在烈焰中熔化变形,都让他心中涌动著一种朴素的、为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贡献一份微薄力量的踏实感。 周日,他更是整天泡在这里。当其他採购员或许在休息,或许在走亲访友时,卫辰的身影始终活跃在炉火旁、鼓风机边或是废料堆上。 街道办的负责人老张头,一个乾瘦却精神矍鑠的老党员,不止一次拍著他的肩膀,用沙哑却洪亮的声音对其他人说:“看看人家小卫!年轻,有觉悟!这才是咱们新社会的好青年!” 卫辰只是靦腆地笑笑,继续挥舞著沉重的铁钳。 然而,这看似平静规律的生活表面下,却涌动著不为人知的暗流。 每隔一周的某个深夜,当四九城彻底沉入梦乡,连最勤勉的更夫都倚著墙根打盹时,卫辰便会如同幽灵般出没。 他避开大路,专挑那些曲折狭窄、没有路灯的小巷穿行。在一个绝对黑暗、无人窥探的角落,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细微“咔吧”声从他体內传出,仿佛骨骼在强行移位。他挺拔的身形开始膨胀,肌肉如同充气般块块隆起,將原本合身的衣服绷得紧紧的。 脸部轮廓也在扭曲变化,颧骨变高,下頜变宽,眉骨更加突出,甚至肤色都仿佛在阴影中加深了一层。整个过程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眩晕感,每一次变形都像经歷一次酷刑。 几个呼吸之后,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清俊沉稳的卫辰,而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獷凶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陌生壮汉。他活动了一下变得粗壮许多的脖颈,喉结滚动,发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黑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名为“黑豹”的化身,就是上次去鬼市的形象,背包空间里拿出一辆加装了粗大木架子的板车,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夜色,朝著城市边缘那片被遗忘的、混乱而生机勃勃的区域——鬼市——潜行而去。 接头地点依旧是上次那个堆满破旧轮胎和废弃木箱的僻静角落。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虎哥那张带著刀疤的脸准时出现。他身后跟著两个沉默精悍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黑豹兄弟!够准时!”虎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笑容带著江湖气,目光却如刀子般锐利地扫过板车上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轮廓。 “虎哥。” “黑豹”的声音低沉短促,如同砂纸摩擦。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猛地掀开油布的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两头膘肥体壮、通体粉白、甚至带著温热气息的家猪赫然呈现!它们被粗麻绳綑扎得结结实实,安静地躺在板车上,肥厚的皮肉在油灯光下泛著健康的、诱人的光泽,与之前野猪那狰狞粗糲的模样截然不同。 虎哥眼中精光爆射!他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压猪身,感受著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又凑近了仔细嗅闻,只有家猪特有的、淡淡的饲料和洁净气息,绝无半点野物的腥臊。 他脸上的刀疤都因兴奋而微微抽动:“好!上好的家养货!黑豹兄弟,你这路子……硬!”他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讚赏。这种品质稳定、来源神秘的好货,在物资极度匱乏的鬼市,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过秤、算钱,流程早已驾轻就熟。两头猪,毛重六百五十斤出头。鬼市的规矩,价格自然远非轧钢厂可比。 “老规矩,一块二一斤!六百五十二斤,抹个零头,算六百五!七百八十块整!”虎哥算盘打得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钞票。他蘸著唾沫,手指翻飞,点出足额的钱,递给“黑豹”。 “黑豹”接过钱,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意念微动,已收入空间。他全程几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扫视著周围。交易完成,他拉起板车,魁梧的身影迅速隱没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此这般,在平静的半个月里,“黑豹”如约出现了四次。八头膘肥体壮、品质上乘的家猪,总计两千六百多斤,换回了厚厚一沓总计三千一百多元的钞票。 每一次交易都乾净利落,每一次“黑豹”都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神秘、强大、守时、货硬——这个形象在虎哥心中愈发清晰,信任的基石也在一次次沉默的交易中悄然筑牢。 当然,卫辰从未放鬆警惕。每次变换路线,每次改变微小的细节,每次面对虎哥看似隨意实则试探的搭话,他都保持著最高度的警觉。这钱,赚得並不轻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半个月的时光,在晨昏交替、办公室茶香与炼钢炉的轰鸣、深夜的诡秘交易中,悄然滑过。卫辰那东跨院里的变化,也在无声无息中累积。 第 95章 装修完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卫辰刚从轧钢厂出来,准备去街道办炼钢点,就看见木匠刘师傅站在四合院大门口,正踮著脚朝胡同口张望。 一见到卫辰的身影,刘师傅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远远地就挥手招呼:“卫同志!卫同志!可等著您了!您那屋里的活计,全齐活了!就等您来验看!” 卫辰心中一喜,快走几步迎上去:“刘师傅,辛苦了!这么快就好了?” “嘿!您交代的活儿,咱可不敢马虎!日夜赶工,总算没耽误您的事儿!”刘师傅搓著粗糙的大手,语气里带著自豪,“走,您瞧瞧去!包您满意!”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那扇崭新的门前。刘师傅掏出钥匙,郑重其事地打开门锁,仿佛开启的不是一扇普通的院门,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门开了,一股混合著新鲜木料、清漆和淡淡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清新好闻。午后的阳光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欞,斜斜地洒进来,將整个厅堂照得亮堂堂、暖融融。 卫辰的目光扫过屋內。地面是平整光洁的深色地砖,反射著温润的光泽。靠墙矗立著一排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柜门是简洁的竖线条纹,合页和拉手是黄铜的,闪著低调的光。 一张宽大厚实的木质长条茶几在厅堂中央,两边是同样敦实、线条流畅的木质沙发,一边是三人连坐的,一边是两个单座的,单座沙发中间还有一个小茶几。沙发上是专门找人做的海绵垫子。 这是按卫辰设计,刘师傅打造的,这样的木质沙发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这个年代也有,只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罢了。 东屋臥室里,那张宽大的床已经安放好,床头柜、大衣柜一应俱全,床头柜上甚至预留了放煤油灯的凹槽。 西屋暂时当书房用,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放,光线充足,旁边是一个同样高大的书架,隔层均匀,散发著木料的清香。所有家具的稜角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漆面均匀平整,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刘师傅的手艺,確实精湛。 不过屋子足够大,这屋也有一张大床,如果需要隨时可以作为臥室睡人。 “好!太好了!”卫辰由衷地讚嘆,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感受著那细腻的触感,“刘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没得挑!严丝合缝,看著就结实耐用!” “那是!”刘师傅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您看看这榫卯,这接口,都是用老手艺,保准用个几十年不带晃悠的!还有这漆,用的是上好的桐油,里外刷了三遍,又在院里足足晒透了风乾了一个多礼拜,您闻闻,一点冲鼻子的味儿都没有!对身体好!”他拍著胸脯保证。 卫辰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柜门的开合是否顺畅,抽屉的推拉是否滑顺,床铺是否平稳,书架的隔板是否牢固……一切都无可挑剔。 东厢房的各屋也是按卫辰的要求装修好的,卫辰看了一遍也没啥问题。 他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傅,辛苦您和几位师傅了!活儿做得地道!尾款我这就给您结清!”说著,从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点出足额的工钱,递了过去。 刘师傅接过钱,蘸著唾沫仔细点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又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郑重地交到卫辰手中:“卫同志,钥匙您收好!这院子,这屋子,从今往后,就是您的家了!以后家具有啥磕碰需要拾掇的,您言语一声,我隨叫隨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师傅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卫辰站在空荡荡却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看著窗外院子里那两棵已经稳稳扎根、似乎又抽出些微新绿的枣树和桃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终於,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他有了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温暖的窝。 家具在院子里通风晾晒了一周多,此刻搬进屋內,果然如刘师傅所言,几乎闻不到任何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香。卫辰盘算著,该选个日子,正式搬进来了。 正当卫辰站在院子里,盘算著搬家事宜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惯有的热情或者说算计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哟!卫辰!刘师傅刚走?这是……屋里都拾掇利索了?” 三大爷阎埠贵端著他那標誌性的小茶壶,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敞开的屋门里扫,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呀,看看这大柜子!这木头沙发!真气派!这得花不少钱吧?” 卫辰转过身,脸上也掛上笑容:“三大爷,您来了。刚验收完,刘师傅手艺確实不错。” 阎埠贵踱进院子,假装欣赏那两棵树,目光却总往屋里飘:“好!真好!卫辰啊,你这房子也盖好了,家具也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按咱们老礼儿,搬家可是大事儿!得燎锅底得请街坊四认认门,添气儿,热闹热闹!” 他转过身,一脸“的诚恳,“你看时候办?三大爷帮你张罗张罗,咱院傻柱那都是操办席面的好手!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他的潜台词几乎写在了脸上——这顿饭,油水少不了辰心里门儿清。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为难,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口袋,身体微微后仰了半步,仿佛那口袋会咬人。他重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沉重”: “哎哟,我的三大爷!您可了!”他苦拧成了疙瘩,“您看看这房子,再看看这些新家具,不瞒您说,我家攒的那些家底儿都被我败光了,还有上次厂里奖励的那点钱,早就砸进去,耗乾乾净净!外面还欠著刘师傅他们好几百块的饥荒呢!” 他摊开手,语气充满了“掏心掏肺”的无奈,“我现在啊,兜比脸乾净!连买包好烟都得掂量掂量!请客?办席?我是真有心无力啊!您说,我总不能空著手、厚著脸皮请大伙儿来西北风吧?那不成笑话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阎埠贵的脸色。果然,听到“欠了几百块饥荒埠贵那热切的笑容了一下,眼神地掠过一丝“原来是个空架子”的失望和瞭然,隨即又被他那惯常的精掩盖。 “唉……也是,也是,这么大的两间房,还装修的这么好,確实得花不少钱。”阎埠贵咂咂嘴,语气“理解”中带著点的“果然”的意味,“盖房子置家当,那確实是个无底不容易,不容易啊!”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態,“行既然你手头紧,那请客的事儿就先放放。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又闪:“搬家总归是喜事,一点表示没有也说不过去。这样你买点糖,给院里各家各户甜甜嘴儿,也算是支会大家一声,你卫辰乔迁新居了!这总花不了几个钱吧?面子上也过得去!”他这算盘打得精,既显得自己情达理,又帮了卫辰,还暗示了“糖”这个具体的“表示”。 卫辰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被点醒释重,连连点头:“对对对!三大爷您提醒得太您看我这脑子,光想著请客难,还是您想得周到!买糖!一定到时候给院里的孩子们都甜甜嘴儿!谢谢啊三大爷!” “嗨,街里街坊的,应该的!”阎埠贵达到了目的,满意足地呷了口茶水,“那我先回去了,回头你定了搬家日期,言语一声!”说完,端著茶壶,哼著不成调的京剧,慢悠悠地走子。 卫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收了脸上的“愁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院子里,阳光正好,新家具在屋內静待在墙角。属於他的生活,即將在这个小小的,正式拉开帷幕。 炼钢炉的烈焰在周四傍晚最后一次舔舐过漆黑的炉膛,鼓风机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灼热的矿渣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气息。 卫辰摘下被汗水浸透、沾满煤灰的手套和那顶破旧的柳条安全帽,走到登记处签退。负责登记的老张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卫啊,今儿又干到收工?你这劲头,真没得说!” “张主任,”卫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渍,露出一口白牙,“跟您请个假,这周日家里有点事,得搬家,可能来不了。” 老张头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在登记簿上做了个標记:“搬家?好事啊!这可是大事儿!行,假准了!本来咱们这就是义务劳动,谁家没个事儿?只要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该请假就请!提前说一声就行!等安顿好了,再回来接著干!”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支持,“新家在哪儿?回头有空,我们街道的老伙计们也去给你燎燎锅底儿,添添喜气!” “谢谢张主任!在锣鼓巷那边的一个四合院跨院。”卫辰笑著应道,“等收拾利索了,一定请您和各位师傅们来坐坐!” 离开喧囂的打穀场,晚风带著一丝凉意拂过汗湿的脊背,卫辰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搬家的日期就安排在这周日。 第 96章 邀请亲人 周五的清晨,卫辰早早蹬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被晨露打湿的乡间土路,朝著卫家庄的方向疾驰。 熟悉的田野、村庄在朝阳下铺展开来,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庄稼的清新气息。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母亲王秀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缝补著什么,妹妹卫苒则蹲在墙角,聚精会神地看著几只蚂蚁搬运一颗比她指甲盖还大的饭粒。 “妈!小苒!”卫辰的声音带著回家的轻快。 “哥!”卫苒像只小雀儿般跳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卫辰。 王秀兰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辰儿回来啦?吃饭没?妈给你做饭?” “妈,不用忙,吃过了。”卫辰摸了摸妹妹的头,走到母亲身边,“房子都弄好了,家具也齐全了,我想著,这周日就正式搬过去住。您和小苒,明天周六就跟我一块儿先过去吧?提前收拾收拾,熟悉熟悉地方。” 王秀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隨即又有些犹豫:“明天就去?我在食堂做饭,还有……家里的鸡鸭……” “妈,就两天,食堂请个假就行,鸡就托隔壁大婶帮看著点就行,回头我给她带点四九城的点心。”卫辰早就想好了,“您看,您给我做的被褥,正好明天一起带过去铺上。”他指了指屋里。 提到被褥,王秀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脸上泛起一丝自豪的光彩:“对对!四床被褥呢!还有两床厚实的冬被,填足了新棉花,一床春秋被,还有一床薄夏被,都缝好了!里儿面儿都是新扯的布!” 她说著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用蓝白条纹布包袱皮仔细包裹好的被褥,每一包都鼓鼓囊囊,散发著新棉花的乾净气息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看著这四大包体积可观的被褥,卫辰才猛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平时他一个人,东西往空间里一丟就完事,可现在要和母亲妹妹同行,这四床被褥外加母亲肯定会收拾出来的一些锅碗瓢盆、衣物细软,靠一辆自行车是绝对驮不走的。他微微蹙眉,心思电转。轧钢厂运输队跑附近这条线拉货的卡车!尤其是王爱国上次说他常跑的这趟!看能不能明天搭个车。 “妈,”卫辰打定主意,“东西不少,咱们得坐车。我一会儿去大路边看看,能不能拦到轧钢厂送货回来的卡车,请人家明天捎咱们一段,正好顺路。” “坐大汽车?”卫苒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那……能行吗?人家司机愿意捎咱们?”王秀兰有些担心,乡下人对坐汽车总带著点敬畏。 “试试看,我跟跑这条线的司机认识。”卫辰宽慰道,“您先把该带的东西归置归置,我去趟大伯家,跟大伯和爷爷奶奶说一声搬家的事,请他们周日过去吃饭。还得去跟三叔说一声。” “行,你去吧。家里有我。”王秀兰点点头。 卫辰先去了一趟大伯家。大伯听说侄子四九城的房子弄好了,周日搬家,还要请他们去吃饭,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小子!真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了!这可是咱老卫家的大喜事!去!必须去!你爷爷奶奶肯定也高兴!”他嗓门洪亮,震得窗欞嗡嗡响。 爷爷奶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著欣慰和骄傲。奶奶拉著卫辰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著:“辰儿啊,搬新家是大喜,可得好好操办!一家人吃顿饭是应该的!让你妈別太累著,缺啥少啥跟家里说……” 卫辰一一应著,心里暖融融的。从大伯家出来,他又去了三叔卫来顺家。三叔卫来顺性子更闷些,话不多,但听说侄子城里安了家,也是满脸笑容,连声说著“好好好,一定去”。 与此同时,王秀兰也去了生產队的会计家请假。村食堂是他负责的,周末两天要离开,得提前打好招呼。 会计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头,知道王秀兰儿子在城里出息了要搬家,爽快地批了假:“去吧去吧!家里大喜事!食堂这边我找人替你两天,放心!” 安顿好家里的事,卫辰蹬上自行车,直奔村外废弃哨所旁的那条通往四九城的碎石公路。 这条路是附近几个公社通往城里的主干道,相对宽阔些,也是轧钢厂运输队拉货的必经之路。他將自行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自己则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目光紧盯著道路延伸的远方。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偶尔有牛车、马车慢悠悠地晃过,扬起淡淡的尘土。也有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但都不是卫辰等待的目標。 阳光逐渐变得炽热,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他心中盘算著,如果等不到,就得想办法去公社打个电话,打给自己的组长刘源,请他帮忙打听一下运输队的排班,甚至想办法联繫王爱国。这年头通讯不便,找人捎个口信都费劲。 就在他考虑著要不要去公社碰碰运气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头闪烁著金属的光泽,正卷著烟尘,由远及近驶来!车身上隱约可见“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字样! 卫辰精神一振,立刻从土坡上跑下来,站到路边显眼的位置,用力挥舞著手臂。 “嘎吱——”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卡车带著巨大的惯性在卫辰面前几米处停了下来,车轮捲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驾驶室门打开,探出来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鸭舌帽的年轻司机,脸上带著长途驾驶的疲惫和被打断的不悦:“老乡,啥事啊?拦车干嘛?” 卫辰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容,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师傅,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抽根烟!” 司机看到是“大前门”,脸上的不悦稍减,接过来,卫辰又立刻划著名火柴帮他点上。司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语气缓和了些:“有啥事,说吧?” “师傅,我是红星轧钢厂採购科的,我叫卫辰。”卫辰自报家门。 “卫辰?”司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惊讶和热情起来,“哎呀!你就是卫辰啊?我们运输队都传遍了!上次那十头大野猪,还有上上次那七头,都是你弄回来的?王爱国可没少跟我们念叨你!说你可是採购科的头號能人!我叫赵大刚,跟王爱国一个队的!” “赵师傅您好!”卫辰心里一松,笑容更真诚了,“都是厂里任务,运气好点。王爱国同志跟您提过我,那太好了!是这样,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明天周六,咱们运输队还有车跑这条线回城吗?我想麻烦司机同志捎点东西,还有家里两个人进城。” “明天?”赵大刚想了想,肯定地说,“有!明天应该就是王爱国跑这条线!这条线基本就我俩轮流跑,他跑得多点。你找他捎东西?没问题!他那人实在!你们还认识,更好说了!” “那可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赵师傅,麻烦您明天见到王爱国同志,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说我卫辰想麻烦他明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村口废弃哨所这儿停一下,捎点东西和家里人进城。你们回来大概几点路过这里?” “一般我们下午三点半到四点肯定经过这儿!”赵大刚爽快地答应,“我回去就跟他说!保证带到!” “太谢谢您了,赵师傅!真是麻烦您了!”卫辰连声道谢,又抽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路上辛苦,再抽一根!” 赵大刚笑著接过烟,別在耳朵上:“小事儿!甭客气!那行,我先走了,还有任务呢!” “您慢走!路上小心!”卫辰目送著卡车重新启动,捲起烟尘远去,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了王爱国这层关係,事情就顺利多了。 周六的清晨,卫家庄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卫辰没有贪睡,早早起身,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推著自行车出了门。他的目的地是后山深处,师父赵根生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 山路崎嶇,林木葱鬱。卫辰脚步轻快,呼吸著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熟悉的山坳。 推开虚掩的柴扉,师父赵根生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就著一碟咸菜,“滋溜滋溜”地喝著小米粥。旁边的小炉子上,一个黑黢黢的药罐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香。 “师父!”卫辰喊了一声。 第 97章 搭车回城 赵根生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碗:“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卫辰也不客气,自己盛了碗粥,坐在师父对面的石墩上:“师父,四九城那房子都弄好了,今天把妈和小苒接过去,明天周日正式搬家。您明天……过去坐坐?认认门儿?” 赵根生眼皮都没抬,继续喝著他的粥,直到把碗底刮乾净,才放下碗,抹了抹嘴,声音沙哑而平淡:“搬家?好事。我就不去了。人多,闹腾,不习惯。” 他顿了顿,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瞥了卫辰一眼,“城里那地界,规矩多,人多眼杂。你本事是有了,但心性还得磨。记住,藏锋守拙,过刚易折。別有点本事就飘了。” “知道了,师父。”卫辰恭敬地应道。师父的教诲总是直指要害。 赵根生没再说话,起身,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走进他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不一会儿,他拖著一个沉甸甸的大物件走了出来,往卫辰脚边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著,算是给你的贺礼。”赵根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卫辰解开油布一角,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物的气息扑面而来——赫然是半扇硕大的野猪后臀,还连著一条粗壮的后腿!肉色暗红,肥膘雪白,显然是刚猎获不久的新鲜货。这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师父,这……”卫辰有些动容。他知道师父在山里討生活不易,这份“贺礼”太厚重了。 “山上打的,吃不完,放久了招虫子。”赵根生摆摆手,仿佛只是丟给他一捆柴火,“城里缺肉,拿去添个菜,或者换点东西都行。行了,吃完晌午饭就滚蛋吧。”说完,不再理会卫辰,自顾自地拿起药罐子,將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碗里,皱著眉头一饮而尽。 卫辰看著师父那佝僂却依旧透著硬朗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將那沉甸甸的野猪肉重新包好。这份来自山林、带著师父体温和心意的“贺礼”,远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在师父这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窝头、咸菜、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师父自己醃的野兔肉。 饭后,卫辰將那巨大的野猪肉包裹綑扎结实,背在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肩膀微沉,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师父,我走了。您保重身体,缺啥少啥,托人捎个信儿。”卫辰站在院门口。 赵根生只是背对著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您就在山上好好『耍』著吧!”卫辰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再耍个十年八年!啥时候耍不动了,徒弟接您去城里享福!” 赵根生依旧没回头,只是那佝僂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卫辰不再停留,背著这份沉甸甸的师徒情谊,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当卫辰背著巨大的野猪肉包裹回到自家小院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院子里,母亲王秀兰已经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四大包被褥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还有两个柳条筐,一个装著几个锅碗瓢盆,一个装著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家什。妹妹卫苒则像个小监工似的,在包裹和筐子之间转来转去,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哥!你背的啥?这么大!”卫苒好奇地指著卫辰背上的油布包。 “好东西!师父给的野猪肉,给咱们搬家添喜气的!”卫辰放下包裹,抹了把汗。 王秀兰看著那硕大的肉块,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哎呀!你师父太破费了!这么大块肉!辰儿,累坏了吧?快喝口水歇歇!”她连忙端来一碗凉白开。 “妈,东西都在这儿了?”卫辰喝了水,指著地上的行李。 “嗯,就这些了。被褥是大头,其他都是轻省的。” 王秀兰说著,又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被褥包裹的绳子是否捆紧,“咱这就往大路边搬?別误了人家司机的点儿。” “好,搬!”卫辰將野猪肉包也捆好,开始用自行车驮运。四床被褥体积太大,自行车一次最多只能驮两包,还得小心翼翼。他先驮了两包被褥和一个筐子,让妹妹卫苒跟著去路边看著。卫苒像接到了重大任务,用力地点点头,迈著小短腿,紧紧跟在哥哥的自行车旁。 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都运到了废弃哨所旁的路边。最后一趟,王秀兰也锁好家门,跟著一起到了路边。母女三人守著地上堆成小山的行李包裹,目光都投向了道路延伸的远方。 下午三点,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但阳光依旧灼热。卫苒起初还兴奋地蹦蹦跳跳,不时问“车什么时候来呀?”,渐渐地,等待的焦灼取代了兴奋。 她开始数路边的野花,看天上的云彩变幻形状。王秀兰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整理整理包袱皮,一会儿又看看日头,嘴里小声念叨著:“可別错过了……可別错过了……” 卫辰心里也有点打鼓,但面上保持著镇定。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三点四十了。就在王秀兰忍不住想开口问“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时,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一辆同样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带著滚滚烟尘,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朝著他们驶来!车头越来越清晰,驾驶室里,王爱国那张熟悉的笑脸已经透过挡风玻璃在向他们挥手! “来了!妈,小苒,车来了!”卫辰立刻站起身,用力挥手。 王秀兰和卫苒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卡车稳稳地在他们面前停下。王爱国利落地跳下车,嗓门洪亮:“卫辰兄弟!等急了吧?大刚跟我说了!捎点东西,小事一桩!”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小山似的行李和那个显眼的巨大油布包,还有卫辰身边衣著朴素、脸上带著拘谨笑容的中年妇女和怯生生的小女孩,“哟!这是婶子和妹妹吧?婶子好!小妹妹好!” “王……王师傅好!给您添麻烦了!”王秀兰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爱国哥好!”卫苒躲在母亲身后,小声地叫人,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高大的卡车和穿著工装的司机。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空车回去!”王爱国爽朗地笑著,走到车尾,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车厢挡板。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往车上搬行李,一边搬一边说,“婶子,妹子,你们坐驾驶室吧?里面乾净点,也稳当。” “不……不用不用!”王秀兰连忙摆手,脸上带著乡下人坐小汽车的惶恐,“我们……我们坐后面就行!后面宽敞!”她显然觉得坐驾驶室是给司机添大麻烦,而且那地方在她看来是“干部坐的”,自己坐进去浑身不自在。 卫苒也小声附和:“妈,我想坐后面!看风景!”她对驾驶室没概念,只觉得后面大车厢更好玩。 卫辰理解母亲的心思,对王爱国笑道:“爱国哥,我妈她们怕坐前面拘束,就让她们坐后面兜兜风吧。我坐前面陪您说话。”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特意准备好的、还未开封的“大前门”,塞到王爱国手里,“一点心意,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看著手里崭新的“大前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也没多推辞,顺手揣进工装口袋:“嗨!卫辰兄弟,你太客气了!行,婶子和妹子愿意坐后面就坐后面,敞亮!来,搭把手,先把东西都弄上去!” 三人合力,很快將四床被褥、两个柳条筐和那个巨大的野猪肉包裹都搬上了空荡荡的车厢。 王秀兰在卫辰的搀扶下,有些笨拙但努力地爬上了车斗。卫苒则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在哥哥的托举下也轻鬆地爬了上去,好奇地在车厢里东摸摸西看看。 卫辰將自己的二八大槓也抬了上去,靠车厢壁放好。然后他绕到驾驶室这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驾驶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味、菸草味和皮革座椅的味道。 “坐稳了没?婶子?妹子?”王爱国探出头,朝著后面车厢喊了一声。 “坐稳了!王师傅!”王秀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点紧张。 “好嘞!咱们出发!”王爱国吆喝一声,熟练地掛挡、鬆手剎、踩油门。 卡车低吼一声,缓缓启动,速度逐渐加快。卫辰摇下一点车窗,凉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回头透过后窗玻璃看了一眼,母亲王秀兰紧紧抓著车厢边的护栏,坐得笔直,脸上带著新奇和一丝紧张。 妹妹卫苒则兴奋地趴在车厢挡板边,小脑袋探出来一点点,乌黑的头髮被风吹得飞扬,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嘴里发出小小的惊呼。 “婶子和妹子头一回坐大卡车吧?”王爱国笑著问,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卫辰给的那盒“大前门”,拆开,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又递给卫辰一支。 “嗯,头一回。”卫辰接过烟,掏出火柴先给王爱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混合著窗外灌入的凉风,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爽感。 第 98章 参观新家 “放心,我开得稳当!”王爱国吐了个烟圈,“卫辰兄弟,你这新家在锣鼓巷?那地界儿不错!听说你要了那个独院的跨院?” “是,运气好。”卫辰应道。 “嘿!有本事!好多人知道那个院儿,听说要自己出钱修房子就放弃了,厂里压的时间不短。没想到落到你手里了。以后在城里安了家,这条线我跑的比较多,有啥事需要跑腿拉货的,儘管吱声!”王爱国拍著胸脯。 “那以后少不了麻烦爱国哥!”卫辰笑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话题从厂里最近的趣事,到乡下收东西的艰难,再到四九城的变化。 王爱国是个健谈的人,卫辰也乐意听著。夕阳的余暉將前方的道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卡车平稳地行驶在归途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车厢里,王秀兰最初的紧张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取代。风吹拂著她的鬢角,开阔的视野让她心潮起伏。 看著儿子坐在前面,和司机谈笑风生,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接近的城市轮廓…… 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正载著她们一家人,驶向那个叫做“家”的新起点。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又摸了摸身边綑扎得结结实实、装著崭新被褥的包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充满期待的弧度。 卡车在暮色四合中驶入了四九城喧闹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初上。卫辰指引著方向,卡车最终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卡车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在锣鼓巷95號院门前缓缓熄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余音还在胡同里迴荡。 王爱国利落地跳下车,车厢挡板被他“哗啦”一声放下,金属的碰撞声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婶子,妹子,到地儿了!慢点下!”王爱国嗓门洪亮,带著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满是热忱。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正小心翼翼从车厢边沿往下挪的王秀兰。 王秀兰双脚终於踏上坚实的青石板,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卸下重负的轻鬆和对陌生环境的一丝惶然。 她连忙拍打著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哎哟,谢谢王师傅!这一路可辛苦您了,顛簸得够呛吧?” 卫辰已伸手將妹妹卫苒从车上抱了下来。卫苒双脚一沾地,立刻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雀儿,好奇地踮起脚尖,仰头打量著眼前气派的四合院门楼。 朱漆大门紧闭著,门楣上“南锣鼓巷95號”的门牌在夕阳余暉下泛著微光。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新奇,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哥哥的衣角。 “爱国哥,谢了!这份情我记心里,改天一定请你好好喝两盅!”卫辰用力拍了拍王爱国结实的肩膀,话语里是真诚的感激。 这一路顺风车,省去的不仅是脚力,更是母亲妹妹初入大城市的忐忑不安。 “嗨!跟我还整这虚头巴脑的?”王爱国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透著股豪爽劲儿,“以后都是朋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儿你言语一声就成!行,你们赶紧归置,我还得麻溜儿回厂里交车!” 他动作麻利地將车厢挡板重新拉上锁好,跳进驾驶室,摇下车窗,又朝卫辰一家子挥了挥手,卡车低吼著,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缓缓驶离了静謐的胡同口。 卡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巷子尽头,胡同里重归寧静。卫辰深吸了一口带著炊烟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东跨院独立南门那厚重的铜锁孔,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他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仿佛尘封的岁月被唤醒。门內,一个崭新的小天地豁然洞开,在夕阳的金辉里静静等待著它的主人。 “妈,小苒,进来吧,到家了!”卫辰侧身让开,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自豪和期待。 王秀兰和卫苒几乎是屏著呼吸,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眼前是一个方方正正、铺著平整青砖的小院。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洒落,给院子里两棵新移栽不久的枣树和桃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角落里的水龙头在暮色中闪著沉静的金属光泽。东厢房和坐北朝南的正房,以及小巧的耳房,错落有致地围合著这片小小的天地。门窗都是新近漆过的深棕色,玻璃擦得鋥亮,映著天光云影。 “哥……这……这整片院子,都是咱家的?”卫苒张著小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长这么大,只在村里远远望见过地主家那早已破败、挤著十几户人家的大院残影。眼前这崭新、齐整、独属於自家的一方小院,乾净明亮得如同画本里的场景,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嗯!都是咱家的!”卫辰笑著,肯定地点头,心中同样涌动著暖流与踏实。这方寸天地,是他在这陌生时代奋力扎下的根。 王秀兰没有说话,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从脚下光洁的青砖,到新漆门窗散发的淡淡桐油味,再到那两棵象徵著生机与未来的小树。 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反覆地摩挲著洗得发白的衣角,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著无限感慨的嘆息:“好……真好……辰儿,你……你真是给咱家爭气了……”千言万语,都哽在了这声嘆息里。 “来,先把东西搬进来安顿好。”卫辰招呼著,率先转身去搬那个最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师父赵根生给的半扇野猪后臀。 母女三人来回几趟,才將所有的行李——四床鼓囊囊綑扎得结结实实的被褥包袱、两个装著锅碗衣物等零碎的柳条筐、卫辰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以及那半扇惹眼的野猪肉——都搬进了院子,暂时堆放在正房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 一踏入正房客厅,王秀兰和卫苒的目光瞬间又被屋內的陈设牢牢攫住。深棕色的地板光洁温润,反射著窗外透进来的最后天光。 靠墙矗立著顶天立地的大衣柜,黄铜拉手闪著沉稳的光泽。最吸引眼球的,莫过於客厅中央那套线条简洁流畅、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木製沙发和配套的茶几——这式样,在乡下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妈!快看!这椅子好怪,看著就软乎!”卫苒像发现了新奇的宝藏,欢呼一声,小跑过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试探著坐了下去。 厚实的海绵坐垫瞬间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身子,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適感,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嘆出声,小屁股还在上面轻轻顛了顛,“真舒服!比咱家炕头还软!” 王秀兰也忍不住走过去,粗糙的手掌带著敬畏,仔细抚摸著沙发光滑的木质表面和茶几平整的桌面,感受著那份厚实与精致的做工。 “这……这都是新打的家具?这木头,这手艺……得花不老少钱吧?”她喃喃自语,眼中交织著讚嘆与一丝为儿子花钱的心疼。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城里人的“派头”了。 “妈,小苒,我带你们挨个屋瞅瞅,熟悉熟悉。”卫辰看著母亲和妹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心里也像被暖流熨帖过。 他先领著她们看了自己住的东屋。宽敞明亮,一张结实的大床靠墙摆放,同色系的大衣柜和床头柜一应俱全,散发著新木料的清新气息。 接著是西屋,西屋主要是安排成书房,也有一张大床,来客人了也可以休息。 卫辰带著俩来到厢房,他指著左右两间同样布置了床铺和柜子的房间,语气轻快:“妈,小妹,你们一人一间,自己挑。” “真的?!我……我自己一间屋?!”卫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她脑中炸开。在村里,她都是和母亲挤在一条土炕上,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这突如其来的“独立王国”让她像颗被点燃的小炮仗,尖叫著衝进了属於她的那间屋子。 屋子也不小,厢房也被隔成了三间,进门一个简单的客厅,左右各一个臥室,窗明几净,一张铺著崭新草蓆的单大床靠墙放著,旁边还有个带三个抽屉的原木色柜子。 “妈!妈!快来看!我的床!我有自己的床了!还有柜子!”卫苒激动得语无伦次,三两下踢掉脚上的布鞋,欢呼著扑到了床上,在上面兴奋地滚来滚去,把抱在怀里的新被褥包袱也带得滚作一团,。 “妈!快给我铺床!我今天就要睡这儿!睡我自己的屋!”她的小脸因兴奋涨得通红,在床上翻滚的动作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第 99章 请傻柱掌勺 王秀兰看著女儿撒欢的样子,脸上漾开慈爱又无奈的笑容,嗔怪道:“疯丫头!快消停点!新床新被褥,別给滚扯了!妈这就给你铺!”说著,解开包袱皮,拿出崭新的棉花被褥,抖开、抻平,仔仔细细地铺起来。 卫苒则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围著母亲嗡嗡转,一会儿递枕头,一会儿嚷嚷著要把被面抚得更平整些…… 接著,卫辰带著母亲来到了西耳房——改造的卫生间。 推开门,王秀兰和卫苒再次愣住了。雪白的陶瓷蹲便器静静安置一角,墙上鋥亮的水龙头下是一个水泥砌成、贴著白色小方瓷砖、带下水口的洗澡区域!这配置,对刚从村里茅坑和河边擦洗走出来的母女俩而言,衝击力不亚於看到了仙宫! “辰儿……这……这白瓷坑……还有这地儿,真能洗澡?”王秀兰指著那贴了瓷砖、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区域,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对,妈。”卫辰走过去,拧开墙上的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立刻“哗啦啦”地欢唱著流淌出来,精准地落入下方的铁箅子排水口,“平常接盆水就能擦洗。天冷的时候,灶上烧点热水兑上,关严这门,”他指了指厚实的木门,“一点风都不透,洗著暖和又舒坦,比在屋里拿盆擦强百倍。 最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厕所。“这是蹲坑,用完了,旁边这水箱拉绳一拽,”他示范性地拉了一下,水箱里立刻响起“哗”的冲水声,“水就衝下去了,乾净,没味儿,方便得很。” 王秀兰走近几步,几乎要贴到那光滑的陶瓷上,仔细端详著,又伸手摸了摸冰凉却异常光洁的瓷砖墙面,脸上终於绽开实实在在的、巨大的欢喜:“好!太好了!这可真是……可真是省了老鼻子事了!还这么干净!辰儿,你这弄得太周到了!妈这辈子都没敢想过……” 方便,卫生,这对一个常年与灶台、猪圈、泥泞打交道的农村主妇来说,是生活品质天翻地覆的提升。 “小苒,这天儿还挺暖和,水也好接,咱娘俩晚上烧点水,好好洗洗再睡?身上这灰土,可別糟践了这乾净地界儿!”王秀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计划,转头对卫苒说,语气里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嗯嗯!我要洗!洗得香喷喷的!睡新被子!”卫苒用力点著小脑袋,对新家的卫生间充满了无限好奇和探索欲,已经开始琢磨那水龙头怎么玩了。 最后,卫辰带她们来到了东耳房——厨房兼餐厅。 一进门,王秀兰的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靠东墙盘著一个敦实利落的土灶台,灶膛口乾乾净净。 灶台旁,一个崭新的铸铁煤球炉子稳稳噹噹,炉口上甚至还放著一个錚亮的铁皮烧水壶,隨时待命。靠墙是一排结实的原木色碗柜和橱柜。 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足够围坐七八人的原木色餐桌和几把配套的靠背椅,透著家的敦实感。 最让王秀兰惊喜得几乎要拍手叫好的是,靠北墙居然还有一个高度正合適、专门用来擀麵条、包饺子的矮桌案!这可是她施展麵食手艺的“战场”啊! “这厨房……真宽敞!真齐整!真……真趁手!”王秀兰忍不住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手掌爱惜地抚过灶台冰凉的表面,敲了敲煤炉厚实的铸铁外壳,又打开碗柜的门。 柜子里,碗盘碟勺筷子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糖的小罐子,贴著红纸標籤,各就各位;锅铲瓢盆、蒸笼笊篱,一应俱全!这配置,比她想像中的厨房还要齐全、趁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角的几个大缸和柜子上。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个缸的杉木盖子,里面是满满当当、颗粒分明的金黄色玉米糝子!再掀开旁边一个更大的缸盖子,里面是散发著粮食原香的二合面! 她又蹲下身,拉开碗柜下方结实的柜门——嚯!两个鼓鼓囊囊的麵粉口袋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解开其中一个袋口的麻绳,伸手进去一捻,指尖传来的是细腻如雪、毫无颗粒感的绝妙触感——是上好的白面!再看另一个袋子,里面是粒粒晶莹饱满、宛如珍珠的大米! “辰儿!这……这么多粮食?还都是细粮?”王秀兰惊得直起身,看著儿子,声音都拔高了些。玉米糝看著有十斤上下,二合面怕不得有二三十斤!那两袋白面和大米,瞧著也各有二十斤! 这存粮的丰足程度,在村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了!而且白面大米,在乡下可是逢年过节才捨得吃点的金贵物! 卫辰早已备好说辞,神態自若地笑道:“妈,这都是我这段时间一点点攒下的。厂里有定量,我一个人吃用不了多少,口粮就省下来了。 还有些是之前帮了厂里同事点小忙,人家心里过意不去,硬塞给我的谢礼。您別担心,够吃。以后咱家的嚼穀,有我呢。”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著,將“空间背包”和“鬼市交易”巧妙地掩藏在“省粮”和“人情”的寻常理由之下。 王秀兰看著儿子篤定从容的神情,再看看这满缸满柜实实在在的粮食,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巨大的、沉甸甸的踏实感所取代。儿子在城里,是真的立住了! 不仅能置办下这么好的房子,连一家人的口粮都能攒下这么多、这么好!她眼眶又有些发热,用力点点头,声音带著欣慰的哽咽:“好,好,妈知道了。我儿……是真有本事了!” 里里外外参观完毕,巨大的满足感和对新生活的憧憬如同温暖的泉水,充盈在母女俩的心间。 王秀兰立刻带著卫苒,风风火火地开始布置新家。两人抱著崭新的、散发著阳光和棉花清香的被褥,穿梭在四个房间里,抖开、抻平、四角压实。 崭新的靛蓝碎花棉布被面很快铺满了三张床铺,给冷硬的床板覆上了家的柔软温度。卫苒尤其兴奋,在自己的小床上滚来滚去,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新被子里,贪婪地嗅著那好闻的味道,发出小猫般满足的哼哼声。 卫辰看著母亲和妹妹忙碌而喜悦的身影,听著她们关於“枕头放这边好看”还是“被子这样叠更整齐”的討论,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悄然退出洋溢著欢声笑语的正房,轻轻带上房门,穿过连接前院的月亮门,步入了中院。 此刻正是轧钢厂下班的高峰刚过,中院里瀰漫著一天中最具烟火气的喧囂。 各家厨房飘出煎炒烹炸的混合香气,锅铲碰撞著铁锅发出“鏘啷鏘啷”的声响,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邻里间隔著院子互相打趣的寒暄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生活交响乐。 卫辰刚走到中院水槽附近,目光就被水槽边的两个人吸引住了。只见秦淮茹手里拿著两个铝製饭盒,正从傻柱何雨柱手里接过来。傻柱那张平日里带著点混不吝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几乎黏在秦淮茹身上挪不开。 “柱子,真是太谢谢你了!”秦淮茹的声音又柔又软,像掺了蜜糖的水,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尾音微微上挑,挠得人心痒。 “棒梗今儿放学回来还念叨呢,说『妈,我想吃肉了』,可巧你就给带回来了!你这手艺,连厂里领导吃了都竖大拇指,带回来的菜就是不一样,香!”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缕乌黑的碎发不经意垂落在白皙的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傻柱递饭盒的手背。 “嗨!秦姐,跟我还客气个啥!”傻柱像是被那若有似无的触碰电了一下,手飞快地缩回,又掩饰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著,声音都放轻软了几分。 “棒梗那小子,正是躥个儿的时候,就得吃点好的补补!以后想吃啥,跟我说!咱別的没有,这勺子底下还能漏出点油水!”那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痴迷模样,卫辰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看来这“接济”的戏码,在贾东旭尚在人间时,便已悄然拉开了序幕,並非剧情开始后的专利。 秦淮茹眼波流转,自然也瞧见了走过来的卫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温婉,声音也拔高了些,更显清亮:“哟,卫辰兄弟回来啦?听一大妈说,你那小院拾掇得可齐整了?恭喜啊!往后咱们可真是近邻了!” 她说话间,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拉开了和傻柱之间那点曖昧的距离,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第 100章 新屋晚饭 傻柱这才像是被惊醒般注意到卫辰,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尷尬,隨即又掛上那副招牌式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嗓门也恢復了平时的洪亮:“卫辰?啥时候回来的?新家拾掇利索了?三大爷不是说你不打算燎锅底儿了吗?”他试图用话题掩饰刚才的失態。 “刚回来,都弄好了。”卫辰笑著点头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淮茹手里的饭盒,又看看傻柱,“嫂子好,柱子哥。”语气不卑不亢。 “那行,你们哥俩聊著,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棒梗该饿得嗷嗷叫了。”秦淮茹对著卫辰和傻柱盈盈一笑,扭动著纤细却丰腴的腰肢,步履轻盈地转身回了贾家那略显逼仄的小屋,留下一缕淡淡的、廉价的香胰子味在空气中飘散。 傻柱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一直追隨著秦淮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才恋恋不捨地收回来。 转向卫辰时,那份痴迷迅速褪去,换上了面对“自己人”的热络:“咋样?你那小院儿住著舒坦吧?三大爷可满院子嚷嚷,说你小子抠门儿,连顿席面都捨不得摆?” 卫辰跟著傻柱往他家正房走去,边走边说:“柱子哥,明儿个家里亲戚从乡下过来认认门,就我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没外人。我想著在家弄顿饭,请柱子哥你这位专业大厨师傅掌个勺,整几个硬菜撑撑场面,你看成不?价钱好说。” 说话间,两人进了傻柱家。屋里瀰漫著单身汉特有的混合气味——汗味、油烟味、还有隔夜饭菜的味道,家具略显凌乱。 傻柱一屁股坐在那把油光鋥亮的旧藤椅上,翘起二郎腿,一听是掌勺的活儿,而且是卫辰开口,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就自家人?那没说的!包我身上了!你想弄几个菜?啥標准?有讲究没?” “柱子哥你是行家,你看著安排就行,怎么体面怎么来。家里有现成的硬货,”卫辰拋出了关键诱饵,“刚带回来的,新鲜著呢,半扇野猪后臀,还连著条大腿!” “嚯!野猪肉?!”傻柱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作为厨子,对好食材有著近乎本能的兴奋和职业敏感,“这可是正经山珍!好东西啊!做好了,那可比圈养的猪肉香多了!有嚼头,味儿还足!”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有这硬货打底,那就好办了!这样,咱弄个八大碗!体面!野猪肉红烧一大碗,酱香浓郁,烂糊入味儿!再片点精肉下来,用辣子、大葱爆炒一盘,香辣过癮! 鸡得有一只吧?图个吉利,白斩鸡清爽,小鸡燉蘑菇热乎,看你亲戚口味!鱼也得有,『年年有余』嘛!弄条鲜活的鲤鱼,来个糖醋的,金红透亮,看著就喜庆! 再配上几个下饭的硬菜,溜个肝尖,嫩!炒个木须肉,鲜!拍个黄瓜拌个拉皮儿,清爽解腻!最后弄个甩果汤,溜溜缝儿!齐活!保管让你家亲戚吃得满嘴流油,竖著大拇指回去!”他唾沫横飞,如数家珍,脸上洋溢著对自身手艺的绝对自信。 卫辰听著傻柱这荤素搭配、冷热俱全的安排,心想不愧是谭家菜的底子,这席面安排得確实地道又体面。他点点头,乾脆道:“柱子哥安排得好!就按你说的来!我对买菜置办这些实在是不在行,两眼一抹黑,怕买不好耽误事,也怕被人坑了秤头。”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直接递了过去,“柱子哥,这是十块钱,麻烦你明儿个一早辛苦跑一趟,帮忙把菜啊肉啊的都置办齐全。该买啥买啥,挑最好的买。不够了我再不给你,”他顿了顿,看著傻柱的眼睛。 傻柱看著递到眼前的十块钱,明显愣了一下。现在四九城里,请人做一桌像样的、有鸡有鱼的八大碗席面,五块钱就顶天了,而且主家通常得自己备好鸡鱼等大件。 卫辰这直接甩出十块钱让他全权操办,这齣手可够阔绰的!这份信任和敞亮,让傻柱心里很是熨帖受用。 “嘿!卫辰兄弟!痛快!局气!”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结实的牙,也没假惺惺地推辞,痛快地接过钱,手指在钞票上“啪”地弹了一下,顺手揣进他那油渍麻花的工装裤兜里,“行!这事儿你就甭管了!包在我何雨柱身上!明儿一早,东单菜市场,我准挑那最新鲜、最水灵的!鸡鸭鱼肉,时令小菜,一样不少!保管给你弄得体体面面!你就擎好儿吧!” 他拍著胸脯,砰砰作响,此刻的爽快仗义,与刚才水槽边对著秦淮茹那副痴汉模样判若两人。不牵扯到秦寡妇,傻柱骨子里那份四九城爷们儿的局气和义气,还是相当靠得住的。 “对了,那野猪肉我放厨房案板上了,用油布盖著,柱子哥你看著处理,该咋做就咋做。”卫辰补充道。 “得嘞!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傻柱信心满满地一挥手,“保管让它物尽其用,香飘十里!” “那就多谢柱子哥了!明天就全仰仗你了!”卫辰笑著抱了抱拳,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傻柱家略显杂乱的小屋,穿过渐渐被暮色和饭菜香气笼罩的中院。月亮门后,自家东跨院里透出的温暖橘黄色灯光,以及母亲与妹妹隱约传来的、带著新奇笑语的说话声,像一根无形的线,温柔地牵引著他。推开那扇崭新的月亮门,小院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暖。 母亲王秀兰正站在水龙头旁,用一个崭新的白底蓝边大搪瓷盆接著水。卫苒像个小尾巴一样围在她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对新家的各种发现。 “小辰你回来。这新家,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连水都这么方便!”她的目光扫过乾净的小院、温暖的灶火、女儿兴奋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无限希冀,“水快开了,今晚我们就下点麵条吧,一会儿我要跟你妹妹好好洗洗,去去这一身的乏气!” 厨房里,油灯的火苗跳跃著,在王秀兰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正用新买的葫芦瓢舀著清澈的自来水,仔细冲洗著两口新铁锅。 灶膛里,柴火的余烬散发著温吞的热气,驱散了初夏夜晚的一丝凉意。晚饭不过是清水煮掛麵,滴了几滴新买的猪油,撒了点盐花,三人却吃得格外香甜,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饭桌上,卫辰提了明日宴客的事。 “妈,明儿个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从庄里过来认门,”卫辰放下碗,声音里带著对团聚的期待,“我寻思著,就在家里摆一桌。” 王秀兰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脸上掠过一丝本能的担忧,眉头微蹙:“在家摆一桌?那……那得费多大功夫?咱这锅灶都是新的,油盐酱醋才刚置办齐……”她习惯性地盘算著柴米油盐的开销。 “没事,妈,”卫辰语气篤定,带著安抚的力量,“咱院里就住著位现成的大师傅,轧钢厂食堂的掌勺,何雨柱,人都叫他傻柱,那手艺,在厂里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我跟他都说妥了,明儿个一早就过来,菜啊肉啊的也托他帮忙张罗。咱就搭把手,招呼好亲戚就成。” 一听是轧钢厂的大师傅,王秀兰紧绷的心弦鬆了些,但勤俭持家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请大师傅……那得花不老少吧?辰儿,咱刚安家,可不能太大手大脚……”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她还以为卫辰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卫辰笑容温和,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就自家人,柱子哥人实在,不讲究那些虚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分量,“头回在新家请长辈吃饭,要是太寒磣了,不是让爷爷奶奶他们担心咱在城里过得不好么?面儿上总得过得去。”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王秀兰作为母亲和儿媳的心思,她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只叮嘱道:“那……行吧。明儿个妈早点起,把院子再拾掇利索点。” 收拾停当,王秀兰便拉著睡眼惺忪却兴奋不减的卫苒去了西耳房——那个让她惊嘆不已的卫生间。 拧开鋥亮的水龙头,看著清澈的水柱“哗啦啦”欢唱著注入崭新的白底蓝边大搪瓷盆,母女俩脸上都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兑好温热的洗澡水,关上那扇厚实严密的木门,狭小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只余水汽氤氳。 王秀兰仔细地给女儿搓洗著,动作轻柔。卫苒则好奇地撩拨著水花,咯咯的笑声在瓷砖墙壁间清脆迴响。 洗去疲惫,换上乾净的里衣,浑身清爽地回到各自房间。卫苒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钻进属於自己的小床,抱著散发著阳光味道的新被子,满足地嘆息一声,几乎立刻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王秀兰躺在宽敞的床上,身下是厚实暄软的褥子,指尖抚过光滑的被面,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夏虫低鸣,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与踏实,眼皮也渐渐沉重。 第 101章 请客准备 卫辰躺在东屋的床上,感受著身下床板的坚实支撑,听著母亲和妹妹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闭上眼睛。新家的第一夜,寧静、安稳,带著对未来日子的无限憧憬。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胡同深处便准时响起了送奶工那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摇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划破了清晨的静謐。 王秀兰已经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灶膛里重新燃起了温暖的橘红色火苗,铁锅里金黄浓稠的玉米糝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诱人的粮食香气。 卫辰也起身下床,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微凉湿润、带著淡淡煤烟和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精神一振。 就著咸菜疙瘩喝了两碗热乎乎的玉米粥,卫辰对母亲说:“妈,我去找三大爷问问买煤球的地方,家里煤火炉子还空著,眼看天要凉了,得备点煤球过冬,平时烧水热饭也方便。” 他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著他那把小巧的喷壶,对著窗台上几盆半死不活、叶子发蔫的茉莉花,一丝不苟地喷著水雾,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伺候什么稀世名兰。 “三大爷,您早啊!”卫辰笑著招呼。 阎埠贵闻声抬头,扶了扶滑到鼻樑的眼镜,看清是卫辰,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带著几分算计的精明笑容:“哟,卫辰!这么早就起来了?新家住著还舒坦吧?” “托您福,挺好的,三大爷。”卫辰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跟您打听个事儿,咱这附近哪儿有卖好煤球的?分量足、烧得透那种。” 一听是打听事,阎埠贵的眼睛在镜片后精光一闪,脑子飞快地盘算著信息价值,脸上笑容更盛:“煤球啊……这你可问对人了!胡同口出去往东,过两个路口,左手边,掛个『利民煤铺』的蓝布幌子! 是国营煤球厂在我们这儿设的便民服务点!掌柜的姓刘,跟我老相识了!他那儿的煤球,压得那叫一个瓷实!掺的黄土少,烧起来火旺烟小,还经烧!报我阎埠贵的名字,”他挺了挺瘦削的胸脯,带著点自得,“老刘兴许还能给你抹个一分两分的零头!” “得嘞!太谢谢您了三大爷!您可帮大忙了!”卫辰连声道谢,转身回东跨院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槓,揣上煤票和一捲毛票,按著阎埠贵指的方向蹬车而去。 果然找到了“利民煤铺”。不大的门脸,黑黢黢的,门口高高摞著几大垛乌黑髮亮、码放整齐的煤球,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呛鼻的煤烟和泥土混合味儿。 卫辰找到掌柜老刘,一个精瘦黝黑、叼著旱菸袋的老头,递上煤票:“刘掌柜,买两百块煤球。” 老刘接过票,眯著眼仔细瞅了瞅,又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新搬来的?住锣鼓巷95號东跨院?” “是,卫辰。” “哦——!”老刘恍然,脸上挤出点熟稔的笑意,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阎老师昨儿个跟我提过一嘴!行,两百块是吧?等著!” 他扭头朝铺子后头吼了一嗓子:“栓子!点两百块好煤球!装筐!” 一个十五六岁、同样黑黢黢的半大小子应声跑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点数、搬运。两百块煤球,装了满满两大柳条筐,死沉死沉,压得扁担都弯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小伙子,这么多,你这自行车可驮不动。”老刘吐了口烟圈。 “麻烦您帮我找个板车,拉一趟,脚钱我出。”卫辰早有准备。 老刘朝胡同对面墙根下几个蹲著等活儿的汉子努努嘴:“老蔫儿!来活儿了!锣鼓巷95號,拉趟煤球!” 一个穿著破旧褂子、沉默寡言的壮实汉子应声起身,推著辆平板车过来。谈好价钱,汉子闷声將两大筐煤球搬上车,用麻绳勒紧。 卫辰骑著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平板车“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招摇地回到了锣鼓巷95號东跨院南门口。 卸车,付钱。卫辰和那汉子合力,將沉甸甸的煤球一块块搬到东耳房厨房的墙根下,仔细码放整齐。 饶是卫辰力气不小,搬完这两百块“黑疙瘩”,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厨房里顿时瀰漫开浓郁的煤烟气息,但这味道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这是过冬的底气,是烟火日子的根基。 刚拍打干净手上的煤灰,就听见南门外传来何雨柱那標誌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卫辰!卫辰兄弟!开门!菜到——嘍!”尾音拖得老长,透著股厨子特有的豪气。 卫辰赶紧去开门。只见傻柱左手提溜著一只扑腾著翅膀、“嘎嘎”乱叫的肥硕麻鸭,右手拎著一条用湿稻草穿著腮、尾巴还在倔强甩动的大鲤鱼,胳肢窝下还夹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塞满了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水芹菜、紫亮的茄子,还有一包用厚黄草纸裹著、边缘已渗出诱人油渍的熟食,看形状像是滷好的猪头肉。 “嚯!柱子哥,您可真够早的!辛苦辛苦!”卫辰连忙接过他手里挣扎的鸭子,那鸭子扑棱著翅膀,甩了他一脸水珠。 “嗨!请客吃饭,头等大事!能不上心吗?”傻柱抹了把额头的汗,咧著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却显得格外豪爽的牙,大步流星走进院子,鼻子习惯性地先朝厨房方向使劲嗅了嗅。 “野猪肉呢?快让我瞅瞅成色!”他迫不及待地衝进厨房,一眼就锁定了案板上那半扇被油布盖著的庞然大物。猛地掀开油布,暗红紧致、纹理清晰、皮下覆盖著诱人雪白脂肪的野猪后臀暴露在眼前,那粗獷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傻柱这个老饕的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那厚实的肉块,感受著那惊人的弹性和紧实度:“好傢伙!真地道!野性十足!这肉做出来,保管香飘十里,馋掉人下巴!” 王秀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傻柱带来的活鸡活鸭、鲜鱼和满兜子水灵的蔬菜,又惊又喜,连声道谢:“何师傅,这……这太麻烦您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 “婶子,您甭跟我客气!”傻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卫辰兄弟託付的事,那就是我何雨柱的事!您歇著,厨房这点活计,交给我就成!卫辰兄弟,”他扭头招呼,瞬间进入“指挥官”状態,“搭把手,把这鱼拾掇了,刮鳞抠鳃!鸭子和鸡也得赶紧褪毛放血,时辰不等人!” 傻柱动作麻利地系上自带的、油渍麻花却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像个即將出征的將军。 他从隨身带来的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里,“哐当”一声掏出几把磨得寒光闪闪、大小不一的菜刀和一把厚背砍骨刀。 他先抄起最沉的那把砍骨刀,对著那半扇野猪后臀,“砰!砰!砰!”地精准下刀,骨肉分离的声音乾脆利落,动作大开大合却又带著庖丁解牛般的流畅。厚实的后臀尖、肥瘦相间的五花、粗壮的腿骨棒子……在他刀下各归其位。 “婶子,您瞧,”傻柱一边分解,一边如数家珍,脸上洋溢著专业厨子掌控全局的自信光芒,“这块后臀尖,精肉多,嫩!待会儿红烧,酱香一燜,入口即化!这块带雪花膘的,切薄片,配青蒜辣子大火爆炒,香辣过癮!这大骨棒子,先焯水撇沫,吊个高汤底子,煮白菜粉条,那叫一个鲜!一点不糟践!” 王秀兰看著傻柱这利落劲儿和那满案板令人眼花繚乱的好肉好菜,心里那点对花费的担忧彻底被即將到来的热闹和儿子在城里“有面子”的喜悦衝散了。她一边往灶膛里添著柴火,看著火苗欢快地舔舐锅底,一边盘算著待会儿怎么打下手。 看著傻柱热火朝天地忙活,锅气蒸腾,卫辰想起还缺了点待客的“门面”。他擦擦手,对母亲说:“妈,我再去趟供销社,买点待客的糖果菸捲儿,再弄点稀罕的喝的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他骑上自行车,再次匯入清晨略显嘈杂的街巷。供销社里已是人头攒动,瀰漫著混合的日用品气味。 卫辰挤到副食品柜檯前:“同志,来二斤什锦水果糖,要硬块儿的那种。再来一条大前门香菸。” 售货员是个扎著两条粗辫子的姑娘,手脚麻利地称好糖,用印著红双喜字的厚黄草纸包成两个沉甸甸的三角包,又转身从玻璃柜檯里拿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大前门”香菸。 卫辰付了钱票,目光扫过柜檯角落几个墨绿色的木条箱,箱子上清晰地印著白底蓝字的“北冰洋”商標和汽水瓶图案。 “同志,汽水怎么卖?”卫辰指著箱子问。 “一毛五一瓶,一箱十瓶,一块五毛钱。木箱押金五毛,退瓶时凭押金条退钱。”售货员姑娘声音清脆。 “来两箱!”卫辰毫不犹豫。这年头,北冰洋汽水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橙黄色、带著气泡的甜水儿,待客绝对撑场面,孩子们能乐疯了。 当卫辰把两箱沉甸甸、散发著冰凉水汽的北冰洋汽水搬进厨房时,傻柱正挥舞著大勺,在烧热的油锅里“刺啦”一声爆香葱姜蒜,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他抽空瞥了一眼地上的绿箱子,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勺子都忘了翻炒:“嚯!卫辰兄弟!真局气啊!连这金贵玩意儿都备上了? 北冰洋?!好傢伙!今儿这席面,可真是够排场!你家亲戚和三位大爷,可真是有口福了!”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和羡慕,显然觉得卫辰这手笔够敞亮,够意思! 第 102章 邀请三位大爷 东西备齐,厨房里的交响乐也渐入高潮。卫辰看著正在择菜的母亲王秀兰,斟酌著开口:“妈,咱既然定了明年就搬来常住,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我领您去院里各家认认门,打个招呼,送点喜糖,也让大傢伙儿知道知道,咱老卫家从今往后,也是这锣鼓巷95號大院的一份子了。您看……行不?” 王秀兰本有些犹豫,乡下人习惯关起门来过日子,乍然要去敲那么多陌生邻居的门,心里不免打鼓。 但看著儿子沉稳而期待的眼神,想到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她懂。她拢了拢鬢角一丝不乱的头髮,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听你的。妈去换件体面点的衣裳。”她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王秀兰换了件浆洗得乾乾净净、只在领口袖口打了细小补丁的藏蓝色斜襟布褂走出来,虽然依旧带著乡下人的拘谨,但收拾得乾净利落,眉眼间透著温良。 卫辰提起那两包水果糖,拆开其中一包,又拆开那包大前门香菸,塞了半包在母亲手里:“妈,您拿著糖,见到孩子多的人家,就多抓一把。见到男的,您递根烟过去就行,话我来应承。” 母子俩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连接著喧囂与静謐的月亮门,步入了中院。 中院的水槽边,秦淮茹挺著个微微显怀的肚子,正费力地弯著腰,用搓板“吭哧吭哧”地搓洗著一大盆顏色发暗的工装和小孩衣物。肥皂水溅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边滑落。 一大妈易张氏和贾张氏各自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个戴著顶针,一针一线地纳著千层底,一个眯著眼,缝补著一件旧褂子上的破洞。 一大爷易中海则背著手,站在自家正房的青石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烟雾繚绕中,目光悠远地望著院中的枣树。 卫辰和王秀兰的出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到卫辰手里提著的显眼糖包,王秀兰手里还拿著烟,眾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新邻居正式来“撒喜糖”认门了。 “一大爷,一大妈,忙著呢?”卫辰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率先走向台阶上的易中海,顺手递过去一根崭新的大前门香菸。 易中海接过烟,就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惯常的、带著长者威严的和蔼笑容:“卫辰啊,这么早?这位是……?” “一大爷,这是我母亲,王秀兰,昨儿个刚接来城里。”卫辰介绍道,又转向母亲,声音恭敬,“妈,这位是咱们院管事的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大拿!这位是一大妈。” 王秀兰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谦和温顺的笑容,把手里攥著的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递给一大妈:“一大爷好,一大妈好!乡下人,初来乍到,往后日子长著呢,有啥不懂的、做不到的,还得请老哥哥老姐姐多担待,多指点。” 一大妈接过糖,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拉著王秀兰的手寒暄:“哎哟,卫辰妈,太客气了!以后都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互相照应是本分!快屋里坐会儿?” “不了不了,家里还一堆事儿,亲戚也快到了,实在不敢耽搁。”王秀兰连忙摆手,笑容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时,眼尖的贾张氏早已放下手里的针线,像只闻到腥味的老猫,抱著她那宝贝疙瘩大孙子棒梗,脚步飞快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近乎諂媚的笑容:“哎哟喂!卫辰妈!恭喜恭喜啊!搬新家可是天大的喜事!瞧瞧这气色,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棒梗,快!叫奶奶!问奶奶好!”她一边说,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王秀兰手里的糖袋子上。 三岁多的棒梗长得虎头虎脑,穿著开襠裤,被奶奶推搡著,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喊了声:“奶奶好!”小手还下意识地往糖袋子方向抓挠。 “哎,好孩子!真乖!”王秀兰被这声稚嫩的“奶奶”叫得心头髮软,脸上笑容更盛,赶紧抓了满满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棒梗的小手里,又给贾张氏手里也实打实地放了一大把。 贾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连珠炮似的说著:“谢谢!谢谢!卫辰妈太破费了!太客气了!”一边说,一边极其麻利地把大部分糖都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只给棒梗手里留了两颗最小的。 贾东旭也从屋里探出身,脸色有些灰暗,靠在门框上,对棒梗说:“棒梗,拿了糖,还不快谢谢叔叔、谢谢奶奶!” 棒梗攥著那两颗糖,仰著小脸,脆生生地鸚鵡学舌:“谢谢叔叔!谢谢奶奶!”再次把王秀兰叫成了奶奶,引得易中海、一大妈等人都发出善意的鬨笑,原本有些微妙的邻里气氛顿时轻鬆活跃了不少。 易中海看著这一幕,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对卫辰说:“卫辰啊,听这意思,今儿个家里有贵客?”他刻意用了“贵客”二字。 “是啊,一大爷,”卫辰顺势接话,声音清亮,確保周围几家都能听见,“我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今儿个特地从卫家庄赶过来,认认门,看看我这新拾掇的小窝。”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我这不寻思著,正好柱子哥今儿得空,就厚著脸皮请他去家里掌勺,做几个家常菜,一家人凑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顿饭。” 他目光诚恳地扫过易中海、闻声从后院踱步过来的二大爷刘海中,以及听到动静也背著手从家里踱出来的三大爷阎埠贵,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 “也想著,趁这机会,正式跟咱大院的三位管事大爷报个到。三大爷前两天也跟我念叨过,按咱四九城的老理儿,搬家是该请院里老少爷们吃顿『燎锅底儿』,热闹热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您几位都是明眼人,也都瞧见了,”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坦诚的手势,“我这房子,从推倒重盖到里外装修,再到置办这些新家具……家里的积蓄是真折腾空了,还欠了木匠刘师傅他们不少饥荒……” 他微微嘆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位大爷:“这全院请客,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兜里是真不宽裕了。只能厚著脸皮,单请三位德高望重的大爷,还有柱子哥这位掌勺的大功臣,去家里吃顿便饭,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权当是我们娘俩,正式在咱们锣鼓巷95號大院安家落户!”他抱了抱拳,姿態放得很低。 接著,他又提高声音,对著整个中院朗声道:“也给院里其他的老邻旧居,每家送上一把喜糖,递上一根喜烟,表表心意!糖不多,烟不好,就是个意思!还望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还有各位老街坊,多多包涵我们娘俩的礼数不周!”说著,他又给凑到近前的刘海中递了根大前门,也塞给眼睛放光的阎埠贵一根。 易中海抽著烟,看著卫辰这番坦诚中带著恭敬、无奈里透著礼数的表演,心里那点因为没被全院请客而產生的不快彻底消散了。 人家確实花了大钱,欠著债,还知道单请他们三个大爷,又给全院送糖递烟,这礼数算是周全到家,给足了他们面子。 他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长者风范十足:“理解!理解!过日子嘛,谁家没个难处?量力而行就对了!卫辰你这孩子,懂事,有心了!行,一会儿我和你一大妈过去给你捧捧场!” 刘海中也吐了个烟圈,挺著標誌性的將军肚,官腔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洪亮:“嗯!小卫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嘛!搬家是喜事,量力而为是正理!不搞铺张浪费,艰苦朴素,这思想觉悟就很好嘛!我们一会儿过去,给你这个新家添添喜气!”仿佛在发表重要讲话。 阎埠贵捏著手里那根崭新挺括的大前门烟,又看看王秀兰手里那包已经下去小半、鼓鼓囊囊的糖,再听到卫辰明確邀请他们三位大爷去吃饭,心里那点因为卫辰“抠门”不请全院而產生的小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白吃一顿傻柱掌勺、有野猪肉、还有北冰洋汽水的席面!还有好烟好糖拿!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菊花,连声应道,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哎呀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太见外了!请什么请,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你放心,三大爷一准儿到!一准儿到!给你好好贺贺!”那语气,仿佛生怕卫辰反悔,到嘴的鸭子飞了。 有了三位大爷的首肯和带头表態,接下来的认门流程就变得异常顺利。卫辰和王秀兰在易中海这位一大爷的陪同下,从中院开始,挨家挨户走过去。 第 103章 亲人来了 每到一家,卫辰便沉稳地介绍:“妈,这是前院东屋的张大山张叔,轧钢厂三车间的老师傅。”“这是西厢房三大爷家的三大妈。” “这是中院的李大妈,家里两个小子都在上学。” “这是后院后院的李奶奶,独自带著小孙子生活,娘,给小石头再抓几个糖…” 王秀兰便依著儿子的嘱咐,看到有孩子的,就抓一把糖递过去,笑容温煦;见到男主人,就由卫辰適时递上一根大前门。 她的话依旧不多,只是重复著“以后是邻居了,多关照”、“孩子长得真精神”、“您忙著”之类的朴实客套,但那份来自乡下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谦和,却无声地消融著城市的疏离感,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三位大爷,贾家不用说,卫辰都带著母亲简单认识了一下,许大茂家没有人,就不说了,后院的聋老太太没出门,卫辰两人也敲门打了声招呼,抓了把糖。 现在四合院的风气还可以,大家都是简单的邻居,虽然都相互有点小算计,但现在过日子谁家不算计。只要不影响他人就行。 一圈走下来,两斤糖散出去大半,半包烟也见了底。回到东跨院门口,王秀兰轻轻舒了口气,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著一种融入新环境的释然,以及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的轻鬆。她看著儿子,眼中是无声的肯定。 厨房里,此刻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傻柱粗獷的吆喝声、锅铲碰撞铁锅的“鏘鏘”声、燉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欢唱声、还有他时不时哼上两句荒腔走板的京剧唱腔,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激情与烟火气的交响乐。 浓郁的肉香、酱香、混合著葱姜爆锅的辛香,霸道地瀰漫了整个小院,甚至穿过月亮门,丝丝缕缕地飘到了前院中院,勾得人馋虫大动。 阎埠贵背著手,像个监工似的站在小院当间,鼻翼夸张地翕动著,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每一缕诱人的香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时扫向香气最浓的厨房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著,露出焦黄的牙齿,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这味儿!这傻柱的手艺!这实打实的野猪肉!还有卫辰买回来的北冰洋汽水……今天这顿饭,可真是赚大发了!值!太值了! 前几天卫辰那小子还说搬家不请大院里的人了,没想到今天还是邀请了他们三个大爷,这小子还真是会来事! 日头爬上中天,將东跨院的青砖地晒得暖意融融。卫辰和王秀兰挨家挨户送完糖、认完门,回到自家南门口时,墙根下的日影已缩成了短短一截,卫辰看看手錶,已经快十点了。 王秀兰额角沁著细汗,脸上却带著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鬆,她轻轻舒了口气,对卫辰说:“辰儿,这城里邻居……看著都挺和气。” “嗯,面上都过得去。妈,您累了吧?快进屋歇会儿,估摸著大伯他们也快到了。” 卫辰话音刚落,就听见南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著浓重乡音的吆喝声,还有毛驴“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和车軲轆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 “来了!”卫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开了新装的厚重大门。以后卫辰的小院就把这个新开的南门当大门,月亮门那里就通往四合院,平时上住门栓就行。 门外,一辆略显破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的驴车停在巷子里。驾车的是卫辰的大伯卫长生,一个身材敦实、脸庞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的庄稼汉子,穿著半旧的靛蓝粗布褂子。 车上铺著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坐著两位老人。爷爷卫守田裹著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厚棉袄,头上戴著顶磨得发亮的旧毡帽,脸庞清瘦但眼神矍鑠如鹰,正眯著眼,带著审视与骄傲打量著这陌生的巷子和簇新气派的门楼。 奶奶王氏则穿著件浆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却缝补得整整齐齐的斜襟大褂,花白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银簪綰著,脸上带著长途顛簸后的风霜,但更多的是看到孙子的欣喜与期盼。 爷爷奶奶都將近六十,身体也硬朗,在家里还经常下地干活。 驴车后斗里,或蹲或站著几个半大小子:大伯家的长子卫峰,二十来岁,身材已显魁梧,肩宽背厚,脸上带著憨厚靦腆的笑;次子卫岩,十四五岁,眼神灵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著这四九城的胡同。 三叔卫来顺和他家的大儿子卫国一起来了,卫国十来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现在来到陌生的地方倒是显得更为拘谨,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 “爷爷!奶奶!大伯!三叔!峰哥,岩子,卫国!你们可算到了!”卫辰脸上绽开发自內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地搀扶住正颤巍巍要下车的爷爷卫守田。 “哎!小辰!”爷爷卫守田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用力抓住孙子的胳膊,借力稳稳地下了车,隨即重重拍了拍卫辰结实的肩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好小子!真在城里扎下根了!这院子……真气派!给咱老卫家爭脸了!” 他仰头看著那簇新的门楼和高高的院墙,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欣慰与自豪的光芒。 奶奶王氏被卫辰和大伯卫长生一起搀扶下来,她一把拉住孙子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掌摩挲著卫辰的手背,上下仔细打量著,眼圈微微泛红:“瘦了!辰儿,城里饭食不合口?操心盖房子累坏了吧?” “奶奶,我好著呢!结实著!您摸摸!”卫辰笑著挺起胸膛,又转向大伯和三叔,“大伯,三叔,路上辛苦!快,快进院!” “辛苦啥!能来看看你这新宅子,值当!”大伯卫长生嗓门洪亮,一边利索地解著驴车的套索,一边招呼儿子们,“大哥,岩子,把咱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去!轻著点!” 堂哥卫峰和卫岩、卫国几个小伙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驴车后斗搬下几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和两个大柳条筐。 口袋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新打的粮食;柳条筐里则装满了带著新鲜湿润泥土气息的红薯和土豆,还有一小袋晒得干透发亮的豆角和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 “大伯,三叔,你们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城里啥都不缺!我一个人也不咋做饭,都在厂里吃。”卫辰连忙要去接。 “客气啥!自家地里刨出来的,不值钱!城里啥都要花钱买,能省点是点!”三叔卫来顺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著,也帮著搬东西。 这时,卫苒像只欢快的小喜鹊从院子里飞跑出来,清脆地叫著:“爷爷!奶奶!大伯!三叔!” 她先扑过去亲昵地抱了抱奶奶王氏,又挨个叫人,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哎哟,苒苒!城里怎样?” 奶奶王氏搂著小孙女,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声呼唤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慈爱。 卫苒懂事地说:“哥,峰哥,东西给我,我带你们放厨房去!”她领著几个堂哥堂弟,抱著扛著那些沉甸甸、饱含乡土情谊的馈赠,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 王秀兰也迎了出来,脸上带著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爹,娘,大哥,三弟,都来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一边招呼著长辈,一边赶紧去接婆婆王氏手里的一个小包袱。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穿过南门,走进了东跨院。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新铺的青砖小院,崭新的正房、厢房、耳房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爷爷卫守田、奶奶王氏、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这几个大半辈子没离开过黄土地、脊樑被生活压得微弯的庄稼人,看著这乾净、齐整、透著“城里气派”的小院,眼中都充满了惊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辰儿,快带爷爷奶奶好好看看!”王秀兰轻声催促儿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卫辰便充当起嚮导,领著亲人们一间间参观。推开正房客厅的门,鋥亮的玻璃窗將阳光切割成块块光斑,刷著清漆的地板光可鑑人,靠墙摆著一套崭新的、蒙著素色细布套的沙发,在这个年代的一般人家绝对是稀罕物,一张同样崭新的方桌配著几把靠背椅,墙上还掛著一幅印刷的、描绘著青山绿水的画。 这景象让几位老农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卫峰卫岩他们更是连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生怕踩脏了那光亮的地板。 “这……这地上铺的是啥砖头?亮得能照人影儿哩!踩脏了可咋整?”奶奶王氏看著光洁的地板,小声问身边的儿媳王秀兰,声音里带著敬畏。 “娘,这是瓷地砖,不怕脏,勤擦著点就成。”王秀兰笑著解释,心里也为自己儿子置办下的这份家当感到由衷的骄傲。 爷爷卫守田则背著手,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仔细打量著房梁的榫卯、门窗的接缝,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厚实的窗框,又敲了敲墙壁,点点头,带著行家的讚许:“嗯,料子实在,活儿也细!辰儿,这房子,盖得地道!”语气里是庄稼人对“好营生”最朴实无华的认可。 又看了卫辰住的东屋,卫苒住的厢房小屋,以及那个让奶奶王氏嘖嘖称奇、直呼“城里人就是讲究”的带水冲的“茅房”。 第 104章 美味搬家宴 最后来到厨房,看到那崭新的灶台、大水缸、宽大的案板,以及傻柱正热火朝天忙碌的身影和满屋霸道诱人的香气,大伯卫长生忍不住响亮地咽了口唾沫,嗓门洪亮:“好傢伙,这香味儿!能把人魂儿勾出来!辰儿,你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比你大伯强!” 参观完毕,眾人回到正房客厅。沙发加上搬来的椅子,勉强够几位长辈和男丁坐下,卫苒和卫岩、卫国几个小的就只能站著或靠在门边。 王秀兰忙著用新买的茶杯和白瓷茶壶给大家倒水。 正寒暄著,就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 卫辰起身望去,只见一大爷易中海引著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三人联袂而来。 易中海脸上带著和煦稳重的笑容,刘海中腆著肚子,努力端著官派,阎埠贵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期待,鼻翼还不停地微微翕动著,显然是被厨房飘来的浓郁香气勾得馋虫大动。 “卫辰,听说老家来贵客了?我们三个老傢伙,代表咱们大院街坊,过来看看!”易中海声音洪亮,带著长者的热情与恰到好处的礼数。 卫辰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快请进!劳烦您几位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他侧身让进三位大爷,然后对著屋里有些拘谨站起来的亲人们介绍道:“爷爷,奶奶,大伯,三叔,这三位就是咱们院里的管事大爷。” 他一一指著,语气恭敬,“这位是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高级钳工,技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位是二大爷刘海中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老师傅。这位是三大爷阎埠贵阎老师,红星小学的教员,真正的文化人!” 介绍完邻居,他又向三位大爷郑重介绍自己家人:“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是我爷爷卫守田,我奶奶王氏,这是我大伯卫长生,这是我三叔卫来顺,这几个是我堂兄弟卫峰、卫岩、卫国。” 三位大爷一听是卫辰的长辈,且爷爷卫守田看著年纪明显比自己大不少,精神矍鑠,立刻都收敛了在院里的隨意,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四九城人最讲究尊老敬贤。 易中海率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尊重:“哎哟,卫老爷子,卫家老婶子!您二位好!大老远的从乡下来看孙子,一路辛苦!长生同志,来顺同志,你们好!”他主动伸出双手去跟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握手。 刘海中也努力挺直腰板,收敛起惯常的官腔,做出谦逊的姿態:“欢迎欢迎!老爷子一看就是有福气、身子骨硬朗的!卫辰同志在我们院,那是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前途无量!” 阎埠贵更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文雅但儘量让乡下人听懂的话说:“卫老伯,卫伯母,一路风尘僕僕,辛苦了!贵府长孙卫辰,少年持重,置业安家,实乃家门之幸,可喜可贺!” 他这话虽然还是带点文气,但总算没掉书袋,爷爷卫守田听懂了大概意思,知道是好话,也笑著点头拱手。 爷爷卫守田活了六十多个春秋,人情世故早已通透,他连忙拱手还礼,声音洪亮,带著庄稼汉特有的爽朗与实在:“三位大爷太客气了!折煞老汉了!以后小辰和他娘、他妹子,在这大院里住著,全仰仗三位大爷和街坊邻居们多帮衬、多担待了! 他年纪轻,毛头小子一个,见识浅,有啥做得不对、不到的地方,你们该说就说,该管就管!千万別跟他客气!就当是自家不懂事的子侄辈!”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著长辈最朴实的託付意味,目光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易中海脸上。 “老爷子您太言重了!”易中海连忙摆手,语气郑重,“卫辰这孩子,懂礼数,知进退,办事稳重,院里人都看在眼里,没得挑!您老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我们老哥几个在,错不了!” “正是正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连声附和,点头如捣蒜。 这时,厨房那边传来傻柱標誌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带著大功告成的豪气:“卫辰!开——席——嘍!菜齐了!赶紧拾掇桌子!上硬菜!” 浓郁的饭菜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进客厅,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连三位大爷都忍不住喉头滚动。 卫辰连忙高声应道:“好嘞柱子哥!这就来!”他转身对眾人说:“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三位大爷,咱们入席吧!地方小,得分两桌坐。三位大爷、爷爷、大伯、三叔、峰哥,还有柱子哥和我,咱们在正房客厅这桌。奶奶、我妈、苒苒、岩子、卫国,在厨房那边那桌,地方宽敞点。”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卫辰、王秀兰、卫苒赶紧动手。客厅这边,撤掉茶几,把方桌挪到中央,摆上八把椅子。 厨房那边,傻柱已经指挥著卫岩、卫国把餐厅的那张餐桌也摆好,摆上饭菜。 碗筷都是崭新的,白瓷碗光洁细腻,竹筷子根根笔直,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的主桌上,卫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贴著醒目红標籤的“汾酒”,瓶盖一开,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瀰漫开来,压过了饭菜的香气。 “嚯!汾酒!地道的好酒啊!”阎埠贵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咂咂嘴,讚嘆出声。 “今天高兴,请几位长辈和三位大爷尝尝鲜。”卫辰笑著,动作沉稳地给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三位大爷以及傻柱和自己的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香气四溢。 厨房那边,王秀兰则搬进来一整件墨绿色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晶莹剔透,瓶身上的白底蓝字商標清晰可见。 卫苒和卫岩、卫国几个小的看到这稀罕物,眼睛都瞪圆了,充满了渴望。 “苒苒,帮妈把这个搬到厨房去,给你奶奶、大妈她们,还有岩子、卫国你们几个小的喝。”王秀兰把一件汽水交给卫苒。卫苒和卫岩、卫国三人合力,兴奋又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箱子搬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就传来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惊喜低呼和汽水开瓶时那標誌性的、令人愉悦的“嘭!呲——”的声响,伴隨著丝丝缕缕甜滋滋的橘子香气欢快地飘散出来,连客厅这边都闻得到。 眾人依序落座。 爷爷卫守田自然坐了上首主位,左右分別是一大爷易中海和大伯卫长生,接著是二大爷刘海中、三叔卫来顺、三大爷阎埠贵、堂哥卫峰、傻柱,卫辰坐在下首陪客。 厨房那桌则由奶奶王氏坐了主位,王秀兰、卫苒、卫岩、卫国和两个小学徒围坐。 爷爷卫守田端起面前斟满汾酒的酒杯,环视眾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带著庄重的喜悦和一家之主的沉稳:“今天,是我孙子卫辰在四九城安家落户的大喜日子!承蒙三位大爷和街坊邻居们看得起、多帮衬!也感谢柱子师傅不辞辛苦,操持这桌好饭好菜!” 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最后落在傻柱脸上,“老汉我,代表我们老卫家满门,先敬大家一杯!感谢的话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老爷子一仰脖,一杯辛辣醇厚的汾酒便见了底,面不改色。 “老爷子好酒量!” “应该的应该的!” “恭喜卫辰安家!” 眾人纷纷举杯应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更是神情郑重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给足了老爷子面子。傻柱也痛快地干了,一抹嘴,豪爽道:“老爷子,您擎好儿吧!今儿这菜,保您吃得顺心,喝得痛快!” 一杯热辣的开场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热烈鬆弛下来。 傻柱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红烧野猪肉色泽酱红油亮,块块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几乎要散开,入口酥烂无比,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酱香在口中瞬间爆开,肥肉入口即化丝毫不腻,瘦肉丝丝入味毫不乾柴; 黄燜鸡块裹著金黄油亮的汤汁,鸡肉滑嫩脱骨,吸饱了汤汁的板栗软糯香甜;八宝鸭肚子鼓鼓囊囊,拆开荷叶,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糯米、莲子、红枣、火腿丁等配料,鸭肉酥烂,馅料咸香软糯; 清蒸鲤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身铺著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薑片,鱼肉洁白如蒜瓣,仅用一点蒸鱼豉油提鲜,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本味;还有爆炒腰花脆嫩爽口,醋溜白菜酸香开胃,蒜蓉空心菜碧绿清爽,凉拌黄瓜粉丝酸辣解腻……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流水般端上来,很快摆满了桌子。 “好吃!真好吃!”爷爷卫守田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野猪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味,连连点头,对著傻柱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柱子师傅,这手艺,绝了!比咱乡下坐席请来的大师傅,强出百倍去!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吃到这么入味的肉!” “老爷子,您太捧了!您喜欢吃就好!”傻柱被夸得眉开眼笑,脸上放光,又热情地给老爷子夹了块八宝鸭,“您再尝尝这个鸭肉,更嫩!” 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吃得头也不抬,闷声发大財,只觉得每道菜都好吃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这样的油水。卫峰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闷头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筷子不停伸向肉菜。 第105 章 请教迁户转学 三位大爷也吃得心满意足。易中海和刘海中边吃边夸傻柱手艺精湛,是轧钢厂食堂的“台柱子”。 阎埠贵则充分发挥了“食不言”和效率至上的精髓,筷子精准而迅速地伸向每一道硬菜,尤其是那红烧肉和八宝鸭里的糯米馅,吃得满嘴流油,眼镜片上不小心溅了点油星子,也顾不上去擦,只是用袖子隨意抹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卫辰端起酒杯,再次敬了三位大爷一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今天能请动您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家里,是我卫辰的福分!我再敬三位一杯,感谢您几位一直以来的关照和提携!” 三人笑著举杯喝了。卫辰放下酒杯,顺势说道,语气诚恳:“还有个事儿,想跟三位大爷念叨念叨,听听您几位的意见。” “我打算过了年,开春天气暖和点,就把我妈和我妹妹苒苒的户口从老家迁过来,让她们正式搬城里来住。我妈在老家操劳半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苒苒也九岁了,城里的学校,条件总归比乡下的好点,对她以后好。” 易中海闻言,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是正理!你妈过来,家里也有人照应,你上班也安心。户口嘛……” 他看向以“文化人”自居的阎埠贵,“老阎,你是老师,懂这些政策条文,迁户口这事儿,现在好办不?” 阎埠贵正夹著一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鸭皮往嘴里送,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挺直腰板,摆出“政策通”的架势,声音也拔高了些:“好办!这事儿关键就在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卫辰你是轧钢厂根正苗红的正式职工,有组织关係在,有正经工作,这就是最大的保障和理由!第二,得街道办批准落户。” 他顿了顿,看著卫辰,拍著胸脯,带著几分显摆和拉近关係的热切: “卫辰啊,这事儿你找三大爷就对了!我们红星小学,我们学校有孩子转校跑手续,也见过,熟得很!等你把厂里开的证明信、老家的迁出证明都准备好了,” 他手指虚点著桌面,仿佛在指点江山,“我带你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儿走一趟!保管给你办得顺顺噹噹!何况你这既是烈属又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根正苗红!”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哎呀!那可太谢谢三大爷了!”卫辰大喜过望,连忙又拿起酒瓶给阎埠贵满上,“有您这句话,有您亲自带著跑,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我敬您!”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先別急谢。”阎埠贵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卫辰,又瞟了一眼厨房方向,显然心情极好,“苒苒那丫头,聪明伶俐,我看著就喜欢。户口过来后,上学的事儿,你也甭操心!就上我们红星小学!离我们院子最近!我亲自给她安排到最好的班,找个有经验的老教师带!这点权限,你三大爷还是有的!” 他这话既是打包票,也隱隱带著点“你看我多能耐”的意思,更是把这人情做得更扎实。 “真的?那太好了!”卫辰更是喜出望外,妹妹上学的事一直是他心头记掛的,“三大爷,您这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感谢您了!” 卫辰再次端起酒杯,“三大爷,我再敬您一杯!您隨意,我干了!”说著,又是一仰脖,一杯火辣辣的汾酒下了肚,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觉得无比痛快。 阎埠贵也高兴地跟著干了一杯,红光满面,觉得这顿饭吃得值,这人情做得更值,以后跟卫辰这有本事又懂事的年轻人,关係就更近了。 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在旁边听著,虽然对城里这些复杂的门道不太懂,但见孙子(侄子)跟这三位大爷谈得这么好,事情也办得这么顺当,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更是踏实了不少。 爷爷对著易中海,感慨万千地说:“易师傅,您看看,我们小辰在城里,有您几位这样热心肠、有本事的长辈帮衬著、指点著,真是他天大的福气!也是我们老卫家的福气!老汉我……心里头,热乎!踏实!” 老人端起酒杯,“我敬您几位一杯!”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汾酒的醇厚甘冽、北冰洋汽水的清甜果香、以及人们脸上洋溢的满足笑容和推杯换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东跨院,连那两棵新栽的枣树桃树仿佛都沾染了这份喜气。 厨房那边,也不时传来奶奶王氏、王秀兰和孩子们的说笑声,还有汽水开瓶的“嘭嘭”声和卫苒清脆如银铃般的欢笑。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吃得心满意足,吃得情意融融。 从上午十一点多,一直吃到了下午一点多,桌上的菜餚被扫荡了大半,两瓶汾酒也见了底。卫岩、卫国帮著收拾碗筷,王秀兰和卫苒则在厨房忙著刷洗,叮噹作响。 当最后一道残羹撤下,换上热气腾腾的清茶,眾人捧著粗瓷茶杯,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胃里的充实温暖和酒意带来的微醺,一种心照不宣的圆满与归属感在温暖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爷爷卫守田看著孙子卫辰,又看看这窗明几净、充满希望的新家,再看看身边这些热心的城里邻居,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舒心、无比踏实的笑容。 转身对易中海说:“易师傅,今儿这顿饭吃得好,话也说开了,情谊也到了。从今往后,我们家小辰,还有他娘、他妹子,可就是这锣鼓巷95號大院,真真正正、扎下根的一户人家了!往后,就全拜託您几位老哥多费心照看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郑重地点头。易中海代表发言,声音沉稳有力:“老爷子,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卫辰一家,打今儿起,就是咱们大院的自己人!街里街坊,守望相助,这是本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里,將新家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映照著每个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和对未来日子的美好期许。 卫辰站在门边,看著这满屋的至亲、看著热忱的邻里、看著母亲和妹妹在厨房忙碌的温馨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归属感和扎根的踏实感,落入了心田最深处。 这顿暖意融融、饱含深意的乔迁宴,如同一个郑重的仪式,一锤定音地宣告著卫家,正式成为了这烟火繚绕、人情交织的四合院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院墙外,胡同里传来磨剪子戧菜刀的悠长吆喝声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与院內的笑语茶香相和,共同谱写著这四九城最寻常也最温暖的市井篇章。 日影西斜,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客厅崭新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斜影。客厅里,杯盘狼藉的景象已被大致收拾过,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余香、淡淡的酒气,以及北冰洋汽水那独特的甜橙气息,混合成一种饱足而慵懒的氛围。 三位大爷脸上都带著酒足饭饱后的红润和愜意。 一大爷易中海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满足地吁了口气,对著爷爷卫守田和卫辰笑道:“老爷子,卫辰,这顿饭吃得舒坦!感谢你们的款待,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挑!尤其是那野猪肉,地道!老爷子,您老今儿个也累著了,好好歇歇。” 二大爷刘海中挺著將军肚,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官腔里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暖意:“是啊,卫辰同志这乔迁之喜,办得圆满!既热闹又体面,分寸拿捏得很好!老爷子,您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卫辰在咱们院,错不了!” 他这话,既是对卫家的肯定,也隱隱有在易中海面前显示自己“二把手”存在感的意思。 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红光满面,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沾了点油渍的眼镜片,重新戴上,对著卫辰,语气前所未有的热络,甚至还带著点意犹未尽的回味:“卫辰啊,今天这席面,三大爷我可是开了眼界,也饱了口福!柱子这手艺,绝了!那八宝鸭,火候!那汾酒,醇厚!还有那北冰洋……嗝……” 他打了个带著橘子味儿的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拍著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仿佛要让全屋人都听见他的承诺:“刚才说的那件事——苒苒上学!包在三大爷身上!你三大爷在学校,这点薄面还是有的!你就安心等著信儿,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他特意强调了“包在我身上”几个字,眼神热切地看著卫辰,仿佛在说“你看,我这顿饭没白吃吧?人情可是实打实记下了!” 第 106章 家人的嘱咐 卫辰连忙起身,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態度恭敬:“三位大爷今天能来,就是给我卫辰最大的面子了!劳烦您几位跑一趟,还帮著操心我家的事,这份情,我卫辰记在心里了!改日再登门道谢!”他这话说得诚恳,给足了三位大爷台阶和面子。 “嗐!都是邻居,说这些就见外了!”易中海摆摆手,率先站起身,“行,老爷子,您老歇著,我们几个老傢伙就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说说话。”他看向刘海中、阎埠贵。 “对对对,你们聊,你们聊!”刘海中、阎埠贵也连忙起身。 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也都起身相送。 卫辰陪著三位大爷走到月亮门,再次道谢,看著他们穿过月亮门,身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甬道里。阎埠贵临过月亮门时,还特意回头对卫辰使了个“放心”的眼色,这才志得意满地背著手踱步离开。 送走三位大爷,关上厚重的南门,东跨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方才热闹喧囂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迴荡,一种更私密、更温暖的亲情氛围悄然瀰漫开来。 眾人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王秀兰和卫苒端上了刚沏好的大叶茶,粗瓷碗里茶汤浓釅,冒著热气。 爷爷卫守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水,那熟悉的、带著点苦味的茶香似乎让他长途奔波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他放下茶碗,布满沟壑的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充满了欣慰和一种沉甸甸的託付。 “辰儿,”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庄稼人特有的实在,“今天这房子,这院子,还有你请来的这几位管事大爷,爷爷都看在眼里了。好!真好!比爷爷梦里想的还好!” 他环顾著这窗明几净的屋子,崭新的家具在斜阳下泛著温润的光,“你能在四九城置下这份家业,站稳脚跟,没给咱老卫家丟脸!爷爷心里头……踏实!” 大伯卫长生也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慨:“是啊,辰子!大伯在庄里,就听人说城里好,可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这房子,这摆设,搁咱乡下,那得是地主老財才有的排场!你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爹走得早,要是他能看见,不知道得多高兴!”这话勾起了眾人的心绪,奶奶王氏的眼圈又有些泛红,王秀兰也低下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卫辰心头也是一热,忙道:“爷,奶,大伯,三叔,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在老家帮衬著我娘和苒苒。这份情,我都记著呢。以后,这就是咱在城里的根儿了!” “对!根儿扎下了!”爷爷卫守田重重点头,浑浊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盯著卫辰,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辰儿,根扎下了,就更要立得稳,行得正!城里不比咱乡下,抬头低头都是人,规矩多,心眼儿也多。你年纪轻,又是在公家厂子里当差,更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 他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扳著指头,一条条叮嘱,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头一条,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干活要捨得力气,別惜力,別耍滑!你吃的是公家饭,要对得起那份工资粮票!” “再者,跟人打交道,要厚道!吃亏是福!咱乡下人实诚,不兴那些弯弯绕,但也別傻实在,该防著点的时候,心里也得有桿秤!特別是院里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是没错,但该有的分寸得有,別让人小瞧了,也別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要是有人欺负咱,別忘了咱村里有的是人手!” “第三,对你娘,要孝顺!她拉扯你们兄妹不容易,以后在城里,你就是你娘的主心骨!有啥事多跟你娘商量。对苒苒,要尽到当哥的责任!供她好好念书,咱老卫家,也得出个文化人!” “最后,”爷爷的目光扫过这崭新的屋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房子,置办得是体面,可外头的饥荒也不少吧?过日子要细水长流!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別为了面子掏空了里子!早点把帐还清,心里才真正踏实!” 爷爷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砸在卫辰心坎上,带著泥土的厚重和生活的智慧。 卫辰站起身,神情肃穆:“爷爷,您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照顾好娘和妹妹,把日子过踏实了,绝不给老卫家抹黑!” 大伯卫长生也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洪亮:“辰子,你爷爷说的在理!在厂里,好好干!咱庄稼人,力气就是本钱!家里头,有我和你三叔呢,你娘和苒苒在老家,我们照看著,你放心!过完年,要迁过来,村里、公社的手续交给我。”三叔卫来顺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著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支持。 奶奶王氏一直拉著王秀兰的手,这时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著点哽咽:“辰儿,你爷和你伯说的都对。你娘在城里,你多顾著点……还有,赶紧的,” 老太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急切和期盼,目光在卫辰身上打转,“你这工作也有了,房子也置办下了,人生大事也得抓紧啊!赶紧托人给说个媳妇!模样周正、性子贤惠就成!早点成家,生个大胖小子!奶奶还等著抱重孙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催婚,让卫辰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刚才的沉稳劲儿荡然无存,他窘迫地连连摆手:“奶!您说啥呢!我才多大?工作刚稳定,饥荒还没还清呢,哪顾得上这个!再说了,这事儿……这事儿得讲缘分!急不得!” “咋不急?”奶奶王氏不乐意了,伸手作势要戳卫辰的脑门,“你过完年就十八了,虚岁十九!在咱庄里,这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还小?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好的,奶奶!我努力!不过您要是想报重孙,得让我大哥努努力!要结婚也是他先啊!” “也是,老大也不小了了!”老太太火力转移,立刻看向旁边正端著茶碗、一脸憨笑看热闹的堂哥卫峰。 “峰子!”奶奶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听见没?你兄弟都替你著急了!回去我就找你娘,让她赶紧找村东头那王媒婆说道说道!开春就给你相看!明年这时候,奶奶就得喝上你的喜酒!听见没?”老太太的目光灼灼,仿佛重孙子已经抱在眼前。 卫峰正美滋滋地回味著红烧肉的滋味,冷不丁被奶奶点名,还扯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比卫辰还窘迫,手里的粗瓷茶碗差点掉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急得抓耳挠腮,逗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连一直有些拘谨的三叔卫来顺都忍不住咧嘴笑了。原本有些感伤的气氛被这插曲衝散,充满了欢乐的烟火气。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渐渐偏西,阳光的顏色由暖黄转为橙红,透过窗欞,在屋內拉出更长的影子。 大伯卫长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爹,娘,时候不早了,咱得动身了。再晚,天黑前赶不回庄里了。” 奶奶王氏和王秀兰闻言,都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王秀兰拉著婆婆的手:“娘,要不……您和爹就在这儿住两天?让辰儿带你们在城里转转?” “是啊,爷,奶,住两天吧!”卫辰也连忙挽留,“这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爷爷卫守田却坚定地摇摇头,脸上带著庄稼人对土地和家园的固执眷恋:“不了不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里再好,我这老骨头,睡不惯这软床板,闻不惯这……这城里的味儿。家里那几只鸡,那几亩地,离了人不行。” 他顿了顿,看著卫辰,眼中是慈爱,“你们的心意,爷奶领了。等啥气候小辰结婚了,我们再来!” 奶奶王氏也笑著拍拍王秀兰的手,又促狭地瞟了一眼还在脸红的卫峰,压低声音对王秀兰说:“秀兰啊,你可得替娘盯著点辰儿,这媳妇的事,真得上心了!还有峰子那边,我回去就找他娘……”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著,仿佛要把所有掛念都塞进这几句话里。 最恋恋不捨的,是卫苒。小姑娘从知道要回去开始,小嘴就撅得能掛油瓶了。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的西屋门口,小手扶著崭新的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著里面那张铺著乾净花被褥的小床,还有窗台上那个卫辰给她买的、画著红鲤鱼的搪瓷脸盆,眼圈红红的,像只被拋弃的小兔子。 卫辰看得心疼,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细软的头髮,温声安慰:“苒苒乖,不哭鼻子。哥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剩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等你放寒假了,哥就去接你和娘过来!到时候,这屋子就永远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布置都行!哥还给你买新书包,买好看的头绳!” 第 107章 时光飞逝 卫苒吸了吸鼻子,带著浓重的鼻音,小声问:“真的……就两个月?” “真的!哥保证!”卫辰伸出小拇指,“拉鉤!” 卫苒伸出冰凉的小手指,勾住哥哥的,用力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哥,那你星期天能回来吗?我想早点来……”她的小手紧紧攥著卫辰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能!哥儘量抽空回去看你们!”卫辰保证道,“或者,你想来,就让娘带你坐车来!哥给你报销路费!”他故意用轻鬆的语气逗她。 “嗯!”卫苒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盛满了对新家的不舍和对哥哥的依恋。 一家人终於收拾停当。大伯卫长生已经套好了驴车,停在门外。带来的粮食袋子空了大半,装上了王秀兰给收拾的一些城里买的点心、糖果,还有卫辰硬塞给爷爷的两盒好烟。 奶奶王氏被大伯和卫峰小心地搀扶著上了车,坐稳在厚厚的麦秸上。爷爷卫守田也利落地爬上车辕,坐在大伯旁边。三叔卫来顺和卫峰、卫岩、卫国几个则跟在车旁。 王秀兰拉著卫苒的手,也坐上了驴车。卫辰现在驴车边说道“路上慢点,大伯……到家了,托人捎个信儿……” “放心吧,小辰!”大伯卫长生挥了挥鞭子。 奶奶王氏还在车上对著卫辰喊:“记著我说的话!小辰!抓紧孙媳妇儿!” 爷爷卫守田则对著卫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信任。 卫辰將南门完全敞开,这扇他新开的、象徵著独立门户的门,此刻成了离別的出口。 他站在门槛內,看著驴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夕阳的金辉洒在亲人们身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卫苒趴在车尾,使劲地朝卫辰挥手,小脸上泪痕未乾,却努力挤出笑容:“哥!早点来接我!別忘了!” “哎!忘不了!”卫辰用力挥手,声音都有些发哽。 驴车转过巷口,那熟悉的吆喝声和“咯噔”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胡同的喧囂里。巷子里只剩下归巢的鸟雀啁啾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广播声。夕阳的余暉將东跨院的院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卫辰站在敞开的南门口,望著空荡荡的巷口,久久没有动弹。心头那被亲情和热闹填满的充实感,隨著驴车的远去,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著淡淡离愁的空落。 他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转身,將厚重的南门缓缓合拢。“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仔细地插上门栓,又用力推了推,確认已经閂牢。这门,是他为自己和家人开启的新生活的入口,也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的屏障。 转过身,小院里一片寂静。夕阳的余暉温柔地笼罩著崭新的房屋、光洁的青砖地面,还有墙角码放整齐的乌黑煤球。厨房门口,还残留著几片择菜时掉落的菜叶。 正房客厅里,杯盘狼藉的桌面还未完全收拾乾净,空气中混合著酒肉和茶水的复杂气味。方才的热闹喧囂仿佛只是一场盛大的梦境,此刻梦醒,只留下满院的寧静和……一丝独处的疲惫。 卫辰没有立刻去收拾,他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了望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又环顾著这个真正属於他自己的小小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成就、责任和淡淡孤独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心头。 他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射进来,將新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沙发上还留著客人坐过的微微凹陷。 卫辰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四合院那高高的、被夕阳染红的屋脊和邻居家烟囱里冒出的裊裊青烟。 隔壁中院似乎传来了贾张氏高亢的说话声,还有棒梗隱约的哭闹。这些属於四合院的、带著烟火气的声响,此刻听在耳中,不再觉得陌生和嘈杂,反而有种奇异的、融入其中的踏实感。 他走到自己的东屋。架子床上的新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摸光滑厚实的被面,又抚过那深色的、带著松木清香的床架。卫辰脱掉沾了些酒气和油烟的外套,只穿著里面的汗衫。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染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晕。不知谁家传来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还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属於胡同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夜晚降临了。 卫辰走到床边,没有点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衣躺在了自己崭新、厚实、带著阳光味道的被褥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疲惫感瞬间將他包裹。 他闭上眼睛,鼻尖縈绕著新木、新布、还有院墙根下那堆煤球散发出的、混合著烟火气的踏实味道。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心安。 窗外,胡同深处隱约传来“梆——梆——”的打更声,悠长而苍凉,穿透了寧静的夜。卫辰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安寧的黑暗。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掛上了一丝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这方寸小院,这四九城的一隅,终於,成了他卫辰,遮风避雨、安身立命的家。未来的日子还长,但今夜,他只想在这新家的温暖怀抱里,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卫辰的生活迅速被一种全新的、规律而略显单调的节奏填满。 天光微熹,四合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咳嗽声、煤炉子生火的噼啪声以及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卫辰也准时推开南门,匯入上班的人流。他穿著轧钢厂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推著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槓,隨著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穿过一条条或宽或窄、飘荡著早点摊烟火气的胡同,驶向城东那片巨大的、吞吐著浓烟与钢铁气息的厂区。 在採购科报到后,因为本月的任务指標早已超额完成,他反而清閒下来。科长拍著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许:“小卫啊,干得好!这个月又是头功!厂领导都看在眼里了。这几天没什么硬任务,你就在办公室坐坐,熟悉熟悉厂里其他流程,或者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路子新门道,为下个月做准备。咱们搞採购的,腿要勤,眼要亮!” 於是,卫辰的白天,一部分时间在採购科那间瀰漫著纸张、油墨和淡淡菸草味的大办公室里度过。 他翻看著厚厚的物资目录、价格清单,听著老採购员们抽著菸捲、唾沫横飞地讲著各种“江湖经验”——哪里能淘换到计划外的紧俏货,哪个厂的仓库保管员好说话,哪个黑市的“二道贩子”手里有真东西但要价黑心。他安静地听著,默默地记在心里,如同海绵吸水。 偶尔,他会骑上自行车,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穿梭。隆冬的京城,灰墙灰瓦映著铅灰色的天空,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他特意去那些大的副食品商店、信託商店甚至是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合作社转悠,观察著货架上商品的种类、成色和价格,留意著人们排队购买的热门货是什么。他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这座庞大城市的肌理中,搜寻著一切可能转化为“猎物”的信息。 然而,当夜幕四合,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囂渐息,卫辰的世界才真正进入高潮。他栓好南门,插紧月亮门的门栓,回到自己安静的东屋。吹熄煤油灯,意识便瞬间沉入那片只属於他的、生机勃勃却又危机暗藏的游戏世界。 这一个多月来,夜晚的游戏世界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修炼场。目標清晰而迫切:衝击十级大关! 每晚,他都会出现在猎人小木屋前,大黄早已兴奋地摇著尾巴等候。无需多言,一人一狗便如最默契的猎手组合,扑向广袤的草原、茂密的树林和蜿蜒的小河畔。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成了这片天地最频繁的奏鸣曲。月光下,卫辰的身影快如鬼魅,他不再满足於固定靶位,而是利用树木、土丘甚至奔跑的动物作为掩护,练习著在高速移动中开弓、瞄准、射击。 他的动作越发流畅,眼神锐利如鹰隼,每一次呼吸似乎都与弓弦的震颤融为一体。穿杨箭术在他手中,已从“熟练”迈向“大成”,箭出如电,精准狠辣。 目標也从最初的家禽家畜,变成了更具挑战性的野物。傻乎乎的野兔、警惕的野鸡是开胃菜;稍有不慎就会被撞伤的野羊需要耐心周旋。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刻意磨练在野猪狂暴衝锋下的闪避技巧和寻找弱点,如眼睛、咽喉、柔软的腹部的精准打击能力。每一次惊险的擦身而过,每一次箭矢深深嵌入野猪厚皮带来的阻滯感,都让他的神经绷紧又放鬆,实战经验飞速累积。 第 108章 终於十级 终於,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底。冬意已深,四合院屋檐下掛起了细长的冰棱,清晨的哈气凝成浓浓的白雾。游戏世界里的夜晚似乎也更显清寒,月光如水银泻地,映照著草叶上凝结的薄霜。 这一晚,卫辰的神经格外专注。他清晰地感觉到,距离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带著大黄,潜行至一片稀疏的白樺林边缘。月光穿过光禿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体型不算太大、顶著分叉小角的傻狍子,正毫无警觉地低头啃食著林间空地上残留的枯草根,不时竖起耳朵,又茫然地左右看看,浑然不觉死神已在弦上。 卫辰伏在一丛枯萎的灌木后,呼吸放得极其缓慢悠长。他抽出一支樺木箭,搭在牛角弓坚韧的弦上。弓如满月,箭簇在月光下闪烁著一点寒星。 他瞄准了狍子脖颈与肩胛连接处那处最致命的位置。丹田內,那团温热的真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微微加速流转,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悄然灌注箭身。 “就是现在!” 心中默念,手指一松。 “嘣!”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撕裂冰冷的空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只傻狍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动能带得向前踉蹌两步,前腿一软,颓然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殷红的血迅速在它身下洁白的霜地上洇开一小片。 【经验值+8】 一个只有卫辰能看到的、半透明的金色提示框瞬间在视野中跳出。紧接著,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击杀都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灼热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从虚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是如此汹涌澎湃,仿佛要將他整个身体都撑开、重塑! “呃啊——!” 卫辰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消化著这股磅礴的能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股洪流托举著,衝破了某种无形的、坚韧的屏障,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开阔的境界! 暖流持续冲刷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渐渐平息、沉淀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和力量充盈感,取代了之前的胀痛。 “成了!终於……十级了!” 卫辰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在幽暗的林间如两点寒星!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连远处夜梟掠过树梢的振翅声都清晰可闻。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他立刻凝神,召唤出那悬浮於意识深处的属性面板。 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字跡清晰而古朴。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0级(0/10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55年 技能:穿杨箭(大成) 宠物:狗(大黄)lv8 生活技能:钓鱼术 “十级!这是迈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卫辰心中激盪。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变化,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內部发生了某种质变。最显著的变化,来自脑海中那部沉寂已久的《九霄射日诀》! 仿佛感应到了他境界的提升,那部悬浮於识海、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古朴书册,第一页缓缓翻过去,第二页则骤然光芒大放!无数更加玄奥、更加复杂的金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轰!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炸开! 《九霄射日诀·第二境:淬体境(铜皮铁骨)》 完整的第二境功法传承,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与第一境单纯的引气、炼气不同,这第二境的核心,在於“淬体”! 功法清晰地阐释:引天地元气入体,炼化为真元的同时,需引导真元如锤如凿,反覆淬炼自身皮膜、筋肉、骨骼、臟腑! 这是一个由外而內、极其痛苦也极其艰难的打磨过程。初期,真元如细针游走,刺激皮膜,使其坚韧;中期,真元如溪流冲刷,锤炼筋肉,使其虬结;后期,真元如烈火煅烧,熬炼筋骨,使其致密如金铁! 最终目標,便是將凡胎肉体,初步淬炼至“铜皮铁骨”之境!寻常刀剑难伤,拳脚难损,气力倍增,反应超卓! “原来如此!炼气是根基,淬体是护道之盾!內外兼修,才是真正的登天之路!”卫辰心中明悟,激动不已。 这意味著,他从此拥有了自行提升肉体防御的途径!虽然速度必然无法与击杀“怪”获得经验值、奖励真元相比,但却是真正的根基所在,是通向更高境界的阶梯!而且,功法也明確说明,在后续击杀“怪”时,除了经验值,依旧会奖励真元,这无疑是双重保障。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第二页功法中,还包含了一式全新的箭技传承! 箭技:破甲箭! 传承信息涌入,运转《九霄射日诀》心法,將精纯真元灌注於箭矢之上!箭出之时,真元凝聚於箭簇,形成一股极具穿透性的螺旋劲力! 此箭专破各种防御,无论是厚实的皮毛、坚固的甲冑,还是某些能量护罩,皆可洞穿!更有玄妙之处在於,此箭蕴含一丝“破法”真意,有15%的机率,可无视目標防御,直接造成真实伤害! “无视防御!15%机率!”卫辰倒吸一口凉气。这效果简直堪称逆天!这意味著,哪怕面对防御远超自己攻击力的强大存在,也有渺茫但真实存在的机会,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已完全超越了普通武技的范畴,触摸到了某种近乎“规则”的力量边缘!九霄射日决的神异之处,从这第二境开始,才真正显露出冰山一角! “这功法……越来越像传说中的修仙法门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升起,带著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兴奋。 升到十级的改变,远不止功法的突破。 属性面板上,在【生活技能:钓鱼术】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提示:【可学习新的生活技能】。 一个半透明的技能选择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上面罗列著数个选项:【锻造术】、【採药术】、【驯兽术】、【种植术】、【烹飪术】、【缝纫术】…… 卫辰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牢牢锁定在【种植术】上。 “城外那十亩地!”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土地,若不能高效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种植术】无疑是当前最契合他需求的选择!不仅能解决自家口粮,更能为他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提供一条隱秘而稳定的財源!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这游戏世界赋予的【种植术】,绝非普通农夫的技艺! “学习【种植术】!”他意念一动。 【叮!成功学习生活技能:种植术(初级)!】 又是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与种植相关的知识纷至沓来:如何辨別土壤墒情、如何选种育苗、如何施肥除虫、如何把握不同作物的生长周期和习性……这些知识仿佛与生俱来,深刻烙印。 然而,最核心、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一条信息是:以自身真元为引,可小范围、有限度地催动植物生长!初级种植术,配合真元催动,可令普通作物,如小麦、稻穀、蔬菜在一夜之间完成从播种到成熟的全过程!对果树类,则可大幅缩短掛果周期,甚至一夜之间开花结果! “一夜成熟!一夜结果!”卫辰被这堪称神跡的效果彻底震撼了。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点石成金!是凭空造物!这游戏世界赋予的能力,一次比一次更挑战他的认知极限。 “必须立刻试试!”实验的衝动压倒了一切。他按捺住立刻去探索新地图的渴望,带著大黄,快步离开樺树林,返回现实世界。 跨院正屋前的空地上,他心念微动,按照【种植术】的指引,调动起丹田內新生的、更加浑厚的真元。一股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顺著手臂经脉流淌至指尖。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一块鬆软的土地上。 嗡! 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晕,如同最细小的萤火虫。隨著他的意念,一粒粒饱满的小麦种子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这是游戏世界赋予的初始“实验种子”。 他將种子均匀地撒在面前大约一尺见方的土地上。隨即,双手虚按其上,体內真元按照【种植术】特有的路线运转,丝丝缕缕地渗入泥土之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刚刚撒下的麦种,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动!嫩白的幼芽顶破种皮,倔强地钻出湿润的泥土! 然后,嫩芽舒展,化为纤细的绿色叶片……叶片迅速抽长、分櫱……麦秆拔节、孕穗……淡绿色的麦穗在月光下悄然抽出、灌浆、饱满…… 最终,一片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赫然出现在这一尺见方的土地上!整个过程,在短短十几息內完成!如同被按下了千百倍快进的镜头! 浓郁的新麦清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卫辰收回手,看著眼前这片在月光下闪烁著迷人金色光泽的微型麦田,呼吸都停滯了。成功了!真的可以!现实世界虽然范围很小,消耗的真元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催动这一尺见方,竟耗去了他大约十分之一的真元,但这效果,足以证明【种植术】的逆天! 第 109章 游戏世界新地图 “范围小、消耗大,是因为等级低,真元总量和操控力还不够。”他迅速冷静分析,“但是能在现实世界用,这种植术就是一项逆天的技能。 回到游戏世界,种植术的使用需要自己购买种子。卫辰来到了来杂货店,购买小麦种子,城外的十亩农田旁边,心里默念种植术,一亩地就种好了,就像玩儿游戏一样,不用消耗自己的真元。一会儿十亩地全部种完。 最后一个巨大的变化,出现在地图上。 当卫辰再次將意识投向游戏世界的全景地图时,惊讶地发现,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地图边缘那条蜿蜒小河的尽头区域,豁然开朗! 迷雾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片巍峨雄浑的轮廓!那是一座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覆盖著茂密到近乎原始的深色森林。山脚下,是奔腾咆哮、水汽瀰漫的宽阔山涧,小河正是匯入其中。整片山脉区域,比他之前活动的“新手草原”和“外围林地”加起来还要辽阔数倍! 这才是游戏世界十级之后真正开启的广阔天地! “吼——!” “嗷呜——!” 隱隱约约,低沉雄浑如闷雷般的兽吼,以及悽厉悠长的狼嚎声,穿透层层叠叠的山林,从山脉深处传来。声音中蕴含的野性与凶煞之气,远非草原上那些野猪野羊可比,听得人头皮发麻,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卫辰心中凛然,新地图意味著新的挑战,也意味著更丰厚的回报!他按捺住激动,带著大黄,小心翼翼地朝著山脉方向探索。 沿著变得更加湍急的小河向上游走,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潮湿,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很快,他抵达了山脚。这里林木更加高大粗壮,藤蔓缠绕。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哼哧哼哧”的声音。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獠牙如两把弯曲匕首、浑身覆盖著钢针般黑鬃的巨型野猪,猛地撞开灌木,出现在卫辰前方十几米处!它的小眼睛闪烁著暴虐的红光,粗壮的鼻孔喷著白气,显然被惊动了。 【山野猪 lv10】 信息框跳出。果然是十级的怪! “正好试试手!”卫辰眼中战意升腾。他迅速张弓搭箭,依旧是熟练的穿杨箭! “咻!咻!咻!” 三支利箭连珠般射出,精准地命中野猪厚实的肩胛部位! 噗!噗!噗! 箭矢入肉,却如同射中了坚韧的老树皮,仅仅没入一小截就被强壮的肌肉卡住!野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但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后蹄猛刨地面,低著头,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战车,裹挟著腥风,轰隆隆地朝著卫辰猛衝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好强的防御!”卫辰瞳孔一缩。这山野猪的皮肉防御力,远超草原同级的野猪!穿杨箭大成,竟只能造成这点皮外伤? 真是游戏世界的游戏效果啊!真要是现实世界,这样的野猪,自己一箭就消灭了。游戏世界要遵循游戏世界的规则。 眼看那恐怖的獠牙就要顶到身前,卫辰脚下发力,身体如柳絮般向侧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悍的衝撞。野猪庞大的身躯擦著他衝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穿杨箭不行,那就试试这个——破甲箭!”卫辰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浑厚的真元轰然运转,按照【破甲箭】的独特路线,汹涌地灌注於右手紧握的箭矢之上! 嗡! 手中的樺木箭矢仿佛活了过来,箭身竟发出低微的震颤鸣音!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却锐利无比的淡金色气芒,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縈绕在精铁箭簇之上!一股无坚不摧的穿透意念锁定前方再次调转方向、准备发起二次衝锋的山野猪! “给我破!” 卫辰吐气开声,弓如霹雳弦惊! “嘣——!” 弓弦发出比平时猛烈数倍的爆鸣!那支縈绕著淡金气芒的箭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闪电!速度之快,远超穿杨箭!箭矢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刺穿,发出尖锐的厉啸! “噗——嗤啦!” 没有之前的沉闷入肉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革被利器瞬间洞穿的撕裂声! 那支破甲箭,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牛油,毫无阻滯地穿透了山野猪引以为傲的、钢针般的厚皮和强韧的肌肉!从它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贯入,又从另一侧带著一蓬滚烫的血雨和碎骨,透体而出! “嗷吼——!” 山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脖颈处那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血窟窿,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四条粗壮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半堵墙般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经验值+15】 金色的提示框跳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著手中依旧残留著一丝真元余温的牛角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强!太强了! 穿杨箭需要十几箭才能磨死的lv10山野猪,在破甲箭下,仅仅三箭!尤其是这最后一箭破甲,简直摧枯拉朽!那无视防御的恐怖穿透力,以及箭矢离弦时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意念,让他心潮澎湃。 “这15%的无视防御……虽然这次没触发,但光是这基础的破甲能力,就已是质的飞跃!”卫辰握紧了拳头,对破甲箭的威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他没有冒进,带著大黄谨慎地继续向山脚密林深入了一段。光线变得更加幽暗,腐殖质的气味浓重。突然,侧前方一片长满苔蘚的乱石堆后,两点幽幽的绿光亮起,充满了冰冷、狡诈和贪婪的意味。 紧接著,第二对、第三对绿光相继亮起! 【丛林灰狼 lv12】 信息框跳出,三个!整整三头比普通草原狼更加高大、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獠牙更显锋利的灰狼,呈半包围的姿態,悄无声息地从乱石和树影后踱步而出。 它们没有像野猪那样狂暴衝锋,而是低伏著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冰冷的狼眼死死锁定卫辰和大黄,充满了捕猎者的耐心和残忍。 一股远比面对山野猪时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lv12的等级压制,以及狼群天生的配合猎杀本能,让卫辰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大黄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背毛炸起,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挡在卫辰身前。 这应该是游戏世界的世界规则,十级玩家去挑战12级怪物,会存在一定的风险。现实世界中三只狼,对卫辰来说就是送菜,但游戏世界狼的等级高,对十级的卫辰来说,有一定的风险。 卫辰眼神凝重。三头lv12的丛林灰狼,配合默契,速度极快,以他现在的实力,硬拼风险太大。 破甲箭虽强,但真元消耗也远大於穿杨箭,他目前的真元总量,满打满算也射不出太多箭。一旦被狼群近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撤!”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大黄!走!” 他低喝一声,同时迅速张弓,一支普通的穿杨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射向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前方地面! “咄!” 箭矢深深扎入头狼脚前的泥土中,碎石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声响,让三头灰狼的动作明显一滯,低吼声变得更加愤怒。 趁著这短暂的迟滯,卫辰和大黄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著来路,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身后,立刻传来了狼群被激怒的、充满戾气的长嚎和紧追不捨的奔跑声! 卫辰將轻身功夫催动到极致,藉助对地形的熟悉,在林木间灵活穿梭。大黄也发挥出lv8的速度优势,紧紧跟隨。 追逃持续了数百米,直到他们衝出密林边缘,回到相对开阔的、靠近小河的山脚地带,那三头灰狼才在头狼一声不甘的长嚎中,停下了脚步,站在林线边缘,绿油油的眼睛阴冷地注视著他们,最终缓缓退入了幽暗的丛林深处。 “呼……”卫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蛰伏的黑暗山林,心有余悸,但眼中却燃烧著更加炽热的火焰。 “lv12的狼群……果然凶险。看来,这新地图,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深入探索。十级,只是拥有了踏入的资格,而非横扫的资本。” 他不再停留,回到野猪活动的区域,把今天刷新的野猪全部磨杀后,空间背包里增加了20头野猪和三百点经验值。然后带著大黄迅速返回安全的猎人小屋区域。 坐在熟悉的,卫辰平復了心绪,再次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淡金色的光幕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0级(312/10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55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8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目光扫过面板,卫辰心中一片澄澈。十级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为他打开了全新的世界。 《九霄射日诀》第二境的淬体之路,威力惊人的破甲箭,以及潜力无限的种植术。 “明天,就去游戏世界城外看看自己种的小麦!”卫辰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大黄均匀的呼吸声中,他沉沉睡去。 第 110章 种植术 第二天天微微亮,卫辰便出现在了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前。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草地凝结著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大黄从屋后欢快地窜出,尾巴摇得像风车,亲昵地蹭著他的裤腿。 “走,大黄,看看咱们的『试验田』去!”卫辰心中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一人一狗快步朝著小城外、靠近小河的那片开阔地走去。 昨夜,他在游戏世界实验种植术,將游戏世界內城外的十亩土地,全部以【种植术】播下了饱满的小麦种子,並进行了初步的引导催生。此刻,当他拨开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滯! 晨光熹微,金色的朝阳恰好从东方的山峦之巔喷薄而出,將万道金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小小的平原上! 十亩土地,不再是昨日播种时的褐黑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沉甸甸、金灿灿的麦浪! 每一株麦秆都挺拔粗壮,足有半人多高,饱满的麦穗压弯了腰,颗颗麦粒如同凝固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醉的、丰饶的光泽! 浓郁到化不开的、带著泥土芬芳和阳光味道的新麦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卫辰的整个肺腑! 麦芒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这声音匯聚成一片,是天地间最动听、最令人心安的丰收乐章!金黄的光泽流淌著,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呼吸,都在向它们的“主人”展示著生命最辉煌的顶点。 “一夜之间……十亩……全熟了!”卫辰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虽然早有预期,但当这如同神跡般的丰收景象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灵的衝击力,依旧强大到让他心神摇曳。昨夜消耗的真元,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饱满得几乎要炸裂的麦穗。麦粒坚硬、饱满、带著阳光的温度和生命的质感。这不是虚幻的游戏数据,这是真实的、可以果腹的粮食!是乱世之中最硬的底气! “好!太好了!”卫辰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喜悦光芒。困扰他许久、也困扰著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粮食问题,在此刻,对他而言,彻底成为了歷史!四千公斤!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庭在饥荒年月都挺直腰板的惊人数字!更遑论,这只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意念沉静,集中精神,覆盖住眼前这十亩翻滚的金色海洋。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瞬间在视野中浮现: 【作物:小麦(成熟)】 【总產量估算:约4000公斤】 【是否进行“一键回收”?】 “是!”卫辰毫不犹豫地確认。 嗡! 一股无形的、庞大却温和的力量瞬间降临!眼前波澜壮阔的金色麦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所有的麦穗在同一时间脱离麦秆,饱满的麦粒如同金色的沙砾,从穗壳中轻盈地剥离、升腾!紧接著,是麦秆、麦叶……整片田地里的所有物质,都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纯粹而凝练的金色流光! 十亩地的丰饶,在剎那间坍缩、凝聚!如同金色的洪流倒卷,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涌向卫辰! 唰——! 金光一闪即逝! 眼前,刚才还铺满大地、令人心醉神迷的金色海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十亩光禿禿的、鬆软平整的褐色土地,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金色的盛宴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麦香,证明著方才的奇蹟。 卫辰的意识立刻沉入脑海中的游戏背包空间。 占了大半的背包空间,此时期中一格显示【小麦:4000公斤】。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豪情,瞬间充盈了卫辰的心胸!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有了这取之不尽的粮食,他卫辰在这四九城,才算真正扎下了最深的根!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了!”他对著空旷的原野,低声宣告,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围著那片光禿禿的土地欢快地跑了几圈,汪汪叫著。 带著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和底气,卫辰退出了游戏世界,精神饱满地迎接现实中的新一天。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如同往常一样,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响起,带著一种金属特有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厂区。巨大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停歇,工人们如同退潮般涌出车间大门,脸上带著疲惫,也带著一天劳作结束的轻鬆。 卫辰今天没有外出採购任务,一直待在採购科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熟悉厂內其他部门的物资需求。铃声一响,他也隨著人流走出办公楼。深蓝色的工装棉袄在冬日傍晚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步履轻快。 推著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槓刚出厂门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著。正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他的徒弟贾旭东。 易中海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背著手,步子沉稳,脸上带著惯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宽厚神情。贾旭东则耷拉著脑袋,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身上的工装沾著油污,手里拎著个瘪瘪的帆布工具袋。 “一大爷,贾哥,下班了。”卫辰推车赶上,笑著打了声招呼。他对易中海保持著基本的尊重,对贾旭东则维持著表面的客套。 “哎,是小卫啊。”易中海闻声回头,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今天没出去跑?” “嗯,在科里整理点材料。”卫辰点点头。 贾旭东也抬起头,看到是卫辰,尤其是看到他推著的那辆自行车,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酸涩。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卫辰兄弟……你这……下班倒是快。” “骑车方便点。”卫辰隨口应了一句,看出贾旭东情绪不高,也懒得寒暄,“一大爷,贾哥,我先走一步,家里还有点事。”说完,他腿一抬,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很快就把易中海师徒俩甩在了身后。 寒风颳在脸上,卫辰却觉得格外清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贾旭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远去的背影,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果然,身后隱约传来了贾旭东那带著浓重鼻音的抱怨声,在嘈杂的下班人流中依然清晰地飘进卫辰的耳朵: “师傅,您瞧瞧人家卫辰!同样是轧钢厂的,人家在採购科多轻省!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动动嘴皮子,好东西就到手了,还能骑个自行车显摆!哪像我,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家里棒梗塞牙缝的……” 易中海的声音隨即响起,低沉中带著安抚和训导:“旭东!说这些没用的干啥?人跟人不一样!卫辰有卫辰的门路,你有你的责任!你是家里的顶樑柱,是棒梗他爸!养家餬口,天经地义!眼红別人有什么用?有那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技术!把心思都用在钳工活上,年底加把劲,爭取再考上一级,成了二级工,工资也能涨点!这才是正道!” “二级工……谈何容易啊师傅……”贾旭东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和无力感,渐渐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声中。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脚下蹬得更快了些。贾旭东的酸话和易中海的“正道”鸡汤,对他而言,不过是这四合院日常生活的背景噪音,听听就好。 回到东跨院,卫辰利落地停好车,上好南门的门栓。冬天天黑得早,院子里已经有些昏暗。 院子里上个月搬进来就种上了耐寒的萝卜、白菜、洋葱、大蒜等秋季蔬菜,都是卫辰回村弄得种子,还从家里自留地里刨了一些母亲种的韭菜,也在院子里种了一小片,旁边还有一片菠菜,长势旺盛,卫辰想得给它搭个塑料棚,这样他冬天就不缺绿色蔬菜了。卫辰院里种的这些菜可羡慕坏了四合院的人,特別是三大爷。 回到家的卫辰也懒得再开火折腾,他径直走进厨房。意念微动,从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厨房里,盛出一大碗早已燉得酥烂浓香、表面凝结著一层乳白色油脂的牛肉汤,又切了厚厚半斤酱红色的、纹理分明的熟牛肉。灶膛里还有早上封著的余火,他拨开火种,架上小锅,很快,浓郁的肉香便再次瀰漫开来。 汤是他前段时间在猎人小屋的现代化厨房里燉好的,一大锅,够吃很长时间了。 第 111章 傻柱打傻茂 牛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四溢。卫辰把从胡同口买的、还带著余温的两张大烙饼撕成小块,泡进滚烫浓稠的汤里。一口热汤下肚,带著牛肉特有的醇厚和香料的复合滋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再咬一口吸饱了汤汁、软糯又不失嚼劲的烙饼,配上大片酥烂入味的牛肉,简单的晚饭,却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浑身舒坦。 “这才是生活啊。”卫辰满足地喟嘆一声,比起四合院其他人家晚饭时可能还在为棒子麵窝头咸菜发愁,他这小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刚放下碗,还没来得及收拾,月亮门那边就传来了“哐哐哐”三声略显急促的敲门响,紧接著是閆解成那扯著喉咙的声音: “卫辰!卫辰在家吗?一大爷让我通知,马上开全院大会了!在中院!每家至少出一个当家的!” 全院大会? 卫辰动作一顿。来到四合院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加上独门独院,还没真正参加过这四合院的“传统保留节目”呢。 原著里,这大会可是各种矛盾爆发、人情世故集中展示的舞台,鸡毛蒜皮也能吵翻天。 好奇心和一丝看戏的心態涌了上来。 “听见了!马上到!”卫辰扬声应了一句。 他迅速把碗筷往水盆里一丟,也懒得立刻洗。从屋里拎出个小马扎,想了想,又走到里屋,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炒得喷香、颗粒饱满的葵花籽,揣进棉袄口袋。这才拉开月亮门的门栓,走了出去。 前院、中院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四合院里瀰漫著一股下班后的烟火气和嘈杂。卫辰骑车回来,还是直接热的牛肉汤,所以才吃完饭了。 大部分人家都刚回来不久,炉子刚生起来,锅里可能才刚坐上水,饭菜的香味还很淡薄,更多的是煤烟味和各家各户传来的催促孩子、抱怨劳累的声响。 卫辰拎著小马扎来到中院时,大会显然还没正式开始。三位大爷还没来,院子里聚集的人也不算多,大多是些不用做饭的半大孩子和老头老太太。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 那里,正上演著一齣好戏。 傻柱提著他那个標誌性的铝製饭盒网兜,刚迈进中院月亮门。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秦淮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见他出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愁苦和期盼的笑容。 “柱子,回来了?”秦淮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著点討好,“今儿厂里……忙不?” “嗐,还行吧,老样子。”傻柱大大咧咧地应著,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淮茹那即使在厚棉袄下也难掩丰腴的身段,尤其是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秦淮茹顺势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傻柱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哀求:“柱子……你看,棒梗这两天一直嚷嚷著没吃饱,夜里都饿醒了……家里实在……实在揭不开锅了……你那饭盒……”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傻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饭盒上。 “秦姐,这……”傻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地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但动作明显有些犹豫,“这……今天这菜……是给雨水留的,她……” “柱子!”秦淮茹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哽咽,“姐知道你不容易,可棒梗他还小,正长身体的时候……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她说著,竟伸手去拉傻柱的胳膊,身体也贴得更近了。 傻柱哪里经得住这个?被秦淮茹温软的身子一靠,带著香胰子味的头髮丝蹭到脸上,顿时骨头都酥了半边,那点犹豫瞬间飞到九霄云外,脸上露出標誌性的傻笑:“哎哟,秦姐,你看你说的……棒梗那是我大侄子!饿著谁也不能饿著他啊!给给给!拿著!”说著,就欲把饭盒往秦淮茹手里塞。 “嘿!傻柱!又在这儿献殷勤呢?” 一个带著明显戏謔和酸溜溜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打破了这略显曖昧的气氛。 只见许大茂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从后院月亮门溜达了过来。他穿著件半新的呢子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亮,脸上掛著那种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眼神在傻柱和秦淮茹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揶揄。 “嘖嘖嘖,我说傻柱,你这饭盒里的油水,怕是有一大半都进了贾家了吧?怎么著,真当自己是贾家的长工了?还是说……你准备接贾东旭的班……”许大茂故意把“接班”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 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不少人的目光变得曖昧起来。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最恨別人拿他和秦淮茹的关係说事,尤其这话是从死对头许大茂嘴里说出来! “孙子!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傻柱猛地转过身,把秦淮茹挡在身后,饭盒也顾不上了,“哐当”一声丟在地上,擼起袖子就朝许大茂冲了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拳头捏得嘎嘣响。 秦淮茹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饭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大茂一看傻柱真急了,心里也有点发怵,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一边往后院月亮门退,一边指著傻柱嚷嚷:“怎么著?被我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人家贾东旭还在呢,你就天天往人家跟前蹭,想给贾东旭带绿帽子吗,不怕人家贾东旭乾死你!”许大茂一边跑,一边继续喊叫。 “傻柱我告诉你,就你这癩蛤蟆样,还想吃天鹅肉?人家秦姐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绝户的命!” “绝户”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傻柱最敏感的神经上!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痛和忌讳! “我操你大爷许大茂!老子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臭嘴!”傻柱彻底暴走了!像头髮怒的公牛,嗷嗷叫著,几步就衝到了许大茂面前,砂钵大的拳头带著风声就朝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上招呼过去! 许大茂“妈呀”一声怪叫,抱头就往月亮门里钻,动作倒是麻利。傻柱的拳头擦著他的后脑勺过去,砸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傻柱打人啦!傻柱要杀人啦!快来人啊!”许大茂一边鬼哭狼嚎地在后院跑,一边扯著嗓子喊。傻柱哪里肯放过他,紧跟著就追进了后院,嘴里骂骂咧咧,各种京骂层出不穷。 “傻柱!你个王八蛋!有种別跑!” “孙子许大茂!你给爷爷站住!看我不把你那俩蛋掏出来当泡踩!” 叫骂声、追赶的脚步声、许大茂夸张的惨叫求饶声、还有院里孩子们兴奋的起鬨声……瞬间打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寧静,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整个中院连带后院都炸开了锅!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等待气氛一扫而空。大人们也顾不上做饭了,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有的摇头嘆气,有的忍俊不禁,有的纯粹是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哎哟,这俩活宝又掐上了!” “许大茂也是,嘴欠!明知道傻柱那炮仗脾气!” “傻柱也是,三句话不对付就动手……” “嘿嘿,打!使劲打!许大茂那张破嘴,就该有人治治他!” 三位大爷也闻声从中院正房走了出来。易中海皱著眉头,一脸严肃:“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老刘,老阎,赶紧去后院看看!別真打出个好歹来!”刘海中和阎埠贵连忙应声,小跑著朝后院赶去。 卫辰找了个靠墙根的、不显眼的位置,把小马扎放下,稳稳噹噹地坐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香喷喷的葵花籽,捻起一颗,用门牙轻轻一磕,“咔吧”一声脆响,饱满的瓜子仁便落入口中,满口生香。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一幕,看著三位大爷急匆匆去“灭火”的背影,看著周围邻居们或担忧、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烟火气十足的市井浮世绘。 “嘖,这全院大会的开场……可真够热闹的。”卫辰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又磕开了一颗瓜子。 “柱子!你给我住手!听见没有!”易中海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盖过了后院鸡飞狗跳的喧囂。 他拨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大步流星地衝进后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海中紧隨其后,挺著微凸的肚子,努力摆出官威,阎埠贵则心疼地扶了扶被挤歪的眼镜,小跑著跟上。 后院的景象堪称惨烈。 傻柱如同一头髮狂的棕熊,正骑在许大茂身上,钵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专往许大茂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招呼。“我叫你嘴贱!我叫你绝户!老子让你绝户!让你绝户!”傻柱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眼睛赤红,显然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彻底失了理智。 第112 章 全院大会 许大茂则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哟!打死人啦!傻柱杀人啦!救命啊!一大爷救命啊!我要报警!我要告他!让他吃枪子儿!” 他那件半新的呢子中山装沾满了尘土,头髮凌乱,脸上已经青紫一片,嘴角渗血,狼狈不堪。旁边散落著他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一只鞋跟都歪了。 “柱子!住手!”易中海一个箭步上前,和刘海中一起,一人一边,死死抓住了傻柱高高扬起的胳膊。 傻柱力气极大,挣扎著还要往下砸,易中海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厉声道:“何雨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 阎埠贵也赶紧上前,挡在许大茂前面,生怕傻柱挣脱开再补上两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能动手呢!” 傻柱被两人架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著地上的许大茂,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许大茂一看救星来了,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傻柱的鼻子,声音尖利地控诉:“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都看见了!是他何雨柱先动手打人!无缘无故啊!上来就打!你们可得给我做主!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告他行凶!让他蹲笆篱子!”他一边说一边齜牙咧嘴地揉著脸上的伤,疼得直抽冷气。 “告什么告!开大会!”易中海猛地一挥手,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脸色黑得像锅底,“丟人现眼!你们两个,简直给我们整个大院抹黑!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脸面都丟尽了!马上给我去中院!开全院大会!当著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把问题给我说清楚!解决不了,再谈报不报警的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傻柱和许大茂,最后又严厉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的邻居:“都散了!该做饭做饭!该带孩子带孩子!十分钟后,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每家每户都必须来人!谁不来,后果自负!” 易中海在四合院积威甚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原本还想看热闹的邻居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缩著脖子往中院走。 傻柱虽然依旧气咻咻,但被易中海严厉的目光盯著,加上刘海中和阎埠贵还架著他,也只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不再挣扎。 许大茂见易中海动了真怒,又提到“全院大会解决”,知道现在去报警肯定討不了好,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捂著肿起的腮帮子,怨毒地盯著傻柱。 一场闹剧,在三位大爷的强力干预下,暂时按下了暂停键。但空气中瀰漫的火药味,却更加浓烈了。 中院的空地上,气氛凝重而肃穆。 二大爷刘海中早已指派他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吭哧吭哧地从傻柱家抬出了一张老旧的四方八仙桌。这桌子是傻柱爹何大清留下的,漆面斑驳,但结实厚重,是开全院大会的“御用”主席台。傻柱对此倒也乐意,毕竟这能显得他“贡献突出”。 三条长板凳也分別从三位大爷家搬了出来,在八仙桌后一字排开。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指挥著儿子们把桌子板凳摆得端端正正,仿佛在布置什么重大会场。 等一切布置停当,三位大爷才端著各自的搪瓷茶缸,如同领导蒞临般,迈著沉稳的步子,姍姍来迟。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色依旧沉肃;刘海中紧隨其后,努力模仿著领导的派头;阎埠贵则小心翼翼地护著他的茶缸,里面泡著几片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梗。 此时,中院已经挤满了人。下班回来的男人们大多抱著自家的小板凳或马扎,女人们则多是搬个小杌子,或者乾脆就蹲在自家屋门口、墙根下。 一些半大孩子挤在人群缝隙里,懵懂地张望著,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大事,只觉得气氛紧张又新奇。还有些半大的小子在人群外围追逐打闹,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几句,才稍微收敛。 昏黄的电灯泡悬掛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光线並不明亮,在人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了几分凝重和压抑。空气里混杂著煤烟味、各家晚饭的寡淡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卫辰依旧坐在他那个靠墙根的位置,小马扎很稳当。他慢悠悠地嗑著瓜子,“咔吧”、“咔吧”的脆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有点突兀,惹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但他浑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被勒令站在八仙桌前、如同等待审判的傻柱和许大茂身上。许大茂脸上青肿,衣服凌乱,眼神怨愤;傻柱则梗著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但眼底深处也藏著一丝后怕。 易中海环视一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盖,用缸底在八仙桌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梆!梆!梆!” 清脆的敲击声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孩子们的嬉闹。 整个中院,上百號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位大爷身上,落针可闻。这就是易中海在四合院多年积攒的威信,无需多言,一个动作就足以掌控局面。 “咳咳,”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人都到齐了。现在,召开我们红星轧钢厂家属院,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全体居民大会!”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才继续道:“首先,由三大爷阎埠贵同志,传达一下街道办近期的会议精神。” 阎埠贵连忙放下茶缸,站起身,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脸上挤出几分庄重,开始了他那套文縐縐的开场白:“诸位街坊邻居,同志们!当前,全国上下,在伟大领袖的英明领导下,正是一片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大好局面!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紧跟时代的步伐,提高思想觉悟,加强自身修养,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添砖加瓦……” 他絮絮叨叨地讲著空洞的场面话,无非是些邻里和睦、防火防盗、注意卫生之类的老生常谈。 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或者不耐烦地挪动屁股下的凳子。直到阎埠贵终於结束了他那冗长的铺垫,说道:“下面,请我们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传达街道办王主任亲自布置的重要指示!” 眾人这才精神一振,重新將目光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再次站起身,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安静。他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今天下午,我和老刘、老阎,代表咱们四合院,参加了街道办召开的重要会议!王主任在会上,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果然,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根据上级通报,”易中海的语气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我们国家,在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已经胜利完成了今年1070万吨钢的宏伟生產指標!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是我们工人阶级力量的体现!是我们所有人为国家建设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哗——! 掌声瞬间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真诚、发自肺腑! 这个年代的人们,集体荣誉感深入骨髓。国家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每一个参与者都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激动。 男人们用力地拍著巴掌,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女人们也拍著手,互相交换著喜悦的眼神;连懵懂的孩子都被这气氛感染,跟著拍起小手。整个四合院的气氛,因为这一个消息,瞬间变得热烈而昂扬。 易中海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双手再次下压,待掌声稍歇,才继续道:“王主任特別指出,在这次全民大炼钢铁的运动中,我们街道办表现突出,受到了上级领导的点名表扬! 而我们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在王主任的讲话中被多次提及! 王主任说,我们院在支援生產、邻里互助、遵守纪律等方面,都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是我们街道办有望获得今年『优秀街道办』称號的重要支撑力量!” 他刻意加重了“优秀街道办”几个字,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同志们!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我们四合院,今年非常有希望,被评选为『优秀四合院』!这是无上的光荣!是属於我们每一个人的荣誉!” “好——!” “太好了!” “我们院要评先进了!” 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优秀四合院”不仅仅是一面锦旗,更代表著实实在在的好处——街道办的物质奖励、更高的社会评价、甚至可能影响到厂里对住户的评价。在这个集体荣誉至上的年代,这无疑是巨大的激励。 第 113章 全院大会2 易中海等大家激动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脸上的自豪和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阴沉和严厉,声音也陡然转冷: “但是!” 这一个“但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喧闹的院子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预感到,风暴要来了。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集体荣誉添砖加瓦、努力奋斗的时候!”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强烈的愤怒和痛心,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有些人!却唯恐天下不乱!在背后搞小动作!破坏团结!给我们整个大院抹黑!给我们刚刚获得的表扬泼脏水!给我们爭取『优秀四合院』的努力,拖后腿!使绊子!”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狠狠地射向站在八仙桌前的傻柱和许大茂! “何雨柱!许大茂!你们两个,给我站出来!当著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说清楚!今天下午,为什么打架斗殴?!为什么要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踩在脚底下?!说!” 最后这个“说”字,如同惊雷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傻柱被易中海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和严厉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梗著的脖子也微微缩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填满。 他猛地抬起头,指著许大茂,声音又急又冲,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懣: “一大爷!您评评理!是他许大茂先犯贱!嘴欠找抽!他污衊我!他……他他……” 傻柱脸涨得通红,当著全院人的面,那句“他说我和秦姐拉拉扯扯”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尤其看到人群里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脸,更是憋得难受,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粗暴的怒吼:“反正他就是该打!打死都活该!” “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一看傻柱说不出口,立刻来了劲头,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跳著脚嚷嚷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一大爷!各位街坊!你们都听听!傻柱他敢做不敢当啊!我许大茂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吗?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刚才,在中院门口!傻柱和秦淮茹俩人,拉拉扯扯,贴得那叫一个近! 秦淮茹都快贴到他怀里去了!傻柱那饭盒,二话不说就往人家手里塞!这要不是心里有鬼,能这么大方?他傻柱平时抠门得跟什么似的!我许大茂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上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一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这是打击报復!”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许大茂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之前一直在人群里阴沉著脸、还不知道具体衝突原因的贾东旭,听到自己媳妇的名字被这样当眾编排,尤其是“拉拉扯扯”、“贴到怀里”这种字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从自家屋门口冲了出来,像头髮疯的公牛,双眼赤红,挥舞著拳头就朝许大茂扑了过去! “姓许的!我日你姥姥!你敢污衊我媳妇!我弄死你!” “东旭!你给我站住!”易中海反应极快,厉声喝止,同时刘海中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抱住了暴怒的贾东旭。贾东旭挣扎著,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唾沫横飞。 而另一边,一直阴沉著脸、三角眼里闪烁著刻薄光芒的贾张氏,听到许大茂的话,又看到儿子如此暴怒,瞬间就把所有怒火都转移到了秦淮茹身上! 她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以与她肥胖身躯不符的速度衝到秦淮茹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扬起肥厚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秦淮茹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丧门星!我说你怎么天天往傻柱跟前凑!原来存著这份下贱心思!我老贾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狐狸精!敢败坏我贾家的门风!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贾张氏如同疯魔一般,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著,一边还要伸手去撕扯秦淮茹的头髮和衣服。 秦淮茹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她捂著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身体因为屈辱和恐惧而瑟瑟发抖,面对婆婆的辱骂和撕扯,只是本能地躲闪著,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妈……我没有……我没有啊……” “贾张氏!你干什么!”傻柱一看秦淮茹被打,心疼得如同刀绞一般,也顾不上和许大茂置气了,怒吼一声就要衝过去护住秦淮茹。 “傻柱!你给我滚一边去!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屁事!怎么?心疼了?露出狐狸尾巴了?”贾张氏立刻调转枪口,指著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绝户!想打老娘?你来啊!有本事你动老娘一根手指头试试!街坊邻居们看看啊!傻柱要打老人啦!无法无天啦!” “够了!!!”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这一次,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盖都跳起来,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带著一股凛冽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贾张氏的咒骂戛然而止,傻柱衝出去的动作僵在原地,贾东旭的挣扎也停了下来,许大茂嚇得缩了缩脖子。所有人都被易中海这雷霆之怒震慑住了,院子里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反了!都反了天了!”易中海目光如刀,挨个扫过惹事的几人,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贾张氏!当眾打人,污言秽语,成何体统!给我坐下!贾东旭!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你的脑子呢?何雨柱!你也给我老实待著!还有你,许大茂!”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许大茂身上,带著强烈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何雨柱和秦淮茹拉拉扯扯?你亲眼看见他们有伤风败俗的行为了吗?啊?何雨柱帮助大院里的困难户,接济一下困难群眾,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许大茂,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是污衊!是誹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敢不敢为你刚才说的话负责?敢不敢当著全院人的面,拿出真凭实据来?要是拿不出来,你就是造谣生事,破坏邻里团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易中海这番话,义正辞严,逻辑清晰,更是直接祭出了“法律责任”和“破坏团结”这两顶大帽子!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將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和曖昧举动,直接定性为“帮助困难群眾”的正当行为。同时,他死死抓住许大茂没有確凿证据这一点,步步紧逼! 许大茂被易中海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哪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看到两人靠得近,又知道傻柱的心思,故意用话挤兑、噁心傻柱罢了。 真要他拿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证据,打死他也拿不出来。易中海提到“法律责任”和“破坏团结”,更是让他心头一颤。在这个年代,这种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我……”许大茂吭吭哧哧,眼神躲闪,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慌乱,“我……我就是看见他们……靠得近了点……也没说一定就……”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哼!”易中海冷哼一声,如同法官宣判般,声音洪亮而严厉:“没有证据,就敢信口雌黄,污人清白!许大茂,今天这场衝突,完全是由你无中生有、恶意中伤引起的!你要负主要责任! 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为爭取『优秀四合院』的集体荣誉而努力!而你,许大茂!却为一己私怨,造谣生事,挑起爭端,破坏团结!你这是在与全院一百多口子人为敌!你问问大傢伙儿,答不答应?!” 易中海巧妙地再次將话题引向了“集体荣誉”,瞬间点燃了群眾的情绪。刚才还觉得许大茂有点可怜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满和指责。 “不答应!” “就是!许大茂你太不像话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差点害得我们评不上先进!” 群眾的声浪让许大茂脸色煞白,彻底蔫了,耷拉著脑袋,再也不敢吭声。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易中海见彻底压服了许大茂,这才转向傻柱,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著批评:“当然,何雨柱同志,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帮助困难群眾是好的,但遇到事情要冷静,要讲道理!怎么能动不动就挥拳头?打人就是不对!有理也变没理了!你这种简单粗暴的作风,也要深刻反省!” 第114 章 大炼钢结束 傻柱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看到许大茂那副怂样,又听易中海肯定了他“帮助困难群眾”的“正当性”,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认错。 “好了!”易中海最后总结,目光扫视全场,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事情已经清楚了!许大茂无端造谣,挑起事端,负主要责任!何雨柱动手打人,方式错误,负次要责任!念在都是初犯,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大院的声誉,这次就不报街道办和厂保卫科了!但是,你们两个,必须做出深刻检討!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绝不姑息!直接扭送派出所!” 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正,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尤其是对傻柱。一场可能闹大的风波,在易中海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紧扣集体荣誉的策略下,被强行按了下去,草草收场。 易中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发乾的喉咙,脸上的严厉之色褪去,重新换上那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我们四合院,就是一个大家庭!家和才能万事兴!大家要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互相爱护! 尤其是对那些有实际困难的邻居,更要伸出援手,体现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保住我们『优秀四合院』这份来之不易的集体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在眾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是个別同志思想觉悟不高引起的,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希望,大家都能以大局为重,以集体的荣誉为重!关起门来,我们內部解决,內部消化。就不要到处去说了,免得被外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影响不好,更影响到我们院在街道办的形象,影响到年底的评优!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 “一大爷说得对!” “家丑不可外扬!” “为了优秀四合院,我们肯定不说!” 眾人纷纷附和。在这个集体荣誉高於一切、也关係到自身实际利益的时刻,没有人会反对易中海的提议。 “好!散会!”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去。各家各户开始招呼孩子,搬动板凳,低声议论著刚才的闹剧,但声音都压得很低。 贾张氏狠狠瞪了还在抽泣的秦淮茹一眼,骂骂咧咧地拽著儿子贾东旭回了屋。傻柱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也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许大茂捂著脸,低著头,如同斗败的公鸡,在眾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溜回了后院。 三位大爷也收拾起各自的茶缸和板凳。刘海中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总结陈词,但易中海没给他机会,端著茶缸径直回了中院正房。 卫辰坐在墙根下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嗑完了口袋里最后一颗瓜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著瞬间变得空旷而冷清的中院,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刚才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放,易中海那炉火纯青的控场能力,將个人矛盾巧妙转化为集体利益问题的政治手腕;他对傻柱那不动声色的偏袒,以及那句“帮助困难群眾”的定性;还有他最后暗示大家“家丑不可外扬”以维护集体荣誉的举动…… “呵,原来如此。”卫辰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带著几分讥誚的弧度。电视剧里易中海后期对傻柱的“道德绑架”和“帮扶贾家”的洗脑,其根源,在贾东旭还活著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易中海需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能给他养老的“打手”,更是一个能被他掌控、符合他心中“道德模范”標准的工具人。而傻柱的衝动和秦淮茹的“困难”,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舞台和素材。 第一次参加这四合院的全员大会,卫辰全程像个局外人,嗑著瓜子,打著酱油。但这看似闹剧的一幕,却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这方小小四合院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看到了那些熟悉面孔背后,更加真实也更加复杂的底色。 他拎起小马扎,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月亮门,回到了自己安静独立的东跨院。身后,四合院那特有的、混合著煤烟、饭菜和复杂人情的烟火气息,渐渐被隔绝在门外。 轰轰烈烈、席捲全国的大炼钢铁运动,如同骤然颳起的颶风,又在短短数月內,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偃旗息鼓。 四九城街头巷尾那些曾经日夜燃烧、浓烟滚滚、敲打声震天的小高炉和土法炼钢炉,如同退潮后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迅速地、悄无声息地被拆除、清运。 曾经被徵用为临时堆料场的空地,重新变得空旷。城市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喧囂的盔甲,露出了几分原本的、带著疲惫的底色。 各行各业,如同被绷紧后又骤然鬆开的弹簧,在短暂的失序和茫然之后,开始艰难地恢復原有的节奏。 轧钢厂里,那种为了完成指標而近乎疯狂的加班加点氛围淡去了不少,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恢復了些许规律。街面上,凭票供应的窗口前排著的队伍似乎更长了,人们脸上的神情,少了些亢奋,多了些沉甸甸的、对未来的隱忧。 深冬的寒风格外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割。五八年的尾巴,就在这种带著一丝不安的平静中,悄然滑向尽头。然而,一些不祥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消息,开始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流传。 这天下午,採购三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人的劣质菸丝味混合著煤炉子散发出的暖烘烘的、略带铁锈的气息。 快年底了,厂里给採购科下达的任务指標骤然加码,比平时几乎翻了一倍。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娘的,这任务量,是要逼死老子啊!”老赵狠狠吸了一口自卷的“大炮筒”,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厂里那些大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咱们就得跑断腿!现在这光景,上哪儿踅摸那么多东西去?” 旁边一个姓李的老採购员,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搪瓷缸盖拨弄著炉盘上烤得焦黄的窝头片,一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神秘:“老赵,急也没用。我听说啊,南边……好几个省,今年旱得邪乎!半年没见著像样的雨星子了!田里都裂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粮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老李。 “真的假的?老李,这话可不能乱说!”有人惊疑不定地问。 “是啊,这要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另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忧虑。 “哼,我还能蒙你们?”老李翻了个白眼,把烤得焦香的窝头片拿下来,吹了吹,“我小舅子跑长途的,刚从南边回来,亲口跟我说的!那地里的苗,都枯得点火就能著!好些地方,食堂都快开不下去了!”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角落里老胡幽幽地嘆了一句。这七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每个人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在座的,大多是从战乱年代、饥荒年月里挣扎过来的,对这朴素的真理有著刻骨铭心的认知。仓库里堆满的钢锭,终究不能当饭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物资清单,看似在认真核对,实则將办公室里的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听在耳中。他表面平静无波,內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盪不已。 终於来了! 歷史的车轮,正沿著既定的轨跡,无可阻挡地碾过。老李小舅子的见闻,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倖的幻想。南方大旱的徵兆已经如此明显,那紧隨其后的、席捲全国的“三年困难时期”,还会远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原剧中秦淮茹一家那令人心酸的困境。农村户口,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获得最基本生存物资的通道。 秦淮茹在丈夫贾旭东死后,歷经艰辛才得以顶岗进城,获得城市户口和那份微薄却至关重要的工人定量。她的孩子们,也因为她的农村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障…… 户口! 这两个字如同警钟,在卫辰心中轰然敲响!现在,趁著大炼钢刚刚结束,各项政策还处於恢復和调整期,户籍管理尚未因即將到来的困难而变得铁板一块,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窗口期! 一旦真正的困难降临,为了確保城市核心的稳定,户籍迁移的口子必然会迅速收紧,再想將母亲和妹妹从农村接出来,难如登天! 必须立刻行动!刻不容缓!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灼烧著他! 第 115章 打听政策 “老赵,李师傅,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踅摸点门路。”卫辰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对同事们说道。採购任务的压力是实打实的,他需要这个合理的藉口离开。 “去吧去吧,小卫脑子活,说不定有办法!”老赵挥挥手,脸上带著愁苦和期望。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跑出去找门路的都是好同志。 卫辰推著他的二八大槓,快步走出轧钢厂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中只有一股紧迫感在驱策。他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蹬踏,车轮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飞速转动,目標明確——街道办! 街道办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王主任正伏在案头批阅文件。她穿著深蓝色的列寧装,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著惯有的精明和干练,但眼底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炼钢的后遗症和物资供应的巨大压力,显然也传导到了她这个基层干部身上。 “王主任!”卫辰敲了敲门,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带著点年轻人朝气的笑容。 “哟,小卫同志?快进来坐!”王主任抬起头,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上次卫辰弄来的那批“计划外”猪肉,可是帮了街道办的大忙,让她在烈属和困难户面前大大长了脸。对这个有本事、懂规矩的年轻採购员,她印象极好。 卫辰在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语气诚恳:“王主任,今天来打扰您,是有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也諮询一下政策。”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王主任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显出重视。 “是这样的,”卫辰组织著语言,儘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我父亲走得早,家里就剩下我母亲和一个小妹在房山那边的村里。 我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小妹还在上小学。我一个人在城里工作,实在放心不下她们娘俩在乡下。现在我在轧钢厂也站稳了脚跟,是正式工,有宿舍……哦不,厂里给我分了个小院儿,地方也够住。我就想著,能不能把我母亲和小妹的户口,从村里迁到城里来,落在我户口上?这样我也好就近照顾她们。” 他顿了顿,观察著王主任的脸色,又適时地补充道:“我也打听过一点政策,好像说城市职工,家属符合『投靠』条件的,是可以申请办理的?不知道我这种情况符不符合?” 王主任认真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思考著。片刻,她脸上露出瞭然和讚许的笑容:“小卫同志,你这想法是对的!百善孝为先,把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接过来照顾,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我们新社会提倡的!”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政策上,你这情况完全符合!你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户口在城里。你母亲属於年老需要子女赡养,妹妹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抚养,这都是明確的『投靠』条件!手续上也不复杂。” 卫辰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著沉稳:“那太好了!王主任,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王主任放下茶缸,条理清晰地指点道,“你得回你老家村里,找你母亲户籍所在的村委会或者生產大队,开具一份同意迁出的证明,写清楚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基本情况,以及迁出的原因。 然后,拿著村里的证明,再到你们公去,找管户籍的同志盖个章,证明情况属实,同意迁出。” “最后,”她看著卫辰,加重了语气,“你拿著村里和公社盖好章的两份证明原件,再带上你自己的轧钢厂工作证、户口本,回到我这里。我核实无误后,就可以直接给你办理落户手续!户口落到你名下,粮油关係、副食品供应本这些,一併给你转过来、换新的!” 她特意提醒了一句:“记住,村里和公社的章,一个都不能少!缺了哪个,我这都没法办。” “明白!太感谢您了王主任!您这真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卫辰站起身,由衷地道谢。王主任这番清晰的指点,省去了他无数摸索的麻烦。 “嗐,这有什么,都是政策允许范围內的事,也是我这个街道主任该做的。”王主任笑著摆摆手,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小卫啊,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早点办下来,你也早点安心,老人孩子也能少受点罪。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这看似隨意的一句提醒,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卫辰耳边炸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里话外的未尽之意——“结合老李在办公室说的那些消息,以及王主任作为基层干部可能接触到的一些更內层的风声……这几乎是在隱晦地印证他的判断:户籍迁移的政策,很可能在不久的將来,隨著局势的变化而收紧! “是!您说得太对了!”卫辰立刻点头,神情无比郑重,“我这就请假,这星期天就回去办!一定儘快把证明开好拿回来!” 看著卫辰雷厉风行的態度,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她喜欢这种办事利落、听得懂话的年轻人。等卫辰告辞走到门口时,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哎,小卫,等等。” “王主任,您还有吩咐?”卫辰停下脚步。 王主任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不好意思、又带著点期待的笑容:“那个……眼看这还有一个来月就过年了。街道办这边,还想给辖区的烈属和特困户们再发点慰问品,让大傢伙儿过个稍微宽裕点的年。尤其是肉……这东西太紧俏了,计划內的根本不够分。你看……你路子广,年前要是还能再弄到点……不管是啥肉!数量不用太多,能有个几十斤,街道办就按市价……不,可以稍微高一点收购!你看……有希望吗?” 卫辰心念电转。王主任这显然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试探和“预订”。他脸上立刻露出爽朗而篤定的笑容:“王主任您放心!您帮了我这么大忙,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尽力去踅摸!年前一定给您个准信儿!” “好!好!太好了!小卫,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王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连声夸讚,“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走出街道办,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地照在脸上。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同时又压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王主任要的肉,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这更提醒著他,真正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时间,真的不多了。 星期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骑著自行车,顶著刺骨的寒风,朝著房山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著一种刀割般的清醒。道路两旁的田野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显得空旷而寂寥。 回到熟悉的农家小院,母亲王秀兰看到儿子这么早顶著寒风回来,又是心疼又是惊喜,连忙把他拉进烧著炕的屋里,倒了碗滚烫的薑糖水。 “辰儿,咋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了?”王秀兰关切地问,一边用手拍打著卫辰棉袄上沾著的寒气。 “妈,有件要紧事,得跟您和苒苒商量。”卫辰接过碗暖著手,神情严肃,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把小妹卫苒也叫到跟前,將自己在城里听到的关於南方大旱、粮食可能紧张的传闻,以及自己通过王主任了解到的户口政策,还有对未来户口迁移可能变难的担忧,原原本本、深入浅出地说了出来。 “……妈,我不是危言耸听。”卫辰看著母亲渐渐凝重的脸色,语气恳切,“您想想,要是真像老辈人说的,遭了年景,城里好歹有国家按户口发的定量粮,饿不死人。可咱们农村,靠天吃饭,万一……我是说万一收成不好,那日子可就太难熬了!您身体不好,苒苒还小,我不能让你们在村里担这个风险!现在政策还允许我接你们过去,手续也清楚,王主任也答应了帮忙。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先把户口转到城里,落我名下,这是最要紧的!” 王秀兰沉默著,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交织著犹豫、不舍和忧虑。她一辈子生活在暴峪泉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和记忆。 突然要离开,去那个对她而言陌生而庞大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安。但儿子话语里的急切和对她们安危的深深担忧,她又怎能感受不到?尤其是听到“饿死人”这种字眼,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经歷过的那些艰难岁月,心不由得揪紧了。 “哥,去了城里,我还能上学吗?”卫苒仰著小脸,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和对哥哥的依赖。 “能!当然能!”卫辰立刻肯定地回答,语气放柔,“城里的学校比咱们村的好,老师也多。哥给你找离咱们家近的好学校!等户口落定了,下学期开学,咱就转学过去!哥保证,不会耽误你念书!” 卫辰又转向母亲:“妈,我知道您捨不得村里。但眼下情况特殊。户口手续办下来需要点时间,而且现在离学校放寒假也就不到一个月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把户口关係转过去,这是根本! 这一个月,您和苒苒还在村里,该上学上学,该收拾收拾。等放了寒假,我再回来接你们娘俩一起进城!这样苒苒这学期学业不受影响,您也有时间跟老邻居们道个別,把家里东西归置归置。您看这样行吗?” 卫辰的安排合情合理,既考虑到了根本的户口问题,又照顾了母亲和妹妹眼下的实际情况和情绪。 第 116章 转户完成 王秀兰看著儿子沉稳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眼中带著期盼的小女儿,心中那点对故土的留恋,终究被对儿女未来的关切压了下去。她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行……妈听你的。辰儿,你长大了,考虑得周全。都是为了妈和你妹妹好……那就……办吧!” “妈!”卫苒懂事地依偎进母亲怀里。 卫辰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好!妈,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大伯!” 卫辰径直来到大伯卫长生家。推开那扇熟悉的、带著裂缝的木板门,一股混合著劣质菸叶和潮湿土坯墙的味道扑面而来。 卫长生正佝僂著背,坐在炕沿上发呆。他手里捏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旱菸袋,烟锅子里的菸丝早已熄灭多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了愁苦。 “大伯。”卫辰轻声唤道。 卫长生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卫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辰子?这么早?快上炕暖和暖和!” 卫辰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炕席温热,但屋里温度並不高。他注意到大伯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眼袋浮肿。 “大伯,您这是……”卫辰关切地问。 “唉!”卫长生重重嘆了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鬱闷都吐出来。他重新给菸袋锅装上一点碎菸叶,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瀰漫开来。“愁啊!辰子,你现在也算是城里工人,见识广,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轰轰烈烈搞炼钢,把村里的树砍了大半当柴烧,壮劳力都去垒炉子、运矿石,地里的庄稼谁管?好嘛,钢没炼出几斤像样的,炉子一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上头说得好听,要恢復生產,可你看看这老天爷!”卫长生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从夏末到现在,一滴像样的雨都没下过!”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糊著旧报纸的木格窗欞,一股更冷的空气灌了进来。他指著远处灰濛濛、缺乏生气的田野,“你瞅瞅那地!干得裂开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冬小麦种下去了,可那苗……蔫头耷脑,黄不拉几,稀稀拉拉!往年这时候,麦苗该是绿油油一片,看著就喜人!今年呢?能活下来多少都是未知数!唉……” 卫长生又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村里食堂,你是知道的。前几个月,为了『放卫星』,也学人家顿顿白面馒头、大肥肉片子招呼,把多少年的老底子都快掏空了!现在呢?別说肉了,油星子都少见!棒子麵糊糊能管饱就不错了,就这,眼瞅著仓库也快见底了!我天天扒拉著算盘珠子,算著还能撑几天,头髮都快愁白了!有些家,已经开始偷偷掺野菜、麩皮了……”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卫辰:“辰子,你刚才说……南边也大旱?半年没下雨?消息……准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更大灾难本能的恐惧。 公社里开会时,上面领导虽然还在强调形势一片大好,但那语气里的凝重和物资调拨的日益严格,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村里食堂虽然还在开,但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了,细粮几乎不见踪影,油星子也越来越少。 “大伯,”卫辰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认真,“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我厂里跑南边长途的老师傅亲眼所见!好几个省,旱得地都冒烟了!这绝对不是小事!我担心,这影响会很快波及过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话您比我懂。村里的事您比我懂,您心里有数就行,別往外说。所以我才想早点把我妈和苒苒的户口转到城里,好歹有份国家定量,这是最稳妥的退路!也能减轻村里的一点点负担吧。” 卫长生沉默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明白户口对城里人的重要性。他更清楚,如果真如卫辰所说,或者情况更糟,村里多两个吃商品粮的,对暴峪泉村而言,长远看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少了两张需要村里想办法填饱的嘴。 良久,他重重地將菸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唉!”他长嘆一声,“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村,虽说没像有些地方那样胡吃海塞,但底子也薄……是该有点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锁,拿出村里的公章和信纸。 “秀兰和苒苒就按你说的,抓紧先给她们转到四九城。”卫长生铺开信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字跡端正地写下了同意王秀兰、卫苒母女二人户口迁往四九城投靠卫辰的证明,並郑重其事地在落款处盖上了“xx公社暴峪泉生產大队”鲜红的大印。 “走!”卫长生收起公章,把证明仔细折好递给卫辰,“我跟你去趟公社!光有村里的章不够分量,我去找公社管户籍的干事老张说道说道,把公社的章也给你盖了!你爹是烈士,这点情面,公社还是会给的!” 有村长卫长生亲自领著,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公社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卫长生拍著胸脯为王秀兰母女的人品和家庭情况做了担保,又著重强调了卫辰烈属的身份和其在城里稳定的工作。 公社负责户籍的老张干事显然对卫长生这位老村长很尊重,仔细查看了村里的证明和卫辰的轧钢厂工作证复印件(卫辰提前准备好的),没多说什么,很痛快地在证明上加盖了“xx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那枚象徵著更高一级行政权威的红色印章。 两张薄薄的纸,承载著沉甸甸的希望,被卫辰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再次回到四九城,卫辰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带著所有材料赶到了街道办。 王主任看到卫辰这么快就拿著盖著两级红章的证明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浓浓的欣赏。她仔细查验了所有证明文件的原件,核对了卫辰的工作证和户口本,確认无误后,雷厉风行地开始办理。 填表,登记,盖章。王主任亲自操作,动作麻利。当那枚標誌著“四九城xx区xx街道办事处”的钢印,带著清脆的“咔噠”声,稳稳地落在新的户口登记页上时,卫辰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好了!”王主任將崭新的户口本递给卫辰,脸上带著笑容,“王秀兰,卫苒,户口已经正式迁入,落在你卫辰户主名下了!这是新的户口本,收好!” 接著,她又拿出两个同样崭新的、印著国徽和“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副食品购买证”字样的小本子。 “粮油本和副食本也给你换好了。粮油定量从下个月开始生效,按居民標准供应。副食本上的东西,也是按月凭票购买。收好了,这可是吃饭的傢伙什儿,丟了补办可麻烦!” 卫辰接过这三本沉甸甸的小册子,感受著纸张的质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从此,母亲和妹妹,在法律和生存保障的层面,与这座四九城紧密地联繫在了一起。她们不再是暴风雨中无根的浮萍,有了一份在这个艰难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 “王主任,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卫辰发自肺腑地说道。 “谢什么,都是按政策办事。”王主任笑著摆摆手,隨即又像是很自然地提了一句:“对了,小卫,上次跟你提的那个肉的事儿……你看,这眼瞅著年关一天天近了,街道办这边也好早点做计划……” 卫辰心领神会,立刻拍板,语气斩钉截铁:“王主任您放心!我卫辰说话算话!一百斤上好野猪肉!年前腊月二十五之前,保证给您送到街道办来!” “一百斤?野猪肉?!”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之情溢於言表!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肉,就是是天大的本事!管他是啥肉! “好!好!小卫,你可是帮了街道办,帮了那些困难户天大的忙了!价格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我代表街道办,先谢谢你了!”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冬日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卫辰將崭新的户口本、粮油本、副食本贴身放好,感受著它们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母亲和妹妹未来的生存底线,终於被他牢牢攥在了手中。 他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寒冷而乾燥的空气。凛冬已至,前路艰难。但至少,他最重要的亲人,已经被他安置在了相对安全的港湾。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好游戏世界这个逆天的金手指,在这即將到来的、漫长的寒冬里,为自己,也为那些值得帮助的人,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空。 腊月二十五的五十斤五花肉,对他而言,就是一件小事儿,现在游戏世界也刷新出来野猪了,卫辰基本实现了野猪肉自由。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他跨上自行车,朝著轧钢厂的方向骑去,背影在冬日萧瑟的街道上,显得坚定而沉稳。 第 117章 日常四合院 户口本上那鲜红的印章带来的踏实感尚未完全沉淀,一个现实的、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摆在了卫辰面前。 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的户口关係已经正式转到了四九城,落在了他的名下。这意味著,从法律和供应的层面,她们母女二人已经不再是暴峪泉村的社员,而是四九城的城镇居民了。 村里大食堂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那按人头分配的、无论稀稠好歹能餬口的一日两餐,从此与她们再无瓜葛。 “妈,这粮票和钱您收好。”星期天下午,卫辰临回城前,將一个小布包郑重地塞到母亲王秀兰手里。 布包里是他声称在轧钢厂省下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五块钱。 “这个月,您和苒苒在村里食堂吃饭,就把这粮票和钱交给食堂管事的,算作伙食费。咱们户口转走了,就不能再吃集体的饭了,这是规矩,不能让人戳脊梁骨,更不能让大伯为难。” 王秀兰捏著那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粮票和钱的分量很实在,儿子想得更是周到。 她明白,儿子这是怕她们娘俩因为户口迁走了还白吃食堂,惹得村里人说閒话,让当村长的大伯卫长生脸上无光,甚至授人以柄。毕竟,在这物资日益紧张的关口,每一粒粮食都金贵无比。 “唉,妈知道,妈知道。”王秀兰嘆了口气,將布包仔细地揣进怀里,“你大伯……唉,当这个家不容易。你放心,妈明天就去食堂把钱粮交了,该咋办咋办,绝不让你大伯难做。” 她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你在城里,一个人更要照顾好自己,別太省了,该吃就吃……” “放心吧妈,我有数。”卫辰笑著宽慰母亲,又揉了揉妹妹卫苒的小脑袋,“苒苒,好好上学,听妈的话,哥下个月放假就来接你们!” 告別了母亲和妹妹,卫辰骑著自行车返回四九城。车轮碾过乡间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户口落定,如同为亲人筑起了一道生存的堤坝,而这道堤坝之外,四合院这个小小的江湖,才是他日常需要周旋的战场。 住进南锣鼓巷95號院这个三进的大杂院,已一月有余。卫辰凭藉其“轧钢厂採购员”的身份標籤,以及时不时带回来的山鸡野兔等“意外收穫”,早已不再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他与院里的大多数住户,至少是混了个脸熟,见面能点头招呼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如他冷静观察后得出的结论:这院子人多,心思自然也多。七情六慾,柴米油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在为填饱肚子、拉扯孩子、应付生活而绞尽脑汁,精打细算。 这里有阎埠贵那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雁过拔毛式的算计,也有易中海那种时刻端著架子、试图掌控全局维持其“道德標杆”形象的做派,更有像贾家那样,贾张氏贪婪刻薄、秦淮茹工於心计、贾东旭懦弱自私的复杂家庭生態。 但总体来说,它並未像某些同人小说里描绘的那样,全员恶人,处处是坑。更多的,还是像后院沉默寡言的钳工老王,前院老实巴交的锅炉工老吴,中院带著两个半大孩子艰难生活的寡妇刘婶…… 这些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有著自己小算盘但也守著基本底线的普通人。算计,更多是为了生存的无奈,而非纯粹的恶毒。当然,前提是,你不能露富,更不能显得软弱可欺。 这天下午,轧钢厂下班铃声刚响过不久,卫辰便骑著二八大槓回到了四合院门口。车把上,赫然掛著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以及两只羽毛鲜艷、体型不小的野鸡! 这三样东西,在眼下这个肉食极度匱乏的寒冬,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或有意无意瞥向门口的目光。 果不其然,卫辰刚支好车梯,准备提东西进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著个掉了不少瓷的破脸盆,从门房里踱了出来,盆里还晃荡著半盆水。正是三大爷阎埠贵。他脸上堆著极其热情的笑容,仿佛专门在此恭候。 “哟!卫辰回来啦!今儿下班挺早啊!”阎埠贵的声音带著刻意的爽朗,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卫辰手里的野味上,尤其是那只肥兔子,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卫辰停下脚步,客气地应了一声:“三大爷,您浇花呢?这天儿可够冷的。”他瞥了一眼阎埠贵那几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叶子都蔫吧了的不知名花草。 “嗨,生命在於运动,花草也得喝水不是?”阎埠贵打了个哈哈,顺势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更加灼热地扫过野兔和野鸡,嘖嘖称讚:“哎呦喂!瞧瞧!卫辰你这本事可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么大个儿的兔子,这野鸡也够肥实!好傢伙,这得有五六斤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著一种“咱们关係好”的亲昵:“卫辰啊,你看,这好东西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正好,你三大妈啊,她收拾野味儿、做野味儿可是一绝! 酱燜、红烧、清燉,那叫一个香!我那儿呢,还藏著瓶好酒,正经的二锅头,平时都捨不得喝!怎么样?今儿晚上,咱爷俩凑一块儿,让你三大妈露一手,好好喝两盅?热闹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殷切地看著卫辰,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酒香,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出点酒(可能还是兑了水的),让老伴出力,就能名正言顺地分走至少半只兔子或者一只鸡。 卫辰心中瞭然,脸上却掛著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哎呀,三大爷,您这心意我领了!三大妈的手艺,那肯定是没得说!不过今天真不巧,我这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厂里明天要的採购单子还没弄利索呢,晚上怕是要加班。 这兔子野鸡,我也就简单收拾收拾,对付一口得了,实在没工夫细弄。您那好酒啊,还是留著您自个儿慢慢品吧!改天,改天有空了。”他语气真诚,態度坚决地婉拒了阎埠贵的“盛情邀请”。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快,但很快又被他那惯常的“文化人”的涵养掩盖过去。 他乾笑两声:“啊?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那行,那你先忙,咱们改天,改天!” 他看著卫辰提著野味,脚步不停地走进大门,端著水盆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盆沿,心里嘀咕:“这小子,滑头!” 那点没占著便宜的失落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卫辰提著沉甸甸的野味穿过前院,刚踏入中院,目光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水槽旁。 隆冬时节,自来水管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为了防止冻裂,只在每天固定时间由前院老王头负责打开总阀放一会儿水。 此刻,水槽旁的大水缸里结著厚厚的冰层,秦淮茹挺著硕大的肚子,正费力地用一个破葫芦瓢,一点点敲开冰面,舀出里面带著冰碴的冷水,倒入旁边一个硕大的洗衣盆里。 盆里堆著小山似的、顏色发暗的衣物,显然是一家老小的衣服。她那双曾经也算得上白皙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髮肿。 卫辰提著沉甸甸的野兔和两只羽毛斑斕的野鸡,刚踏入中院,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院子。 冰冷的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和淡淡的酸菜味儿。他的视线掠过正在水槽旁艰难敲冰舀水、准备洗衣服的秦淮茹,並未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院子中央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身上。 其中一个孩子尤其显眼——瘦小得不像话,穿著件明显大了几號、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旧棉袄,袖口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腕。 他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专注地在地上划拉著什么,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掛著一点清鼻涕。 这就是小石头,大名李建军,但院里人都叫他小石头,仿佛这名字更能体现他顽强的生命力。 “小石头!”卫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院子里的寒气。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像只受惊又机敏的小兽般抬起头。 当看清是卫辰时,那双原本带著点茫然和怯懦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寒夜里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飞快地扔下树枝,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迈开细瘦的小腿,噔噔噔地就朝著卫辰跑了过来。他跑得有点急,破旧的棉鞋不太合脚,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辰哥!”小石头在卫辰面前站定,仰著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第 118章 小石头 卫辰看著眼前的孩子,心头泛起一阵酸软。 八岁的孩子,个头却只像个五六岁的,宽大的棉袄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脸色有些蜡黄,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看到卫辰而亮得惊人。 “你奶奶在家不?”卫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石头齐平,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在呢辰哥!”小石头用力点头,小脑袋像小鸡啄米,“奶奶在屋里糊火柴盒呢!”他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好。”卫辰脸上笑意更深,他把手里那两只还带著野外气息、羽毛鲜艷沉重的野鸡往前递了递,“老规矩,帮我个忙,拿回去让你奶奶帮我把这两只野鸡杀了,收拾乾净。行不?” 小石头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只肥硕野鸡的瞬间,简直像被点燃的小火苗,“噌”地一下亮得惊人!那光芒里充满了惊喜、渴望和一种被信任的郑重。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胸脯微微起伏著。 “行!太行了辰哥!”他忙不迭地应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伸出冻得通红、有些皸裂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接过了那两只沉甸甸的野鸡。 入手的分量让他小小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用尽力气抱稳了,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辰哥!”小石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他仰著小脸,无比认真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让奶奶杀得乾乾净净的,一根杂毛都不留!跟上次一样!”他特意强调了“跟上次一样”,显然记得卫辰的要求。 卫辰点点头,习惯性地补充道:“嗯,收拾好了就行。还是老规矩,鸡头、鸡脖子、鸡爪、鸡屁股,还有那些鸡胗內臟,我都不要,你们留著。”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这真是处理这些“零碎”最省事的办法。 小石头听到这话,抱著野鸡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睛里感激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这才是辰哥真正的意思! 那些鸡杂碎,对他们祖孙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和油水!他用力抿了抿嘴唇,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和更深的感激压下去,再次大声保证:“嗯!辰哥,我记住了!一定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说完,他像是生怕耽误了辰哥的事,也怕这珍贵的野味在自己手里多停留一秒会出意外似的,抱著两只几乎快赶上他半个身子大的野鸡,转过身,迈开小短腿,以一种与他瘦小身形不符的速度,噔噔噔地就朝著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小跑了过去。 那急切又欢快的背影,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珍贵食物、急於带回巢穴的小松鼠。 卫辰直起身,目光追隨著那个小小的、抱著巨大“收穫”跑远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心疼和一丝无奈。 小石头和他奶奶李奶奶,是这四合院里最让卫辰揪心的一户。李奶奶年纪大了,背已经佝僂,头髮花白稀疏,脸上刻满了岁月和艰辛的痕跡。 她没有生活来源,唯一的生计就是给街道办领些糊火柴盒、粘纸袋之类的零活,手指常年被浆糊和粗糙的纸边磨得开裂。 那点微薄的收入,在这物资睏乏的年代,连祖孙俩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证。 卫辰搬进来不久就注意到了他们,看著小石头饿得在院里捡別人掉落的菜帮子,看著李奶奶在昏暗的灯光下彻夜糊著火柴盒,手指颤抖著几乎捏不住那小小的盒子。 卫辰不是吝嗇的人,他的游戏世界里有的是物资。他曾经直接拿过一小袋棒子麵、几个鸡蛋想送给李奶奶,却被老人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 李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尊严,她拉著卫辰的手,声音沙哑却清晰:“小卫啊,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了。可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刚参加工作,自己也要过日子,奶奶还能动,不能要你的东西。” 那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愿拖累他人的坚持。 卫辰理解这份自尊,也尊重它。但他无法眼睁睁看著这一老一小在饥寒中挣扎。 於是,他想到了这个办法。当他偶尔“打”到野鸡野兔回来,就以自己“不会收拾”或者“嫌麻烦”为藉口,请手脚还算麻利的李奶奶帮忙处理。 报酬嘛,就是那些在別人看来是“下脚料”,但对李家祖孙而言却是珍贵肉食和油水的鸡头、鸡爪、鸡屁股和內臟。 这既给了祖孙俩改善伙食的机会,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李奶奶的自尊——这是劳动所得,不是施捨。 而小石头,这个过早尝尽生活苦涩的孩子,也以他特有的方式回报著卫辰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 自从第一次帮卫辰“跑腿”送野鸡並得到了那些香喷喷的杂碎后,他就默默承担起了一项“工作”——每天清晨或傍晚,只要看到卫辰家门口有点落叶或浮尘,他就会拿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月亮门附近、属於卫辰小院门前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扫得很仔细,连砖缝里的尘土都儘量扫出来,小小的身影努力而笨拙。卫辰说过好几次不用他扫,小石头每次都只是靦腆地笑笑,小声说“不累,辰哥”,下次依旧照扫不误。 这份沉默的感恩和回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卫辰感到心头髮酸。 看著小石头消失的方向,卫辰轻轻嘆了口气,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水槽边那个挺著大肚子的身影——秦淮茹已经停下了敲冰的动作,正定定地看著他,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看著他手里仅剩的那只肥硕的野兔,眼神复杂难明。 刚才小石头抱著野鸡跑开的那一幕,显然被她尽收眼底。 卫辰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他提著兔子,准备穿过中院回自己屋。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卫……卫辰兄弟!下班啦?”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连忙放下葫芦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湿冷的手,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哟!这……你这是又去打猎了?卫辰兄弟你可真有本事!这兔子真肥,野鸡也漂亮!”她的视线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那些活物上,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肚子里那个小的,家里的棒梗,还有馋嘴的婆婆……多久没沾过荤腥了?那肉的诱惑力,在冰冷的洗衣水和沉重的家务面前,被无限放大。 卫辰脚步未停,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贾家嫂子,洗衣服呢?天冷,注意点身体。” 他对秦淮茹的观感很复杂,有同情其不易,更有警惕其手段。尤其是此刻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让他本能地提高了警觉。 然而,就在卫辰准备径直走向月亮门时,秦淮茹却突然上前一步,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一部分去路,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放大:“卫辰兄弟,你等等!”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浓浓的委屈和恳求,“你看嫂子这身子……笨手笨脚的,洗个衣服都费劲。这野鸡……收拾起来也麻烦吧?要不……你交给嫂子?嫂子给你收拾!保证收拾得乾乾净净,连根绒毛都不留!你看……” 秦淮茹说著,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手中的兔子,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想揽下收拾野味的活,目的自然是那些零碎下水,甚至……最好能分点肉!她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自己高耸的肚子,仿佛在无声地强调自己的“特殊困难”。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脚步彻底停下。 他侧身让开秦淮茹有意无意的身体阻挡,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距离感:“贾家嫂子,注意点形象。有话好好说,別拉拉扯扯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秦淮茹脸上,让她那刻意营造的可怜表情僵住了,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手也訕訕地缩了回去。 卫辰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紧接著说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至於收拾东西,就不劳烦贾家嫂子了。后院李奶奶手脚麻利,一直帮我弄,挺好的。” 他看著秦淮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反问和敲打:“贾家嫂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为什么一直让李奶奶帮忙收拾野鸡……你真看不出来?” 秦淮茹被卫辰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当然知道!全院谁不知道李家祖孙的艰难?卫辰变著法儿接济他们,用“帮忙收拾”的由头给些鸡杂碎下水,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她刚才那话,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装糊涂的索取。此刻被卫辰直接点破,她脸上火辣辣的,只能顺著话头,勉强挤出一点尷尬的笑容:“看……看出来了,卫辰兄弟你……你心善,是变著法帮衬李奶奶和小石头呢。嫂子……嫂子佩服。” 然而,那点尷尬和佩服只持续了一瞬。对肉的渴望,尤其是想到家里棒梗馋肉闹腾的样子,以及婆婆贾张氏那刻薄的数落,瞬间又压倒了那点廉价的羞耻心。 第 119章 秦淮茹的试探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红,声音带著哽咽,再次发动了“弱者”攻势: “卫辰兄弟……嫂子……嫂子也知道不该开这个口。可……可实在是没法子了!”她抬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棒梗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吵著要吃肉,哭得我心都碎了……你看嫂子这身子,” 她又拍了拍肚子,“怀了这小的,反应大,嘴里一点味都没有,就想……就想闻点肉味……家里……家里东旭那点定量,养活一大家子都紧巴巴的,哪还有钱买肉啊……卫辰兄弟,你……你本事大,能打到这么多野味,你看……这只兔子……能不能……”她充满希冀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那只肥硕的灰兔,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卫辰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秦淮茹的表演不可谓不卖力,那哀婉的语气、泛红的眼圈、抚肚的动作,足以打动很多心软的人。 可惜,卫辰不是傻柱。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早已將方圆五十多米內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贾家那扇糊著旧报纸、破了个小洞的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正紧紧贴著窗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切,如同等待猎物上鉤的禿鷲。 前院垂花门旁,三大妈正佯装扫雪,耳朵却竖得老高,手里的扫帚半天没挪动一下。 中院东厢房门口,正在纳鞋底的刘婶也停下了针线,目光复杂地瞟向这边。甚至后院月亮门附近,似乎也有几道隱晦的视线在关注著中院的动静。 这哪里是秦淮茹一个人的哀求?分明是一场无声的试探,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衡量著卫辰的底线! 一旦他今天心软鬆了口,將这兔子给了贾家,明天就会有更多的“秦淮茹”抱著孩子、扶著老人、流著眼泪找上门来,用更加“可怜”的理由索要。 人心不足蛇吞象,道德绑架的闸门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卫辰不缺这点肉,他的游戏世界里物资堆积如山。但他深知,无原则的施捨,换来的绝不是感激,而是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得寸进尺的贪婪! 他想帮的是像李奶奶、小石头那样真正陷入困境、且懂得感恩的人,而不是被这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逻辑所绑架。 “不能。”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乾脆、斩钉截铁!如同冰锥落地,瞬间击碎了秦淮茹所有的表演和期待。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点强装的可怜也凝固成了错愕和难堪。 卫辰看著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贾家嫂子,贾东旭大哥是轧钢厂堂堂正正的一级钳工,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拿著,城市户口,粮本油本副食本一样不缺。 再怎么困难,也不至於让怀著身孕的媳妇和孩子连口肉都吃不上吧?家里真缺什么,您应该跟贾大哥好好商量,让他想办法,这才是正理。您这样……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地跟別的男同志要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家那扇窗户,意有所指,“传出去,对贾大哥的名声不好听,对您自个儿……更不好。说句不好听的,容易让人……看不起贾哥。”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秦淮茹脸上,更是重重地敲在贾家那扇紧闭的窗户上!软钉子? 不,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硬钉子了!直接点明了贾东旭的责任缺失,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秦淮茹这种行为的不得体和潜在风险——名声问题!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大院里,一个女人的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秦淮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卫辰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她那点小心思和遮羞布彻底撕开,露出了下面难堪的本质。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比那洗衣盆里的冰水还要刺骨。 卫辰不再看她,提著野兔和野鸡,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走向通往自己小院的月亮门。他的精神力场清晰地“看”到,在他转身的剎那,贾家那扇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瞬间爆发出狂怒,嘴巴无声地快速开合,显然正在恶毒地咒骂著。 果然,就在卫辰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的瞬间,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贾家屋內爆发! “没用的东西!”贾张氏猛地从窗边转过身,布满褶子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三角眼里喷射著怨毒的火焰,手指几乎要戳到刚刚失魂落魄走进门的秦淮茹鼻子上, “三只!整整三只野味儿啊!一只兔子都给你要不来!你是死人啊?啊?挺著个大肚子,眼泪都挤出来了,人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废物点心!白长了一张嘴!” 秦淮茹低著头,咬著嘴唇,身体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委屈,一半是难堪。 “那姓卫的小王八羔子!吃独食的短命鬼!”贾张氏见媳妇不吭声,骂得更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锐刺耳,穿透薄薄的墙壁。 “有点好东西就藏著掖著!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咱们家棒梗多好的孩子,多久没沾荤腥了?我这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就想喝口热乎的肉汤! 他倒好!寧可把东西给后院那老不死的绝户李婆子!还有李家那个小野种!他安的什么心?啊?是不是看我们贾家不顺眼?是不是咒我们老贾家绝后啊?天杀的没良心玩意儿!活该他爹妈死得早!……”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源源不断地从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里喷涌而出,在狭小、充满酸腐气味的屋子里迴荡。 贾东旭缩在炕角,手里拿著一本破旧的技术手册,假装看得入神,对母亲的谩骂和妻子的委屈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棒梗则躲在奶奶身后,小眼睛里闪著和贾张氏如出一辙的贪婪和不满,嘴里小声嘟囔著:“就是!卫辰坏!不给我们肉吃!” 月亮门后,卫辰那间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屋里。 他刚把肥硕的野兔掛到厨房的鉤子上,精神力感知范围內,贾张氏那充满怨毒和诅咒的“心声”如同实质的噪音,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尤其是对他亡故父母的恶毒攻击,像冰冷的针,刺了一下。 卫辰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寒潭深处的玄冰。一丝凛冽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在他周身一闪而逝,让屋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这冰冷的怒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卫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跟这种市井泼妇计较口舌之利?那太掉价了。贾张氏的诅咒,不过是无能狂怒的哀鸣,连他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向后院李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 精神力清晰地“看”到,小石头正蹲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处理著那两只野鸡。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异常认真专注。李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暖意和欣慰,正低声指点著孙子。 小石头瘦小的脸上满是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他知道,辰哥把这么好的东西交给他处理,还把那些能解馋的“零碎”都留给他们,是天大的恩情。 他一定要收拾得乾乾净净,不能辜负辰哥的信任。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李奶奶看著孙子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那两只肥硕的野鸡,乾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里面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和对这份善意的珍惜。 前院,三大妈扫完了那几乎没动地方的垃圾,悻悻地回了屋,对著还在为没占到便宜而闷闷不乐的阎埠贵嘀咕:“老头子,我看那卫辰,精著呢!秦淮茹挺那么大肚子去要,都没要到!我看啊,以后他那点东西,除了后院那穷酸祖孙俩,谁也甭想沾边!”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哼了一声:“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有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独食难肥!等著瞧吧,总有他求人的时候!” 中院水槽边,秦淮茹已经擦乾了眼泪,默默地蹲下,继续用力搓洗著那堆冰冷的衣物。只是那背影,比之前更加僵硬,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失落。 刘婶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纳自己的鞋底,心里却想著:这贾家媳妇,心思太活泛了……卫辰那小子,不是傻柱,不吃这一套啊! 卫辰收回目光,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煤块。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映亮了他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四合院,就是一个微缩的世间百態。这里有算计,有贪婪,有软弱,有麻木,但也有一点点在夹缝中顽强生存的温情和坚持。 他卫辰,有自己行事的准则和底线。他的善意和资源,只会给予他认为值得的人。 炉火噼啪作响,驱散著冬日的寒意。卫辰提起水壶,开始烧水。今晚,他要给自己燉一锅香喷喷的野兔肉,犒劳一下自己。至於那些门外的喧囂和咒骂?不过是这寒冬长夜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罢了。 第 120章 小石头送鸡肉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渐渐浸染了四九城的天空。凛冽的寒风卷著胡同里最后一点白日的喧囂,钻进南锣鼓巷95號院的每一个角落,在屋檐下打著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那几盆可怜的花草,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更显瑟缩,叶片蔫蔫地垂著,仿佛也冻僵了。 中院贾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夹杂著贾张氏那压抑不住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给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令人不適的噪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沉甸甸的大搪瓷盆,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里探了出来。正是小石头李建军。 他走得异常缓慢而专注,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仿佛捧著的不是一盆收拾乾净的野鸡,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易碎珍宝。 那两只褪了毛、处理得乾乾净净、呈现出诱人淡粉色的野鸡,整齐地叠放在盆里,上面还细心地盖了一块洗得发白但很乾净的粗布,防止落上灰尘。盆沿上凝结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小石头来到通往卫辰小院的月亮门前,踮起脚尖,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那扇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大,带著孩子特有的谨慎和礼貌。 “吱呀——”一声,门开了。温暖的灯光混合著炉火的橘红光芒,瞬间涌出,將门口的小小身影笼罩其中,也驱散了他身上带来的几分寒意。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辰哥!”小石头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努力把手里沉甸甸的盆往上託了托,“弄好啦!两只都收拾乾净了!” 卫辰连忙伸手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搪瓷盆,入手冰凉,但里面的东西显然被仔细处理过。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小石头却摇摇头,只站在门槛外,小脸被屋里的热气一熏,显得红扑扑的。他指著盆里的鸡,语气带著点小骄傲:“奶奶帮我把水烧开了,烫的鸡毛,烫得可好了!剩下的,拔毛、开膛、去內臟、把鸡肚子里外都洗乾净……都是我自己弄的!奶奶就在旁边教我,我一点一点弄的,可仔细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特意强调著“我自己”,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被信任和依靠后產生的、近乎神圣的责任感和成就感。 卫辰低头仔细看去。盆里的两只野鸡確实处理得异常乾净。羽毛被拔得一根不剩,连细小的绒毛都看不见。 鸡皮完整,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没有一丝破损或残留的毛根。鸡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內臟被完整取出,腹腔內壁被刮洗得乾乾净净,不见半点血污或残留物。 鸡头、鸡爪、鸡屁股、鸡內臟这些卫辰特意交代不要的部分,已经被整齐地放在盆的另一边,显然是留著给祖孙俩的。但是他们也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放在盆子里端了过来,要是卫辰真的不要了,会给他留在盆子里。 “好小子!”卫辰由衷地讚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笑容。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石头那顶破旧的棉帽,“真能干!比我想像的还利索!这活儿干得漂亮,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夸奖发自肺腑,看著这个瘦小的孩子如此认真负责地对待一件“小事”,那份心性远比处理乾净两只鸡更让卫辰感到欣慰和……心疼。 小石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微微低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羞涩又满足的笑容。能得到辰哥的肯定,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卫辰端著盆,转身走进屋里。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两只鸡,而是走到靠墙放著的、一个半人高的旧米缸旁。他掀开盖子,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 小石头好奇地踮著脚往里看,只见卫辰的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赫然躺著五个圆滚滚、个头饱满、表皮带著新鲜泥土气息的大土豆! 这土豆一看就非同一般。个头均匀,每一个都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一圈,表皮光滑,呈现出一种健康饱满的淡黄色,在灯光下仿佛自带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著土豆特有的淀粉甜香,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自然是卫辰在游戏世界里,利用“种植术”精心培育、刚刚收穫的成果。游戏世界的土地肥沃度远超现实,加上他有意控制,种出的土豆不仅个头大、產量高,口感更是粉糯香甜。他背包里这样的优质食材堆积如山,但平时拿出来都很注意,儘量选择像土豆这样不起眼又顶饱的。 “喏,拿著。”卫辰將五个沉甸甸的大土豆递到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五个几乎要占满他两只小手的巨大土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辰哥,这我不能要!奶奶说过,不能老要你的东西!你……你给鸡杂碎就已经很好了!”他小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拒绝。 这土豆太贵重了!在他贫瘠的生活经验里,五个这么大的新鲜土豆,足够他和奶奶吃好几顿饱饭了。 卫辰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起来。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石头齐平,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石头,这不是白给的。这是报酬。” “报酬?”小石头眨巴著大眼睛,满是困惑,“可……可你已经给了鸡杂碎当报酬了呀?” “那只是我不要的东西,你们帮我处理了。”卫辰耐心地解释,像是在教导一个重要的道理,“你付出了劳动,付出了时间和力气,认认真真地帮我完成了任务,而且完成得非常好。 那么,你的劳动就应该得到尊重,就应该获得相应的、合理的报酬。这几个土豆,就是对你认真负责、干得漂亮的报酬和奖励。” 他顿了顿,看著孩子懵懂又认真的小脸,用一种略带严肃但孩子能听懂的口吻继续说:“小石头,你看,付出劳动,获得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別人让你干活,却不给报酬,或者只给一点点根本不对等的东西,那叫什么? 那叫剥削!就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財,资本家!你辰哥我可不想当那种黑心的人。所以,这土豆,你必须拿著。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成果。” “资本家?”小石头对这个词显然有印象,学校老师讲过,那是坏蛋,是剥削劳动人民的坏人!他小小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电影里那些凶神恶煞、戴著礼帽的地主资本家形象。他最喜欢的辰哥怎么能是那种坏蛋呢?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奶奶的叮嘱和他自己的不安。小石头立刻紧张起来,小手不再推拒,反而主动伸出,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了那五个沉甸甸的大土豆。 温热的土豆贴著他冰凉的小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紧紧抱著土豆,生怕卫辰反悔似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刚才的紧张而红扑扑的。 “那……那我拿著,辰哥!你不能当资本家!”他语气坚决地说,仿佛接过了土豆,就保护了卫辰的清白。 看著孩子那副如临大敌、保护自己“不当资本家”的认真模样,卫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他把小石头端来的鸡拿出来,把“不要”的鸡杂碎留在盆里,递给小石头,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就对了。快回去吧,外面冷,別让奶奶担心。这土豆,让你奶奶给你燉了吃,或者烤著吃,都行。” 小石头用力点点头,抱著珍贵的土豆,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小身子转回来,仰头看著卫辰。 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感激:“辰哥,”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虽然你说的那些道理,什么报酬、资本家的,我……我还有点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小脸绷得紧紧的,“我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样!你是真心想帮我和奶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抱著土豆,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进了寒冷的夜色中,朝著后院那间低矮的小屋奔去。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的阴影里。 第 121章 美味大盘鸡 卫辰站在门口,望著小石头消失的方向,寒风捲起他额前的碎发。孩子最后那句发自肺腑的“谢谢”,像一股暖流,衝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冲淡了刚才贾家带来的不快。他轻轻关上门,將那喧囂和寒冷都隔绝在外。 屋內炉火正旺,烧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嘶鸣,水汽氤氳。卫辰將搪瓷盆放在灶台边,掀开粗布,露出里面两只处理得极其乾净的野鸡。他满意地点点头,小石头这孩子,做事確实用心。 今晚就做大盘鸡吧!卫辰心里很快有了决定。这菜分量足,味道浓郁,热乎乎的一大锅,最適合这寒冷的冬夜。而且,他最爱的就是大盘鸡里那吸饱了浓郁汤汁、筋道爽滑的宽麵条! 他动作麻利地行动起来。先舀出麵粉,加水和成稍硬的麵团,盖上湿布醒著。 然后开始处理鸡肉,將其中一只肥硕的野鸡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焯水去除血沫。葱姜蒜拍碎切好,干辣椒剪段,花椒、八角等香料备齐。又从游戏背包里“取”出几个饱满红润的西红柿,去皮切块,再拿出几个青红椒,切滚刀块。土豆?当然用自己种的那种,削皮切滚刀块,粉糯金黄。 铁锅烧热,倒入金黄的菜籽油。油温升高,放入几块冰糖,小火炒出漂亮的枣红色糖色。 嗤啦一声!焯好水的鸡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均匀裹上诱人的糖色。紧接著,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八角下锅爆香,浓郁的辛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小屋。 烹入酱油,翻炒均匀,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加入切好的西红柿块,炒出红润的汤汁,再注入足量的热水。盖上锅盖,让鸡肉在咕嘟咕嘟的汤汁中尽情燉煮。 趁著燉鸡的功夫,卫辰开始处理醒好的麵团。揉面,擀开,切成宽窄均匀、一指宽的麵条,撒上薄面防止粘连 鸡肉燉煮得差不多了,汤汁变得浓稠红亮。卫辰將切好的土豆块和青红椒块倒入锅中,翻炒均匀,让它们充分浸润在鲜美的汤汁里。盖上盖子,继续燜煮几分钟,直到土豆变得绵软入味。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鲜香的复合香气如同爆炸般席捲了整个小屋! 鸡肉的醇厚、土豆的粉糯、青红椒的清新、西红柿的微酸、以及各种香料融合后產生的浓郁辛香,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强烈诱惑。那红亮的汤汁包裹著每一块食材,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著油润诱人的光泽。 卫辰將擀好的宽麵条下入滚水中煮熟,捞出过一遍凉水增加筋道,然后直接铺在大盘鸡那浓稠的汤汁上。麵条瞬间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诱人。 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麵条在下,上面堆著鸡肉、土豆、青椒,再浇上浓郁红亮的汤汁。端到小饭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散装白酒。 夹起一筷子吸饱汤汁的麵条送入口中,那浓郁的酱香、微微的麻辣、土豆的粉甜、麵条的筋道……各种滋味在舌尖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再夹起一块燉得酥烂脱骨、酱香浓郁的野鸡肉,肉质紧实弹牙,带著山野的鲜美,与家养的鸡肉截然不同。 一口面,一口肉,再抿一口辛辣醇厚的白酒,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胃袋,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將冬夜的寒冷和院里的纷扰彻底驱散。 卫辰满足地喟嘆一声。他搬到四合院后,除了偶尔回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用那些现代化厨具做点更复杂或更符合前世口味的菜餚解馋,平时基本都在自己这小屋里开火。 他要让这间屋子充满生活的烟火气,充满家的味道。因为再过一个月,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他得让她们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和踏实。 就在卫辰沉浸在大盘鸡的鲜美和家的期盼中时,大盘鸡那霸道浓烈的香气,却如同无形的触手,顽强地穿透了门窗的缝隙,飘散在寒冷沉寂的四合院上空。 这香气,对於常年难得沾荤腥的邻居们来说,无异於一场嗅觉上的酷刑,瞬间点燃了各家各户的议论和心思。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小马扎上,就著炉子微弱的火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那副宝贝眼镜。三大妈阎杨氏坐在炕沿,手里纳著鞋底,鼻子却使劲嗅著空气中那若隱若现、勾魂摄魄的肉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嘖……真香啊!”阎埠贵放下眼镜,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卫辰,手艺是真不赖!闻这味儿,像是放了辣椒、花椒,还有酱……是红烧?还是燉鸡?”他试图用“文化人”的分析来掩饰自己肚里的馋虫。 “管他啥做法,反正是好肉!”三大妈撇撇嘴,语气带著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两只野鸡呢!还有下午那只肥兔子!好傢伙,这一顿得造进去多少好东西!真是……一个人吃独食!”她想起下午阎埠贵在门口“邀请”被拒的事,心里还有点疙瘩。 阎埠贵推了推刚擦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他没有像老伴那样抱怨,反而压低了声音,带著点教训的口吻:“你懂什么!吃独食?人家凭本事打的,凭啥不能自己吃?我看你啊,就是眼皮子浅!” 他凑近老伴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分析道:“下午那事儿,你也看见了?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去要,好话说尽,眼泪都快下来了,结果怎么样?碰了一鼻子灰!卫辰那小子,年纪不大,心里门儿清!他可不是傻柱那种没脑子的烂好人!” “那后院李家呢?鸡杂碎不也给了?”三大妈不服气地反驳。 “这就是关键!”阎埠贵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更盛,“李家那祖孙俩,是真困难!李老婆子有骨气,不肯白要人东西。小石头那孩子,你也看见了,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多懂事! 帮卫辰扫门口,那是实打实的!卫辰帮他们,那是真心可怜他们,也是看中了小石头那份感恩的心!这叫『救急不救穷,帮人帮心』! 你再看贾家?贾东旭一个大老爷们,正式一级工,工资不低吧?贾张氏那老婆子,好吃懒做,还贪得无厌!秦淮茹……哼,心思太活泛!卫辰能看得上?帮他们?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帮出仇来才怪!” 他总结道:“所以啊,老婆子,听我的!以后啊,別老想著算计卫辰那点东西,也別眼红。这小子,聪明,大方,有同情心,但更有原则!不是烂好人!咱们啊,得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看著老伴,语重心长,“你有机会,多留意著点。看看卫辰家有没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比如他忙的时候,帮他收收晾的衣服?或者哪天他回来晚了,炉子灭了,咱主动帮著生个火?哪怕就是见面多笑一笑,客气点! 记住,是真心实意地帮点小忙,別想著立刻要回报!这种人啊,你对他好一分,他记在心里,有机会了,他自然会还你十分!这叫『长线投资』,懂不懂?比那死乞白赖算计人家一口吃的,强百倍!” 三大妈听著老伴的分析,虽然还有些似懂非懂,但“卫辰不会让我们吃亏”这句话她是听进去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老头子,听你的。以后我注意著点。” 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一边织著毛线,一边把下午看到的事情,包括卫辰让小石头处理野鸡並送鸡杂碎、秦淮茹討要野兔被拒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的易中海听。 “……老易,你是没看见,卫辰那孩子对后院李家那祖孙,是真不错。鸡杂碎都收拾好给了小石头,那孩子抱著土豆回去的时候,眼睛都笑没了。我看啊,卫辰这孩子,心是善的,知道帮衬困难的邻居。”一大妈语气里带著对卫辰的肯定。 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放下茶缸,声音低沉,带著惯有的“道德权威”的口吻:“心善?我看未必!他这叫分不清里外,拎不清轻重!” 一大妈一愣:“这话怎么说?” “哼!”易中海冷哼一声,“李家那祖孙是困难,可说到底,那是街道办该管的事儿!我们院里,真正需要关心帮助的邻居是谁?是贾家!”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东旭媳妇怀著孕,挺著那么大肚子还得洗衣服做饭,多不容易!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贾张氏年纪也大了!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怀的怀,日子多艰难! 卫辰他有本事,能打到那么多野味,自己吃独食也就算了,东旭媳妇儿都那样开口了,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拒绝?还把东旭搬出来说事?这叫什么事儿!这叫没有爱心!不懂邻里互助!眼里没有老人孩子!” 第 122章 眾人议论纷紜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卫辰不懂事:“我们这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尊老爱幼,互帮互助』!他一个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眼里只有后院那点小恩小惠,看不到真正需要关怀的大局!这样下去,院里的风气都要被他带坏了!”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做出决定,“找个时间,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住在这院里,就得守这院里的规矩!自己有能力,就该主动帮助困难的邻居!这才是正理!” 一大妈看著老伴那义正词严、仿佛掌握了绝对真理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她心里都明白,自己老伴儿有自己的算计,他需要把大院儿打造成自己想要的大院儿!而这个新开的卫辰似乎是一个变数…… 中院,二大爷刘海中家。 二大妈正一边缝补著刘海中的工作服,一边眉飞色舞地把下午的“热闹”讲给刚下班、正就著咸菜啃窝头的刘海中听。 “……哎哟,你可是没瞧见!秦淮茹那脸臊得啊,跟块红布似的!卫辰那小子,说话可一点不留情面!直接说让她有事找贾东旭,別拉拉扯扯的!嘖嘖,那话说的…… 还有后院那李家那小崽子,抱著俩野鸡跑得那叫一个欢实,刚刚卫辰又给了他五个大土豆!好傢伙!贾张氏在屋里骂得那个难听哟,隔著院子都能听见!……” 刘海中嚼著窝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听得津津有味。他对卫辰没什么特別的看法,一个刚进厂的採购员,在他这个“官迷”眼里,分量还不够。听完老伴的敘述,他嗤笑一声,咽下嘴里的窝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哼!这有什么新鲜的?不是谁都跟傻柱那缺心眼的一样!” 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热水,“傻柱那才叫傻!被贾家那娘们儿拿捏得死死的,有点好吃的就往贾家送,自己妹妹都顾不上!图啥?图秦淮茹给他个好脸儿? 呸!没出息!我看卫辰这小子就挺好,心里明白!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一点不含糊!贾家?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沾上了就甩不掉!卫辰不傻,知道躲著走!挺好!”他评价完,又拿起一个窝头,用力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著別人家的热闹。 中院,贾家。 低矮的屋子里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煤烟味、剩饭菜的餿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气息。 昏黄的灯泡下,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那张刻薄的老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阴沉扭曲。她手里纳著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但针线活只是幌子,那张嘴从秦淮茹空手回来开始,就没停过! “……没用的赔钱货!白长了一副好皮囊!连只兔子都要不来!人家后院那小崽子都能抱走两只鸡的鸡杂碎,还有土豆!你呢?啊?挺著个肚子去,连根兔子毛都没捞著!丟人现眼!废物!窝囊废!” 贾张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钝刀子在刮锅底,“那小兔崽子卫辰!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吃独食的短命鬼!那么多好东西,寧可餵了后院那老绝户和小野种,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我这么大年纪了,吃点肉怎么了?棒梗正长身体,吃点肉怎么了?一点爱心都没有!不知道尊老!没爹妈教的野种!活该他爹妈死得早!……” 恶毒的诅咒如同毒蛇的涎液,源源不断地从她嘴里喷射出来。棒梗缩在奶奶身边,小眼睛里也充满了对肉的渴望和对卫辰的怨恨,小声附和著:“奶奶说得对!卫辰坏!不给我们肉吃!坏蛋!” 秦淮茹默默地坐在炕沿另一边的小板凳上,就著昏暗的灯光,用力搓洗著一家人的脏衣服。冰冷刺骨的水冻得她手指麻木,裂开的口子被碱性的肥皂水一泡,钻心地疼。婆婆的咒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疲惫。 下午卫辰那番毫不留情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对贾大哥名声不好”、“让人看不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著她。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可是……她又能怎么办?指望贾东旭?她偷偷瞥了一眼缩在炕角、仿佛入定般捧著一本破书、对母亲的谩骂充耳不闻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和绝望。 这个男人,既没有能力撑起这个家,满足母亲和儿子日益膨胀的索取,又懦弱得不敢对母亲说半个“不”字,只能选择装聋作哑,把所有的压力和难堪都推给她这个怀孕的妻子。 贾东旭確实在“装死”。他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耳朵里灌满了母亲的咒骂和媳妇压抑的啜泣声。虽然秦淮茹极力忍著,但肩膀的轻微耸动出卖了她。 他心里也烦躁,也怨恨卫辰的不近人情。但他更怕,怕母亲把矛头转向自己,质问他为什么挣不来肉,为什么不能像卫辰那样“有本事”。他也馋肉,也想改善伙食,可他更怕面对现实的无能。 所以,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不存在於这个充满怨气和匱乏的空间里。至於卫辰?他不敢恨,也没资格恨,只能把那份复杂的情绪转化为更深的麻木。 后院,李家小屋。 逼仄的空间里,炉火微弱地跳动著,勉强驱散著刺骨的寒意。小石头小心翼翼地將那五个沉甸甸、散发著泥土清香的大土豆,放到墙角一个破旧但乾净的瓦盆里,像摆放什么稀世珍宝。 “奶奶!你看!辰哥给的!好大的土豆!”小石头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辰哥说这是我帮他杀鸡的报酬!他说劳动就该得报酬!不给报酬就是……就是资本家!坏蛋!他可不能当坏蛋!” 李奶奶坐在小马扎上,借著炉火微弱的光,看著瓦盆里那五个在贫寒中显得格外巨大的土豆,又看看孙子那因为激动而发亮的小脸,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复杂。 有对土豆的惊讶,这年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土豆可不多见,有对孙子得到肯定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不安。 她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土豆,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光滑的表皮,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嘆息里,有生活的艰辛,更有对卫辰那份不动声色、却厚重如山的情谊的深深触动。 她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好孩子……你辰哥是好人……大好人啊……咱们……得记著人家的好……”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土豆轻轻放回盆里,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卫辰小屋的方向,那里隱约飘来一丝令人心安的、温暖的饭菜香气。 大盘鸡浓郁的香气依旧在四合院的上空固执地盘旋,混合著冬夜的寒气,钻进每一扇窗户的缝隙。 各家各户的议论或咒骂,或分析,或感慨,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暗流,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大杂院下涌动。 卫辰坐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面前的海碗已经空了小半。他满足地喝了一口麵汤,鲜香麻辣的滋味在口中迴荡。屋外那些纷杂的议论、恶毒的咒骂、精明的算计、道德的评判……仿佛都被这坚实的墙壁和温暖的炉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清晰地感受到,经过今天下午这一遭,四合院里的邻居们,无论是精明的阎埠贵,还是试图维持“道德秩序”的易中海,或是看热闹的刘海中,乃至贪婪刻薄的贾家,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他卫辰,不是傻柱。 他的东西,不是谁哭两声、卖个惨就能轻易拿走的。他有自己的原则,有清晰的边界,更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很好。卫辰夹起最后一块裹满汤汁的土豆,送入口中,粉糯香甜。他要的就是这份清净和界限分明。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和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炉火噼啪,映亮了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眸。一个月后,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这个小小的家,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有生气。至於这院里的百態人心?不过是生活长卷中,一些或浓或淡的背景色罢了。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沉入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在屋檐和枯枝间穿梭,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如同不知疲倦的夜哭郎。卫辰小屋的灯光,是这沉沉黑夜里唯一温暖而倔强的光点。 屋內,炉火已经调小,但余温尚存。卫辰將另一只肥硕的野鸡仔细用油纸包好,放进厨房角落一个篮子里,掛在了房樑上垂下的鉤子上,这个年代的老鼠还是挺多的。明天燉个热乎乎的鸡汤,正好驱散初冬的寒气。 第 123章 初见道德绑架 做完这些,卫辰走到屋子一侧,那里砌著一面厚实的火墙。这是北方常见的取暖设施,用砖砌成中空的夹墙,与灶台或专门的炉膛相连,燃烧的热烟通过夹墙循环,能持续释放热量,温暖整个房间。卫辰这面火墙连著屋角的炉子,专门烧煤。 天,是真的开始冷了。傍晚时分的寒意,到了深夜已经带上刺骨的锋锐。卫辰虽已筑基,寒暑不侵,体內真元流转自可驱散外界低温,但他並不排斥温暖舒適的环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 一个月后,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她们是普通人,需要温暖。將来,或许还会有妻儿……他不能让自己的“特殊”成为家人眼中的隔阂甚至恐惧。温暖的家,就该有烟火气,有適宜的暖意。 他打开火墙下方的炉膛口,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煤核,散发著暗红的光。他拿起火钳,熟练地添了几块新的、乌黑髮亮的蜂窝煤进去。 煤块压上去,发出轻微的“嚓嚓”声。然后,他用铁锹铲起一旁桶里拌好的湿煤(煤末掺水和少量黄泥),仔细地糊在炉口边缘,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进风口,再用一块特製的、带小孔的铸铁盖板盖上。这叫“封火”。 湿煤封住炉口,减缓燃烧速度,能让炉火持续一整夜,既节省煤,又能保证室內温度不会骤降。最后,他將一个装了大半壶水的铝壶稳稳地坐在封好的炉口盖板上。炉膛內微弱的热量会持续加热水壶,到了明早,就有现成的热水洗漱了。 看著炉膛里透过湿煤缝隙透出的暗红光芒,听著水壶底部开始发出的轻微“滋滋”预热声,卫辰满意地点点头。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越来越有“家”味道的小屋,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煤上,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煤不多了。”他自语道,“明天得去趟煤铺,多买点。马上入冬了,得多备些。”温暖,是过冬的必需品,他绝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己和即將到来的家人。 临睡前,卫辰习惯性地推开后门,走到自己小小的后院。夜色中,那几棵移栽来的桃树、枣树和葡萄藤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謐。 他伸出手指,对著桃树的方向轻轻一点,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绿芒一闪而逝。 接著是枣树、葡萄藤。他又走到旁边开闢出的小菜园边,对著长势喜人的白菜畦和萝卜垄,再次点了两下。 这是“种植术”在现实世界的应用。不同於游戏世界可以瞬间催熟的神奇效果,现实世界的法则更强大也更稳固。 种植术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强效的、持续性的植物生长促进剂和生命精华补充剂。它能极大地增强植物的生命力,促进根系发育,提高抗病虫害能力,优化光合作用效率,並缓慢滋养其本源。 因此,虽然不能在冬天让桃树开花结果,却能保证这些本不该在移栽季节存活的树木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枝干明显比同类更显粗壮,芽苞也更饱满。 菜园里的白菜、萝卜、大葱、韭菜等冬季蔬菜,虽然播种得比一般人家晚了些,但在种植术的持续滋养下,长势极其迅猛且健壮。 大白菜包心紧实,叶片肥厚翠绿;萝卜缨子油亮,露在土外的萝卜头又大又圆;韭菜割了一茬,没几天又窜出齐刷刷的新苗,顏色深绿,看著就水灵。 这一小片在初冬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菜园,成了四合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每惹得邻居们,特別是精於算计、酷爱种点东西的三大爷阎埠贵,看得眼热不已,嘖嘖称奇,背地里没少琢磨卫辰到底用了什么“秘方”。 做完这一切,卫辰才回到温暖的屋內,熄了灯。屋外寒风呼啸,屋內火墙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持续的热度,水壶的滋滋声如同催眠的白噪音。他沉入梦乡,体內真元自行流转,与这尘世的烟火温暖和谐共存。 天光微熹,四合院在寒冷的晨雾中甦醒。卫辰的生物钟很准,在炉火將熄未熄、室內温度尚暖时醒来。 他掀开被子,感受了一下空气的凉意,走到炉边。炉口的湿煤已经干硬发白,铸铁盖板温热。他掀开盖板,炉膛里煤核的暗红尚未完全褪去。 他熟练地用火鉤捅开湿煤封口,又添了一块新煤进去,炉火很快重新旺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坐在上面的水壶,壶嘴正突突地冒著白汽,水已经滚开了。 卫辰用这现成的热水兑了凉水,舒舒服服地洗漱完毕。然后,他拿出一个粗瓷碗,磕开一个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打成细腻的蛋液,冲入滚烫的开水。 蛋液瞬间被烫熟,变成嫩滑的蛋花,再滴上两滴香油,撒上一点盐末。一碗简单却香气扑鼻、营养暖胃的鸡蛋茶就做好了。 他坐在小饭桌旁,就著清晨的寧静,慢慢喝著。温热的蛋花滑入胃中,驱散了最后一丝晨起的凉意,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收拾妥当,卫辰推著那辆二八自行车走出小屋,准备上班。刚锁好门,转身就看见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里,易中海和贾东旭也正推著自行车走出来。 “一大爷早,贾哥早。”卫辰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属於新邻居的礼貌性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並不想与这两人有过多交集,尤其是一大早。 贾东旭看到卫辰,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尷尬又带著点討好的笑容。 他紧赶的走了两步,追上卫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带著一种“掏心窝子”的诚恳语气:“卫辰兄弟,早啊!那个……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听说了。”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都怪我!怪我贾东旭没本事,挣不来钱,棒梗那孩子,嘴馋,吵著要吃肉……淮茹她,唉,也是心疼孩子,一时著急,才……才去找你开那个口。让你为难了,实在对不住!我……我代表她,给你道个歉!你別往心里去!” 这番话,贾东旭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无能但顾家”、“心疼妻儿”的可怜人位置上。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或许还会觉得他通情达理,勇於担责。 然而,听在卫辰耳中,却让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代表她道歉”!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把责任全推给“心疼孩子”的秦淮茹和孩子嘴馋上,顺便还隱晦地点出自己“没本事”的“无奈”。 这看似道歉,实则是在博同情,甚至隱隱含著“我家都这么惨了,你还不该帮帮?”的潜台词。虚偽得令人作呕。 卫辰嘴角那抹礼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正要开口,旁边的易中海却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唉,东旭啊!”易中海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洪亮,带著一种“长辈主持公道”的威严,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你也別太自责了!这事儿怎么能全怪你?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也是个顾家的好父亲!为了这个家,你也是尽力了!不容易啊!”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慰贾东旭,实则是在给贾东旭定性——他是“好人”,是“努力”的,只是“不容易”。 紧接著,易中海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投向卫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教导”意味:“卫辰啊,你是刚来咱们四合院没多久,可能还不了解情况。咱们这南锣鼓巷95號院,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文明大院! 多少年了,一直秉承著『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光荣传统!邻里之间,谁家有个难处,伸把手帮衬帮衬,那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嘛!你有这个能力,能打到野味,改善生活,这很好! 但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看到邻居有困难,特別是像贾家这样上有老下有小、东旭媳妇还怀著身孕的家庭,有能力的时候,搭把手,帮一帮,这才是咱们四合院的好风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易中海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他將“尊老爱幼,互帮互助”这面金光闪闪的大旗高高举起,再巧妙地將其与帮助“困难”的贾家直接掛鉤,最后以“四合院好风气”作为落脚点,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道德绑架逻辑链。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卫辰,脸上带著“我这是为你好、为院子好”的敦厚表情,仿佛卫辰不答应,就是破坏团结、违背传统的罪人。 第 124章 晨锋暗藏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偽善气息扑面而来。卫辰感觉自己的胃都在翻腾。 这些话,如果换一个真正德高望重、行事磊落的人说出来,或许还有几分感染力。但从易中海嘴里出来,配上他那副“我为道德代言”的嘴脸,就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卫辰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易中海那双看似敦厚实则精明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点冷意的弧度。 “一大爷,您说得太对了!”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迴荡,“我刚搬进来,確实对咱们大院的光荣传统了解不多,最近也一直在虚心学习,认真观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微微露出满意神色的脸,话锋却陡然一转:“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咱们大院確实有些家庭非常困难,特別需要邻居们的关心和帮助。 比如,住在后院穿堂屋的刘婶家,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著两个半大孩子,靠糊纸盒、帮人浆洗衣服勉强餬口,经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还有后院的李奶奶家,您也看到了,祖孙俩相依为命,李奶奶那么大年纪,还要起早贪黑地接零活,小石头那孩子,八岁看著像六岁,瘦得让人心疼。” 卫辰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易中海的心上。易中海脸上的“敦厚”笑容有点僵住了,他隱隱觉得不妙。 “这两位婶子和奶奶,”卫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佩”,“她们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骨子里都有一股硬气!她们不愿意白白接受別人的施捨,总想著靠自己的双手,哪怕再苦再累,也要养活自己和孩子!我觉得,这种精神,这种『自力更生,劳动光荣』的品质,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学习和尊重的!” “自力更生,劳动光荣”八个字,卫辰咬得格外清晰。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辰仿佛没看见易中海的表情变化,继续“虚心请教”:“所以一大爷,我也在反思。我想帮帮她们,但又怕直接给东西伤了她们的自尊心。思来想去,也只能像昨天那样,请她们帮点小忙,然后付给她们一些力所能及的『报酬』。 比如请小石头帮忙处理野鸡,把鸡杂碎和一点土豆作为劳动所得给他。这样,既帮她们改善了一点生活,又维护了她们靠劳动挣饭吃的尊严。一大爷,您觉得……我这样做,对吗?是不是符合咱们大院『互帮互助』的传统?” 卫辰的目光清澈而“诚恳”地看著易中海,仿佛真的在等待这位“道德楷模”的评判和指点。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眼前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卫辰这小子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提到了院里公认的困难户刘婶和李家,点出了她们自尊自强的可贵品质,更把他易中海最常掛在嘴边的“劳动光荣”给搬了出来!最后,还把他帮人的方式归结为“维护尊严的劳动报酬”,问他对不对?! 他能说不对吗?他敢说不对吗?他要是敢说卫辰做得不对,那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就是在否定“劳动光荣”!就是在说刘婶和李家不该有自尊,就该等著別人施捨!那他易中海成什么了?偽君子?假道学? 可卫辰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讽刺他易中海所谓的“帮贾家”,就是在纵容不劳而获!就是在践踏“劳动光荣”的精神! 那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简直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刚才为贾家“哭穷”的脸上!贾东旭一个大男人,有工作,有工资,他“养活”了吗?他“自力更生”了吗?秦淮茹去要肉,算哪门子的“劳动”? 易中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感觉一股鬱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反驳,想斥责卫辰强词夺理,想重申贾家的“特殊困难”,可看著卫辰那平静得近乎锐利的眼神,看著旁边贾东旭那同样变得尷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嗯……嗯!”易中海从鼻腔里挤出两声极其短促、含糊不清的鼻音,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卫辰……你……你做的不错!做得……很好!嗯,很好!”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才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谢一大爷的肯定和表扬!”卫辰脸上的“诚恳”瞬间化为一个明朗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声音也轻快起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向刘婶和李奶奶学习,用实际行动,维护咱们大院『尊老爱幼、互帮互助、劳动光荣』的好传统!那我先去上班了,一大爷,贾哥,回见!” 说完,卫辰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二八大槓便轻快地滑了出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迅速消失在胡同的晨雾中。 清晨的冷风拂过易中海僵硬的脸庞。他站在原地,望著卫辰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扶著自己的旧自行车,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 “我……是这个意思吗?”一个巨大的问號,如同冰冷的铁鉤,狠狠地鉤住了他的心臟,让他茫然,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隱隱的恐慌。 这小子,太滑头了!太会说话了!以后……以后还怎么拿捏他?易中海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旁边,贾东旭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刚才那点“道歉”的勇气和“委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地自容的难堪。 凛冽的朔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疯狂地抽打在红星轧钢厂那高耸入云的烟囱和布满岁月锈跡的灰扑扑厂房外墙上,发出悽厉尖锐的呜咽声,仿佛要將这钢铁的骨架也一併冻结撕裂。 厂区內,覆盖著薄冰的水泥路上,穿著臃肿深蓝色工装、戴著护耳棉帽的工人们缩著脖子,步履匆匆。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浓重的白雾,瞬间又被呼啸的寒风无情地撕碎、捲走。 空气里,浓重刺鼻的煤烟味、陈年铁锈的腥气、以及滚烫机油特有的焦糊味相互交织、沉淀,形成了一种属於这个时代重工业脉搏的、独特而粗糲的呼吸。 巨大的龙门吊在高空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与远处车间里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遥相呼应,构成了这片钢铁丛林冰冷而喧囂的底色。 冬日的早晨的四九城就是这么冷,要是太阳出来,还会好一点。 卫辰紧了紧身上那件旧军大衣领口,推著那辆同样沾染了风霜的二八自行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厂门。 门卫室小小的窗口里,老张头裹著几乎看不见脖子的厚棉袄,只露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看见是卫辰,脸上艰难地挤出一点熟稔的笑意,挥了挥同样裹在棉手套里的手,便示意放行。 卫辰这几个月在採购科三组,尤其是靠著时不时能弄来的那些分量十足、解了食堂燃眉之急的“计划外”肉食,在普通工人和部分关键岗位的领导那里,算是彻底混了个脸熟,待遇自然与普通职工不同。 他把自行车在拥挤的车棚里仔细锁好,又用力跺了跺几乎冻僵的脚,搓了搓有些麻木的手指,这才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迈步走向那座三层红砖小楼——採购科的办公地点。他目標明確,是楼里靠东侧那间稍小些的屋子——三组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同样带著寒气、吱呀作响的木质门扉,一股混杂著浓烈劣质菸草味、煤块燃烧的暖烟味以及廉价茶叶末子涩香的温热气流猛地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全身,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屋子中央,一个铸铁炉膛烧得正旺,炉壁被火焰舔舐得暗红,炉膛里蜂窝煤块透出橘红温暖的光芒,炉壁上架著个被烟燻火燎得通体乌黑的水壶,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壶嘴正不屈不挠地喷吐著浓密的白汽,发出持续而轻微的嘶鸣,为这方小天地增添著生命的律动。 办公室里人稀稀拉拉。最暖和、离炉子最近的靠窗位置,赵大山和胡松年两位资格最老的採购员正舒舒服服地霸占著。 赵大山是个大嗓门的粗豪汉子,此刻正愜意地瘫坐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旧藤椅里,手里捧著一个掉了不少瓷、露出黑色底子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泡得顏色深褐、几乎发黑的老茶末子。 他咂摸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水,满足地眯起眼,长长地哈出一口带著茶香的白气,仿佛將一身的寒气都吐了出来。 旁边的胡松年则显得斯文些,鼻樑上架著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住的老花镜,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工人日报》,凑在炉子透出的光亮前,慢悠悠地看著,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镜框,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辨认著上面的铅字。 第 125章 办公室閒侃 “呦呵!卫辰来啦!”赵大山那洪钟般的嗓门率先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带著一种老大哥般的熟稔,“快,快进来!把门带上,关严实点!这贼老天,刮的是刀子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一边招呼著,一边顺手抄起炉鉤子,熟练地捅了捅炉膛里堆积的煤灰,几颗细小的火星隨著他的动作欢快地溅起,又迅速湮灭在温暖的空气中。 卫辰脸上也露出笑容,应了一声:“赵师傅,胡师傅,早啊!”反手將沉重的木门用力关上,將那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炉子边,拉过一张空著的、同样布满岁月痕跡的木凳坐下,將双手伸向那散发著灼人热量的炉壁。虽说这样的天如今卫辰的身体已经无所谓了,但他还是保留了自己本能的反应。 “还是你们二位老神仙会享福啊。”卫辰看著两位气定神閒、仿佛与外面冰天雪地隔绝的老师傅,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张空荡荡、落了些灰尘的办公桌,“这鬼天气,王哥、李哥他们几个,怕是还在外面当『冰溜子』吧?腿都得跑细了。” “可不是嘛!”胡松年闻言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被镜框压得发红的鼻樑,脸上带著过来人深深的无奈和感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这个月的指標,唉,压得死沉!跟座小山似的!眼瞅著翻过这个月就进腊月门,离年关没几天了,上面催命符一道接一道,恨不得咱们一天变出三头六臂来! 可这大冬天的,地里头光禿禿,耗子都饿得打晃,乡下老乡家底也掏空了,紧巴得很!供销社那点配额,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分到咱轧钢厂头上,能有多少?难!太难了!” 他嘆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著疲惫,“我们俩老傢伙,仗著在厂里年头长,脸皮也厚实点,路子嘛,多少也趟熟了几条,拼死拼活,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把本月的定额给勉强糊弄过去了,这才能躲在这炉子边喘口气,算是偷个清閒。 他们几个年轻的,没辙,只能硬著头皮,顶著这刀子风出去碰运气,撞大运!遭罪嘍!这年头,採购员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行当的辛酸体悟。 赵大山嘬了一大口浓茶,发出响亮的“滋溜”声,放下茶缸,斜睨著卫辰,半开玩笑半是货真价实的羡慕,咂咂嘴道:“嘖,要不说还得是你小子有本事,命里带福呢!我们这帮老骨头,腿跑细了算轻的,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说出火星子了,求爷爷告奶奶,低三下四,也弄不来几斤像样的肉,还不够食堂大师傅塞牙缝的! 你小子倒好,神出鬼没的,隔三差五就能拎点山鸡野兔啥的回来,顶我们跑断腿磨破嘴!这能打猎的本事,是真厉害啊!老天爷赏饭吃!这大冷天的,不用像那几个倒霉蛋似的,冻得跟三孙子似的在外面瞎转悠,喝西北风。人比人,气死人吶!” 他摇著那颗毛髮稀疏的脑袋,蒲扇般的大手在炉火上烤著,语气里倒没什么嫉妒恶意,纯粹是对卫辰这份“特殊能力”的感慨和对自己这份差事的无奈。 卫辰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他这“本事”的根底,自己最是门儿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只能含糊过去。 这时,旁边的胡松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手里温热的搪瓷缸子,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卫辰,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商量口吻:“卫辰啊,说到野味,胡师傅跟你打个商量,你看成不?” 他顿了顿,观察著卫辰的反应,“这眼瞅著,翻过这个月就进腊月门了,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盼著那口荤腥。要是你哪天得空再进山,或者你那些山里的『老关係』再有了啥收穫,不拘是啥,野鸡、野兔、傻狍子都行,哪怕弄点干蘑菇、榛子之类的山货呢,给我匀点儿?” 他特意在『老关係』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著心照不宣的深意,“放心,胡师傅不让你白忙活!我按『鬼市』的行情价给你结帐,绝对不让你小子吃亏!” 胡松年为人向来厚道和善,在卫辰刚进三组时,也实实在在地带过他一段时间,教过他不少採购的门道,两人相处得一直不错。他说话也直接,没什么弯弯绕绕,带著老辈人的实在劲儿。 “鬼市”,是四九城一些隱秘的、只在后半夜开张、天蒙蒙亮即散的集市。那里交易的东西,来路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但种类往往稀奇,价格也比明面上的供销社、副食店高出不少,尤其是紧俏的肉食。 胡松年主动提出按“鬼市”价,这诚意是相当足了,也显示出他对卫辰“门路”的信任和迫切需求。 卫辰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游戏世界里,各种肉食堆积如山,品质上乘,弄点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爽快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胡师傅,看您说的,太见外了。您开口了,这还能有啥问题?年前我肯定还得往山里跑一趟,或者去那几个相熟的屯子转转。收穫嘛,应该会有,山里人冬天也得指望著这个换点油盐钱。但具体能弄到啥,是真不敢给您打包票,野物这东西,得看山神爷赏不赏脸,看运气。” “没事没事!不打紧!”胡松年一听卫辰答应了,脸上立刻绽开舒心的笑容,连连摆手,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啥都行!只要是能进嘴的肉就成!这年头,能见著点油花,闻著点荤腥味儿,那就是过年了!你记著给我留点份儿就行!多少不拘!” 他搓著手,仿佛已经闻到了年夜饭桌上的肉香。 “对对对!还有我!卫辰,你小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眼里光有你胡师傅了?”赵大山一听,也赶紧把身子从藤椅里拔出来,凑得更近,蒲扇般的大手带著炉火的温度,“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力道沉实,震得卫辰身体一震。 “也给我老赵来一份!必须的!价钱好说,跟老胡一样,『鬼市』价,童叟无欺!自家兄弟,我老赵还能坑你不成?让你吃亏?那不能够!” 他嗓门洪亮,震得炉子上噗噗作响的水壶似乎都安静了一瞬,“你是不知道,家里老的小的,眼珠子都盼绿了!就指著过年这点油水开开荤,解解馋呢!你老赵哥这张老脸,可就指望你了!”话语间带著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和一丝对家人的温情。 卫辰假装被拍得齜牙咧嘴,笑著揉了揉肩膀:“赵师傅,您这手劲儿……轻点轻点,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行,都有份儿,我记心里了。弄到了,一准儿通知您二位。” 三人重新围著暖意融融的炉子,喝著粗茶,聊起了厂里的閒话八卦,谁家孩子要结婚,哪个车间又出了点小事故,以及即將到来的年关福利发放可能面临的窘境。 炉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在这寒冷刺骨的冬日早晨,小小的办公室里难得瀰漫著一丝属於人间的、带著烟火气的轻鬆与暖意。 然而,这份短暂的寧静很快被打破。办公室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裹挟著冰碴子的冷风猛地灌入,瞬间冲淡了屋內的暖意。 三组组长刘源裹著一件臃肿的、袖口磨得发亮的藏蓝色棉猴探进头来,他脸冻得像块红布,鼻尖通红,眉毛和鬢角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卫辰!你在这儿呢!”刘源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坐在炉边的卫辰,语气带著明显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收拾一下,赶紧去一趟李副厂长办公室!就现在!刚才李厂长的秘书刘爱国同志亲自过来通知的,让你马上去!看那架势,挺急的!” 办公室里轻鬆的气氛围停了下来。赵大山和胡松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李怀德副厂长主管全厂的后勤保障和职工福利,手握实权,是厂领导班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亲自点名找卫辰,不用多想,联想到刚才还在谈论的肉食短缺问题,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卫辰心中瞭然,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沉静。他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赵大山拍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沉稳:“好,刘组长,我这就去。” 他对赵大山和胡松年点了点头,眼神交匯间传递著“回头再说”的信息,便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温暖却骤然变得压抑的办公室。 第 126章 李怀德的要求 厂部办公楼位於厂区相对安静的一角,是一栋独立的三层苏式建筑,红砖墙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楼內的暖气烧得比车间和採购科办公室都要足得多,甫一踏入,温暖得甚至有些燥热的空气便包裹上来,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更显肃穆的压迫感。 走廊里舖著半旧的暗红色化纤地毯,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落上去沉闷而轻微,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与外面车间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墙壁上掛著一些生產標兵的照片和“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语。 卫辰步履沉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刷著深棕色油漆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方掛著一块光亮的铜牌,上面鐫刻著“副厂长 李怀德”几个宋体字。旁边的接待室放著一张略显陈旧的深色办公桌,李怀德的专职秘书刘爱国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刘爱国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站了起来。他脸上带著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神里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飞快地將卫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卫辰同志来了?请稍等一会儿,”刘爱国指了指了指接待室摆放的一张硬木长椅,声音不高,带著秘书特有的克制,“李厂长正在里面处理点紧急公务。” 他的措辞很官方,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好的,刘秘书。麻烦您了。”卫辰点点头,脸上同样掛著得体的微笑,依言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下。 他挺直腰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著对面墙壁上的一幅《钢铁工人战严寒》的宣传画,显得沉稳而安静,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然而,他的內心却如明镜一般,李怀德如此急切地召见,九成九还是为了那如同大山般压在肩头的肉食供应问题。年关將近,几千號工人眼巴巴盼著那点油水,这份关乎稳定和民心的压力,最终都匯聚到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办公桌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偶尔有抱著文件、行色匆匆的办事员走过,看到独自坐在李副厂长门外的卫辰,无不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带著几分猜测的目光。 卫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他超乎常人的耳力,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扇厚重木门后面传来的声音——李怀德正在打电话,嗓门很大,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电话线那头似乎是肉联厂或者供销总社的某个负责人。 “……王主任!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困难?谁家不困难?!我们红星轧钢厂几千號工人兄弟,三班倒,连轴转,汗珠子摔八瓣,在炉子跟前烤著,在机器边上守著,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完成国家交给我们的钢铁指標!为的是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这眼瞅著要过年了,工人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年根底下能吃顿有油水的饭,犒劳犒劳一年的辛苦!你们就分这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让我拿什么去面对工人兄弟?拿什么去稳定生產情绪?……什么?指標?计划?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但总得想想办法!挖挖潜力!…… 行,行!我等你的信儿!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点量,远远不够!差得远!要是因为伙食问题影响了工人情绪,耽误了生產,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电话被“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座机上,那声音透过门板都清晰可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紧接著,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带著深深疲惫和无处发泄怒火的沉重嘆息。 墙上的掛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著,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才终於“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刘爱国立刻像上了发条般站起身,对著门內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厂长,卫辰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吧。”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一点沙哑和挥之不去的疲惫,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卫辰站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襟,確保一丝不苟,然后才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彰显著主人的地位。深棕色的宽大实木办公桌对著门,上面摆放著电话机、笔筒、文件架和一盏绿色的玻璃檯灯。办公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高大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种大部头书籍、文件夹和牛皮纸档案袋。 靠窗的位置摆放著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和配套的玻璃茶几。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级香菸的醇厚气息和一种上等茉莉花茶的清香。 李怀德正深陷在宽大舒適的黑色皮转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里捏著一支刚刚点燃的香菸,裊裊青烟盘旋上升。他看起来比上次卫辰见他时明显憔悴了不少,眼袋浮肿,脸色有些灰暗,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和无形的压力。 看到卫辰进来,他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略显疲惫的笑容,用夹著烟的手隨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卫辰同志来了?坐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谢李厂长。”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而不显諂媚,目光坦然地看著李怀德。 “怎么样啊,卫辰同志?”李怀德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烟圈,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著什么,语气像是拉家常,却又带著一种刻意的铺垫感,“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在採购三组,跟刘源他们磨合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在厂里还习惯吗?跟同事们相处得融洽不?” 他问得很细,范围很广,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普通下属的生活点滴。 卫辰心中瞭然,这些都是必要的开场白和情绪铺垫。他一一作答,態度诚恳,言语简洁得体,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妄自菲薄:“谢谢厂长关心。工作挺顺利的,刘组长经验丰富,对我们很照顾,组里的赵师傅、胡师傅等老同志也都很热心,教了我不少东西。生活上一切都好,没什么困难。厂里氛围很好,领导和工人都很实在,我很適应,也学到了很多。” 他知道,重点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李怀德將菸头用力摁灭在堆满菸蒂的玻璃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眼神也锐利起来,如同两把锥子,直刺卫辰:“卫辰同志啊,今天这么急著找你来,不为別的,是厂里现在面临一个非常严峻、非常紧迫的困难!这个困难,直接关係到几千名工人兄弟年前能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有油水的饭!关係到大家能不能过个舒心年、生產能不能保持稳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你也知道,翻过这个月就是腊月,离年关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出头了。咱们轧钢厂今年的生產任务,是建厂以来最重的一年!工人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加班加点,日夜奋战,流血流汗,毫无怨言! 这年关福利,特別是食堂伙食的改善,是厂里,也是我本人最最关心的事情!这是稳定人心、鼓舞士气、体现组织关怀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话锋猛地一转,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满:“可是!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肉联厂那边分配下来的猪肉指標,缺口大得嚇人!我刚刚还在跟他们扯皮!还只能等到按人头算,连一人半斤都分不到! 这点肉够干什么的?熬锅汤都嫌寡淡!更別说给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工人们改善生活,让大傢伙儿肚子里有点油水了!供销社那边也是,副食品供应卡得死死的,鸡蛋、粉条、白糖,样样都紧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怀德的声音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目光灼灼地锁定卫辰,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卫辰同志,你是我们採购科的一员,更是我们厂里不可多得的、有特殊能力的骨干人才!我记得很清楚,上次你匯报工作时,提到过,你老家那边,包括你自己和一些常年扎根在山里的『猎人朋友』,在搞山货野味方面,有著非常规的门路和渠道,对吧?” 他刻意在“猎人朋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烁著深意和不容置疑的期待。 卫辰心领神会,立刻接话,態度明確而积极:“是的,厂长。您记得没错。我確实认识一些常年在燕山深处討生活的老猎户,关係处得还算不错,彼此信得过。我自己以前在村里时也常跟著进山,对那片林子还算熟悉,偶尔也能有点收穫。” 他主动提及,省去了李怀德需要点明的尷尬,也暗示了自己有直接行动的能力。 第 127章 私下要求 “好!非常好!这就好!”李怀德脸上紧绷的肌肉终於鬆弛了一些,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他身体靠回宽大的椅背,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篤、篤”轻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现在,卫辰同志,厂里需要你!需要你充分发挥你的个人能力和特殊人脉关係,为咱们几千名工人兄弟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这最后的一个月,是衝刺的关键期!无论如何,要搞到一批肉!数量要大!要足够!种类不限,只要是能吃的肉就行!猪肉最好,没有猪肉,野猪肉、鹿肉、傻狍子肉、野鸡野兔,甚至是大个头的鱼,都行! 目標只有一个,让食堂能在腊月二十几那几天,实实在在地给工人们改善两顿伙食!让大傢伙儿碗里能见到肉星儿,肚子里能有点油水,脸上能带点笑模样,高高兴兴、踏踏实实过个年!”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卫辰脸上,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耳语的暗示,充满了信任和放权:“卫辰同志,这件事,意义极其重大!关係到全厂的稳定和生產大局!厂里会给你最大的支持!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厂里出介绍信或者派车协调的地方,你儘管提!” 他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意味深长,“至於东西的来源嘛……还是咱们的老规矩!只要能搞来肉,解决了问题,让工人兄弟吃上肉,过程不重要!厂里不问出处!只看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最后的问句,带著强烈的暗示和確认。 “明白!厂长,请您放心!”卫辰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军令如山般的决绝,“保证完成任务!我卫辰一定竭尽全力,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儘快、尽多地搞到足够的肉食,为厂里分忧,为工人兄弟们谋福利!绝不让大傢伙儿在年根底下寒心!” 他的表態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好!要的就是你这份决心和担当!”李怀德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我就知道,卫辰同志是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好同志!把任务交给你,我放心!”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隨意了些,但眼神里的热切和期待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亲近。 “哦,对了,”李怀德身体放鬆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光滑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带著点私密意味的笑意,声音也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还有个事儿,算是我的私事,还得再麻烦你一下。” 他顿了顿,观察著卫辰的反应,“上次你帮我弄的那头梅花鹿,嘿,那品质是真没的说!一等一的好货!家里老爷子老太太吃了点鹿肉,燉了点鹿骨汤,都说感觉身子骨轻快了不少,腿脚也有劲儿了,一直念念不忘,夸你有本事呢! 这快过年了,你看……方不方便,再给我淘换两头?品质嘛,就跟上次一样就行!价钱方面,绝对好商量,还按咱们上次的老规矩,只高不低!保证让你满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著点推心置腹,“主要是家里老人喜欢,另外嘛,也想给几位一直关心咱们厂的老领导送点尝尝鲜,表表心意。这年头,这东西稀罕,拿得出手啊!” 卫辰心中雪亮。公事是任务,是责任;这私事,才是李怀德今天找他最核心、也最见不得光的目的之一。 顶级的梅花鹿肉,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滋补圣品和打通关节的硬通货,其价值远非普通猪肉可比。 这既是维繫与这位实权副厂长私人关係的重要纽带,也是对自己“能力”和“门路”深度与可靠性的又一次考验。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卫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点“为领导分忧是荣幸”意味的笑容,语气轻鬆而篤定,“您家里老人喜欢,那是我的荣幸。您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包在我身上。年前一定给您准备好,保证跟上次一样,是顶好的、地道的山货。” 他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为难之色,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和“办事能力”。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办事利索、靠得住的年轻人!”李怀德闻言,高兴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显得十分满意和舒心,“行!公事私事都说完了,时间紧,任务重,你抓紧时间去办吧!有什么进展,遇到什么困难,隨时直接向我匯报!或者找外面的刘秘书也行!记住,厂里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眉宇间因肉食短缺而积压的愁云,似乎因为卫辰乾脆利落的承诺而消散了不少。 “是!厂长,那我先出去了。”卫辰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李怀德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恢復了副厂长的威严。 走出李怀德那间暖气开得足到让人微微冒汗的办公室,卫辰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走廊里相对清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等在门口的秘书刘爱国对他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明显更显亲切、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的笑容,主动点了点头。卫辰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这栋象徵著权力中心的小楼。 他没有直接回三组那间暖和的办公室,而是转了个弯,脚步沉稳地走向位於同一层、走廊另一端的採购科组长办公室区域。刘源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刷刷声。 卫辰在门前站定,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刘源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卫辰推门进去。 刘源正埋首在一堆报表和单据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看到是卫辰,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怎么样?李厂长找你……是不是为了肉的事?” 他语气肯定,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和忧虑。 卫辰坐下,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刘组长,李厂长交代了紧急任务。” 他刻意强调了“紧急”几个字,点明事情的严重性,“年前肉食供应缺口太大,工人福利压力空前,食堂那边告急。李厂长下了死命令,要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克服一切困难,务必在年前搞到一批数量可观的肉食,种类不限,目標是確保食堂能在腊月下旬给工人们改善两顿伙食,让大傢伙儿肚子里有点油水,过个安心年。” 刘源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唉,又是肉!我就知道躲不过去!这任务……唉,也就你这样的打猎高手才有可能!” 他重重嘆了口气,把后面不太恭敬的话咽了回去,“这冰天雪地的,地里连根绿毛都没有,供销社和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被咱们的人踏平了,油水都榨不出来了,还能上哪儿去变出那么多肉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愁得直抓头髮,显然对这个任务感到绝望。 卫辰看著刘源愁云惨澹的样子,平静地开口:“厂长也知道困难重重,但这是硬指標,没有退路。他指示我……要发挥特长,动用一些特殊的人脉渠道。” 他点到即止,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刘源眼中精光猛地一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上的愁苦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惊讶、狂喜和巨大希冀的神色取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说……你那些……『猎人朋友』?有门路了?” 他立刻想起了卫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弄来的那几批分量十足的野猪肉,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嗯。”卫辰肯定地点点头,给了刘源一颗定心丸,“厂长给了明確指示,过程不问,只看结果。只要能搞来肉,怎么来的不重要。所以,刘组长,为了完成任务,我打算请几天假,回趟我们村。 一来,去找找以前认识的老猎户,看看他们有没有存货或者门路;二来,实在不行,我就自己进山一趟碰碰运气。现在还没下大雪封山,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的计划清晰明了,也合情合理。 第 128章 找保卫科 刘源一听,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太清楚卫辰的“运气”和能力了!上次那几头大野猪就是明证!如果卫辰肯亲自出马跑这一趟,那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功的希望就陡然增大了无数倍!这简直是天降救星,是给整个三组解围啊! “好!太好了!卫辰啊!”刘源激动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卫辰面前,用力地、带著感激地拍著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年终奖在向自己招手,“你可真是咱们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採购科的大救星!这任务要是真能完成,你就是头號功臣!给咱们三组,给咱们整个採购科都长脸了!在厂领导面前也露了大脸! 假?没问题!你这是出去採购,可不是请假!要几天?三天?五天?一个星期?你儘管开口!科里这边,所有事情我给你顶著!需要开介绍信不?我马上就给你写!盖公章!需要厂里派车送你一程不?我这就去后勤处协调!” 他语速飞快,恨不得把所有便利条件都堆到卫辰面前。 “谢谢组长全力支持!”卫辰也站起身,感受到刘源那份发自內心的急切和倚重,“具体时间还不好说,得看那边的情况和天气。我先批两周,如果不够,或者有什么变动,我再想办法跟您联繫。介绍信麻烦您开一张。车就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去,方便些。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爭取下午就出发,时间不等人。” “行!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开条子!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山里冷,多穿点!带点乾粮!安全第一!任务第二!”刘源连声答应,动作麻利地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公章,刷刷刷地写了起来,那热情劲儿简直比他自己去跑门路还足。 他亲自把开好的介绍信递给卫辰,又殷切地送到门口,反覆叮嘱著路上小心,那態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络和亲近。 卫辰告辞出去被冷空气一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折返了回去。 “还有事情吗?”刘源看卫辰又折返了回来,就继续问道。 “组长,是这样,”卫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寒意,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刚才李厂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进山的事。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里,危险不小,野猪、狼群都可能碰上。前两次进山里弄野味,都是靠村里村长的面子,借用了他们民兵连的老套筒……” 刘源一听“枪”字,猛地一拍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懊恼:“哎呀!瞧我这脑子!糊涂!真糊涂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带著歉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卫辰啊,这事儿怪我!怪我!光顾著愁肉的事了,把这最要紧的装备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拉著卫辰坐下,自己也拖过一张椅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给厂里打猎,是执行重要任务,这枪,厂里是该给你想办法!其实……前几年,咱们採购员,特別是经常跑偏远山区的,那都是能配枪的!” 刘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著追忆和后怕,“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乱啊!咱们的人揣著採购款或者紧俏物资的批条,下乡去,半路被劫道的事时有发生!有些兄弟……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声音沉痛下去,“就再也没能回来……所以那时候,厂里保卫科特批,给经常外出的採购员配发了傢伙,既是防身,也是威慑。” 卫辰心头一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他静静地听著。 “后来,”刘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上面政策收紧了,管理越来越规范严格。明確规定了,非特定高危职业或国家武装力量,严禁配备枪械。咱们採购员,说到底就是搞物资的,自然就不在允许配枪的名单里了。 厂里也没办法,只能把配发的枪都收了回去。这些年,大伙儿出去都是提心弔胆,儘量结伴,或者白天行动,晚上绝对不在外面过夜。” 他看了看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语气又热切起来:“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你现在是为厂里执行特殊採购任务,深入可能有猛兽出没的深山,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 刘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李厂长不是给了『最大支持』的尚方宝剑吗?这事,我看能办!” 他猛地站起身,显得雷厉风行:“走!卫辰,跟我去保卫科!找靳爱民靳副科长!这事儿归他管,他路子广,人也实在,只要理由充分,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源风风火火地带著卫辰离开採购科小楼,顶著刀子般的寒风,穿过空旷的厂区,走向位於厂区核心位置、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保卫科小院。 这是一栋独立的平房,刷著军绿色的墙漆,门口有穿著厚棉军大衣、持著木枪训练用的保卫人员站岗,气氛肃穆。 通报过后,两人被带到了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办公室。靳爱民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异常精悍结实,像一块压缩的钢锭。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戴帽子,留著寸头,国字脸,浓眉如刷,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著一股行伍出身的干练和威严。他正伏案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手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老靳!”刘源显然和他很熟,进门就笑著打招呼,带著一股老相识的热络,“忙著呢?” 靳爱民抬起头,看到是刘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当目光扫到跟在后面的卫辰时,那锐利的眼神立刻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隨即那笑意变得更深、更耐人寻味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老刘?稀客啊。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目光带著审视,却並无恶意。 “靳科长,您好。”卫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问好,“我是採购科三组的卫辰。” “卫辰?”靳爱民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上下仔细打量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甚至带著点跃跃欲试的考较意味。 “你就是那个给厂里搞来野猪的狩猎高手?一个人扛起一头大野猪,脸不红气不喘的卫辰?好小子!我早就听说过你!远远也见过两次,好身板!好力气!”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那力道沉实,带著试探的意味,拍在厚棉袄上发出闷响。“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他由衷地赞道,语气里带著军人的直爽。 刘源赶紧接话,把来意说明:“老靳,无事不登三宝殿。卫辰这次是带著李副厂长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来的。厂里年前肉食供应告急,缺口太大,李厂长点名让卫辰发挥他的特长,进山去搞一批野味回来救急! 这大冬天进燕山深处,没个趁手的傢伙防身可不行!前两次他都是借村里的枪,这次任务重,时间紧,再借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卫辰特批一支枪?这也是为了厂里的任务嘛!李厂长可是给了『最大支持』的指示的!” 靳爱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习惯性地拧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刘源和卫辰脸上来回扫视,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凝重。 “老刘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咱们是老熟人了,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能帮的忙,我靳爱民绝不含糊。但是,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可不是小事!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不是前几年了。上面三令五申,枪械管理,那是高压线!除了公安、现役部队、特定武装押运和厂矿企业专职保卫人员,以及正规民兵组织成员在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其他人等,一律严禁持有、使用枪枝!这是铁的纪律!” 他目光转向卫辰,带著一丝解释的意味,也带著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卫辰同志,你是採购员,岗位性质上,確实不符合配枪规定。保卫科虽然管著厂里的枪械库,但那都是民兵训练和紧急状態下才能动用的国家財產,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在册,去向清晰,责任到人!我要是隨便把枪批给你,那就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要掉脑袋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刘源脸上的热切也冷却了几分,眉头紧锁。 卫辰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专注地看著靳爱民,等待著他的下文。他知道,靳爱民既然让他们来了,还说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为了拒绝。 果然,靳爱民话锋一转,身体站直,双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可行的方案。他重新看向卫辰,眼神里多了一丝考量和招揽的意味。 第 129章 领枪械 “不过嘛……”靳爱民拉长了语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也並非完全没有变通的法子。” 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卫辰同志,咱们红星轧钢厂,作为几千人大厂,也是有自己的基干民兵连的!这是响应国家號召,加强战备,巩固国防的重要力量!每年都要定期组织民兵进行军事训练,学习武器使用、战术动作,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 他走到卫辰面前,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果你愿意,申请加入咱们厂的基干民兵组织,参加这一期的训练。那么,在训练期间,以及后续执行特定任务——比如你这次进山为厂里搞紧急物资採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配发训练用枪械,並办理临时持枪证!这就完全符合规定了!训练结束,任务完成,按时交还枪械即可。你看,这办法……怎么样?” 靳爱民的眼神带著笑意和一丝期待。这既是解决卫辰眼前问题的合法途径,也是他早就想好的、把卫辰这个好苗子拉进民兵队伍的机会。卫辰那身力气和打猎的本事,稍加训练,绝对是个尖兵。 卫辰几乎没有犹豫。他深知在这个年代,民兵身份不仅意味著合法持枪的资格,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可靠象徵,能带来不少便利。 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报告靳科长!我愿意参加民兵训练!为保卫厂区安全、完成厂里交给的紧急任务贡献自己的力量!” 姿態標准,语气坚决,带著一股子利落劲儿。 “好!痛快!”靳爱民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了真正开怀的笑容,用力一拍桌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觉悟、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不再掩饰对卫辰的欣赏,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著“红星轧钢厂基干民兵登记表”的油印表格和一支钢笔,推到卫辰面前。 “来,卫辰同志,先把这张表填了!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政治面貌、工作部门……都写清楚!” 他亲自指点著表格栏目,语气热切。 卫辰依言坐下,拿起钢笔,蘸了蘸红墨水,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填写起来。钢笔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刘源在一旁看著,也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知道这事成了。 填好表格,靳爱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从抽屉里拿出保卫科的公章和民兵连的专用章,“啪”、“啪”两声,在登记表指定位置用力盖了下去。鲜红的印泥在表格上留下清晰的印记,象徵著正式的手续完成。 “妥了!”靳爱民满意地弹了弹表格,递给旁边一个办事员归档。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身边,脸上带著一种“自己人”的亲热。 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力道比刚才更沉实,带著军人的豪爽和信任:“卫辰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基干民兵连光荣的一员了!咱们现在可是真正的革命同志加战友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点男人间的默契和期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啊,你这打猎小高手要是再弄到什么稀罕的好东西,比如那肥得流油的野猪腿、山鸡啥的……可別忘了咱们保卫科这帮站岗放哨、保卫国家財產的兄弟啊!大傢伙儿肚子里也缺油水呢!”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年轻保卫干事都嘿嘿低笑起来,看向卫辰的眼神也充满了热切。 “靳科长放心!保卫科的同志们辛苦,有收穫一定想著大家!”卫辰笑著应承,態度真诚。他知道这是融入这个圈子的契机。 “好!够意思!”靳爱民哈哈大笑,显然非常满意卫辰的態度。他一挥手,恢復了副科长的威严:“走!卫辰同志,刘组长,我带你们去枪械库!给你配发武器,办持枪证!咱们按正规流程走!” 靳爱民在前,卫辰和刘源紧隨其后,走出办公室,穿过保卫科內部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刷著军绿色油漆的铁门,上面掛著一个醒目的白底红字木牌:“枪械重地,严禁擅入”。 门口同样有两名持木枪的民兵站岗,看到靳爱民,立刻“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动作標准有力。 “开门。”靳爱民沉声命令,同时从腰间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找出其中最大的一把黄铜钥匙。一名民兵从口袋也掏出一把钥匙。 “报告靳副科长!进入枪械库需双人双锁!”站岗的民兵大声报告。 “执行规定!”靳爱民点头。 两人分別上前,將各自的钥匙插入门两侧两个相隔半米远的锁孔。靳爱民转动他那把大铜钥匙,发出沉重的金属咬合声;民兵也同时转动钥匙。“咔噠!咔噠!”两声清脆的机簧弹开声几乎同时响起。靳爱民和那名民兵合力,才將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著浓烈枪油、防锈脂和乾燥剂味道的、冰冷而独特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带著一种肃杀和沉重的质感。卫辰精神一振,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內。 枪械库內部空间不算特別大,但异常整洁、森严。墙壁是厚实的水泥,刷著白灰,地面是光滑的水磨石。 几盏功率不小的白炽灯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毫无死角。靠墙是一排排深绿色的、厚重的铁皮枪柜,柜门紧闭,每一扇柜门上都掛著大铜锁。 枪柜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同样漆成军绿色的木製登记台,上面放著几本厚厚的登记簿、墨水瓶、蘸水笔和一个黄铜铃鐺。 登记台后面坐著一位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穿著旧军装的老文书,腰板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看到靳爱民进来,老文书立刻站起身敬礼。 整个库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通风口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囂和办公室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秩序感和对武器的绝对敬畏。 “老班长,辛苦。”靳爱民对老文书点点头,態度很尊重。他走到登记台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登记簿翻开,拿起蘸水笔,对卫辰说:“卫辰,先在这里登记。姓名,部门,事由,申领武器类型。” 卫辰上前,工工整整地在登记簿上写下: 姓名:卫辰 部门:採购科三组 / 基干民兵连(新入) 事由:执行特殊物资採购任务(进山),需配发训练武器防身及使用。 申领武器类型:步枪一支(请指定型號),配套子弹若干。 靳爱民看了看,点点头,对老文书说:“老班长,给这位新入队的民兵卫辰同志,配发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號要状態好的,再配发……嗯,先配发三十发训练弹。另外,办理临时持枪证。” “是!靳副科长!这宝贝你捨得啊!”老文书声音洪亮。56式半自动步枪是当时部队的主力装,很多部队还没有换装到。他们厂也是靠关係搞到了几支。 老班长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持枪证的空白本子开始填写,同时拿出另一本厚厚的武器台帐。 靳爱民则拿著登记簿后面的一联,走到靠墙的一排枪柜前。他再次从钥匙串里找出两把较小的钥匙,插入一个標著“步枪3號柜”的铁柜上下两个锁孔。 打开沉重的柜门,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十几支保养良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深棕色的木托,泛著幽蓝寒光的烤蓝枪管,结构紧凑而充满力量感,静静地躺在枪架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靳爱民的目光在枪身上扫过,手指在一支支枪托上滑过,感受著木质的光滑和冰凉。 他最终选定了一支枪號清晰、烤蓝保存完好、木托无明显磕碰痕跡的步枪。他小心翼翼地將它从枪架上取下,动作熟练而带著一种对待老伙计般的珍视。 “卫辰,接著!”靳爱民將步枪递过来,神情严肃,“记住,枪是战士的生命!更是国家的財產!接枪要有接枪的规矩!” 卫辰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身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住靳爱民递过来的枪管下方护木位置。 入手一片冰凉沉实,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棉手套渗入掌心。这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比他前世用过的许多武器都要沉重,木托的质感厚重温润,枪管笔直修长,散发著冰冷的钢铁气息和淡淡的枪油味道。 扳机护圈、保险、弹仓……每一个部件都透著精密和可靠。一种久违的、与致命武器血脉相连的悸动感,悄然从心底升起,他对枪也不算陌生,但主要是原身的记忆。原身在师傅的带领下不仅学打猎,还玩过各种枪械。当然,当时没有这款枪。 “好!”靳爱民见卫辰动作还挺像回事,態度庄重,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他鬆开手,示意卫辰可以自己拿著。“检查一下,验枪!这是规矩!” 第 130章 四合院的震撼 卫辰点头,在靳爱民的指导下將枪口指向库房內专门设置的、铺著厚厚沙袋的验枪墙角。 他左手稳稳托住护木下方,右手“咔嚓”一声拉开枪栓。枪机后退,露出黄澄澄的弹膛,里面空无一物。他凑近检查枪膛內部,確认没有锈蚀、污垢和残留物,膛线清晰。 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枪栓,动作乾脆利落。接著检查了保险装置(確保在“保险”位置)、准星和表尺是否完好稳固,最后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枪管,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报告靳科长!枪號xxxxxx,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支,枪膛乾净,部件完好,状態良好!验枪完毕!”卫辰將枪重新端好,枪口朝下,大声报告。 “很好!”靳爱民非常满意,转头对老文书说:“老班长,记下枪號。配发子弹。” 老文书早已准备好三个压得满满的、黄澄澄的十发桥夹(桥夹是当时56半常用的弹夹形式,便於快速装填)。每个桥夹都用油纸仔细包裹著。他连同持枪证一起递给靳爱民。 靳爱民將子弹和持枪证交给卫辰,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著一种战场训令般的凝重:“卫辰同志!枪和子弹,现在就正式交到你手上了!持枪证拿好,这是你合法持有和使用这支枪的唯一凭证!务必妥善保管!” 他指著持枪证上清晰列印的条款,一字一句地强调: “第一,枪弹分离!非执行任务、非遭遇危险情况,子弹绝不允许上膛!平时携带,枪里必须是空的!子弹单独存放!这是铁律!” “第二,枪口永远不准对人!任何时候!包括你自己检查时!” “第三,任务结束,返回厂区后,第一时间!记住,是第一时间!將枪械交回枪械库,办理归还手续!子弹消耗多少,剩余多少,要据实报告!一颗都不能少!” “第四,枪械是你执行任务的工具,也是你性命的保障!务必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保持清洁,防止磕碰锈蚀!回来交枪时,我会检查!”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允许用这支枪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情!更不允许持枪滋事、炫耀!一旦发现,或者枪械在你手上出了问题,后果……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多严重!” 靳爱民的目光如同两把锥子,牢牢钉在卫辰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沉甸甸的信任:“卫辰同志!我说的这些条令,你能不能做到?!” “报告靳科长!能!”卫辰双脚併拢,身体绷直,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保证严格遵守枪械管理规定!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武器!坚决完成任务!按时完好归还!” “好!我相信你!”靳爱民脸上的严肃化开,再次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这次充满了信任和託付,“去吧!路上千万小心!安全第一!任务第二!我和刘组长,还有全厂几千號兄弟,等你的好消息!” 嘿嘿嘿…卫辰一阵傻笑,在靳科长的带动下,自己去打个猎搞得跟上阵杀敌一样。 卫辰將三个油纸包好的桥夹子弹小心地放进隨身的挎包深处,然后郑重地將崭新的、印著鲜红公章和清晰枪號、有效期一个月的《持枪证》贴身收好,顺手收到了空间背包里,这里最安全。 最后,他才將那支沉甸甸、冰凉而充满力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仔细地背到肩上。帆布枪带勒过厚实的棉袄,那份沉甸甸的质感,既是责任,也是底气。 “谢谢靳科长!谢谢刘组长!”卫辰向两人敬了一个虽然不太標准但异常认真的礼。 靳爱民和刘源都郑重地回礼。在两位领导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背著枪,转身走出了肃穆冰冷的枪械库。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那浓烈的枪油味和森严的气息。 轧钢厂保卫科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枪械库特有的冰冷铁锈与枪油混合的肃杀气息,也將靳爱民副科长沉甸甸的嘱託暂时关在了门內。 卫辰背著那支用厚实油布严密包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帆布枪带深深勒进厚棉袄的肩部,那份沉甸甸的触感,如同烙印,时刻提醒著他肩负的责任与即將踏上的险途。 冬日的四九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凛冽的西北风像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刮过空旷的厂区,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卫辰推著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步履沉稳地走向车棚。每一步,肩上的重量都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仿佛这冰冷的钢铁伙伴,正源源不断地將某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 他解开自行车的链条锁,將沉重的帆布包——里面除了简单的行囊,便是那支不容有失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横绑在后座上,用备好的麻绳反覆綑扎结实。 確认无误后,他才跨上车座,双腿发力,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咯吱”声,载著他和他无声的伙伴,驶离了这片钢铁丛林。 从轧钢厂到南锣鼓巷四合院的路程不算近,寒风无遮无拦地吹著,卫辰裹紧了棉袄领子,弓著背奋力蹬车。 路上的行人大多缩著脖子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见他后座上那个形状奇特、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很快便移开目光,没人敢多问一句。这个年代,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 当卫辰终於拐进熟悉的南锣鼓巷,推开四合院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已是下午时分。前院扫得还算乾净,但角落里堆著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三大妈阎埠贵家的老伴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就著昏暗的天光缝补一件旧衣裳。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想打招呼,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卫辰后座上那个显眼的包裹上。 那包裹的形状……太特殊了!长条形,硬挺,稜角分明,油布下隱约透出金属的冷硬质感。作为一个在四合院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世面的老住户,三大妈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哎哟!卫……卫辰回来啦?”三大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包裹,“这……这后头驮的是啥物件儿啊?咋看著这么……这么嚇人呢?” 她没敢直接说出那个字眼,但院里的几个邻居,包括正在水龙头旁搓洗衣服的一个小媳妇,都循声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油布包裹上,空气瞬间安静了不少。 卫辰停好车,一边解著麻绳,一边语气平静地回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前院:“厂里配发的枪。明天要进山执行任务,打猎,给厂里食堂搞点肉食。保卫科特批的。”他轻描淡写地將“枪”说了出来,但“保卫科特批”、“打猎”这几个关键词,分量已经足够重。 他解开绳索,双手稳稳地將那沉甸甸的包裹抱了下来。动作间,油布包裹的轮廓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修长的枪管,木质的枪托形状,甚至扳机护圈的隱约凸起……这就是一把枪! “打……打猎?还配……配枪?”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能合法持枪,那绝对是身份的象徵和强大力量的背书!她看向卫辰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或许还带著点看小辈的隨意和算计,此刻却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本能的敬畏。 院里其他邻居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看向卫辰的目光复杂无比,有好奇,有惊惧,更多的是一种“这小子真不简单”的重新审视。 “嗯,任务需要。”卫辰不欲多言,简短应了一句,抱著包裹径直穿过前院,走向自己位於中院的小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几道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背上,尤其是来自中院西厢房贾家方向的一道格外阴冷怨毒的视线。 前几天,因为卫辰家小院里飘出的肉香和卫辰明显滋润起来的气色,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可没閒著。 她不敢明著闹,但关起门来,那压低却足够穿透薄薄墙壁的咒骂声可没断过——“小绝户”、“吃独食”、“没良心的东西”、“不知道孝敬老人”、“就该断子绝孙”……恶毒的字眼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就钻进卫辰灵敏的精神感知內。秦淮茹有时会小声劝阻,但更多时候是沉默的纵容。 然而此刻,当卫辰抱著那个象徵著“保卫科特批”和致命武力的油布包裹,目不斜视地从中院穿过时,西厢房贾家那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脸正贴在窗缝上偷看。 第131 章 又开大会 当她看清卫辰怀里那长条包裹的轮廓,再联想到刚才前院传来的“打猎”、“配枪”等字眼时,那张蜡黄的老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骇。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心臟怦怦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前几天那些恶毒的咒骂仿佛还在耳边迴响,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再不敢朝窗外看一眼。 屋里,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小子,竟然能弄到枪!还是厂里保卫科特批的!他要是记恨自己……贾张氏不敢想下去了。 卫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怨毒视线的消失和那扇窗户后瞬间的死寂。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时候,绝对的武力带来的无声震慑,远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直接有效。他不再理会院里的窃窃私语和那些复杂的目光,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小院的门锁,闪身进去,反手“咔噠”一声將门閂插上。 小院里安静而整洁。他將那沉重的油布包裹小心地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解开油布,那支保养精良、泛著幽蓝烤蓝光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枪身和深棕色的木托散发著肃杀的气息。 卫辰的手指拂过光滑的枪托和冰冷的枪管,感受著钢铁的坚硬与生命的脆弱仅在一线之间。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保险,確认无误后,心念微动。桌上的步枪连同包裹它的油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枪油味,证明著它曾经的存在。將枪收进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卫辰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色和院角那堆所剩无几的煤块。母亲和妹妹很快就要来城里过年了,这小院的火墙可是取暖的主力,煤绝对不能少。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重新穿上棉袄,推起自行车,再次出门。 顶著寒风,卫辰一路骑到了东不压桥附近的国营煤厂。巨大的煤场里,黑色的煤山连绵起伏,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煤尘味。 前来买煤的人排著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推著板车或者借来的三轮,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轮到卫辰,他把自行车支好,走到开票的小窗口。 “买煤。”卫辰递上自家的煤本。 窗口里坐著个裹著厚棉大衣、脸上沾著点煤灰的中年男人,接过煤本懒洋洋地翻开:“卫辰……王秀兰……卫苒……三口人,冬季取暖定量……嗯,一共是一百八十斤。”他拿起笔准备开票。 “等等,”卫辰开口,“同志,除了定量,我想再额外买三百斤。”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盖著不同单位红章的煤票,放在窗台上。 这些票,一部分是厂里发的劳保煤票,另一部分则是他用每周“超额完成”的猪肉指標,从鬼市那位颇有门路的虎哥手里换来的“硬通货”。在这个计划供应的年代,能拿出计划外的票证,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和地位的无声宣示。 开票员拿起那几张额外的煤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数量,脸上那点懒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客气。 他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著轧钢厂工装、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能搞到这么多计划外煤票的,都不是一般人。 “行……没问题。”开票员语气明显热络了些,麻利地重新计算,“定量一百八十斤,加购三百斤,一共四百八十斤。开票了,去那边三號煤堆提货。”他把开好的提货单和找回的零钱、煤本一起递给卫辰,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三號煤堆是块煤,好烧,烟少。” “谢谢。”卫辰接过单据,推著自行车来到巨大的三號煤堆旁。几个穿著脏兮兮棉袄、戴著破手套的煤厂工人正靠著铁锹抽菸閒聊。卫辰递上提货单。 其中一个领头的工人看了看单子上的数量,又瞥了眼卫辰的自行车,咧了咧嘴:“四百八十斤?同志,你这小车可拉不动。得找板车或者三轮。” “能送吗?送到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卫辰直接问道,“包卸车,我加两毛钱。”他不想浪费时间再去找车。 两毛钱!几个工人眼睛一亮。这年头,两毛钱够买好几斤棒子麵了!而且只是送一趟外加卸车,这活儿划算! “成!没问题!”领头工人立刻来了精神,把菸头一扔,“小刘,去把咱们那辆胶皮軲轆板车推过来!装满!挑大块好煤装!”他吆喝著,几个工人立刻行动起来,挥舞著铁锹,將乌黑髮亮、块头匀称的优质块煤哗啦啦地铲上板车,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领头工人还特意用脚把煤堆踩实了些。 卫辰看著他们装车,確认都是好煤,便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装满煤块的板车在几个工人的合力推动下,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朝著南锣鼓巷而去。沉重的车轮在冻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回到四合院门口,动静不小。板车停下,几个煤厂工人也不含糊,抄起带来的大筐和铁锹,在卫辰的指引下,將黑亮的块煤一筐筐卸下来,直接堆放在卫辰小院门口专门留出的、垫了木板的煤池子里。动作麻利,尘土飞扬。 四合院里不少人被这动静引了出来,看著那堆积如小山般的高质量块煤,再看看卫辰平静指挥的身影,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年头,谁家买煤不是抠抠索索算计著定量?能一口气买这么多,还能让人家煤厂工人这么痛快地送货上门包卸车的,整个四合院也找不出第二家!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扒著门框看得眼热,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小子,又是枪又是煤的,路子是真野啊! 煤卸完,卫辰爽快地付了额外的两毛钱。工人们揣著钱,乐呵呵地推著空板车走了。 卫辰关上小院门,看著煤池子里那堆足够母亲和妹妹温暖过冬的乌金,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打了盆水,洗去手上和脸上的煤灰,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里飘荡著各家饭菜混杂的、並不算丰盛的气味。 卫辰给自己下了碗素麵条,就著咸菜吃了。刚收拾完碗筷,就听到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那特有的、带著点拿腔拿调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啦!吃过晚饭,七点半,中院老地方,开全院大会!商量冬储大白菜的事儿!每家至少来一个主事儿的,都准时点啊!” 冬储大白菜?卫辰恍然。这確实是四九城乃至北方城市居民冬季生活的头等大事。 没有冰箱的年代,耐储存的大白菜、土豆、萝卜就是老百姓一冬的主要菜蔬。冬储菜的购买,几乎是一场关乎整个冬天餐桌的“战役”。 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四合院中院,那盏度数不高、蒙著灰尘的电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院子中央。 一张旧八仙桌摆在中间,三位管事大爷——威严的一大爷易中海、精明的二大爷刘海中、总爱盘算的三大爷阎埠贵——已经围著桌子坐定,面前各自放著一个搪瓷缸子。 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搬著小板凳、马扎围拢了过来,男人们抽著劣质菸捲,女人们抱著暖水袋或者纳著鞋底,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被呵斥几声又安静片刻。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味、饭菜残余味和冬日夜晚的寒气。 卫辰也搬了个小马扎,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默默地看著这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一幕。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暂时游离於这四合院的人情世故之外。 大会开始,照例是一大爷易中海先发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强调了冬储菜的重要性:“……同志们,街坊邻居们,这冬储大白菜,关係到咱们全院几十户人家,一个冬天的吃菜问题!马虎不得! 今年街道的分配点就在西边菜站,供应时间是这周日,早上六点开始,凭本按人头定量供应!大傢伙儿都说说,咱院怎么组织?怎么去拉回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借车是头等大事。谁家有板车?谁家能借到三轮?二大爷刘海中嗓门大,率先表態:“我能到隔壁借一辆,他们后天才拉!我能接来一辆!我负责拉一趟!” 他家人口多,定量也多,有车方便。 “老阎,你不是认识街道运输队的老王吗?看能不能借辆三轮?咱们院人多,一辆板车怕不够!”有人朝阎埠贵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儘量去问问,不过人家运输队也忙,不能保证啊。实在不行,咱们就多跑两趟,或者几家合伙租一辆,分摊点钱……” 第132 章 请三大爷帮忙 “几点去排队啊?去晚了可不行!去年老李家去晚了,排到后面,分到的都是帮子(菜帮)多、菜心小的!”一个老太太担忧地说。 “对!得早去!我看四点半就得去人占位置!带上板凳、热水壶!这天儿,冻著呢!”有人附和。 “谁家劳力多?帮著装车卸车?光靠老刘一个可不行!” “我家大小子能去!” “算上我儿子一个!” 眾人七嘴八舌,討论得热火朝天,商量著几点集合,谁负责排队,谁负责装车,谁负责看管,甚至细致到带什么乾粮,怎么轮流休息取暖。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庞上都写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冬储菜,就是老百姓冬天餐桌上的命根子。这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在寒冷的冬夜里,竟透出一种別样的温暖和凝聚力。 卫辰安静地坐在角落,听著邻居们热烈的討论,没有插一句话。他不需要为这个操心。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看到贾张氏也挤在人群中,眼神躲闪,偶尔瞥到他这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再不敢有丝毫往日的囂张。卫辰心中瞭然,那支枪的震慑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大会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总算把借车、排队、装运等细节都敲定了。三大爷阎埠贵最后做了总结记录。眼看散会,人群开始鬆动,卫辰站起身,没有隨著人流散去,而是径直走向正收拾搪瓷缸子的阎埠贵。 “三大爷。”卫辰叫了一声。 阎埠贵抬头,看到是卫辰,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比平时热情几分的笑容:“哟,卫辰啊!有事儿?走,上家说去,外头冷!” 他可是听自家老伴说了,卫辰下午回来时背了枪,是厂里特批去打猎的!这小子现在在阎埠贵眼里,那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他找上门,说不定就是好事! 阎埠贵亲热地把卫辰让进自家略显拥挤、但收拾得还算利落的屋里。三大妈识趣地倒了杯热水递给卫辰,然后藉口去厨房收拾,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三大爷,”卫辰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是这样,周日厂里可能有点事,我恐怕抽不开身。这冬储菜的事儿,能不能麻烦您和院里的邻居们,顺道帮我家也买回来?该多少定量、多少钱,我按数给。另外,辛苦您跑前跑后组织,我再多付您两毛钱辛苦费。”说著,他掏出准备好的钱和家里的副食本,递了过去。多给两毛,纯粹是买个清净和顺当,省得落人口实。 阎埠贵一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两毛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麵!他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显得无比仗义。 “哎哟!卫辰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钱不钱的!街坊邻居,互相帮衬那不是应该的嘛!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挑最好的菜!最大最瓷实的白菜心子都给你留著!那两毛钱你快收回去!”他嘴上说得漂亮,眼睛却瞟著卫辰放在桌上的钱和副食本,丝毫没有真推拒的意思。 卫辰哪能不懂他的心思?三大爷无利不起早,这么“仗义”,肯定另有所图。 “卫辰啊!三大爷知道你有本事,这不眼瞅著就过年了,你要是能打到啥猎物了,能不能卖三大爷点。”果然,三大爷有他自己的算计。 卫辰直接把那两毛钱推到了阎埠贵手边,开门见山道:“三大爷,您就別推辞了,该您的辛苦费。至於您想的……” 卫辰顿了一下,看著阎埠贵瞬间变得热切起来的眼神,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线,“猎物,那是厂里的任务指標,打到了,都是要交回厂里食堂的。私自买卖?那是投机倒把!犯错误的事儿,我卫辰绝对不能干!” 阎埠贵眼中的热切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以掩饰。他心心念念的便宜肉,看来是没戏了。 卫辰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厂里任务重……但我作为猎人自己肯定也得留口吃的。但您知道,咱院里人多,给谁不给谁。我可不想落埋怨,或者被人举报。所以,谁问我都是给厂里打的猎,不能买卖! 当然,如果您口风严,没人的时候,我可以从家人的口里匀出来一口,给您『换』点,够您家过年包顿饺子、解解馋,肯定没问题。但量,绝不会多。” 他特意强调了“换”和“量不会多”,既堵死了阎埠贵想倒卖牟利的路子,又给了他一个能沾点油腥的盼头。 峰迴路转!阎埠贵黯淡的眼神立刻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能大捞一笔,但能“换”到点计划外的肉,哪怕只是边角料,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过年能吃上肉馅饺子,这面子、这实惠,可比那虚无縹緲的倒卖强多了! “哎呀!明白!明白!”阎埠贵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桌上那两毛钱和卫辰家的副食本一起抓在手里,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过年的肉香。 “卫辰你放心!三大爷办事,绝对靠谱!你的菜,包在我身上!保证颗颗都是精品!那……『换』的事儿……”他搓著手,满脸期待。 “等有信儿了,我自然找您。”卫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站起身,“那就麻烦您了,三大爷。我先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慢走!路上黑,当心点!”阎埠贵热情地把卫辰送到门口,看著他走进隔壁小院关上门,才心满意足地掂量著手里的两毛钱和副食本,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虽然没捞到大鱼,但这小鱼小虾,也够他乐呵一阵子了。 卫辰回到自己安静的小院,閂好门。堂屋里没有生火,寒意渐重。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四合院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听著隱约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孩子的嬉闹声。肩头仿佛还残留著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沉甸甸的触感,而明天,他將带著它,再次踏入燕山深处。 凛冽的寒风似乎將四九城的喧囂与钢铁丛林的气息都冻僵了,一路尾隨著卫辰的凤凰二八自行车,直到他骑进暴峪泉村熟悉而略显寂寥的土路。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捲起细碎的雪沫。村口那棵標誌性的、虬枝盘曲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黝黑的枝干如同铁铸的筋骨,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几只寒鸦缩在枝头,偶尔发出几声短促喑哑的啼叫,更添几分冬日的萧索。 推开自家院门那扇熟悉的、带著缝隙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小院。 一股混合著柴火灰烬和冬日清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烟囱里冒出的淡青色炊烟,在寒风中裊裊婷婷,顽强地向上攀爬,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妈?小苒?”卫辰支好自行车,卸下那个装著他全部行囊和那支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帆布包,扬声喊道。 “哥!”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立刻从堂屋响起,紧接著,堂屋那掛著厚棉帘的门被猛地掀开,卫苒像只欢快的小鹿蹦了出来。 她身上穿著母亲用旧棉袄改小的花袄,脸颊被屋里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扑过来,“你回来啦!” “慢点慢点!”卫辰笑著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顺手揉了揉她扎著两个小辫子的脑袋,“想哥了没?” “想!”卫苒用力点头,仰著小脸,带著点小骄傲,“哥,再有两周我就期末考试啦!考完就放寒假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假期的嚮往。 这时,母亲王秀兰也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腰上还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著些麵粉。看到卫辰,她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那是母亲见到归家游子最本能的欣慰。 “辰子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王秀兰一边招呼著,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接卫辰肩上的帆布包。入手一沉,她下意识地“咦”了一声,“这包里装的啥?这么沉?” “哦,厂里发的一些劳保用品,还有点工具。”卫辰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手臂微微用力,不著痕跡地避开了母亲的手,自己把包拎进了堂屋,小心地放在靠墙的角落,“妈,您別沾手了,我放这儿就行。”那支枪的存在,还是不要让母亲和妹妹知道的好,徒增担忧。 堂屋里,土炕烧得正暖,驱散了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卫辰脱下厚重的棉大衣,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在炕沿坐下。 卫苒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挨著他坐下,嘰嘰喳喳地开始匯报:“哥,我们老师说,这次期末考很重要,关係到下学期分班呢!我肯定能考好!” “嗯,我妹妹最棒了。”卫辰笑著鼓励,看著妹妹充满朝气的脸庞,心里也暖融融的。 第 133章 村里现状 卫辰环顾了一下虽然简陋但被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煤炉子上,炉子上温著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他转向母亲,语气自然地提起话头:“妈,小苒考完放假,你们就收拾收拾,跟我去四九城吧。户口都转过去了,早晚都得过去。那边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有火炕,窗户也严实,比咱这儿冬天暖和些。再说,今年咱就在四九城过年,也热闹。” 王秀兰正拿著搪瓷缸子给卫辰倒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依偎在哥哥身边、满眼期待的女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故土的留恋,对未知城市生活的忐忑,还有对儿子在城里安了家的欣慰,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將热水递给卫辰,声音温和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嘆息:“辰子,你说得对。户口都过去了,总归是要走的。小苒念书是大事,城里条件好。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下子要走,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不过,为了你们,为了小苒以后,妈听你的。等小苒考完试放了假,咱娘俩就跟你去四九城。今年,咱在城里过年。” “太好啦!”卫苒高兴地拍起手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已经开始憧憬城里的生活,“哥,城里是不是有好多大商店?还有公园?有冰糖葫芦吗?” “有,都有!”卫辰看著妹妹雀跃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母亲能想通,是最好不过。他笑著应和妹妹,“等你去了,哥带你去逛。” 中午,卫辰拿著家里的粮票和钱,像往常一样去村食堂吃饭。食堂还是那个大院子,几口冒著热气的大锅支在露天灶台上,但气氛却与几个月前热火朝天、饭菜飘香的景象截然不同。 排队打饭的人稀稀拉拉,脸上没什么笑容,更多的是沉默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杂著粗粮和野菜的、不那么诱人的气味,取代了记忆中油水充足的饭菜香。 轮到卫辰,掌勺的是村里一个叫栓柱的汉子,以前打饭勺头抖都不抖一下,现在却舀得格外小心。 卫辰的粗瓷大碗里,只装了半碗灰褐色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糊糊,上面漂著几片蔫黄的菜叶子,旁边是两个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的杂麵窝头,拿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端著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糊糊,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带著点说不清的涩味,口感粗糙,远不如以前浓稠顶饿。窝头入口也干硬鬆散,少了粮食特有的香气。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下午,卫辰找了个由头,溜达到了大伯卫长生家。大伯家的小院收拾得还算利落,但角落里堆放的柴火似乎也少了许多。 卫长生正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头拧著,额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屋里瀰漫著一股劣质菸叶的辛辣味。 “大伯。”卫辰走进去,拉过旁边一张小板凳坐下。 “辰子来了。”卫长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深深的忧虑,他敲了敲菸袋锅,磕掉一点菸灰,“吃饭了没?村食堂那饭……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没等卫辰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和无奈,“现在各村都差不多,都是一个光景。谁还敢像前些日子那样胡吃海塞、大手大脚地造啊?” 他凑近了些,菸袋锅几乎要碰到卫辰的膝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一来,是真没多少存粮了。前阵子那劲头,你是没见著……好些东西,糟蹋了,餵了猪都嫌浪费!现在想起来,心都疼得慌!” 他捶了捶胸口,一脸痛惜,“二来,大傢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旱得邪乎!地都裂了巴掌宽的口子,麦苗黄不拉几的,蔫头耷脑。这眼瞅著开春,能不能缓过来,明年夏粮能收多少?谁心里有底?没底啊!都怕!怕挨饿!”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缓了缓,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庆幸:“辰子,多亏了你小子,脑子清醒,早早就提醒过大伯。我这心里也存著点顾虑,没敢真由著他们胡来。 咱们村……唉,虽说也浪费了不少,但跟有些地方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你是没听说啊,有些村子,那才叫嚇人!好好的白面馒头,可劲造!猪都比人吃得好!那哪是过日子?那是败家啊!现在好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卫长生摇著头,花白的头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糟蹋”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痛心疾首。 他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菸袋桿,目光投向窗外光禿禿的枣树枝椏,声音沉甸甸地像灌了铅:“还有……那炼钢炉子烧得红火那阵子,村里的壮劳力,能动的都拉去垒土高炉、砸锅砸锄头、漫山遍野找矿石、砍树烧炭了。 地里的庄稼活?谁顾得上?误了多少农时?误了多少锄草施肥?现在炉子冷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这眼巴前儿的这一季收成,悬吶!哎,这话我也就在你这里吐槽吐槽,出去也是不敢说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著一种对未来的巨大茫然和无力感。 听著大伯沉重的话语,看著他那张被忧虑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庞,卫辰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沉默著,没有接话。歷史的车轮沉重地碾过,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能提醒大伯,能为自己家谋一条后路,却无力改变整个村庄、乃至更大范围即將面临的困境。 这种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他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大伯家出来,卫辰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傍晚回到家,看著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妹妹趴在炕桌上认真写作业的侧脸,他下定了决心。 “妈,”卫辰走进厨房,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著他年轻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脸,“以后咱不去村食堂吃了。” 王秀兰正往锅里下麵条,闻言诧异地回头:“不去食堂?这周粮票钱都交了……” “交了就交了,”卫辰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长筷子,搅动著锅里翻滚的麵条,“但您也看见了,现在食堂那饭,实在没法吃,清汤寡水的,別说油水了,连点粮食味儿都快没了。您看您和小苒,脸都瘦了一圈。” 他语气里带著心疼,“您户口现在不在村里,去食堂帮厨,那是您心善,念著乡亲的情分,义务帮忙。咱吃饭交钱交票,天经地义。既然交了钱票也吃不好,那何必呢?咱就在家自己做。咱家里不缺粮食,还有点我上次带回来的腊肉和鸡蛋,咱自己开伙,吃口热乎实在的。” 王秀兰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到中午自己打回来的那份同样寡淡的饭菜,还有女儿卫苒吃饭时那微微皱起的小眉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辰子,听你的。反正也就剩十几天了,咱娘仨在家吃,也省心。妈给你们做。” 第二天中午,厨房里飘出的不再是食堂那种混杂的、带著点潲水味的气息,而是久违的、纯粹而诱人的食物香气。 王秀兰用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磕在碗里打散,金黄的蛋液在烧热的铁锅里“滋啦”一声,迅速膨胀成嫩黄喷香的蛋花。 她舀了一勺珍藏的猪油滑锅,爆香了一点葱花,然后倒入开水,下入手擀的、宽窄均匀的麵条。麵条在滚水里翻腾,最后,將炒好的蛋花连同一小把切碎的嫩青菜叶一起倒进锅里,再点几滴香油。 瞬间,浓郁的鸡蛋香、面香和猪油的荤香便霸道地充满了小小的厨房,甚至透过门缝,飘满了整个堂屋。 卫辰和卫苒早已被这香味勾得坐不住了,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当两大碗热气腾腾、点缀著金黄蛋花和翠绿青菜的鸡蛋捞麵端上炕桌时,卫苒忍不住欢呼一声:“哇!好香啊!” 卫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而温暖的家常味道瞬间驱散了连日来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疲惫。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麵条,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麵条筋道爽滑,裹挟著浓郁的蛋香和猪油的丰腴,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著,呼嚕呼嚕的吸面声充满了满足感。 第 134章 离村进山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王秀兰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满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的笑容。她自己碗里的面並不多,蛋花也明显少些。 “妈,您也吃,別光看著我们。”卫辰含糊地说著,把自己碗里的一大块蛋花夹到母亲碗里,又给眼巴巴看著的卫苒也拨了一大块,“小苒也多吃点,长身体呢。” “哥,真好吃!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卫苒吃得小嘴油亮,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 一顿简单却饱含温情与油水的鸡蛋捞麵,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让这个小家暂时忘却了外界的艰难,沉浸在难得的温馨之中。 卫辰足足吃了两大海碗,直到胃里暖烘烘、沉甸甸的,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感觉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大半。王秀兰看著空了的碗底和儿女满足的笑脸,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默默收拾碗筷时,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四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卫辰帮著母亲劈柴、扫院子,陪妹妹复习功课,偶尔去大伯家坐坐,听听村里的情况,但更多时候是待在家里,享受著这暴风雨前短暂的寧静。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关於轧钢厂任务,像一个真正休假归家的普通工人。然而,这份平静之下,那支藏在油布包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冰冷的触感,以及靳爱民科长沉甸甸的嘱託,始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无声地提醒著他归期已近。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暖和的炕桌边吃饭。饭是王秀兰用玉米面掺了点白面做的贴饼子,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还切了一小碟卫辰带回来的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胜在乾净、热乎、管饱。王秀兰看著儿子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的脸庞,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辰子,你这……回来也有三四天了。你们厂里,工作就这么清閒?都不用去点卯坐班的?领导能乐意?” 她的语气里带著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工人就该按时上下班,守著机器或者岗位,哪能像儿子这样一回来就待好几天? 卫辰夹咸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该来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他咽下嘴里的饼子,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语气儘量显得自然:“妈,您放心。我们採购科跟別的车间不一样,主要任务是在外面跑,把厂里需要的物资採购回来就行。只要任务完成了,领导才不管你是在办公室坐著还是在外面跑呢。 我这个月……嗯,之前的採购任务完成得挺好,算是提前超额了,所以才能匀出点时间,回来多陪陪您和小苒。”他顿了顿,看著母亲依旧带著点疑惑的眼神,又补充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想著您和小苒快要去城里了嘛,想回来多看看,帮您收拾收拾,也跟大伯他们告个別。”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王秀兰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些,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完成任务了就好。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厂里?眼看著也没几天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仿佛在计算著儿子还能在家待多久。 “明天吧。”卫辰放下筷子,语气带著点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確定,“在家也待了好几天了,该回去看看了。厂里说不定也有新安排。等小苒考完试,我提前一两天回来接你们。”他必须走了。再待下去,母亲的疑虑只会更深,而且,燕山深处的风雪和猎物,不会等待任何人。他肩上的枪,需要儘快派上用场。 “明天就走啊?”卫苒立刻撅起了小嘴,放下筷子,挪到卫辰身边,拉著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不舍,“哥,不能再多待两天吗?等我考完试一起走不行吗?” 卫辰心里一软,摸了摸妹妹的头髮,温声道:“小苒乖,哥得回去工作了。你好好考试,考个好成绩,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等放假了,哥就来接你和妈,咱们一起去城里住大院子,好不好?” 卫苒虽然不情愿,但看到哥哥认真的表情,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只是抱著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王秀兰看著儿女,轻轻嘆了口气:“行,工作要紧。那你明儿个吃了早饭再走?妈给你摊几个鸡蛋饼,路上带著?” “好,谢谢妈。”卫辰心头微暖,点头应下。 这一夜,卫辰躺在自家熟悉的土炕上,身下是母亲特意给他加厚了的褥子,温暖而踏实。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拍打著窗欞。他侧耳听著母亲和妹妹在里屋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院,承载了太多记忆,也庇护著他在这个特殊年代里最珍视的亲人。然而,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如同无声的號角,催促著他必须离开这温暖的港湾,再次踏入风雪,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灰白的晨曦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纸渗进来。王秀兰已经早早起了床,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很快,诱人的葱油混合著鸡蛋的香气便瀰漫开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卫辰也利落地起身穿衣。当他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时,手指下意识地隔著厚实的油布,確认了一下里面那支钢铁伙伴的存在。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瞬间让他纷杂的心绪沉淀下来,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冷静和坚定。 堂屋里,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金黄的葱花鸡蛋饼烙得两面焦香,散发著扑鼻的香气;一小盆熬得浓稠、冒著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和母亲的心意。 “辰子,快趁热吃。”王秀兰把最后一张饼盛到盘子里,催促道。卫苒也揉著眼睛起来了,坐在桌边,虽然没睡醒,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著哥哥。 卫辰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咸香可口。他大口吃著,喝著热乎的粥,仿佛要將这份温暖和力量都装进肚子里带走。 “妈,您烙的饼还是这么香。”他由衷地说。 王秀兰看著他吃,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嘴里却念叨著:“路上慢点骑,天冷路滑。到了厂里,好好工作,別惦记家里。我跟小苒好著呢。等你回来接我们。” “嗯,知道了妈,您放心。”卫辰点头应著,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天色已经亮了许多。卫辰穿上厚棉袄,戴上棉帽子,围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王秀兰把几张还温热的鸡蛋饼用乾净的笼布仔细包好,塞进卫辰的挎包里:“拿著,路上饿了垫垫。” “妈,哥,你们早点来城里啊!”卫苒拉著卫辰的衣角,眼圈有点红。 “嗯,一定。在家听妈的话,好好考试。”卫辰用力抱了抱妹妹,又看向母亲,“妈,那我走了。您和小苒在家好好的。” “哎,走吧,路上当心。”王秀兰站在堂屋门口,目送著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牵掛。 卫辰不再多言,推著那辆沾满泥雪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大步走出了院门。清晨的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立刻穿透厚厚的围巾缝隙,刺在脸上。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村路,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咯吱”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母亲一定还站在门口,望著他远去的方向。他怕一回头,看到母亲眼中那深沉的担忧和不舍,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会动摇。 自行车驶出村口,拐上通往四九城方向的土路。村庄在身后渐渐模糊,缩成冬日旷野里一个不起眼的灰点。 前方,是蜿蜒无尽、覆盖著薄雪和冻土的漫长道路,道路的尽头,是那座巨大的、吞吐著浓烟的钢铁城市,而城市的北方,则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风雪瀰漫、充满未知的燕山深处。 卫辰迎著凛冽的北风,弓著腰,奋力蹬著脚踏板。帆布包里那几张温热的鸡蛋饼紧贴著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而肩上那支隱藏在油布下的步枪,则散发著冰冷而沉实的力量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伴隨著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一同融入这苍茫寒冷的冬日清晨。他的身影,在空旷寂寥的原野上,显得孤独而坚定,义无反顾地奔向属於他的战场。 暴峪泉村那熟悉的土路在身后彻底隱没於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之后,卫辰便不再留恋。 他寻了一处被枯黄蒿草和嶙峋怪石遮蔽的山坳,確认四下无人,心念微动,那辆沾满泥雪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和母亲准备的东西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甸甸的、横挎在肩上的帆布枪包,里面严实包裹著的,正是那支冰冷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第 135章 冬日山林 凛冽的山风立刻变得肆无忌惮,裹挟著雪沫和枯叶,呼啸著掠过裸露的岩石和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荒野的低语。 空气清冽刺骨,吸入肺腑,带著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卫辰紧了紧厚实的棉袄领口,將棉帽的护耳翻下来系好,目光投向眼前层峦叠嶂、一片莽莽苍苍的燕山深处。 “枪啊……”卫辰低声自语,手指隔著厚厚的油布,感受著里面那钢铁造物的坚硬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儘管他深知,以自己如今五十五年精纯的《九霄射日诀》功力,加上游戏中获得的超凡箭术,手中这张古朴而威力惊人的硬弓,其杀伤力、隱蔽性和灵活性都远非这支半自动步枪可比。 但身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根植於现代灵魂的男人,对於枪械——这种象徵著力量、征服与雄性浪漫的工业造物,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嚮往和迷恋,是刻在基因里的烙印。 之前在村里民兵训练时摸枪的短暂体验,不过是隔靴搔痒。这次,他终於能真正拥有它,在这片无人的山林里,肆意地感受它的轰鸣和后坐力,满足那个深藏心底的“玩枪梦”。 他请了两周假,在村里只待了四天,时间还算宽裕。更重要的是,行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卫辰的心境却异常轻鬆,甚至带著点游山玩水的閒適。 游戏世界是他的绝对避风港,意念一动便能遁入其中,安全无虞。 而五十五年的深厚功力,早已让他超越了普通武者的范畴,感官敏锐,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山林间的豺狼虎豹,在他眼中已不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可以练手的对象。 这趟深入燕山,与其说是艰苦的狩猎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带著武器的荒野徒步,一次释放压抑、体验力量与自由的旅程。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足尖在覆著薄雪的碎石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掠出去,速度却快得惊人。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轻身功法,让他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时而踏著裸露的岩壁借力上升,时而如落叶般飘过深涧。沉重的枪包似乎並未给他带来多少负担。 然而,正如他所料,距离村庄较近的山林,早已被无数猎户和民兵的足跡踏遍。走了小半天,除了偶尔惊起几只扑稜稜飞向远方的山鸡,或是灌木丛中一闪而逝的野兔短尾,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猎物的踪跡。 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和人类活动的痕跡(折断的树枝、熄灭的篝火余烬、甚至丟弃的简易陷阱部件),都昭示著这片区域的“贫瘠”。 “果然,得再往里走。”卫辰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上,眺望著远方更加深邃、山势更加险峻、植被也更加原始茂密的连绵群山。那里,才是大型野兽盘踞的领地。 他取下肩上的帆布包,解开油布。冰冷的钢铁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起细微的水汽。卫辰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確认保险状態,然后“咔嚓”一声,將一个十发的弹夹稳稳地压入弹仓。 沉甸甸的步枪握在手中,金属的冰冷触感顺著掌心蔓延,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和掌控感。他端起枪,做了几个简单的瞄准姿势,感受著枪身的平衡。 “砰!” 一声突兀而巨大的轰鸣猛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一片飞鸟。卫辰的肩头被一股沉稳的力量向后推了一下,枪口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烟。百米开外,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灰白色岩石上,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白色浅坑,碎石飞溅。 “后坐力不小,声音更大。”卫辰揉了揉肩膀,看著那弹著点,微微皱眉。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准头……和他想像中有点差距。刚才瞄准的是石头中心,结果打在了边缘。他再次举枪,屏息凝神,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向前方蔓延开去。55米!这是他目前精神力能够清晰感知和精確掌控的极限范围。 当精神力覆盖前方区域时,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风的细微流动、每一片树叶的震颤、甚至泥土下虫豸的蠕动,都变得清晰可辨。他再次瞄准另一块稍小的石头,精神力牢牢锁定了目標的核心。 “砰!” 枪响石碎!这一次,石块正中心被精准地洞穿! 卫辰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兴奋。“原来如此!”精神力的锁定,让他对目標的感知和枪械的指向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统一,指哪打哪!他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打靶练习”。 一只受惊的野雉从枯草丛中仓皇飞起。 “砰!”空中爆开一团绚丽的羽毛,野鸡应声栽落。卫辰走过去捡起,看著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猎物,摇摇头:“可惜了,这肉都糟蹋了。”子弹的巨大衝击力,对小型猎物来说过於粗暴。 一只肥硕的灰兔在灌木边探头探脑。 卫辰端起枪,精神力锁定。兔子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蹬腿欲逃! “砰!”子弹擦著兔子的后腿飞过,只带走了一撮兔毛和几滴血珠。兔子惨叫著消失在密林中。 “移动靶还是有点难度。”卫辰並不气馁,反而觉得有趣。 就这样,他走走停停,遇到合適的“活靶”就开上一枪,权当练手。枪声时而打破山林的寂静,惊飞鸟兽。 新鲜劲过去后,卫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於拥有精神力锁定和超凡箭术的他来说,这支代表著这个时代先进武力的步枪,在狩猎效率和实用性上,反而成了鸡肋。 子弹威力过大易损猎物品相,声音巨响惊扰范围广,携带弹药有限,远不如弓箭来得无声、精准、可控,而且箭矢可以回收,游戏世界可以购买,对自己来说就是无限供应。 那点“玩枪”的浪漫情怀,在现实面前迅速褪色。 “嘖,穿越者的枪械梦,也就图一乐。”卫辰自嘲地笑了笑,將打到的几只野鸡野兔收进空间,重新用油布裹好步枪背起。他不再刻意寻找目標开枪,而是专注於赶路和欣赏这片原始壮丽的山河。 中午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些许微弱的光热。卫辰寻了个背风的山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寒冷的山林消失。 温暖、乾燥、带著淡淡木料清香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內部——现代化的装修风格,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舒適感,整洁的厨房,舒適的沙发。现代化的设施与外面冰天雪地的原始山林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卫辰脱下厚重的棉袄,感觉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他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猪肉、青菜和鸡蛋。在现代化的燃气灶上,熟练地炒了一盘香气扑鼻的回锅肉,煎了两个溏心蛋,又下了一碗清汤掛麵。食物的香气瀰漫在小屋里,驱散了山林跋涉的寒意。 吃饱喝足,倦意袭来。他走进臥室,倒在柔软舒適的床上,拉过蓬鬆温暖的羽绒被,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外面呼啸的山风、冰冷的空气,仿佛成了另一个遥远星球的背景音。 下午醒来,精神饱满。卫辰换上一套乾爽的內衣,再次套上厚棉袄,身影一闪,重新出现在那个冰冷的山凹里。 凛冽的山风夹杂著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更深入山脉的方向,再次展开轻功,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越发陡峭险峻的山岭间穿梭。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未经踩踏的腐殖层和积雪,空气更加寒冷纯净。 偶尔能看到大型野兽留下的新鲜足跡——碗口大的野猪蹄印、狍子细长的蹄痕,甚至还有疑似豹子留下的梅花状爪印。这里的生態,显然比外围丰富得多。 傍晚,他如法炮製,回到小屋,燉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野鸡汤,配上烙饼,吃得浑身舒泰。夜晚,就在这安全温暖的庇护所里安然度过。 如此这般,白日里深入探索,偶尔用枪或弓箭猎些小兽练手,累了就回小屋休整、烹飪美食、补充睡眠。 卫辰彻底沉浸在这种自由自在、近乎度假般的山林生活节奏中。短短两天时间,凭藉著超凡的脚力,他已深入燕山腹地近两百公里。这里人跡罕至,古木参天,怪石嶙峋,充满了原始洪荒的气息。 第三天清晨,阳光难得地慷慨起来,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山林间,折射出晶莹耀眼的光芒。 卫辰刚从一个背阴的山坡转过来,踏入一片相对开阔、长满低矮灌木和稀疏落叶松的谷地。空气中瀰漫著松脂和冰雪的清冷味道。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著浓烈腥臊的气味,被敏锐的嗅觉捕捉到,钻入鼻腔。这气味……不同於寻常野兽! 卫辰的脚步瞬间顿住,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五感提升到极致。他像最老练的猎人般,无声无息地伏低了身体,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扫视著周围。 第 136章 雪岭虎踪 很快,卫辰就发现了异常。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散落著一些凌乱、深陷的足跡。那足跡大如海碗,梅花状,前端清晰地印著几个尖锐的爪痕,深深嵌入冻土! 足跡之间的跨度极大,显示出主人拥有著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足跡旁,还有几片深褐色的、早已冻结的皮毛和几根被啃噬得乾乾净净、断裂的骨头——那是一只成年狍子的残骸。骨头上的齿痕巨大而有力,绝非狼或豹子所能留下。 卫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手遇到顶级猎物时本能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顺著足跡和血腥气向前追踪,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踩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跡。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向前方蔓延,探查著一切风吹草动。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樑,前方是一片背靠巨大岩壁的针阔混交林。足跡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密集,指向林间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空气中那股属於顶级掠食者的腥臊气味也越发浓烈刺鼻。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恐怖力量的咆哮,猛然从前方密林深处炸响!那声音仿佛带著实质的音浪,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空气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百兽之王!东北虎! 卫辰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岩石阴影之中。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借著岩石和几棵粗壮落叶松的掩护,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林间空地上,一头庞然大物正慵懒地踱著步子。它的体型极其雄壮,肩高目测超过一米一,体长接近三米,一身金黄色的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照射下,闪烁著华丽的光泽,上面覆盖著清晰而威严的黑色横纹。 粗壮如钢鞭的长尾隨意地甩动著,抽打著空气,发出“啪啪”的轻响。硕大的头颅上,一个醒目的“王”字纹路烙印在额头,一双琥珀色的巨眼半开半闔,偶尔扫过四周,眼神冰冷、睥睨,带著一种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 它走动间,肩胛骨处的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四只巨大的虎爪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刚才那声宣告领地的咆哮似乎消耗了它一些精力,它踱到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平坦岩石旁,庞大的身躯缓缓臥下,开始悠閒地舔舐自己厚实的前掌。 好一张完美的虎皮!卫辰的目光瞬间被这大自然的杰作所吸引。如此完整、油光水滑、纹路清晰的虎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更不用说虎骨、虎鞭等名贵药材。 用枪?绝对不行!子弹的巨大衝击力必然会在虎皮上留下难以修补的破洞,大大降低其价值。 没有丝毫犹豫,卫辰將肩上的帆布枪包轻轻卸下,收入空间。取而代之的,是那张陪伴他许久、通体黝黑、泛著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硬弓。 他抽出一支特製的三棱破甲箭,箭簇在阳光下闪烁著一点幽冷的寒芒。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伏在岩石后,调整著呼吸,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弓箭和下方的目標之上。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了那颗正在微微晃动的、硕大无朋的虎头。距离,大约五十米。风向,从老虎的方向吹来,对他有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岩石上的猛虎似乎完全放鬆了警惕,舔舐完前掌,將那颗威严的头颅枕在了粗壮的前肢上,琥珀色的眼睛愜意地眯了起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低沉而满足的呼嚕声,如同闷雷滚动。 就是现在! 当老虎的眼瞼完全合拢,呼嚕声变得最为平稳悠长的那一剎那!卫辰眼中精光爆射!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长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 开弓!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弓弦在他五十五年精纯功力的灌注下,被拉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 精神力如同最精准的雷射制导,死死锁定老虎那微微闭合的左眼! 松弦! “嘣!”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弓弦震响! 那支蓄满了恐怖力量的三棱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撕裂空气,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目標! 老虎那顶级掠食者的警觉性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被激发!它猛地睁开双眼,那冰冷的琥珀色瞳孔中瞬间充满了惊怒与暴戾!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就在它头颅刚刚抬起,肌肉刚刚绷紧欲要做出闪避或咆哮的动作时——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乌黑的箭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精准无比地从老虎那睁开的左眼之中贯入!巨大的动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相对脆弱的眼眶骨骼,带著搅碎的脑组织,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寸许长的染血箭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虎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抬起的头颅凝固在半空,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凶戾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涣散……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那蕴含著无尽力量的四肢便失去了支撑,整个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巨物,轰然瘫倒在它刚刚还愜意休憩的岩石旁! 只有四肢和尾巴还残留著神经反射,在雪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归於死寂。 殷红的鲜血混杂著白色的脑浆,从它左眼的箭孔和后脑的创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形成一滩刺目而妖异的红白图案。 一击毙命!完美的猎杀! 卫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他保持著警惕,观察了片刻,確认这头山林之王確实已经彻底死亡,才从岩石后跃下,轻盈地落在老虎巨大的尸体旁。 近距离看著这头失去生命的猛兽,更能感受到它生前的雄伟与力量。那身金黄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依旧闪耀著华丽的光泽,黑色的横纹如同大师的泼墨,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的美感。 卫辰仔细检查了创口,箭矢从左眼射入,后脑透出,创口极小,对整张虎皮的破坏降到了最低限度。 “好皮子!”卫辰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运起內力,缓缓將深深嵌入的箭矢拔了出来,擦乾净血跡收好。 然后,他並没有立刻处理这庞大的猎物,而是心念一动,將这重达数百斤的虎尸连同地上的血跡积雪一起,整个儿收进了游戏世界的背包空间。 这里环境复杂,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猛兽或食腐动物,不是处理的好地方。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隱蔽的所在,回去之后请一个“剥皮高手”来处理这张珍贵的虎皮,確保其完美无缺。 解决了这意外的、也是此行最大的收穫,卫辰的心情更加放鬆。接下来的两天,他更像是在这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中漫步。 遇到了成群的野猪,他只是远远避开;惊飞了色彩斑斕的野鸡,他隨意开弓射下两只;看到傻狍子好奇地张望,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举箭。 卫辰没有可以的去打猎,偶尔遇到空间里没有的动物才打两下。这里的动物还是留给这片山林吧!反正他游戏世界的动物每天都在刷新。 他享受著这份纯粹的寧静与自由,呼吸著冰冷纯净的空气,感受著脚下厚实的大地,聆听著风过林梢的天籟。 饿了,就回到猎人小屋,用空间里丰富的食材烹製美食;累了,便在柔软舒適的床上安然入睡。山林间的狩猎,彻底变成了一种隨心所欲的消遣和体验。 第五天清晨,当卫辰从温暖的小屋回到一片银装素裹的山林,站在一处高高的山脊上,眺望著远方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如同巨龙脊背般起伏的群山时,一种“玩够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出来已经五天,加上回村前的四天,假期已近尾声。该打的枪也打过了,该体验的荒野乐趣也体验了,甚至意外收穫了一张顶级的虎皮。 新鲜感逐渐褪去,山林间的寒风和孤寂感开始变得清晰。更重要的是,心里那份对母亲和妹妹的牵掛,隨著归期的临近,变得越发清晰和迫切。 “是时候回去了。”卫辰轻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短暂自由与收穫的莽莽群山,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完成一段旅程后的平静。 他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回程的大致方向,將硬弓背好。身影在山脊上轻轻一晃,便如同融入风中的一片雪花,向著山外的世界,向著家的方向,疾掠而去。 莽莽雪岭,只留下几行浅浅的、迅速被风雪掩埋的足跡,证明著一个带著枪与弓箭的旅人,曾在此短暂驻留。 第137 章 偽造野猪伤口 莽莽雪岭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坍缩,最终被低垂厚重、仿佛饱含铅汁的云层彻底吞没。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冰刀,捲起地面积雪,形成一道道打著旋儿的白色烟柱,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呜咽,掠过嶙峋的怪石和掛满晶莹冰棱、如同披著银甲的枯树。 卫辰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寒意无孔不入,即使以他深厚的功力,裸露在外的脸颊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 他心念沉静,意念沟通著那个玄奥的空间。下一刻,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倾倒而出,轰然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堆砌成一座散发著浓烈腥臊与死亡气息的小山。 浓稠的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与洁白的积雪形成刺目的对比,强烈的气味在封闭的山坳里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那片原始山林中,被他以《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无声猎杀的成果。 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都清晰而精准——或是咽喉处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血洞,或是心口位置被完全洞穿、乾净利落的箭孔,无声地诉说著弓箭在真正高手手中的恐怖效率。然而此刻,它们需要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新“身份”——保卫科配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利品。 卫辰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需要处理的柴薪。他再次取出那支冰冷的钢铁造物,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黄澄澄的子弹被压入弹仓,再“咔噠”一声推弹上膛。 他走到最近一头野猪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它颈侧那个原本由箭矢造成的致命孔洞。隨即,他稳稳端起枪,枪口几乎抵在箭孔旁边那层厚实粗糙、沾著泥雪和冰碴的猪皮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锤擂鼓的巨响,猛然撕裂了山坳的寂静,在两侧岩壁间反覆碰撞、迴荡,惊得远处枯枝上几只缩著脖子的寒鸦“呱呱”怪叫著冲天而起。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在极近距离下,瞬间灼烧焦了那处皮毛,留下一个边缘翻卷、散发著刺鼻硝烟和焦糊味的丑陋创口。 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粗暴地將箭孔旁边原本相对完好的组织撕裂、掀开,形成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大洞,彻底掩盖了箭矢留下的那份精准与“乾净”。 暗红的碎肉和凝固的血块被衝击力带得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污染了周围洁白的雪地,景象触目惊心。 卫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地检查了一下创口,確认原本的箭孔痕跡已被这粗暴的“补丁”完全破坏、无法辨认。 他如同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具尸体,重复著同样的动作:寻找箭孔或致命伤附近区域,枪口抵近,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 沉闷而极具破坏力的枪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里此起彼伏,如同单调而冷酷的丧钟。每一次枪响,都伴隨著硝烟瀰漫、皮开肉绽和碎屑纷飞。 雪地上迅速布满了新的、冒著缕缕青烟的弹坑,散落著黄铜色的弹壳,混杂在早已凝固的暗红血污和破碎的皮肉组织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野兽的腥臊以及皮肉焦糊的怪味,几乎令人窒息。 二十声枪响过后,山坳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岩壁间隱隱嗡鸣。 卫辰收起枪管微微发烫的步枪,看著眼前这堆被“合法化”改造过的野猪尸体,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再次挥手,那座散发著浓烈死亡气息的“肉山”连同地上沾染的血污、弹壳、甚至部分被血浸透的积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重新纳入那个绝对洁净的储物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大片被践踏、拖拽得狼藉不堪的痕跡,以及一片片如同丑陋疮疤般的暗红色雪块,无声地记录著刚才那场冰冷而高效的“加工”。 做完这一切,卫辰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一道浓白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笔直地延伸出去,又迅速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因连续承受后坐力而有些酸麻的肩关节,目光投向暴峪泉村所在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冬日深入燕山狩猎,对於常人而言,是挑战生命极限的苦役,是与严寒、飢饿、猛兽搏斗的生存考验。 但对於拥有五十五年精纯功力、温暖如春的猎人小屋庇护、以及取之不尽的现代化补给的卫辰来说,这五天,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荒野度假。 他尽情释放了狩猎的本能,体验了枪械带来的原始悸动,意外收穫了价值连城的虎皮,身心在远离尘囂的冰雪世界中得到了彻底的放鬆与洗涤。 “这趟假,放得值当。”卫辰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辨明方向,体內《九霄射日诀》的內息如同蛰伏的江河,瞬间奔涌流转起来。 他足尖在混杂著碎石和冰碴的雪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溅起一丝雪沫,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身形在崎嶇陡峭、积雪覆盖的山路上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 沉重的背囊和步枪仿佛失去了重量,轻功施展开来,踏雪无痕,身形飘忽如风,翻越嶙峋的山岩、掠过深邃的沟涧,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几缕被疾风瞬间卷散的气流。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两侧掛满冰棱的枯树和覆盖著厚厚“雪被”的山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卫辰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內力带来的澎湃力量与惊人速度,沉浸在这种御风而行、挣脱地心束缚般的极致畅快中。 不到两个小时,暴峪泉村那熟悉的、低矮错落的土坯房轮廓,以及房顶上升起的几缕在寒风中摇曳的淡青色炊烟,便已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在离村口尚有百十米距离、被一片稀疏但足以遮挡视线的枯杨树林掩映的僻静处,卫辰停下了脚步。 他需要处理最后一件,也是此行最显眼、最引人注目的“行李”。 心念微动,那头庞然巨物般的斑斕猛虎尸体,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座小山,轰然砸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激起一圈雪浪。 金黄色的皮毛即使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流淌著华丽而內敛的光泽,一道道威严的黑色横纹如同鐫刻在黄金上的符文。巨大的虎头枕在冰冷的积雪上,额间那个醒目的“王”字纹路,即使在死亡中,也依旧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 唯有那双曾经睥睨山林、令百兽战慄的琥珀色巨眼,此刻空洞地睁著,永远失去了那摄人心魄的神采。 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弯腰,双手如同铁钳般稳稳抓住老虎粗壮得如同小树的前肢。 丹田气海之中,五十五年的精纯功力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腰背脊樑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发力,一声低沉的闷喝从喉间迸出:“起!” 重达数百斤、肌肉虬结的虎尸,被他硬生生地扛上了宽阔而坚实的肩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下,脚下的积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深深陷了下去。 浓烈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腥臊血气混合著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卫辰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虎尸不会滑落,然后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著厚厚的积雪,朝著师傅赵根生那位於村尾半山腰、被几棵老槐树半包围著的僻静小院走去。 扛著一头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死老虎进村,这景象足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卫辰刻意避开了村中唯一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路,专挑房舍之间狭窄、积雪更深、罕有人至的背阴小路。 饶是如此,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肩膀上那座金黑交错的“小山”,还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村尾这片区域激起了滔天波澜。 “额滴娘哎!那…那是…是老虎?!”一个正缩著脖子在自家门口劈柴的中年汉子,眼角的余光瞥见,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冻土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是卫辰!卫家那小子!他…他肩膀上扛著…一头老虎?!”隔壁院墙后探出一个裹著花头巾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老天爷开眼吶!他进山真打了一头老虎回来?!这…这得多大的本事?!”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门,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移动的斑斕巨物,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快看!快看!真的是老虎!好大个儿!那皮子…金黄金黄的!”几个原本在墙根下玩冰溜子的孩子最先发现,嚇得尖叫著四散跑开,隨即引来了附近更多人家的注意。 窗户被“吱呀”推开,门缝里挤出一张张惊骇、恐惧、好奇交织的脸孔,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黏在卫辰和他肩上的庞然猎物上。 低沉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迅速在村尾蔓延开来,打破了冬日的沉闷。 第 138章 宝贝养生秘籍 卫辰对身后骤起的骚动恍若未闻,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依旧,径直走到赵根生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脱落、显得格外破旧的院门前。 他无法用手敲门,便用穿著厚重棉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扇厚实的榆木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同时沉声喊道:“师傅,开门!是我,卫辰!” 院內很快传来一阵略显拖沓却沉稳的脚步声,接著是门閂被拉开的“哗啦”声。赵根生那张布满深深沟壑、如同风乾老树皮般的脸庞出现在打开的门缝后。 他那双平时总是半眯著、带著几分世事洞明的懒散和淡漠的眼睛,当目光触及卫辰肩上那金黄油亮、纹路狰狞的斑斕虎皮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布满皱纹的嘴巴下意识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停滯了一瞬! 那张饱经风霜、早已习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被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著极度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属於老猎人对顶级猎物本能的狂热所彻底占据!他扶著门框的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著。 “这……这是……”赵根生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乾涩沙哑得厉害,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指著那巨大的虎尸,一时竟找不出合適的词语,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嘆。 饶是他赵根生年轻时也曾是名动江湖、刀头舔血的狠角色,见过尸山血海,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亲眼看到自己这个无意中手下的看似温和的徒弟,扛著一头如此完整、如此威猛、散发著百兽之王余威的成年东北虎,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家这破败的小院门口,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衝击,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沉寂多年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卫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侧了侧身,示意师傅让开些:“师傅,搭把手,找个地儿放下,死沉死沉的!” 赵根生这才猛地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撼中挣脱出来,连忙侧身让开通道,指著院子角落一块特意清扫出来、铺著厚厚干麦草的空地,声音依旧带著点不稳:“放…放那儿!小心点!” 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焊在了老虎身上,充满了老匠人看到绝世璞玉般的惊嘆,以及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对顶级猎物的本能激动。 卫辰扛著虎尸,步履沉稳地走到空地旁,腰背一沉,肩膀一卸,將肩上的庞然大物小心翼翼地、儘量轻柔地放在了柔软的麦草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响。 巨大的虎躯占据了不小一块地方,即使失去了生命,那股属於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凶煞之气依旧瀰漫开来,让小小的院落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连鸡圈里那几只芦花鸡都嚇得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赵根生如同梦游般,缓缓踱步到虎尸旁。他先是绕著这头山林之王走了一圈,浑浊的老眼贪婪地扫视著那完美的流线型身躯,华丽的皮毛。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厚厚老茧、如同枯树根般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和小心翼翼,轻轻抚上那油光水滑、厚实坚韧、如同最上等绸缎般的虎皮。 指尖传来冰凉而充满弹性的触感,他顺著那华丽的金黄色皮毛向下,感受著下面依旧饱满、蕴含著生前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指尖拂过那一道道威严、深邃、如同墨线勾勒的黑色横纹。 他仔细检查著虎头,当看到左眼那个细小、边缘整齐却深不见底的箭孔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盏明灯!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在拍打身上尘土和雪沫的卫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箭贯眼?!好小子!好箭法!好胆魄!好一个…一击毙命!” 作为一辈子与山林野兽打交道的老猎手,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绝对的冷静、超凡的精准、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以及对自己技艺强大到极致的自信! 更难得的是,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这张价值连城的皮子,这份心思,这份控制力,让他这个老手都感到心惊! “运气,凑巧了,它刚好打盹。”卫辰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根生缓缓站起身,深深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復著胸腔里那颗因激动而擂鼓般跳动的心臟,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和木訥,但眼底深处那浓烈的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道是欣慰?是后怕?还是对徒弟实力远超预估的震撼?却久久挥之不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老手艺人的篤定:“放心,交给我。这张皮子,老头子豁出去了,给你鞣製得漂漂亮亮,完完整整,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保证是上上等的货色!”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扫过老虎粗壮如柱的四肢,那条依旧蕴含著巨力、垂落在地的钢鞭似的尾巴,以及雄虎特有的部位,“虎骨、虎筋、虎鞭……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半点都不能糟蹋了!暴殄天物要遭雷劈的!” 他说著,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埋藏心底已久的决心,转身走向他那间低矮、光线常年昏暗、瀰漫著硝皮子气味和草药混杂味道的堂屋。 屋內堆满了各种硝制好的、半成品的兽皮,掛著猎弓、刀具,角落里散落著一些奇形怪状的根茎和晒乾的草药。 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用油布盖著的旧木箱里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用厚实的深褐色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书册约有两指厚,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硬皮,没有任何书名或题签,只在边角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旧气息。 赵根生走回院中,將这本无名古册郑重地递到卫辰手中,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悠远的追忆:“拿著。压箱底的玩意儿了。当年…嗯,年轻不懂事,火气旺,『替天行道』的时候,从一个据说祖上在前清宫里当过御医的后人家里,『顺』来的。一直藏著掖著,也没啥大用,扔了可惜,留著占地方。现在…给你了。” 卫辰好奇地接过,入手感觉书册颇为沉重,纸张坚韧异常。他解开那层厚实的油纸包,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硬质封面,依旧没有任何字跡。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边缘有些毛糙的书页。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陈年纸张、药材和灰尘的独特气味飘散出来。 里面的內容果然如同赵根生所言,包罗万象,像个大杂烩。有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记录著各种稀奇古怪药材配比、浸泡年份、炮製火候的“泡酒秘方”,如《百草酿》、《虎骨通络方》、《参茸回春饮》… 有標註著君臣佐使、分量极其考究、煎煮方法繁复的“製药丹方”如《续骨生肌散》、《益气固本丸》… 甚至还有一些图文並茂、详细写著“益气补血”、“强筋壮骨”、“滋阴养顏”等功效的“药膳食谱”如《当归黄芪燉山鸡》、《杜仲牛尾汤》、《玉竹百合羹》… 虽然內容驳杂,涉及面广,但核心都围绕著强健体魄、疗伤续命、延年益寿。 “好东西啊师傅!”卫辰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手指快速而珍惜地翻动著书页,尤其是看到其中关於“虎骨酒”、“虎鞭酒”的详细记载时。 所需辅药、炮製步骤、禁忌事项写得清清楚楚,图文並茂,更是惊喜万分,“您老简直是深藏不露啊!太及时了!我正愁这些宝贝疙瘩怎么处理才不辜负呢!这下可算有著落了!” 赵根生看著徒弟那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如获至宝的神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他用那根粗糙如同砂石的手指,精准地点了点书中关於虎骨酒和虎鞭酒的那两页泛黄纸张,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光有这死书不行!差得远!纸上谈兵,照猫画虎,搞不好就是糟蹋东西,喝出毛病来!” 他盯著卫辰,眼神锐利,“里面的药材配伍讲究君臣佐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骨头的处理,火候的掌握,浸泡时的翻搅手法,窖藏的环境要求…门道深著呢! 当年我也是机缘巧合,跟一个过命的交情、祖传手艺的老中医学了快两年,才勉强摸到点皮毛。” 他看著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庞,语气带著託付的重任,“下周,你务必抽空回来一趟。我把这里面的关窍,还有我那点压箱底的手法,一併教给你。省得…省得带进土里沤烂了。” 第 139章 联繫组长 卫辰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张方子,这是师傅真正把他当成了衣钵传人,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託付。 他收起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后退半步,对著赵根生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师傅!再造之恩!下周,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回来!” “行了行了!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酸礼!”赵根生不耐烦地用力挥著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客套。 指著地上那依旧散发著无形压迫感的虎尸,“赶紧把这大傢伙弄旁边屋里!放我院里算怎么回事?让我往屋里背啊!血呼啦的,鸡都不敢下蛋了!”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如同发布命令,“別忘了正事!五百斤粮食酒!要实实在在纯粮酿的,红薯干酿的也行,別拿酒精兑水的『马尿』来糊弄我!还有,五十斤真正够年份的好酒!要烧刀子,要窖藏五年以上的高粱红!这是泡药引子、激发药性的关键,马虎不得!下周末,必须带回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五百斤纯粮酒,五十斤上好的陈年高粱烧!”卫辰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师傅您就擎好吧!绝对让您满意!” “滚蛋滚蛋!看著你就眼晕!赶紧的!”赵根生嫌弃至极地连连挥手,像驱赶烦人的苍蝇,但转身走向堂屋时,那微微佝僂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深陷的眼窝里,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终究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卫辰嘿嘿一笑,不再耽搁,心念一动,將地上的虎尸重新收回空间。他对著堂屋方向再次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了瀰漫著硝皮子气味的小院。他需要儘快回家一趟,然后去村部完成最后的环节——打电话通知厂里。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贴著褪色门神的院门,灶间传来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合著淡淡的饭菜香气。 母亲王秀兰正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妹妹卫苒坐在小马扎上,小手冻得通红,正认真地择著一把蔫了的菠菜叶子。看到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小辰?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些日子吗?”王秀兰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都因关切而挤在了一起,“路上冷吧?没冻著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帮儿子拍打身上的寒气,却发现他身上除了鞋底沾了点泥,棉袄竟颇为乾净。 也就卫辰打猎的深山还下了点雪,四九城这边今年还没有下雪呢。 “妈,苒苒。”卫辰笑著走过去,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扎著小辫的脑袋,换来小姑娘一个甜甜的笑容,“厂里的任务…嗯,算是提前有眉目了。这次主要是回来联繫点採购的事。”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语气自然,“运气不错,碰上几个以前认识的、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囤了些野猪,愿意卖给厂里。我这趟回来就是当个中间人,帮两边牵个线。 这不,得赶紧借村里的电话给厂里报个信,让他们火速派车来拉,晚了怕人家改主意。”他故意把“野猪”说得轻描淡写,数量也模糊处理。 “野猪?不少吧?你一个人…能行吗?那东西可凶得很!”王秀兰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下意识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她印象里的野猪,可是能拱倒土墙的凶物。 “放心吧,妈!”卫辰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粗糙的手背,语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具体交接有厂里派来的人和车。安全得很。等厂里这批物资交接完,安稳下来,我就请假,接您和苒苒去城里,咱们好好过个年!” 他拋出了一个让母亲和妹妹都心动的承诺。 果然,听到“去城里过年”,卫苒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晶晶地看向母亲,充满了期盼。 王秀兰虽然心疼儿子刚进家门水都没喝一口又要走,但听到能去城里团聚过年,心里也是一阵暖意,再想到儿子是为公家办事,只能压下不舍,连连点头:“那…那你快去!正事要紧!別耽误了厂里!路上…路上千万小心!看著点车!” 卫辰在家匆匆喝了一大碗母亲刚倒的热水,暖了暖肠胃,便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赶往村部。 刚走到村部门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下,就碰上了正背著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从里面走出来的大伯卫长生,看样子像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村务,一脸凝重。 “大伯。”卫辰停下脚步,叫了一声。 “小辰?”卫长生抬头看到侄子,明显愣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下意识地鬆开些许,“你不是…去找猎户们给厂里联繫猎物吗?这么快回来了?有…收穫?” 他上下打量著卫辰,见他虽然风尘僕僕,但精神饱满,眼神清亮,不像吃了苦头的样子,只是两手空空,不免有些疑惑。 “嗯,回来了大伯。”卫辰把刚才对母亲说的那套话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主要是联繫上了路子,帮厂里採购了一批野猪肉。这不,得赶紧打电话通知厂里派车,东西搁不住。” 他刻意模糊了“几头”的概念。 卫长生闻言,脸上的凝重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讚许和欣慰,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卫辰结实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出息!能给公家搞到肉,这是大本事!给咱老卫家长脸!快进去!电话就在里屋,老文书在呢,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在他这个老派农村干部眼里,能给城里大厂子搞到计划外的紧俏肉食,那就是实打实的能力和门路的象徵,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有卫长生这位生產队长亲自打招呼,卫辰顺利进入了村部那间兼做办公室、仓库和值班室的里屋。 屋里生著一个不大的铸铁煤炉子,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呼呼”的声响,驱散了部分寒意,但也让空气显得有些闷浊呛人。 墙上掛著一部老式的、黑色胶木外壳的摇把电话机,旁边放著一本卷了边、沾著油渍的记录本和半截铅笔。一个戴著老花镜、穿著臃肿棉袄的老文书正趴在桌上打盹。 卫辰拿起听筒,握住电话侧面冰凉的摇柄,用力地、有节奏地摇动起来,发出“嘎啦嘎啦…嘎啦嘎啦…”的声响。 “餵?要哪里?”听筒里很快传来县里总机接线员有些慵懒、带著本地口音的女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其他线路的杂音。 “同志你好,麻烦接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总机。”卫辰清晰地报出目的地和號码。 “京城啊…等著吧,这会儿线忙。”接线员的声音带著长途电话特有的疏离感和一丝不耐烦,说完便没了声息。 听筒里陷入一片滋滋啦啦、如同无数小虫鸣叫的电流噪音,夹杂著模糊不清、需要极强耐心才能等待的忙音。 卫辰握著听筒,耐心地等待著,目光落在煤炉缝隙里透出的暗红火光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细微的“篤篤”声。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得粘稠而漫长。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听筒里终於传来了一个相对清晰些的、带著明显京腔的男声:“餵?红星轧钢厂总机,您找哪里?” 是厂里的接线员。 “麻烦转接採购科三组,找刘源刘组长。就说卫辰找他,有急事。”卫辰快速说道。 “採购科三组…刘源…卫辰…稍等,我看看线。”又是一阵更长时间的、令人心焦的转接杂音,滋滋啦啦的声音时大时小,仿佛信號在遥远的线路上艰难跋涉。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长得让卫辰几乎以为线路断了。他都能想像到那微弱的电信號,需要跨越千山万水,经过无数个转接枢纽,才能最终抵达轧钢厂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老文书被电话铃声彻底吵醒,扶了扶老花镜,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终於,就在卫辰准备再摇一次时,听筒里猛地传来了刘源那熟悉、此刻却带著明显沙哑、焦虑和浓浓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激烈爭论著什么:“餵?!採购三组刘源!哪位?!快说!” 语气急促,显然心情极差。 “刘哥,是我,卫辰。”卫辰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卫辰?!!!”刘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巨大解脱。 “我的卫老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是有信儿了!这都第五天了!科里一天问八遍!厂长都亲自过问了!你再不出来,我特么就得带人去你留的那个村掘地三尺了!你…你人没事吧?!” 那连珠炮似的发问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清晰地传递著他这几日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对卫辰安全的担忧。 第 140章 厂里派车来 “刘哥放心,我没事,好著呢。”卫辰心头微暖,语气沉稳地安抚道,“东西…联繫到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模糊但对方必然能懂的词。 “联繫到了?!”刘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多少?!什么成色?!” 背景的嘈杂声似乎瞬间小了很多,显然他这句话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少。”卫辰言简意賅,同时下意识地將听筒更紧地贴近耳朵,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自己能听清,“老地方,村外大路边,废弃哨楼那里。情况特殊,抓紧来一趟,多带几个可靠的人手,得装车。”他再次强调了地点和人手的重要性,暗示东西体积重量都不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卫辰几乎能想像到刘源此刻在那边捂著话筒,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著“不少”的分量、调派人手的难度以及如何应对厂里可能的询问。 仅仅过了两三秒,刘源斩钉截铁、带著破釜沉舟般决绝和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明白了!卫老弟!你真是…真是我的及时雨!啥也別说了!我马上!亲自带人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在那儿等著!哪也別去!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他显然也意识到在村部这种公共电话里说话极其不便,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传达了立刻行动的最高指令。 “好,刘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等著。”卫辰说完,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听筒放回机座时,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按照墙上的价目表,数出厚厚一叠毛票和几张块票,递给老文书登记。道了谢,走出瀰漫著煤烟味的村部小屋。屋外凛冽的寒风瞬间让他精神一振,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估摸著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刘源他们最快也要傍晚,甚至天黑后才能赶到。 本来卫辰不准备再回家,可母亲撵到了村部,把他拉回家,说啥也不吃可不行。 家里灶膛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空气里还残留著母亲王秀兰刚煎过鸡蛋的油香和柴火气。 两个热乎乎的荷包蛋臥在粗瓷碗底,金黄的溏心微微颤动,上面还撒了几粒珍贵的盐花。卫辰几口就扒拉完,胃里有了暖烘烘的底气,又灌下一大碗温热的白开水。 “妈,苒苒,我出去办事了,顺利的话,晚上就回四九城了,別等我。”卫辰抹了抹嘴,抓起放在门后的旧棉帽扣在头上。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立刻转过身,手里还攥著抹布,脸上写满了担忧:“这刚到家,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外面天寒地冻的,啥事这么急?就不能歇歇脚?你看你脸都冻得有点发青了!” “厂里的事,耽误不得。”卫辰笑了笑,捏了捏妹妹卫苒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等这事办妥了,哥带你和妈去城里,买新衣裳,吃白麵饺子!”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哥说话算话!” “唉,你这孩子…”王秀兰看著儿子高大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担忧和牵掛默默咽回肚里。 她知道儿子如今是在给城里的大厂子做事,是正事,是出息,她不能拖后腿。只是那深山里,终究是让人提心弔胆的地方。 出了家门,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著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坑坑洼洼的黄土大路走去。 目標,是记忆中那座早已废弃多年、只剩半截土坯墙和几块残破砖石的旧哨楼。那里视野开阔,远离村落和人烟,正是交接那二十头“野猪”的最佳地点。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卫辰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黄土大路走去。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仿佛隨时要塌下来。视野尽头,那座废弃多年的旧哨楼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土坯墙和几块散落的青砖,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野地里,像被遗忘的骸骨。 时间还早,路上杳无人跡。只有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卫辰走到哨楼残骸的背风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心念电转。 下一刻,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一座散发著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肉山,凭空出现在哨楼残骸后的空地上! 整整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倾倒而出,轰然堆叠在一起!每一头都如同小牛犊般大小,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暗紫色的凝固血液糊满了粗糙的皮毛,巨大的獠牙狰狞地刺破空气,粗壮的四肢僵硬地伸展著,小山般的躯体几乎將哨楼残骸的阴影都完全遮蔽。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臊气瞬间瀰漫开来,冲得卫辰都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山林里,被他用《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猎杀,又被他用五六半自动在致命伤口旁“加工”过的“作品”。每一头身上都有一处或几处血肉模糊、边缘翻卷的枪伤创口,掩盖了箭矢的痕跡。 看著眼前这座令人头皮发麻的“肉山”,卫辰心中念头再动。 又是八具同样庞大的野猪尸体,重重地摔落在二十头“枪伤”野猪旁边,形成另一个稍小的堆。 这八头则完全不同,它们身上只有一处致命的贯穿伤——或是咽喉,或是心口,伤口边缘整齐,深不见底,乾净利落,正是他卫辰用弓箭在燕山深处亲手猎获的证明!鲜血浸透了伤口周围的皮毛,顏色也比旁边那些凝固的暗紫色要新鲜一些。 那二十头就是卫辰联繫別的猎人“买的”,这八头就是这一周自己猎到的。 二十八头!加起来近万斤的野猪肉!如同一座血肉浇筑的堡垒,无声地诉说著恐怖的力量和收穫。 卫辰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数量足够震撼,来源也做了区分。他退开几步,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坯断墙上,从怀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子,就著冰冷的空气,慢慢地嚼著,目光投向那条被积雪覆盖、蜿蜒通向远方京城的大路,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在呼啸的寒风中一点点流逝。卫辰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他闭目养神,体內《九霄射日诀》的內息缓缓流转,驱散著刺骨的寒意,也恢復著连日奔波的些许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於传来了引擎的轰鸣。那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工业力量感。 一辆熟悉的解放ca-10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艰难地碾过坑洼的雪路,车头喷吐著浓重的黑烟,朝著哨楼的方向驶来。 卡车在距离哨楼几十米处停稳,捲起一片雪雾。驾驶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组长刘源几乎是跳了下来,他裹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此刻却闪烁著焦急与期待的光芒。 紧隨其后的是司机王爱国,这位老司机搓著冻僵的手,朝卫辰这边张望。 “卫辰!”刘源大步流星地衝过来,声音嘶哑却洪亮,“你小子!可算见著活人了!”他衝到卫辰面前,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仿佛要確认卫辰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整整七八天!七八天啊!音讯全无!厂里一天三遍电话催,科长的头髮都快揪光了!李副厂长都亲自过问了好几回!你再不露面,我…我特么真得带人进山搜救去了!”他用力拍打著卫辰的肩膀,那力道带著后怕和激动,“没事吧?没伤著吧?山里遇到啥了?狼群?熊瞎子?还是…?” 卫辰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刘哥,对不住,让大伙儿担心了。我没事,好著呢。就是这次厂里要的量太大,近处的山货早就被扫荡空了。 没办法,只能往深了走,联繫了几个以前认识、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有存货,也愿意卖给厂里。深山老林里转悠,一来一回,时间就耽误了。” 这时,卡车后斗的绿色帆布篷“哗啦”一声被掀开,几个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隨即是“噗通”、“噗通”跳下车的声音。 “卫哥!” “卫辰同志!” “哎哟我的天,可算找著你了!” 採购三组的年轻人们——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 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脸上冻得发青,但此刻都洋溢著找到主心骨的兴奋和好奇,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第 141章 三组来拉肉 “卫哥,你可嚇死我们了!”刘国庆搓著冻僵的耳朵。 “就是,刘组长这几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烟抽得都快把办公室点著了!”胡松年笑著调侃,试图缓和气氛。 “卫辰同志,平安就好!”靳东稳重地点点头。 “卫哥,东西…弄到了?”吴小军年纪最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刘源也终於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平復,看著卫辰:“老弟,你说有东西,在哪儿?量…够不够?”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巨大的压力。 卫辰没说话,只是朝哨楼残骸后面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东西是弄到了,就是…有点多。刘哥,你让大伙儿都过来搭把手吧。” “有点多?”刘源愣了一下,隨即招呼眾人,“走!都过去看看!卫老弟说东西在哨楼后面!” 一行人带著疑惑和期待,绕过那半截断墙。 然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风依旧在呼啸,打在脸上生疼。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停滯了。 映入眼帘的,是两座由庞大、狰狞的野猪尸体堆砌而成的、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肉山! 一座二十头,一座八头!如同两座由死亡和野蛮浇筑而成的堡垒,带著原始而狂暴的视觉衝击力,狠狠地撞进了每个人的视网膜! “额滴……亲娘姥姥……”司机王爱国第一个发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和茫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雪块绊倒。 刘国庆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傻愣愣地抬手指著那肉山,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这这这…”胡松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极度的震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野…野猪?这么多?我的老天爷!这…这得多少头?!都是…都是卫辰你…你弄来的?!”他猛地扭头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看怪物般的敬畏。 靳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著那堆积如山的猎物,沉稳如他,此刻声音也变了调:“卫…卫辰同志…这…这些都是…?”他无法想像,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如何在冰天雪地的深山里猎杀如此多的猛兽! 吴小军更是彻底懵了,他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看著那比水牛还大的野猪尸体,尤其是那巨大的獠牙和凝固的血污,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煞白。 刘源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先是像被雷劈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著那两座肉山,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隨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涌起!这狂喜是如此猛烈,以至於衝垮了他连日来的焦虑、疲惫和恐惧,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我操!”一声粗糲的、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形象的怒吼猛地从刘源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步跨前,衝到那堆“枪伤”野猪旁,伸出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用力拍打著一头野猪冰冷僵硬、覆盖著厚厚鬃毛和血痂的脊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好!好啊!卫辰!我的好兄弟!我的亲祖宗!”刘源转过身,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感激。 “二十八头!整整二十八头!还他妈个个都是三百斤往上的大傢伙!卫辰!你救了哥哥的命!救了咱们三组的命!救了轧钢厂几万张嘴的命啊!” 巨大的压力骤然卸去,隨之而来的是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虚脱感,让刘源这个平时还算沉稳的汉子有些语无伦次。 他用力晃著卫辰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你怎么做到的?!这…这他妈简直是神仙手段!山里真有那么多野猪?你那猎户朋友…是山神爷吧?!” 卫辰被他晃得有些无奈,只能解释道:“刘哥,冷静点。山里深处人跡罕至,野猪群確实不少。我这群朋友是几代人打猎的,有门路,有本事,一大群人呢,也囤了些货。加上我自己运气好,也猎到了几头。” 他指了指那八头箭伤野猪,“喏,这八头是我自己弄到的,那二十头是朋友们那边凑的。人家也是冒了大风险,所以我才急著让你们赶紧来拉走,夜长梦多。” 刘源顺著卫辰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八头伤口异常乾净利落的野猪尸体上扫过,瞳孔又是一缩。 他不懂箭术,但也看得出这种伤口的可怕和精准,绝非寻常猎手可为!再联想到卫辰那深藏不露的“功夫”,心中对这位年轻同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明白!明白!”刘源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復了作为组长的干练,但声音里的激动依旧难以掩饰。 “啥也別说了!卫老弟,这份情,哥哥记一辈子!兄弟们!”他猛地转身,对著还处在集体石化状態的组员吼道,“都他妈別傻站著了!装车!赶紧装车!天黑前必须赶回厂里!这么多肉,放在这荒郊野岭,就是招狼!招贼!招祸害!” “对对对!装车!快装车!”王爱国如梦初醒,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向卡车后斗,手忙脚乱地去解固定篷布的绳索。 其他人也终於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和隨之而来的紧张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看著眼前这座足以让他们整个採购三组立个大功,甚至影响全厂工人伙食的肉山,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 “干!豁出去了!”刘国庆擼起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第一个冲向一头体型稍小的野猪,试图抓住它的蹄子。 “我的妈呀,这…这怎么弄上去啊?”胡松年看著那比自己还高的卡车挡板,再看看地上小山般的野猪,胖脸上满是愁容和震撼后的茫然。 靳东最为冷静,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地形和卡车位置:“刘组长,得先把卡车倒过来,儘量靠近!然后,得找东西垫脚,或者搭个斜坡!靠人硬抬,累死也抬不上去几头!” 吴小军则跑到那八头箭伤野猪旁,看著那乾净利落的致命伤口,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卫…卫哥,这…这都是你一箭射死的?太…太厉害了!” 刘源立刻採纳了靳东的建议:“老王!倒车!把车屁股儘量懟到肉堆边上!国庆、小军!去哨楼那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破木头、烂砖头!松年、靳东,跟我一起,先把靠近车的这几头小的挪动一下位置!卫辰,你…你看著点就行,指挥指挥!”他下意识地没让卫辰乾重活,此刻在他心里,卫辰已经是立下泼天功劳的功臣加“非人”的存在了。 装车的艰难程度远超想像。解放卡车的后斗挡板足有一人高,要將数百斤重、僵硬冰冷的野猪尸体抬上去,无异於蚂蚁搬山。饶是刘源他们七个人(包括司机王爱国)都是青壮年,也累得够呛。 他们先在车后斗下方垫了几块从哨楼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断砖和朽木,勉强堆起一个矮坡。 然后,两人或三人一组,喊著粗獷的號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连扛带顶,將一头头沉重的野猪往矮坡上挪。每挪动一头,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粗重的號子和野猪尸体与雪地摩擦的“刺啦”声。 “一!二!三!起——!” “嘿哟!加把劲啊!就差一点了!” “不行了…不行了…歇口气…腰快断了…” “顶住!老胡!你那边再使点劲!往左!往左一点!好!推!”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棉袄內衬,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黏在身上极其难受。 冰冷的猪皮冻得手指发麻,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腥臊气直衝鼻腔,熏得人头晕眼花。野猪粗糙的鬃毛和巨大的獠牙更是麻烦,稍不留神就会被划破手套和棉衣,甚至蹭破皮肉。 卫辰没有袖手旁观。他力气最大,动作也最稳。他主动承担了最难抬的几头体型最大的野猪。 只见他走到一头足有四百斤开外的巨猪旁,深吸一口气,体內浑厚的內息奔涌,双臂肌肉賁张,低喝一声,竟硬生生將那庞然大物扛上了肩头!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脚下留下深深的脚印,但他步伐沉稳,几步走到矮坡旁,腰背发力,双臂一送,將那巨物稳稳地送上了卡车后斗的边缘,再由上面的人合力拉拽进去。这一手,看得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哥…你这力气…也太嚇人了!”吴小军喘著粗气,抹著脸上的汗和雪水混合物,lij由衷地感嘆。 “卫老弟,真乃神人也!”胡松年累得瘫坐在雪地上,对著卫辰竖起了大拇指。 第 142章 轰动全厂 装车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头野猪被艰难地塞进卡车后斗,並用粗麻绳和篷布反覆加固勒紧后,所有人都累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剧烈升腾。 卡车巨大的后斗被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著血腥气的肉罐头,连卫辰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也只能勉强斜插在最顶层的缝隙里,用绳子紧紧捆住。 “我的老天爷…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累的活儿…”刘国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屁股下面…全是肉啊…”胡松年靠著车轮,看著高高堆起的后斗,脸上露出一种既满足又带著点黑色幽默的复杂表情,“这经歷…够老子吹半辈子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胡松年能坐在一座野猪山上回城?” 靳东虽然也累,但脸上却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和隱隱的兴奋:“值!再累也值!这一车回去,咱们三组…不,咱们整个採购科,都得扬眉吐气!” 吴小军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看著那高高的肉堆傻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奖状和表扬。 刘源也累得够呛,但他精神极度亢奋。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们,都上车!挤一挤!老王,开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厂!路上谁拦都別停!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司机王爱国重重点头,脸上也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紧张。他深知这一车肉的价值和分量,在眼下这年月,这就是命!他爬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刘源、卫辰挤进了驾驶室。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四人则互相搀扶著,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高高堆起的肉堆顶部。 那里空间狭小,冰冷坚硬,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寒风更是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他们只能紧紧抓住綑扎的绳索和篷布的边缘,蜷缩著身体,在顛簸和摇晃中艰难地维持著平衡。 身下,是冰冷僵硬、带著死亡气息的庞大躯体,每一次顛簸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生怕被甩下去或者被獠牙捅个窟窿。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著一团火,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创造“奇蹟”的激动和自豪感,支撑著他们忍受著这极端的“肉山之旅”。 解放卡车如同一头负重前行的巨兽,发出沉闷的咆哮,碾过积雪覆盖的坑洼土路,朝著四九城的方向,全速前进。车后捲起长长的雪龙,在苍茫的暮色中,留下一条通往希望与喧囂的轨跡。 卡车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终於抵达了红星轧钢厂那熟悉而威严的大门口。巨大的厂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口,门口岗亭亮著昏黄的灯光。 门卫值班的是保卫科的小张和小李。远远听到卡车沉重的轰鸣,看到车灯刺破黑暗,小张打著哈欠,裹紧大衣准备例行检查。当卡车在门前减速,刺眼的车灯扫过车斗时,小张漫不经心的目光隨意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我…我操!!”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猛地从他喉咙里炸开,声音都劈了叉。 只见那巨大的卡车后斗上,绿色的帆布篷高高鼓起,边缘处,赫然露出了几根粗壮得嚇人的、带著狰狞獠牙的野猪腿!还有那覆盖著粗糙鬃毛、沾著暗红血污的巨大身躯轮廓!这哪里是平时拉钢材原料的车?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肉!野猪!全是野猪!”小李也看清了,声音都哆嗦起来,指著卡车,激动得语无伦次,“快…快看!我的天!这么多!哪来的?!” 小张反应更快,他一把推开岗亭的门,对著驾驶室方向激动地大喊:“刘组长!卫辰同志!你们…你们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吗?!” 但他脚下却没停,一个箭步就朝厂区里面衝去,一边跑一边对著还在发愣的小李吼道:“傻愣著干嘛!快去报告科长!副科长!天大的事!快去!就说…就说卫辰和刘组长他们拉了一卡车野猪回来了!满满一卡车!跟山一样!” 小李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了,撒丫子就朝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科长!靳副!肉!好多肉!野猪!卡车那么大!” 卡车缓缓驶入厂区大门。卫辰透过车窗,看著小张和小李那副见了鬼似的激动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卡车没有直接开往仓库,而是按照卫辰和刘源在路上商定的计划,直接开到了厂部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停下。这里视野开阔,灯光充足。 引擎熄火,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座沉默的肉山堡垒,静静地矗立在办公楼前。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冰冷的夜风中瀰漫开来。 驾驶室门打开,刘源和卫辰跳下车。后斗上,刘国庆、胡松年等人也手脚发麻、连滚带爬地往下跳,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厂部大楼里如同炸了锅! 先是后勤处、採购科的几个办公室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一个个惊愕的脑袋。 “我的老天!那是什么?!” “野…野猪?怎么这么多?!” “是卫辰!还有採购三组的!他们回来了!”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紧接著,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大楼里传来。率先衝出来的是后勤处长,他连棉袄扣子都没扣好,一脸震惊地看著卡车后斗。 隨后是採购科长,他跑得气喘吁吁,看著那高高堆起的肉山,又看看站在车旁的卫辰和刘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声激动的大吼:“好小子!真有你们的!” 但这只是前奏。 更大的动静来了! 只见副厂长李怀德,这位主管后勤、一向讲究风度和沉稳的领导,此刻竟然步履匆忙地小跑著从大楼侧门冲了出来!他身后跟著秘书,脸上也满是急切。 李怀德甚至没顾上戴帽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当他看到那满满一卡车、如同小山般堆叠的野猪尸体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所覆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几乎前后脚,杨厂长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大楼正门快步走出。这位平时威严持重的一把手,此刻脸上也带著明显的惊异和好奇。 他身后跟著生產、技术等几个副厂长以及厂办的一些干部。显然,保卫科小张和小李的“疯狂”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轧钢厂的核心层!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灯光雪亮。卡车如同一座巨大的舞台,卫辰、刘源和採购三组的几人站在车前,如同凯旋的士兵。在他们身后,是那座散发著浓烈气息、象徵著食物与力量的野猪肉山。 无数闻讯赶来的夜班工人、干部、家属,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將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我的妈呀!这么多野猪!” “快看!那獠牙!比刀子还长!” “这得多少肉啊?够全厂吃多久?” “是卫辰!又是卫辰弄回来的!这小子神了!” “採购三组这回立大功了!” 人群的目光焦点,最终都匯聚到了卫辰身上。这个年轻得过分、却一次次创造奇蹟的採购员,此刻在眾人眼中,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环。 就在这万眾瞩目、人声鼎沸的时刻,卫辰深吸一口气,迎著李怀德那激动而讚许的目光,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如標枪,对著李怀德的方向,行了一个不是十分標准但却乾净利落的敬礼!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报告李副厂长!採购科三组卫辰、刘源及全体组员,奉命外出採购,克服困难,深入燕山腹地,歷时十四天,现圆满完成採购任务!特此復命!” “奉命採购”四字,如同点睛之笔,瞬间点明了行动的合法性、组织性和领导者的英明决策! 李怀德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舒坦感瞬间涌遍全身!这小子!太会办事了!太懂规矩了!这功劳,这面子,简直送得滴水不漏,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欣慰的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卫辰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和喜悦: “好!好!好!卫辰同志!辛苦你了!刘源同志!採购三组的全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厂里立了大功!为全厂职工解决了大问题!我代表厂领导班子,感谢你们!” 他转向周围越聚越多、神情激动的工人们,声音更加高亢,“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轧钢厂的採购员!不畏艰险,勇挑重担!为我们拉回了急需的肉食!解决了大家的伙食问题!他们是好样的!” 第 143章 巨额资金 “好样的!” “卫辰好样的!” “採购三组好样的!”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无数道敬佩、感激、兴奋的目光聚焦在卫辰和刘源他们身上。 杨厂长也走上前来,脸上带著温和而讚许的笑容,对著卫辰点了点头:“卫辰同志,做得很好!为厂里分忧解难,精神可嘉!能力出眾!” 虽然只是简短几句,但来自一把手的肯定,分量极重。 李怀德趁热打铁,立刻展现出他雷厉风行的一面,对著后勤处长和食堂主任吼道:“老赵!老王!还愣著干什么!立刻组织人手卸车!过秤!所有食堂大师傅集合!连夜烧水!杀猪!处理乾净!” 他又转向全场激动的人群,声音如同洪钟,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同志们!为了庆祝採购三组凯旋,为了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我宣布,明天开始,全厂职工,每人额外发放三张肉菜票!接下来,厂里所有食堂,每隔一天,保证一顿荤菜!让大家好好解解馋!”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卫辰万岁!” 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厂区!工人们激动地跳著、喊著、互相捶打著,喜悦的气氛在寒冷的冬夜里沸腾燃烧!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肉食更能振奋人心了!卫辰的名字,在这一刻,伴隨著“肉”和“功臣”的標籤,深深地烙印在了红星轧钢厂每一个工人的心里。 李怀德满意地看著沸腾的人群和那座象徵著胜利的肉山,又看了一眼身边沉稳如山、不骄不躁的卫辰,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和倚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低声对秘书吩咐:“记下,卫辰同志和三组全体,重大贡献,必须重奖!另外,通知宣传科,好好报导一下!” 在震天的欢呼和无数道灼热的目光中,卫辰平静地站著。他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內力,目光扫过那座即將被分解的野猪肉山,最终落在了办公楼明亮的灯光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张华丽的虎皮,那本泛黄的古方,还有那即將泡製的虎骨酒……属於他的路,还很长。 而红星轧钢厂,將是他这个异世来客,在这个特殊年代里,一个重要的起点和舞台。喧囂与荣耀之下,他心中一片澄澈,只有对前路的篤定和对力量的渴望。 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但红星轧钢厂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的喧囂与热切却久久不散。 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座被征服的肉山堡垒,静静地接受著眾人目光的洗礼。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野性的膻臊味,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滚烫气息。 后勤处和食堂的精壮汉子们早已行动起来,如同蚂蚁搬家般围著卡车。粗壮的绳索被甩上去,滑轮组吱呀作响,沉重的野猪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卸下,重重砸在铺了厚厚油毡布的地秤上。每一次落秤,都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和围观人群压抑不住的惊呼。 “嚯!这头,三百八十五斤!” “这边这头更大!四百零二!” “快记下!快记下!” 负责记录的后勤处干事,手都在微微发抖,笔下记录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食堂的几个大师傅围在几头伤口乾净利落的野猪旁,嘖嘖称奇。 “老张,你看这伤口!嘖嘖,一箭穿心!这准头,这力道,神了!”胖胖的王师傅指著卫辰猎获的野猪,对著另一位老师傅感嘆。 “可不嘛!卫辰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张师傅摸著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佩服。 卫辰、刘源以及採购三组的其他几人,则被后勤处长特意安排到了办公楼一层的一间空置小会议室里暂时休息。这里远离了卸车的喧囂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门一关,仿佛隔绝了外面的沸腾世界。 刘国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硬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酸软和疲惫。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的妈呀…可算是回来了…卫哥,下次再有这种『肉山』任务,你提前给兄弟打个招呼,我好先练练举重…” 胡松年揉著自己酸痛的腰,苦笑道:“举重?我看得先练练怎么在野猪堆上坐稳当!这一路顛的,我屁股到现在还麻著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值!真值!就冲刚才那场面,再顛十回我也认了!” 靳东相对沉稳些,但眼中也难掩兴奋,他看向卫辰,由衷地说:“卫辰同志,这次多亏你了。没有你,我们三组…別说受表扬了,连任务都不一定完成!” 吴小军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对著卫辰用力点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崇拜和感激。 刘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滚烫的水汽氤氳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喝了一大口,感觉那股暖流顺著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也熨帖了连日来的焦虑和紧绷的神经。 他走到卫辰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分量:“老弟,啥也不说了。这份功劳,这份人情,哥哥记在心里,整个三组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人,“这次任务,卫辰是首功!没有他深入虎穴,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凯旋!回去都给我把嘴管严实点,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懂吗?” “懂!” “组长放心!” “明白!” 几人异口同声,神情肃然。 他们都清楚,卫辰身上有秘密,那些深山里的“猎户朋友”更是神秘莫测。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能弄来肉就是英雄的年代,深究来源是愚蠢的。保护卫辰,就是保护他们三组乃至整个採购科的“肉”路子。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后勤处的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头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刘组长,卫辰同志!统计出来了!总…总重量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多少?”刘源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年轻干事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数字:“二十八头野猪,总重八千七百三十六斤!整!”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八千七百多斤?!”刘国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胡松年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靳东和吴小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砰砰直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具体到斤两的庞大数字,衝击力依然巨大无比! 刘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连日来的压力和此刻的巨大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汉子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稳了许多,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好!好!辛苦了!价格呢?按之前定的?” “对!按计划外肉品採购价,六毛钱一斤!”干事飞快地说道,“总金额是五千二百四十一元六角整!单子已经开好了,財务科那边等著签字领钱呢!” 五千二百四十一块六毛!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湖上,盪起滔天巨浪!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无异於天文数字!足够在京城买下几间像样的四合院了! 短暂的震撼和沉默后,刘源立刻恢復了组长的决断。他看向卫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决断:“卫辰,钱的事要紧!你赶紧拿著条子去財务科,把钱领了!领完钱立刻走,不用等下班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色极其严肃,“这么多钱,放在身上就是颗炸弹!夜长梦多!赶紧去给你那些在山里拼命的『朋友』送去!他们肯定也等著这笔钱呢!一刻都耽误不得!” 卫辰心中瞭然。刘源和厂里同事也相信这些野猪是卫辰联繫了不少的猎人买来的。因为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打到这么多野猪。 刘源已经说出了最完美的理由,既解释了巨款的去向,也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还暗示了“朋友”的著急,杜绝了旁人可能的覬覦或深究。他感激地点点头:“明白,刘哥。我这就去。” “嗯,路上千万小心!直接去办事,別耽搁!明天放你一天假!在家好好歇歇!”刘源又郑重叮嘱了一句,把那张盖著鲜红后勤处印章的领款单据塞到卫辰手里。 卫辰不再多言,將单据仔细折好放进棉袄內袋,起身便走。会议室里其他几人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胡松年还提醒道:“卫辰,包!拿上你的挎包!装钱!” 卫辰这才想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挎包还掛在椅背上。他顺手拿过挎在肩上,对眾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財务科位於厂部大楼二楼。走廊里依旧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气氛,路过的干部看到卫辰,无不投来或敬佩、或好奇、或带著几分探究的目光,甚至有人主动笑著打招呼:“卫辰同志,辛苦了!”“好样的!” 卫辰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脚步不停。来到財务科门口,厚重的木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科长和几个会计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第 144章 级別提升 看到卫辰进来,戴著厚厚眼镜片的財务科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態度前所未有的热情:“哎呀!卫辰同志!功臣来了!快请坐!” 他亲自搬过一张椅子。 “科长,您太客气了,我来领採购款。”卫辰將单据递了过去,开门见山。 “好!好!早就准备好了!”科长接过单据,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和印章,確认无误后,对著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会计吩咐道:“小赵,把卫辰同志的採购款拿来!” 女会计小赵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最里层捧出几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钱袋,里面是沉甸甸的硬幣。她动作极其谨慎,仿佛捧著的不是纸钞硬幣,而是易碎的珍宝。 “卫辰同志,您点一下。”科长將几个信封和钱袋推到卫辰面前,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总共五千二百四十一元六角。这里是五千块整钞,分五个信封,每包一千。剩下二百四十一块六毛,一百块整钞在这信封里,零头一百四十一块六毛在钱袋里,有票子有钢鏰儿。” 五千多块钱!厚厚几沓大黑十和一堆零钞硬幣,堆在桌面上,散发著油墨和金属的气息,视觉衝击力无比巨大。財务科里其他几个会计都忍不住偷偷瞄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卫辰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庆幸。幸亏是厂里財务科,钞票都是成捆的新钞,若是散钞旧钞,体积更大更麻烦。他拿起信封,当著科长的面,动作麻利但仔细地清点起来。手指划过崭新的钞票边缘,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清点无误。卫辰將五个装著一千元大黑十的厚信封、一个装著一百元整钞的薄信封,以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零钱袋,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 挎包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裂开。那夸张的鼓起弧度,看得財务科长眼皮直跳,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卫辰同志…这…这么多钱…路上千万小心!要不要…我派个人护送你一段?” 他实在无法想像,一个人背著相当於一个车间工人十几年工资的巨款,独自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谢谢科长关心,不用了。我有安排,很快就能送到。”卫辰语气沉稳,將挎包的搭扣用力扣好,背带斜挎在肩上。那沉重的分量压在他肩上,但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微微沉了一下腰,便稳稳站住。 “那…那你务必多加小心!这是你这次的採购证明,包括你打倒的那八头野猪!”科长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我会的,谢谢。”卫辰点点头,接过证明,背著那个价值连城的鼓胀挎包,在財务科眾人担忧又敬佩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这证明对他也很重要,他这些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自己打来的野猪,卖给轧钢厂,收入合法合规! 转过楼梯拐角,確认四下无人,卫辰心念微动。肩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勒进肉里的重量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鼓胀的挎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恢復了原本空瘪的模样。 五千多块巨款,连同那些信封钱袋,已然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背包空间之中。卫辰轻轻吁了口气,肩头顿时一轻,步履也恢復了平日的轻快。他整理了一下挎包带子,朝著副厂长李怀德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三楼最东侧,宽敞明亮,铺著厚厚的地毯,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小秘书看到卫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比平时更热情几分的笑容:“卫辰同志!李厂长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卫辰点头致谢,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怀德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脸上还残留著方才宣布加餐肉菜时的红光满面。 看到卫辰,他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卫辰!来来来!快坐!辛苦了!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全厂上下都在夸你呢!”他用力握著卫辰的手,那份亲热劲儿,简直像是对待子侄。 “李厂长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给了我们方向,我们只是跑跑腿。”卫辰姿態放得很低,態度恭敬却不諂媚。 “哈哈哈!年轻人,不骄不躁,好!非常好!”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极为满意,拉著他一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外面冷吧?听说你们一路坐在野猪堆上回来的?真是难为你们了!” 寒暄几句,李怀德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眼神带著热切的探询:“对了,卫辰啊,上次跟你提的那事…有消息吗?”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卫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运气好”的兴奋:“正要跟您匯报呢!李厂长,这次进山,运气確实不错,您要的鹿,打到了两头!都是上好的野鹿。” “两头?!”李怀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努力维持著领导的矜持,但声音里的激动却掩饰不住:“好!太好了!卫辰!你真是我的福將!福將啊!”他用力拍著沙发扶手,“东西…现在在…?” “安全著呢。”卫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还是老规矩?晚上我给您送到老地方?” “好!好!老地方!稳妥!”李怀德连连点头,心花怒放。两头鹿,含有两副上好的鹿茸!这不仅是珍贵的滋补品,更是打通更上层关係的硬通货!他看向卫辰的目光,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卫辰啊,这次你为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贡献突出!厂里绝不会亏待功臣!”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开始履行他作为领导的“奖励”职责。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卫辰,“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奖励你个人的!拿著!” 卫辰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各种票据。他也没客气:“谢谢李厂长!谢谢厂里关怀!” “应该的!”李怀德摆摆手,接著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另外,鑑於你的工作能力和突出贡献,厂领导班子经过研究,决定將你的行政级別提升一级!从原来的九级办事员,提升到八级办事员!工资从原来的每月二十七块五,涨到三十三块!” 工资三十三块!卫辰心中一动。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接近食堂大厨何雨柱在电视剧中初期的工资水平了。更重要的是级別提升带来的隱形福利和地位变化。 李怀德似乎看穿了卫辰的想法,笑著补充道:“还有,考虑到你们採购三组工作的特殊性,经常需要长期在外奔波,厂里特批,给你们三组成员额外增加一项『外出採购补贴』,標准是每人每天两毛钱!按实际外出天数计算! 你们组每个月少说也得在外二十多天吧?算下来,你每个月光补贴就能拿四块多!加上基本工资,稳稳噹噹三十七块多!比很多老工人都强了!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补贴的事儿三组给科长和厂里申请了很多次了,这次趁著三组立了大功厂里就批准了,李怀德在了这说,也是顺便卖个人情。 每天两毛,每月二十天就是四块!加上三十三块的基本工资,总收入达到三十七块多!这在现在的四九城,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足以让一家几口人过得相当体面。更重要的是,这个补贴政策是针对整个採购三组的,卫辰立下首功,刘源等人也跟著沾光,这无疑將进一步稳固卫辰在三组的核心地位,增强团队的凝聚力。 “感谢李厂长栽培!感谢厂里的信任!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领导和厂里的期望!”卫辰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表达感谢。这份提升和补贴,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好!我相信你!”李怀德也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去吧,先去把正事办了。级別和工资的事情,人事科会正式通知你。记住,晚上,老地方!”他最后又强调了一遍鹿茸的事。 “明白!您放心!”卫辰郑重应下,將那装满了票据的牛皮纸信封也顺手塞进了挎包,告辞离开了李怀德那温暖如春、瀰漫著权力与交易气息的办公室。 走出副厂长办公室,卫辰没有立刻离开大楼,而是脚步一转,朝著位於一楼的保卫科走去。他需要归还那支借用了两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巩固与靳爱民这条线。 保卫科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但也隱隱透著一股兴奋。显然,那一卡车野猪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这里。值班的保卫干事看到卫辰,立刻露出笑容:“卫辰同志?来找靳副?” “对,麻烦通报一声。”卫辰客气地说。 “不用通报!靳副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干事热情地引路。 第 145章 保卫科还枪 靳爱民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墙上掛著军事地图和锦旗。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份文件,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到卫辰进来,他立刻放下文件,笑容满面地站起身迎了上来,那热情程度比上次借枪时又高了几分。 “卫辰!哈哈哈!快请坐!辛苦了辛苦了!这次可是给我们轧钢厂立下了泼天大功啊!”靳爱民用力握住卫辰的手,上下摇晃著。 “刚才卸车,我们科里几个小子都跑去看了,回来一个个激动得不行!好傢伙,那野猪,跟小山似的!听说还有八头是你亲手用弓箭射的?了不得!真了不得!”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一种“我看中的人果然没错”的自得。 “靳副过奖了,运气好而已。”卫辰谦逊地笑了笑,將肩上挎著的长条状油布包解了下来,双手递过去,“靳副,枪完好无损,物归原主。谢谢您的信任!” 靳爱民接过枪包,入手沉甸甸的。他並没有立刻打开检查,而是隨手放在了办公桌上,显然对卫辰极其放心。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这枪用著还顺手吗?比你的弓箭如何?” 卫辰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惭愧”和“生涩”的表情,挠了挠头:“靳副,说实话…这枪是好枪,火力猛,射程远。可…可能是我用惯了弓箭,这铁傢伙拿在手里,总感觉…有点不趁手。打了几发,感觉还没我的弓箭瞄得准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枪械的威力他当然清楚,但此刻他需要强化自己“神箭手”的人设,淡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尤其是在靳爱民这样的行家面前。 再加上自己的弓箭和一般的弓箭可不一样,自己算的是是“箭修”了吧!威力当然比枪厉害!当然这是不能说出去的。 “哈哈哈!”靳爱民闻言大笑起来,指著卫辰,“你小子!还挑上了!这五六半可是正经的制式装备!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著鼓励,“不会用不要紧!多练练就行了!你现在可是登记在册的基干民兵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走到卫辰身边,带著几分亲近和拉拢的意味,低声道:“有时间就来找我!我亲自带你参加咱们民兵营的训练!打靶、投弹、战术动作,包教包会!神枪手那都是子弹一颗颗餵出来的!咱们轧钢厂的民兵训练,子弹管够!练多了,保准比你的弓箭好使!” 卫辰心中微动。靳爱民这话,既是示好,也是在展示保卫科或者说民兵系统的资源和实力,隱隱有吸纳他进入这个圈子的意思。这正合他意。 “那太好了!谢谢靳副栽培!”卫辰立刻露出“感激”和“嚮往”的神色,隨即,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靳副,这次进山,除了完成厂里的任务,我自己也侥倖多猎到了两头野猪。品相跟拉回来那些差不多,都挺肥实的。您看…保卫科的同志们平时训练执勤也很辛苦,这快过年了,需不需要…给大伙儿也改善改善伙食?” 靳爱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探照灯般!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两头野猪!而且是跟拉回厂里那些“小山”一样大的野猪!这意味著至少三四百斤肉!保卫科一百多號人,往年过年,每人能分到两斤猪肉已经是厂里格外照顾了。 要是能凭空多出这几百斤野猪肉…这年过得该有多肥实?他在保卫科的威望將飆升到什么程度?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將坐得多么稳当? “需要!太需要了!”靳爱民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用力一拍卫辰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內心的激动,“卫辰老弟!你真是太懂事了!哥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此刻对卫辰的称呼,已经从“卫辰同志”悄然变成了更亲近的“老弟”。 他迅速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和钢笔,刷刷刷写下一个地址,塞到卫辰手里:“给!这是我们保卫科在城郊的一个…嗯…物资存放点,很安全,也很僻静。晚上,你送到这里就行!到了就说是靳副让你来的,里面值班的是自己人!”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卫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很具体,是在轧钢厂靠近西南的一个叫柳林胡同的房子。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白了,靳副。晚上我准时送到。” “好!好!好兄弟!”靳爱民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感觉自己这次的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离谱!他带著卫辰走到隔壁的枪械保管室,看著卫辰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完成了还枪手续。 手续办完,靳爱民亲自將卫辰送到保卫科门口,临別前,他揽著卫辰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度:“老弟,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甭管大小,儘管来找哥哥我!只要咱们占著理儿,就甭怕任何人!保卫科,就是咱们的底气!”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意味著在红星轧钢厂这片地盘上,卫辰身后正式站上了保卫科副科长这座靠山。 “谢谢靳哥!”卫辰也適时地改了称呼,郑重地道谢。这声“靳哥”让靳爱民更加受用,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出保卫科,卫辰没有再去採购科办公室。他背著那个空瘪的帆布挎包,独自一人,迎著傍晚凛冽的寒风,走向轧钢厂那巨大的厂门。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依旧喧囂忙碌、沉浸在“肉山”喜悦中的工厂;身前,是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的四九城。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写著柳林胡同地址的纸条,又感受了一下背包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五千多块巨款、厚厚一沓票据、两副珍贵的鹿茸,以及即將在夜幕掩护下送出的两头野猪。 升级的工资待遇,李怀德的倚重,靳爱民的承诺,还有空间里那些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物资…一张由利益、人情和力量交织而成的网,正在他脚下徐徐铺开。 卫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平静而深邃的弧度。他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口,迈开步伐,身影很快融入了京城冬日苍茫的暮色之中。属於他的道路,在权力与市井的夹缝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正清晰地向前延伸。 凛冽的北风卷著胡同里最后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扑在脸上,带著刀割般的寒意。卫辰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口,將下巴埋进竖起的毛领里,脚步轻快地踏入了南锣鼓巷95號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广亮大门。 前院静悄悄的,只有西厢房门口,三大妈阎埠贵的老伴儿正佝僂著腰,费力地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倒著刚从公用水龙头接来的水。 沉重的铁桶压得她手臂微微发抖,冰冷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棉裤的裤脚,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卫辰,脸上挤出一点笑:“哟,卫辰回来啦?这可有日子没见著你了!” “三大妈。”卫辰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厂里有点任务,出去跑了一趟,今儿刚回。” “哎呦,这大冷天的往外跑,可够辛苦的!”三大妈放下桶,扶著水缸沿喘了口气,精明的眼睛在卫辰身上转了一圈,带著胡同大妈特有的探究,“瞧你这风尘僕僕的样儿,事儿办成了?没冻著吧?” “还行,都挺顺当。”卫辰不欲多说,含糊应道,“您忙著,我先回屋了。” “哎,好,好,赶紧回屋暖和暖和!”三大妈挥挥手,目光却还黏在卫辰那看起来空空如也的旧挎包上,似乎在琢磨他这趟“任务”到底弄回了啥。 穿过前院与中院之间的垂花门,一股更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中院正房易中海家门口,一大妈正端著一个簸箕,里面是刚挑拣出来的、有些发蔫的白菜帮子。她看到卫辰,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小卫回来啦?这趟出去时间可不短,家里都好吧?” “一大妈,”卫辰脸上也带了点真切的笑意,这位一大妈在院里是出了名的热心厚道人,“都好,劳您惦记了。就是跑得远了点,刚回。” “平安回来就好,快回屋歇著吧,炉子怕是早灭了,得赶紧拢火。”一大妈关切地说。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秦淮茹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盆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去公用水池那边。 她一眼看见卫辰,脚步顿住,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惊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些,透著熟稔:“哎哟!卫辰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得有俩星期了吧?我婆婆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东院小卫是不是调走了?” 第 146章 回家收拾 秦淮茹的话音未落,贾家的门帘子又被掀开一条缝,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探了出来,三角眼在卫辰身上扫了扫,撇了撇嘴,嗓门又尖又利:“哟,是卫辰啊!稀客!我还当你攀上高枝儿,忘了咱这穷院子了呢!跑哪儿发財去了?瞅这空著手回来的样儿,怕不是白跑一趟吧?”那语气里的酸气和试探,几乎要凝成实质滴下来。 卫辰对贾张氏的刻薄早已免疫,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视线转向秦淮茹,语气平静无波:“贾家嫂子,张婶儿。没去哪,就是厂里派了採购任务,去乡下跑了一趟。今天刚交完差,组长看我们太累,让提前回来歇著了。”他特意强调了“组长让提前回来歇著”,点明自己並非无所事事。 “採购?哟,这大冷天的跑採购,可是苦差事!快回屋暖和吧!”秦淮茹立刻接话,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在卫辰空瘪的挎包和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上快速溜了一圈,心里飞快盘算著:空著手…但提前让回来歇著…看来这趟差事办得应该不差?就是不知道弄没弄到点实在东西…她端著盆,扭著腰肢往水池那边去了,心思却还在卫辰身上打转。 贾张氏哼了一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悻悻地缩回了脑袋,门帘子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卫辰没再理会,对一大妈点点头,径直穿过中院,走向后院通向东跨院的月亮门。打开月亮门上的锁,他推门而入,回到了自己这方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两周未归,小小的院落显得格外清冷。地面落了一层薄灰,墙角堆放的几捆柴火也显得有些凌乱。但院子中央那一小畦菜园子,却出乎意料地显露出勃勃生机。 几棵大白菜依旧包得紧实,叶片青翠,只是边缘被霜打得微微有些发蔫;几垄菠菜和小葱虽然长势缓慢,但依旧顽强地挺立著,绿意盎然。显然,有人精心照料过。菠菜被卫辰用塑料布低低的覆盖了一层。 看到菜园子被照顾得这么好,卫辰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放下挎包,先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动作麻利而沉稳,刷刷的扫地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扫去浮尘,又將散乱的柴火重新归置整齐。 做完这些,他走到菜园子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颗饱满的白菜。冰冷的叶片带著韧劲,是生命力顽强的象徵。 收拾好院子,卫辰走进自己那间不大的屋子。一股长时间密闭的、混合著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窗户通风,冷空气立刻灌入,驱散了沉闷。他拿起抹布,仔细擦拭著桌面和窗台积下的薄灰,又將床铺简单整理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烧火墙的煤球炉子上,炉膛冰冷。 卫辰拿起炉子旁的火钳和一个空煤球,关好门,再次穿过月亮门回到中院。 中院穿堂西侧,有一间小小的倒座房,门框低矮,窗户糊的报纸已经发黄破损。这里住著刘婶。 刘婶实际年龄不过四十出头,但生活的重担早已將她压榨得如同五十老妇。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粗糙皸裂,常年穿著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棉袄,腰背佝僂得厉害。 她丈夫早些年工伤没了,厂里给的那点抚恤金早花光了,也没个正式工作,全靠街道办接点糊火柴盒、纳鞋底之类的零活,拉扯著两个半大孩子,日子过得比后院独自带著孙子的李奶奶还要艰难几分。 卫辰刚搬来时,刘婶看他一个半大小子自己过活不易,有时蒸了窝头或者得了点稀罕的菜叶子,还会偷偷给他塞一个。这份情,卫辰记在心里。 卫辰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刘婶,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婶那张写满疲惫和愁苦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卫辰,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苦涩:“是卫辰啊…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劣质煤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地方狭小,几乎转不开身。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男孩约莫十二三,一个女孩八九岁,都穿著单薄破旧的棉衣,正趴在唯一一张小方桌上就著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写作业,冻得小手通红,看到卫辰进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卫辰哥”。 “不进去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將手里的空煤球递过去,“刚回来,炉子灭了,跟您换个烧著的煤球,方便不?” “方便!方便!”刘婶连声应著,赶紧转身回屋,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自家那烧得正旺的炉子底下,用火钳小心地夹出一个烧得通红、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正旺燃著的煤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辰带来的空煤球里。 “给,快拿著!这火正旺呢!”她把夹著煤球的火钳递给卫辰,又叮嘱道:“你那屋冷透了,得赶紧拢上,多添点劈柴引火,光靠煤球一时半会儿暖和不起来。” “哎,谢谢刘婶!”卫辰接过那沉甸甸、散发著灼人热量的火钳,“多亏您和李奶奶帮我看著菜园子,我看那菜长得还挺好,一点没冻坏。” 提到菜园子,刘婶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带著点朴实的成就感:“嗨,应该的。你信得过我们,把钥匙都给了。就是这天气啊,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昨儿夜里又下了霜。你那几棵大白菜,还有那些小葱,得赶紧收了!再拖下去,一场透心凉的白毛风下来,全得冻在地里,糟践了!”她语气里带著真切的焦急,仿佛那菜园子是她自己的一般。 “您提醒得对!”卫辰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收。正好,我们组长说了,这次出去跑採购累得够呛,厂里任务也超额完成了,奖励我明天休息一天,不用去厂里报到。” “超额完成?”刘婶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她只知道卫辰是轧钢厂的採购员,具体採购什么、有多难,她並不清楚,只觉得能“超额完成”肯定是好事,脸上也带出点替卫辰高兴的神色,“那敢情好!是该好好歇一天!收菜的事不急,明天太阳出来,暖和点再弄。” “嗯,知道了刘婶。那我先回去拢火了。”卫辰再次道谢,夹著那旺燃的煤球,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刘婶低低的、带著无尽疲惫的咳嗽声,以及她催促孩子赶紧写完作业的声音。 回到自己冷如冰窖的小屋,卫辰立刻行动起来。他麻利地从屋角抱来乾燥的劈柴和易燃的刨花、碎纸,小心地將刘婶给的那个旺燃的煤球放在炉膛最底层,上面架上劈柴,再覆上刨花碎纸。 划著名一根火柴点燃纸屑,橘红色的火苗迅速窜起,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欢快的爆裂声。很快,炉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灼热的气息伴隨著煤烟味瀰漫开来,驱散著屋內的寒气。 卫辰將炉子上的铁皮水壶灌满水,坐了上去。听著壶底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感受著屋內温度一点点回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长途跋涉后终于归巢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他脱下厚重的棉袄,挽起袖子,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还带著热乎气的白面馒头,一小碟咸菜,又拿出两个鸡蛋,准备打碗蛋花汤。 炉火映红了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他一边等著水开,一边透过窗户,望著外面彻底暗沉下来的天色。 东跨院位置偏僻,此刻显得格外寧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胡同里隱约传来的、別人家孩子的哭闹或大人的吆喝声。 这份市井的喧囂,与轧钢厂那巨大的“肉山”带来的震动,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但卫辰知道,这两个世界,很快就要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交匯,掀起波澜。 正如卫辰所料,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咆哮,穿透了冬日的暮色,远远传来。紧接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大门便开始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鐺清脆的响声、工友们互相打招呼的粗獷嗓音、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胡同的沉寂。 最先带回消息的,是住在后院、同样在轧钢厂三车间当钳工的刘二壮。他一进前院,嗓门就亮了起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各位,你们猜怎么著?今儿厂里出大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正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耳朵最尖,立刻直起腰,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二壮,嚷嚷啥呢?厂里出啥大事了?是不是又有人评上先进了?”他习惯性地往荣誉上猜。 “先进?嘿!比先进可厉害多了!”刘二壮把手里的傢伙什往墙边一靠,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前院几家刚下班回来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快说快说!別吊人胃口!”有人催促。 第 147章 各家议论 刘二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確保中院的人都能听见:“咱们厂,今天下午!拉回来整整一卡车!一卡车啊!全是野猪!大野猪!堆得跟小山似的!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好傢伙,全厂都轰动了!连李副厂长都亲自出来讲话了!” “野猪?一卡车?”阎埠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镜片后的目光精光闪烁,“多少头?哪弄的?” “二十八头!整整二十八头!”刘二壮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听说总重八千多斤!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肉啊!听傻柱亲口说的,明天中午全厂加餐!每人至少一大勺红烧肉管够!”他最后这句才是重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八千多斤?!” “二十八头野猪?!”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每人一大勺肉?管够?!这…这得多少油水啊!”前院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大妈也顾不上倒水了,挤过来追问:“二壮,知道是谁这么能耐,弄来这么多野猪吗?”这才是阎埠贵最关心的问题,他竖起了耳朵。 刘二壮一拍大腿,声音更高亢了:“嘿!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就是咱们院儿的!东跨院那位——卫辰!採购三组的卫辰!听说是他带著他们组的人,进深山老林里打回来的!那野猪,有八头还是卫辰亲手用弓箭射死的呢!神箭手啊!” “卫辰?!” “是那个新搬来没多久的小伙子?” “我的天!他还有这本事?!” “弓箭射野猪?这…这得多大能耐?” 前院的议论瞬间达到了高潮。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下来,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卫辰?竟然是他!八千多斤肉…这得多少採购款?就按不全是他的,那其中的八头也能卖不少钱啊!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他猛地想起下午卫辰回来时那空空如也的挎包和平静的脸,心里顿时像猫抓一样——这小子,肯定得了不少好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猪,以惊人的速度从中院飞到后院,又从后院飞回中院,在每个家庭里炸开。 中院,贾家。 贾张氏正一边纳著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一边数落著秦淮茹做饭手脚慢。秦淮茹刚把全家的晚饭——几个掺了棒子麵的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端上桌,就听到前院传来的喧譁和刘二壮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卫辰…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每人一大勺肉…”断断续续的关键词飘进屋里。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射出难以置信又混杂著极度嫉妒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多少?!八千多斤肉?!是后院那个小兔崽子弄回来的?!” 她“噌”地站起来,几步衝到门口,扒著门框往外听,嘴里还兀自不信地念叨:“瞎吹吧!就凭他?毛都没长齐…” 然而,外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兴奋的议论声,像无数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当听到“每人一大勺红烧肉管够”时,棒梗儿第一个跳起来:“妈!奶奶!肉!有肉吃了!管够!” 秦淮茹的心臟砰砰狂跳,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八千多斤肉!卫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想起下午卫辰那平静的回答“就是厂里派了採购任务”… 这哪里是“任务”,这简直是泼天的功劳!他得拿多少奖金?厂里得怎么奖励他?还有那肉…八千多斤!秦淮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不行,得想办法…得拉近点关係… 贾张氏的脸则彻底阴沉下来,像糊了一层锅底灰。她猛地转过身,对著秦淮茹咬牙切齿地低吼:“听见没?!八千多斤肉啊!那得多少钱?!厂里肯定给了那小子一大笔奖金!还有肉票!说不定还有別的票!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他一个外来的,在咱们院里住著,得了这么大好处,也不知道想著点街坊邻居?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棒梗儿他们多久没见荤腥了?他也不知道主动送点过来?”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张因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又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乱成一团麻,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卫辰,这条“肉”路子,无论如何,得搭上! 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把热好的窝头和一小碗炒白菜端上桌,易中海刚摘下棉帽,就听到了外面的喧闹,他今天有点闹肚子,请了假。 当得知是卫辰立下如此大功,易中海端著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深深的惊讶,隨即是讚许和欣慰:“好小子!真是好小子!有本事,有担当!为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了不起!” 他看向老伴,“你看看,我就说这孩子是个踏实肯乾的,是块好材料!这下,他在厂里的脚跟算是彻底站稳了。” 一大妈也满脸是笑:“是啊,这孩子不容易,能有这齣息,是好事!这下好了,厂里工人也能吃顿好的了。”她心里也为卫辰高兴,同时隱隱觉得,卫辰这次立下大功,在院里、在厂里的地位都会不一样了,或许…她一直想老易再找个合適的人培养的想法…她没敢深想下去。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端起架子,就院里绘声绘色的描述给震住了。在厂里他也听说了,今天有人採购了不少野猪,厂里还要会餐,没想到是他们院里新开的小子。 当听到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卫辰神箭手这些字眼,刘海中那张肥厚的脸先是惊愕,隨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混杂著嫉妒和不甘的酸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跳,声音洪亮却带著掩饰不住的酸气:“哼!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罢了!打猎?那是正经工人该干的事吗?投机倒把!不务正业!要我说,厂里就不该助长这种歪风邪气!有这功夫,多钻研钻研技术,提高生產效率才是正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卫辰的成功是对他这位“官迷”二大爷权威的某种冒犯。他背著手在屋里踱步,心里却像开了锅:这么大的功劳,李副厂长肯定高兴坏了!这小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不行,得想想办法…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拎著放电影器材的箱子,刚踏进后院,就听到了这爆炸性的消息。 他那张油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卫辰?又是这小子!上次在厂里食堂就让他出了迴风头,这次更狠,直接弄回一卡车野猪?八千多斤肉!这小子是踩了哪泡狗屎? 他许大茂走南闯北放电影,也没见过这么大手笔!奖金、表扬、说不定还能提干…好处全让他占了!许大茂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又酸又妒,恨不得那卡车野猪是自己弄回来的。 不过又想到卫辰进厂还是自己牵线搭桥的,虽然好处没少收,但毕竟有这层关係,要是拉拢拉拢这不就是天然的盟友嘛!压下心中的一丝嫉妒,准备好好和卫辰拉拉关係。 中院西厢房,傻柱提著饭盒哼著小曲刚进屋,就听到了满院关於野猪和卫辰的议论。 他先是一愣,隨即那张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嘿!卫辰这小子!行啊!真他娘的有两下子!弓箭射野猪?够爷们儿!够劲!”他对卫辰的观感一直不错,觉得这小子不声不响但办事地道,不像许大茂那么阴险。 他也想吹嘘吹嘘自己,就加入了聊天大军:“你们是不知道啊,厂里七八个餐厅的大厨齐上手,每人杀三头,我的技术好,一个人杀了五头!到现在胳膊还是疼的呢!”他一边说,还一边甩著自己没提东西的手臂,证明自己杀猪杀累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饭盒,里面是今天特意给秦淮茹留的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点荤腥,心里琢磨著:明儿厂里加餐肉管够?那感情好!不过卫辰这小子立这么大功,得空得找他喝两盅,好好听听这深山打猎的故事!他傻柱就佩服这种有真本事的人! 整个四合院,如同投入巨石的池塘,彻底沸腾了。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谈论的中心都变成了那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以及那个平日里低调得东跨院青年——卫辰。 羡慕、嫉妒、惊嘆、好奇、算计、巴结…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暮色四合的四合院里无声地流淌、碰撞。卫辰的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如此高频、如此热切地提起。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卫辰,正坐在自己那终於暖和起来的小屋里。炉子上,水壶呜呜地叫著,喷出白色的水蒸气。 蛋花汤的香气混合著烤馒头的焦香,瀰漫在小小的空间里。他慢条斯理地吃著简单的晚饭,对窗外传来的、刻意放大了音量的关於“野猪”、“卫辰”、“肉”的议论声,恍若未闻。 第 148章 三大爷上门 昏黄的灯光下,卫辰的侧脸沉静如水,眼神专注地看著碗里漂浮的蛋花,仿佛那喧囂的世界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只有嘴角,那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透露出他內心並非全无波澜。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在这座四合院里的位置,將变得不同。平静的日子,或许要告一段落了。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谨小慎微的卫辰了。 他端起碗,將最后一口温热的蛋花汤喝下,暖意顺著喉咙直达胃里,也驱散了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炉膛里的火焰舔舐著铁皮水壶的底部,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水汽氤氳,驱散了屋內最后一丝寒意。 卫辰將最后一口烤得焦脆的白面馒头送入口中,就著咸菜细细咀嚼。屋外关於野猪和他名字的喧囂,隔著门窗,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幕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起身,走到连接著臥室与厨房的那堵厚实的火墙边。火墙內部是中空结构,用青砖砌成,外面抹著白灰。 卫辰熟练地打开位於厨房一侧的炉门,用火钳夹起两块新煤球,小心地放进炉膛深处燃烧著的煤堆上。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面容,一股更强劲的热流开始沿著火墙內部的烟道无声地蔓延,热量透过厚厚的砖壁缓缓释放出来,整个屋子的温度又悄然上升了几分。这是北方老房子过冬的智慧,也是他这个小家抵御严寒的依靠。 刚把炉门关好,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东跨院那扇月亮门上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隨著阎埠贵那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带著几分清亮的嗓音:“卫辰?卫辰在家吗?是我,你三大爷。”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消息传得可真快。他走过去拉开月亮门的木栓。 门开处,阎埠贵那张瘦削、戴著深度近视眼镜的脸就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与下午截然不同的、近乎諂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叠起来,手里还拎著个小布口袋,不知装著什么。 “哟,卫辰,正吃饭呢?打扰了打扰了!”阎埠贵嘴上说著打扰,脚步却极其自然地就迈了进来,眼睛飞快地在院內扫了一圈,掠过那还冒著热气的蛋花汤碗和桌上仅有的咸菜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失望:“就吃这个?”,隨即又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三大爷,您坐。”卫辰指了指桌旁的一把椅子,自己则靠在了收拾乾净的灶台边。 阎埠贵没真坐,只是象徵性地挨了下椅子边,身体前倾,凑近卫辰,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热:“卫辰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刚才前院后院都传遍了!说你给咱们厂,弄回来整整二十八头大野猪!八千多斤肉啊!我的老天爷!这…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地在卫辰面前晃了晃,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卫辰脸上,“三大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咱们院、在轧钢厂,就没见过你这么有能耐的年轻人!弓箭射野猪?嘖嘖,这本事,放古代那就是大將军的材料!” 他一边说著奉承话,一边观察著卫辰的表情,见卫辰只是平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多少得色,心中更是篤定这小子心机深沉。 铺垫得差不多了,阎埠贵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期待,声音几乎成了气声:“那个…卫辰啊…三大爷…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这肉…厂里是收走了,你…你自个儿手里…有没有富余的?哪怕一点点? 你也知道,三大爷家人口多,解成、解放、解旷,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眼瞅著天寒地冻的,肚子里没点油水实在扛不住啊…你放心,三大爷不白要!按市价,按黑市价都行!咱们爷俩偷偷的,绝不让你吃亏!”他紧张地盯著卫辰的嘴唇,仿佛那里能吐出金块。 卫辰看著阎埠贵那副精於算计又极力掩饰的模样,心中瞭然。他微微沉吟,似乎在认真考虑,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厂里这次任务重,採购量大,东西都是直接过磅入库的,我一个小採购员,哪敢私自截留?那是犯错误。” 阎埠贵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 卫辰话锋一转:“不过嘛…” 阎埠贵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著卫辰。 “不过,这次进山,路是摸熟了,也认识了几个靠山吃山的实在猎户兄弟。现在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呢,確实还有点早。” 卫辰的语气带著点商量的意味,“这样,三大爷您再等几天。我瞅个空,再去联繫联繫我那几位朋友,看能不能再淘换点山货野味回来。到时候,要是真有了富余的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阎埠贵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您偷偷来找我,咱们再商量。这事儿,可得悄悄的,別声张。” 峰迴路转!阎埠贵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隨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填满。他激动得差点拍大腿,连声道:“懂!懂!三大爷明白!绝对悄悄的!你放心,我这嘴严实著呢!谁也甭想从我这儿套出话去!” 他拍著胸脯保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卫辰这小子,果然有门路!还知道避风头,够谨慎!这买卖做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辰点点头。 “好!好!说定了!”阎埠贵喜不自胜,这才想起手里的小布袋,连忙递过去,“对了卫辰,差点把正事忘了。你托我买的冬储菜,街道那边一放出来,我就紧著好的给你挑出来了!都是顶好的二茬白菜,水灵!土豆和萝卜也挑的大个儿没伤的! 按你家三口人的供应量,一百二十斤白菜,四十斤土豆,三十斤萝卜,一样不少!”他转身朝月亮门外喊了一嗓子:“解成!解成!把菜给你卫辰哥背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阎埠贵的大儿子閆解成吭哧吭哧地背著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挤了进来。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麻袋里散发出新鲜泥土和蔬菜特有的清冽气息。 “快,放厨房门口!”阎埠贵指挥著,又对卫辰笑道:“三大爷办事,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钱…你看…” 卫辰心知肚明,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票,一分不少地递给阎埠贵。阎埠贵接过,手指极其熟练地捻了捻,又对著灯光飞快地点了点,脸上笑容更盛:“正好!正好!卫辰你点点?” “不用了,信得过三大爷。”卫辰摆摆手。 阎埠贵把钱仔细揣进內兜,嘴上说著客气话,眼睛却像装了鉤子,忍不住又往卫辰那简陋的厨房方向瞟了好几眼,特別是那冒著热气的炉子和空了的碗碟,似乎在期待卫辰能客套一句“留下吃点”,或者能发现点什么肉腥味。可惜,卫辰只是客气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留人的意思。 阎埠贵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想到几天后可能的“肉”,这点失落立刻被冲淡了。他拉著还在喘气的閆解成,笑容满面地告辞:“那行,卫辰你刚回来,也累了,早点歇著!菜放这儿了,有事儿你隨时言语!解成,走,回家!”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送走这对精明的父子,卫辰閂好月亮门。他看了看地上沉重的麻袋,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碗筷,决定先解决晚饭。 他麻利地收拾好桌子,刷洗乾净碗筷,然后才走到麻袋前。解开袋口,里面果然如阎埠贵所说,白菜青翠紧实,土豆圆润饱满,萝卜也带著新鲜的泥土。 阎埠贵这人,在占便宜上錙銖必较,但收钱办事,尤其是这种卫辰直接给了现金好处的,確实办得漂亮,质量没得挑。 卫辰没急著处理这些菜。他走到厨房旁边,那里有一扇嵌在地上的厚实木门,上面掛著一把黄铜大锁。这正是他当初修缮房屋时,特意在厨房旁边挖建的小菜窖。打开锁,掀起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泥土和石灰的、阴凉乾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菜窖不大,约莫十来平米。当初修建时,卫辰特意要求做了严格的防水和防潮处理:四壁和底部先用青砖砌好,抹上厚厚的三合土,又刷了两层防潮的桐油,墙角还撒了生石灰吸潮。窖顶用粗大的原木做梁,铺上厚木板,再覆上油毡和厚厚的土层,保温隔热性能极好。这里,就是他明面上储存粮食和过冬蔬菜的地方。 卫辰弯下腰,將麻袋里的白菜、土豆、萝卜一样样小心地搬进菜窖,分门別类地码放在靠墙的架子上。窖內温度明显比外面温暖不少,正適合长期储存。 第 149章 许大茂上门 做完这一切,卫辰站在菜窖口,看著里面码放整齐的冬储菜,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小小的菜窖只是冰山一角。在他脚下,这间屋子正下方,还隱藏著一个更深、更大、更隱秘的地下室——那是他修房子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地下室,足有一间屋子大小,入口极其隱蔽,应该是原屋主留下的,卫辰又叫人好好的修了修。 那里,才是他真正为即將到来的、被后世称为“三年困难时期”的漫长寒冬,所准备的秘密堡垒。 游戏世界和背包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但母亲那边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这些明面上的地窖和地下室就是最好的掩护。 关上菜窖门,落锁。卫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准备洗漱休息。今天经歷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 然而,月亮门再次被敲响了。这一次的敲门声带著点轻快和熟稔,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卫辰兄弟!卫辰!睡了吗?我,许大茂!” 卫辰的眉头再次蹙起,旋即鬆开。该来的,总会来。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穿著崭新蓝布棉猴、梳著油亮分头的许大茂,脸上堆著夸张的热情笑容,手里还提溜著一个小网兜,里面装著些晒乾的蘑菇和一小捆品相一般的野菜。 “哟!大茂哥!稀客啊!快请进!”卫辰脸上也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热情。 许大茂一步跨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卫辰屋里扫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哎哟喂,兄弟,你这趟可真是干得惊天动地!哥哥我刚一进院,耳朵里就灌满了!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我的亲娘嘞!哥哥我走南闯北放电影,也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手笔!兄弟,你是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唾沫横飞,“哥哥我是真服了!当初把你介绍进轧钢厂,那真是哥哥我这辈子做的最有眼光的一件事儿!”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手里的小网兜不由分说地塞到卫辰手里:“喏,拿著!前些日子下乡放电影,老乡硬塞的,点山货野味,不值钱,就是点心意!给你尝尝鲜!” 卫辰接过,扫了一眼,蘑菇是普通的榛蘑,野菜也蔫了吧唧,確实不值钱,但许大茂能主动“送”点东西,已经是破天荒了。他笑著道谢:“大茂哥太客气了!您这工作才好呢,天南海北的跑,见多识广!” “嗨,混口饭吃!”许大茂摆摆手,顺势在椅子边坐下,身体前倾,带著点哥俩好的亲热劲儿,“兄弟,说真的,你这本事,窝在採购科屈才了!有没有想过往宣传科发展发展?哥哥我在宣传科人头熟!你这事跡,要是好好包装包装,写个报告文学,拍个新闻简报,那绝对轰动!李副厂长肯定高兴!前途无量啊!”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和“人脉”。 卫辰心里门清,许大茂这是看自己“得势”,赶紧来烧热灶、拉关係了。他顺著许大茂的话,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大茂哥抬举我了!我这人嘴笨,就会干点跑腿打杂的活儿。不过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次能办成事,也多亏了当初您引荐我进厂,这份情,兄弟我一直记著呢!” 这话让许大茂心里极其舒坦,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嗨,咱兄弟俩,说这个就见外了!”他眼珠一转,“这样,赶明儿有空,哥哥做东,咱俩找个馆子,好好喝两盅!庆祝兄弟你立下大功!也好好嘮嘮你这进山打猎的惊险事儿,让哥哥我也开开眼!” 卫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立刻接口,语气带著点商量和亲昵:“大茂哥,您要请我,那我可不敢当。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晚上,就在我这儿!地方清净!我再去想法子弄点实在东西,咱们哥俩好好聚聚,喝点小酒,聊聊天,怎么样?” “在你家?”许大茂愣了一下,隨即看到卫辰眼中真诚的邀请,想到卫辰刚弄回那么多肉,说不定真能搞到点好东西,立刻点头如捣蒜:“行啊!兄弟你说了算!在你这儿好,自在!不过说好了,菜我拿!我那儿还有点存货,再弄瓶好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那哪行!”卫辰笑著摇头,拋出了他真正的想法,“既然聚了,就热闹点。光咱俩喝多没意思?不如把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都叫上?前院的閆解成、张大山,中院的贾东旭,后院的大壮哥(刘二壮),再加上傻柱!就咱们年轻人聚聚,不叫那些大爷们,免得拘束。您看怎么样?” 许大茂一听,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叫上傻柱?他心里本能地有点膈应。但转念一想,这么多人,显得热闹,也显得他许大茂人缘好、会张罗。 而且卫辰特意强调了“年轻人”、“不叫大爷们”,这正中他下怀——在年轻人圈子里,他许大茂自认是头面人物!傻柱?哼,就是个掌勺的厨子,正好让他来干活!还能显得自己大度! 他脸上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一拍大腿:“高!兄弟你这主意高!年轻人聚聚,热闹,没那么多规矩!行!就这么定了!閆解成、张大山、贾东旭、刘二壮,再加上傻柱那傻子!嘿,让他来掌勺,正好发挥他特长!便宜他了!”他故意贬低傻柱一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后院刘光齐那小子住校回不来,他没这口福!” “好,那就说定了!明儿下午,我负责去踅摸点肉和菜,傻柱负责做,大茂哥您带酒,其他人带嘴就行!”卫辰一锤定音。 “痛快!就这么著了!”许大茂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和卫辰的关係又拉近了一大步,仿佛已经成了铁哥们。他志得意满地告辞离开。 现在院里有头有脸的年轻人也就他们几个,像刘光天、閆解放等都还是十四五岁,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儿,更別提其他那几个,更小。两人自然也没提他们。 送走许大茂,卫辰閂好月亮门和大门,回到屋里。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一下院中的动静。喧囂已渐渐平息,各家各户的灯火也陆续熄灭。四合院沉入冬夜的寂静。 卫辰走到床边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將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附著在门栓和月亮门的门閂上。 这是一种极其粗浅的意念感应,如同设置了一个无形的警戒线,一旦有人试图强行闯入或长时间在门外窥探,便能让他心生警觉。虽然四合院里都是普通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確认安全后,卫辰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片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游戏世界。 眼前景象变幻,古朴的城门楼矗立。他没有耽搁,直接选择了新开启的“北部山脉”地图。意念所至,身影已出现在一片怪石嶙峋、寒风呼啸的虚擬山岭之中。 与上次不同,这次出现的“怪”种类多了起来:膘肥体壮的野猪依旧成群,但更远处,出现了体型矫健、目光幽冷的猞猁,三五成群、眼神凶狠的灰狼,甚至还有几只体型不大但动作猥琐、发出怪异叫声的鬣狗! 卫辰眼神一凝,手中瞬间具现出他那张硬木长弓和特製的三棱箭鏃。战斗本能瞬间点燃!他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利用岩石和枯树作为掩体,弓弦每一次震动,都伴隨著尖锐的破空声和一声悽厉的兽吼。 猞猁的敏捷、狼群的配合、鬣狗的骚扰,都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箭术面前,终究化作了经验值和叮噹作响的铜幣。 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也变得粗重。当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鬣狗被一箭钉死在岩石上,化为光点消散时,卫辰才缓缓放下长弓,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波“怪”的强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他退出山脉地图,回到城门附近那片开垦好的十亩黑土地前。意念集中,金黄的稻种均匀地撒入翻好的泥土中。 他双手虚按地面,口中低喝:“种植术!”淡淡的绿色光晕从他掌心溢出,如同有生命般渗入脚下的土地。光晕所过之处,泥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稻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舒展叶片…虽然距离成熟还很远,但那股蓬勃的生机已清晰可感。 连续施展了几次,將十亩地都覆盖了一遍,看著一片嫩绿的秧苗在虚擬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卫辰才感到一丝疲惫袭来。收穫的经验值让他的等级又提升了一点,但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退出了游戏世界。现实中的小屋依旧寂静,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指针已悄然滑过夜里十点。 该行动了。 卫辰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袄棉裤,戴上一顶压得很低的旧毡帽,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又仔细地將门从外面锁好。 第 150章 再临鬼市 冬夜的胡同,寒冷刺骨,地面结著薄冰。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避开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狭窄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轻盈迅捷,落地无声。 七拐八绕,他再次来到了上次给李怀德送鹿的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附近。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如同壁虎般贴著墙根,在阴影里静静观察了几分钟。 確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任何灯光或动静,他才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紧闭的院门前。意念微动,两头已经处理好的、膘肥体壮的雄鹿凭空出现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鹿角崢嶸,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卫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短促而清晰。隨即,他身形一晃,已退入对面墙根最深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 门內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院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还是上次那个李怀德的亲信。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门外,当看到地上那两头新鲜的雄鹿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满意。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寒暄,只是对著门外的黑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朝门內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壮实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来,动作麻利地將两头鹿抬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院门重新关上,落栓。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说话。 卫辰在阴影里又等了两分钟,確认再无动静,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下一个目標,是靳爱民给他的那个地址。这里的环境比李怀德那边复杂得多,住户拥挤,巷道狭窄。卫辰更加谨慎,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同样在阴影里潜伏观察了许久,他才靠近那个不起眼的院门。故技重施,两头体型庞大、獠牙狰狞、处理乾净的野猪凭空出现在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再次叩响门板,三声。然后迅速退开。 这一次,门开得更快。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却透著精悍的脸。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没有任何废话,对著黑暗处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门內迅速闪出四个人,两人一组,动作迅捷而沉稳,如同搬运寻常货物般,將两头沉重的野猪抬了进去。院门隨即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点暗红印记,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卫辰如同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的信使,在確认猎物被接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彻底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沿著来时的路,避开偶尔晚归的行人,如同归巢的夜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的后墙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墙根堆著些杂物。他左右看看,確认无人,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巧地翻过了近两米高的院墙,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沉眠的四合院。卫辰如同真正的影子,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东跨院,打开门锁,闪身进屋,轻轻合上房门。 炉火依旧散发著温暖。他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厚重外衣,掛在炉子旁的椅背上烘烤。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慢慢喝著,让暖意驱散体內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来,躺在床上。窗外,万籟俱寂。但卫辰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冰冷的露水凝结在窗欞上,折射著清冷的月光。卫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东跨院的小屋,反手將门栓落好。 炉火已经微弱,只余下暗红的炭火,散发著最后一点暖意。他脱下带著深夜寒气的旧棉袄,掛在一旁,又往炉膛里添了两块新煤球。橘红的火苗重新舔舐上来,驱散了屋內的阴冷。 没有立刻休息。卫辰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闔,体內那点微弱却精纯的真气开始缓缓流动。他调动意念,控制著面部细小的肌肉群和皮下的气血运行。 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轮廓悄然发生著细微的变化:颧骨似乎略高了一分,下頜线条硬朗了些许,鼻樑的弧度也略有不同。虽不至於面目全非,但也和他自己完全不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经常和鬼市虎哥合作的那个形象。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另一套更破旧、毫不起眼的深蓝色棉袄棉裤,戴上那顶压得更低的旧毡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沉静的眼眸在外。 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四合院,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沉睡的胡同里,向著那处隱秘的所在——鬼市潜去。 深夜的鬼市,比白天更加诡秘。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在狭窄的巷道和废弃的院落间摇曳。人影幢幢,低声的交谈、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陈旧物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卫辰没有在那些散摊前停留,径直走向鬼市深处,一片由破败院落和仓库组成的区域。这里守卫明显森严不少,几个精悍的身影在阴影里无声地巡视。卫辰走到一个掛著破旧门帘、看似废弃的库房门口,轻轻叩击了三下门板,两长一短。 片刻,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清卫辰偽装后的轮廓,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卫辰闪身而入。 门內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是一个不算大但收拾得颇为齐整的房间,墙壁用厚毡布钉著隔音保暖,中间生著一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昏黄的汽灯下,一张旧八仙桌旁,虎哥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著灯光擦拭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卫辰。 “是你。”虎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前些日子没见影儿,风紧?”他放下匕首,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凳子。 “虎哥。”卫辰坐下,声音同样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家里有急事儿,跑了一趟远路,脱不开身。这不,刚回来就紧著过来,把前两回的份子补上。”他开门见山,“四头猪,都在老地方(鬼市外那片偏僻小树林),处理乾净了。” 虎哥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四头?行,你小子办事还算靠谱。”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老规矩,看看货。”他对旁边侍立的一个精瘦汉子使了个眼色:“黑皮,叫上两个兄弟,带上指大秤和推车,跟我走。” 卫辰也起身。一行人无声地出了库房,避开鬼市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路,很快来到了鬼市边缘那片稀疏的枯树林。月光惨澹,树影婆娑,寒风颳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走到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围拢的一小片空地上,指了指阴影里四头巨大的猪躺在那里:“虎哥,都在这儿了。” 虎哥没说话,走到近前,蹲下身。一股猪身上的气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瞬间涌出。他伸手进去,用力扒了了几下,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肥膘的厚度,甚至凑近闻了闻味道。整个过程极其专业而仔细。检查完一头,他又隨机抽查了另外两头。 “嗯,成色不错,还是老样子。”虎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黑皮点点头,“过磅吧,手脚利索点。” 黑皮和另外两个壮汉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显然做惯了这事,配合默契。两人合力將沉重的麻袋抬上一个特製的、带有巨大铁鉤和秤砣的大磅秤上。黑皮负责看秤砣刻度,另一个负责记录。 “第一头,三百零七斤!” “第二头,三百一十五斤!” “第三头,三百零二斤!” “第四头,二百九十四斤!” 黑皮报数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总重一千二百一十八斤!”黑皮匯总道。 “嗯。”虎哥嗯了一声,对黑皮说:“带兄弟们装车,运回库房。手脚乾净点,別留尾巴。” “明白,虎哥!”黑皮应了一声,带著人麻利地將麻袋重新扎紧,抬上一辆藏在树丛后的平板推车,吱呀吱呀地推走了。 “走,回屋算帐。”虎哥对卫辰招呼一声,两人又沿著原路,回到了那个暖和的库房。 炉火正旺。 虎哥重新坐回太师椅,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油亮的紫檀木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一千二百一十八斤,老规矩,一块六一斤。”算盘珠子清脆作响,“一共…一千九百四十八块八毛。”他抬起头,“没错吧?” “没错。”卫辰点头。 第 151章 打听机器 虎哥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黑十。他数出一沓,每沓一百张,一千块!又数出四十八张十元钞和八张一块的毛票,推给卫辰:“点点。” 卫辰接过,手指如同抚琴般在钞票边缘快速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又掂了掂分量,手法嫻熟。“不著急,我在要些票。” “票呢?”虎哥向旁边的手下问道,又朝卫辰说:“还是老样子?粮票、油票、布票多来点,工业券、糖票、烟票也要些?” “嗯,挑些实在的。”卫辰补充道,“这次量不小,我多拿点票抵帐吧。” 虎哥点点头,对守在门口的一个手下吩咐:“去,把装票的那个樟木盒子拿来。” 很快,一个沉甸甸、散发著樟木清香的扁盒子被捧了过来。虎哥打开盖子,里面分门別类地放著各种票据,用橡皮筋綑扎得整整齐齐,厚厚实实,如同一个小型票据库。 卫辰也没客气,仔细地翻看起来。他专挑那些硬通货:全国粮票、四九城的地方粮票、食用油票、上好的布票、工业券、糖票、烟票等…他挑选得很仔细,估算著市价和需求。 虎哥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著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眯著眼看著卫辰挑选。这小子,眼光毒,手也稳,是个做事的料。 好一会儿,卫辰才挑选完毕,將选好的票据整理好,推给虎哥:“虎哥,您过过眼,按黑市价折算一下,看看值多少。” 虎哥接过来,手指飞快地捻动、心算。他浸淫此道多年,对各种票据的黑市价格烂熟於心。 “全国粮票一百斤…四九城地方粮票八十斤…食用油票二十斤…布票三十尺…工业券十五张…糖票五斤…大前门烟票十条…”他一边清点一边心算,“嗯…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大概值…五百三四十块的样子。算你五百三,只多不少。如何?” “行,就按虎哥说的。”卫辰爽快应下。 “那好,票抵五百三。剩下的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虎哥把刚才点给卫辰数的钱又拿出了一部分,“你点点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钱票你收好。”他指的是刚才给的那堆钱里扣除抵帐部分后的剩余。 卫辰点好钱收好,將钱和那叠厚厚的票据仔细地揣进棉袄內袋深处,瞬间送入背包空间。交易完成,气氛似乎轻鬆了些。 卫辰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开口:“虎哥,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 “说。”虎哥放下搪瓷缸子。 “我想弄两台机器。”卫辰比划著名,“一台磨麵机,一台磨玉米粉的机器。要电动的,功率不用太大,小型號的就行。关键是要能用,皮实耐用。旧的、淘汰下来的都行。” “电动磨麵机?磨玉米粉的机器?”虎哥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刀疤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可比石磨稀罕多了,也更敏感,毕竟是机器。“这东西…可不是石磨。正经是工厂用的设备,哪怕是小型的,也金贵得很。现在管控得严,新的根本別想,要票要批文,还得有工业口的关係。旧的…” 他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旧的倒也不是完全没门路。有些县里、公社的小麵粉厂、粮食加工点,设备老旧了,或者经营不善关停了,机器就可能閒置下来,甚至当废铁卖…或者,管理松的,也能想办法『报废』两台出来…” 他抬眼看向卫辰,眼神变得深邃:“但这东西目標大,动静也大,不比猪肉好出手。风险…不小。”他强调著风险,也是在掂量卫辰的份量和决心。 “风险我明白。”卫辰语气依旧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想请虎哥帮忙。只要东西能用,旧点没关係。价钱好说。”他再次拋出了那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或者,用肉换。好肉,足量的好肉。” “用肉换?”虎哥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这个条件太有吸引力了。电动磨麵机虽然敏感,但毕竟是死物,而卫辰的猪肉,是实打实、能立刻变现、能打通关係的硬通货!他脑子飞快地盘算著其中的利润和打通关节的可能性。 “东西,確实不好弄。”虎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城里想都別想。得往远郊,甚至外县的犄角旮旯去找。还得找对路子,找那些真正能接触到设备、又有胆子敢『处理』的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时间,至少两周。打点、运输都需要功夫。” “您说个数。”卫辰乾脆利落。 “一周后,你再来一趟。”虎哥道,“我告诉你有没有確切的消息,具体是什么型號、成色、大概要多少『肉』或者钱。如果成了,两周后,还是这里,一手交『机』,一手交『肉』。丑话说前头,这事儿风险大,价钱肯定比磨高得多。” “明白。辛苦虎哥。”卫辰站起身,“一周后见。” “嗯。”虎哥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把匕首擦拭起来,不再多言。 卫辰不再停留,对著虎哥微一点头,掀开门帘,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更深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给冰冷的四合院镀上一层惨澹的灰白时,卫辰才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 炉火早已熄灭,屋內温度降了不少,但比起外面刺骨的寒风,已是天堂。他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身体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简单洗漱,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炉子上用小铁锅煎成溏心蛋,就著热水吃了,算是早饭。暖意下肚,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上午的阳光依旧吝嗇,但好歹带来了一丝光亮。卫辰推开东跨院的月亮门,先去了中院刘婶那低矮的倒座房。 “刘婶,在家吗?”卫辰敲了敲门。 门开了,刘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露出来,带著惯有的愁苦和一丝惊讶:“卫辰?快进来,吃了没?”她习惯性地想客套。 “吃过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没进去,“是这样,我院子里那些白菜萝卜,您昨天提醒得对,不能再拖了。今天得收了。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想请您和李奶奶帮把手,您看方便不?”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刘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道:“方便!方便!这有啥不方便的!收菜又不累!你等著,我这就去后院喊李奶奶!”她像是生怕卫辰反悔似的,立刻解下围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小跑著去了后院。 不一会,刘婶就领著同样穿著破旧、头髮花白、但眼神还算清亮的李奶奶过来了。李奶奶手里还拿著两把磨得发亮的小铲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卫啊,麻烦你了,还想著我这个老婆子。”李奶奶看著卫辰,笑容慈祥中带著感激。 “李奶奶,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是我麻烦您二位。”卫辰笑著將她们迎进东跨院。 当看到小菜园子里那一片青翠欲滴、长势惊人的蔬菜时,刘婶和李奶奶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嘆。 “哎哟喂!小卫,你这菜…咋侍弄得这么好?”刘婶蹲下身,抚摸著那足有小臂粗、水灵灵的白萝卜,又看看旁边叶片肥厚、包心紧实得如同白玉般的大白菜,还有旁边一垄垄叶片油亮、根茎粗壮的红萝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比我们乡下老把式伺候得还好!这白菜,一棵得有七八斤吧?萝卜更沉!” 李奶奶也嘖嘖称奇:“是啊,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冬天园子里菜长得这么旺相的!小卫,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她看著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卫辰笑了笑,没多解释:“可能是这块地肥,加上今年城里暖和点吧。咱们动手吧?” “好嘞!”两个妇人立刻精神抖擞地干了起来。刘婶负责拔萝卜,她力气大些,握住萝卜缨子,手腕一抖,再用力一拔,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白萝卜、红萝卜就被轻鬆带出土来,带著新鲜的泥土气息。 李奶奶则小心地砍白菜,她用一把锋利的旧菜刀,贴著根部精准地砍下去,然后將整棵沉甸甸的白菜小心地抱出来,码放在旁边空地上。 卫辰则负责清理菜根上的泥土,將砍下的白菜外层稍微发蔫的老叶子剥掉,再整齐地码放好。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寂静的小院里,只闻铲土声、拔萝卜的噗噗声、砍菜的嚓嚓声和偶尔几句关於菜长势的低声交谈。 第 152章 院子收菜 菜园不大,但產量惊人。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蔬菜都被收穫完毕。地上堆起了小山:白萝卜足有二百二十八斤,个个饱满滚圆;红萝卜五十二斤,色泽鲜亮; 四十二棵大白菜,棵棵紧实如白玉球,堆在一起像座小雪山,总重不下三百斤!这產量,远超普通家庭菜园,即使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也算得上丰收了。 看著这丰硕的成果,刘婶和李奶奶都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 卫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著那堆成小山的蔬菜,对两位妇人说:“刘婶,李奶奶,这次多亏了您二位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得忙活到天黑。这点菜,您二位拿回去添个菜。” 他不由分说,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筐,装了满满两大筐:每筐里是二十斤白萝卜,五斤红萝卜,外加两棵沉甸甸的大白菜。 “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卫!”刘婶看著眼前这满满一大筐水灵灵的蔬菜,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菜,够她们家吃上大半个月了!平时她们连菜帮子都捨不得扔! 李奶奶也急得直跺脚:“孩子!这太多了!我们就是搭把手,哪能要这么多!你留著,自己慢慢吃!这大冬天的…” “您二位就收下吧!”卫辰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放久了也是糟践。您二位家里孩子多,李奶奶您和小孙子也得吃点新鲜的。拿著,別推辞了,不然下次有事我都不好意思找您二位帮忙了。” 卫辰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句句在理,透著真诚的关怀。刘婶看著那筐鲜亮的蔬菜,再看看自己两个孩子常年菜色的小脸,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著哽咽的:“小卫…谢谢…谢谢你!婶子…婶子记著你的好!”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奶奶也是老泪纵横,拉著卫辰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好孩子…好孩子啊…菩萨保佑你!老婆子…替我家小孙子谢谢你!”她说著也要鞠躬。 卫辰赶紧扶住两位老人:“快別这样,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快拿回去吧,趁新鲜。” 在卫辰的再三催促下,刘婶和李奶奶才一步三回头、千恩万谢地背著沉甸甸的菜筐离开了东跨院。那两筐鲜亮的蔬菜,在她们破旧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月亮门,中院和前院就炸开了锅。不少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做活计的邻居都看见了这一幕。 “嚯!刘婶和李奶奶背的那是啥?那么多萝卜白菜?水灵灵的!”有人惊呼。 “还能是啥?卫辰园子里收的唄!刚看见刘婶和李奶奶从他院里出来!” “我的天!那么多?!他那小园子能出这么多菜?” “是啊!看著比菜站卖的还好!卫辰这小子…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哎,你们看见没?卫辰给刘婶和李奶奶一人一大筐!那分量,少说三四十斤!真捨得啊!” “是挺捨得…刘婶和李奶奶日子是难,可这…这也太大方了吧?隨便给点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好菜,自己留著慢慢吃,或者换点东西多好?白白送人…唉,年轻人,还是不会过日子!” “我看是傻!有钱烧的!那菜多好啊,看著就馋人…” “嘘…小声点!人家乐意给谁就给谁唄!不过话说回来,卫辰这孩子,心肠是真善,知道照顾困难的…” 议论声嗡嗡地响著,羡慕、惊讶、不解、甚至隱隱的嫉妒,在空气中瀰漫。有人真心夸讚卫辰仁义,照顾孤寡困难户。刘婶和李奶奶在院里算是真正的最困难两家。 但更多的议论,则带著一种酸溜溜的“败家子”意味,觉得卫辰不会精打细算,白白糟践了好东西。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卫辰家菜这么好,这么多,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下次再有活,得抢著去干!说不定也能分点?或者…找个什么由头去“借”点? 中院贾家。 贾张氏扒著窗户缝,把刚才刘婶和李奶奶背菜筐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她那张刻薄的老脸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里不乾不净地骂开了:“呸!小畜生!白眼狼!有那么多好菜,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不知道帮帮我们孤儿寡母?棒梗儿他们多久没吃过新鲜萝卜白菜了?他倒好,大手大脚地往外送!给那两个老寡妇?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吃那么好的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猛地转过身,对著正在纳鞋底的秦淮茹,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还有你!死脑筋!木头疙瘩!刚才看见她们去后院帮忙,你咋不知道也跟过去搭把手?你手脚是残废了?你要是去了,那菜筐里,高低不得有咱家一份? 现在好了!便宜都让外人占了!你就眼睁睁看著棒梗儿他们馋著?没用的东西!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 秦淮茹低著头,手里紧紧攥著针线和鞋底,指节都有些发白。婆婆的责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何尝不想去?那水灵灵的菜,她看著也眼馋。 可…她不像刘婶和李奶奶那样孤苦无依,院里公认的困难户。她男人贾东旭是轧钢厂的一级工,虽然挣得不算特別多,但也是大院里年轻一杯混得最好的之一。 她更不像傻柱那样,能豁出脸皮去贴靠。除了傻柱这个“傻”的,没事主动帮助她家,往她眼前贴,送东西!。 让她主动去別的年轻男人家里“帮忙”,还要討要东西…秦淮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她囁嚅著,声音细若蚊吶:“妈…我…我哪好意思去…人家又没叫咱…” “不好意思?你还有脸说不好意思?”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面子能当饭吃?能当菜吃?你不好意思,棒梗儿他们就活该啃咸菜疙瘩?! 没出息的东西!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去后院问问那小兔崽子,还有没有活要干!顺便…顺便要点菜回来!就说棒梗儿想吃!听见没?!”她几乎是命令道。 秦淮茹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著没掉下来,只是死死咬著下唇,不吭声。她抹不开这个脸。这种近乎乞討的方式,让她感到深深的屈辱。 这时贾东旭还活著,是贾家条件最好的时候,贾东旭也比较疼这里这个长得像花一样的媳妇,除了听老娘的话,贾东旭对秦淮茹还不错,秦淮茹还没有觉醒以后得白脸属性。 前院。 三大妈阎埠贵的老伴儿正在自家门口搓洗衣服,自然也看到了那两筐扎眼的蔬菜从眼前经过。她手里的棒槌都忘了落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直到刘婶和李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我的老天爷啊!”三大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心和懊悔,声音都变了调,“那么多!那么好的菜!全白送人了?!刘婶和李奶奶那点活算啥?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一步过去…这菜…这菜够我们家吃一个月啊!”她仿佛看到了一筐筐白花花的粮食从眼前溜走,心都在滴血。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忍不住对著屋里喊:“老阎!老阎!你出来看看!卫辰那小子,把园子里收的菜,一大筐一大筐地送给刘寡妇和李老婆子了!那菜水灵的哟…看著都心疼!你说他是不是傻?是不是败家?早知道有这好事,昨天解成去送菜的时候,我就该跟著去!顺便帮把手,那菜…那菜不就有我们家一份了?”她捶胸顿足,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屋里正在拨拉算盘、算计著这个月开支的三大爷阎埠贵,闻言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口,看著老伴儿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倒是没像老伴儿那样失態,但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卫辰这小子…出手是真大方啊!看来这次给厂里弄回那么多肉,好处肯定没少拿!不然哪能这么阔气?不过…他肯给刘婶和李奶奶这么多,说明这小子吃软不吃硬,讲情分…自己昨天跟他私下约好“肉”的事,看来是对的!得把这条线维繫好!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对三大妈说:“行了行了,嚷嚷什么!人家卫辰愿意给谁那是他的事!你眼红什么?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跟人处好关係!以后…说不定还有別的机会!”他特意在“別的机会”上加重了语气,暗示著昨天和卫辰的私下约定。 三大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伴儿的意思,脸上的懊悔稍稍退去,但看著后院方向,还是忍不住嘀咕:“话是这么说…可那菜…是真好啊…” 那眼神,仿佛丟了金元宝。 小小的四合院,因为卫辰菜园子的丰收和他出人意料的“慷慨”,再次暗流涌动。羡慕、嫉妒、算计、贪婪,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冬日的阳光下悄然蔓延。 卫辰的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是这一次,伴隨著“败家子”和“傻大方”的议论。 而他本人,此刻正站在东跨院的小菜园边,看著空荡荡的土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嘈杂的声音,不过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第 153章 找傻柱做饭 午后,惨澹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灰濛濛的天穹之上,吝嗇地洒下些微光斑,非但未能驱散胡同里的寒意,反倒衬得那青砖灰瓦愈发清冷。 卫辰推著他的那辆永久牌二八槓,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声。 他要去轧钢厂找下傻柱,昨天和许大茂说请大院里的年轻人聚聚。昨晚忙著给外面各处送肉,也没顾上去找傻柱,今天去找他说下,晚上请他做饭。 卫辰请大院里年轻人吃饭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半年多了,这个年代的邻里关係確实很重要。 请三大爷帮忙,帮助院里的困难群眾都是卫辰有意为之。他既然有这能力,也愿意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只是不喜欢被算计,不想当冤大头罢了! 轧钢厂那巨大的铸铁拱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吞吐著人流。门口持枪肃立的保卫干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者。 卫辰这张脸如今在厂里也算掛了號,登记簿上籤下名字时,那干事还衝他点了点头,算是熟稔的招呼。 一踏入厂区,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金属的撞击、机器的轰鸣、蒸汽的嘶吼,混杂著机油、煤烟和钢铁被高温炙烤后特有的铁腥气,构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 卫辰推著车,灵活地穿行在堆满钢坯、矿渣和运料小车的狭窄通道间,熟门熟路地拐向瀰漫著食物气息的食堂区。 一食堂的喧囂刚过,正陷入一种油腻的疲惫。长条形的饭桌狼藉一片,残羹冷炙、菜汤油渍在斑驳的漆面上肆意流淌。 几个穿著油渍麻花的围裙、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学徒工,正拿著湿漉漉、顏色可疑的抹布,用力擦洗著桌面,水桶里的污水浑浊不堪。 以后食堂的核心人物,大师傅何雨柱,此刻还没有电视剧开始时的威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一般的八级厨师,因为家传厨艺和川菜师傅也確实教的扎实,傻柱的做菜功力也確实不低,已经在轧钢厂颇有名气。 虽然没有接收小食堂,但因为功夫在,隔三差五也被叫去小食堂做个菜。地位也自然和厨房的一百人有所差別。但他人也確实容易飘,有点能力,就在厨房里指手画脚,再加上一张臭嘴,还整不招人喜欢。 “柱子哥,这小日子,够滋润的啊!”一个带著笑意的清朗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方油腻小天地的沉闷。 傻柱闻声,眼皮一抬,看清来人,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惊喜取代。“嘿!卫辰?!”他猛地放下茶缸,动作幅度之大,让里面黑褐色的茶水都晃荡出来几滴,在油腻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稀客!真他妈稀客!”他站起身,蒲扇般厚实、沾著油渍的大手带著风就朝卫辰肩膀拍来,“你小子可是头一回踏进我这灶王庙!咋的?太阳今儿是打护城河里钻出来的?”他嗓门洪亮,引得几个帮工都好奇地偷眼打量卫辰。 卫辰笑著侧身让过那力道十足的一掌,环顾了一下杯盘狼藉的后厨:“过来看看柱子哥你这『重地』的威风。顺便嘛,”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找你有点事。” “找我有事?”傻柱一愣,隨即猛地一拍油光鋥亮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嗨!瞧我这榆木疙瘩!你是说你高升吧,要请客?” 他咧开大嘴,露出被劣质烟燻得发黄的牙齿,声音拔得更高,带著由衷的兴奋劲儿,“恭喜恭喜!八级办事员!大红榜贴在厂门口宣传栏上,老远就瞅见了!你小子行啊!窜得比那衝天炮还快!这才几天功夫?坐火箭也没这速度!以后见面,得规规矩矩叫你一声『卫干事』嘍!” 傻柱的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替卫辰高兴,但眼底深处,也飞快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和酸涩。他在这食堂掌勺十几年,还是个厨子,人家卫辰才来多久?不过,这羡慕也就一闪而过,他对看得顺眼的人,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柱子哥,你就別臊我了,”卫辰摆摆手,笑容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都是厂领导信任,同志们帮衬,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点亲昵的商量口吻:“柱子哥,晚上得空没?我想在院里摆一桌,请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们儿聚聚,热闹热闹。这不,刚提了级,也算是个由头。这主厨的大位,除了你柱子哥,谁还敢坐?別人弄,我怕糟蹋了东西。” “请客?”傻柱那双小眼睛“噌”地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泡,胸脯拍得震天响,“嘿!这差事捨我其谁啊!不是跟你吹,柱子哥这手艺,搁四九城这片儿,不敢说顶尖,那也是数得上號的!包我身上了!保证给你整得色香味俱全,让那帮小子把舌头都吞下去!都有谁啊?” 他隨即又警惕地压低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许大茂那孙子叫不叫?要叫他,我可提前说好,这菜我得多放二两盐,齁死他丫的!” 卫辰失笑:“柱子哥你俩可真是相爱相杀啊!说的话都一样。都是一个院的,不叫也不好,昨天还是他找我,请我吃饭,我才想起来搬进来也有段时间了,也没和院里的年轻人好好认识一下,就想著请大家一起聚聚。咱们自己人图个乐呵清净。” “得嘞!看在卫辰你的面子上,容他一回!就许大茂那孙子,看见他就倒胃口,影响咱爷们儿发挥!”傻柱一边骂著许大茂,一边说道。 “成!妥妥的!下午我这儿屁事没有,反正今晚也没领导开小灶,我跟食堂主任那老抠打个招呼,提前溜號回去给你张罗!肉…菜…都备齐了?” “柱子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卫辰赶紧截住他的话头,语气篤定,“肉菜我都备得足足的,管够!您这位大厨,就负责亮出真本事就行!” “局气!”傻柱衝著卫辰用力一挑大拇指,脸上满是讚赏,“讲究!行,那咱就这么定了!下午我麻溜儿回去找你!等著瞧好吧!”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大显身手、贏得满堂喝彩的场景,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告別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顛勺的傻柱,卫辰推著车,穿过堆满钢材、瀰漫著热浪和铁锈味的厂区主干道,走向那栋灰色三层行政楼。李副厂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紧闭著,透著一股不言自威的肃穆。 “篤篤篤。”卫辰屈指,力道適中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副厂长那略带拖沓、带著官腔的嗓音。 卫辰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李副厂长正埋首於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份文件摊在面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桌上,一只白底蓝花的景德镇盖碗茶杯里,碧螺春的清香裊裊散开。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清是卫辰,那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迅速堆叠起热情而公式化的笑容,放下文件站起身。 “哎呀,小卫!来来来,快坐快坐!正想著你呢!”他绕过办公桌,显得格外亲热,亲自拿起暖水瓶给卫辰面前的空杯倒上热水,“昨天那两头鹿收到了,真是好东西,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哈哈,小卫啊,这功劳,我得给你记头功!”他笑声爽朗,带著几分刻意渲染的亲近。 卫辰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李厂长您太客气了,都是分內的事。能为领导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他语气谦恭,姿態放得很低。放下水杯,他坐直身体,神情带上几分郑重:“另外,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当面向您表示感谢。八级办事员的事,多亏了您的提携和栽培,我心里都记著。” “哎!”李副厂长摆摆手,坐回他那张宽大舒適、能转动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微凸的小腹上,摆出一副举重若轻、慧眼识珠的姿態。 “小卫,你这叫什么话?这是组织上对你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是你自己干得漂亮!实实在在的成绩摆在那儿!那批猪肉,关键时刻顶了大用,稳定了上万职工的心,这是硬邦邦的功劳! 给你提级,那是厂领导班子集体研究、一致通过的决议!是实至名归!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干!你的前途,光明著吶!”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强调了组织的公正,又暗示了自己的“关键作用。 “是,李厂长,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卫辰適时地再次表態,眼神诚恳。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李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动作隨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被撑破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推到卫辰面前。 第 154章 厂里的收穫 “拿著。”李副厂长语气平淡,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一沓厚厚的钞票,而是一份普通文件。 卫辰的目光在信封那惊人的厚度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伸手。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的那两头鹿確实是好东西,跟著我干是不会让你吃亏的。”李副厂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一千五百块!还有一些全国粮票、油票、布票,不多,就是个意思。” 他看著卫辰的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以后啊,再碰到这样的『好东西』,甭管是山里跑的野味,还是水里游的鲜货,只要是好东西,儘管给我送来!价钱方面,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他眼神里的鼓励和暗示赤裸裸地传递出来,“我这个人,大家都知道,跟我做事的人,我绝不亏待!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卫辰心中雪亮。这位李副厂长,贪婪是贪婪,但做事確实有一套,深諳“財散人聚”的道理,该出手时毫不吝嗇,笼络人心很有一套。 他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伸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入手的分量极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一沓沓钞票的硬朗轮廓和票据的硬度。 “谢谢李厂长!您放心,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给您送过来!”说著,他顺手將信封塞进了自己隨身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 在挎包垂落的布帘遮挡下,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沉,那鼓胀的信封已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滑入他背后那方神秘的次元空间,消失无踪。 “好!痛快人!”李副厂长见卫辰收得爽快利落,毫不扭捏,脸上笑容更盛,透著一股“孺子可教”的满意,“好好干!我看好你!去吧,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他挥了挥手,姿態亲和中带著上位者固有的疏离感,示意谈话结束。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李厂长。”卫辰起身,微微欠身,退出了这间温暖却瀰漫著无形压力的办公室。 下一个目的地是保卫科。 轧钢厂的保卫科自成一体,占据著厂区西北角一排低矮敦实的红砖平房,与热火朝天的主厂区格格不入。这里气氛肃杀,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冰冷的枪管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幽光。 卫辰找到掛著“副科长”木牌的办公室。门虚掩著。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在门口立正站好,沉声喊道:“报告!”这是保卫科不成文的规矩,透著军营的遗风。 “进来!”里面传来靳爱民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卫辰推门而入。靳爱民正伏在旧木桌上写著什么,腰杆挺得笔直如標枪,一身洗得发白、肘部打著深色补丁的旧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清是卫辰,那张线条刚硬、因常年板著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瞬间如同春冰解冻,绽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卫辰同志!快!快请进!”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动作带著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亲自把卫辰让进屋,反手“咔噠”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快步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拿起一个印著鲜红“奖”字的搪瓷缸子,给卫辰倒了满满一杯热水。这热情劲儿,比刚才在李副厂长办公室还要真切几分。 “靳科长,您太客气了。”卫辰双手接过缸子,入手温热。 “客气啥!咱们之间,甭整这些虚的!”靳爱民搓著手,古铜色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嘆,“兄弟,你真是…真是这个!” 他用力朝卫辰竖起大拇指,眼神灼灼,“神了!真神了!昨天才提了一嘴的事,昨天晚上…就成了?我今儿一早接到下面兄弟报告,说那边收到了俩大傢伙,我还以为他们睡迷糊了说胡话呢!亲自蹬著自行车跑过去一看,好傢伙!”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跟小牛犊子似的!那分量,一上秤,六百二十三斤! 卫辰兄弟,你这效率,你这本事,老哥我服了!真服了!说到做到,雷厉风行!这份情,我靳爱民,代表保卫科全体兄弟,感谢你!”他语气激动,带著军人特有的直爽和重诺。 靳爱民口中的“老地方”,是他们保卫科內部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位於厂区不远一个街道角落的一个废弃小仓库。是保卫科平时用来临时存放一些“计划外”搞来的紧俏物资,给手下的兄弟们谋点福利,或者处理一些不宜公开的“特殊物品”。 “靳科长您言重了,”卫辰放下茶缸,语气依旧平静,“应承了您的事,我肯定尽全力。能帮上保卫科兄弟们的忙,我也高兴。” “帮大忙了!绝对是帮大忙了!”靳爱民感慨万分,声音带著点激动后的微哑,“有了这两头野猪打底,今年过年,咱们保卫科百十號兄弟,每人起码能多分二斤肉!让大傢伙儿碗里能见点荤腥,过个像样点的年!这份实在的好处,都是托你卫辰兄弟的福啊!”他脸上洋溢著为手下兄弟谋到福利的由衷满足和自豪。 他拉开抽屉,同样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李副厂长给的那个略薄一些,但分量依旧不轻,信封口用浆糊封得严实。“拿著,兄弟,这是货款。” 卫辰没有任何迟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自己棉袄厚实的內兜里。 靳爱民见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如同涟漪般迅速扩大,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一种“自己人”的亲厚感:“嘿!你小子!” 他抬手虚点著卫辰,语气带著调侃和亲昵,“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就这么信得过你老哥?不怕票子不够啊?”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极为受用。 卫辰笑了笑,语气真诚而坦然:“靳科长,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是枪林弹雨里趟过来的老革命,一口唾沫一个钉,吐口唾沫都能砸个坑!我要是信不过您,那还能信谁?” “好!好小子!痛快!敞亮!我就喜欢你这份爽利劲儿和这份信任!”靳爱民被这番话激得豪气顿生,上前一步,蒲扇般厚实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力道比傻柱那一下还要沉实几分,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晃。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价格上,肯定不能按外面黑市那么离谱,毕竟走的是科里的帐,得有个规矩。但是!” 他语气斩钉截铁,“老哥我也绝不能让你这实心实意帮忙的兄弟吃亏!按一块钱一斤算!两头猪,六百二十三斤整,六百二十三块钱!一分不少!还有些搭头的工业券、肥皂票,算是一点心意。钱和票都在里面了,要不要现在点点?”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卫辰,虽然这么问,但心里篤定卫辰不会点。 “靳科长办事,我一百个放心。点就不用了。”卫辰果然笑著摇头。 靳爱民心中大慰,只觉得卫辰这人实在、可靠,值得深交。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兄弟,以后想摸枪了,隨时来找我!靶场钥匙就在我腰上掛著!子弹管够!只要不耽误正事,不违反纪律,老哥我包你打个痛快!练个手熟!”这不仅仅是对卫辰能力的认可和示好,更是一种將他纳入自己人圈子的信號。 “那太好了!靳科长,您这可是解了我的馋了!先谢过了!”卫辰眼睛一亮,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练枪的机会,正是他提升自保能力所急需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厂里的趣闻軼事,靳爱民还讲了些他当年在部队打靶的“光辉事跡”,气氛融洽。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才起身告辞。走出保卫科那排瀰漫著无形肃杀之气的平房,他推著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往厂外晃荡。反正他今天不用上班,就先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个没人的角落,意念微动,两只羽毛艷丽、头顶红冠的肥硕野鸡和一只毛色灰亮、体型健硕的野兔,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了他自行车前筐里。 野鸡鲜艷的尾羽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一切都定格在它们被打死,送入空间那最鲜活的一瞬,带著山林间特有的、尚未散尽的野性气息。 刚骑回到大院门口,就见三大爷阎埠贵像个尽职的岗哨,背著手,在大门口屋檐下来回踱步。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下班回家的人,尤其是那些手里拎著网兜、饭盒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在“蹲点”,看看能不能“捡漏”或者“蹭”到点好处。 卫辰车筐里那抹扎眼的色彩和毛茸茸的身影,瞬间就攫住了他的目光。三大爷脸上瞬间堆砌起无比热络、仿佛见了亲儿子般的笑容,脚下生风,三步並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第 155章 小石头的幸福时刻 “哎哟!卫辰!下班啦?嚯!好傢伙!”三大爷阎埠贵人未到,声先至,夸张地讚嘆著,人已经凑到了自行车前,几乎把脸贴到了车筐上,手指虚点著筐里的野味,“瞧瞧!这野鸡!这翎毛多漂亮!这野兔!肥得流油啊!在哪儿打的?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后山那片老林子?”他嘖嘖称奇,口水仿佛都要滴下来。 “三大爷。”卫辰捏住车闸,单脚支地,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卫辰啊,”三大爷搓著手,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带著精明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你看你,这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自己拾掇多费劲?还弄得一手腥臊味儿!让你三大妈帮你收拾? 她干这个可是行家里手!褪毛剥皮,开膛破肚,那叫一个利索乾净!保证给你弄得清清爽爽,晚上你直接下锅燉就行!咋样?”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帮忙是假,想分润点下水、边角料甚至蹭顿肉汤才是真。 卫辰哪能不明白这位“算盘精”的心思,心里暗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三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不用麻烦三大妈了。” 他指了指车筐,“这是晚上我们几个小年轻在院里聚会用的食材,一会儿傻柱回来掌勺,他那手艺您是知道的,收拾这些野味最拿手,交给他就行。” “聚会?”三大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著点“终於逮到机会”的兴奋,“年轻人聚会好啊!热闹!有活力!那…三大爷我晚上也没啥要紧事,”他挺了挺乾瘪的胸脯,“家里还有半瓶存著的二锅头,正宗红星!我带上,过去陪你们这帮小子喝两盅?给你们助助兴?也省得你们年轻人喝酒没个深浅!”他试图强行加入,理由冠冕堂皇。 “三大爷,真不用!”卫辰赶紧婉拒,语气温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就是一帮毛头小子瞎胡闹,凑一块儿吹吹牛,侃侃大山,说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浑话。您这德高望重的长辈往那儿一坐,我们肯定浑身不自在,连大气都不敢喘,那还怎么玩?下次,下次有机会,专门请您喝酒,好好陪您嘮嘮。”他把话彻底堵死,不留丝毫余地。 三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菊花,一丝掩饰不住的尷尬和失落飞快闪过。他乾笑了两声,掩饰著自己的窘迫:“哦…呵呵…这样啊…那行,那行!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点!放开了玩!下次,下次一定啊!” 他恋恋不捨地又狠狠剜了一眼车筐里那几只诱人的野味,仿佛要把它们的模样刻进脑子里,才悻悻然、一步三回头地退开,嘴里还兀自嘀咕著,“傻柱那手艺…收拾野味…好东西啊…” 卫辰不再耽搁,推上车,穿过大门,刚进四合院中院的月亮门,就看到小石头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手里拿著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正聚精会神地在冻得梆硬的土地上刮著什么,小脸冻得通红。 “小石头!”卫辰喊了一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石头闻声抬头,看到是卫辰,黑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只敏捷的小狸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丟掉瓦片就跑了过来,目光立刻被车筐里的野味吸引:“卫辰哥!”声音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雀跃。 “小石头,帮哥个忙。”卫辰停好车,弯腰小心翼翼地將那两只野鸡和一只沉甸甸的野兔从车筐里提溜出来。野鸡鲜艷的羽毛在冬日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耀眼。 “拿回去,让你奶奶帮忙收拾乾净。把毛褪了,內臟掏出来。老规矩,”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鸡杂和兔杂哥不要了,算是你的辛苦费,让你奶奶给你燉锅热乎乎的杂碎汤喝。收拾好了,把净肉给我送跨院来,成不?” 小石头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目光死死黏在那肥美的野味上,尤其是听到“鸡杂兔杂归自己”时,口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老高:“成!太成了!卫辰哥你放心!我这就拿回去让奶奶弄!保证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根毛都不留!” 他伸出两只小手,像捧著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卫辰手里接过那几只还带著山林气息的猎物,生怕摔了。 那郑重其事的小模样,仿佛领受了一项无比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抱著沉甸甸的野味,迈著小碎步,一溜烟地朝后院自家那低矮的小屋跑去,边跑边喊:“奶奶!奶奶!快看!卫辰哥给的好东西!” 后院,李奶奶那间终年光线不足的小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她正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张矮小的马扎上,借著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缝补著小石头膝盖上磨破的棉裤。 听到孙子那兴奋得变了调的喊声,她抬起头,浑浊的老花眼费力地聚焦。当看到小石头怀里抱著两只色彩斑斕的大野鸡和一只肥硕的灰兔子进来时,她惊得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慢点!这…这哪来的?你…你可不敢乱拿人家东西!”她声音带著惊惶。 “是卫辰哥给的!”小石头把东西小心地放在冰凉的地面上,累得小脸通红,却兴奋得手舞足蹈,“让您帮忙收拾乾净!卫辰哥说了,鸡杂兔杂都归咱们!晚上燉汤喝!”他指著地上的猎物,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是他自己打来的。 李奶奶看著地上那三只肥硕得不像话的野味,又看看孙子冻得通红却洋溢著无比兴奋和期待的小脸,心头猛地一热,隨即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感激和浓浓的不安。“这孩子…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善…中午才给了那么些水灵灵的萝卜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这…这又给肉…” 她喃喃自语,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无意识地搓著,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了上来。卫辰这接二连三的善意,像寒冬里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一次次温暖著她这清冷孤寂、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熨帖著祖孙俩艰难求生的苦涩日子。 这情分,太重了。 “奶奶,卫辰哥说晚上他们聚会等著用肉呢!让您快点收拾!”小石头见奶奶愣神,焦急地催促道,眼睛亮得惊人,盯著那只肥兔子,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哎,哎,好,奶奶这就弄,这就弄。”李奶奶猛地回过神,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不再多想。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墙角拖出一个边缘发黑、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木盆,又走到那个用砖头垒的小灶台旁,从冒著热气的铁锅里舀出滚烫的开水倒进盆里。 接著,她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磨得雪亮的旧菜刀和一把刃口锋利的小尖刀。她先是熟练地抓住一只野鸡的翅膀和爪子,用刀在鸡脖子上一抹,动作乾净利落,鸡血“噗”地涌出,滴进事先准备好的破碗里。然后是第二只鸡,最后是那只野兔。 滚烫的开水浇在褪毛的木盆里,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李奶奶挽起袖子,露出枯瘦但筋骨结实的手臂,趁著热乎劲儿,双手飞快地在鸡身、兔身上捋过,大片大片的羽毛隨之脱落。 小石头懂事地蹲在旁边,小手仔细地拔著那些细小的绒毛和难以褪净的毳毛,小脸紧绷,神情专注。 “石头啊,”李奶奶一边麻利地用刀刮著兔子皮上残留的油脂和筋膜,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孙子说,声音在氤氳的水汽里显得有些飘忽,“你卫辰哥…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是活菩萨派来的善心人。中午给了那么多顶顶好的菜,晚上又给这么金贵的肉杂…咱家穷,没啥能报答人家的…”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刀刃刮过皮子的声音沙沙作响,“你长大了,要牢牢记著人家的恩情,刻在骨头里!做人要本分,要知恩,要图报…甭管以后有没有出息,这份心,不能丟…” “嗯!奶奶,我记住了!”小石头用力地点头,稚嫩的声音带著超越年龄的郑重,“卫辰哥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买好多好多肉包子给卫辰哥吃!买一整只烧鸡!”他仰著小脸,眼神纯净而坚定,充满了孩童最朴素的感恩和承诺。 李奶奶看著孙子懂事的小脸,满是皱纹、如同风乾橘皮的脸上,终於艰难地扯开一个欣慰又心酸的弧度。她手脚愈发麻利,多年的生活磨礪让她对这些活计熟稔无比。 很快,两只被褪得乾乾净净、白生生光溜溜的野鸡,和一只剥了皮、露出粉红色精瘦肌肉的野兔,被整整齐齐码放在大木盆里,散发著淡淡的肉腥气。 那些鸡心、鸡胗、鸡肝、鸡肠、兔肝、兔腰子等杂碎,则被她仔细地分拣出来,放进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小瓦盆里。虽然不多,但对於常年不见荤腥的祖孙俩来说,已是难以想像的珍饈美味。 第 156章 傻柱做饭 “去,把这盆肉给你卫辰哥送后院去,端稳了,別撒了。”李奶奶把装著净肉的沉重大木盆递给小石头,又指了指那小瓦盆,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著烟火气的笑容,“这些好东西,奶奶晚上用你卫辰哥中午给的萝卜,给你燉一锅热热乎乎的杂碎汤!香著呢!管够!” “噢!有肉汤喝嘍!有肉汤喝嘍!”小石头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那沉甸甸的木盆边缘,小胳膊绷得紧紧的,像捧著易碎的琉璃盏,一步一顿,屏住呼吸往后院卫辰屋里挪去。 送完肉回来,他连蹦带跳地衝进小屋,立刻像只小馋猫似的蹲在灶台边,小鼻子一耸一耸,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渐渐瀰漫开来的、属於內臟特有的、带著淡淡腥臊却又无比诱人的肉香,口水咽了又咽,喉头不住地滚动。 李奶奶看著孙子那副馋涎欲滴的可爱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手下动作更快了。很快,小铁锅里,滚水翻腾,切成滚刀块的青白萝卜,洗净切好的鸡杂兔杂,在清澈的水中上下沉浮。 隨著灶膛里柴火的噼啪燃烧,一股混合著萝卜的清甜、內臟的醇厚以及一丝丝野性气息的、温暖而浓郁的香气,如同实质般,在这间低矮、清贫、却充满了祖孙温情的小屋里升腾、瀰漫开来。 这香气驱散了冬日的阴冷,暂时熨平了生活的褶皱,也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勾勒出一幅虽然贫寒却充满希望的暖色画面。 惨白的日头终於熬不住冬日的清寒,早早地沉向西边天际,只在灰濛濛的云层边缘留下几抹黯淡的橘红。四合院里的温度隨著光线一同跌落,青砖地面泛著冰凉的硬光,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缝隙里,开始钻出呛人的煤烟味和隱约的饭菜香。 就在这暮色四合、寒意渐浓的当口,一声洪亮、带著点迫不及待的吆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四合院中后院的寂静: “卫辰!卫辰!开门吶!柱子哥驾到——!” 这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东跨院月亮门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来人正是傻柱。他竟比厂里正常下班时间提前了足足一个半钟头就溜了號,怀里抱著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挎包,脸上带著一种即將大展身手的兴奋红光,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径直衝到东跨院那扇紧闭的小月亮门前,蒲扇般的大手把门板拍得“哐哐”作响。 卫辰刚在屋里把空间里那块足有五斤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等五花肉“取”出来,用油纸包好放在案板一角,就听到了这標誌性的叫门声。他摇头失笑,快步穿过小小的庭院,拉开了月亮门的小木栓。 “柱子哥,你这嗓门,不去厂里大喇叭播音真是屈才了。”卫辰侧身让开。 “嘿嘿,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傻柱咧著大嘴,一步就跨了进来,带著一身从厂里食堂沾来的油烟和寒气。他习惯性地反手就想把月亮门带上。 “柱子哥,门就別关了,”卫辰连忙阻止,“待会儿解成、大茂他们几个都得从这儿进来,省得一趟趟开。” “哦,对对对!”傻柱一拍脑门,这才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目光却已经被正房旁边那间耳房吸引了过去——那是卫辰的厨房兼餐厅。 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在这昏暗的院落里格外醒目。“嚯!这屋灯真亮堂!比我家那15瓦的灯泡强多了!”他嘖嘖称奇,抬脚就往厨房走,边走边探头探脑,“让哥哥我瞅瞅你这『金屋』藏了啥好灶!” 推开厨房门,一股暖意混合著淡淡的、新房子特有的石灰粉气味扑面而来。傻柱一脚踏进去,整个人瞬间定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厨房,和他想像中单身汉的凑合劲儿完全不同! 地面是光洁的水泥地,扫得乾乾净净,不像他那屋总是黏著洗不掉的油污。靠墙砌著崭新的水泥灶台,台面宽阔平整,贴著一层光滑的白色瓷砖,在明亮的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灶台边,一个擦得鋥光瓦亮的铁皮煤炉子,炉口盖著铁圈,正散发著稳定的热力。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那口架在灶眼上的崭新双耳大铁锅,黑沉沉的锅体透著厚实的质感,一看就是好钢口。 靠墙立著一个半人高的原木碗柜,柜门关著,透出木头的清香。旁边一张同样崭新的、刷著清漆的原木方桌,配著四条结实的长条凳,稳稳地放在厨房中央,儼然一个小餐厅! “我…我滴个乖乖!”傻柱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他绕著那张方桌转了一圈,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光滑的桌面,“卫辰…你这…你这厨房整得…真他娘的舒服!还带著餐桌!这气派…赶上小饭馆了都!比我们食堂后厨看著都利索!”他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这厨房的整洁和规划,简直是他这个油渍麻花的大厨梦寐以求的“战场”。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灶台旁边那个大木盆里。盆里,两只褪得乾乾净净、白嫩肥硕的野鸡,一只剥了皮、露出粉红精瘦肌肉的野兔,整整齐齐码放著,旁边还放著一小盆清水,显然已经冲洗得乾乾净净,就等著下锅了。 “哎哟喂!这都拾掇好了?”傻柱眼睛更亮了,快步走过去,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野鸡饱满的胸脯肉,弹性十足,“嘖嘖,这手法,乾净!利索!又是后院李奶奶的手笔吧?”他扭头看向跟进来的卫辰。 卫辰点点头:“嗯,麻烦李奶奶帮忙收拾的。” “嘿!”傻柱猛地朝卫辰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讚赏毫不掩饰,“讲究!真是个爷们儿!能够帮助困难群眾!” 傻柱显然明白卫辰让李奶奶收拾,必定是给了人家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份帮助他人的行为,让他打心眼里认同。他认为卫辰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愿意帮助他人的好人。要是卫辰知道傻柱心里想的啥,真会啐他一口!我可不愿意和你一样! 傻柱隨即又得意地晃了晃自己带来的旧帆布挎包,“不过啊,这做野味,光收拾乾净可不行!关键还得看这!” 他拉开挎包拉链,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好几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股混合著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复杂而浓郁的香料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瞧瞧!”傻柱把小包一个个摊开在乾净的水泥灶台上,带著一种行家里手的炫耀,“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白芷、良姜…还有这自己捣的辣椒麵!齐活!” 他斜睨了一眼卫辰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调料罐,“我就知道你小子这儿肯定不全!哥哥我早有准备!这些玩意儿,才是给野味去腥提香、化腐朽为神奇的宝贝!缺一样,味儿都差著行市呢!” 看著傻柱那副“没我不行”的得意劲儿,卫辰忍不住笑了:“柱子哥,您是行家!今儿晚上这灶台,就全权交给您了!您就甩开膀子干!” “得嘞!擎好儿吧您就!”傻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立刻进入状態。他麻利地解开围裙系在腰上,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灶上的大铁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抄起旁边一个搪瓷盆,接了半盆清水,把两只白条鸡和那只野兔又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动作熟练而有力。 就在傻柱把洗好的野鸡野兔重新放进大木盆,准备开始改刀时,卫辰转身出了厨房,回到正房堂屋。他看似隨意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旁,拉开柜门,借著身体的遮挡,心念微动。 下一秒,一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他掂量了一下,入手的分量感十足,足有五斤开外。他拿著这块油纸包,快步走回厨房。 “柱子哥,您再看看这个。”卫辰把油纸包放在灶台空处。 傻柱正拿著磨刀石“嚓嚓”地打磨他那把宝贝切肉刀,闻言好奇地扭过头:“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他放下刀,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开油纸包上繫著的麻绳。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块肉的庐山真面目——一块极其漂亮的上五花肉!肥膘部分足有两指厚,雪白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瘦肉部分色泽鲜红,纹理清晰,肥瘦相间的层次如同精心描绘的山水画,比例完美得令人惊嘆。这块肉静静地躺在油纸上,散发著新鲜肉类特有的、淡淡的、诱人的腥甜气息。 “嚯——!”傻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指忍不住在那肥膘上按了按,q弹紧致,“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打哪儿弄来这么块宝贝疙瘩?这品相…这膘头…供销社特供的领导肉也就这样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能割上二斤肥肉炼油都是美事,这么大块、品相如此完美的五花肉,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托朋友从乡下收的,一直冻著,就等著请柱子哥您露一手呢。”卫辰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笑著把肉往傻柱那边推了推,“您看著做,怎么好吃怎么来,別心疼料,也別怕费功夫。” 第 157章 年轻人的聚餐(一) 傻柱看著这块肉,又看看盆里的野鸡野兔,再想想即將到来的热闹场面,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他猛地一拍大腿:“好!有这块肉压阵,再加上这野鸡野兔,柱子哥今晚要是不给你们整出几道硬得硌牙的席面来,我『傻柱』这俩字倒著写!” 他重新拿起磨得雪亮的刀,眼神锐利,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仿佛即將出征的將军。“瞧好吧!今晚让你们这帮小子,把舌头都香掉了!” 就在傻柱对著那块上好的五花肉运筹帷幄,琢磨著是红烧还是做扣肉时,东跨院那扇敞开的月亮门外,探进来一个梳著油光水滑小分头、穿著藏蓝色呢子中山装的脑袋,紧接著就是一声带著点刻意亲昵、又有点尖利的公鸭嗓: “小卫!卫辰兄弟!在家吗?” 许大茂来了。他显然看到了月亮门开著,毫不客气地迈步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网兜。 网兜里装著几个沾著新鲜泥土的大土豆、一小捆水灵灵的香菇、一把翠绿的蒜苗,还有一小包用旧报纸包著的、看起来像是木耳的东西。 “大茂哥,来了?快进来!”卫辰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招呼。 许大茂拎著网兜,熟门熟路地就朝亮著灯的厨房走,边走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瞧瞧!哥们儿够意思吧?知道你这儿肯定缺配菜!刚下公社放电影回来,顺道从老乡那儿踅摸来的!新鲜著呢!保证给柱子哥的硬菜锦上添…添…”他一只脚刚踏进厨房门槛,后面那个“花”字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厨房里,傻柱正围著围裙,手里拎著那把刚磨好的、寒光闪闪的大菜刀,对著案板上的野鸡比划著名。 听到许大茂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厂里『大名鼎鼎』的许放映员啊?怎么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高贵人』也肯屈尊降贵,往我们这烟燻火燎的灶王爷地盘钻了?”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阴阳怪气:“傻柱!你少在这儿跟我犯葛!我这是给卫辰兄弟送菜来了!你以为我乐意看你那张鞋拔子脸?” 他把网兜往旁边空著的条凳上一放,叉著腰,毫不示弱地回瞪傻柱,“再说了,这厨房是你家的啊?我许大茂想来就来!碍著你顛勺了?” 傻柱“啪”地一下把菜刀剁在案板上,震得那野鸡都跳了一下。他转过身,双手叉腰,挺著胸脯,像只好斗的公鸡:“嘿!孙子!找练是吧?碍著我顛勺?你丫站这儿都污染我这锅气!瞧你拿那点破土豆烂蘑菇,还好意思显摆?打发叫花子呢?卫辰兄弟缺你这点玩意儿?赶紧给我哪凉快哪待著去!別耽误爷爷我办正事!” “傻柱!你丫骂谁孙子呢?!”许大茂脸涨得通红,他最恨傻柱叫他“孙子”,这简直是在戳他痛处,“你才孙子!你们全家都孙子!你个臭厨子!除了会耍你那破菜刀,你还会点啥?有本事你砍我一个试试?”他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傻柱脸上了。 眼看火星四溅,两人就要从斗嘴升级为动手,卫辰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分別按住两人的肩膀:“行了行了!柱子哥!大茂哥!都消消气!看在我的面子上,成不?”他语气带著恳切,手上暗暗用了点力。 他先看向傻柱,压低声音:“柱子哥,您大人有大量!大茂哥他嘴是碎了点,可人家真是一片好心,特意弄了新鲜菜来。您看这香菇,多水灵!待会儿燉鸡放进去,那得多提味儿?咱犯不上跟他置气,耽误了晚上的硬菜,那多亏得慌?您说是不是?”他巧妙地用“硬菜”转移了傻柱的注意力。 傻柱喘著粗气,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但卫辰提到“硬菜”,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块诱人的五花肉,又看看盆里的野味,心里的火气顿时被“大显身手”的欲望压下去几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给了卫辰面子,转身重新抄起了菜刀,对著那只可怜的野鸡“哐哐哐”地剁了起来,仿佛那鸡骨头就是许大茂。 卫辰又转向许大茂,脸上带著无奈的笑意:“大茂哥,您也少说两句。柱子哥这人性子直,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正琢磨著怎么把这几块肉做得惊天动地呢,您这一打岔,可不就点著炮仗了? 咱都是来热闹的,图个高兴,別还没开席就弄得乌眼鸡似的。您这菜送得及时,正好派上大用场!柱子哥的手艺加上您这新鲜菜,绝配!快坐快坐,喝口水消消气。”他顺手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水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卫辰给足了台阶,又捧了他一句,他也不好再发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著水杯气鼓鼓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离傻柱远远的,嘴里兀自低声嘀咕:“臭厨子…神气什么…” 一场风波在卫辰的调停下暂时平息。傻柱不愧是浸淫灶台多年的真大厨,一旦投入进去,便心无旁騖。只见他运刀如飞,那只肥硕的野鸡在他手下迅速被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骨断肉离,乾净利落。 然后是野兔,去皮去骨,精肉切丁,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粗獷的美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堪称艺术品的五花肉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刀,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落下,刀刃切入肥膘与瘦肉之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片片薄厚均匀、肥瘦相间的肉片如同花瓣般在案板上铺开,每一片都近乎透明,展示著令人嘆为观止的刀工。 卫辰家的碗盘果然不够。看著傻柱处理好的几大盆肉,再看看自家碗柜里那寥寥几个粗瓷碗盘,卫辰对正在灶前热锅准备爆香葱姜蒜的傻柱说:“柱子哥,我这儿盘子碗不够用,得去你家借几个。” “成!碗柜在里屋靠墙,你自己去拿!挑大点的盘子!”傻柱头也不回地吩咐,手里的大铁勺在滚油里搅动,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卫辰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东跨院,穿过中院,直奔傻柱住的那间正房。刚走到门口,恰好碰见下班回来的二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腆著微微凸起的肚子,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官样十足。 看见卫辰从傻柱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几个盘子,他停下脚步,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卫辰?”二大爷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口,“听光天说,你晚上要在院里请客?请的都是些年轻人?” 卫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是,二大爷,就请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们儿,一起热闹热闹。” “哦…”二大爷拖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慈祥长辈”的笑容,“年轻人聚聚,联络感情,挺好!挺好!” 他话锋一转,带著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家光齐上中专,不在家。光天虽说年纪小点,今年也十五了,算个大小伙儿了!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儿! 这样,我让他待会儿也过去!跟著你们这些有出息的哥哥们见见世面!顺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彰显某种“恩赐”,“让你二大妈炒盘鸡蛋,让光天给带过去!也算添个菜!” 卫辰愣了一下。他之前和许大茂商量名单时,確实没把刘光天、閆解放这些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算在內。 但二大爷这么一说,又是“添菜”,又是“见世面”,姿態放得不高不低,他倒不好直接拒绝。他看了一眼二大爷那张努力做出和蔼却难掩算计的胖脸,心念电转,迅速权衡了一下:多一个半大孩子也吃不了多少,还能卖二大爷一个面子,省得他背后说三道四。况且,一盘炒鸡蛋,在这个年月,也算是不错的添头了。 “行,二大爷,您客气了。”卫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带著点受宠若惊,“光天兄弟愿意来玩,我们当然欢迎!人多热闹!” “嗯!”二大爷对卫辰的“识相”显然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挺了挺腰板,官腔更浓了,“这就对了嘛!卫辰啊,你能主动想著融入咱们大院这个集体,跟大傢伙儿打成一片,这个行为,值得肯定! 非常好!继续保持!年轻人,就得有这种觉悟!”他像领导做总结髮言似的,又“语重心长”地勉励了几句,这才背著手,迈著方步,心满意足地朝后院自家走去。 卫辰看著他微胖的背影,暗自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傻柱屋,从碗柜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最大、相对乾净些的粗瓷盘子。 等他拿著盘子回到东跨院厨房时,里面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傻柱像一位指挥若定的大將军,在灶台前辗转腾挪。一口大铁锅里,金黄的鸡块在深色的酱汁中翻滚,咕嘟咕嘟冒著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气息霸道地充斥整个空间。 另一口稍小的锅里,兔肉丁正和干辣椒、花椒在热油中激烈地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辛辣鲜香的味道直衝鼻腔。 旁边一个砂锅里,奶白色的汤汁微微翻滚,里面隱约可见滑嫩的肉片和洁白的笋片、鲜美的香菇,正用小火煨著,散发出醇厚温和的香气。 许大茂则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剥著蒜,眼睛时不时瞟向灶台,喉结隨著锅里飘出的香气不自觉地滚动。 “盘子来了!”卫辰把借来的盘子放在灶台空处。 傻柱头也不回,用勺子敲了敲锅边:“来得正好!赶紧的,把这几个盘子用热水烫烫!准备装盘了!野鸡马上出锅!” 隨著傻柱一声令下,一道道硬菜陆续被请上餐桌。 首先是一大盆红亮诱人的红烧野鸡块!鸡肉吸饱了浓郁的酱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点缀著翠绿的蒜苗段,汤汁粘稠,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接著是一大盘干煸兔丁!兔肉被煸炒得外酥里嫩,表面焦香,裹满了红艷艷的辣椒碎和金黄的花椒粒,翠绿的蒜苗和白色的蒜瓣夹杂其间,红绿白相间,视觉衝击力极强,那霸道刺激的麻辣鲜香更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然后是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五花肉片汆冬笋香菇汤!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半透明的浮在汤麵,冬笋片洁白如玉,香菇肥厚滑嫩,汤麵上还飘著几颗碧绿的葱花,清鲜醇厚,与前面两道浓墨重彩的菜形成鲜明对比,却又相得益彰。 最后,傻柱用剩下的五花肉,又飞快地炒了一道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被煸炒出油,边缘微微捲曲焦黄,配上蒜苗、豆豉和红亮的豆瓣酱,咸鲜微辣,油润喷香! 第158 章 年轻人的聚餐(二) 再加上许大茂带来的香菇木耳炒了一盘素什锦,卫辰之前准备的凉拌白菜心、醋溜土豆丝、油炸花生米,以及后来二大爷“赞助”的那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整整八道菜,四荤四素,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卫辰那张崭新的原木方桌上!那分量,那色泽,那香气,在这物质匱乏的年代,简直奢侈得像一场梦! 就在菜餚上桌的当口,受邀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前院的閆解成和张大山最先联袂而来。閆解成空著手,脸上带著点訕訕的笑容,一进门就被扑鼻的香气震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肉。 高大壮实的张大山则拎著一瓶贴著红標籤的“红星”二锅头,憨厚地笑著:“卫辰兄弟,没啥好东西,带了瓶酒,大傢伙儿凑个热闹!” 接著是中院的贾东旭,他手里也拎著一瓶散装白酒,用旧军用水壶装著,脸上带著点疲惫,但看到满桌硬菜,眼睛也亮了起来,客气地跟卫辰打招呼。 后院的刘二壮紧隨其后,同样拎著一瓶酒,是个空罐头瓶子装的,看著有点寒酸,但他脸上笑容很实诚。 最后是二大爷家的刘光天,他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粗瓷盘子,里面是那盘黄灿灿的炒鸡蛋,上面还特意撒了点葱花点缀。他显然有点紧张,把盘子放在桌上后,就拘谨地站在一旁,眼睛忍不住往那盆红烧鸡块上瞟,喉头不住地滚动。 傻柱解下围裙,擦著手从厨房出来。许大茂也终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加上卫辰,一共八个人:卫辰、傻柱、许大茂、閆解成、张大山、贾东旭、刘二壮、刘光天。 除了刘光天明显小一號,其他都是二十啷噹岁的棒小伙,或是像张大山、刘二壮这样在街面上干力气活的壮劳力。小小的餐厅,顿时被年轻男性的气息填满,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活力。 眾人一进门,目光首先就被这间宽敞明亮、带著崭新餐桌的“豪华”厨房兼餐厅给吸引住了。 “嚯!卫辰,你这厨房…够气派啊!”张大山环顾四周,忍不住讚嘆,语气里满是羡慕。 “就是!这桌子,这凳子,新打的吧?真板正!”刘二壮摸著光滑的桌面,憨憨地附和。 “比我家堂屋都亮堂!”贾东旭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閆解成则只顾盯著桌上的菜,嘴里喃喃道:“我的亲娘哎…这…这得多少肉啊…” 傻柱得意地扬起下巴:“少见多怪了吧?这才哪到哪?要不是时间紧,柱子哥我还能再给你们整俩硬菜!” 许大茂撇撇嘴,想刺他两句,但看著满桌的佳肴,又闻到那勾魂摄魄的香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 卫辰笑著招呼大家:“都別站著了!地方小,挤挤更热闹!赶紧入座!柱子哥辛苦了半晚上,就等著咱们开动呢!来来来,都坐!甭客气!” 眾人相互谦让著,推搡著,围著方桌挤挤挨挨地坐了下来。四条长凳,每条挤两个人,正好坐满。刘光天年纪最小,被安排在卫辰旁边。 “开席之前,我先说两句!”许大茂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场面,“感谢卫辰兄弟做东,让我们这些兄弟,能聚在一起,联络感情!来,大傢伙儿先敬卫辰兄弟一个!”他努力想把话说得漂亮些,但眼神总忍不住往肉上瞟。 “对对对!敬卫辰!” “卫辰兄弟局气!” “感谢招待!” 眾人纷纷响应,都端起手里酒杯,举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向卫辰表达感谢,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卫辰也端起酒杯,里面是清澈的二锅头,他笑著环视一圈:“谢谢哥几个赏脸!都是一个大院的兄弟,说谢就外道了!就图个热闹,图个高兴!来,大家一起走一个!甭管多少,感情都在酒里了!” “干!” “走一个!” “感情深,一口闷!” 叮叮噹噹的碰杯声响起,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点燃了一团火。这火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点燃了年轻人旺盛的食慾和热情。 “动筷子!动筷子!”傻柱作为大厨,豪气地一挥手,率先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野鸡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一声如同发令枪,八双筷子如同八条出洞的蛟龙,带著迫不及待的气势,齐齐伸向了餐桌中央那几盆令人垂涎的硬菜! 目標首先集中在最大份的红烧野鸡块上!张大山和刘二壮这样干力气活的,筷子稳准狠,夹起的都是带著鸡腿或鸡翅的大块头。 閆解成的筷子也不慢,精准地夹起一块肥厚的鸡胸肉。贾东旭则挑了一块浸满汤汁的鸡脖子,嗦著骨头上的滋味。连年纪最小的刘光天,也在最初的拘谨后,飞快地夹起一块较小的鸡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也捨不得吐出来。 干煸兔丁以其霸道的麻辣鲜香,迅速俘获了眾人的味蕾。那酥脆的外皮,嫩滑的內里,混合著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蒜瓣的香,在口腔里形成一场味觉的风暴,吃得人额头冒汗,嘴唇发麻,却又欲罢不能。许大茂一边吸著气,一边还不忘点评:“够劲!傻柱,这道菜算你没糊弄!” 奶白的五花肉片汤则成了解辣润喉的救星。滑嫩的肉片入口即化,汤汁清鲜醇厚,冬笋的脆嫩和香菇的肥美完美融合,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极大地缓解了干煸兔丁带来的刺激。刘光天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小口小口地喝著汤,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回锅肉的油润咸香,素什锦的清爽,凉拌白菜心的酸甜爽脆,醋溜土豆丝的酸辣开胃,油炸花生米的酥香,还有那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每一道菜都遭到了筷子们的轮番“扫荡”。 卫辰拿出了四瓶崭新的“红星”二锅头,张大山和刘二壮带来的两瓶酒也开了封。六瓶高度白酒,在八个年轻人的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气氛越来越热烈,酒意渐渐上涌。年轻人聚在一起,话题天南海北。从厂里车间的趣事,到街上见闻,再到对未来的憧憬,甚至还有对院里某些人的“点评”。 傻柱和许大茂这对老冤家,几杯酒下肚,又开始槓上了。从拼酒量到互相揭短,再到比划著名要“练练”,吵吵嚷嚷,唾沫横飞,成了席间最热闹的风景线。不过在满桌美食和卫辰、张大山的劝解下,倒也没真打起来,反而给酒席增添了不少“佐料”。 张大山和刘二壮话不多,埋头苦干,专注於消灭眼前的食物,偶尔憨厚地笑笑,附和几句。 贾东旭显得心事稍重,话不多,酒却喝得不少,眼神有些飘忽。 閆解成则显得有些侷促,尤其是在大家纷纷拿出“添头”而他却空手而来的尷尬被许大茂和傻柱又拿出来调侃时,脸涨得通红,只能不停地喝酒掩饰。 卫辰作为主人,则忙著照顾大家,添酒布菜,调动气氛,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他发现刘光天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而且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桌子。卫辰便主动给他夹了几块大肉,看著他受宠若惊又强忍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微微一暖。 酒酣耳热之际,那一大盆掺著白面和棒子麵的二合面馒头,也被消灭得乾乾净净。最后一点汤汁,也被张大山用馒头蘸著擦进了肚子。 六瓶白酒,最终见了底。除了刘光天,其他七个人,包括卫辰,脸上都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迷离,说话舌头也有点打结。 傻柱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嘴里含糊不清地爭论著到底是红烧鸡好吃还是干煸兔丁更香。张大山和刘二壮打著满足的饱嗝。贾东旭趴在桌子上,似乎睡著了。 閆解成眼神发直,还在小口抿著碗底最后一点酒。刘光天则小脸红扑扑的,看著一片狼藉但香气犹存的盘子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桌上的菜,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真正做到了“光碟”。 “兄…兄弟们!今儿…今儿喝得痛快!吃得…更痛快!”傻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著舌头总结,“以后…以后常聚!卫辰…兄弟够意思!柱子哥…我…没白忙活!”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 许大茂也挣扎著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对…对!卫辰兄弟…局气!傻柱…你丫…手艺…还…还行!”他难得地“夸”了傻柱一句。 眾人纷纷起身,东倒西歪,互相搀扶著,嘴里说著感谢和告別的话,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刘光天懂事地帮忙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碗筷,也跟在后面离开。 卫辰把眾人送到月亮门口,看著他们互相搀扶著,在昏暗的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夜风一吹,酒意混合著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反身关上月亮门的小木栓,插好。回到耳房餐厅,看著杯盘狼藉、油污遍布的餐桌,闻著空气中浓烈混合的食物香气、酒气和油烟味,一种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他。 算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再说吧。 他连灯都懒得关,拖著沉重的脚步回到正房臥室,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炕上。浓烈的酒意和饱食后的睏倦如同两床厚实的棉被,瞬间將他包裹、淹没。 第 159章 晨练 清晨五点刚过,四合院还沉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几户勤快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卫辰的生物钟早已適应了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干扰的纯粹节奏。他睁开眼,躺在冰冷的炕上,感受著屋內尚未散尽的寒意,意识却无比清醒。昨晚的酒意早已在强大的体质代谢下消散无踪,只余下精神饱满的活力。 他没有赖床,利落地起身,穿上厚实的棉袄棉裤,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凛冽清寒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 东跨院小小的庭院里,地面铺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屋檐下掛著几根晶莹剔透的冰棱。 卫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道清晰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拉长、消散。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打太极或者跑步热身,而是摆开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沉腰坐胯,双臂如抱满月,十指微张,指尖內扣,仿佛虚握著一张无形的大弓! 这正是“九霄射日诀”传承中的外功锻体法门。这部以箭术为核心的功法,深知强弓劲箭需要一副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健体魄作为根基。 因此,其锻体之术摒弃了花哨,直指力量与筋骨韧性的核心,动作看似古朴简单,实则蕴含玄奥,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络的拉伸、淬炼都达到了极致。 卫辰双目微闔,心神沉静,意念引导著体內的奔流的气流,那是引气入体后凝聚的內力,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虽然在现实世界无法增加內力,但运用內力来锻体还能能够做到的。 他的动作隨之展开。先是双臂如开弓引弦,缓缓向两侧拉开,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咯嘣”声,胸廓扩张到极限,背阔肌和三角肌瞬间绷紧如铁,拉伸的酸麻感清晰传来。 接著是腰胯的拧转,如同巨蟒翻身,带动整个脊椎发出轻微的“噼啪”脆响,一股热流从尾椎沿著脊柱向上攀升。 然后是单腿独立,另一腿缓缓抬起,做出类似金鸡独立的姿势,却要求脚踝、膝盖、髖关节保持绝对的稳定,如同钉在地上,小腿肌肉因承受全身重量而微微颤抖,酸胀感直衝脑门。再辅以各种奇特的俯身、扭转、拉伸动作,有些甚至需要將肢体扭曲到近乎瑜伽的柔韧极限。 寒风如刀,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但卫辰的额角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头顶甚至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肌肉、筋膜被强力拉伸、压缩带来的极致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体內攒刺。 然而,在这痛苦之中,又有一股新生的暖流隨著动作的深入和內息的引导,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滋养,冲刷著疲惫,带来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极限的拉伸和力量的爆发后,筋骨都在悄然变得更加坚韧,肌肉纤维也在细微地重组、强化。 “呼…吸…” 卫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一呼一吸间仿佛带动了周围微寒的空气。当一套完整的锻体动作打完,收势站定,时间已悄然滑过六点。 天色蒙蒙亮,四合院里开始有了人声和走动声。卫辰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如同利箭破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昨晚那点宿醉和疲惫早已被彻底驱散,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这每日坚持的锻体,带来的不仅是体质的稳步提升,更是意志的磨练。 回到屋里,卫辰用冷水擦了把脸,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目光扫过正房,最终落在了通往厨房的门上。昨晚杯盘狼藉、油污遍布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他无奈地笑了笑,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推开厨房门,一股混合著浓烈肉香、酒气、油烟和食物残渣发酵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餐桌上,碗碟堆叠,凝固的油脂和酱汁在盘底结成了暗红色的块状,啃剩的鸡骨头、兔骨头散落其间,几个空酒瓶歪倒在桌角。地上也溅落著些汤汁和食物的碎屑。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狂欢过后的狼藉。 “唉,该来的总得来。”卫辰嘀咕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他先是將所有碗碟、筷子、酒杯集中到灶台旁的大盆里,又从院里的水缸中打了冰冷的井水倒进去,撒上一小撮珍贵的碱面。 冰冷的井水激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毫不在意,挽起袖子就开始用力搓洗。油腻的污垢在碱水和有力的搓洗下逐渐溶解、脱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刷完锅碗瓢盆,他又拿起笤帚和簸箕,仔细地將地上的食物残渣扫乾净。最后,用一块半湿的抹布,將沾满油渍的餐桌和条凳反覆擦拭了几遍,直到木头纹理重新显露出来。做完这一切,厨房终於恢復了整洁,虽然空气中还残留著些许味道,但那股令人皱眉的狼藉感总算消失了。 肚子適时地“咕嚕”叫了起来。卫辰走到碗柜前,拿出三个鸡蛋。看著黄澄澄的蛋液在粗瓷碗里打著旋儿,他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小把翠绿的小葱,洗净切碎撒了进去,再点上几滴香油和一点点盐。 铁锅里放一小勺猪油,烧热,將蛋液“滋啦”一声倒进去,瞬间膨胀成金黄蓬鬆的一大盘。简单的葱油炒鸡蛋,配上一碗昨晚剩下的二合面馒头切片烤得焦香,一顿简单却足够扎实的早餐就完成了。食物的香气彻底驱散了厨房最后一丝异味。 七点半,卫辰准时推著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槓,走出东跨院,穿过中院,准备出四合院大门。 “卫辰,这么早去上班啊?”前院,三大爷閆埠贵正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看到卫辰,推了推眼镜,主动笑著打招呼,语气比平时热络不少。昨晚那顿丰盛的晚餐,显然拉近了距离。 “是啊,三大爷,您也早!”卫辰笑著回应。 “卫辰哥,早!”正巧閆解成也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卫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著点昨晚空手蹭饭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亲近。 “解成,早!” 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秦淮茹正在水龙头前接水,看到卫辰,也笑著点点头:“卫辰兄弟,上班去?”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贾嫂子,早!”卫辰礼貌回应。 就连一向不怎么搭理人的贾张氏,抱著棒梗在门口透气,看到卫辰推著鋥亮的自行车过来,浑浊的老眼也抬了抬,破天荒地没翻白眼,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卫辰一路点头回应著,真切地感受到一顿饭带来的变化。邻里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油水和酒气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人情的温度。他心中瞭然,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大方分享食物的人,天然就容易获得好感。 刚把沉重的自行车搬过高高的四合院大门门槛,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公鸭嗓: “卫辰!等等我!” 卫辰回头,只见许大茂也推著他那辆厂里配发的、半旧的“飞鸽”自行车,正从门里挤出来。他依旧穿著那身藏蓝呢子中山装,小分头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带著点宿醉未消的疲惫。 “大茂哥,你也这么早?”卫辰停下脚步。 “嗨,没办法!”许大茂推车过来,和卫辰並排,“今儿得去趟厂里拿片子,下午还得跑趟红星公社,有个放映任务。哪像你小子,完成任务就可以坐办公室,清閒!”他嘴上抱怨著,语气里却带著点跑外勤的优越感。 两人各自跨上自行车。崭新的“永久”和半旧的“飞鸽”並排行驶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胡同里,发出清脆的链条转动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胡同里、大街上,人流如织。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步行,穿著臃肿的棉袄棉裤,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顶著寒风匆匆赶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骑著自行车的,也多是车把手上掛著饭盒、行色匆匆的干部模样的人。 卫辰和许大茂这两辆並行的自行车,瞬间成了焦点。羡慕、惊奇、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尤其是那些轧钢厂的工人们,看到本厂的“永久”和“飞鸽”,更是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採购科的卫辰和宣传科的许大茂吗?一人一辆自行车,真牛气!” “嘖嘖,厂里给配的吧?人家那工作,没车不行!”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配车正常。卫辰才来多久?听说刚提了级?採购科这么肥?” “那也得有本事!听说人家这次弄回来几十头野猪呢!立了大功!”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这腿儿著,人家是軲轆转著…” 第160 章 办公室閒聊 听著隱隱传来的议论,感受著那些聚焦的目光,许大茂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蹬车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刻意展示的瀟洒。 他侧过头,对卫辰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瞧见没?卫辰,咱哥俩现在可是轧钢厂的『双车將』!这排面!” 卫辰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他享受著自行车带来的便利,却並不以此为炫耀的资本。 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裹紧棉袄、加快脚步的工友,心中反而更添了几分踏实。他知道,自己这份“风光”,是建立在空间金手指和努力工作的双重基础上,並非理所当然。 两人一路閒聊著昨晚的趣事和厂里的八卦,很快就到了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巨大的厂牌下,穿著蓝色工装、戴著棉帽的工人们正排著长队,出示工作证,鱼贯而入,匯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得,卫辰,我这边走了!”许大茂在厂內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宣传科所在的那栋红砖楼,“回见!有空再聚!” “回见,大茂哥,下乡注意安全!”卫辰挥挥手,蹬车拐向了后勤处所在的另一栋稍显陈旧的灰色三层小楼。 採购三组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著煤烟、陈年纸张和淡淡灰尘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熟练地走到靠墙的铁皮煤炉子旁。炉子里的煤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旁边放著一个铝製大水壶,里面还有半壶隔夜水。 卫辰拿起旁边的火钳,捅开炉箅子,清理掉煤灰,又打开墙角装散煤的铁皮桶,用铲子铲了几块大块的煤块和引火的碎煤,仔细地填进炉膛。 然后撕了几张旧报纸,用火柴点燃,塞进炉膛引火处。火苗舔舐著碎煤,很快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炉口。他小心地將大块煤压在上面,盖上炉盖,只留一丝缝隙。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水壶重新坐回炉子上。 做完这一切,卫辰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昨天的採购报表准备看看,门就被推开了。胡松年裹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缩著脖子,搓著手走了进来,嘴里还呵著白气。 “嚯!卫辰?这么早?”胡松年看到卫辰,有些惊讶,隨即感受到屋里的暖意,目光落在已经烧红炉壁、正“滋滋”冒著热气的水壶上,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炉子都生上了?水都快开了?你小子,真够勤快的!” “胡师傅早!”卫辰站起身,笑著打招呼,“在家也没啥事,就早点过来了。想著您几位来了能有口热水喝。”他说著,很自然地拿起胡松年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上面印著鲜红的“先进工作者”字样,走到已经发出轻微嗡鸣声的水壶旁。 水正好烧开,壶嘴喷吐著滚滚白汽。卫辰提起沉甸甸的水壶,滚烫的开水带著灼人的热气注入搪瓷缸子,发出“哗啦”的声响,瞬间驱散了缸壁上残留的冰冷。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胡松年嘴上客气著,但脸上却堆满了受用的笑容,赶紧伸手接过热气腾腾的缸子,冰冷的双手立刻被暖意包裹,“谢谢啊,卫辰!” 卫辰把水壶放回炉子边缘保温,笑道:“师傅,您太客气了,顺手的事儿。” 胡松年捧著热乎乎的缸子暖著手,看著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很是熨帖。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呷了一口热水,舒坦地嘆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很认真地对卫辰说:“卫辰啊,以后別老『师傅』、『师傅』的叫了。听著彆扭!咱们採购科,不像人家技术科、车间,讲究个师徒传承、手把手教手艺。我呀,也就是比你早来几年,带著你熟悉了几天门路,算不得什么师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胡哥』,听著也亲近!咱们三组,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互相帮衬著,把领导交代的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比啥都强!” 卫辰看著胡松年真诚的眼神,知道对方並非客套。这位老採购员虽然有点油滑世故,但为人还算厚道,在组里人缘也不错。他爽快地点点头:“行!胡哥!那我以后可就这么叫了!您也甭跟我客气!” “哎!这就对了嘛!”胡松年高兴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声“胡哥”,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关係。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三组的其他几位同事也陆续到了。老钱、小李、孙大姐,一个个裹挟著外面的寒气进来,一进门就感受到屋里的暖意和炉子上热气腾腾的水壶,纷纷发出舒服的感嘆。 “哎呀,还是屋里暖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卫辰又给咱把炉子生好了?真是好小伙!” “这热水来得太及时了,冻死我了!” 眾人一边脱著厚重的棉衣,一边热情地和卫辰打著招呼,语气里都带著明显的亲近和感激。卫辰也笑著回应,顺手又给几个拿著杯子过来的同事添满了热水。 “卫辰,恭喜恭喜啊!”老钱端著热水,凑到卫辰桌旁,嗓门洪亮,“听说你提级报告批下来了?八级办事员了?嘖嘖,这才来厂里半年吧?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真给咱们三组长脸!” “就是就是!”小李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羡慕和真诚的祝贺,“卫辰兄弟,你这本事,真是没得说!八级办事员,下个月就能拿33块钱了!比我们这些老傢伙都强!” 孙大姐一边拍打著棉袄上的灰尘,一边笑道:“可不嘛!卫辰这次立了大功!那二十多头野猪,可解了咱厂的大急了!要我说,提一级都少了!该多提点!” 面对同事们的热情祝贺和略显夸张的吹捧,卫辰表现得非常谦逊,连连摆手:“各位大哥大姐可別这么说!都是运气,运气!主要还是靠刘组长领导有方,胡哥他们经验丰富带著我,还有大傢伙儿平时的帮衬。我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都是集体的功劳!这提级也是领导看得起,我以后还得更加努力,不给咱三组拖后腿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领导的功劳,又捧了老同事,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听得胡松年等人频频点头,心里更是舒坦。年轻人有能力不假,难得的是不骄不躁,会做人! 正说著,组长刘源夹著个公文包,迈著方步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哟,都到齐了?挺热闹嘛!”刘源扫了一眼围著卫辰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卫辰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卫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刘组长。”卫辰应声起身。 进了组长办公室,刘源示意卫辰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態度恭敬。 刘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表格,推到卫辰面前,脸上带著讚许:“看看,你的八级办事员审批表,昨天人事科那边正式批下来了!下个月起,工资就按33块钱发!” 卫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八级办事员”字样和鲜红的公章,心中也泛起一丝喜悦。这不仅仅是工资的提升,更是对他能力和贡献的官方认可。 “谢谢刘组长栽培!”卫辰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哎,坐坐坐!”刘源摆摆手,示意卫辰坐下,语气带著点感慨,“栽培谈不上,是你自己爭气!这次野猪採购任务,你完成得太漂亮了!不仅数量远超预期,质量也好,厂领导非常满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实话跟你说,因为你这次的大功,咱们三组年前的所有採购任务指標,基本上都算超额完成了!现在到过年这段时间,大傢伙儿的压力都小了很多,能稍微喘口气了。组里气氛这么好,你功不可没啊!” 这番话,既是表扬,也是点明卫辰的贡献惠及了全组。卫辰自然明白,连忙谦虚道:“都是组长您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我们下面的人才能放开手脚去干。能帮组里分担点压力,是我的本分。” “嗯!”刘源对卫辰的回答显然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继续保持这种劲头!好好干!你的能力,领导们都看在眼里呢!以后有更重要的担子,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起来!” 又勉励了几句,刘源才让卫辰回去工作。 当卫辰拿著那份盖著红章的审批表回到大办公室时,立刻引来了同事们新一轮的祝贺和善意的调侃。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融洽。 办公室里暖意融融,炉火正旺,水壶里的水再次烧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大家暂时都没什么紧急任务,便很自然地围拢在火炉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天南海北地侃大山。聊厂里的趣闻,聊街上的新鲜事,聊即將到来的年关。 第 161章 办公室烧花生 “卫辰,来,这边暖和!过来坐!”胡松年热情地招呼著,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卫辰笑著走过去坐下,感受著炉火传来的暖意。他目光扫过大家谈笑风生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张靠墙的办公桌,心中微微一动。 “胡哥,你们先聊著,我拿点东西。”卫辰说著,起身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他拉开办公桌下方那个带锁的小柜门,借著柜门和身体的遮挡,右手伸了进去。心念微动,一个沉甸甸、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纸包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纸包不大,但入手很有分量感,散发著一种独特的、带著泥土气息的乾果清香。 卫辰关上柜门,拿著纸包走回火炉边,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將纸包递给了坐在火炉边最方便操作的老钱。 “钱哥,胡哥,各位,我这儿有点老家带来的花生,放柜子里差点忘了。正好天冷,大家烤烤火,顺便烧点花生吃,香香嘴,暖暖胃!” “花生?!”老钱眼睛一亮,接过纸包的手都顿了一下。老钱是隔壁办公室的是採购二组的,和胡松年关係好,经常来窜门。胡松年、小李、孙大姐也都惊讶地看了过来。孙大姐是三组唯一的內勤, 这年头,花生可是稀罕物!油脂金贵,大部分花生都被统购统销拿去榨油了,能流到市面上当零食吃的生花生或炒花生少之又少,价格也不便宜。定量供应那点,谁家不是留著逢年过节待客或者给孩子解解馋? 老钱小心翼翼地解开綑扎的纸绳,掀开旧报纸。顿时,一粒粒饱满圆润、色泽红润的花生米露了出来!颗颗饱满,大小均匀,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上等货!那特有的乾果焦香更加浓郁了。 “嚯!这么多?还这么饱满!卫辰,你这…太破费了吧?”胡松年看著足有两斤左右的花生,有些过意不去。 “就是就是!这多不好意思!”孙大姐也连忙说。 “嗐,老家捎来的,不值什么钱!”卫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烧得通红的煤块,露出旁边温度稍低但足够炙热的炉灰,“钱哥,来,倒点上去,烤著吃才香!” 老钱也不再矫情,脸上笑开了花:“得嘞!今天托卫辰兄弟的福,咱们也开开洋荤!”他小心地捏起一小把花生米,均匀地撒在炉膛边沿滚烫的炉灰上。 “滋啦…”微弱的声响中,花生米接触热灰的瞬间,表皮的顏色迅速加深,一股更加浓郁、带著烟火气的焦香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煤烟味,瀰漫在整个办公室! “香!真香啊!”小李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胡松年也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老钱用火钳小心地翻动著炉灰上的花生米,避免烤糊。很快,花生米的外皮变得焦脆,有的甚至微微开裂,露出里面白嫩的仁。 “来来来!好了好了!小心烫!”老钱用火钳將烤好的花生米扒拉到炉膛边稍凉的地方。 眾人虽然馋虫被勾了起来,但都很有分寸。没有人哄抢,都只是笑著,各自伸手,象徵性地捏起几颗。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沾著的热灰,然后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咔嚓!”牙齿咬破焦脆的外壳,里面是滚烫、粉糯、带著浓郁油脂香气的花生仁!简单的烘烤,最大程度地激发了花生本身的甘香,混合著一点点炉灰带来的独特烟火气,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在温暖的炉火旁,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嗯!香!真地道!” “好些年没吃到这么香的烤花生了!” “卫辰兄弟,你这花生,绝了!” 大家一边小口吃著,一边讚不绝口,脸上洋溢著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但每个人都很有节制,吃了几颗解了馋,就自觉地停下,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或者只是闻著香味聊天。 没有人贪多,更没有人去抓第二把。卫辰带来的这两斤花生,更像是一种分享的温暖和情谊的点缀,而不是果腹之物。这种默契的克制,体现著这个时代人们朴素的礼貌和对他人的尊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卫辰也捏了几颗慢慢吃著,感受著舌尖的香脆和同事们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这花生自然不是老家捎来的,而是他空间里猎人小屋储藏室堆积如山的存货之一。那里面,像这样的花生,少说还有一千多斤。都是他通过游戏世界的地里用“种植术”种出来的。但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分享,也要讲究分寸和方式。 时间在暖意、香气和閒聊中过得飞快。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掛钟“噹噹当”地敲响了。 “哟,该吃饭了!”孙大姐第一个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铝製饭盒。 “走走走!今儿食堂好像有肉菜!烩菜!去晚了可抢不著好位置!”老钱也赶紧把饭盒拿了出来。 大家纷纷起身,拿上各自的饭盒、粮票和菜票。作为后勤人员,他们比一线车间工人能稍微早几分钟去食堂,这也是不成文的小福利。 “卫辰,走啊?”胡松年招呼道。 “来了,胡哥!”卫辰也拿起自己那个崭新的双层铝饭盒。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办公楼,匯入厂区涌向食堂的人流中。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工人们身上散发的汗味、机油味混合的气息。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长条桌椅,穿著各色工装的工人挤得满满当当,排队的队伍像几条长龙在窗口前蠕动。不过卫辰他们来得还算早,队伍不算太长。 “今天供应的是猪肉白菜粉条烩菜!还有炒土豆丝!”排在前面的小李踮著脚看清了窗口小黑板上的菜单,回头兴奋地宣布。 很快轮到卫辰他们三组。卫辰今天没外出任务,自然也领到了三张肉菜票。他排在胡松年后面。 打菜的窗口有好几个,卫辰目光扫过,恰好看到傻柱正繫著沾满油污的白围裙,站在其中一个窗口后面,手里的大铁勺挥舞著,正给前面的工人打菜。 他倒是没有那標誌性的动作——抖勺。想想也是,在这工人当家做主的时代,他要是敢经常这样,早被工人们打了。也只有和大院里的许大茂这样的不对付的才敢抖两下吧! 轮到卫辰时,他端著饭盒走到傻柱的窗口前。 “柱子哥。”卫辰笑著招呼一声。 正耷拉著眼皮、一脸“谁都欠我钱”表情的傻柱,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那张鞋拔子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变脸速度堪称一绝:“哟!卫辰兄弟!今儿在食堂吃?等著!” 他麻利地接过卫辰递过来的肉菜票,然后抄起大铁勺,直接探进那盛满烩菜的大盆深处,用力一捞!满满一大勺! 只见浓稠油亮的汤汁里,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帮和粉条,满满当当地堆在勺子里,肉片的比例明显比给其他人的多!手腕稳稳噹噹,这次一点没抖,结结实实地扣进了卫辰的大號饭盒里!汤汁都差点溢出来。 “给!不够再来添!”傻柱豪气地一挥手,轻声的说道。 “够了够了!谢谢柱子哥!”卫辰连忙道谢,这分量,绝对顶別人两份了。 后面排队的工人看著卫辰饭盒里冒尖的肉菜,再看看自己饭盒,眼神复杂,羡慕有之,无奈有之,却也没人敢说什么。谁让人家跟掌勺的大厨熟呢? 卫辰又要了两个雪白鬆软的二合面馒头。端著沉甸甸的饭盒和馒头,他找到了已经打好菜、占好位置的胡松年等人。 “嚯!卫辰,你这…傻柱给你开小灶了吧?”老钱看著卫辰饭盒里那冒尖的、油汪汪的肉和粉条,再看看自己饭盒里明显“瘦身”不少的烩菜,忍不住酸溜溜地调侃道。 “就是,瞧瞧这肉!傻柱那抖勺神功,到你这儿就失灵了?”小李也笑著附和。 卫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饭盒放在桌上。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没人真去较真。都知道卫辰有钱,单是这次明面上卖给厂里的那八头野猪,就让他进帐了一千多块,人家天天吃白面馒头、吃肉,也完全吃得消。所以卫辰也从不刻意装穷,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夹了一大筷子油亮喷香的烩菜塞进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鬆软,烩菜咸香浓郁,肥肉入口即化,瘦肉有嚼劲,粉条滑溜,白菜吸饱了汤汁,味道十足。在这大食堂里,这绝对是顶级的享受了。 胡松年、老钱他们则啃著棒子麵窝头,就著分量“標准”的烩菜,吃得也很香。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鬆而融洽。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也落在每个人满足的脸上。 卫辰吃著饭,感受著这份这个年代的饭菜,感受著集体生活的踏实与温暖,心中一片寧静。 八级办事员,33块的工资,融入大院的邻里关係,融洽的同事氛围…他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正沿著一条清晰而踏实的轨跡,稳步前行。 第 162章 运输科问车 腊月二十,清晨的寒气里已经裹上了丝丝缕缕的年味。胡同里顽童的嬉闹声比往日喧腾了许多,放了假的半大孩子们像脱韁的小马驹,踢著石子,抽著陀螺,追逐打闹,把沉寂的四合院搅得活泛起来。 卫辰推著自行车穿过中院时,棒梗正蹲在贾家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看著閆解成手里一小块金黄的米花糖。贾张氏那標誌性的咒骂声隔著门板隱隱传来,大约是抱怨谁家孩子踩了她晾的萝卜乾。 卫辰笑了笑,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比猎人小屋外那永恆不变的寂静密林,更让他感到踏实。他跨上车,匯入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採购三组的办公室,依旧暖意融融。卫辰推门进去,炉火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口边缘“滋滋”地冒著细小的白汽。胡松年正捧著他那个印著红字的搪瓷缸子,小口啜著热水,老钱则拿著份报纸,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卫辰来了!”胡松年抬头,脸上露出笑容,“今儿外面冷吧?赶紧烤烤火。” “胡哥早,钱哥早。”卫辰脱下棉手套,凑到炉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是够冷的,风跟刀子似的。” 老钱放下报纸,嘆了口气:“这报纸上还说形势一片大好呢,我看这年景,粮票布票攥手里都发紧,好啥好?卫辰,你说是不是?”他这话带著点牢骚,也是把卫辰当自己人。 卫辰没接这敏感话题,只是笑笑:“快过年了,总归是盼头。对了,胡哥,钱哥,我明天星期天,我得回村里一趟。” “回村?”胡松年放下缸子,“接你娘和妹子进城过年?” “嗯,”卫辰点头,“上次不是说想把她们接来住嘛,趁著年前有空,把这事办了。家里东西不少,光靠自行车驮太费劲,也慢。” 老钱恍然:“是得用车!咋样?联繫好了没?运输科那边有熟人吗?没的话,老胡,我记得你跟老王头喝过酒?” “不用麻烦胡哥,”卫辰忙道,“我认识运输科一个跑我们村那片的司机,王爱国王师傅,人挺实在。我这就过去问问,看他明天有没有去我们村方向的任务,能不能捎带脚帮个忙。” “王爱国?”胡松年想了想,“那大个子?行,那人不错,挺仗义。那你快去问问,要是能成最好,省得折腾。” “好嘞,那我先过去看看。”卫辰说著,又把手套戴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运输科在厂区另一头,靠近大车班停车场的地方。一排红砖平房,门口停著几辆漆色斑驳、沾满泥点的解放牌大卡车,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柴油味和机油味。几个穿著油渍麻花棉袄的司机正围著一辆车的引擎盖鼓捣著什么,大声討论著。 卫辰扫了一眼,没看到王爱国那標誌性的高大身影。他走到掛著“调度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推门进去,里面烟气繚绕,一个四十多岁、方脸阔口的中年男人正对著桌上的几张表格皱眉,正是运输科调度老马。 “马调度,忙著呢?”卫辰笑著打招呼,顺手从兜里掏出半包拆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马抬头,见是卫辰,脸上露出点笑意,接过烟:“哟,卫採购?稀客啊!怎么跑我们这油窝窝来了?有事?”他一边说,一边划著名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是有点小事麻烦您,”卫辰自己也点了根烟,“想打听一下,明天有跑暴峪泉村方向的运输任务吗?司机是王爱国王师傅吗?” “暴峪泉?”老马翻了翻桌上的派车单,“明天…腊月二十一…有!就是爱国那趟!那边机械厂和我们有合作,跑的挺多的。卸完货空车回来。咋?你要趁车?” “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是这样,马调度,我明天想回村接我母亲和妹妹进城来住,东西不少,想麻烦王师傅回程的时候,顺路帮我把人和行李捎回来。您看…方便跟王师傅打个招呼吗?空车也是跑,就捎带一下。” “嗨!我以为啥大事呢!”老马大手一挥,很痛快,“爱国那人好说话!空车带个人捎点东西,又不违反原则,没问题!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就行!” “那太感谢您了马调度!”卫辰连忙道谢,“王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当面跟他说说。” “他这趟是下午的班,估计得…嗯,两点多能回厂交车吧。”老马估算了一下。 “成!那我下午再过来找他!”卫辰心里有了底,又跟老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走出调度室,他想了想,又拐到厂里的小卖部,用烟票买了一整盒大前门揣在兜里。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再次来到运输科停车场。寒风卷著地上的尘土打著旋儿,几辆刚回来的卡车正“噗嗤噗嗤”地排放著尾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刚从驾驶室跳下来的王爱国。 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里,戴著顶翻毛的棉帽子,脸上沾著点油污,正一边摘著满是油泥的手套,一边跟旁边一个司机大声说著什么,声音洪亮。 “王师傅!”卫辰快步走过去,笑著打招呼。 王爱国闻声回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哟!卫辰兄弟!找我有事?调度老马跟我说了,你明天要趁车?” “是啊,王师傅,麻烦您了!”卫辰態度诚恳,“明天想回暴峪泉接我娘和我妹子进城。家里罈罈罐罐、铺盖捲儿不少,光靠自行车实在弄不过来,就想厚著脸皮,蹭您回程的空车帮个忙。” “嗨!这有啥麻烦的!”王爱国大手一摆,声音震得旁边卡车引擎盖似乎都嗡嗡响,“顺路的事儿!反正我卸完货也是空车往回跑!咱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为兄弟还是这么客气。老马都稍过信儿了,你还又跑一趟!咱啥关係,肯定没问题!你明天在哪儿等我?村口?” “对对,村口就行!”卫辰连忙说,“下午三点左右,我肯定在村口候著您!” “成!三点,村口!”王爱国很乾脆,“你娘她们东西多不多?要是太多,我直接把车开到你家门口?你家门口那路,卡车能进去不?” 卫辰心中一暖,王爱国想得很周到。他回忆了一下暴峪泉村的地形:“能!我家在村东头,有条挺宽的土路通到院门口,卡车能调头!” “那就更省事了!”王爱国咧嘴一笑,“我直接把车开你家门口装!省得你娘她们搬老远!就这么定了!” “太谢谢您了王师傅!真是帮了大忙!”卫辰由衷感谢,边说边从棉袄內兜里掏出那盒崭新的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爱国那粗糙的大手里,“一点心意,您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一看是整盒的大前门,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推拒:“哎哟!卫辰兄弟,你看你!太客气了!这烟…这多不好意思!顺带手的事儿嘛!” “您一定得收下!”卫辰按住他的手,“天寒地冻的,让您跑这一趟,我这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您要是不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坐您车了!” “哈哈!行!你小子会说话!”王爱国见卫辰態度坚决,也不再矫情,爽快地揣进棉大衣口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成!明天下午三点,村东头,你家门口!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辛苦您了王师傅!”卫辰又郑重道了谢,看著王爱国大步流星地朝调度室走去交车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这辆大卡车,搬家的事就稳了。 中午,轧钢厂食堂依旧是整个厂区最喧囂、最富生机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混合著饭菜的香气、汗味和淡淡的煤烟味。长长的队伍在几个打菜窗口前缓慢蠕动。 卫辰和胡松年、老钱他们来得早,排在了队伍的前列。今天傻柱没在窗口打菜,大概是炒完大锅菜后躲哪里偷懒去了。 窗口后面是个面生的年轻厨工,卫辰要了一份猪肉白菜燉粉条,油水明显比前几天少了不少,但好歹还有几片肉,一份清炒土豆丝,两个二合面馒头。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几口,下班的铃声便尖锐地响起。食堂大门如同开闸泄洪,瞬间涌入黑压压的人群,喧囂声浪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蓝色、灰色的工装匯成洪流,涌向各个打菜窗口,队伍瞬间拉长了好几倍。 卫辰一边吃著,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过,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四合院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 “卫辰兄弟,吃著呢?”郭大撇子端著饭盒路过,笑著打招呼。 “卫辰!”刘二壮也看到了他。 “嗯,吃著呢!”卫辰笑著点头回应。 第 163章 食堂闹剧 很快,卫辰看到了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易中海背著手,步伐沉稳,一副老师傅的派头。 跟在他身后的贾东旭,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袋浮肿,脸色发青,走路都有些发飘,边走边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卫辰心里暗自摇头。贾东旭这身体,明显是被掏空了底子,精气神都亏得厉害。原剧里他几年后出事故,固然有操作失误的原因,但这长期的身体亏虚和过度疲劳,绝对是重要的诱因。 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一个婆婆,贾东旭这点工资根本不够,他肯定得拼命加班赚那点微薄的加班费,身体能好才怪。 就在这时,旁边队伍里传来一个带著明显戏謔的公鸭嗓: “哟!贾东旭!昨晚上又加班『干活』了?瞧你这哈欠连天的,眼都睁不开了!怎么著?让媳妇儿给掏空了吧?悠著点啊兄弟!细水才能长流!哈哈!” 正是许大茂!他端著自己的饭盒,站在隔壁队伍里,一脸促狭地看著贾东旭,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围不少工友都看了过来,发出压抑的低笑声。这种带点顏色的调侃,在枯燥的工厂生活中总能引起一些人的兴趣。 贾东旭本来精神就萎靡,被许大茂当眾这么一奚落,尤其还牵扯到他媳妇,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困意瞬间被怒火取代。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向许大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许大茂!你他妈的放什么屁呢!嘴巴给我放乾净点!信不信老子抽你!” “抽我?”许大茂嗤笑一声,毫不示弱,他那张瘦脸上满是挑衅,“就凭你?贾东旭,不是哥们说你,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打得过谁啊?省省吧你!別一会儿闪了腰,又得让你媳妇伺候!” “我操你大爷!”贾东旭被彻底激怒了,也顾不上排队,擼著袖子就要衝过去。 “东旭!干什么!”易中海沉声喝道,一把抓住了贾东旭的胳膊。 他脸色很不好看,先是狠狠瞪了贾东旭一眼,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许大茂,语气带著惯常的“公正”和长辈的威严:“许大茂!你也是成年人了!说话注意点分寸!这种玩笑能隨便开吗?影响多不好!东旭他工作辛苦,身体有点乏,你作为工友,不体谅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明显偏向贾东旭。他把贾东旭的萎靡归咎於“工作辛苦”,把许大茂的调侃定性为“说风凉话”、“不注意分寸”。 许大茂多精的人,一听就不干了,立刻梗著脖子反驳:“嘿!一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怎么就不注意分寸了?我跟贾东旭开个玩笑怎么了?厂里工友之间开这种玩笑的还少吗?怎么到您这儿就成影响不好了?您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合著您徒弟是宝,说不得碰不得,我许大茂就是根草,活该挨训?” 许大茂这张嘴,损起人来那是相当利索,几句话就把易中海那点偏袒心思给捅破了。周围看热闹的工友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易中海被许大茂顶得脸色一僵,他平时在四合院和车间里习惯了用道德和辈分压人,很少被人这么当眾顶撞,尤其还是被许大茂这种“小人”顶撞。他正要拿出更大的威严呵斥许大茂,挽回面子—— “许大茂!你个孙子!敢跟一大爷这么说话?找抽呢你!”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打菜窗口里面传来! 只见傻柱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连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著那把油乎乎的大铁勺,满脸怒容,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从窗口里躥了出来,直扑许大茂! 傻柱对易中海那是打心眼里敬重,视如父辈。看到许大茂竟敢当眾顶撞易中海,他那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傻柱!你干什么!”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他对傻柱的拳头有著深刻的恐惧,下意识地就往人群里钻。 “干什么?干你!”傻柱根本不废话,抡起那沾著菜汤油花的大铁勺,劈头盖脸就朝许大茂砸去!那勺子带著风声,要是真砸实了,非得开瓢不可! 食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打起来了!” “快躲开!” “傻柱!別衝动!” 许大茂抱头鼠窜,绕著排队的队伍和桌椅乱跑。傻柱在后面紧追不捨,嘴里骂骂咧咧,手里的勺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好几次差点砸到看热闹的人。饭盒被打翻,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惊呼声、劝架声、起鬨声响成一片。 易中海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柱子!住手!快住手!像什么样子!”他想去拉,可傻柱那蛮牛劲头上来,他根本拉不住。 贾东旭则有点傻眼地看著这场因他而起的混乱,一时忘了反应。 卫辰端著饭盒,和胡松年他们站得稍远,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嚼著馒头,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忍不住感嘆:“嚯!这现场版可比电视剧刺激多了!原汁原味,声光电俱全! 易中海这『道德天尊』,拉偏架拉得炉火纯青。傻柱这『四合院战神』,护犊子也是毫不含糊。许大茂这嘴,真是欠抽的典范……这仨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台永不落幕的狗血大戏!” 直到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友看傻柱真红了眼,怕出事,才合力衝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傻柱抱住,夺下了他手里的“凶器”。 许大茂趁机躲得老远,头髮乱了,衣服上也蹭了油污,惊魂未定地指著傻柱骂:“傻柱!你个莽夫!你给我等著!”然后一溜烟跑了。 傻柱被几个人架著,兀自挣扎著朝许大茂逃跑的方向怒吼:“孙子!別跑!有种別跑!” 易中海铁青著脸,上前训斥傻柱:“柱子!你太衝动了!这是食堂!是工厂!怎么能动手打人?还拿勺子?像什么话!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傻柱梗著脖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显然还有些不服,但碍於易中海的威严,还是被工友们半推半劝地弄回了后厨。 一场闹剧,以许大茂狼狈逃窜、傻柱被训斥告终。食堂里议论纷纷,好一会儿才恢復秩序。卫辰也收回了看戏的目光,扒拉完最后几口饭菜,心里琢磨著:这四合院的日子,以后怕是不会寂寞了。 傍晚,顶著凛冽的寒风,卫辰骑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中院西厢房贾家方向传来棒梗和小当爭抢什么的哭闹声,以及秦淮茹疲惫的呵斥。前院,三大爷閆埠贵正小心翼翼地把他那几盆怕冻的花草往屋里搬。 “三大爷,忙著呢?”卫辰停好车,打了声招呼。 “嗯,天冷,怕冻坏了。”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应了一声,目光在卫辰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卫辰也没在意,径直穿过垂花门,回到自己清冷的东跨院。推开正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赶紧反手关好门,走到靠墙的砖砌火墙旁。 火墙的炉口在屋外廊下。他打开炉门,里面还有一点暗红的余烬。添上几块新煤,用火鉤捅了捅,很快,橘红的火苗便重新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著冰冷的炉壁,热量开始顺著火墙內部的烟道向屋內缓缓传递。 冰冷的屋子需要时间才能暖和起来。卫辰搓了搓手,从空间里取出猎人小屋储藏室里那锅香气浓郁的牛肉汤。汤在空间里是恆温的,拿出来还微微冒著热气。他將汤倒进小锅里,坐在刚生起的炉火上加热。 趁著热汤的功夫,他又取出一些掛麵。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汤色红亮、铺著几大块酥烂牛肉的牛肉麵就做好了。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卫辰坐在八仙桌旁,就著昏黄的灯光,大口吃著面。筋道的麵条,酥烂入味的牛肉,鲜香滚烫的汤汁,在这寒冷的冬夜,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浑身都暖洋洋的。 收拾好碗筷,卫辰没有立刻休息。他拿起手电筒,推开正房东边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一股混合著泥土、蔬菜和淡淡霉味的凉气涌出。门后是一道狭窄陡峭的台阶,通向隱藏在地下的地窖。 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地窖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高度勉强能站直。墙壁是青砖砌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还残留著一些去年储存的沙土痕跡。此刻,地窖里堆满了东西。 靠墙码放著一溜街道统一配给的冬储大白菜,外面裹著枯黄的外叶,像一尊尊绿色的堡垒。旁边是几大筐卫辰自己院里种的萝卜,红皮白心,水灵灵的。还有一小堆土豆和几掛晾著的干辣椒、大蒜头。这些都是计划內的、能见光的储备。 地窖另一侧,则放著三个崭新的、半人高的粗陶大缸,上面盖著厚实的木盖。这是卫辰特意准备的,用来存放粮食。 第 164章 王主任上门 明天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取用方便,但必须更加谨慎。 像米麵粮食这种每天都要消耗、又容易引人注意的大宗物品,必须提前拿出足够的分量,放在明处,以免引起怀疑。 卫辰走到第一个大缸前,掀开沉重的木盖。他意念沉入空间,锁定猎人小屋储藏室里堆积如山的稻穀。 心念一动,缸內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倾倒。眨眼间,原本空荡荡的缸底,出现了半缸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大米!白花花一片,散发出新米特有的清香。这半缸,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接著是第二个缸。空间里,他用种植术催生、收穫的小麦堆积如山。意念引导下,一整袋用厚实麻布口袋装著的、足有百斤重的精细白面,凭空出现在缸里,將大缸填得满满当当!雪白的麵粉几乎要溢出来。卫辰仔细地抚平袋口,压实。 第三个缸,他放进去的是玉米糝。同样是空间產出,金灿灿的玉米细糝。意念流转间,又是百十来斤散发著玉米清香的玉米糝填满了大缸。这玉米糝是不带麩皮的细玉米糝,而不是这个时代的带著玉米棒子芯一起磨碎的“棒子麵”。 这都是卫辰在去下面公社採购时,偷偷拿著粮食去磨的,所以量不敢太大,即使他空间里有无数的粮食,也不敢拿出来太多。多次才磨了这几百斤。所以卫辰才有了自己在猎人小屋里装上电磨,自己磨粮食的念头。 看著三个沉甸甸、装满粮食的大缸,卫辰才稍稍鬆了口气。这些粮食,足够三口之家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盖上木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盖得严实,不会受潮或者被老鼠祸害。 “还是得有自己的磨……”卫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心里再次盘算起来。在乡下偷偷摸摸找人磨粮,不仅麻烦,风险也不小。 这次磨的这点精米细面,已经是託了关係还担著心。如果能在猎人小屋里弄到一台石磨,哪怕小点的,自己就能隨时磨粮,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稻穀小麦才能真正派上大用场。虎哥那边,得再催催了。 地窖里寒气侵人,卫辰关掉手电,借著门口透下的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噹噹的储备,才转身踏上台阶,关好地窖门,回到了渐渐暖和起来的正房。 卫辰刚坐在到屋里,忽然传开了几声清晰的叩门声,敲的是东跨院那扇小小的月亮门。 “篤、篤、篤。”声音不疾不徐。 卫辰眉头微挑。东跨院位置偏僻,平日里除了前院三大爷偶尔探头探脑,很少有人会敲这扇门。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打开了月亮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当先一人,穿著半旧的藏蓝色棉袄,围著灰色围巾,面容严肃中带著几分和善,正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她身后,左边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著手,一脸“公正持重”的一大爷易中海;右边则是推著那副標誌性圆框眼镜,脸上带著习惯性算计笑容的三大爷閆埠贵。三人身上都裹挟著外头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王主任?”卫辰有些意外,隨即侧身让开,“快请进!外头冷。”他的目光掠过易中海和閆埠贵,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这组合,八成不是单纯的邻里串门。 “打扰了,卫辰同志。”王主任点点头,当先走进院子。易中海和閆埠贵也跟了进来。 卫辰引著三人往正房走,刚走到台阶下,前院通往中院的垂花门方向,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只见二大爷刘海中,挺著他那颇具规模的肚子,小跑著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过度的笑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哎呀!王主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组织大傢伙儿迎接您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一边说著,一边挤开閆埠贵半个身位,凑到王主任身边,那姿態,仿佛他才是这四合院迎接上级领导的第一责任人。 王主任显然对刘海中的做派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无奈。她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刘海中一眼,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刘海中同志,我就是顺路找卫辰同志了解点情况,不用兴师动眾。” “是是是!王主任深入群眾,体察民情,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刘海中丝毫不觉尷尬,立刻顺著杆子爬,官腔打得震天响,“卫辰啊,王主任亲自来,肯定有重要指示!你一定要认真领会,坚决执行!” 王主任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迈步进了卫辰的正房。易中海和閆埠贵紧隨其后。刘海中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火墙传递著暖意,驱散了四人带来的寒气。卫辰招呼大家坐下,又拿出几个粗瓷茶杯,提起炉子上温著的铁皮水壶,给每人倒了杯热水。 “王主任,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喝点热水暖暖。”卫辰把杯子递过去。 王主任接过杯子,捂在手里,开门见山:“卫辰同志,这么晚来打扰你,確实有点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卫辰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和期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也是刚听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给轧钢厂一下子採购了二十八头野猪?” 卫辰心中瞭然,点了点头:“是,王主任。厂里任务重,也是运气好,联繫到了山里几个有本事的老猎户,费了不少周折才凑齐的。”他刻意强调了“凑齐”和“周折”,暗示这並非易事,更不是常態。 “二十八头啊!”旁边的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仿佛那野猪就在眼前,“卫辰,你这能耐可真不小!给厂里解决了大问题!好!干得好!”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带著点与有荣焉的味道,好像这功劳有他一份似的。 王主任没理会刘海中的捧场,继续对卫辰说:“卫辰同志,以前咱们街道办年节採购一些紧俏物资,你也帮过忙,知道咱们街道的情况。”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咱们这片儿,烈属多,困难户也不少。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盼著碗里能见点荤腥。往年还能靠肉票去副食店排队,今年……唉,情况你也知道,供应太紧张了。” 她看著卫辰,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恳求:“街道办能力有限,但总想为这些为国家做过贡献、生活困难的群眾做点什么。所以……我今天厚著脸皮上门,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也给咱们街道办想想办法,採购一头野猪?就一头!让这些烈属和困难户,过年也能尝口肉味,也算街道办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只提困难户分量还不够,又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有富余,能有两头的话,那就更好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这一年风里来雨里去,处理邻里纠纷、卫生防疫、防火防盗,也都没少操心,过年了,也想给大家发点实在的福利,鼓舞鼓舞士气。当然,这后一个不强求,主要还是为了困难群眾。” 王主任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態也放得很低。她很清楚野猪肉的紧俏程度,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言语间充满了“试试看”、“厚著脸皮”、“不强求”这样的字眼,完全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卫辰还没开口,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却像是接到了某种表现任务的信號,猛地一拍大腿,抢在卫辰前面,用他那惯有的、带著官腔的训导口吻大声说道: “卫辰!王主任这可是代表街道办,代表组织,代表困难群眾在跟你说话!这是多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对你工作能力的信任!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必须坚决答应!克服一切困难也要完成!这是政治任务!要拿出你给厂里採购的劲头来!给街道办,给咱们四合院爭光!……” 他唾沫横飞,手指头在空中用力点著,仿佛卫辰此刻不立刻拍胸脯保证,就是觉悟不高,就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王主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烦之色。她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刘海中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带著多年基层工作养成的威严:“刘海中同志!你让卫辰同志把话说完!我是在跟卫辰同志商量,不是在给你下命令!什么政治任务?別乱扣帽子!” 刘海中被王主任这毫不留情面的一瞪一训,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含糊地嘟囔著:“我、我这不是……鼓励他么……”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 王主任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卫辰,语气缓和下来,带著深深的无奈:“卫辰,你別听他瞎咋呼。这事我知道难办,野猪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你试试。你尽力而为,能弄到一头最好,实在不行,也別有压力。街道办这边,该给的钱和票,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你的,按市价走。” 第 165章 三位大爷的心思 卫辰看著王主任眼中真诚的期待和无奈,又瞥了一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刘海中,以及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易中海和閆埠贵——易中海微微頷首,似乎在认同王主任的“体恤下情”,閆埠贵则眼珠转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卫辰略作沉吟,迎著王主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王主任,您为困难群眾著想,这份心意我理解。这样,我尽力去联繫联繫。那头野猪,我儘量想办法。不过您也知道,山里猎户行踪不定,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 他没有提第二头给街道办工作人员福利的事。一来,他確实不想太张扬,二来,他即使给街道办一头也不想在这里说,到时候直接给王主任送过去就行。 “尽力就行!尽力就行!”王主任听到卫辰鬆口,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说了两遍。 她知道卫辰的为人,他说尽力,那希望就很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代表街道办,代表那些盼著过年的困难户,谢谢你!”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起身,和王主任握了握手:“王主任客气了,应该的。” “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事,就拜託你多费心。”王主任目的达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王主任慢走!我送送您!”刘海中立刻又来了精神,抢著去开门,殷勤地像个门童。 易中海和閆埠贵也起身相送。卫辰跟著送到月亮门口。王主任再次对卫辰点点头,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还想跟出来继续表忠心的刘海中:“刘海中同志,你们三位大爷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裹紧围巾,快步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刘海中看著王主任走远,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收敛,挺直了腰板,又恢復了“二大爷”的派头。 他转过身,对易中海和閆埠贵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正要关门的卫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卫辰啊,先別关门。正好,我们三位大爷还有点事,跟你商量商量。” 卫辰关门的动作一顿,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哦?三位大爷还有事?那请进吧。”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人又鱼贯而入,回到了卫辰屋里刚刚坐过的位置。屋里的气氛,因为三位大爷的去而復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易中海率先开口,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腔调:“卫辰啊,刚才王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街道的困难户,確实不容易。这年关难过啊。”他嘆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 刘海中立刻接上,声音洪亮,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是啊!卫辰!王主任代表组织来求援,你答应了,这很好!说明你有觉悟!不过呢,咱们不能光想著街道办,也得想想咱们四合院自己人!”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仿佛在发布命令:“你看,你给厂里弄了二十八头,给街道办至少也能弄一头。咱们四合院,老老少少几十户人家,谁家不想过个肥年?你作为咱们院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街坊邻居们出把力? 这样,你再想想办法,联繫一头!也不用太大,就一头!咱们院里各家各户分一分,让大傢伙儿也沾沾光,过个好年!这可是造福邻里的大好事!大傢伙儿都会念你的好!” 易中海在一旁適时地补充,语气“语重心长”:“卫辰啊,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你有这个能力,帮衬帮衬院里困难的邻居,也是应该的。你看贾家,东旭那孩子身体弱,棒梗和小当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荤腥……” 閆埠贵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前些天他私下找他卫辰时,曾隱晦地提过,如果有多余的肉,可以匀他一点。他相信卫辰这话不是虚的。现在易中海和刘海中想裹挟全院来分肉,那点肉分到几十户手里,每家能有多少?还不如等卫辰私下给他那份来得实在。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静观其变。 卫辰听著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讲邻里互助的大道理,一个唱白脸打官腔施加压力,配合得倒是默契。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借著“为邻居著想”的名义,进行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想让他当冤大头,无偿或者低价贡献出野猪肉,好让他们三位大爷在邻居面前落人情、树威信。 他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意思我明白。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確实是应该的。”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就听卫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清晰而冷冽: “但是,给轧钢厂採购,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厂里付了钱和票的。给王主任那头,是街道办以单位名义採购,同样会支付相应的钱票,我会转给山里的猎户,这都是公家的採购。” 他目光扫过易中海和刘海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您二位刚才说的,让我再联繫一头野猪,卖给咱们四合院的邻居……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两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三位大爷都是明白人。我一个採购员,利用工作便利,私下联繫货源,再把肉转卖给邻居……这叫什么行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易中海脸上的“语重心长”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刘海中脸上的官威也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閆埠贵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推眼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卫辰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叫『投机倒把』!是严重违反政策、要坐牢的犯罪行为!” “三位大爷在街道、在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策法规比我懂得多。您们今天让我干这个,是想帮我,还是……”卫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想害我?” “投机倒把”四个字,如同四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心头。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旦沾上,轻则批斗游街,重则鋃鐺入狱,前途尽毁!他们刚才只顾著打官腔、讲人情,完全忽略了这要命的风险!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卫辰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这么尖锐。他强自镇定,试图用他惯用的“道德”来挽回局面:“卫辰,你这话言重了!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己院里的事,邻居之间互相匀点东西,怎么能扯到『投机倒把』上去? 这……这最多算邻里互助嘛!你帮了大家,大家心里有数,谁会往外说?再说,咱们院有我们三位大爷在,还能让你吃亏?” “就是!”刘海中缓过神来,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习惯性地端起架子,“卫辰!你年纪轻轻,不要危言耸听!我们三位大爷还能害你不成?这是为你好!为大家好!让你在院里落个好名声! 你想想,你刚搬来不久,跟大家还不算太熟络,这次要是能帮大家解决了吃肉的问题,以后在院里,谁不高看你一眼?谁不念你的好?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试图用“名声”和“好处”来诱惑卫辰。 卫辰心中冷笑更甚。名声?念我的好?恐怕是念你们三位大爷组织有方、领导得力吧?好处?无非是点虚无縹緲的“人情”,搞不好还要被人暗中嫉妒,甚至被举报! 卫辰可以肯定会被举报,肯定有人红眼,甚至就是这几个大爷,或者他们鼓动院里的某些人,所以卫辰绝不会开这个头。 他直接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风险,我担不起。 给厂里、给街道办採购,那是公事公办,手续齐全,经得起查。私下里倒腾肉卖给邻居?这口子一旦开了,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就算院里人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別说我工作保不住,恐怕还得连累三位大爷的清誉。” 他特意加重了“连累”二字,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閆埠贵身上:“三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您文化高,政策懂得多,您给评评?” 閆埠贵被卫辰点名,心里一咯噔。他本就打著置身事外、私下得利的主意,哪肯趟这浑水?更何况卫辰点明了“投机倒把”的风险,还暗示可能“连累”他们。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公正的姿態: “咳咳……这个嘛……卫辰说的……也有点道理。政策红线,確实马虎不得。这肉……毕竟是紧俏物资,私下倒腾,风险太大。我看……这事还是得慎重。”他这话,等於间接否定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刚才的提议。 第166 章 拒绝道德绑架 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没想到卫辰如此油盐不进,更没想到閆埠贵这个“盟友”关键时刻掉链子,临阵倒戈。 易中海尤不死心,还想用“邻里守望相助”的大帽子压人:“卫辰,话不能这么说。邻居有困难,有能力帮一把是情分。你看贾家……” “一大爷!”卫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您说的情分,我懂。谁家没个难处?我卫辰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帮忙,也得在力所能及、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比如,谁家缺个劳力,我年轻力壮,可以帮著搭把手搬搬抬抬;谁家急用点柴火煤球,我这里有富余的,匀一点也无妨。这都是邻里之间正常的互帮互助。” 他话锋再次一转,直指核心:“但是,动用工作关係,私下採购、转卖国家严格管控的肉食?这忙,我帮不了,也不敢帮!这超出了『邻里互助』的范畴,是原则问题!我不能为了所谓的『情分』,把自己和全家都搭进去!” 他顿了顿,看著易中海和刘海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句:“三位大爷如果真想帮院里困难户解决吃肉问题,我觉得,与其找我这个担著风险的小採购员,不如以咱们四合院管事大爷的名义,写个报告给街道办或者区里,申请一下特殊供应?这才是正途。您二位觉得呢?” 这一下,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让三位大爷去申请特殊供应?他们哪有那个能量和胆量?就算有,也嫌麻烦,哪有直接压榨卫辰来得方便? 易中海被卫辰这番有理有据、软硬不吃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惯用的道德大棒,在卫辰清晰划出的“投机倒把”这条政策红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那背影,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刘海中更是气得够呛。他本想借著这事在邻居面前大大露脸,彰显他二大爷的权威和能力,结果不仅被王主任训斥,还被卫辰这个小年轻用“投机倒把”的大帽子堵了回来,连带著閆埠贵也不支持他。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他指著卫辰,手指头都在哆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官腔十足却毫无威慑力的场面话: “卫辰!你……你……你太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太自私了!你……你等著开全院大会吧!”说完,他也气呼呼地转身,挺著肚子,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閆埠贵看著拂袖而去的两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卫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他站起身,乾笑两声:“呵呵,卫辰啊,你也別往心里去。老易和老刘他们……也是为院里人著急。不过你说的对,政策红线不能碰。那……我就先回去了。”他一边说,一边也快步溜出了门,生怕再被牵扯进去。 三位大爷,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各怀心思,灰溜溜地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卫辰走到门口,看著他们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月亮门,插好门栓。 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安静地燃烧著,发出细微的暖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刚才那场交锋的硝烟味。 卫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著。冰凉的瓷杯捂在掌心,渐渐有了暖意。 他眼神平静地看著跳跃的炉火光芒映在墙壁上。 “道德天尊?官迷二大爷?”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带著冷意的弧度,“想拿捏我?还想用『情分』和『集体』来绑架我?呵……” 游戏背包空间里,叠加的野猪显示999头,散发著无形的诱惑。只要想要,每天还有新的刷新。但卫辰很清楚,有些口子,绝不能开。一旦开了,汹涌而来的绝不会是感激,而是无尽的麻烦、嫉妒和足以致命的窥探。 四合院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也更浑。 “开全院大会?”卫辰想起刘海中临走时撂下的狠话,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掠过一丝锐利,“那就开吧。” 他倒要看看,这三位大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腊月二十一,天光刚撕开夜幕,胡同里还凝著一层青灰色的寒气。卫辰推开四合院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冷风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拉紧了棉袄领口。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卫辰推著那辆擦拭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走出院门,车把上掛著的鼓囊布兜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车轮碾过地面薄薄的霜花,发出细碎而清晰的“沙沙”声,朝著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乡间的土路冻得像铁板,坑洼处积著硬邦邦的冰碴子。自行车每一次顛簸,都清晰地传递到卫辰握著车把的手掌和坐著的臀骨上。 寒风无孔不入,顺著棉袄的缝隙钻进来,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暖意。卫辰埋著头,身体微微前倾,对抗著风阻,双脚用力地蹬著脚踏板。车链子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卫辰心里清楚,这次接母亲进城,最难的不是路途,而是母亲那颗系在老屋上的心。那个她和父亲卫满仓亲手垒起来的小院,承载了太多无法搬走的岁月和思念。 妹妹卫苒倒好办,半大丫头,对城里的高楼和热闹充满了嚮往,一颗心早就飞过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给荒芜的田野镀上一层淡金。暴峪泉村熟悉的轮廓终於在视野尽头显现。 低矮的土坯房顶著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敦实的白蘑菇。几缕淡蓝色的炊烟笔直地升向高远的蓝天。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倔强地刺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看到这熟悉的一切,卫辰心头一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气,脚下蹬得更快了,链条的“咔噠”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吱呀——”推开自家那扇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板院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卫辰扬声喊道:“妈!苒苒!我回来了!” “哥!”清脆的回应带著雀跃从屋里衝出来。 妹妹卫苒像只撒欢的小鹿,棉袄的扣子只胡乱扣了两颗,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几步就躥到卫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著,“哥!你真来接我们啦?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楼房?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汽车?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大白馒头?” 卫辰笑著,用带著凉意的手指揉了揉妹妹有些枯黄乾燥的头髮:“是啊,来接你们。城里热闹著呢,咱们的新家也收拾好了,屋里可暖和了。”他抬眼,正看见母亲王秀兰掀开那厚厚的、打著补丁的棉布门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了屋门口。 王秀兰穿著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靛蓝色旧棉袄棉裤,腰间繫著一条同样陈旧的围裙,手上还沾著些没来得及擦掉的玉米面粉。 她看著推车进院的儿子,脸上先是绽开一个由衷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但那笑容之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却翻涌著更复杂的情绪——有看到儿子有出息的骄傲,有即將离开故土的茫然,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留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卫辰身边,伸出手,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他棉袄上沾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拂拭一件珍宝。 “妈,”卫辰看著母亲鬢角新添的几缕白髮,声音放得平缓,“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厂里安排的车,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到村口,我让他们直接开到咱家门口装车。” “哎,哎,正收拾著呢。”王秀兰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的角角落落——墙角码放整齐的柴火垛,屋檐下悬掛的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有院子中央那口用了大半辈子、內壁已结满厚厚水垢的石水缸。 她的目光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正屋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上,仿佛透过门板,还能看见丈夫卫满仓当年倚著门框,对她露出憨厚笑容的模样。 她微微嘆了口气,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这就走了?家里……还有好些东西……” 第 167章 准备搬家 卫辰把自行车稳稳地支在墙根,伸手揽住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带著她往屋里走:“妈,城里家里都置办齐全了,锅碗瓢盆、铺盖被褥,都是新的、现成的。咱这边就挑些贴身穿换洗的衣服带上,还有您特別宝贝捨不得的那些小物件、粮食什么的。 这老屋,咱又不是卖了扔了,它还在这儿呢!我乾的就是採购的活儿,少不了要下乡,路过咱村,隨时能回来住。您要是想家了,跟我说一声,我送您回来住几天都成! 大伯、爷爷他们不都在村里么?我待会儿就去说,让他们平时帮忙照看著点,您还有啥不放心的?”他儘量把语气放得轻鬆篤定,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进了屋,一股混合著柴火烟气和陈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卫辰把车把上的布兜解下来,塞到母亲手里:“妈,带了点肉和果子,您收著。我先去趟大伯家,跟他说一声搬家的事,顺便请他和三叔他们待会儿过来搭把手。” “哎,好。”王秀兰接过布兜,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明白儿子的孝心。她看著卫辰转身出去的背影,又环顾著这间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屋子。 光线有些昏暗,土炕上,被褥已经綑扎得差不多了,地上散乱地放著几个敞口的柳条筐和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塞满了她认为必须带走的“家当”——几件虽然旧但浆洗得乾乾净净、打著细密补丁的厚棉衣;几块压箱底、一直没捨得用的粗布和细布;一小袋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雪白蓬鬆的棉花;一小坛醃得油亮喷香的咸菜疙瘩;甚至还有几把木柄磨得光滑、刃口依旧锋利的镰刀和锄头。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穷家值万贯”,能带走的都得带上,万一到了城里,儿子手头不宽裕呢?省一点是一点。 卫辰出了院门,踩著冻得硬实的村道,径直往村西头大伯卫长生家走去。大伯家的院子稍大些,收拾得也更齐整。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正看见大伯卫长生在院子中央劈柴。 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得像院里的老榆树,一张脸膛被风吹日晒染成了黑红色,抡起斧头时,胳膊上的肌肉虬结隆起。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停下动作,斧头悬在半空,看到卫辰,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焦黄的牙齿:“辰子?今儿咋得空回来了?快进屋,外头贼冷!”他放下斧头,粗糙的大手在旧棉袄前襟上用力蹭了蹭,抹掉沾上的木屑。 “不进屋了,大伯,”卫辰走近几步,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我回来接我妈和苒苒进城,趁厂里的车,下午三点就到咱家门口装东西。特意来跟您说一声,待会儿还得麻烦您和大伯母过去帮把手,东西不少。” “接你娘进城?”卫长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著由衷的喜悦,“好事!大好事啊!辰子,你小子是真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把你娘和妹子接去享清福!好!真好!”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卫辰的肩膀上,震得卫辰身子晃了晃,“放心!待会儿我和你大伯母一准儿过去!还得去叫你爷爷奶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这可是咱老卫家的大喜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未落,正屋那扇厚实的木门“吱扭”一声被拉开了。头髮几乎全白、但精神尚好的奶奶扶著门框探出身,眯著眼睛朝院里张望:“是辰子来了?我的乖孙!快进屋来,奶给你留著炒花生呢!”爷爷也拄著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棍,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布满深深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慈祥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温暖。 “爷!奶!”卫辰赶紧上前几步,伸手搀住奶奶有些颤巍的手臂,“真不进去了,我还得去三叔家知会一声。我今儿回来就是接我妈和苒苒去城里住了,下午车一来就走。” “哎哟!我的大孙子哟!”奶奶一把反抓住卫辰的手,枯瘦的手指却很有力,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欢喜的光彩,“真给咱老卫家爭气!真能耐!在城里安了家,把你娘和妹子都接去了!好啊!好啊!”她努力踮起脚尖,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想够著卫辰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摸一摸。 爷爷在一旁吧嗒著旱菸袋,烟雾裊裊升起,他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嗯,好小子!有担当!比你爹当年强!” 卫辰心里暖烘烘的,看著二老发自內心的高兴,他顺势说:“爷,奶,要不您二老也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些日子?我那儿地方够住,也暖和,比咱村里强。” 奶奶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不去不去!奶和你爷在这土坷垃里滚了一辈子,早扎下根了!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顛簸啦!城里那地方,人多,车响,闹哄哄的,睡不踏实!” 她话锋一转,凑近卫辰,压低了声音,带著点老小孩般的促狭和期待:“辰子啊,你啥时候给奶领个孙媳妇回来?啥时候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子抱抱?到那时候,奶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去城里给你看孩子!天天抱著我重孙子,那才叫真享福呢!” 卫辰被奶奶这直白的催婚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奶,这……这事儿还早著呢……” “早啥早!”奶奶嗔怪地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院子追鸡撵狗了!抓紧!奶可等著呢!” 爷爷在一旁呵呵直乐,烟锅里的火光隨著笑声一明一灭。卫长生也笑道:“娘,您就別催辰子了,人家在城里乾的是正经大事!辰子,你快去老三家吧,我这就叫你大伯母收拾收拾,待会儿叫上爹娘一块儿过去帮忙!你娘那儿东西肯定不少!” 告別了大伯一家,卫辰又拐了个弯,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三叔卫来顺家。 三叔家的院子不大,但拾掇得乾净利落。三叔卫来顺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就著下午的光线,拿著把老旧的黄铜算盘,对著一个小本子“噼里啪啦”地拨弄著,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三婶则在院角“咕咕咕”地唤著鸡,往地上撒著秕谷。 “三叔,三婶!”卫辰站在院门口招呼了一声。 卫来顺闻声抬起头,看到卫辰,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放下算盘就迎了上来:“哟!辰子!稀客稀客!今儿咋有空回来了?” 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叔脑子活络,有点小算计,但三叔对他们母子真心的不错。“三叔,我回来接我妈和苒苒进城住。下午三点厂里有卡车来家门口装东西,想请三叔三婶待会儿过去搭把手,东西不少,怕忙不过来。” “接大嫂进城?”卫来顺高兴的笑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辰子,你这可是真出息了!在城里立了足,把老娘妹子都接去享福了!行!没问题!三叔待会儿一准儿过去!出把子力气!”他拍著胸脯保证道。 “辰子回来了,快进来坐!”二婶看见卫辰也热情的喊到。 “不了!二婶,我就先不进去了,一会还要回去帮我妈收拾东西呢。 “今天就走?”二叔问道,“那老屋咋办?” “老屋先空著,”卫辰回答道,“钥匙给大伯,让他帮忙照看。以后我下乡,或者我妈想回来看看,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家里的东西,用得著的我妈会带走些,剩下的就原样放著吧。” 卫来顺笑容满面:“那是那是!是该留著!有个念想!行,辰子你先回去帮你妈收拾,我跟你三婶拾掇拾掇就过去!”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家的小院里就热闹起来。大伯卫长生和大伯母,三叔卫来顺和三婶都到了,爷爷奶奶也被大伯搀扶著,拄著拐棍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王秀兰看著这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来帮忙,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眼圈忍不住又泛红了。这熟悉的热闹场景,以后怕是难再有了。 “大嫂,別愣神了,赶紧的,看看还有啥零碎要归置的!”大伯母是个手脚麻利、心直口快的妇人,挽起袖子就进了屋,开始查看那些还没封口的包袱和筐篓。 大家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进行最后的整理和打包。王秀兰还是放不下,目光总在那些笨重的家什上流连。她弯下腰,想搬起墙角那口用了二十多年、锅底被柴火熏得黝黑髮亮的生铁锅。 “妈,”卫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住了母亲的手,声音带著无奈但很坚决,“这锅真不用带。城里用的是煤炉子,灶口不一样,这锅放上去不稳当。我那儿有现成的新锅。磨刀石也有新的。这瓦罐……”他看著母亲还想往筐里塞的那个边缘豁了口的粗陶罐,“您带它干啥呀?又沉又占地方。咱城里啥都有,真不用带这些老物件。” 第 168章 车轮碾过故土 “唉……”王秀兰的手被儿子按住,只好缩了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锅沿,那里被岁月和无数次擦拭磨得异常光滑,“你爹……当年为了打这口厚实的锅,可是跑了好几个集,挑了好久的上好生铁,求著老李头给打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无尽的追忆。 “妈,”卫辰的声音放得更柔,带著安抚,“锅就放这儿,大伯他们看著呢,坏不了。您想家了,或者哪天想回来住住,锅还在。您要是实在捨不得,”他顿了顿,指著旁边那个装著旧衣服和布料的柳条筐,“把这个筐带上,里面都是您最宝贝的东西,行不?其他的,真別带了,卡车就那么大地方,装不下那么多。” 看著儿子坚持的眼神,又看看那筐承载著她最多念想的“宝贝”,王秀兰终於妥协了。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不再去碰那些笨重的家什,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把炕上几件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打满补丁但洗得发白髮软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蓝印花布仔细包著的小包裹。 里面是她和卫满仓仅有的几张泛黄合影以及几样不值钱却意义非凡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柳条筐的最底层,再用一块乾净的旧布严严实实地盖好。 下午三点刚过,村口方向传来了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村庄午后的寧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来了!”卫辰精神一振,对还在屋里最后检查的母亲和兴奋地扒著窗户往外看的妹妹说,“妈,苒苒,车到了!你们在院里等著,我去村口接一下司机师傅!” 他快步跑出院子,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果然,那辆熟悉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如同一个风尘僕僕的钢铁巨兽,卷著尘土和寒气,稳稳地停在了树下。 驾驶室门“哐当”一声打开,王爱国那高大壮实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跺了跺沾满泥雪的翻毛皮鞋。 “王师傅!辛苦您跑这一趟!”卫辰赶紧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烟递过去。 “嗨!客气啥!份內的事儿!”王爱国接过烟,就著卫辰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走!上车指路!开你家门口去!这土坷垃路,別把车陷了!” 卫辰跳上副驾驶指路。卡车在狭窄的村道上缓慢行驶,低沉的引擎声引来了不少村民好奇的观望和孩童兴奋的追逐。开到卫辰家院外那条稍宽的土路尽头,王爱国熟练地打了两把方向,稳稳地將庞大的车身停在了院门外。 “嚯!东西不少啊!”王爱国跳下车,看著院里堆著的几个大包袱、鼓囊囊的柳条筐和麻袋,还有那辆显眼的二八大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车厢板放下来!装!” 有了王爱国这个壮劳力的加入,装车的速度陡然加快。大伯和三叔主要负责抬最沉的粮食口袋和装著厚重被褥的大包袱,两人喊著號子,步伐沉稳。 大伯母和三婶则忙著传递一些零碎的小件物品。卫辰和王爱国合力,小心地將那辆自行车抬上了车厢板,用带来的粗麻绳在车架和车厢栏杆上绕了好几圈,牢牢固定住。 王秀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目光紧紧追隨著一件件被搬离地面的熟悉“家当”,看著它们被放进那冰冷、巨大、陌生的钢铁车厢里,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著棉袄的前襟。卫苒则按捺不住兴奋,围著卡车转圈,想伸手摸摸那冰凉的绿色铁皮车厢,又有些胆怯地缩回手。 不多时,东西都装好了,车厢里堆了大半空间,显得有些拥挤。王秀兰最后深深地环视了一圈骤然显得空荡许多的院子,目光在那扇紧闭的、熟悉的屋门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將这最后的景象烙印在心底。 奶奶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絮语著,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別。爷爷也拄著拐棍,走到她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辰走到大伯卫长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磨得光滑的黄铜钥匙,郑重地放进他粗糙宽厚的手心里:“大伯,家里的钥匙,您收好。平时得空麻烦您过来瞅两眼,通通风,別让房顶漏了,墙根塌了就成。辛苦您了!” 卫长生用力握紧那把带著卫家老屋温度的钥匙,重重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沉:“辰子,你放心!有我和你爷在呢!这房子,保管给你看得好好的!跟你在时一个样!你娘和苒苒在城里,你多上心照应著!” “嗯!我知道!”卫辰用力点头,又转向站在一旁的爷爷奶奶,“爷,奶,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缺啥少啥,托人捎个信儿!” “走吧走吧!路上当心点!慢点开!”奶奶挥著手,声音有些哽咽,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卫辰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妈,上车吧。您看,大伯和爷爷都答应得好好儿的,房子他们会看好的。您要是真想家了,我就送您回来住几天。咱上车吧,天冷,风大,別冻著苒苒。” 王秀兰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承载了她半生悲欢的老屋,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望著卡车、对城里生活充满憧憬的女儿,还有沉稳可靠的儿子,终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拉著卫苒冰凉的小手,在王爱国打开的车门指引下,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爬进了驾驶室,母女俩挤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驾驶室空间本就有限,两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侷促。 卫辰则绕到车后,准备踩著后轮爬上车厢。 “哎!卫辰!”王爱国叫住了他,指了指驾驶室座椅后面那个狭窄的空间,“上来!挤这儿!后面敞篷的,风跟刀子似的,这大冷天坐后面,非得冻僵了不可!” 他指的是驾驶座后面那个放铺盖卷的临时休息处,极其狭窄,勉强能蜷缩著坐下一个成年人,但比起露天车厢,已是天壤之別。不是特別熟络信任的关係,司机根本不会让人坐这里。 卫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王师傅,这……太麻烦您了,我坐后面就行……” “废什么话!赶紧上来!磨磨唧唧的,天黑了路更难走!”王爱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却透著不容拒绝的亲昵和关照。 卫辰不再推辞,真诚地道了声谢:“那行,谢谢王师傅了!”他拉开驾驶室门,先把装著母亲那筐“宝贝”的柳条筐塞到座位底下,然后自己侧著身,费力地挤进了那个窄小的空隙。 他蜷起腿,后背紧贴著冰冷的驾驶室后壁,膝盖几乎顶到前座,空间狭仄得几乎无法动弹,但確实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都坐稳了!扶好!”王爱国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身也隨之轻微震动起来,驾驶室里充满了汽油和皮革的味道。 卡车缓缓启动,笨拙地在狭窄的土路上调了个头,车轮碾过硬邦邦的冻土和残留的冰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朝著来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爷爷奶奶相互搀扶著,大伯一家、三叔一家都站在院门外,用力地挥著手,身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中渐渐模糊。 卫辰透过驾驶室小小的后窗,看到母亲王秀兰一直扭著头,身体几乎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那座在视野中迅速变小、最终被村口的土坡和老槐树彻底遮挡住的、熟悉的农家小院。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熟悉的轮廓,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一塌,颓然地转回了头,默默地坐正了身体。 她飞快地低下头,抬起袖子,在眼睛上用力地抹了一下,然后紧紧攥住了身边女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引擎单调而持续的轰鸣,压抑著无声的离愁。 蜷缩在角落里的卫辰,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著母亲强忍泪水的、微微颤抖的侧影,看著妹妹卫苒既兴奋又带著点初离故土的茫然和怯意的脸庞,感受著身下卡车每一次顛簸带来的震动,以及狭小空间里母亲和妹妹身上传来的微弱的体温,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味杂陈。 车轮滚滚,沉重地碾过故乡冬日坚硬冰冷的土地,载著无法割捨的眷恋与沉甸甸的期冀,驶向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远方。 四九城的万家灯火在前方闪烁,等待著这一家人的融入与安顿。而身后那座渐渐隱没在沉沉暮靄中的寂静小院,连同那些无法搬离的厚重岁月与深入骨髓的记忆,將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成为游子心中最深、最韧的根,无论走多远,都牵繫著归途的方向。 第 169章 邻居帮忙 解放牌大卡车沉重的引擎声,碾碎了南锣鼓巷冬日下午的沉寂。当那抹军绿色终於拐进巷口,稳稳停在95號四合院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前时,驾驶室里挤著的三个人,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车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暮气,四合院青灰色的高墙在暮靄中显得愈发厚重森严。 “可算天黑前到了!”王爱国长长吁出一口气,拉上手剎,巨大的车身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轻颤,彻底安静下来。 驾驶室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汽油、皮革和人体气息的复杂味道。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这天儿,黑得真快。” 王秀兰透过车窗,看著眼前这座陌生又气派的深宅大院,那紧闭的、油著黑漆的厚重院门,还有门口那对张牙舞爪的石兽,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 这次来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今天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没想到真快自己就享到儿子的福了。 这城里的大院,跟她那敞亮开阔的农家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女儿卫苒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著她的忐忑。 卫苒则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著这只在哥哥描述中出现过的地方,小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 卫辰费力地从驾驶座后面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挤出来,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腿脚。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妈,苒苒,下车吧,咱到家了。”他拉开车门,一股刺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先跳下车,然后伸手去搀扶母亲和妹妹。 王秀兰动作有些笨拙地爬下车厢踏板,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卫苒倒是灵巧地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的身影,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和饭菜香。 “王师傅,辛苦您了!这一路顛簸。”卫辰再次向王爱国道谢,顺手递过去一支烟,“您稍等会儿,我叫几个人来帮忙卸车,东西不多,很快就好。这天寒地冻的,不能让您乾等著。” “行!你快去!我正好抽根烟歇歇脚。”王爱国接过烟,就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靠在车头上,愜意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卫辰转身,小跑著来到四合院那扇紧闭的、沉重的黑漆大门前。门板半掩,四合院白天一般是不关门的,院里这么多人盯著呢。 这个时候各家的女人一般都回家做饭了,要是早一点,特別是天气好,大门口会有一大堆大妈们在这了干活聊天。 “哟,卫採购回来了?”前院老吴是锅炉工,回来的早点。看清是卫辰,脸上堆起笑,赶紧把门开大了些,看到外面的车“这大包小包的……搬家?” “是,接我娘和妹妹过来住。”卫辰简短解释,“麻烦您也搭把手卸东西,我再去叫几个人。” “好嘞!您稍等!我一会过来。”老吴应了一声。 卫辰没耽搁,快步走进院里。正是下班前的空档,院里还算安静。他径直走向前院,閆埠贵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閆家门口,提高声音喊道:“解成!解放!在家没?出来帮个忙!” 话音刚落,閆解成那瘦高的身影就从屋里钻了出来,后面跟著探头探脑的閆解放。“卫辰哥?啥事?”閆解成问道,身上还带著屋里的暖气。 “我家东西到了,在院门口卡车上,人手不够,搭把手帮忙卸一下?”卫辰直接说明来意。 “行啊!没问题!”閆解成爽快地答应。閆解放也跟著点头。 卫辰又转向中院,衝著刘海中家的方向喊道:“光天!光福!出来帮个忙卸车!” 刘光天那壮实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后面跟著他弟弟刘光福。“卫辰哥,卸啥车?”刘光天嗓门挺大。 “我家搬东西,卡车在院门口了,搭把手,很快!”卫辰解释。 “得嘞!马上来!”刘光天应了一声,回屋大概跟家里说了一声,兄弟俩就出来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默默地站到了卫辰身边,是小石头。这孩子十来岁,平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看到卫辰家有动静,总是第一个出现。 “卫辰哥,还有我!”小石头仰著脸说。 “好!石头也来!”卫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閆解成、閆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小石头,加上卫辰,六个半大小伙子很快聚齐。卫辰领著他们快步穿过院子,从南边的小角门鱼贯而出。 卡车旁,王秀兰和卫苒裹紧了棉袄,站在寒风中,看著这群陌生的半大小子涌出来,有些侷促。王爱国已经抽完了烟,正搓著手取暖。 “妈,苒苒,你们先进院里,屋里暖和。我们把东西卸下来,搬到门口,你们在屋里归置。”卫辰边对母亲和妹妹说著,边把南边自家小院开的小门打开,从这里卸东西进,不用绕到大院里。 “三大妈,”他正好看到听到动静、掀开门帘探出身来的三大妈,“您有空没?麻烦您,帮我妈和妹妹在屋里接应一下东西?” 三大妈是个精明的妇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卫辰接老娘和妹子来了?这可是大喜事!行行行!交给我!大嫂,妹子,快跟我进屋暖和暖和!外头多冷啊!” 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就亲热地挽住了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王秀兰的胳膊,又招呼著卫苒,热情地把母女俩往院里带。 阎埠贵早就叮嘱过她,卫辰这小伙子路子广、出手大方,是值得拉拢的对象,有机会多亲近没坏处。 王秀兰被三大妈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和那满满一车厢的东西,才忐忑不安地被三大妈半搀半拉地进了小门。卫苒也紧紧跟在后面。 “好了,兄弟们,开干!”卫辰招呼一声,率先抓住车厢板边缘,用力向下一拉。沉重的铁板“哐当”一声放了下来,搭在地上。 “搬!”刘光天嗓门大,力气也足,第一个跳上车厢,伸手就去拽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閆解成也利索地爬上去,和刘光天一起抬那袋最沉的粮食。两人喊著號子:“一、二、起!”沉甸甸的麻袋被抬了起来。 閆解放和刘光福负责车下接应。两人合力抱住麻袋底部,踉踉蹌蹌地往小角门里搬。小石头则默不作声地抱起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柳条筐,稳稳地跟在后面。 卫辰和王爱国则合力將固定在车厢板上的自行车小心地解下来。卫辰扶著车把,王爱国抬著后座,两人把自行车抬过门槛,靠在了前院的墙根下。 东西確实不算太多,但都是实打实的重量——粮食口袋、装著被褥衣物的大包袱、装著罈罈罐罐的柳条筐。 小伙子们年轻力壮,加上卫辰和王爱国这两个主力,卸车的速度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偶尔的吆喝声、东西落地的闷响,打破了四合院黄昏的寧静,引来一些住户好奇地掀开门帘张望。 三大妈在屋里也没閒著。她一边帮王秀兰把搬进来的包袱、筐篓暂时堆放在堂屋地上,一边嘴里像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哎哟,大嫂,您这福气在后头呢!瞧卫辰这孩子,多出息!年纪轻轻就在城里安了家,还把您老和妹子都接来享福!这搁我们院儿里,那也是头一份!” “您瞧瞧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这桌椅板凳,看著就结实!卫辰这孩子,办事就是牢靠!” “您呀,以后就等著享清福吧!这城里啊,冬天有炉子,比乡下暖和多了!买东西也方便,出门就是合作社……” 王秀兰初来乍到,面对三大妈连珠炮似的热情和夸讚,只是侷促地笑著点头应和,手脚却不停,小心地把搬进来的东西往墙边挪,儘量不挡道。卫苒则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新家,眼睛亮晶晶的。 三大妈说著,手上动作也不慢。她看到一个包袱鬆了,立刻过去利索地重新繫紧;看到地上掉了一点麻绳头,也弯腰捡起来。 她一边帮忙归置,一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包裹和筐篓,心里暗暗掂量著里面的分量和价值。 当小石头抱著那个装著王秀兰“宝贝”的柳条筐进来时,她更是热情地迎上去接了一把,手指不经意地在筐壁上摩挲了一下。 东西一件件被搬进来,堂屋的地上很快就堆满了。当最后一个包袱被閆解成扛进来放下,卫辰也拍打著身上的灰尘走了进来。 “辛苦大家了!都弄利索了!”卫辰对帮忙的几个小伙子说道,又转向王爱国,“王师傅,真是太感谢您了!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天都黑了。您赶紧回吧,路上慢点开!” “客气啥!应该的!”王爱国爽朗一笑,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行,那我走了!以后有活儿再招呼!”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角门,跳上驾驶室。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卡车笨拙地掉了个头,捲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第 170章 参观地窖 送走王爱国,卫辰回到院里。帮忙的老吴、閆解成、閆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和小石头都还在,脸上带著干活后的红晕,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裊裊上升。 卫辰从棉袄內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烟和糖。他先走到老吴和閆解成面前,抽出两支烟递过去:“吴大爷、解成,辛苦了,来根烟解解乏。” 閆解成有些意外,隨即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接过烟:“谢了卫辰哥!”他熟练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立刻抽。老吴不怎么说话,戒过烟点点头,憨厚的笑了笑。 卫辰又拿出几块硬水果糖,先给了小石头两块:“石头,今天多亏你,手脚真麻利!拿著甜甜嘴。” 小石头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把糖紧紧攥在手心。 卫辰又给了閆解放两块糖:“解放,也辛苦了。” 閆解放喜滋滋地接过糖:“谢谢卫辰哥!” 轮到刘光福时,卫辰也给了他两块糖:“光福,拿著。” 刘光福刚要伸手接,旁边的刘光天却挺了挺胸膛,大声道:“卫辰哥,我都十五了!是大老爷们儿了!不吃糖,我也要抽菸!”他一脸“我很成熟”的表情。 閆解放一看,也立刻跟著起鬨,把刚拿到手的糖又往前一递:“对对!卫辰哥,我都十四了!也是大人了!我也要烟!糖给光福吧!”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更老成些。 卫辰看著这两个半大小子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他也没坚持,笑著摇摇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烟,分別递给刘光天和閆解放:“行,你俩也算半拉大人了,接著!不过可小心点,別让你爸闻著味儿,回头再挨顿胖揍!” 刘光天和閆解放如愿以偿地接过烟,学著大人的样子,得意地夹在手指间,嘿嘿直笑,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卫辰哥!我们机灵著呢!” 这时,才十三岁的刘光福不干了,眼巴巴地看著哥哥手里的烟,也嚷嚷起来:“卫辰哥!我也要烟!我也大了!” 卫辰笑著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去!小屁孩儿!毛儿都没长齐呢!老实吃你的糖!等你啥时候有你哥这么高,再说!”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偷摸抽根烟,在这个年代不算太稀奇,但给十三岁的孩子发烟,卫辰可担不起这教坏小孩的名声,邻居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刘光福撇撇嘴,有点委屈,但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这边动静不小,吸引了院里几个更小的孩子。閆埠贵家的閆解旷和閆解娣,一个六岁一个五岁,扒在自家门框上,眼巴巴地看著这边。贾东旭家的棒梗,才三岁多,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站在不远处吮著手指头看。 卫辰看见了,笑著走过去,从兜里又掏出几块糖,先给了閆解旷和閆解娣一人一块:“解旷,解娣,来,拿著吃。”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糖,仰著小脸,居然异口同声、口齿清晰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哥!”虽然三大爷家日子过得抠搜,但家教规矩倒是没落下。 卫辰又拿出一块糖,蹲下身,对著小棒梗招招手:“棒梗,来,这个给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棒梗看著卫辰手里的糖,又看看閆家兄妹,犹豫了一下,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小手接过糖,奶声奶气地学著说:“谢…谢卫辰哥哥!” 小模样虎头虎脑的,眼神清澈,还没被贾张氏彻底带歪,透著几分孩童的天真可爱。 “乖!”卫辰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几个孩子拿到糖,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嘰嘰喳喳地跑开了,寒冷的空气中留下一串稚嫩的笑声。 卫辰直起身,看到三大妈还在屋里热情地帮母亲归置东西,不时递个杯子倒点热水。 他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糖,大概有五六块,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今天真是多亏您帮忙了!这点糖您拿著,给解成他们甜甜嘴,也谢谢您照应我娘和妹子。” 三大妈看著手里那一小捧糖,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菊花,嘴里却连连客气:“哎哟!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手却飞快地把糖揣进了围裙口袋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加上老头子,正好一人一块还有得剩!这卫辰,果然是个敞亮人! 看著三大妈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卫辰心里暗笑,这阎家,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帮忙的几个小的,加上三大妈,人人有份,一个糖都没落下。 小角门“吱呀”一声被卫辰仔细关上,插好了门閂。堂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还有地上堆放的、带著故乡尘土气息的行李包裹。 屋外,四合院彻底被暮色笼罩,各家的窗户陆续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隱隱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模糊的说话声。 属於他们的、崭新的城里生活,就在这片陌生又充满烟火气的喧囂中,悄然拉开了序幕。王秀兰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一双儿女,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卫辰將那扇通往外界的南边小角门仔细地关上。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嘆息,隔绝了胡同里渐起的寒风和暮色四合下的市井喧囂。门閂落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仿佛也为这个小小的家,落下了第一道安寧的门栓。 昏黄的灯光下,浮尘在光柱里静静舞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初来乍到的王秀兰和卫苒都感到一丝陌生和无所適从。 卫苒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著这间比乡下屋子亮堂、陈设也齐整许多的堂屋,目光在那些陌生的桌椅板凳上流连。 “妈,苒苒,来,我带你们认认地方。”卫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和妹妹眼中的新奇与茫然。 他先走院里通向大院的那扇月亮门(垂花门)前。这扇门做工考究,门板厚重,上面雕著简单的如意纹样。 “这是通四合院大院的月亮门,我加了个大门,咱们的小院就自成一个院子,平时咱们进出都走这边,毕竟是一个大院的,还要受大爷们管,邻里之间还要处,所以一般走这边。” 卫辰说著,把钥匙拔下来,把钥匙递到母亲王秀兰粗糙的手心里,“妈,这把钥匙您收好。这是咱家的大门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王秀兰下意识地握紧了。 接著,他又走到刚才他们卸东西进来的那扇南边小角门旁,同样掏出一把稍小一些的钥匙,打开了这把锁。“这门平时不怎么开,主要是搬运大件东西方便。钥匙您也拿著。” 他把第二把钥匙也放在了母亲的手心。两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和分量,静静地躺在王秀兰的掌心纹路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也像是开启新生活的凭证。 王秀兰低头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钥匙上细微的纹路,心里的那份漂泊无依感,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门户”冲淡了些许。 “走,妈,我带你看看地窖。”卫辰拿起靠在墙边的一个手电筒,推开了厨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低矮的小木门。一股混合著泥土、蔬菜和煤炭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他率先踩著陡峭的木梯下去,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明亮的口子。 王秀兰有些紧张地跟在儿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扶著潮湿冰冷的土壁,一步步往下挪。卫苒好奇地想跟,被卫辰拦住了:“苒苒,你在上面等著,下面黑,別摔著。” 地窖不大,但挖得很深,四壁用砖头粗略地砌过,显得比较规整。手电光扫过,几个大缸里面是卫辰准备的米、面、玉米糝等粮食,几个大柳条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著表皮沾著泥土、水分充足的大白菜,绿油油的叶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嫩。 还有几个麻袋,敞著口,能看到里面是饱满的土豆和圆滚滚的大萝卜。旁边还放著几个小罈子,隱约能闻到醃菜特有的咸香。 “妈,您看,”卫辰的光柱在粮食和冬储菜上停留,“这煤够烧一阵子的。白菜、土豆、萝卜,都是入冬前存下的,够吃。旁边那几坛是醃的雪里蕻和芥菜疙瘩。咱家的口粮,还有这些过冬的嚼裹儿,都在这里了,踏实著呢!” 王秀兰借著光亮,仔细地打量著地窖里的存货。当看到那码放整齐、数量充足的冬储菜时,她那颗悬著的心,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真正落回了实处。 在乡下,冬天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地窖里的存粮够不够。眼前这些,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富、还要齐整! 儿子是真的把家安顿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粮食大缸,又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土豆,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鬆的、带著欣慰和踏实的笑容。 卫辰带母亲看地窖,主要是让她安心。 第 171章 透漏点家底 “好,好……存得真不少……够吃,够吃了……”母亲喃喃地说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地窖上来,王秀兰感觉脚下都轻快了些。回到温暖的屋里,卫辰指著东厢房的两个房间:“妈,按咱之前说好的,这两间臥室,您住这间大的,向阳暖和。苒苒住旁边这间小的。”他推开母亲那间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靠窗是一张崭新的大木床,上面铺著厚厚实实、鬆软温暖的棉褥子,褥子上是同样崭新、印著大红牡丹花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是一个半新的五斗橱和一个脸盆架。窗户上装著清澈透明的玻璃,透著外面朦朧的暮色。 “床铺都是搬家前就铺好的,被褥都是您之前给做的新的,一直收著没用呢。”卫辰说道。 王秀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棉被,又按了按鬆软的褥子。那熟悉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棉花触感,让她眼眶又是一热。这些都是她在家时一针一线、省吃俭用攒下的棉花和布,给儿子准备的。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她在这陌生城市里最温暖的慰藉。 卫苒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一声跑进属於她的小房间,新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开始把自己的小包袱往床上放。 “妈,您也看看您的屋子,缺啥少啥咱明天再添置。”卫辰说著,轻轻带上了母亲房间的门,拉著她来到自己住的正房东房间。 卫辰的房间陈设简约质朴,像九十年代初期的风格,但对现在来说,就让人羡慕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摸索出一个沉甸甸、漆皮都有些斑驳的旧铁盒子。盒子上了锁,他从钥匙串里找出最小的一把铜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锁。 王秀兰疑惑地看著儿子。只见卫辰小心翼翼地从铁盒里拿出几张对摺起来的、印著蓝色花纹的纸,还有一叠用牛皮筋扎好的、花花绿绿的票证,最后是一小卷用皮筋捆著的现钱。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塞到了母亲手里。 “妈,您拿著。” 王秀兰下意识地接住。她先展开那几张纸,借著堂屋透进来的灯光仔细辨认。当看清那纸上的字样和数额时,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拿著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赫然是四张银行储蓄存单! 一张上面清晰地印著:伍佰圆整。 两张是:贰佰圆整。 还有一张是:壹佰圆整。 白纸黑字,加起来整整一千块!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的年代,一千元绝对是一笔令人头晕目眩的巨款!更让她惊骇的是,存单的户名一栏,工工整整写著的,是她王秀兰的名字! “辰…辰子!”王秀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脸色瞬间煞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这…这么多钱?!哪…哪来的?!你…你可不能干…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觉得手里的存单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差点就要失手扔出去!儿子才进城工作半年啊!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辰早就料到母亲会有这反应,赶紧扶住母亲微微摇晃的身体,把她按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语气沉稳而清晰:“妈!妈!您別慌!听我说!这钱,乾乾净净,每一分都是儿子凭本事挣的!”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铁盒底层又抽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到母亲眼前。那是一张盖著红星轧钢厂鲜红公章的收购证明单。 上面清晰地列著日期、品名、数量、金额: “野猪两头头,净重四百六十斤,单价x元,计xx元整。” 这样是採购收据好几张,都是卫辰平时卖给轧钢厂野猪时留下的。最后是合计金额,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下面还有採购科负责人和財务科的签名盖章。 “妈,您看,”卫辰指著单据,耐心解释,“这半年,我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好几趟北边的山坳子。运气好,弄到些大傢伙。厂里食堂正缺荤腥,我就直接卖给厂里了。价格比外面供销社收的稍微高点,厂里也给开正式手续,合理合法!这钱,就是这么攒下的。您儿子没偷没抢,没干半点昧良心的事!” 王秀兰颤抖的手指抚摸著那张盖著红章的证明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仿佛要確认每一个笔画的真实性。那鲜红的公章,那清晰的品名和金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来。 原来如此!是儿子冒著风险,钻山打猎换来的!她抬起头,看著儿子年轻却已显沉稳坚毅的脸庞,巨大的后怕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惊恐。 “辰子啊!”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的颤抖,“打猎那是把头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啊!那深山老林里,野猪、熊瞎子,多凶险!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不敢想像儿子独自面对那些凶兽的场景,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咱现在有工作了,是国家的人了!咱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平平安安!以后…以后可千万別再去了!答应娘!” 看著母亲眼中真切的恐惧和泪水,卫辰心头一酸。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冰凉的手,用力点头,语气郑重:“妈,您放心!我答应您!以后儘量不去钻那老林子了!好好在厂里干!这钱,就是想让您知道,儿子有能力养家,让您和苒苒过上好日子!您踏踏实实的,別为钱发愁!” 他故意顿了顿,转移话题,脸上露出笑容,“对了妈,还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您。我前段时间在厂里立了功,提了一级!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块了!” 果然,这个消息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王秀兰脸上的阴霾和泪水。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三…三十块?!真的?我的儿!真有出息!真给娘爭气!”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惊嚇和后怕。三十块的工资,在村里足够让人眼红得滴血了!儿子不仅安了家,还升了职加了薪!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她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紧紧攥著儿子的手,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 卫辰趁热打铁,拿起那叠厚厚的票证和那一小卷现钱,大约一百二十块,连同那四张存单,一起塞回母亲手里:“妈,这些您都收好。存单是您的名字,拿著户口本和存单就可以去取。钱,放在银行里最安全。 这些粮票、油票、副食本、煤本,还有布票、工业券啥的,都是咱家过日子的凭据。这现钱是零用的。以后啊,您就是这个家的掌柜的!儿子结婚前,家里这一摊子,还得靠您操持!” 王秀兰看著手里这一大堆关乎全家生计的“命根子”,感觉沉甸甸的,既有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带来的暖意,更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动的心情,郑重地点点头:“好,好…娘帮你收著,娘一定管好!” 她不再推辞,仔细地將存单折好,和那些珍贵的票据、现钱一起,贴身藏在了棉袄內里缝製的暗袋里,又仔细地按了按,確认稳妥。那铁盒子,她没要,就让儿子留著放他自己的东西。 藏好了这些“家底”,王秀兰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包袱,又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她站起身,脸上重新焕发出当家主母的干练和生气:“辰子,饿了吧?娘去做饭!今儿个咱搬新家,得吃顿好的!娘给你和苒苒擀麵条,炸酱麵!”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卫辰早已提前把五斤肥瘦相间的好猪肉放在了案板下的篮子里。 王秀兰看到那红白分明、油光水滑的一大块肉时,又惊了一下,但这次更多的是心疼:“哎呀,辰子,咋买这么多肉?多金贵啊!”不过想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儿子又刚升了职,她也就释然了。冬天肉耐放,儿子也是想让他们吃顿好的。 “不多不多,妈,今天敞开了做!”卫辰笑著跟进厨房帮忙生炉子。他特意多放出来点,也是为以后往家里拿东西打个底——总不能顿顿都“买”这么多。 蜂窝煤炉子很快燃起蓝汪汪的火苗,驱散了厨房的寒意。王秀兰麻利地和面、擀麵,动作嫻熟,仿佛又回到了乡下的灶台边。卫辰帮著剥蒜、洗菜。卫苒也跑进来,新奇地看著母亲在城里崭新的灶台上忙碌。 案板上,肥肉被切成小丁,下到烧热的铁锅里,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浓郁的荤香瞬间瀰漫开来。油脂被慢慢熬出,变成透亮的油渣。 王秀兰將剁得细碎的瘦肉末和甜麵酱、黄酱一起倒入锅中,熟练地翻炒。酱香、肉香、油香交织在一起,霸道地衝出厨房,在四合院渐渐沉寂下来的暮色中飘荡,勾动著左邻右舍的嗅觉神经。 葱姜蒜末的辛香適时加入,最后淋上一点香油,一锅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炸酱便成了。 第 172章 三位大爷的问候 手擀的麵条又宽又筋道,在翻滚的大锅里煮得恰到好处,捞出过一遍凉水,更显爽利。洁白的碗里,捞入麵条,浇上几大勺浓香四溢的肉酱,再码上焯好的豆芽菜、切好的黄瓜丝、水萝卜丝,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末。 三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炸酱麵摆在了堂屋的方桌上。昏黄的灯光下,麵条升腾起裊裊白汽,混合著酱香、面香和蔬菜的清香,构成一幅无比诱人、无比温暖的家的画面。 “开饭嘍!”卫辰笑著招呼。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王秀兰看著埋头吃得香甜的一双儿女,看著这窗明几净的新家,再摸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家底”,心中百感交集。 离乡的愁绪被眼前踏实的温暖冲淡,对未来的茫然也被浓浓的希望取代。她用筷子挑起一大缕裹满酱汁的麵条送入口中,咸鲜浓郁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温暖一路熨帖到心底。这是他们在四九城、在这座四合院里的第一顿饭,简单,却无比满足。 刚放下碗筷,肚子里还装著热乎的麵条,身上暖洋洋的,堂屋外,月亮门上就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带著点正式意味的敲门声:“篤、篤、篤。” 卫辰和王秀兰对视一眼。卫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三位穿著整齐工装、带著一身寒气的中年男人。正是这四合院里最有分量的三位管事大爷: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 易中海面容方正,神情沉稳;刘海中身材微胖,自带几分装腔作势的官威;阎埠贵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掛著精明的笑容。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卫辰连忙招呼,“快请进!屋里暖和!” 易中海作为首座,当先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收拾得乾净但还略显凌乱的堂屋,最后落在站起身、显得有些侷促的王秀兰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卫辰啊,我们刚下班回来,听家里人说,你把母亲和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这可是大喜事啊!我们仨代表院里,特意过来看看,认认门,也欢迎欢迎咱们院的新住户!” 王秀兰赶紧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哎哟,领导…领导们好!快坐!快坐!家里刚搬来,乱得很……”她下意识地用了在村里对干部的称呼。 “哎,卫辰娘,可不敢这么叫!”刘海中摆摆手,声音洪亮,带著点官腔,“咱们院里不兴这个,都是街坊邻居!叫我二大爷就行!这是老易,一大爷!这是老阎,三大爷!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院里的家人了!” 他打量著王秀兰朴素的衣著和带著风霜的脸,又看看旁边怯生生站著的卫苒,点点头,“卫辰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也有孝心!把您接来享福,这就对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笑容可掬地接话:“是啊是啊!辰子娘,您可算是有福了!卫辰这孩子,年轻有为,办事又稳妥!您以后就安心住下,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儘管言语!远亲不如近邻嘛!”他说话间,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放的行李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空碗,心里对这家人的底细又多了几分估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王秀兰被这三位气度不凡的“领导”围著,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哎,哎,谢谢…谢谢三位大爷!给…给大家添麻烦了……” 易中海看出她的紧张,温和地笑了笑:“大嫂別客气。我们就是过来认个门,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没有。今天你们刚搬来,一路辛苦,又忙著安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式了些,“过两天,等院里人都方便了,咱们开个全院大会。到时候把您和卫苒小朋友正式介绍给街坊四邻认识认识。以后在一个院里住著,慢慢就熟了。” “对对,全院大会,这是咱们院的规矩。”刘海中点头附和。 “大嫂您先好好休息!收拾屋子是累活儿,不急在一时。”阎埠贵也笑著补充。 三位大爷言简意賅,表达了欢迎之意,说明了来意,又体谅他们刚搬家需要休息,便不再多留。 “那行,卫辰,你们先忙著!我们就先回去了!”易中海最后说道。 “哎,谢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您几位慢走!”卫辰连忙送客。 王秀兰也跟在后面,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三位大爷……” 送走了三位管事大爷,再次关上月亮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院外,四合院已经完全沉浸在冬夜的静謐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和远处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狗吠。 王秀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一天,从清晨离开暴峪泉的老屋,到暮色中抵达这陌生的四合院,再到刚刚面对三位威严的“大爷”……经歷了震惊、恐惧、担忧、惊喜、紧张……此刻,所有的喧囂和波澜终於暂时平息。 她转过身,看著这间虽然陌生却已属於他们的堂屋,看著儿子沉稳可靠的脸庞,看著女儿带著倦意却充满新奇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地、坚定地涌遍了全身。 这里,就是他们新的家了。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磕绊,但此刻,在这盏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下,在这个小小的、属於自己的空间里,漂泊的心,终於找到了落脚的港湾。 夜,更深了。四九城的万家灯火,有一盏,从此为他们而亮。 腊月二十二的清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卫辰的生物钟精准地將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唤醒。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厚实的棉被,一股裹挟著煤烟味的寒气立刻钻了进来。他迅速套上冰冷的棉袄棉裤,推开房门。 堂屋里,炉火已经生了起来,蓝色的火苗在炉膛口活泼地跳跃著,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王秀兰的身影佝僂在厨房门口的小炉子前,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一股混合著麦香和柴火气的熟悉味道温暖地瀰漫在空气中。 “妈,您咋起这么早?”卫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微哑。炉火的热力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王秀兰闻声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但眼底却亮晶晶的:“醒了?辰子。乡下早起惯了,鸡叫头遍就躺不住。再说,这新地方,总得让你们吃上口热乎的。”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这屋里是真暖和,炉子烧得匀实,不像咱家土炕,后半夜就凉了。就是…就是这褥子也忒软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躺在云彩里,浑身没个著落,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快天亮了才迷糊著。” 卫辰笑了,接过母亲手里的葫芦瓢,帮她往翻滚的锅里添了点凉水:“没事,妈,过两天身子骨就习惯了。 城里冬天都靠这炉子,暖和是暖和,就是得勤添煤。您白天在家多歇歇,別光顾著拾掇,活儿是干不完的,慢慢来。” “哎,不累,看著你们吃上热乎饭,娘心里才舒坦。”王秀兰脸上绽开满足的笑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稠乎乎的麵疙瘩汤。 卫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我去院里活动活动筋骨,跑两圈,回来正好吃早饭。” 他推开月亮门,清冽如冰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四合院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謐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炊烟。 卫辰沿著熟悉的路径,在狭窄的胡同里慢跑起来。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坚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老长,瞬间消散。 跑过中院的水池边,看见李大婶已经在那里“哗啦哗啦”地搓洗著一大盆衣物,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冰冷的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目光相遇,点头打了个无声的招呼。后院隱约传来李奶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这座庞大的城市肌理,早已开始了它日復一日、无声却坚韧的搏动。 卫辰跑完两圈,身上微微冒汗,精神也彻底醒了,带著一身寒气回到温暖的屋里。王秀兰已经把睡眼惺忪的卫苒也叫了起来。小丫头揉著眼睛,被食物的香气诱惑著,乖乖坐到了桌边。 早饭简单而实在:一大盆热气腾腾、稠稠的白麵疙瘩汤,汤麵上浮著几滴诱人的金黄油星和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 每人面前摆著一个敦实的粗瓷大碗。王秀兰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光溜溜、冒著热气的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分別放到卫辰和卫苒的碗边。 “来,一人一个,趁热乎吃。”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惊喜:“鸡蛋!”在乡下,鸡蛋是金贵东西,除了年节或生病,轻易捨不得吃上一个。 卫辰看著自己碗边的鸡蛋,再看看母亲面前空空的位置,心头猛地一揪。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空间里鸡蛋存货不少,但昨天忙乱,竟忘了提前拿出一些放在厨房显眼处。 母亲带来的那三只老母鸡和一只小公鸡,还可怜巴巴地被麻绳拴在院子角落的枣树上呢。 第173 章 邻里情况 “妈,您呢?”卫辰没动筷子,抬眼看向母亲。 “我?”王秀兰摆摆手,端起自己那碗疙瘩汤,“早上喝点热汤水就挺好,这东西腻得慌,不爱吃。”她说著,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卫辰心里一酸,知道母亲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最好的东西永远紧著孩子。 他把那个温热的鸡蛋拿起来,不由分说地塞到母亲粗糙的手心里:“妈,以后咱家吃鸡蛋,一人一个!这是规矩!您要不吃,我和苒苒也咽不下去。” 他语气坚决,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您儿子是干啥的?採购!咱家还能缺了这几个鸡蛋?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以后每天早上,您煮三个,咱一人一个,雷打不动!您要是不煮,”他故意板起脸,带著点孩子气的霸道,“我就自己爬起来煮!” 王秀兰看著手里温热的鸡蛋,再看看儿子认真的眼神和女儿期待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哎”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她小心地把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开一道缝,手指灵巧地剥开一小半蛋壳,露出里面细腻洁白的蛋白。她没捨得吃,把剥好的那一小块先递向卫苒:“来,苒苒先咬一口……” “妈!”卫辰按住母亲的手,把那一小块蛋白直接塞进母亲嘴里,“您吃您的!她碗里有!”他又拿起自己的鸡蛋,利落地剥开完整的壳,露出光滑的蛋白,然后才递给眼巴巴看著的卫苒,“小馋猫,吃吧。” 王秀兰看著儿女都吃上了,这才小口地咬著自己手里那半个鸡蛋。浓郁的蛋香在口中瀰漫开来,混合著疙瘩汤的暖意,熨帖著肠胃。她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涩涩的。 卫辰吃著鸡蛋,心里盘算著得赶紧在院子角落搭个像样的鸡窝,把母亲带来的那几只功臣安顿好。 趁著吃饭的工夫,他开始向母亲介绍这四合院里的“门道”。他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在这个家才有的放鬆和坦诚,筷子偶尔在碗沿上轻点。 “妈,咱这院儿里,管事的有三位大爷。”卫辰用筷子虚点了一下,“前院住著三大爷,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老师。他家人口多,三大妈,还有四个孩子,解成、解放、解旷、解娣。这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过日子精打细算,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特別是三大爷,买个针头线脑都得琢磨半天。不过算计的也都是些吃食零嘴的小东西,人本质不算坏,昨天您也看到了,三大妈挺热心。就是……” 他微微摇头,“他们自家人之间,亲兄弟明算帐,也算得太清太细,让人瞧著有点那个。” 王秀兰认真地听著,慢慢喝著疙瘩汤,点点头。昨天三大妈的热情和最后那一小把糖,让她对阎家印象不坏。至於算计,乡下过日子,谁不算计呢?柴米油盐,不精打细算怎么熬?只要不算计到自家头上就行。 “后院住的是二大爷,刘海中,在厂里是六级锻工,技术好,工资高。”卫辰继续道,“这人呢,官癮忒大,总觉得自己个儿是个领导,爱管事,爱开会,爱听人奉承,可惜肚子里墨水不多,水平有限。 听说特別偏心他家老大刘光齐,在上中专,我还没见过面。对老二刘光天和老三刘光福,嘖,”卫辰撇撇嘴,语气带著点不以为然,“那是真不客气,三天两头打,下手没个轻重。昨天帮忙卸车那俩半大小子就是他们。” 王秀兰眉头微蹙,乡下也重男轻女,也有父母偏心的,但像卫辰说的这样打孩子的,还是少见。孩子淘气是该管教,可动不动就上手,还是亲爹……她心里对这位二大爷的观感不由降了几分。 “中院住的一大爷,易中海。”卫辰提到这个名字,语气明显淡了些,“七级钳工,厂里、院里都是这个,”他竖了下大拇指,“地位高。他和一大妈两口子,在院里口碑不错,热心肠,挺受人尊敬。就是……”他微微压低了声音,“他们没孩子,把中院贾家的贾东旭收做徒弟了,当半个儿子看,特別照顾贾家。”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声音更低了点:“易师傅这人吧,面儿上看著挺正派,对谁都和气,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可我总觉得……那和气底下隔著一层,有点假。我不太喜欢跟他多打交道。至於贾家……” 卫辰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贾东旭看著还算老实巴交,可他妈,就是贾张氏,您可得留点神。那是个厉害角色,年轻守寡,拉扯儿子长大,性子泼辣,有点蛮不讲理,撒起泼来六亲不认,天王老子都敢骂,还特別护犊子。她那个孙子棒梗,就是昨天您给糖那虎头虎脑的小子,现在还小看著挺招人稀罕,就怕被他奶奶惯得没边儿,长歪了。” 王秀兰默默记在心里。泼辣不讲理的寡妇婆婆,她年轻时在村里也不是没见过,知道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沾上就是一身腥。 “后院还有个放映员,叫许大茂,油嘴滑舌,心眼子活泛。中院那个大高个儿,叫何雨柱,外號傻柱,是咱厂里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卫辰竖了下大拇指。 “就是嘴臭,脾气倔得像头驴,跟许大茂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卫辰简单带过这两个人,“这院里拢共二十多户,一百多口人,形形色色,您慢慢就认全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实在:“不过,也有几户特別好的,是真心实意过日子的老实人。中院的刘大婶,刘秀芬,您刚才在水池边可能瞧见了。她家男人走得早,就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子,大的叫牛大力,十三了,小的叫牛小草,十岁。她没正式工作,平时就靠糊火柴盒、帮人浆洗缝补、纳鞋底子赚点活命钱,日子过得紧巴,是院里数得著的困难户。 还有后院的李奶奶,老伴和儿子都没了,就剩她和一个孙子小石头,也是十岁上下,祖孙俩相依为命。这两家,都是实打实的好人,心肠热乎,懂感恩。以前我没少帮衬他们点粮食菜蔬,他们心里都记著,人也特別厚道实在。您要是想找人嘮嘮嗑解解闷,或者有啥事需要搭把手,找李大婶和李奶奶准没错,她们靠得住。” 他看向正小口咬著鸡蛋的卫苒:“小苒在家也闷得慌。一会儿哥带你去认识小草和小石头,他俩跟你年岁差不多,正好能玩到一块儿去。” 卫苒一听能认识新朋友,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嘴里的鸡蛋都忘了嚼。 吃完饭,王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卫辰看看天色,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便对母亲说:“妈,走,我带您和小苒去中院转转,认认门,跟李大婶她们打个招呼。” 母子三人出了月亮门。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厢房的屋脊,斜斜地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中院的水池边,刘大婶还在奋力搓洗著那一大盆衣物,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发灰,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著溅起的凉水沾湿了花白的鬢角,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冷水中反覆揉搓。 “刘大婶,忙著呢!”卫辰笑著高声打招呼,领著母亲和妹妹走过去。 刘大婶闻声猛地抬头,看到卫辰和他身后的陌生母女,立刻在身前湿漉漉的旧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手,脸上绽开朴实而略带侷促的笑容:“哎,卫辰兄弟!吃过了?”她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带著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善意。 “吃过了。婶子,这是我妈,王秀兰,昨天刚接来。”卫辰侧身介绍,“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刘大婶,刘秀芬。” 王秀兰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乡下人初次见面特有的、略带拘谨却真诚的笑容:“大妹子,你好!我叫王秀兰,以后咱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指点。” “哎哟!大嫂!可不敢当!叫我秀芬就行!”刘大婶热情地回应,仔细打量著王秀兰,见她衣著虽然朴素但浆洗得乾乾净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中透著坚韧,心里也多了几分亲近。 “您可算来了!卫辰兄弟老早就念叨著要接您来享福呢!这下可好了!有啥事您儘管言语,千万別外道!咱们都是拉扯孩子熬日子的人,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能过得去!”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著一股暖人心窝的热乎劲儿。 两个同样在生活磨盘里打转、同样坚韧的女人,几句话间,那份天然的亲近感便悄然滋生。 卫辰又朝旁边敞著门的李家喊了一声:“小草!在家没?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只灵敏的兔子从门里躥了出来,正是牛小草,穿著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几乎是同时,后院通往中院的过道里,小石头也像只机灵的小鹿一样快步跑了过来,同样穿著单薄,但眼神清亮。 第174 章认识新邻居 “辰哥!”两个孩子跑到卫辰跟前,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卫辰拉过身边有些害羞、往自己身后缩了缩的卫苒,笑著介绍:“小草,石头,这是我妹妹,卫苒。以后她就住咱院儿里了。她比你们小一岁,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俩可得带著她一起玩,不许欺负她,听见没?要当好哥哥。” 牛小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却显得格外真诚的小白牙:“哎!你好!我叫小草!”他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穿著比自己整洁、脸蛋也白净许多的小姑娘,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 小石头则显得更沉稳些,只是靦腆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嗯,我叫小石头。有事你就喊我们。”他话不多,但眼神很可靠。 卫苒在哥哥鼓励的目光下,鼓起勇气,小声说:“小草姐好,石头哥好。” 卫辰又指了指刘大婶家门口,那里站著一个身材明显比小草高壮、肩膀也宽些的少年,正是牛大力。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拿著个禿了毛的扫帚,显然是正在打扫屋子。 看到卫辰看他,牛大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喊了声:“辰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十三岁的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家里的顶樑柱了,自然觉得和弟弟妹妹们玩不到一起。 “大力,好样的!在家多帮你妈分担点!”卫辰讚许地朝他点点头,竖了下大拇指。 刘大婶看著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站在一起——小草和小石头虽然衣著破旧,但眼神乾净透亮,透著股野草般的韧劲;卫苒虽然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澈,没有城里孩子常有的娇气——心里也高兴,对王秀兰说:“大嫂您看,这不挺好!孩子们有伴儿了!省得满院子瞎跑惹祸!” 王秀兰看著女儿身边有了两个看起来淳朴可靠的玩伴,脸上也露出了宽慰而放鬆的笑容,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也鬆了下来。 “妈,您和刘大婶先聊著,我去后院跟李奶奶说一声您来了。”卫辰说道。 “哎,你去吧。”王秀兰应著。 卫辰快步穿过中院,走到后院。李奶奶家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卫辰轻轻敲了敲门板:“李奶奶?起了吗?我是卫辰。” “谁呀?进来吧,门没閂。”一个苍老但还算硬朗的声音传来。 卫辰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陈设极其简单,但收拾得异常乾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李奶奶正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就著窗欞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戴著顶针,一针一线地缝补著一件袖口磨破的旧棉袄。小石头刚才跑出去,炉子上还温著一小锅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旁边放著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李奶奶,是我,卫辰。”卫辰走进去,带进一股寒气。 “哦,辰子啊!”李奶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温暖,“吃早饭没?锅里还有点粥,热乎著呢……”她作势要起身。 “吃过了,奶奶,吃得饱饱的!”卫辰连忙摆手阻止,“跟您说一声,我把老娘和我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昨天下午到的。她们对院里还不熟,我娘心里可能还有点怯生,放不开。您是老街坊了,德高望重,人又好,有空去中院跟我娘嘮嘮嗑?让她也宽宽心,认认门路?” 李奶奶一听,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欢喜的光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娘来了?好!好!老婆子这就过去瞧瞧!”她说著,动作麻利地摘下顶针,套上那件同样浆洗得发白的棉袄外罩。 卫辰赶紧上前虚扶了一下:“您慢点,不著急,她们就在中院和刘大婶说话呢。”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好!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著呢!”李奶奶精神头十足,脚步竟也不慢,跟著卫辰就往外走。 回到中院,王秀兰正和刘大婶聊得热络。两人站在水池边稍微避风的地方,刘大婶一边继续用力搓洗著盆里最后一件衣服,一边说著院里的水龙头冬天容易冻上得用草帘子包好、哪家合作社的冬储白菜便宜一分钱、后院的谁家媳妇又跟婆婆拌嘴了…… 王秀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自己在乡下过冬的经验。 “辰子妈!你可算来了!老婆子给你道喜啦!”李奶奶人未到声先至,带著一股子爽利热乎劲儿。 王秀兰闻声回头,看到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清亮有神的老太太在卫辰的陪同下快步走来,赶紧迎上去,脸上带著真诚的敬意:“哎哟,您就是李婶吧?辰子在家老提起您,说您心善人好,帮衬他不少。我是卫辰的娘,王秀兰。这丫头是我闺女,卫苒。您叫我秀兰就行。”她拉过刚跑过来的女儿。 “什么帮衬不帮衬的,辰子这孩子仁义,心眼好,帮衬我们这孤老婆子和小石头才是真的!”李奶奶一把拉住王秀兰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握得很紧,仔细端详著她,又看看旁边有些害羞的卫苒,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一看就是个能干的!眉眼周正,有福相!养出辰子这么有出息又孝顺的好儿子!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在一个院子的邻居!有啥事,別闷著,跟老婆子我说!这院里住了几十年,犄角旮旯都门儿清!” 三个女人——饱经沧桑却依旧坚韧乐观的李奶奶、勤劳质朴撑起一个家的刘大婶、初来乍到带著乡土气息却同样坚韧的王秀兰——就这样站在了四合院中院清冷的晨光里。 刘大婶停了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著手;李奶奶拉著王秀兰的手,亲热地拍著;王秀兰脸上带著放鬆下来的笑容。三人自然而然地围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小圈子。 话题从初来乍到的不適应和新鲜感,到院里的房屋格局、冬天怎么防寒,再到哪条胡同的煤铺子分量足、哪家合作社的萝卜水灵还便宜半分钱……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像溪流一样潺潺流淌。 王秀兰起初的拘谨在李奶奶爽朗的笑声和李大婶朴实的絮叨中渐渐消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鬆,越来越自然,甚至也开始主动说起老家的一些趣事。 卫辰站在几步开外,看著母亲很快便与这两位善良的邻居熟络起来,听著她们用带著各自乡音却同样充满生活智慧的语调热切地交谈,看著妹妹卫苒在小草和小石头的陪伴下,在一边蹦蹦跳跳的玩儿,在晨光下闪著光,映著三个孩子单纯快乐的笑脸……他悬著的心,终於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自己似乎有些担心过度了。眼前这个为一碗疙瘩汤、一个鸡蛋而推让的女人,这个在暴峪泉村独自撑起风雨飘摇的家、拉扯大一双儿女的女人,她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待人接物的本分厚道,以及融入血液的生存智慧,远比他想像的更能扎根於这片陌生的土壤。 她或许会被这大院的复杂人情一时困住脚步,但绝不会被轻易打倒。她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蒲草,给一点水土和阳光,就能稳稳地立住。 一股暖流和淡淡的释然涌上心头。卫辰嘴角噙著笑意,悄悄推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妈,李奶奶,刘大婶,你们慢慢聊著。小苒,跟小草石头好好玩!哥上班去了!”他扬声招呼道,声音里带著轻快。 “哎!路上看著点车!慢点骑!”王秀兰回头叮嘱,眼神里已没有了昨日的惶惑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落脚点、融入了这方小天地的安定与从容。 “去吧去吧!放心上班!”李奶奶和刘大婶也笑著挥手,像送自家孩子出门。 卫辰长腿一跨,坐上那辆擦拭得鋥亮的二八大槓,清脆的车铃声“叮铃铃”响起,在四合院清晨的寧静中盪开一圈清越的涟漪。 车轮碾过带著白霜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载著他轻快地驶出四合院的大门,匯入了四九城冬日早晨上班的滚滚人流。 身后,那方小小的院落里,属於他母亲和妹妹的新生活画卷,正由她们自己,带著乡下带来的坚韧与朴实,一笔一划,踏踏实实地徐徐展开。 阳光渐渐升高,变得明亮而温暖,慷慨地洒满整个中院,驱散了屋檐下最后一点阴影,也融化了青砖地上残留的薄霜。新的一天,在这座古老的院落里,充满了平凡却真实的希望。 第175 章 清閒办公室 清晨的寒气仿佛还凝在自行车把上,卫辰一路紧蹬,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拉长又消散。轧钢厂高大的门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已是人流如织。停好车,裹紧了棉袄,他快步走向採购科所在的灰砖小楼。 推开三组办公室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著劣质菸丝、烤红薯香气和暖烘烘人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卫辰不由得一愣——今天人竟出奇的齐!往常这个点,办公室里能有两三个人就不错了,其他人早就各显神通,顶著寒风跑关係、磨物资去了。 此刻,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烤得通红,炉盖上还煨著几个表皮焦黑的红薯,散发著甜香。 赵大山、刘国庆、胡松年几个都围坐在炉子旁,捧著搪瓷缸子吸溜著热水,正唾沫横飞地聊著什么。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油条靳东,也难得地缩在角落里,捧著张皱巴巴的报纸装模作样。 “哟!咱们的大功臣来了!”眼尖的刘国庆第一个瞧见卫辰,立刻扯著嗓子喊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功臣!功臣!”吴小军跟著起鬨,用力拍著巴掌,“快!卫辰,炉子边儿给你留著热乎地儿呢!赶紧来烤烤!” 老赵放下搪瓷缸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卫啊,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要不是你搞来那批硬货,咱哥几个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喝西北风、看人脸色呢!哪能像现在这样,围著炉子烤火,还有閒心扯淡?” 靳东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难得地扯出一个笑容,朝卫辰点了点头:“是这话,卫辰,这回你可是给咱三组长了大脸了!李副厂长昨天碰见我还提了一嘴呢。” 卫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脱下棉手套拍打著身上的寒气,一边笑著走过去:“赵哥哥,刘哥,胡哥,靳哥,你们就別臊我了。运气,纯属运气!山里猎人们打的,我就是捡了个漏,跑个腿。” “捡漏?”小王夸张地一瞪眼,“卫辰,你这漏也忒大了点吧?二十八头!那是二十八座肉山啊!这运气你分我一点行不?我要求不高,捡一头就成!”他这话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老张凑近卫辰,压低了点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气:“小卫,甭管运气还是本事,实惠是落咱手里了!刘组长早上透风了,这回任务超额完成,上面高兴,咱整个三组,月底奖金都能往上提一提!” 他伸出几个手指头,比划了个数字,“这个数!够割几斤肉,再打点散酒,让家里婆娘孩子也乐呵乐呵了!”他脸上是实打实的满足和感激。 “就是!”老赵接口道,用力搓著冻僵的手,“往年这时候,哪个不是愁眉苦脸,求爷爷告奶奶?腿跑细了,脸皮磨破了,也未必能弄够数。今年好了,托卫辰的福,年前这几天,咱能当几天『坐商』了!安安稳稳在厂里猫著,烤著火,喝喝水,神仙日子啊!” 他这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眾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不仅仅是奖金,更是在这数九寒天里难得的喘息和安稳。 正热闹著,门又被推开,组长刘源裹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看到屋里满满当当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齐全?难得!难得啊!”他声音洪亮,透著股隨和的喜气。 “组长!” “头儿来了!” 大家纷纷笑著打招呼。炉子边挤了挤,腾出一点更靠近火源的位置。 刘源也不客气,拉过一张旧椅子就加了进来,把冻得发红的手伸向炉子烤著,舒服地嘆了口气。 “都在就好,”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卫辰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正好,刚才在厂办碰见李副厂长,他还特意提了卫辰一嘴。”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卫辰身上。 刘源烤著手,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光彩:“李副厂长说,卫辰这次弄回来的那批野猪,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立了大功了!你们猜怎么著?”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胃口,“就这批野猪肉,食堂那边精打细算,愣是顶了半个多月的猪肉定量!加上肉联厂按计划运来的份额,今年过年,咱们轧钢厂每个职工,都能比往年多分半斤猪肉!” “嚯!” “半斤?!” “真的假的?组长!”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这年头,半斤猪肉,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意味著年夜饭桌上能多一盘油汪汪的硬菜,意味著孩子们能解解馋,意味著一个年能过得更有滋味、更有盼头!这是实实在在的福利,是扎进心窝里的暖意! “当然是真的!”刘源肯定地点头,“李副厂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厂里已经安排下去了。所以啊,”他再次看向卫辰,眼神里满是嘉许,“卫辰,你这功劳,可是惠及全厂上万职工家属了!李副厂长让我替他,也代表厂里,好好表扬表扬你!”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次充满了更深的敬佩和感激。这功劳的分量,太重了。 卫辰被看得脸上发热,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组长,您和李副厂长过奖了。真就是赶巧了,碰上了。主要还是厂里领导调度有方,食堂师傅们会计划,才能让这肉发挥这么大作用。我就跑跑腿,运气好点罢了。” “瞧瞧,瞧瞧!多谦虚!”老胡拍著大腿,“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就是,卫辰这人品,没得说!”眾人又是一阵附和。 因为採购任务提前且超额完成,又临近春节,三组难得的清閒下来。大冷的天,大家也乐得待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炉火熊熊,烤红薯的甜香瀰漫。 有人翻著过期的报纸,有人喝著热水聊著厂里的趣闻、街坊的八卦,有人闭目养神。偶尔爆发出一阵鬨笑,驱散了冬日的沉闷。时间就在这难得的安逸和暖意中,悄然滑过。 卫辰的心,却始终记掛著家里。下午下班的铃声一响,他第一个抓起棉帽子扣在头上,跟同事们匆匆道別,推著自行车就衝出了厂门。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蹬得飞快。崭新的二八大槓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轻快的“沙沙”声。他脑子里全是母亲和妹妹:母亲昨晚没睡好,今天在家会不会还觉得陌生?妹妹跟小草、石头玩得怎么样?院里那些人,母亲应付得来吗? 他几乎是掐著点,成了四合院前胡同里最早回来的那一拨上班族。跟聚在院门口扯閒篇的几个大妈笑著打了声招呼,他迫不及待地推车进了大门。 穿过前院,刚到中院的月亮门洞,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清脆的童音夹杂著妇女们爽朗的谈笑,热热闹闹地飘出来。 卫辰心头一松,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他悄悄探头朝自家的小跨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隨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小小的跨院,已然焕然一新,与他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原本角落里堆放的一些零碎杂物不见了踪影。 那块被卫辰用来种了白菜萝卜、后来收穫完就有些坑洼不平的菜地,此刻被修整得平平整整,泥土被细细地耙过,透著精心打理过的温润。显然,母亲带来了她用了半辈子的锄头和耙子,一展身手。 卫辰之前种下的几垄小葱和一小片耐寒的菠菜,也被重新侍弄过。小葱根部被细心地培上了新土,压得结实。 最显眼的是那个简陋的塑料布“暖棚”——原本只是卫辰用几根细竹条弯成拱形,再蒙上块旧塑料布草草盖住的,歪歪扭扭,勉强能护住菜苗。 此刻,这“暖棚”却像模像样了许多!竹条显然被重新挑选过,更粗壮些,插得也更深更稳,间距匀称。塑料布被拉扯得紧绷绷,边角用碎砖头仔细压牢,形成了一个虽然低矮、但规整严实得多的真正小棚。 棚內那点可怜的绿色,在这层用心构筑的庇护下,显得生机勃勃了许多。整个小院,从地面到角落,都透著一股被勤劳双手精心拾掇过的利落劲儿,连扫帚走过的痕跡都清晰可见。 卫辰完全可以想像出母亲忙碌的身影。她必定是一送走自己,就立刻挽起袖子,拿出了乡下伺弄庄稼的全部本事。这小小的院落,在她眼里,就是新的责任田。 时间回到早上,卫辰走后! 王秀兰站在月亮门边,直到自行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掩上了门。 清冷的晨光洒满了小小的跨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几只麻雀在啁啾。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和一丝无所適从的茫然,如同这冬日的寒气,悄然瀰漫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漂浮感。不行,不能閒著,人一閒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第176 章 暖心的 「串门儿」 王秀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落,最后定格在那片被儿子收穫过、显得有些凌乱荒芜的菜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土裸露著,残留著白菜的根茎和萝卜缨子,几根卫辰隨意插下、歪歪扭扭支撑著塑料布的细竹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棚下那点可怜的绿色也显得无精打采。 “这地……”王秀兰喃喃自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快步回到屋里,从自己带来的那个鼓囊囊的麻袋里,翻出了几件“宝贝”——一把锄头木柄被手掌磨得油亮光滑,锄刃却依旧锋利;一把钉耙的木齿结实,耙头沉甸甸的;还有一把小巧但刃口雪亮的镰刀。 这些陪伴了她几十年的农具,带著故乡泥土的气息,此刻握在手中,一股熟悉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那片菜地前。没有半分犹豫,锄头高高扬起,带著破风声,精准而有力地落下,“嚓”地一声,深深嵌入冻得有些发硬的泥土里。 锄头翻飞,钉耙隨后跟上,將翻起的土块敲碎、耙平。冻土在坚韧的力量下屈服,变得鬆软、平整。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鬢角,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汽。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方寸土地的整理中。每一锄,每一耙,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这不再仅仅是拾掇院子,更像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用最熟悉的方式,刻下属於自己的印记,宣告著一种无声的扎根。 “王婶儿!卫苒在家吗?”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月亮门外响起。 王秀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到牛小草和小石头正扒著门框往里看,脸上带著期待。 “哎!在呢!苒苒!”王秀兰朝屋里喊了一声。卫苒闻声跑了出来,看到小草和石头,眼睛一亮。 “小草姐,石头哥!”卫苒小声喊道,带著点害羞。 “走!卫苒!带你去玩!可好玩了!”小草热情地招呼。 “去吧,苒苒,跟哥哥姐姐们玩去,別跑远了。”王秀兰笑著点头。看著女儿被两个淳朴的孩子拉著,小跑著出了月亮门,欢快的脚步声远去,她心里又鬆快了一分。 送走了孩子们,王秀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简陋的塑料棚。她走过去,仔细端详著。儿子卫辰的心思是好的,但这棚子搭得实在太过敷衍,几根细竹条插得浅,塑料布松松垮垮地搭著,边角都没压牢,一阵大风就能掀翻。 她摇摇头,转身在墙角堆放杂物的棚子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几根更粗壮、更结实的竹竿,又寻了些半截砖头。 她先小心翼翼地將卫辰插的那几根细竹条拔出来,然后在原来的位置,用锄头重新挖深了坑,將粗竹竿用力插进去,深深杵进泥土里,確保稳固。 接著,她將那块旧塑料布重新蒙上,用力向四面拉扯,直到绷得紧紧的,不留一丝褶皱。最后,她搬来那些半截砖头,仔细地將塑料布的边缘一圈都牢牢压住,不留一点缝隙。 一个虽然低矮简陋、但结构稳固、足以抵御寒风的真正暖棚,在她的巧手下成型了。棚子里那几垄小葱和稀疏的菠菜,在这严密的庇护下,仿佛都舒展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她又將小葱根部仔细地培上新土,压紧实。看著焕然一新的小菜地和那个像模像样的暖棚,王秀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种耕耘者收穫前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她又拿起大扫帚,將院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清扫了一遍,连墙根的落叶都没放过。整个小跨院在她勤劳的双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乾净、整齐、生机勃勃,充满了精心打理过的生活气息。 晌午刚过,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小院里背风向阳的北墙根下,阳光暖融融的。王秀兰正坐在小马扎上,拿出自己纳了一半的鞋底准备继续干活,月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大嫂!没歇著呢?”刘秀芬端著个旧箩筐,里面装著糊火柴盒的材料,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哟!这院子拾掇得可真利索!瞧著就舒坦!” “秀芬妹子来了?快坐快坐!”王秀兰连忙起身招呼,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她搬过一个小板凳递给刘大婶,“閒著也是閒著,瞎拾掇。” 刘秀芬放下箩筐,坐在小板凳上,环顾著焕然一新的小院,由衷讚嘆:“这哪是瞎拾掇!瞧瞧这地平的,这棚子搭的,嫂子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她说著,麻利地从箩筐里拿出木片、纸片和一小罐浆糊,手指翻飞,熟练地开始糊火柴盒。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月亮门又传来脚步声,李奶奶胳膊下夹著个旧布包也来了。 “李大娘!你也来了!”刘大婶笑著招呼。 “听辰子说秀兰一个人在家,老婆子过来凑个热闹,晒晒太阳!”李奶奶声音爽朗,自己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从布包里拿出针线笸箩和一只破袜子,“人老了,就怕冷清。” 王秀兰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又给李奶奶倒了杯热水:“李大娘,快喝点热水暖暖。您老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话题自然就打开了。刘秀芬说著院里各家各户的情况,谁家婆婆厉害,谁家媳妇贤惠,冬天水龙头怎么防冻,哪家合作社的冬储菜便宜又水灵。 李奶奶则讲著这四合院几十年的变迁,哪堵墙翻修过,哪棵树被雷劈过,话语里充满了时光沉淀的沧桑感。王秀兰也渐渐放开了,说起乡下的冬閒,怎么醃咸菜、怎么储红薯,说到有趣处,三人一起发出爽朗的笑声。 王秀兰手里的针锥和大针在厚实的鞋底上“嗤啦嗤啦”地穿梭,麻线勒进皮肉留下浅浅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这阳光下的閒话家常,比什么都熨帖。 正聊得热络,月亮门处人影一闪,三大妈端著个针线笸箩,脸上堆著热络的笑容走了进来:“哟!这儿真热闹!我说怎么听著有笑声呢!晒著太阳做活儿,可真会找地方!” 她自来熟地拉过最后一张小马扎坐下,从笸箩里拿出一件做了一半的蓝布褂子,开始锁边,针脚细密均匀。 “他三大妈来了?快坐。”王秀兰笑著招呼。 “三大妈也来了,正好,人多热闹!”刘秀芬应道。 李奶奶也笑著点点头。 三大妈的加入,让气氛更热闹了些,但也微妙地多了一丝不同。 她的话题总是不著痕跡地往卫辰身上引: “秀兰,您可真有福气!卫辰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当了採购员,听说还立了功?前途无量啊!” “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卫辰一个人住时,虽说也乾净,可跟现在这利落劲儿没法比!还得是您这当娘的会持家!” “您看这棚子搭的,多结实!卫辰那孩子工作忙,肯定没工夫弄这么细致……” 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王秀兰放在脚边装著麻线团和碎布头的旧篮子,又瞥了瞥那修整一新的菜地,心里飞快地估算著这家人的勤快程度和可能的家底。阎埠贵叮嘱她要多和卫辰家走动的话,她可牢牢记著呢。 王秀兰只是谦和地笑著,不接那些夸讚卫辰的话头,只说些庄稼把式的事:“乡下人,就这点粗笨力气活。这棚子也就是挡挡风,让那点小葱菠菜少受点冻。” 刘秀芬和李奶奶则更自然地聊著些家长里短。阳光缓缓移动,光影在青砖地上拉长。糊好的火柴盒在李婶的箩筐里渐渐堆高,李奶奶手里的破袜子也快补好了,三大妈褂子的领口锁边完成,王秀兰手中的鞋底又纳厚了一层。时间在飞针走线、家长里短中静静流淌,驱散了初来者的陌生与孤独。 直到卫辰的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午后暖阳下的寧静。 院里的声音更清晰了。只见背风的北墙根下,阳光最好的地方,摆著几张小板凳和小马扎。 母亲王秀兰、后院的李奶奶、中院的刘大婶,还有前院的三大妈,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晒著午后难得的暖阳,一边手里忙活著各自的活计。 刘大婶腿上放著一个旧箩筐,里面堆满了糊火柴盒的材料——薄薄的木片和粗糙的纸片。她手指翻飞,动作麻利,沾点浆糊,“唰唰”几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就成型了,又快又整齐。 李奶奶则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只破了洞的厚棉袜,正一针一线,极其耐心地缝补著,针脚细密匀称。 三大妈手里是一件半成品的蓝布褂子,正用顶针顶著针,在领口处细细地锁著边,针线活儿一看就很讲究。 而卫辰的母亲王秀兰,手里则是一个厚厚的、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鞋底。她左手握著鞋底,右手捏著穿了麻绳的大针,手臂带动著整个上半身,有节奏地用力,针锥在鞋底上扎出小孔,大针带著粗麻线“嗤啦嗤啦”地穿透厚厚的布层,发出结实有力的声响。她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而平和。 第 177章 搞点砖头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在青砖地上投下几个挨在一起的、暖融融的影子。她们一边做著手里的活计,一边聊著天。话题显然已经从家长里短,深入到了各自的手艺上。 “……秀兰,你这鞋底纳得可真密实!瞧瞧这针脚,跟尺子量过似的!”刘秀芬看著王秀兰手里的鞋底,由衷地讚嘆,“这麻线搓得也够劲道!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王秀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乡下人,別的不会,就这点粗笨力气活。穿在脚上走路,底子不结实可不行。这麻线是自己种的麻,沤了,自己搓的,是比买的皮实点。” “李婶,你这缝补的手艺才叫绝活!”王秀兰看向李奶奶手里那只几乎看不出破洞的袜子,“补得跟新的一样,还这么软和,一点不硌脚。卫辰他们以前袜子破了也都是我瞎对付,他老说我补的磨脚,您得教教我。” 李奶奶呵呵笑著,推了推老花镜:“老婆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这针线活儿,缝缝补补几十年,熟能生巧罢了。日子不就得这么过嘛,省一点是一点。” 三大妈也接口道:“秀兰这菜地拾掇得也好!瞧那棚子搭的,比我家那口子弄的强多了!一看就是伺弄庄稼的老把式!”她语气里带著点刻意的亲热,“以后开春了,您可得教教我,我家那点韭菜总长不好。” “行啊,大妹子,只要你不嫌弃我土法子。”王秀兰爽快地应著,脸上带著被认可的笑容。 卫辰的目光扫过院子,没看到卫苒的身影,只听到从刘大婶家方向隱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想必是和小草、石头他们玩在一处了。 眼前这幅和谐温暖的画面,让卫辰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他故意加重了脚步,推著自行车走进月亮门,发出声响。 “哟,卫辰回来了!”三大妈第一个抬头,笑著招呼。 “辰子下班了?”李奶奶也抬起头,慈祥地问。 刘大婶和王秀兰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嗯,李奶奶,刘大婶,三大妈,妈,我回来了。”卫辰笑著回应,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聊著呢?这太阳晒著暖和吧?” “可不嘛,你这跨院儿,下午这太阳真好,一点风没有,比屋里还舒坦!到现在还有点光呢。”刘大婶笑道。 三大妈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活,利索地收拾起来:“哟,光顾著说话了,这天儿可不早了,得回去张罗晚饭了!秀兰,李婶儿,秀芬,我先回去了啊!”她说著就站起身。 刘大婶和李奶奶也反应过来,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是得回去了,家里小的也该饿了。” “秀兰,明儿个太阳好,咱还来这儿做活儿啊!热闹!”李奶奶对王秀兰说。 “哎,好!欢迎著呢!”王秀兰笑著应道,也起身相送。 送走了三位邻居,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子二人。夕阳的余暉將院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 卫辰走到母亲身边,看著她明显比早上放鬆许多的面容,轻声问:“妈,今天感觉咋样?还適应吧?院里……还习惯吗?” 王秀兰拍了拍身上的线头,看著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脸上露出踏实而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找到了归属感的安然。 “挺好!真挺好的!”她声音很轻快,“上午没啥事,就把这院子拾掇了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下午,”她指了指刚才大家坐过的地方,“李奶奶和秀芬妹子怕我刚来闷得慌,吃了晌午饭就拿著活计过来陪我说话。后来三大妈也来了。大傢伙儿一边干活一边嘮嗑,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一点不觉得累。” 她顿了顿,看著墙角那个被她加固过的塑料棚,又看看平整的菜地,眼里带著光:“这地方挺好,敞亮,背风,太阳足。开春了,这点地好好整整,能种不少东西。葱蒜、小青菜、豆角、黄瓜……够咱自家吃了。省下不少的钱。”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带著细密皱纹却充满希望的脸上。卫辰看著母亲眼中那份属於土地耕耘者的篤定和规划,看著这个小院里重新焕发的、被精心打理过的生机,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妹妹和伙伴们的嬉笑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如同炉子上温著的水,缓缓地、彻底地熨帖了四肢百骸。 这小小的四合院,这方被母亲赋予了新生命的小天地,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家的温度。 凛冬虽寒,烟火慰人。母亲这棵坚韧的蒲草,已然在这陌生的土壤里,稳稳地扎下了根须,开始舒展枝叶。 夕阳的暖意还未完全褪去。王秀兰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辰子,饿了吧?妈这就做饭。”她手脚麻利地揭开锅盖,里面是早就蒸好的二合面馒头,热气腾腾。又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准备洗菜。 “妈,不急。”卫辰看著母亲忙碌的身影,又扫了眼院子角落,心里盘算著,“趁著天还没全黑,我去弄点东西。” “弄啥?”王秀兰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儿子。 “砖头。”卫辰指了指院墙根下那片阳光稍差、但还算宽敞的空地,“我看那地方挺好,背风,离屋子也远点。咱垒个鸡窝,把你带来的这几只鸡养起来,光捆著也不是事儿,以后你和苒苒就常有鸡蛋吃了。” 王秀兰眼睛一亮,养鸡!这可是农家最熟悉也最实惠的副业。但隨即又有些迟疑:“砖头?那得花钱买吧?要不……咱先用土坯凑合著?”过日子精打细算的习惯根深蒂固。 卫辰笑了:“妈,不用花钱。我知道个地方,破城墙根底下,有不少散落的旧砖头,没人管。三大爷跟我提过一嘴,说不少人都去那儿捡,垒个小煤池、鸡窝啥的,够用了。”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到屋檐下,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槓。 王秀兰一听不用花钱,立刻点头:“那敢情好!你小心点,別贪多,够用就行,天快黑了。” “放心吧妈,我去去就回。”卫辰应著,从杂物棚里翻出两个平时用来装菜、结实的大竹筐。他用麻绳在自行车后座两侧仔细地绑扎固定好,確保筐子不会左右乱晃。又找了根更粗的绳子,准备待会儿捆砖头用。一切准备妥当,他推车出了南门儿。 王秀兰目送儿子离开,心里踏实了不少。垒鸡窝,养鸡,吃鸡蛋……这些实实在在的盼头,让她觉得这城里的日子,也渐渐有了熟悉的、可以抓在手里的滋味。 她转身回到厨房,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利落地洗菜、切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小院里重新响起。 卫辰骑著车,熟门熟路地穿行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胡同里,直奔城外。冬天的风颳在脸上生疼,路上行人稀少。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一片断壁残垣出现在眼前。这里据说是前朝留下的老城墙,早已废弃坍塌,巨大的条石和城砖散落得到处都是,荒草丛生。 借著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確实有些地方明显被人翻动过,散碎的红砖、青砖被挑拣出来堆在一边。 卫辰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停好车,四下观察一番,確认无人,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专挑那些还算完整、个头匀称的砖头捡。双手动作飞快,一块块冰冷的砖头被搬起,丟进竹筐里。 砖头粗糙的表面摩擦著手掌,很快沾满了灰土。沉重的砖块不断落入筐中,竹筐的底部被压得吱呀作响。他儘量码放整齐,一层层垒高。 一个竹筐很快装满了大半。卫辰试著抬了抬,沉甸甸的,估摸得有一百多斤。他轻轻一提,稳稳地將这筐砖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架在自行车后座一侧绑牢,又用备好的粗麻绳在筐子上方和车身之间来回缠绕了几道,勒得紧紧的。 接著,他又迅速將另一个筐也装满了大半,用同样的方法绑在另一侧。 自行车立刻显得笨重无比。卫辰跨上车座,感觉车身猛地往下一沉。他用力蹬动脚踏板,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吃力的“嘎吱”声。载著重物,速度慢了很多,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等他终於將车推回自家小跨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轮廓。 王秀兰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哎哟,弄这么多!快,先吃饭,饭都做好了!”她看著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和车后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没事,妈,不累。”卫辰卸下砖头,把砖头一块块搬到墙根下,整齐地码放起来。看著那堆起来像座小山的砖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跑几趟就差不多够了。明儿个我去挖点黄土,和点泥,垒个结实点的鸡窝,保管风吹不倒!” 匆匆扒拉完母亲做的热乎饭菜——白菜燉粉条,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卫辰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母亲的手艺带著乡土的质朴,却最能抚慰肠胃。 第 178章 鬼市赴约 饭后,他陪著母亲和妹妹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听卫苒嘰嘰喳喳讲白天和小草、石头玩耍的趣事。 夜色渐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王秀兰带著卫苒早早睡下。卫辰也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下,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覆盖著整个小跨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冬夜的寒气透过窗缝渗入,万籟俱寂。当卫辰精神探测的“视野”中,母亲和妹妹的呼吸都变得均匀、深沉,显然已进入熟睡状態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侧耳倾听片刻,確认隔壁屋没有任何动静。隨即,他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窗边,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身形一晃,便已如狸猫般翻出窗外。脚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如同夜梟展翅,无声无息地越过並不算高的院墙,稳稳落在墙外的胡同阴影里。 浓墨般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卫辰体內的內力悄然流转,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他不再压抑速度,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融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內力加持下,他的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寂静无人的街巷间飞掠。脚下是坑洼的土路、冰冷的石板,但他如履平地,速度比起白天骑自行车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寒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隱秘的兴奋。 凭著记忆和敏锐的感知,他很快再次来到了那片位於城市边缘、散发著腐朽与隱秘气息的区域——鬼市。 远远望去,零星昏黄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人影幢幢,低语如蚊蚋。卫辰没有走正路,而是熟练地绕到后面,在一处断墙残壁的阴影里停下。 他屏息凝神,体內筋骨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噼啪脆响,原本匀称挺拔的身形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將棉衣都撑得鼓胀起来。脸上的线条也变得粗獷刚硬,眼神中透出一股彪悍之气。 眨眼间,那个曾与虎哥交易过多次的“壮汉”形象,便取代了卫辰原本清俊的模样。 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適应了这具“铁塔”般的身躯,这才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向鬼市后面那几间破败、但相对僻静的房子。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劣质菸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內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虎哥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裹著件半旧的军大衣,正蹲在墙角一个小火盆边烤火,旁边还坐著两个心腹手下。 听到门响,三人警惕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虎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迎了上来。 “哎哟!兄弟!你可算来了!快,烤烤火,这鬼天气,冻死个人!”虎哥热情地招呼著,亲自搬过来一个破板凳。 “虎哥,久等了。”卫辰用刻意压得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將那小凳子完全覆盖。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火盆上烤著,目光扫过虎哥。 “嗨,等兄弟你,再久也值!”虎哥搓著手,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兄弟你上次託付的事,哥哥我可是半点没敢怠慢,撒出去不少人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还真给你找到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得意:“是隔壁省,靠山的一个县。原先有家挺大的磨坊,公私合营那会儿,主家跟公方代表闹掰了,心里憋屈,乾脆关门歇业不干了!那套家当,小麦电磨、玉米电磨,还有配套的筛子啥的,都托熟人放出话来,想寻个买家出手!” 卫辰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东西怎么样?” “放心!兄弟我办事,靠谱!”虎哥拍著胸脯,“专门托那边的朋友去看过。机器是旧的,用了几年,但主家以前也是靠这个吃饭的,保养得精细著呢!机器运转正常,没出过大毛病,该有的零件一样不少!就是落了些灰,收拾收拾,跟新的差不了太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麦电磨,人家要这个数,两千二!玉米电磨,便宜点,一千整!” 他顿了顿,观察著卫辰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接著说,“这都是实打实的价。那主家也是急著脱手,加上是熟人牵线,没敢乱要。哥哥我呢,跑腿费就不单算了,两样一起,三千五百块!我给你包圆了,保证完好无损地运到四九城地界!怎么样?兄弟,这价,够意思吧?” 三千五百块!卫辰心中迅速盘算。这价格確实在他的预期之內,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一些。电动磨麵机,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紧俏的生產资料,这个价格拿下,绝对划算。 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低沉:“价,还行。虎哥办事,我信得过。” 虎哥脸上笑容更盛:“痛快!兄弟就是爽快!” 卫辰话锋一转:“不过,这钱,我想换种方式付。” 虎哥一愣:“哦?兄弟的意思是……” “猪肉。”卫辰吐出两个字,“我用猪肉抵这三千五百块,如何?” 虎哥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灯泡!猪肉!这可是比现金更硬的硬通货!尤其是最近,市面上供应愈发紧张,黑市猪肉价格一路飆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愿意!太愿意了!兄弟你这是照顾哥哥生意啊!”他飞快地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兄弟,你也知道,这年景,啥都涨!”虎哥一脸“掏心窝子”的表情,“鬼市里,猪肉都卖到两块五一斤了!还他娘的有价无市!不过咱兄弟之间,哥哥绝不坑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生猪!我给你按两块一斤收!这价,你去打听打听,绝对公道!三千五百块,就是一千七百五十斤猪!兄弟你以前送来的猪,每头都三百斤往上,五六头就足够了!咋样?” 两块一斤收生猪?卫辰心中冷笑。这虎哥果然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黑市猪肉两块五甚至更高,他按两块收生猪,转手一杀,利润空间巨大。 不过,这个价格对卫辰来说,依然是可以接受的。空间里的猪,对他来说几乎是零成本。能用猪肉换到急需的机器,省去现金交易的风险和麻烦,还维持了这条重要的渠道,值得。 “行。”卫辰乾脆地应下,“就按虎哥说的。” “爽快!”虎哥大喜过望,用力一拍大腿,“那咱就定个时间地点?” 两人低声商议起来。最后约定:三天后的夜里十二点整,在虎哥提供的一个位於城郊结合部、废弃小砖窑的地址交易。虎哥会提前把两台电磨藏匿在砖窑深处一个相对乾燥的角落。 “这是那砖窑旁边一间破屋子门上的钥匙,”虎哥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黄铜钥匙递给卫辰,“你们可以把猪运到那里,然后把磨搬走。我们的人会在夜里一点准时过去接收猪。咱们呢,为了保险起见,交易完別急著碰头。两点整,还是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这间破屋子,“咱们再碰一面,把帐算清楚,多退少补!兄弟觉得这样安排稳妥不?” 卫辰接过钥匙,入手冰凉沉重。虎哥这安排確实周到,避免了双方同时在场的大规模接触,降低了风险。他点头:“虎哥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正事谈妥,气氛轻鬆了不少。虎哥掏出菸捲递过来,卫辰摆摆手表示不抽。虎哥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看著卫辰这彪悍的体型,带著几分试探和拉近关係的意味问道:“兄弟,咱这也交易好几回了,算得上是老交情了。哥哥我还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呢?方便留个名號不?以后道上也好有个称呼。” 卫辰沉默了片刻,脑中念头飞转。这个形象以后就是专门与虎哥这类人打交道的面具,確实需要一个代號。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叫我铁塔就行。” “铁塔?”虎哥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再看看对方那魁梧得如同铁铸般的身躯,不由得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好!好名字!人如其名!铁塔兄弟!以后哥哥我就这么称呼你了!”虎哥对这个彪悍又透著点朴拙气息的名號显然很满意。 “嗯。”卫辰应了一声,魁梧的身躯站了起来,带起一阵风,“虎哥,没別的事,我先走了。”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破屋。 “兄弟慢走!三天后,砖窑见!”虎哥也站起身,抱了抱拳。 第179 章 鬼市买鸡蛋 卫辰不再多言,拉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高大的身影融入鬼市边缘更浓的黑暗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著鬼市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灯火昏黄的摊位走去。既然来了,正好补充点家里的“硬通货”。 鬼市的喧囂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油灯、马灯摇曳的光线下,人影如同鬼魅。叫卖声压得极低,如同蚊蚋,交易在袖筒里、在遮挡下快速进行。 卫辰那铁塔般的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不少警惕或探究的目光,但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又都迅速移开。 他目標明確,径直走向记忆中几个常卖农副產品的摊位区域。在一个用破麻袋半遮著、只点著一盏小油灯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裹著厚棉袄、缩著脖子的中年人,脸上蒙著块旧布,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他面前摆著几个大小不一的箩筐,里面是些蔫了吧唧的土豆萝卜,角落里,一个盖著厚厚乾草的篮子下,隱约露出几抹圆润的白色——正是鸡蛋。 “鸡蛋,怎么卖?”卫辰蹲下身,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掀开篮子上的乾草。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篮子码放得还算整齐的鸡蛋显露出来,个头不大均匀,有些蛋壳上还沾著草屑和少许鸡粪痕跡,但看得出还算新鲜。 摊主被这大汉的气势慑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带著点紧张:“一、一块三毛一斤!大哥,这可是正经乡下收来的笨鸡蛋,香著呢!”他报了个比平时稍高的价,显然是想探探这壮汉的底。 卫辰没说话,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隨意地从篮子里捻起一个鸡蛋,放在油灯下仔细看了看蛋壳的色泽和乾净程度,又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听里面的动静。 动作看似粗獷,却透著行家的谨慎。最后,他手指微微用力一捏——当然控制了力道,蛋壳发出轻微的“咔”声,出现一丝细微裂痕,里面的蛋清瞬间渗了出来一点,晶莹粘稠,带著新鲜的腥气。 “一块一。”卫辰放下那个破了的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砍价。破了的蛋他没打算赖,但这也向摊主表明了他的態度和眼力——这蛋没那么金贵,而且他懂行。 摊主看著那流出的蛋清,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心疼那一个蛋,更被这大汉简单粗暴的验货方式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知道遇上了不好糊弄的主:“大哥,这……这价也太低了点!现在啥都贵,收上来也不容易,一块二!一块二您全拿走!这篮子里的,少说也有十一二斤!” 卫辰没立刻答应,目光扫过旁边几个摊位,似乎在比较。鬼市鸡蛋確实紧俏,价格普遍在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浮动,一块二算是行情价里的底线了。 “称。”他言简意賅地吐出一个字,算是同意了。 摊主鬆了口气,赶紧从身后摸出一桿带著锈跡的老式桿秤和一个旧簸箕。他小心翼翼地將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个捡到簸箕里,动作很轻,生怕再碰破了。昏暗的光线下,秤砣的游標在秤桿上移动著,摊主眯著眼看了半天。 “大哥您看,十斤八两高高的!一块二一斤,总共十二块九毛六!”摊主把秤桿儘量往卫辰眼前凑。 卫辰根本没看那秤桿。他常年跟物资打交道,手上掂量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这篮子蛋,撑死了十斤出头,摊主明显在秤上做了手脚。 他冷哼一声,大手直接伸过去,一把抓住秤桿,那巨大的力量让摊主差点脱手。卫辰手指在秤砣绳上一拨,秤桿猛地一沉,秤砣“啪嗒”一下掉到了十斤的星花上。 “十斤。”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摊主。 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角冒汗,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再不敢耍滑,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大哥您眼力真毒!是十斤!是十斤!十斤,十二块钱!”他飞快地报出数,生怕这铁塔般的汉子发怒。 卫辰不再废话,从棉袄內兜里摸出十二块钱,都是些旧票子,拍在摊主手里。然后拎起那篮子鸡蛋,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鬼市的阴影和人流中。 摊主攥著钱,看著那大汉消失的方向,抹了把冷汗,小声嘟囔:“我的娘哎,这哪来的煞神……” 离开鬼市的喧囂和昏黄灯火,重新踏入纯粹的黑暗。卫辰在確认无人跟踪后,迅速绕到一处断墙后。 他身形一阵极其细微的蠕动,膨胀的肌肉收缩,粗獷的线条恢復柔和,眨眼间又变回了清瘦挺拔的卫辰。 他將那篮鸡蛋和那把黄铜钥匙仔细收好,收进空间背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运转內力,身形如电,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但心中却是一片火热。磨麵机有了著落,空间里的猪也找到了稳定的“销路”,家里的日子,眼见著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自家小院,一切如常,静謐无声。母亲和妹妹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卫辰轻手轻脚地走进正屋,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將空间里取出的鸡蛋——足足十斤,圆滚滚、带著新鲜气息的鸡蛋,轻轻地、一个一个地码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昏暗中,那一堆白生生的鸡蛋像一座小小的宝藏,散发著温润的光泽。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一缕青烟般飘回自己房间,脱下带著寒气的外衣,躺回床上。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疲惫感涌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天光微熹,四合院里开始有了窸窣的起床声。 王秀兰习惯性地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她推开房门,打算先去厨房生火烧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屋,脚步猛地顿住了! 桌子上,赫然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圆滚滚、白生生的鸡蛋!在朦朧的晨光里,像一堆小小的珍珠,散发著诱人的光泽,数量之多,足有十几斤吧!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入手微凉沉实,蛋壳乾净光滑,带著新鲜的触感。没错!是真的鸡蛋!足有几十个!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儿子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卫辰正在院子里,迎著初升的朝阳,缓慢而有力地打著那套她看不懂但觉得很沉稳的拳法。动作舒展,气息绵长,额角微微见汗。 “小辰!”王秀兰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你……你昨晚又出去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堂屋的方向。 卫辰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转过身,脸上带著平静的笑容:“嗯,妈,出去了趟。正好有事,顺道去鬼市买了点鸡蛋。” 他走到母亲身边,看著桌上那堆鸡蛋小山,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啊,妈,你真的不用省。咱家以后,不会缺这些吃食。鸡蛋也好,肉也好,你儘管放心大胆地做,放心大胆地吃。我有我的门路,能弄来。” 王秀兰看著儿子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有著超越年龄的篤定和担当。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鬼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儿子一个人去安不安全?这么多鸡蛋,花了多少钱?但看著儿子坦然的眼神,看著桌上那实实在在的鸡蛋山,她最终把那些担忧和疑虑咽了回去。 儿子大了,有本事了,也有自己的世界和秘密。作为母亲,她选择相信和支持。 “哎,妈知道了。”她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是深深的关切,“晚上出去……千万小心点,黑灯瞎火的,別让人看见,別惹麻烦。” 她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鬆快,“今儿早上,咱煮鸡蛋!一人一个!管够!” 腊月的寒气,在四九城的胡同里凝成了实质,灰墙黛瓦都蒙著一层冷硬的霜色。可这寒意,终究挡不住日渐浓稠的年味儿,丝丝缕缕,从家家户户的门缝窗隙里顽强地透出来,混著炊烟、油香和隱约的炮仗味儿,在清冷的空气里酝酿发酵。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整个四九城就进去了新年的倒计时。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便有了细碎的声响。卫辰在院里打完一套拳,收势时吐出的白气凝而不散。推门进屋,一股混合著焦糖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厨房里,王秀兰正守著炉子,锅里一小汪金黄色的糖稀“咕嘟咕嘟”冒著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浓郁诱人的甜香。卫苒像只小猫似的蜷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里,小鼻子一抽一抽。 “妈,真香!”卫苒吸溜著口水。 第 180章 新年倒计时 “香吧?这是麦芽熬的,比买的关东糖实在。”王秀兰笑著,用筷子尖挑起一小缕糖稀,手腕灵巧地一转,在旁边的粗瓷盘子里飞快地绕出几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葫芦和小动物形状的糖瓜。糖稀遇冷迅速凝固,变得金黄透亮。 “等凉透了才脆,现在粘牙。”她一边做,一边將一小碟切得方方正正的白萝卜丁恭敬地摆在灶台边贴著的简陋灶王爷画像前,这是一张印著模糊神像的粗糙黄纸,还是王秀兰从老家带来的。 现在虽然不允许封建迷信,但只要不公开搞迷信,一般也没人管。更何况王秀兰为了安全期间,都是上了门才把灶王爷的像拿出来的,上完供她还会收起来。 母亲嘴里轻声念叨著:“灶王爷,灶王奶奶,今儿个小年,请您老甜甜嘴,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咱家来年顺顺噹噹,不缺吃少穿,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这是根植於北方农家的古老仪式,是对温饱最朴素的祈求。卫辰静静地看著,母亲专注的神情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锅里的糖稀翻滚著,甜香瀰漫,將这小厨房薰染得暖意融融。 前院隱约传来三大妈招呼閆解成去买芝麻糖的声音,中院贾家似乎也飘出了祭灶的糖味儿,还夹杂著贾张氏中气十足地呵斥棒梗別偷吃的嗓门。小年的气息,就这样在四合院的每个角落悄然瀰漫开来。 祭拜完灶王爷,王秀兰把那几个糖瓜分给卫辰和卫苒一人一个,自己也小心地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粗糙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著粮食的醇厚,虽不如供销社卖的关东糖精致,却別有一番踏实滋味。 “妈,今天厂里奖励我了点年货,”卫辰从带回来的布兜里掏出两个油纸包,“一包是食堂自己做的芝麻花生糖,还有一包是冻梨,放窗台外冻著就行。” “哎哟,还有糖和梨?”王秀兰又惊又喜,接过来小心地收好,“这厂里福利真不错!芝麻花生糖留著待客,冻梨过年吃,清火!”生活的盼头,就在这一包一裹的积累中,变得具体而微。 “二十四,扫房子。”这句古老的民谚,在四合院里得到了最忠实的践行。 天刚亮透,王秀兰就起来了。她头上严严实实包了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腰里繫著深蓝色的粗布围裙,手里拿著一把簇新的、用金黄饱满的高粱穗子扎成的长柄苕帚——这叫“新苕帚”,专为扫房准备的,取个“除旧布新”的好彩头。 “小辰,苒苒,都起来了!今儿个扫房!”王秀兰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过节的干劲。 卫辰和卫苒应声出来。虽然他们是刚搬来不久的新家,屋里院外都还算乾净,但王秀兰坚持要把这“除尘布新”的仪式做到位。“新家更要扫,扫走一路风尘,扫进新气象!”她如是说。 “小辰,来,搭把手,把这桌子挪开。”王秀兰指挥著。卫辰立刻上前,將堂屋的八仙桌挪到院子中央。王秀兰则搬来一张结实的方凳,稳稳地站了上去。她仰起头,挥动那簇新的高粱穗苕帚,开始清扫房梁和高处的墙壁。 “唰…唰…”苕帚划过房梁和椽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虽然並无多少积灰落下,只有一些新近飘入的浮尘和细小的蛛丝,但王秀兰扫得极其认真。 她伸长手臂,苕帚的穗子仔细地拂过每一道梁檁的缝隙,每一处墙角旮旯,连窗欞顶上的小小凹槽都不放过。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光柱里只有零星几点微尘在飞舞。她嘴里还低声念叨著:“扫走晦气,扫走不顺,扫得乾乾净净,福气財气都进门!” 卫苒也领了任务,拿著一块半湿的小抹布,跟在母亲后面,认真地擦拭著桌椅板凳的腿脚和低处的墙围子。卫辰则负责將母亲扫过的地方,用乾净的湿抹布再细细擦一遍。 扫完了堂屋和臥室,王秀兰的目光又投向厨房和小小的跨院。厨房的灶台、碗柜被擦得鋥亮,锅盖都揭起来冲洗了一遍。院子里,她將角落里的杂物归置整齐,用大扫帚把青砖地扫得光可鑑人,连墙根下那几片枯叶都没放过。 “妈,咱家刚搬来,哪有那么多灰呀?”卫苒擦得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问。 “傻丫头,”王秀兰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笑道,“扫房扫房,扫的是心气儿!把这一年心里头积攒的不痛快、不顺遂,都像这尘土一样扫出去!清清爽爽、亮亮堂堂地迎接新年,这才有盼头!” 她的话音刚落,中院就传来李大婶嘹亮的招呼声:“大力!小草!別猫著了!赶紧的,拿鸡毛掸子,把屋里那点灰都给我掸乾净嘍!窗户纸旧了的,赶紧换新的!”接著是牛大力憨厚的应和声和牛小草跑动的脚步声。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则动静更大。刘海中背著手站在屋门口,官腔十足地指挥著:“光天!光福!动作麻利点!看看你们那屋,跟猪窝似的!还有你,” 他指向二大妈,“把玻璃都擦亮点!过年了,要有个新气象!”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苦著脸,拿著抹布爬上爬下。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则安静许多,只听见三大妈细碎的嘮叨和扫地的声音,间或夹杂著阎解娣问“妈,窗花贴哪边好看”的稚嫩询问。 最热闹的当属中院贾家。贾张氏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东旭!別磨蹭!把供桌给我抬出来擦乾净!棒梗他娘,你手脚利索点,把那点陈年油灰给我颳了!还有你,棒梗!別捣乱,一边玩去!”伴隨著棒梗不满的嘟囔和贾东旭媳妇小声的应和。 整个四合院,一大早仿佛都被这“扫房”的集体行动唤醒,充满了忙碌的生机和一种迎接新岁的郑重感。 忙活了大半天,王秀兰看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屋子和小院,终於满意地舒了口气。 她又把几床被褥抱到院子里,搭在临时拴好的粗麻绳上,拿起一个用细藤条编成的拍子,“砰砰砰”地用力拍打起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拍打声在冬日暖阳下迴荡,蓬鬆的棉絮在拍打中散发出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温暖乾燥的馨香,瀰漫在小小的跨院里。 卫辰让卫苒帮著母亲把拍打鬆软的被子抱回屋,看著母亲脸上那带著成就感的红晕,闻著满屋子的阳光味道,只觉得这新家,经过这一番彻底的“洗礼”,才真正有了迎接新年的底气和温度。他开始上班去了,即將开启摸鱼的一天。 年味儿,就在这挥动的苕帚和砰砰的拍打声中,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真实可触。 腊月二十五的轧钢厂採购科,瀰漫著一种奇特的慵懒与艷羡交织的气氛。往年此时如同战场般喧囂的三组办公室,此刻却像个避风港。 组长刘源捧著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大茶缸,里面泡著浓得发黑的高碎茶叶末,正慢悠悠地吹著浮沫,另一只手翻著份卷了边的《人民日报》,时不时愜意地啜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 老油条赵大山占据了靠炉子最近的位置,眯缝著眼,手里捏著个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勉强能听出是《智取威虎山》的片段,他那粗糙的手指头还在油渍麻花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鼓点。 年轻些的刘国庆和吴小军则凑在窗边,低声比较著厂里新发下来的劳保手套哪种更厚实耐磨。 而造成这一切对比的根源——卫辰,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安静地翻著一本从厂图书馆借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有些泛黄卷边,但他看得专注。冬日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哎哟,老刘!你们三组今年这是…提前过大年三十儿了?”一组负责工业原料採购的老张端著茶杯晃悠进来,看著这“岁月静好”的画面,语气酸溜溜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嫉妒。 “我们组跑部里催指標,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二组那边更热闹,为了一车皮计划內的白菜萝卜,差点跟铁路调度吵起来!好嘛,就你们这儿,跟世外桃源似的!” 刘源从报纸上沿抬起眼皮,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透著股扬眉吐气的得意:“老张啊,这你可羡慕不来!托卫辰的福!咱们组的硬骨头,年前就啃得差不多了!剩下点零碎活儿,不急,慢慢来嘛。”他声音洪亮,特意朝卫辰的方向努了努嘴。 “嘖嘖,”老张咂咂嘴,目光复杂地扫过安静看书的卫辰,“真行!这小子是有点邪门本事!你们今年可算翻身了,看著我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往年都是三组仰望他们一组二组的“肥差”,今年这位置彻底调了个儿,老张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第 181章 街道办送猪 赵大山慢悠悠地关了半导体,拖著长腔接话:“邪门?那是真本事!你是没见小卫为了弄那批野猪,在山上跑几天,我们组长差点就认为他失踪了。这『清閒』是人家拿腿跑出来、拿嘴皮子磨出来的!”这话既是夸卫辰,也是说给老张听。 卫辰听到提起自己,合上书,抬起头笑了笑,没接话茬,只是拿起桌上的暖壶,给赵大山和自己续了点热水。这份谦逊沉稳,更让老张心里不是滋味,訕訕地端著茶杯走了。 厂里的清閒,並未让家里的王秀兰鬆懈分毫。腊月二十五一大早,她就开始盘算著炸丸子和蒸馒头的面该和多少,年三十的饺子馅儿是纯白菜还是掺点萝卜。过年的筹备,已进入紧锣密鼓的阶段。 下午两点多,卫辰在办公室“混”够了时间,起身跟组长刘源打了招呼:“组长,我下午出去办点事。” 刘源正靠著椅背打盹,闻言眼皮都没抬,挥挥手:“去吧去吧,反正咱这儿也没啥活儿。路上当心点。”他现在对卫辰是一百个放心加纵容。 卫辰裹紧棉袄,顶著刀子般的寒风出了厂门,脚步坚定地转向街道办的方向。他心里装著两件大事:兑现对王主任的承诺,以及妹妹卫苒年后上学的关键一步。 街道办比平时更显拥挤嘈杂。年关將至,开各种证明的、询问困难补助的、打听年货发放的居民挤满了小小的办公室。 王主任正被几个心急火燎的大妈围著,嗓门洪亮地解释著物资调配的困难,额角都冒了汗。卫辰安静地在一旁角落等著,直到王主任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暂时脱身,端起杯子想喝水。 “王主任。”卫辰適时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 王主任一抬头,看见是卫辰,疲惫的眼睛瞬间亮起一簇火苗,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哎哟!卫辰!快!快进来说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將卫辰拉进自己那间堆满文件的主任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王主任,前两天答应您的事,办妥了。”卫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野猪,在城外一个地方放著呢。就是东西太沉,得借咱们街道那辆三轮自行车用一下,我这就去拉回来。”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她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如释重负而微微发颤:“哎呀!我的好卫辰!你可真是…可真是救了我的命啊!这些天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眼瞅著年关一天天近了,肉没个著落,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那边遇到啥难处,弄不来了呢!”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绕过桌子,紧紧抓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谢谢!太谢谢你了!这下我可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咱们街道那十几户烈属,还有那几家揭不开锅的困难户,今年过年总算能见点油星,过个像样的年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风风火火地衝到门口,拉开门就朝外面喊:“小张!小张!快!跑步去后院把咱们那辆『大铁驴』推出来!钥匙在我左边抽屉第二个格!” 吩咐完,又立刻转回头,像是想起什么,急声补充道:“等等!光禿禿的不行!现在这肉比金子还招眼!小张!再抱一大块盖车的厚帆布!要最厚实、最不显眼的那种!快!”她经验老道,深知这年头这么大两块肉在光天化日下运输意味著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一会儿,年轻干事小张就呼哧带喘地推著一辆半旧的、车身蓝漆斑驳的加重三轮自行车过来了。车斗里放著一大卷厚重的、深绿色的防水帆布。这车看著就敦实,但车胎明显气不足,车轴也锈跡斑斑。 “王主任,车来了。”小张把钥匙递给王主任,好奇地瞥了卫辰一眼。 王主任接过钥匙,直接塞到卫辰手里,又亲自和小张一起把沉重的帆布在空车斗里舖开、展平,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郑重地对卫辰叮嘱道:“卫辰,路上千万当心!安全第一!別贪快,稳著点骑!到了地方,一定把布盖严实了,捆牢靠了,再往回走!要是路上遇到人问,就说拉的旧家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託付,甚至带著一丝恳切。 “您放心,王主任,我明白。”卫辰沉稳地点点头,接过冰凉的车把。入手沉甸甸的,这“大铁驴”分量十足。 他推著车,在街道办眾人好奇、期盼又带著点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大门。跨上那硬邦邦的车座,脚下一用力,链条发出艰涩的“咔噠”声,三轮车便吱吱扭扭、摇摇晃晃地朝著城外方向驶去。 寒风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在脸上、钻进领口。卫辰专挑人跡罕至的小路和背街巷子走。越往城外,道路越顛簸坑洼,两旁的房屋越发稀疏低矮,最终被枯黄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树林取代。 转了將近一个小时,双腿已经有些发酸,他终於拐进了一条通往荒废河滩的岔路。这里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在寒风中瑟缩著光禿的枝椏,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卫辰停下车,前后左右仔细確认了好几遍,目光所及,连个活物都没有。他走到三轮车斗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意念沉入空间。下一刻,隨著两声沉闷如巨石坠地的巨响——“咚!咚!”,两头庞然巨物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车斗里! 那是两头真正的山林霸主!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粗硬黑亮的鬃毛,巨大的头颅上獠牙狰狞外露,即使早已死去,那壮硕如小山般的身躯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野性压迫感。空间里產出的野猪就没有小的。 每一头的重量都绝对超过了三百斤!沉重的躯体轰然落下,瞬间將三轮车的车斗压得深深凹陷下去,本就气不足的车胎髮出濒死般的呻吟,彻底瘪了下去。 整个车身猛地向下一沉,单薄的车架和承重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解体。 卫辰早有准备,立刻抓起那捲厚重的深绿色帆布,双臂用力一抖,帆布“哗啦”一声展开,如同巨大的幕布,將两头野猪连同整个车斗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动作飞快,用带来的粗麻绳在车身和帆布之间来回穿梭、勒紧、打上死结,確保没有一丝皮毛或獠牙会暴露出来。远远看去,就像一辆运送著笨重旧家具或杂物的普通三轮车。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跨上车座。这一次,脚下传来的阻力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蹬一下踏板都异常吃力,链条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担忧的“咯嘣”声。 满载重物的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地顛簸摇晃,全靠卫辰远超常人的臂力、腰力和內力灌注双腿死死把住方向,才勉强维持著平衡,没有翻倒。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棉质內衣,又在凛冽的寒风中变得冰凉刺骨。 回程的路,比去时艰难数倍,每一步都如同在与重力角力,多亏了卫辰的体力好,有內力在身,对他来说无所谓,適当时表演一下吃力。当他终於“汗流浹背、浑身冒著白汽”,將三轮车艰难地停在街道办门口时,天色已经明显地暗沉下来。 “王主任!王主任!回来了!卫辰同志回来了!”一直守在门口张望的小张,第一个看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里冲。 王主任几乎是踉蹌著衝出来的,身后呼啦啦跟著好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当卫辰解开绳结,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哗啦”一声掀开厚重的帆布时—— “老天爷!” “我的妈呀!” “这…这么大?!”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炸开!两头如同小山般的野猪暴露在黄昏的天光下,那粗壮如匕首的獠牙,油光发亮、钢针般竖立的厚实鬃毛,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型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这个肉食极度匱乏的年代,这样两头完整的、膘肥体壮的野猪,简直就是神话般的馈赠! 王主任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著,她一个箭步衝上前,紧紧抓住卫辰冰冷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语无伦次地连声道谢:“好孩子!好卫辰!你…你立了大功了!帮了街道天大的忙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瞧这手冻的!瞧这一身汗!” 她不由分说地把卫辰往自己办公室里拽,同时对身后的人急声命令,声音都在发颤:“快!快叫后勤老刘带人来!把大磅秤推出来!小心点!轻拿轻放!这可是咱们街道过年的指望!是金疙瘩!” 卫辰被王主任几乎是按在了办公室里唯一一张带软垫的椅子上,一杯滚烫得几乎握不住的开水立刻塞到他手里。 王主任搓著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总算有著落了!卫辰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愁得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夜里躺下,一闭眼就是那些烈属家里老人孩子眼巴巴的样子…还有那几家穷得叮噹响的,孩子饿得面黄肌瘦…我这心啊,就跟油煎似的!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能过个安心年了!”她说著说著,声音哽咽,眼圈泛红,是真正发自肺腑的激动和卸下千斤重担的轻鬆。 第 182章 上学证明 卫辰捧著搪瓷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烤著掌心,慢慢驱散著四肢的冰冷和疲惫。他等王主任情绪稍稍平復,才放下杯子,斟酌著开口:“王主任,还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什么事?你说!只要街道办能办的,绝无二话!”王主任拍著胸脯,此刻卫辰在她眼里就是天大的功臣,说什么她都答应。 “是这样,”卫辰坐直身体,“我母亲和妹妹,前些日子已经接来四九城,户口你也帮我们落在咱们街道了。我妹妹叫卫苒,在老家上小学三年级。我想问问,咱们街道的孩子,新转来的一般怎么入学?这入学手续该怎么办才好?”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把娘俩接过来好!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王主任一听,脸上笑容更盛,立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咱们街道的孩子,都划片在红星小学!那可是咱们区里响噹噹的好学校!离你们住的四合院那片儿近得很,走路顶多十来分钟!” 她说著,拉开抽屉,麻利地拿出印有街道办抬头的信笺纸和钢笔:“手续简单得很!我给你开个街道证明,证明卫苒是咱们街道的常住户口,完全符合入学条件。你拿著这个证明,过完年,正月十六学校一开学,直接带著孩子,还有户口本,去红星小学找林校长!我今儿下午就给他掛个电话,先把这事跟他打个招呼!” 她一边说,一边龙飞凤舞地写著证明,笔走龙蛇,语气斩钉截铁,“更何况,你们家是光荣的烈属!你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国家对烈士子女上学有明確的优待政策!学费、书本费都能减免!林校长那人我熟,最是敬重烈属,通情达理,这事他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噹噹!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说话间,一张墨跡未乾、盖著鲜红“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大印的证明已经写好。王主任仔细地吹了吹,递到卫辰手里:“喏,收好了!孩子上学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卫辰接过这张薄薄却的纸,看著上面清晰的字跡和鲜红的印章,心里悬著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连忙起身,郑重道谢:“太感谢您了王主任!您这可是帮我们家解决了个大问题!” “谢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王主任笑著摆摆手。这时,后勤的老刘敲门进来,脸上兴奋得放光:“王主任!称好了!我的个乖乖!两头猪,毛重足足六百二十五斤!肥得流油!全是上好的肉!” “好!好!太好了!”王主任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搓著手,转而对卫辰说:“卫辰啊,咱们还是按上次说好的老规矩,生猪收购价,一斤六毛钱!六百二十五斤,算算…三百七十五块钱整!” 她报出数字,隨即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歉然和坦诚:“卫辰,我知道,按现在外头的行情,黑市上猪肉都卖到两块多三块了!六毛一斤收你的,实在是让你吃了大亏,我们街道占了天大的便宜。可…可咱们街道收购肯定和外面不一样,咱们经费也就那么多,还要照顾那么多户人家…这样,”她语气恳切,“钱上我们只能按这个价,但票证方面,我儘量多给你一些,种类也挑些实用的,算是街道的一点心意和补偿!你看这样行不行?”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语气诚恳:“王主任,您千万別这么说。这个价格很公道,我也是採购员,违法的事咱可不干。国家严厉打击鬼市,也是为了我们老百姓,稳定物价嘛!就按规定是收购价格!” “票证您看著给就行,能帮到咱们街道的烈属和困难户,让大伙儿过个好年,我也打心眼里高兴。”他这话发自肺腑。 空间里的野猪对他而言成本几近於无,能换来母亲妹妹的安稳、妹妹顺利入学以及街道实实在在的人情,远比多卖几十块钱有意义得多。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觉悟高,心肠好!”王主任大为动容,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讚赏和感激。她立刻打开办公桌抽屉深处一个带锁的小铁盒,开始仔细地数钱和挑选票证。 很快,一沓厚厚的、新旧不一的钞票和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证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卫辰面前。 王主任指著票证一一说明:“钱是三百七十五块,你点一下。票呢,有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食用油票,三张宝贵的工业券,两张肥皂票,五张二两的糕点票,还有三张半斤的糖票。”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自己抽屉的笔记本里小心地抽出两张额外的票,悄悄塞进那叠票证里,压低声音:“这两张是二两的芝麻酱票,稀罕著呢,算我个人谢你的!另外,” 她特別郑重地又拿出一张盖著街道办和负责人签章的正式文件,“这是街道办收购你野猪的正式证明,上面写明了时间、地点、数量、单价、总金额。这个你务必收好,贴身保管!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问起你这笔钱的来路,这就是最硬的护身符!可以堂堂正正地花!” 卫辰心头一热。王主任考虑得太周到了。这张证明,在这个年代,就是一笔“合法收入”的护身金符。他將钱和厚厚一沓票证仔细收进棉袄內袋,实则收入空间背包,把那张至关重要的收购证明单独放进最贴身的衣袋,再次向王主任深深道谢。 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晚饭的盛情,卫辰一身轻鬆地走出了街道办。虽然寒风依旧刺骨,但他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怀里那厚实的钞票和丰富的票证,还有那张写著妹妹未来的入学证明,都沉甸甸的,是踏实的希望。 推著自行车回到熟悉的四合院,刚进小跨院的月亮门,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便霸道地钻入鼻腔。 灶房里传来“滋啦滋啦”欢快的炒菜声。王秀兰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是油汪汪、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燉豆腐,旁边小砂锅里咕嘟著金黄的小米粥。 卫苒则坐在小马扎上,守著炉膛,炉灰里埋著几个表皮焦黄的土豆,散发出质朴的焦香。 “哥!你回来啦!”卫苒看到卫辰,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跳起来。 王秀兰也闻声回头,脸上带著忙碌的红晕和温柔的笑意:“回来啦?正好,饭快得了。咦?你身上…”她敏锐地嗅了嗅,“怎么有股…土腥味和汗味儿?干啥重活了?” 卫辰笑了笑,没解释味道的来源,而是从怀里拿出那厚厚一沓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钱和票证,还有那张同样被保护得很好的入学证明,一起递到母亲面前。 “妈,这是今天办事的钱和票。这个是苒苒过完年去红星小学上学的证明,街道王主任给开好了,都办妥了。” 昏黄的灯光下,王秀兰疑惑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纸包和那张盖著红章的证明。当她一层层剥开旧报纸,露出里面厚厚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和一小叠五顏六色的票证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手里那从未见过的“巨款”和如此齐全的票证,呼吸都停滯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些东西。 过了足有五六秒,她才猛地抬起头,看向卫辰,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和浓重的哽咽: “这…这么多钱…这么多票…还有…苒苒的…上学的…” 她语不成句,巨大的衝击让她几乎站不稳。一辈子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她何曾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和这么齐全、金贵的票证? 之前卫辰给她的一千块是存摺,没有这一打钱有震撼力。 更重要的是,女儿上学这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 卫苒也好奇地凑过来,踮著脚看母亲手里的纸:“妈,这是我的吗?我能去上学了?”小脸上满是懵懂又热切的期待。 王秀兰用力地点著头,滚烫的眼泪终於决堤般汹涌而出。她一把將懵懂的卫苒紧紧搂进怀里,又腾出一只粗糙却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卫辰的胳膊,仿佛抓住了主心骨,泣不成声:“好…好…好孩子…妈的辰子有本事…妈…妈高兴…咱家苒苒…能上学了…咱家…这个年…肥了…肥得流油了啊…” 所有的辛酸、担忧、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下。 卫辰感受著母亲抓著自己胳膊那微微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听著妹妹在母亲怀里懵懂却雀跃的询问,再闻著灶房里飘出的、带著家的温暖和食物香气的烟火味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盈了整个胸腔,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 屋外,北风依旧在胡同里呼啸,捲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声响。而屋內,炉火正旺,映照著母亲含泪的笑脸和妹妹好奇的眼神,锅里燉菜咕嘟作响,小米粥的香气混合著烤土豆的焦香,在小小的空间里瀰漫、交织。 昏黄却无比温暖的灯光下,这个在四九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屋外天寒地冻,却因为有了坚实的依靠,有了触手可及的未来,有了怀中这份沉甸甸的富足与安稳,而显得格外踏实,格外温暖,年味儿,也从未如此刻这般浓郁、醇厚,直抵人心。 第183 章 盖好鸡窝 王秀兰捧著那厚厚一沓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钱票和那张盖著鲜红印章的转学证明,指尖下的纸张硬挺而真实,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烫的分量。 昏黄的灯光下,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证明上清晰的“卫苒”二字和“三年级”的字样,指尖下的墨跡仿佛带著温度。她用力眨掉眼前模糊的水汽,喉咙里堵得厉害,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左衝右突,几乎要破腔而出。 “妈?”卫苒仰著小脸,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这纸…是能让我在城里念书了?” “是!是在城里的红星小学接6著念三年级!”王秀兰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蹲下身,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放进女儿小小的掌心,“收好它,苒苒,这是你哥给你跑下来的前程!城里的先生教得好,你要好好学,別辜负了!” 卫苒立刻紧紧攥住,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用力点头:“嗯!我收好!我要去红星小学!和小草姐一个学校,她也在三年级!” 她已经在憧憬和新伙伴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功课的情景了。 看著女儿眼中跳动的喜悦,王秀兰心头的酸胀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暖流冲开。她站起身,將那份沉甸甸的纸包连同女儿的转学证明,一併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要捂热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她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卫辰低声道:“辰子,妈去把东西收好。” 她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东厢房臥室。关上门,隔绝了厨房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摸索著走到炕沿边坐下,没有点灯,借著从糊著高丽纸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再次一层层剥开那旧报纸。 厚厚一沓钞票,新旧不一,几张崭新的“大黑十”格外显眼,更多的则是卷了边角的毛票和块票,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油墨和无数人经手后的混合气味。 旁边那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在昏暗中依旧能分辨出粮票的浅黄、油票的淡绿、工业券的深蓝……每一张都代表著这个时代最金贵的资源。 王秀兰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三百七十五块!这个数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花,何曾想过自家能一次性拥有这样一笔“巨款”?还有那些票!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油票!三张工业券!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足!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窗户外面,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四合院的夜晚並不安静,隔壁刘婶家传来隱约的说话声,中院贾张氏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似乎又在数落棒梗。她心头一紧,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压过了最初的狂喜。不能露白!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她飞快地起身,在小小的臥室里急得转了两圈。炕洞?不行,烧炕时太危险。墙角砖缝?太容易受潮。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炕上那床厚实的老棉被上。她掀开炕席一角,摸索著下面压得平整的麦秸,手指用力抠出一个小坑,將钱和大部分票证用几层厚实的油纸紧紧裹好,深深埋了进去,又把麦秸仔细铺平压实,最后放下炕席,用力按了按。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些。至於那张至关重要的街道收购证明和卫苒的转学证明,她想了想,从针线笸箩里找出自己一件旧棉袄,把证明整齐的放进去,再放进柜子里。这证明,也是女儿在城里安身立命的“路引”,必须贴身藏好,万无一失。 藏好了这沉甸甸的“家底”,自家的家底有丰厚了不少,王秀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给漂泊的小船终於寻到了最安全的锚地。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湿意,对著黑暗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踏实,有骄傲,更有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底气。 收拾好心情,王秀兰重新回到厨房。灶上的铁锅里,白菜粉条燉豆腐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浓郁的汤汁裹著油花,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旁边小砂锅里的金黄小米粥也煮开了花,米油厚厚地浮在表面。空气里还瀰漫著烤土豆的焦香。 “妈,小米粥快扑出来了!”卫苒守在灶膛前,用小树枝扒拉著炉灰里的土豆,提醒道。 “哎!来了来了!”王秀兰应著,连忙掀开砂锅盖,用勺子搅了搅,蒸汽“呼”地腾起,熏暖了她的脸。她麻利地拿起锅盖上的湿抹布垫著,將砂锅端到旁边凉快些的砖台上。目光扫过案板,那里还有一小块揉好的面。这是今天蒸馒头的最后一笼了。 按儿子的要求,她今天蒸了好几笼馒头。其中一笼是特意做的二合面馒头,顏色黄白相间,个头也稍小些,摆在最显眼的竹簸箩里。 剩下的,则全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雪白暄软,一个个像胖娃娃似的,被仔细地收在盖著乾净白布的柳条筐里,藏在碗柜最下层。 王秀兰洗净手,重新开始揉那团面。麵团在她粗糙却有力的手掌下被反覆揉搓、摔打,发出“噗噗”的闷响。 她心里明镜似的,二合面馒头是给外人看的“门面”。四合院人多眼杂,谁家吃顿白麵饺子都能被议论半天。自家孤儿寡母,骤然顿顿白面馒头,那还得了?非得招来红眼病和无穷的猜疑不可。儿子说得对,装穷,是必须的。 “儿子有本事,能打猎、有门路,就不怕家里没吃食。”王秀兰一边用力揉面,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手上的力道更足了,“没必要苛责自己,故意装穷,装给外人看看就行。儿子大了,有主见,只要他平平安安,注意著点安全就好。”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窗外。儿子卫辰正蹲在小跨院南墙根下,就著屋里透出的灯光和手里一个老式手电筒的光亮,专注地忙活著什么。 卫辰看母亲情绪稳定下来,重新投入了蒸馒头的忙碌,便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和泥抹子,继续他盖了三天的小工程——鸡窝。 小跨院南墙根下,一个小小的、半人高的鸡窝已初具雏形。底座是用碎砖头和黄泥垒砌的,砌得方方正正,十分结实。上面用细树枝和竹片搭出了精巧的顶棚框架,还细心地茅草覆盖了一层,既能遮阳挡雨,又能保证通风。 卫辰正蹲在那里,用和好的黄泥仔细地填补著砖缝和框架的衔接处,再用泥抹子刮平、压实。灯光和手电光交错,映著他专注的侧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鸡窝他规划了很久,位置选得极好。紧贴南墙,既利用了角落空间,又美观不碍事。最重要的是,离北面他们住的正房和东厢房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只要每天及时清理鸡粪,做好卫生,气味基本不会飘过去,影响生活。 三天来,他利用下班后的时间,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地搭建起来。此刻,看著这小巧却功能齐全的“建筑”,一股亲手创造、自给自足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不仅是给母亲带来的几只鸡安个家,更像是在这个小小的新家园里,扎下了一根属於他们自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根。 收尾工作完成,卫辰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缝隙,顶棚也足够牢固。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哥!鸡窝盖好啦?”卫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 “嗯,盖好了。”卫辰笑著,走到厨房角落,那里用草绳拴著三只蔫头耷脑的鸡——一只红冠子的大公鸡和两只芦花母鸡。这是母亲从乡下老家带来的“家底”,在厨房角落里被拴了三天,精神头明显差了不少。 卫辰解开绳子,小心地將它们一一抱进新盖好的鸡窝。鸡窝里已经铺上了一层乾燥的麦秸。三只鸡乍一获得稍大的空间,又闻到泥土和乾草的气息,显得有些茫然,缩在角落里,好一会儿才试探著走动起来,用爪子扒拉著麦秸,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萎靡点没事,適应两天就好了,”王秀兰一边將揉好的麵团分成剂子,揉成馒头胚放进最后一只冒著热气的蒸笼里,一边探头看了一眼,“等开春暖和了,让它们下蛋,咱家苒苒就有鸡蛋吃了。” “嗯!”卫苒用力点头,眼睛亮亮地看著那三只鸡,仿佛已经看到了圆滚滚的鸡蛋。 最后一笼馒头胚摆好,王秀兰盖上沉重的杉木笼屉盖。灶膛里,卫苒懂事地又塞进一把柴火,火苗舔舐著锅底,蒸汽很快再次从笼屉边缘“嗤嗤”地冒出来,带著浓郁的新麦甜香。 第 184章 新年畅想 王秀兰看著蒸笼,忽然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深深的惦念:“辰子,妈今天多蒸了不少馒头。一是你正长身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能吃;二来…这白面饃,不能光咱娘仨吃香的喝辣的,得给你爷爷奶奶也送点去。乡下日子难,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总不能让他们在老家还啃那剌嗓子的黑窝窝头吧?咱不能忘本啊。” 想到远在乡下、佝僂著腰的公婆,王秀兰的眼神黯淡了些。 卫辰立刻接口,声音沉稳:“妈,您放心。厂里马上就放假了,我一放假就回去一趟。除了您蒸的馒头,我再想法子弄点白面,再带点油盐酱醋和实在的吃食给爷爷奶奶送去。保证让他们也过个肥年。” 他空间里物资充足,给爷爷奶奶送东西完全不是问题。 “哎!好!好!”王秀兰连声应著,儿子的孝顺和担当让她心里暖烘烘的,那点愁绪也散了,“你办事,妈放心。” 锅里的燉菜香气愈发浓郁,小米粥也温得恰到好处。卫辰看饭菜都已齐备,便洗了手,拿起两个粗瓷大碗,將锅里油汪汪的白菜粉条燉豆腐盛出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小苒!回来吃饭了!”卫辰端著菜,走到小跨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旁,朝著刘婶家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卫苒得知自己能转学去红星小学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去中院找自己新交的好朋友、同样在红星小学上三年级的牛小草分享了。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又同在一个年级,约好了以后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正是最黏糊的时候。 果然,没过几秒,卫苒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中院嘰嘰喳喳地飞了回来,后面还跟著靦腆笑著的牛小草。 “小草姐,我哥喊我吃饭啦!”卫苒回头对牛小草说。 “嗯!你快去吧苒苒!”牛小草站在月亮门外,羡慕地看了一眼卫家小厨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懂事地摆摆手,“我娘也叫我回去吃饭了!等开学了咱俩一起走!”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家那间略显拥挤的小屋。 一家人围著厨房那张不大的方桌坐下。昏黄温暖的灯光笼罩著他们。桌上很简单:一大盆油润润的白菜粉条燉豆腐,一砂锅金黄浓稠、米油厚厚的小米粥,几个刚出笼、散发著热气的热馒头,还有一盘王秀兰特意切的咸菜丝。 但这简单的饭菜,在此时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饈美味。 王秀兰给儿子和女儿各夹了一大筷子燉得软烂入味的豆腐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快吃,趁热。辰子今天累坏了吧?多吃点。” 她看著儿子大口扒饭的样子,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那藏在炕席下的钱票,让她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哥,红星小学的三年级和我们村的比难不难?小草姐说她们现在学乘法口诀了,还要写作文!”卫苒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烫得直吹气,眼睛里既有对新学校的期待,也有一丝对能否跟上课业的忐忑。 卫辰咽下嘴里的食物,笑著宽慰:“乘法口诀你之前在村里不也学过?城里老师讲得更细,肯定能跟上。作文嘛,就是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写下来。你平时观察那么仔细,肯定没问题。” 他放下碗,比划著名,“学校有图书馆,书可多了,到时候哥给你办个借书证,多看多练,很快就能写好。” “嗯!我一定好好学!小草姐说她可以帮我!”卫苒用力点头,小脸上的忐忑被信心取代。 王秀兰看著一双儿女,听著他们討论著功课、学校,只觉得这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让她心头髮烫的烟火气。 她拿起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小心地剥开皮,露出里面金灿灿、沙瓤瓤的肉,递给女儿:“来,苒苒,吃个烤土豆,香著呢。去了新学校,好好念书,给咱家爭气。” “嗯!我要考一百分!”卫苒接过热乎乎的土豆,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將到来的新年。 “妈,二十八那天厂里就放假了。”卫辰说,“到时候我去副食店看看,看能不能再弄点肉回来。年三十的饺子馅儿,咱包纯肉的?还是多掺点白菜?” “纯肉的!”王秀兰几乎不假思索,脸上带著一种“阔气”的光彩,“今年咱也奢侈一回!让你和苒苒都吃顿痛快的!白菜留著炒菜吃!” 有了那笔钱和票打底,她终於敢说出“纯肉馅”这种往年想都不敢想的话了。 “好!纯肉的!”卫辰笑著应和。 “还得买点红纸,写对联。”王秀兰盘算著,“再买点瓜子花生,待客用。对了,鞭炮也得买点,大年三十晚上放,崩崩晦气,迎迎喜气!” “妈,我能放小鞭儿吗?”卫苒期待地问。 “能!让你哥给你买一掛小的,拆开了慢慢放!”王秀兰宠溺地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著新年的图景,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那三百多块钱和厚厚一沓票证带来的底气,让每一个关於未来的计划都显得那么具体、那么有盼头。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漫长。 吃完饭,碗筷收拾乾净。王秀兰將今天蒸好的最后一笼白面馒头,连同之前蒸好的,都小心地收进柳条筐里,盖好厚实的白布,放进碗柜深处锁好。那笼显眼的二合面馒头,则大大方方地摆在竹簸箩里,放在案板上。 “妈,我回屋了。”卫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经歷的情绪起伏让她有些睏倦。 “去吧,早点睡。”王秀兰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 “妈,您也早点歇著。”卫辰也说道。 “嗯,我把这点面头收拾了就睡。”王秀兰应著。 母女俩穿过小小的院子,回到东厢房,各自进了自己的小屋休息。卫辰也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西厢房。他仔细地插好门閂,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实。 屋內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北风掠过屋檐和枯枝的呼啸声隱约传来。卫辰走到床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念沉凝。 下一刻,意识已置身於那熟悉的、边界模糊的“游戏世界”。依旧是那个被灰雾笼罩的小村庄轮廓,村口那片十亩大小的黑土地散发著湿润的气息。这是他每日的“功课”。 卫辰心念一动,一把弓箭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他身形如电,在这个意识的空间里展开疾速的腾挪闪避,同时双手或劈或砍,或刺或挑,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著撕裂空气般的劲风。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击中”那些刷新出来的“怪物”。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意识体的鬢角,肌肉在一次次爆发中绷紧又放鬆。这是他提升“等级”、增强体魄和精神力的唯一途径。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怪在“攻击”下溃散,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滋养和强化,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走到城外十亩黑土地中央,缓缓蹲下,双手虚按在温润的泥土上。意念集中,发动了【种植术】。 这一次,他选择的种子是花生。无形的力量渗透进土壤,十亩土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均匀地翻起、平整。无数饱满的花生种子被“播撒”下去,覆盖上薄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生命被催动的奇异韵律。卫辰能清晰地“感知”到种子落入泥土的瞬间,那微弱的生命悸动。 二十四小时后,这里將迎来一次沉甸甸的丰收。这些花生,炒熟了是妹妹卫苒极好的零嘴,榨油也是极好的。 做完这一切,卫辰缓缓收功,从那个奇异的空间闪身出来。现实中,他依旧盘膝坐在冰冷的床铺上,身体深处却涌动著蓬勃的力量感和一种掌控资源的踏实。 他睁开眼,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四合院里,不知谁家的婴儿夜啼了一声,又很快被哄住。风声依旧呜咽,却再也带不走这间小屋里那份沉甸甸的暖意和悄然生长的希望。 他轻轻躺下,拉过带著皂角清香的棉被盖好。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母亲藏好钱票后那如释重负又带著光亮的眼神,是妹妹攥著转学证明时雀跃的小脸,是那三只在新鸡窝里渐渐安稳下来的鸡,是锅里咕嘟著的纯肉馅饺子的香气,还有那十亩黑土地下,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花生。 腊月二十五的夜,在四九城凛冽的寒风中,卫辰的小屋里,一片暖融,一片安寧。新年的脚步,就在这踏实的心跳声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越来越近。 鸡窝里,那只鸡似乎適应了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试探性的“咕咕”声,仿佛在宣告新家的诞生。 第 185章 取走电磨 意识缓缓从那片瀰漫著新生花生清甜气息与湿润泥土芬芳的虚擬黑土地上浮起。卫辰睁开眼,西厢房內一片沉静。 窗外,北风正肆意掠过四合院光禿禿的枣树枝丫,发出尖锐又单调的呜咽,像不知疲倦的哨兵在巡夜。 他凝神静气,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將自家小院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气息都纳入感知。 东厢房內,母亲王秀兰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带著白日里蒸煮忙碌后的深深疲惫,也透著一种藏好家底、安顿好女儿学业后的踏实与安然,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沉缓有力,如同安稳的船锚沉入梦的港湾。 隔壁,妹妹卫苒的小屋传来小姑娘细微的、均匀的鼾声,偶尔还夹杂一两声模糊不清的梦囈,“小草姐…一起…学校…”,断断续续的字眼里满是新学校和新朋友的憧憬,稚嫩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 整个四合院似乎都沉入了夜的怀抱,中院偶尔传来贾张氏翻身压动旧床板的吱呀声,或是刘家小儿梦中含糊的囈语,更衬得夜色浓稠如墨,万籟俱寂。 卫辰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老旧的马蹄表上,泛著幽绿萤光的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时辰到了。”他无声低语,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 没有点亮那盏昏黄的灯泡。黑暗中,他的动作精准如尺,棉袄、棉裤在几个利落的翻转间便已上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几不可闻。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確认院中除了风声再无他响,这才轻轻拉开那根沉实的枣木门閂,闪身而出,又反手將门虚掩,动作轻盈得如同掠过水麵的燕子,未惊起一丝尘埃。 四九城腊月二十五的子夜,寒气已凝成实质,刀子般刮在脸上。卫辰甫一踏入胡同,刺骨的冷风便裹挟著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雾。 惨澹的月光吝嗇地洒下,將两侧高耸的青砖院墙和枯枝虬结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形成斑驳诡异的图案,仿佛通往幽冥的甬道。 卫辰脚步轻快却沉稳,熟稔地拐进一条堆满破旧箩筐、废弃砖头和煤堆的狭窄死胡同尽头。这里背风,更是人跡罕至,只有几只夜梟在远处的屋顶发出几声瘮人的啼叫。 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到肺腑的空气,冰冷的氧气瞬间点燃了血液。下一刻,体內那股源自“游戏世界”千锤百炼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甦醒! 肌肉纤维在神秘能量的灌注下賁张隆起,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爆响,骨骼被无形的力量拉伸、重塑! 原本合身的棉袄棉裤瞬间被撑得鼓胀紧绷,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裂开来。 脸部轮廓也在进行著不可思议的挪动与调整,颧骨更高耸,下頜更方正宽阔,眉骨突出如岩石,连那双原本清亮內敛的眼眸,也仿佛被注入铁砂,变得粗糲、凶悍,沉淀出一种漠然与沉凝。 不过短短五六个呼吸,站在胡同浓重阴影里的,已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仿佛由生铁浇筑而成的彪形巨汉。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变得异常粗壮、指节如同钢铸般的手腕,又扭了扭脖颈,颈椎发出沉闷的“咔吧”声。感受著这具充满爆炸性力量却完全陌生的庞大躯壳,一股掌控一切的蛮力感油然而生。他无声地咧了咧嘴,月光下,那口森然的白牙闪过一道寒光。 “该去会会我那『铁疙瘩』了。”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嗓音在死胡同里响起,隨即被呼啸的寒风卷碎,卫辰转换为尝尝和虎哥交易的铁塔形象。 按照虎哥三天前留下的地址,卫辰在迷宫般交错纵横的胡同里快速穿行。他庞大的身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高大的身影时而隱入高墙的阴影,时而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最终,他停在了一处靠近內城城墙根的荒僻角落。这里曾是旧时的骡马市边缘,如今早已废弃,只有断壁残垣诉说著昔日的喧囂。 眼前是一座被遗忘的破败小院,院墙坍塌了半边,豁口处犬牙交错的碎砖上掛著枯黄的败草。 院內,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房顶的瓦片大片缺失,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窟窿,在月光下像怪兽贪婪张开的巨口。 寒风毫无阻隔地穿过破洞,发出悽厉的“呜呜”尖啸,捲起地上的浮尘和碎屑。空气里瀰漫著尘土、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动物粪便腐朽的气息。这里白天都罕有人跡,夜晚更是连野狗都懒得光顾。 卫辰魁梧的身躯停在院门口,无形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波,瞬间扫过整个小院和那三间摇摇欲坠的破屋。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代表生命的热源——除了几只被惊扰的老鼠在墙角簌簌爬动的微响和几只冻僵的蟋蟀的微弱振翅,再无任何活物。虎哥的人很守规矩,没有提前埋伏窥探。 卫辰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把沉甸甸、带著铜绿和油污的黄铜钥匙——这是虎哥白天郑重其事、几乎是双手奉上交给他的。 钥匙插入那把同样锈跡斑斑、却异常粗壮结实的铁锁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咔噠…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锁舌弹开。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推开那扇仿佛隨时会散架、门轴发出痛苦呻吟的破木门,一股混合著浓重尘土、刺鼻霉味、淡淡机油味以及某种陈年草料腐朽气息的浑浊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借著破窗和屋顶漏洞透进来的惨澹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內中央,两个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瓦砾和尘埃之中。 左边一台,是电动磨麵机。约莫半人高,敦实的铸铁底座沉稳如山,托著银灰色的金属机身,外壳上有些许磕碰的痕跡和凝固的油渍。顶上一个硕大的、漏斗状的进料口黑洞洞地张开,侧面则是一个相对精巧的、带著可调节闸板的出粉口。 机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浮灰,但关键部位如轴承、皮带轮、电机外壳,都看得出精心擦拭保养的痕跡,铭牌上“沪光机械厂”的字样虽然模糊,却透著一股老牌工业的可靠感。在这个连手摇磨坊都稀缺的年代,这台机器无疑是“工业重器”的象徵。 右边一台,体积稍小,结构却更显原始粗獷,正是玉米破碎机,俗称玉米磨。它有著更加敦实厚重的铸铁身躯,顶部的进料斗大得夸张,內部的磨盘结构几乎半裸露在外,巨大的生铁磨盘边缘带著磨损的痕跡,粗壮的传动齿轮即使在昏暗中也泛著冷硬的光泽。 这台机器身上油污更重,混合著陈年的玉米粉末,显然使用频率极高,是真正的“劳模”。 两台机器如同来自工业时代的沉默巨兽,盘踞在断壁残垣之中,与周围摇摇欲坠的破败环境形成一种荒诞又震撼的对比。 “好傢伙,够分量。”卫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著一种与外表粗獷截然相反的谨慎,如同抚摸沉睡巨兽的脊背,轻轻拂过磨麵机冰冷坚实的金属外壳,感受著那厚重扎实的质感传递来的力量。 又屈起指节,敲了敲玉米磨那粗壮得如同炮管支架的铸铁底座,发出沉闷而坚实的“鐺鐺”金属迴响,確认著其內部结构的稳固。 確认无误。他不再耽搁,心念凝聚,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如同无形的巨手,將两台加起来怕有千斤重的钢铁造物牢牢包裹。 刷!刷! 两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在破屋中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激起的微弱水波。 那两台庞然大物,就在这充斥著腐朽气息的屋子里,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板上两个清晰的、边缘沾满灰尘的印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紧接著,卫辰的意识瞬间沉入那神秘的游戏空间。猎人小屋西厢房的第一间,早已被他用意念反覆清扫,清空了所有杂物,青石地板光洁如镜。 两台沉重的机器如同被无形的空间之手稳稳托举,凭空出现在这间乾净得有些过分的石屋中央,落在地上时,发出两声沉闷短促的“咚、咚”轻响,尘埃不惊。 做完这一切,卫辰的目光扫过空出来的破屋地面。空间背包再次开启,这一次,不再是收取,而是释放!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重物体砸落地面的闷响在破屋里骤然爆发,如同擂响了沉闷的战鼓,瞬间撕裂了夜的死寂! 十头膘肥体壮、浑身漆黑如墨缎的大肥猪,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倾倒出来,凭空出现,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第186 章 试磨成功 十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大黑猪挤成一团,每一头都毛色油亮得反光,体型健硕得惊人。浓烈刺鼻的牲畜腥臊味、粪便味以及它们呼出的热气,如同爆炸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屋,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彻底盖过了之前的机油和尘土味。 卫辰皱了皱他那张粗獷面孔上的浓眉,浓眉下那双沉凝的眼睛迅速扫过这十头因受惊而略显暴躁、但精神头十足、肌肉结实、显然是顶级货色的“货款”,確认没有在转移中造成损伤,便不再停留。 他转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毫不留恋地走出破屋,“哐当”一声重新锁好那把沉重的大铁锁,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的巨兽,几个大步便消失在墙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深处。 离开破屋区域,卫辰在一条堆满废弃砖瓦、连野猫都不愿光顾的死胡同深处停下脚步。他庞大的身影微微一闪,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下一刻,意识已转换场景,置身於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之中。 依旧是那熟悉的、边界被永恆灰雾笼罩的村庄轮廓。小院中央,那座三层现代化小楼静默矗立,东西两座各三间的古朴石砌厢房如同忠诚的卫士。卫辰的身影直接出现在西厢房第一间的门口。 屋內,那台电动磨麵机和玉米破碎机安静地矗立在冰凉光洁的青石地板上,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周围古朴神秘的石壁、木樑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卫辰走到墙边,那里有几个隱蔽的、散发著稳定电力的插头——这是猎人小屋自带的、无法解释原理的“无限电力”输出点。 他心念微动,从空间背包里“取出”两卷提前准备好的绝缘电缆,动作熟练地將两台机器的电源线分別接好。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他低语一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心念转动,空间背包无声开启。金灿灿、颗粒饱满的小麦如同金色的瀑布,哗啦啦地从无形的空间裂口倾泻而出,精准而源源不断地注入磨麵机那巨大的、仿佛永远填不满的进料斗。 另一边,乾燥饱满、色泽金黄的玉米粒也如同流淌的黄金溪流,涌入玉米破碎机那更为粗獷的料斗之中,很快堆成了小山。 卫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磨麵机侧面的绿色启动按钮。 嗡——! 低沉而有力的电机轰鸣声瞬间打破了猎人小屋永恆的寂静!这声音带著工业时代的澎湃力量感。 紧接著,磨麵机內部传来高速齿轮精密嚙合的“咔噠”声、坚硬磨盘相互碾压研磨的“沙沙”声,以及轴承高速运转的轻微嗡鸣,匯合成一曲充满力量感的机械交响! 片刻之后,洁白如初雪、细腻如尘烟的麵粉,如同流淌的月光,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出粉口均匀涌出,形成一道柔顺的白色匹练,落入下方卫辰放置好的巨大橡木桶里。 一股纯粹、浓郁、带著阳光和土地芬芳的新麦香气隨之瀰漫开来,迅速充满了整个石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石壁本身散发的微凉气息。 “成了!”卫辰眼中闪过喜色。他立刻又走到玉米破碎机旁,按下了启动按钮。 轰隆…轰隆…咔嚓嚓! 这台机器的声音更加原始粗獷,仿佛有远古巨兽在磨牙碎骨。 巨大的铸铁磨盘沉重地、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转动著,坚硬的玉米粒被无情地挤压、碾碎、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很快,金黄色的玉米糝混合著更细一些的玉米面,如同喷涌的金色沙泉,从出料口奔涌而下,同样落入准备好的大木盆中。 那属於粗粮特有的、带著阳光炙烤和泥土醇厚的浓烈香气,与小麦的清甜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比满足的、丰收的馥郁芬芳。 卫辰伸出手,从橡木桶里抓起一小把刚磨出的麵粉。触感细腻柔滑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毫无颗粒感,雪白得耀眼,凑近鼻尖,那股纯粹的麦香直衝肺腑。 他又捻起几粒玉米糝,颗粒均匀饱满,金黄油亮,散发著诱人的穀物醇香。看著洁白的麵粉和金黄的玉米糝在容器中不断堆积,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满意笑容。 “效率很高,品质极佳。”他拍了拍磨麵机冰凉的机身,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却让他心底一片火热。购买这两台机器的核心目的,此刻完美达成。 卫辰早就看中了一个生活技能“採集术”,自己每升五级才能得到一个生活技能,这段时间的积累,离15级不远了。 以前粮食种植有“种植术”,但收穫时有多酸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早已在游戏世界生活技能面板中反覆研究过那个名为【採集术】的技能。技能描述清晰而明確:对动物类目標使用,可按照施术者自身意愿將其瞬间分割为所需部分(如精肉、肥肉、皮毛、骨骼等),不需要的部分(如內臟、污血、不可食用的腺体)会直接化为能量消散。 但对植物类目標,效果却仅限於最基础的“採集”——收割成熟的小麦植株,得到的只是脱粒后的小麦粒;收割玉米,得到的只是玉米棒子上剥下来的玉米粒。它们不会自动变成可直接食用的麵粉或玉米糝,更不会变成玉米面。 这意味著,如果他未来在游戏世界那十亩,乃至可能扩展的更多的黑土地上大规模种植粮食,收穫的將是堆积如山的原始穀物。 要將其变成可食用、可储存、可便捷交易的麵粉或玉米糝,就需要进行物理加工。 频繁地拿著大量穀物去外面那些屈指可数、且处於严格管控下的磨坊加工?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人人都是潜在“朝阳群眾”、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盘查的年代,这无异於抱著金砖在闹市行走,暴露的风险指数级上升,隨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这两台机器,就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绝对隱秘的粮食加工中心,是连接原始收穫与终端產品之间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 有了它们,加上猎人小屋这绝对独立、无法被外界窥探的场所,以及无限供应的清洁电力,粮食从播种、生长、收穫到最终加工成品的整个链条,都將在他一人掌控之下,形成一个完美而安全的闭环! “后顾之忧,彻底解决。”卫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关於加工环节的巨石轰然落地。他不再耽搁,各磨了大约百来斤便停了机器。 轰鸣的机械交响曲戛然而止,小屋重新陷入一片深邃的寂静,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麵粉和玉米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沉淀。 他意念一动,將磨好的麵粉和玉米糝妥善收进空间背包的专属格子。身影瞬间从猎人小屋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意识回归现实,卫辰那魁梧如山的躯体依旧站在胡同冰冷的阴影里。时间已悄然滑向凌晨一点半。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厚重的棉衣,扎在皮肤上。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寂寥。 他辨明方向,迈开两条长腿,朝著南城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神秘、混乱,如同巨大伤口般存在的区域——鬼市的边缘地带走去。 那里,靠近护城河的一片由低矮窝棚、违章搭建的破屋构成的杂乱区域深处,隱藏著一间毫不起眼、门窗都用厚实木板加固过的红砖房。 砖墙斑驳,墙根堆满杂物,唯有门缝下透出的一线昏黄油灯光晕,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像一只警惕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他之前和虎哥约定好的最终交易地点。 距离砖房还有几十米远,就听见里面传出压抑不住的人声鼎沸和猪的嘶叫声。几条精悍的人影在门口晃动著,如同守卫巢穴的鬣狗,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黑暗。 卫辰庞大的身影带著一种无言的压迫感,如同移动的堡垒般逼近。门口的阴影里立刻无声地闪出两条汉子,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刀,手都下意识地按在了后腰鼓囊囊的硬物上,肌肉紧绷如弓弦。 但当看清来人是“铁塔”那標誌性的、如同铁塔般的体型和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凶悍的面孔时,两人紧绷的神经明显鬆弛下来,眼中那点凶戾瞬间转化为敬畏,默默地侧身让开道路,微微頷首。 “铁塔兄弟!哎呀!你可算来了!哥哥我这心啊,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一个洪亮中带著巨大喜气、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屋里传来。 虎哥穿著一件半旧的军绿棉大衣,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的毛衣,头上歪戴著顶狗皮帽子,脸上红光满面,额角甚至冒著细汗,显然一直处於亢奋状態。 看到卫辰进来,他立刻大笑著迎了上来,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但看到对方那冷硬的气势,又訕訕地放下,只是用力地搓著手。 他身后,还站著几个心腹手下,个个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眼睛放光地盯著屋子中央。 第 187章 交易结款 屋里的景象让卫辰的目光也不由得微微一凝。十头大黑猪,正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如同黑色的肉山,几乎占据了屋子三分之二的空间,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两人一组,正喊著號子,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费力地將一头头死沉死沉的肥猪抬起来,架在一台巨大的桿秤上称重。 浓烈的牲畜腥臊味、汉子们身上蒸腾的汗臭味、劣质菸草燃烧的呛人烟雾以及地上扬起的灰尘,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旋涡,充斥著整个狭小的空间。 “虎哥,久等。”卫辰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如同两块顽石摩擦,带著铁石般的冰冷质感,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穿透过去。 “不久不久!兄弟你这效率,这信用,哥哥我服!大写的服!”虎哥用力地拍著自己胸脯,又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指著满地的黑猪,声音激动得拔高了八度。 “瞧瞧!都瞧瞧!什么叫『石头猪』!这才叫真正的『石头猪』啊!兄弟!你这批货,绝了!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这分量,这成色,四九城地面上打著灯笼都难找!兄弟,你这路子,硬!硬得能砸断钢筋!”他毫不吝嗇地送上最夸张的讚美,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卫辰脸上。 在这个肉食极度匱乏、凭票供应都难以满足的年代,这样十头顶级肥猪,其价值早已远超货幣本身,代表的更是硬通货般的资源、难以想像的深厚门路以及巨大的、令人眼红的利润空间! 这时,一个负责记帐、戴著厚厚玻璃瓶底眼镜的瘦高个,费力地挤过人群,手里紧紧攥著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虎哥!铁塔大哥!称完了!十头,总重三千一百二十八斤!最低那头三百零五,最高那头三百二十一!平均下来,每头都稳稳过三百一了!都是顶天的一等品相!” “好——!”虎哥猛地大喝一声,如同打了个炸雷,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连猪叫声都为之一顿,“按之前铁口说定的,两块一斤!三千一百二十八斤,那就是六千二百五十六块整!” 他算得飞快,这笔帐显然在他心里已经滚瓜烂熟,“机器,兄弟你仁义,算三千五!六千二百五十六,减去三千五……” “两千七百五十六。”卫辰平静地接口,数字从他口中吐出,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对!两千七百五十六块整!”虎哥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斩钉截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从一个心腹手下紧紧抱在怀里的、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旧军用帆布挎包里,先是掏出厚厚一摞用牛皮筋綑扎得整整齐齐、稜角分明的大黑十,每一沓都是一百张,整整一千元。 接著又飞快地点从綑扎好的十元票子里点出了七十张,七百元。最后,他沾著唾沫,手指翻飞,极其熟练地从另一叠散票中点出五十六元。 他將这厚厚几摞总计两千七百五十六元的钞票,一股脑地塞到卫辰宽大的怀里。钞票沉甸甸的,带著人体的汗味、菸草味和崭新的油墨气息,分量感十足。 卫辰没有半分客套,当著虎哥和几个心腹的面,粗壮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翻花,快速捻动著一沓沓钞票。 一沓沓崭新的“大黑十”在他手中发出清脆悦耳、如同溪流般的“哗哗”声。动作看似粗獷隨意,实则精准无比,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沓的厚度和边缘。 点零票时,他的手指竟也异常灵活,分毫不差。整个过程不过一分多钟,他便將所有钞票拢好,在虎哥等人略带紧张和钦佩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数目对。” “哈哈哈!痛快!爽快!”虎哥见卫辰如此乾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更是心花怒放,用力拍著卫辰铁板似的胳膊。 “跟兄弟你做生意,就是敞亮!心里头舒坦!以后有这硬扎的好货,千万千万记得哥哥我!价钱,好商量!路子,我给你铺得平平的!” “好说。”卫辰言简意賅,將厚厚一摞钱隨意地塞进自己宽大棉袄的內袋深处——实际上在接触的瞬间,这笔巨款已经转移进了绝对安全的游戏背包格子里。 “猪,你们儘快处理。”他扫了一眼满屋狼藉和黑猪。 “放心!兄弟你把心放肚子里!”虎哥拍著胸脯,砰砰作响,“天不亮就送走!保证乾乾净净,连根猪毛都不会留下!规矩,哥哥懂!”他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交易完成,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气氛轻鬆了许多。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卫辰便以“还有事”为由,乾脆利落地告辞离开。 虎哥亲自將他送到门口,看著他魁梧如山的身影如同巨兽般融入深不见底的夜色,才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对著一屋子手下,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兴奋地低吼道:“都他妈別愣著了!手脚麻利点!把这群金疙瘩给老子拾掇利索!这批货,咱们要赚翻了!过了年,人人有份大红包!” 凌晨两点多的四九城,寒气已深入骨髓,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卫辰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在死寂中迴荡,每一步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冻土上。 昏黄的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如同远古的魔神投影,在冰冷空旷的路面上诡异地移动著。 偶尔有巡逻的民兵骑著二八加重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车头那昏黄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街道。 卫辰专挑最偏僻、最曲折、最无人的小巷穿行,七拐八绕,如同最熟悉地形的夜梟,精神力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戒,確认身后绝无任何可疑的尾巴后,在一处废弃多年、只剩断壁残垣和巨大砖窑黑洞洞入口的砖厂废墟旁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 下一秒,他已恢復了原本“卫辰”的清瘦身形,穿著单薄的棉衣,出现在自家四合院那熟悉的西厢房门口。他迅速而无声地开门、闪身进屋、反手插好那根沉实的木门閂。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仿佛从未离开。 屋內,有火墙在,温暖如春。卫辰没有点灯。他就那么静静地佇立在屋子中央的黑暗里,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耳边似乎还残留著磨麵机的低沉嗡鸣、玉米磨的轰隆咆哮、肥猪惊恐的嘶声力竭、虎哥兴奋的吆喝、钞票清点的哗哗声……这些极致的喧囂与此刻回归的、如同坟墓般的极致寂静,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反差。 鼻端似乎还縈绕著麵粉的清香、玉米的醇厚、猪圈的腥臊、钞票的油墨以及砖屋的灰尘……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衝击著感官。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属於家的、带著淡淡皂角清香的空气。心念沉入游戏背包。 那厚厚一摞,总计两千七百五十六元的钞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背包的专属格子里,不知不觉,自己背包里的现金竟然积攒到了一万六千九百多。 旁边还有之前零敲碎打卖野味积攒下的以及那些价值不菲的粮票、油票、工业券……这个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一笔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的財富!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十几年的数目! 卫辰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力量的笑意在他年轻的脸上漾开,转瞬即逝,隱没在黑暗中。 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反而让他精神异常清明。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糊著高丽纸的窗户一角。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流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方小小的亮斑。 借著这微光,正好能看见小院南墙角那个白天才盖好的小小鸡窝的模糊轮廓。里面似乎有了动静,那只適应了新环境的大公鸡,似乎感受到了黎明將近的气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却异常清晰的试探性啼鸣: “咕——咕咯——!”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宣告新生的力量感,清脆地划破了四合院深沉的寂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 卫辰的意识深处那神秘的猎人小屋西厢房里,两台钢铁巨兽正在沉睡,等待著下一次的轰鸣。它们代表著一条隱秘而强大、完全由他掌控的、通向富足与安全的粮食生產加工链条。源源不断的白面、金黄的玉米,將是这个家未来最坚实的后盾。 收回目光,卫辰轻轻放下窗角。屋內的寒意依旧,但心底却是一片滚烫的熔岩。他走到冰冷的板床边,和衣躺下,拉过带著熟悉皂角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棉被盖好。 腊月二十五的夜,在四九城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终於走到了最深的尽头。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卫辰知道,距离破晓,已经不远了。 第188 章 年味渐起 腊月二十六的清晨,四九城的天光依旧带著冬日的吝嗇,灰濛濛地透过糊著高丽纸的窗欞,在窗边投下朦朧的光影。 卫辰如同精密的钟表,准时在生物钟的唤醒下睁开眼。昨夜的奔波与收穫,如同沉入深海的秘密,被妥善地封存在意识深处。 他利落地起身,在院子里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晨练——伏地挺身、深蹲、拉伸,每一组动作都標准而富有节奏感,肌肉在单薄棉衣下绷紧又放鬆,驱散著被窝残留的暖意,也唤醒沉睡了一夜的力量,然后是一段传承中的拳法。 厨房里,母亲王秀兰的身影已经在灶台前忙碌。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红了她带著笑意的脸庞。 锅里蒸腾著热气,昨天是新蒸好的馒头,散发出朴实诱人的穀物香气。旁边小锅里,金黄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密的气泡。 妹妹卫苒也起来了,正用葫芦瓢舀著水缸里冰冷的水洗脸,冻得小脸通红,却精神头十足,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儿。 “哥,早!”看到卫辰进来,卫苒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学校、新生活的无限憧憬。 “早,妈,小苒。”卫辰应著,走到灶边,帮著把热腾腾的馒头和粥端上桌。桌上还有一小碟王秀兰自己醃的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算是难得的“奢侈”。 “快趁热吃,”王秀兰招呼著,看著儿子和女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满足,“今天厂里该发工资和年货了吧?听说轧钢厂福利好,不知道今年能发点啥好东西。”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毕竟,这是卫辰工作后第一个年关,也是他们家真正意义上在城里过的第一个年。 “嗯,听老赵他们说,按往年规矩,就这几天了,今天下午应该就能轮到我们科。”卫辰咬了一口窝头,口感扎实,玉米面的粗糙和白面的细腻混合在一起,带著粮食本真的味道。他喝了一口热粥,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妈您放心,不管发啥,总归是份心意,咱家现在日子好多了。” “那是,那是,”王秀兰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有你在厂里上班,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小苒上学的事也定下了,这年啊,怎么过都舒心!”她说著,又往卫辰碗里夹了块咸菜,“多吃点,上班累。” 简单的早饭,却充满了家的温馨。卫辰看著母亲眼角的细纹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昨夜的惊心动魄与巨额交易,仿佛只是另一个遥远时空的梦境。眼前这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才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根基。 吃完饭,卫辰穿上厚实的蓝色工装棉袄,戴上那顶同样洗得发白的棉帽,推著那辆半旧的二八加重自行车出了门。 胡同里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比起子夜的凛冽,似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暖意。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白烟,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味和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刚出四合院大门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带著火药味的对骂声。 “傻柱!你丫大清早的嘴又欠抽了是吧?瞅你那德性,跟个没睡醒的瘟鸡似的!”这是许大茂尖酸刻薄的声音。 “呸!孙子许大茂!你才瘟鸡!你全家都瘟鸡!爷爷我精神著呢!倒是你,昨儿晚上又钻哪个寡妇门缝儿底下听墙角去了?瞧你那俩黑眼圈,跟让人杵了两拳似的!”傻柱何雨柱的大嗓门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卫辰推著车走近,只见两人正站在胡同口,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傻柱穿著他那件油渍麻花的食堂工作服棉袄,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许大茂则是一身相对体面的深蓝色呢子大衣,围著条灰围巾,头髮梳得溜光水滑,只是眼袋確实有些发青,被傻柱戳中了痛处,脸色更显阴鷙。 这就是他们俩的日常,见面不过三句,准能掐起来。四合院里的人早已司空见惯,连围观都懒得围观了。 “柱子哥,大茂哥,早。”卫辰推车上前,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算是打断了这无休止的嘴仗。 “哟,卫辰啊,早!”傻柱扭头看到卫辰,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咧开嘴笑了笑,他对这个有本事、不声不响的年轻邻居印象不错。 许大茂也瞥了卫辰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显然还在气头上,但对著卫辰倒也没继续开炮。 “上班去啊?”傻柱隨口问。 “嗯,柱子哥你也早点去食堂吧,今天估计事不少。”卫辰点点头,抬腿跨上自行车。 “得嘞,这就走!”傻柱应著。 许大茂见卫辰要走,立刻也麻利地跨上他那辆保养得鋥光瓦亮的凤凰二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傻柱一眼,撂下一句:“傻柱!你就自己地奔儿吧你!爷爷我先走了!”说完,脚下一使劲,车子就窜了出去。 “孙子!你等著!过完年爷爷我也买一辆新的!凤凰的!比你丫那破车强百倍!谁买不起似的!”傻柱在后面气得跳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吭哧吭哧地奋力往前走,可惜两条腿怎么也比不上车轮子,只能眼睁睁看著许大茂的背影越来越远,气得他直拍车把。 卫辰听著身后渐渐远去的叫骂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充满市井气息的日常拌嘴,反而让他觉得真实而鲜活。他脚下发力,自行车平稳地匯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车流中。 轧钢厂巨大的厂门如同巨兽的入口,吞吐著穿著各色工装的工人。卫辰在车棚锁好车,走进熟悉的办公楼。採购三科的办公室在三楼,推开门,一股混合著煤烟、纸张、旧家具和陈年茶垢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卫辰来了!快,赶紧把炉子捅旺点,冻死个人了!”赵大山正搓著手,跺著脚在屋里转圈,他年纪最大,也最怕冷。 “来了赵师傅。”卫辰应了一声,放下挎包,熟门熟路地走到屋角的铁皮炉子旁。炉膛里的煤块已经烧得半透,上面覆盖著一层白灰。 他拿起炉鉤,熟练地捅开灰层,又夹了几块新煤添进去,用炉鉤拨弄几下,让空气流通。 很快,橘红色的火苗就重新躥升起来,舔舐著乌黑的煤块,发出欢快的噼啪声,一股暖意开始驱散屋里的寒气。 他又拿起墙角的铁皮水桶,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大半桶凉水回来,將炉子上那把大號铝製烧水壶灌满,稳稳地坐回炉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脱下棉袄,掛在自己靠窗的椅背上。 同事们也陆续到了。吴小军和刘国庆两个去年才转正的小年轻,一进门就凑到炉子边烤火,一边哈著气一边抱怨天气。组长刘源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脸色比平时轻鬆不少。 “嚯,卫辰这炉子生得旺!好小子,勤快!”老赵舒服地坐在炉子边的椅子上,烤著后背,愜意地眯起了眼。 “应该的赵师傅。”卫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昨天的採购单据,看似隨意地翻看著,耳朵却留意著大家的谈话。 “哎,你们说,今年这年货能发点啥?”吴小军搓著手,一脸期待地开了头,“去年就半斤肉,一包水果糖,一块肥皂,寒磣了点。” “知足吧你!”刘国庆白了他一眼,“现在啥光景?能发点就不错了!我听说有些小厂,连半斤肉都发不出来,就发点瓜子花生糊弄事。” “今年应该能好点吧?”老赵接过话茬,端起自己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厂里今年效益还行,关键是,咱卫辰不是给厂里立了大功嘛!” 他朝卫辰努努嘴,脸上带著讚赏的笑意,“那二十八头大野猪,可给食堂和领导小灶解了大围了!我听后勤的老李说,就这批野猪肉,省下了大半个月的猪肉定量!再加上上面配给的过年肉,嘿,今年这肉啊,有盼头!”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卫辰身上。卫辰放下单据,谦逊地摆摆手:“赵师傅您可別这么说,都是碰巧运气好,赶上了。主要还是厂领导调度有方,后勤的师傅们辛苦。” “瞧瞧,多会说话!”刘源组长也笑了,合上笔记本,“老赵说得没错,卫辰这功劳,厂里领导心里有数。刚才我去科里开会,科长也提了一嘴,说今年福利,尤其是肉食,比往年要强不少,让大傢伙都高兴高兴。” 第 189章 过年福利 组长刘源顿了顿,环视一圈,“通知一下啊,今天下午,咱们科开始去財务科领工资,然后到后勤处排队领过年福利!厂子大,分批进行,咱们採购三科排在今天下午第一拨,別迟到了!” “太好了!”吴小军和刘国庆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下午就去?那敢情好!”老赵也眉开眼笑。 “总算有点年味儿了!”另一个採购员也感慨道。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轻鬆愉快的议论声。大家开始猜测具体能发些什么,议论著往年发过的好东西,畅想著今年能多分几两肉。卫辰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两句。 中午的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热气蒸腾。巨大的空间里瀰漫著熬白菜、燉土豆、二合面馒头以及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所特有的体味和喧囂。 打饭的窗口前排著长龙,工人们端著搪瓷饭盆,一边排队一边高声谈笑,话题几乎都围绕著即將发放的工资和福利。 “听说了吗?今年肉多!” “真的假的?去年才那么一小条,回家熬油都不够!” “千真万確!我二大爷是后勤仓库的,他说今年配给多,加上厂里自己『开源』了,每人至少能有一斤!” “一斤?!我的乖乖!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今年年夜饭桌上可算能见著硬菜了!” “可不是嘛!听说多亏了採购科新来的那个採购员,弄来不少野猪肉,顶了大用!” “那个小卫?哦,就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有本事啊!” 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匯集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衝击著食堂的屋顶。卫辰端著饭盆,和赵大山、吴小军他们排在一起。 盆里是標配的熬白菜、一个二合面馒头和一碗飘著几片菜叶的“高汤”。听著周围兴奋的议论,感受著工友们眼中那热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卫辰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这一斤肉,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意味著年夜饭上的硬菜,意味著孩子们能沾点油星的笑脸,意味著一年辛苦到头最实在的慰藉。它承载的意义,远超过其本身的价值。 “看见没卫辰?你现在可是咱厂的名人了!”吴小军用胳膊肘碰了碰卫辰,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笑容,“都在夸你呢!” 卫辰只是淡淡一笑,咬了口馒头:“都是工作,分內的事。” “你小子,就是太低调。”赵大山摇摇头,夹起一筷子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塞进嘴里,“不过这样好,稳重。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刘国庆则更关心实际问题:“卫辰,你说下午领福利,咱们能排到前头不?可別去晚了,好肉都让人挑走了!” “放心吧,”卫辰看了看食堂墙上掛著的大钟,“组长说了咱们科第一拨,吃完饭过去时间正好。” 果然,等卫辰他们吃完饭来到財务科所在的办公楼时,走廊里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財务科和隔壁后勤处的门口更是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瀰漫著汗味、菸草味和一种混合著期待与焦躁的情绪。队伍移动得很慢,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点钞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和工作人员高声念名字、报工资数额的声音。 “嚯!这么多人!”吴小军咋舌。 “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老赵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等著吧,正好消化消化食儿。” 几个人排进队伍末尾,隨著人潮一点点往前挪动。等待是漫长的,但因为有伴,大家聊聊天,时间倒也不觉得太难熬。话题自然离不开工资福利、过年安排、家长里短。 卫辰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或麻木的工人面孔,感受著这最真实的生活图景。 终於,轮到了採购三科这一拨人。卫辰走进財务室,里面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几个会计忙得头也不抬。空气里瀰漫著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味和纸张味。 “卫辰!”一个戴著套袖的女会计抬头喊道。 “到。”卫辰上前一步。 女会计翻看著手里的工资册,语速很快:“基本工资30元!本月外出採购21天,每天补助2毛,共4块2毛!合计34块2毛!签字!”她把一张工资条和早已点好的一叠钞票推过来。 钞票主要是十元、五元、两元和一元的,还有几张毛票。厚厚一小叠,捏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卫辰快速扫了一眼工资条,確认无误,在领款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他作为九级办事员的最后一个月工资,下个月起,他就是八级办事员的工资,工资將涨到33元,加上出差补助,收入会更高一些。 “下一个!赵大山!”会计的声音再次响起。 领到钱的同事脸上都洋溢著笑容,互相展示著,低声交流著数额。吴小军和刘国庆的工资比卫辰还略低,因为他们去年刚专正,现级別也还是九级。看到卫辰拿的钱比自己多,两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卫辰,你这提级也太快了!这才半年多!”刘国庆酸溜溜地说。 “就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吴小军也附和道,但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更多是感慨。 “运气好,赶上了。”卫辰依旧谦逊,把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內袋。这几十块钱,与他昨夜经手的巨款相比微不足道,但却是阳光下最乾净的收入。 领完工资,大家马不停蹄又转到后勤处门外继续排队。这里的队伍更长,气氛也更热烈。每个人出来时,手里都提著一个印著“红星轧钢厂”字样的牛皮纸袋,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引得还在排队的人伸长脖子张望,议论纷纷。 “发啥了发啥了?” “看著鼓鼓囊囊的,肯定有肉!” “我刚看见老张那袋子里,好大一条肥膘肉!看著就喜人!” 轮到卫辰他们时,后勤处的仓库门口摆著几张长条桌,几个后勤处的干事忙得满头大汗。一人负责登记名字,核对部门;一人负责发放印著厂名的牛皮纸袋;还有一人负责在旁边的大木桶里捞肉——那木桶里堆满了用油纸包好的猪肉条,白花花的肥膘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浓郁的肉腥味瀰漫在空气中,引得人直咽口水。 “姓名!部门!”登记员头也不抬。 “卫辰,採购科三组。” 登记员在册子上划了个勾。“下一个!……好了,你的!”旁边的发放员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卫辰接过袋子,入手颇沉。他走到旁边,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足有一斤重的带皮五花肉,肥瘦相间,膘厚油亮,品相极好;一小包用旧报纸包著的花生和瓜子;一块印著“劳动最光荣”红字的黄肥皂;还有两张印著“红星轧钢厂职工澡堂”的蓝色澡票。 东西不多,但样样实在,尤其是那块分量十足、油光水滑的猪肉,在物资匱乏的年代,简直是闪著金光的宝贝! “嘖嘖,真是一斤!好肉!”老赵也领到了,拎著袋子,看著里面的肉,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肥膘,熬油能吃好几个月!”刘国庆也爱不释手地摸著油纸包。 “肥皂和澡票也实用!”吴小军美滋滋地把玩著那块黄肥皂。 採购三科几个人拎著各自的福利袋,如同打了胜仗凯旋的士兵,在无数道羡慕目光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挤出后勤处。走廊里、楼梯上,凡是拎著这种牛皮纸袋的人,都成了眾人瞩目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打听、围观。 “兄弟,真是一斤肉?” “嚯!这膘真厚!好肉啊!” “还是你们轧钢厂牛!我们厂听说就半斤,还不知道啥时候发呢!” “羡慕死了!” 卫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热切、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这一斤肉,在这个年关,成了轧钢厂工人最闪亮的勋章。 下班铃响,卫辰推著自行车走出厂门。车把上,用细麻绳精心繫著那块油纸包裹、肥膘诱人的猪肉,隨著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在冬日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盏招摇的明灯。车筐里,装著花生瓜子、肥皂和澡票的牛皮纸袋也塞得满满当当。 他刚骑到南锣鼓巷四合院的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拉著同样刚骑车回来的许大茂,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 许大茂车把上也掛著同样扎眼的猪肉,一脸不耐,却又不好直接甩开这位精於算计的院领导。 傻柱也刚走到门口,一手提著一斤肉,和厂里发的其他福利,一手里还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饭盒——估计是食堂的“折箩”。他也被几个院里的邻居围著,正眉飞色舞地显摆。 卫辰的到来,立刻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三大爷阎埠贵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粘在了卫辰车把上那块肉上,再也挪不开了。 第 190章 母亲的骄傲 “哎哟!卫辰回来啦!”阎埠贵立刻撇下许大茂,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下班了?哎呦喂!看看!看看!这轧钢厂的福利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大一块肉!”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那油纸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惊嘆,“瞧瞧这膘!多厚实!油光鋥亮的!这得有一斤多吧?” “三大爷,”卫辰停下车,客气地打招呼,“厂里发的,一人一斤。” “一斤!嘖嘖嘖!”阎埠贵咂著嘴,摇著头,目光又扫向许大茂和傻柱车上的肉,仿佛在比较哪块更肥,“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到底是万人大厂,气派!咱们街道那些小厂子,抠抠搜搜的,听说有的连二两肉都发不出来!”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旁边那些家里没人在轧钢厂工作的邻居听的。 果然,围观的邻居们看著三块明晃晃、油汪汪的猪肉,眼神更加热切了。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盯著肉,嘴里念念有词:“这要是给我们家棒梗吃,能补多少油水啊…” 秦淮茹站在婆婆身后,脸上带著惯有的温顺笑容,眼神却也忍不住在那肉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时候贾东旭还在,傻柱在一大爷的引导下帮助“生活不容易”的贾家,更多的是拿他拿回来的“剩菜”,还不敢明著抢。 许大茂趁机摆脱了三大爷的“纠缠”,推著车往院里走,路过傻柱时,故意把车把上的肉晃了晃,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傻柱,瞧见没?好肉!回家包饺子去嘍!” 说完,不等傻柱回嘴,一溜烟钻进了大门。 “呸!孙子!显摆什么!爷爷我这肉也不差!”傻柱衝著许大茂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也举起自己手里的袋子。 “各位老少爷们儿,瞅瞅!正经五花三层!厂里大师傅特意给我留的好部位!还有这,”他晃了晃网兜里的饭盒,“食堂今天剩的红烧肉底子,油水足著呢!晚上热热,美得很!”他嗓门洪亮,带著食堂大厨特有的底气,引来一片羡慕的嘖嘖声。 阎埠贵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卫辰身上,或者说,回到了卫辰那块肉上。他搓著手,脸上掛著近乎諂媚的笑容:“卫辰啊,你看…你们家就三口人,这肉…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吧?这肥膘熬油最好了,熬出来的油渣包饺子、炒白菜,那叫一个香!要是…要是匀出点肥膘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卫辰心中瞭然。三大爷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算计著想用点钱或者別的东西,换他点肥肉熬油呢。这年头,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 “三大爷,”卫辰脸上掛著温和但疏离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这肉是我妈点名要的,准备过年包饺子和做红烧肉用的。家里妹妹正长身体,油水也不能缺。实在不好意思,匀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推著车就往院里走,巧妙地避开了阎埠贵还想伸过来的手。 “哎…这…也是,也是,孩子长身体要紧…” 阎埠贵訕訕地收回手,脸上难掩失望,但也不好再纠缠,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卫辰车把上那块诱人的肥肉消失在影壁墙后面,嘴里还小声嘟囔著,“可惜了,多好的膘啊…” 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著饭菜香和炉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喧囂和寒气。 “妈,小苒,我回来了。”卫辰把自行车支好。 “哥!”卫苒像只快乐的小鸟,第一个从厨房跑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车把上的肉,“哇!好大的肉!妈!快来看!哥发肉了!” 王秀兰闻声也快步走了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当她看到儿子车把上那块油纸包裹、肥膘厚实的猪肉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如同绽开的菊花,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哎哟!我的天!厂里这么大一块!”王秀兰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那块沉甸甸的肉,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摸著冰凉滑腻的猪皮和下面厚实的脂肪层,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瞧瞧这膘!多厚实!多白净!油汪汪的!这…这得有一斤多吧?辰儿,你们厂里…真发这么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带著浓重的乡音,目光灼灼地看著卫辰,仿佛想再次確认这不是梦。 “嗯,妈,厂里今年福利好,每人一斤,这是实实在在的一斤肉。”卫辰看著母亲惊喜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淡淡的酸涩。 这块在別人眼中珍贵的肉,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操劳半生、习惯了精打细算的母亲来说,却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巨大幸福和保障。 “好!好!真好!”王秀兰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那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城里的大厂就是大厂!这福利,比咱们乡下强百倍!以前在村里,过年能分上二两肉星子就算好的了…” 她感慨著,小心翼翼地把肉捧进厨房,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嘴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这肥膘正好熬油,油渣留著包白菜饺子,香!这下面的五花肉,切一块出来,过年那天妈给你和小苒做红烧肉!剩下的醃起来,能吃好久呢!”她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和满足。 卫辰又把车筐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还有花生瓜子,一块肥皂,两张澡票。” “哎呀!还有这么多!”王秀兰更是喜出望外,接过袋子一一查看,“花生瓜子好,过年待客有东西了!这肥皂也实用,正好快用完了。澡票…辰儿,你和小苒年前去澡堂好好洗洗,去去晦气,清清爽爽过年!”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卫苒在一旁高兴得直蹦躂:“有肉吃嘍!有肉吃嘍!妈做的红烧肉最香了!” “小馋猫!”王秀兰宠溺地戳了下女儿的额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看著母亲和妹妹发自內心的喜悦,卫辰觉得所有的辛苦和隱藏的秘密都值得了。他把领到的34块2毛工资也拿出来,递给王秀兰:“妈,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您收著。” “你自己保管吧,现在是顶门立户的大人了!”母亲王秀兰说道。 “再大不还是您儿子!您拿著吧,咱家以后的支出,买菜都您负责!”卫辰说道。 “那你不留点零花!”母亲回答道。 “我不缺钱,您知道的!”他指的是自己打猎换来的钱。 王秀兰知道儿子有本事,口袋里也没缺过钱。就不再推脱,接过钱,仔细地点了一遍,又用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好,好!妈给你存著!加上之前攒的,还有你那些…嗯,咱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她差点说漏嘴卫辰“打猎”换来的钱,连忙收住,但眼里的光彩却掩饰不住。 “妈给你保管到你娶媳妇!”王秀兰开玩笑的说道。 “妈,这钱您该花就花,別总想著存,”卫辰温声道,“快过年了,给您和小苒都添件新衣裳。小苒上学的新书包、文具,该买的都买。” “知道,妈心里有数!”王秀兰把钱贴身藏好,拍著胸口,“放心吧,亏不了你妹妹!妈明天就去扯布!辰儿,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儿高兴,妈给你们热的白面馒头!”她指著碗柜上那个盖著厚厚白布的柳条筐。 厨房的炉火正旺,锅里的白菜燉粉条咕嘟作响,散发出家常的温暖香气。碗柜里锁著雪白的馒头,案板上放著那块象徵著富足与希望的一斤猪肉。妹妹卫苒嘰嘰喳喳地围著母亲转,小脸上写满了对年夜饭红烧肉的嚮往。 卫辰洗了手,坐在桌旁。屋外是四九城腊月凛冽的寒风,屋內却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混合著家人满足的笑语,构成了一幅最踏实、最温暖的年关画卷。 他拿起一个雪白暄软、还带著热气的白面馒头,咬了一口,麦香清甜。目光扫过窗台上那个小小的鸡窝,里面的大公鸡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寧和富足,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咕”声。 夜幕悄然降临,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厨房的窗户上,映出一家三口围坐吃饭的剪影,伴隨著碗筷的轻响和低低的谈笑声。 腊月二十六的夜晚,在轧钢厂工人沉甸甸的收穫和四合院家家户户对团圆的期盼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充满希望。而卫辰知道,这份看得见的温暖与富足,仅仅是一个开始。 猎人小屋里沉睡的钢铁巨兽,空间背包里沉甸甸的现金,还有那十亩黑土地下孕育的无限生机,都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更加广阔而充满可能的未来,正隨著新年的脚步,缓缓展开。 第191 章 许家父子上门 厨房的碗碟洗净归位,灶台被王秀兰擦拭得鋥亮,最后一点水渍也在炉火的余温下悄然蒸发。王秀兰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舒了口气。 她走到连接著正房火墙的小炉子旁,拿起炉鉤和火钳,小心地拨弄著炉膛里尚有余烬的煤块。几块烧得通红的煤核被拨到中间,上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新煤碎屑,再用炉灰仔细地將缝隙填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通气孔。 做完这一切,炉火被有效地“封”住了,既能保持屋內的温度不会骤降,又能让煤缓慢地阴燃,节省燃料。 “辰儿,炉子封好了,你也早点歇著。”王秀兰对著正房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今天儿子领回的工资和年货,尤其是那块油汪汪的一斤猪肉,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觉得这城里的日子,是真真切切地扎下了根,有了盼头。 “知道了,妈。您也早点睡。”卫辰的声音从正房传来,他正在灯下翻看著一本机汽车维修手册,这是他利用休息时间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为未来的“技术”做些知识储备。 虽然自己是採购,但这个没有娱乐的年代总代学点啥打磨时间,自己在现代也会开车,这个年代的驾驶员不仅得会开车,还得回修车,就找些书看看。 四合院陷入了冬夜特有的寧静。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小院幽深。月光清冷地洒在铺著青砖的地面上,映照著屋檐下掛著的冰凌,闪烁著寒光。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清晰地穿过寂静的夜空,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篤,篤篤。” 声音不大,却足以惊动刚刚准备歇息的一家人。 王秀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正房方向。这么晚了,会是谁?卫辰已经放下了书,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站起身,顺手拉亮了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电灯——这是他自己接的线路,方便夜里进出。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门洞附近一小片黑暗。 “妈,我去看看。”卫辰说著,拿起一件厚棉袄披上,走出正房。王秀兰也连忙跟上,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一角,带著点面对未知来客时的谨慎。 母子俩走到月亮门下。卫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门外站著两个人。前面的是许大茂,脸上带著惯常的、略显浮夸的笑容。他身后半步,站著一个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个子比许大茂稍矮,身形也略显单薄,穿著一件半旧的藏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件同样半旧的棉大衣。 男人的脸型比许大茂更方正些,眼角和嘴角有著深深的皱纹,眼神却比许大茂显得更沉稳,也更……精明。他正微微眯著眼,借著卫辰拉亮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月亮门內的院落布局。 “哟!卫辰兄弟,婶子,还没睡呢?打扰了打扰了!”许大茂一见门开,立刻堆起笑容,声音刻意放大了几分,带著一丝热情。 “大茂哥?这位是?”卫辰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 “嗨,瞧我这记性!”许大茂一拍脑门,侧身让出位置,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爸,许伍德!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咱们院新搬来的邻居,轧钢厂採购科的卫辰,这位是王婶子。” 许伍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长辈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卫辰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早就听大茂提起过你,年轻有为啊!这位是卫家嫂子?打扰你们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著一种老派人的客气,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在卫辰脸上、穿著以及身后的院落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秀兰身上,微微頷首致意。 “许叔您好。”卫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感觉对方的手掌有些粗糙,但很有力。“快请进,外面冷。”他侧身让开通道。 “哎,好,好。”许伍德答应著,迈步走进月亮门。一踏入小院,他的目光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借著正房窗户透出的灯光和屋檐下的路灯,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小跨院的格局,正房和东厢房两排房子,院子不小,收拾得异常乾净利落。 青砖墁地,角落里甚至还用碎砖围了个小小的鸡窝。院里栽了几棵树,虽然此刻只有枯枝,但能想像开春后的景象,院子南边,大片的空地被开採成了菜地。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屋檐下掛著几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艷艷的干辣椒,透著浓浓的生活气息和一份难得的齐整。 “嚯!”许伍德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讚嘆,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院子……收拾得真叫一个漂亮!规整,利落!一看就是讲究人住的!” 他背著手,边走边看,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比我们后院那几家强太多了!卫辰同志,你们娘俩是真会过日子!” 王秀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许同志过奖了,就是瞎收拾,乡下人习惯,见不得乱。” “这可不是瞎收拾,”许伍德摇头,语气肯定,“这是持家有道!嫂子您太谦虚了。”他说话间,目光又扫过卫辰那辆停在廊檐下的二八加重,车轮和车架都擦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泥垢。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正房门口。卫辰推开屋门,一股混合著炉火暖意和淡淡木头清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气。 “屋里请。”卫辰將许家父子让进客厅。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著用心。向后世九十年代的装修,实木长桌柜子,木沙发。最显眼的是靠墙砌筑的火墙,此刻正散发著稳定而舒適的热量,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墙角还放著一个用铁皮桶改造的简易炉子,更添了几分暖意。 “嚯!真暖和!”许大茂一进门就夸张地搓著手,跺了跺脚,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离火墙最近的椅子上,舒服地喟嘆一声,“卫辰兄弟,你这屋怎么跟春天似的?比我们家那破炉子强太多了!” 许伍德也脱下棉大衣搭在椅背上,感受著屋內的温度,眼中精光一闪,赞道:“是啊,这温度,舒坦!一点煤烟味都没有。卫辰同志,你这取暖有门道啊?”他看向卫辰,带著探究。 卫辰给两人倒了热水,解释道:“盖房子的时候,特意加砌了火墙。灶台和这个小炉子的烟道都从墙里走一圈再出去,热气能存住。就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太费煤了。冬天一个月,比別人家多烧不少。” “费煤也值啊!”许大茂抢著说,“这舒服劲儿,多花点煤钱算啥?是吧爸?” 许伍德点点头,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身体暖和了,比什么都强。卫辰同志有眼光,这投入值。” 他端起白瓷缸,吹了吹热气,小啜了一口,目光在屋內陈设上又溜了一圈。乾净,整洁,虽然没什么值钱摆设,但这柜子和木头沙发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全屋但透著一股子踏实过日子的劲儿。 他心里对卫辰的评价又默默提高了几分:这年轻人,不简单。能打猎弄来那么多野猪,说明有本事有门路;这房子盖得讲究,说明有脑子会打算;屋里收拾得这么利索,母亲看著也是本分人,说明家教不错。 寒暄了几句天气、工作,许大茂切入正题:“卫辰兄弟,婶子,我爸这次回来呢,主要是和我妈一起,在院里住上一段时间。”他看向许伍德。 许伍德放下茶缸,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解释:“是啊。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老两口以前就住这后院。后来呢,我工作调动,去了城东的电影院,离这儿太远,来回跑实在不方便,就把后院那两间房给了大茂,想著他以后娶媳妇成家也方便。我们老两口就在电影院那边找了间小房住下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家”之情,“这人老了,就念旧。最近电影院那边也没啥特別忙的,加上大茂他妈总念叨老邻居,我们就想著,乾脆搬回来住一段日子,也跟街坊四邻们重新熟络熟络。”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卫辰和王秀兰:“你们是新搬来的,以前咱们不认识。这不,趁著刚回来,挨家挨户串串门,认认脸儿。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在一个院住著,少不了互相照应。今天最后才到你们这儿,可別嫌我们打扰啊。”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把“拜访新邻居”这个理由摆得十足。 卫辰心中瞭然。这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那点盘算,他虽不参与,但看得清楚。许伍德这番说辞,听著合情合理,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神深处那一丝刻意的观察。 第 192章 许家的大算计 不过表面上,卫辰依旧保持著礼貌的客气:“许叔您太客气了。欢迎您和阿姨回来住。邻里之间,本该多走动。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言语。”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欢迎,也划清了界限——仅限於“邻里之间”。 王秀兰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许同志回来住是好事,热闹!以后常来坐。”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诸如轧钢厂今年的福利,许伍德也適时地表达了羡慕、四合院这几年的变化等等。许伍德说话很有技巧,既不会冷场,又不会过分深入,始终保持著一种长辈式的温和与距离感。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许伍德便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就不多打扰你们休息了。”许伍德拿起棉大衣穿上,“嫂子,卫辰同志,谢谢你们的茶水。以后常来后院坐坐。” “应该的,许叔慢走。”卫辰起身相送。 王秀兰也送到门口:“许同志慢走,大茂慢走。” 卫辰陪著许家父子走到月亮门。许伍德再次驻足,回头看了看卫辰这方小小的、温暖齐整的天地,由衷地又说了一句:“这院子,是真不错。”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別的什么。 “许叔过奖。”卫辰拉开月亮门。 “留步留步。”许伍德摆摆手,和许大茂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卫辰站在门內,看著两人的背影融入前院的黑暗中,才缓缓合上厚重的门扇,插好门栓。冰冷的铁栓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妈,许叔他们走了,您也歇著吧。”卫辰对著厢房方向说了一声。 “哎,知道了,你也快睡。”王秀兰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放鬆。 卫辰回到自己臥室,反手將门閂好。屋內炉火已封,但火墙的余温尚存,並不觉得冷。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后院许家的方向。许伍德那看似隨意的打量和话语,背后隱藏著什么?仅仅是为了邻里走动?他不信。尤其是许大茂那藏不住的得意眼神,更让他觉得这对父子的突然回归,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不过,应该和他们家没啥关係。 且说许大茂和许伍德离开卫辰家,沿著抄手游廊,在清冷的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走去。前院和中院的住户大多已经熄灯,只有零星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晕。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低鸣。 “爸,您看这卫辰,怎么样?”许大茂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炫耀和试探问道。他对自己父亲识人的眼光还是颇为信服的。 许伍德双手揣在棉大衣袖子里,脚步沉稳,闻言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不简单。”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年纪轻轻,能弄来那么多野猪,在厂里立住脚,还这么快提了级,说明有本事,有门路,而且懂得藏拙。你看他那屋子,收拾得比干部家都讲究,火墙那东西,一般人想不到也捨不得那煤钱。还有那院子,那么大,谁有魄力买下来自己盖,人家还真弄成了。 他娘看著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人,但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也不简单。这家人……低调,但底子厚实。”他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那是!我早就说过他不一般!”许大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点酸意,“不过再厉害,也就是个採购员,跟咱们要办的大事比起来……” “你懂什么!”许伍德低声呵斥了一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无人,才继续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越是这种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的邻居,越不能得罪!咱们这次回来,每一步都得走稳当了!你以为娄家那样的门第,打听个人,会只问管事大爷?街坊邻居的閒言碎语,有时候比金子还管用!” 许大茂被父亲一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许伍德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大茂啊,这次机会,可是你妈豁出老脸,他在娄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十几年才有这次机会,要是成了,咱家可就一步登天了!你要是搞砸了,或者因为你那些在乡下放电影时搞出来的破事坏了名声,我打断你的腿!” “爸!您放心!我知道轻重!”许大茂连忙保证,声音急切,“我保证!这段时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好好表现!让街坊邻居都看看,我许大茂也是个正经上进的好青年!” 许伍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原来,许伍德夫妇此次搬回四合院,绝非仅仅“念旧”或“与邻居熟络”那么简单。背后隱藏著一个在他们看来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大计划”——让儿子许大茂娶到娄家的千金小姐娄晓娥! 这事,还得从许大茂的母亲杨素芬说起。 杨素芬年轻时,是娄振华府上的下人。 娄振华,人称“娄半城”,是轧钢厂最大的股东,真正的巨富。杨素芬为人机灵,手脚麻利,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察言观色,嘴巴又严,深得娄振华夫人的信任。 即使后来轧钢厂公私合营,娄家风光不再,行事越发低调,甚至遣散了大部分佣人,杨素芬也因著这份信任,得以保留了一份“情谊”——她每周依然会去娄家一次,帮忙收拾打扫,更是陪娄夫人说说话,解解闷,维持著一种超越了主僕、但又绝非平等的特殊关係。 大约一个月前,杨素芬照例去娄家。在帮娄夫人梳头时,娄夫人看著镜中女儿娄晓娥青春靚丽的身影,忽然嘆了口气,带著几分忧虑和无奈,对杨素芬这个“老姐妹”吐露了心声:“素芬啊,你说说,这世道……小娥也满十八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可这……高不成低不就的。以前那些门当户对的……唉,现在谁还敢沾咱们家的边?可要是隨便找个……我这心里又实在过不去。” 娄夫人说著,压低了声音:“振华的意思呢,是想找个根正苗红的,最好是工人阶级家庭的孩子。家世清白,人老实本分,有份正经工作就行。这样……对小娥好,对娄家也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平安安。”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时代洪流衝击下的无奈和作为母亲的深切忧虑。 杨素芬当时听得心头狂跳!她强压下激动,一边轻柔地梳著娄夫人的头髮,一边顺著话茬,小心翼翼地试探:“夫人说的是。这世道,平平安安就是福。咱家小姐金枝玉叶,模样性情都是顶顶好的,可得找个妥帖人。这工人阶级的孩子好啊,根正苗红,靠得住。只是……这知根知底的好人家,一时也不好找……” 娄夫人闭著眼,似乎很疲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杨素芬回到家,立刻把这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许伍德。许伍德一听,眼睛都亮了!娄家的千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他们许家吃几辈子! 更別说,娶了娄晓娥,就等於攀上了娄家,哪怕娄家现在式微,那份人脉和底蕴,也绝非普通工人家庭可比!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不,是天鹅肉! 夫妻俩激动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就把许大茂叫了回来。当许大茂听说自己有可能娶到传说中的“娄半城”家的小姐时,整个人都懵了,隨即是巨大的狂喜!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眼前铺开!以后他许大茂就不是普通的放映员了,是娄家的女婿!谁还敢看不起他?傻柱?给他提鞋都不配! “爸!妈!这事必须成!必须成啊!”许大茂当时就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然而,许伍德夫妇毕竟是经歷过风浪的人,狂喜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利弊和风险。 首先,许大茂的“名声”是个大问题。这小子在乡下放电影时,仗著有点小权力和油嘴滑舌,没少勾搭大姑娘小媳妇,风评很不好。这事要是传到娄家耳朵里,別说娶小姐,门都別想进! 其次,许大茂平时在四合院里,仗著自己是放映员,有点小油水,又和傻柱是死对头,整天咋咋呼呼,惹是生非,在邻居中的口碑也一般。娄家要是打听,四合院的风评至关重要。 最后,娄家虽然要找工人阶级家庭,但肯定也要挑人!许大茂除了有个工人阶级身份(放映员算技术工人)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其他方面……实在乏善可陈。学歷?初中勉强毕业。长相?马脸,还带著点猥琐气。本事?除了会放电影和溜须拍马,没啥真能耐。 “所以,咱们必须得搬回去!”许伍德一锤定音,“一方面看住大茂!这段时间,给我夹紧尾巴做人!乡下那些破事,谁敢提,我撕了他的嘴!在院里,给我装孙子!装老实!装上进!见了邻居,尤其是管事大爷,给我客气点!傻柱那边,能躲就躲,躲不过也给我忍著!不许再跟他掐架!” 第193 章 採集术 许大茂虽然不情愿装孙子,但想到娄晓娥和未来的富贵,咬牙点头:“行!爸,我听您的!” “还有,”杨素芬接著说,“咱们搬回去,好好经营邻里关係。以前的老关係要捡起来,新邻居,像你说的卫辰这样的,更要打好交道。该串门的串门,该帮忙的帮忙,嘴要甜,手要勤。要让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说咱家好,说大茂好!这样,万一娄家真的派人来打听,听到的都是好话!” “你妈说的对,”许伍德眼中精光闪烁,“大茂,你这放映员的工作,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干!別出紕漏!还有,抽空去夜校报个名!装也要装出个要求上进的样子!娄家要的是老实本分有工作的,咱们就给他看老实本分求上进的!” 於是,许家夫妇以“念旧”“与邻居熟络”为名,搬回了阔別已久的四合院后院。这几天,他们挨家挨户“拜访”,送上一点不值钱但能体现心意的乡下土產,说著场面上的客气话。 今晚,最后拜访了卫辰家。在许伍德看来,卫辰这个新邻居,有本事,低调,而且似乎和院里其他人关係不算太深,属於需要重点观察和“稳住”的对象。所以他才亲自上门,想摸摸底,也释放一点善意。 父子俩回到后院自家那两间略显陈旧和拥挤的屋子时,杨素芬还没睡,正就著昏黄的灯光缝补著什么。 “回来了?卫家那孩子怎么样?”杨素芬放下针线,急切地问。她深知丈夫看人很有一套。 许伍德脱下大衣,坐到炕沿上,接过杨素芬递来的热水,缓缓道:“卫辰这孩子……不简单。比大茂强。” 他瞥了一眼在旁边訕訕的许大茂,“话不多,但眼神清亮,有主见。家里收拾得极好,会打算,懂进退。他娘也是个本分人。这样的人,能交好就別得罪。以后见面客气点。” 杨素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知道了。只要他不坏咱们的事就行。” 许大茂撇撇嘴,心里有点不服气,但不敢反驳。 许伍德喝了口水,语气变得凝重:“好了,该见的都见了。从明天起,大茂,你给我记住!夹起尾巴做人!把你那些花花肠子都收起来!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去招惹秦寡妇或者別的什么女人,或者跟傻柱打架坏了名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让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爸,妈,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为了小娥……不是,为了咱们家,我一定好好表现!”许大茂拍著胸脯保证,眼中闪烁著对“一步登天”的狂热渴望。 送走许家父子,卫辰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但眼下有更吸引他的事情。他閂好臥室门,走到床边,心念一动。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冰冷的砖墙、温暖的火墙余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小屋內熟悉的景象。趴在院子里的大黄,看到他出现立刻兴奋地摇著尾巴站起来。 “汪!”大黄亲热地蹭著他的腿。 “大黄,走,干活去!”卫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升级,然后学习那个心心念念已久的技能——採集术! 几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进入游戏世界刷怪练级,可惜这个游戏世界怪物有限,每天怪物才刷新一次。並且等级越高,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就越是海量。从14级升到15级,需要的经验值高达四万点!这耗费了了他这么长时间。 他熟练地装备上弓箭,带著大黄,推开了猎人小屋的门。 清冷的、带著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游戏世界里的“清晨”刚刚开始,薄雾在林间繚绕。卫辰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身影融入林间。 他的猎杀开始了,目標明確:经验值! 城內的鸡、鸭、鹅、家猪等,这些被动动物的经验值极少,杀一只鸡只有可怜的几点经验。但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卫辰没有放过。箭矢破空,精准地射穿一只只家禽的脖子。大黄则负责將“战利品”叼回来。这些“肉”对现在的卫辰来说价值不大,但积累经验的过程不容忽视。 城外野猪林,成群的野猪是经验大头。卫辰利用地形,或在高处狙击,或引怪分割。破甲箭技能发动,闪烁著微弱光芒的箭矢轻易撕裂野猪厚实的皮毛。每杀死一头健壮的成年野猪,经验槽就肉眼可见地跳动一下。 然后是猞猁和狼的领地。猞猁敏捷狡猾,善於潜伏突袭;狼则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卫辰打起十二分精神,穿杨箭发挥到极致,箭矢如同长了眼睛,在林木间穿梭,精准点杀。大黄也发挥了巨大作用,利用速度和撕咬吸引火力,给卫辰创造机会。这里的战斗更加凶险,经验值也更丰厚。 鬣狗是最令人厌恶的对手。鬣狗体型不大,但数量眾多,叫声瘮人,攻击方式猥琐。卫辰儘量避免陷入包围,利用速度优势边打边撤,用弓箭远程消耗。杀死一只鬣狗的经验不如狼,但架不住数量多。 时间在游戏中飞速流逝。卫辰不知疲倦地拉弓、瞄准、射击。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眼神锐利如鹰。大黄也配合默契,身上沾满了各种野兽的血跡,等级也在同步提升。 汗水浸透了虚擬的布衣,手臂因长时间拉弓而酸胀,精神更是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但卫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升级!採集术! 终於,在荒原边缘,卫辰盯上了一只落单的、体型格外健硕的头狼。它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著卫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这是一只精英怪! 卫辰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穿杨箭!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头狼咽喉!头狼极其敏捷地侧身躲过要害,箭矢擦著它的脖子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嗷呜!”头狼被激怒,猛地扑来! 卫辰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灵活变动,瞬间拉开距离,同时第二支箭已在弦上!破甲箭!这一次,箭矢上附著的微弱光芒更盛,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 噗嗤! 箭矢精准地贯入头狼因前扑而暴露的、相对柔软的胸腹! “呜……”头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就在头狼倒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温暖的经验洪流猛地涌入卫辰体內! 【叮!恭喜玩家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5级!】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全身!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像是突破了一层无形的桎梏。 这股暖流一分为二,一股如同最精纯的能量,冲刷、强化著他的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仿佛被拉伸重塑,变得更加坚韧有力,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听到更远处树叶飘落的声音。 另一股则更加浑厚磅礴,如同江河匯入大海,融入他丹田气海之中那团旋转不息的真元漩涡。真元漩涡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变得更加凝实、灵动,蕴含的力量澎湃如潮! 卫辰立刻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 卫辰(猎人) 等级: 15级(0/40000) 功法: 《九霄射日诀》 真元: 120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 狗(大黄) lv 15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看著那“0/40000”的经验槽,卫辰也感到一阵压力。15级到16级,需要的经验值比14到15级又翻了一倍不止! 以游戏世界怪物的刷新速度和单个提供的经验值来看,这至少需要他持续努力大半年!升级之路,果然越往后越艰难。 不过,这点压力瞬间被巨大的喜悦衝散!15级了!他终於可以学习那个梦寐以求的生活技能了! “大黄!回家!”卫辰招呼一声,甚至顾不上收拾地上那头狼的尸体,带著大黄,以最快的速度向猎人小屋奔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技能阁! 回城后,村庄的小屋角落,那扇刻画著玄奥符文的技能阁的木门,卫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里没有npc指引,一切都需要卫辰自行探索和选择,卫辰也是在海量的生活技能里发现了这个目前对他很实用的技能。 卫辰早已通过之前的“预览”功能锁定了目標。他集中精神,兑换了这次生活技能的机会。 【採集术】:可对游戏世界中任何被你击败的生物、成熟的植物类资源使用。 对生物使用:可按照使用者的意愿,將其分解为所需的“材料”。分解过程瞬间完成,无需手动操作。不需要的部分(如无法利用的骨骼、內臟、皮毛等)系统將直接处理。 对植物使用:可瞬间採集其成熟的“果实”或“可收穫部分”(如小麦只能採集到麦粒,稻穀只能採集到稻穀,不会自动加工成麵粉或大米)。 第 194章 靶场练枪 就是这个!卫辰心中狂喜!困扰他许久的肉类处理难题,和种粮食的收穫问题终於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想像一下,以后再打到野猪,不用再在猎人小屋里挥汗如雨地剥皮、剔骨、分割,弄得一身腥臊。只需一个意念,就能得到分割整齐、乾乾净净的猪肉、排骨、下水! 皮毛?如果不需要,直接消失!这节省的何止是时间?简直是解放生產力! 而且,对植物使用,也能大大提高他“种植”的收穫效率,虽然不能一步到位变成麵粉,但省去了手动收割的麻烦,也是巨大的进步! “学习!”卫辰毫不犹豫地用意念確认。 那颗淡绿色的“星辰”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一股清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关於“採集术”的使用方法、技巧、限制等等知识瞬间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 成了! 卫辰按捺住立刻衝出去找个野猪试试手的激动心情。他知道外面现实世界的时间也不早了,母亲可能已经睡下。而且,升级和获得新技能的兴奋感也需要沉淀一下。 他退出了技能阁空间,回到猎人小屋。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围著他欢快地转著圈。 卫辰走到壁炉边坐下,拿起一块木头,用小刀隨意地削著,藉此平復激动的心情。跳跃的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120年的真元在体內缓缓流转,带来强大的力量和充沛的精力。新获得的採集术,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效、更隱蔽获取资源的大门。 现实中的四合院,暗流涌动,许家父子心怀叵测。但在这个独属於他的游戏世界里,他正一步步变得更强,掌握著改变命运的力量。 “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卫辰低声自语,手中的小刀在木头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跡。他看了一眼窗外游戏世界的星空,眼神坚定而明亮。 “大黄,休息。明天……会更好。” 他心念一动,身影从温暖的猎人小屋消失,回到了现实世界冰冷的臥室。屋外,四合院万籟俱寂,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的呜咽。 卫辰躺在炕上,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真元和脑海中清晰的採集术技能,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缓缓闭上了眼睛。升级的疲惫和收穫的喜悦交织,让他很快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轧钢厂採购科的办公室。 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蒙著薄灰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卫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物资清单,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著。 隔壁桌的老赵正捧著搪瓷缸,滋遛滋遛地喝著浓茶,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喟嘆。空气里瀰漫著纸张、陈茶和淡淡的煤烟混合的味道,一种属於机关单位特有的、缓慢而近乎凝固的气息。 卫辰的思绪有些飘忽。昨天游戏世界里升到15级並掌握了“採集术”的兴奋尚未完全褪去,但此刻坐在这方寸之间,听著老赵喝茶的声响,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枝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味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几天,天天如此,报表、计划、协调……不用外出是舒服了,但连续几天如此,对卫辰来说,这重复的节奏,多少显得有些……无聊。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找点事做。』卫辰心中暗道。他需要一些能消耗精力、磨礪技巧,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的活动。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枪! 男人骨子里对钢铁与火药的嚮往被勾了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升级后强大的精神力,在120米范围內堪称“指哪打哪”,但这毕竟是“作弊器”。 他渴望体验真正的枪感,学习標准的射击技巧,看看自己这副被真元反覆淬炼的身体,在纯粹的射击领域能达到何种程度。而且,练习射击,在当下这个年代,是再“根正苗红”不过的积极表现,毕竟,他还是一名民兵不是! 想到就做。卫辰合上文件夹,对老赵招呼了一声:“赵师傅,我出去转转,有点事。” “哎,去吧去吧。”老赵头也没抬,依旧沉浸在他的茶香里。 卫辰起身,紧了紧棉袄,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朝著保卫科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办公室门敞开著,他正伏案写著什么,眉头紧锁。卫辰敲了敲门框:“靳科长,忙著呢?” 靳爱民闻声抬头,一看是卫辰,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如同春风吹过冻土,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哎哟!卫辰老弟!”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迎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十足,“稀客啊稀客!快进来坐!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於想起来你还是咱们民兵连的骨干分子了?” 靳爱民的热情並非客套。年前卫辰给厂里弄来28头野猪的“壮举”,让整个轧钢厂都跟著沾光,尤其是他们保卫科。卫辰私下里还特意给靳爱民这边“匀”了两头不算小的野猪。 这份人情,让保卫科上下过了一个油水十足、人人红光满面的好年,靳爱民在科里的威信也跟著水涨船高。 他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卫辰,但卫辰这人平时除了工作,很少主动往保卫科跑。 卫辰被靳爱民的力道拍得晃了晃,笑著走进办公室:“靳科长说笑了,民兵连的名册上我可不敢忘。就是平时瞎忙,这不,刚得点空,就想来您这儿报个到,看看有啥需要我学习的。” “学习?你卫辰老弟还用跟我学啥?”靳爱民一边给卫辰倒水,一边爽朗地笑道,“不过你能来,老哥我高兴!你是不知道,年前你弄来那两头野猪,可把科里那群兔崽子们乐疯了!天天念叨著卫辰同志够意思!连带著我这个副科长,也跟著沾光,说话都好使多了!这份情,老哥我心里记著呢!”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声响。 “靳科长您太客气了,都是厂里的同志,互相帮助应该的。”卫辰接过热水,谦虚道,“那野猪也是赶巧了,运气好。” “啥运气,那是本事!”靳爱民一挥手,不容置疑,“没本事,运气来了也接不住!” “靳科长,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个事想麻烦您。您也知道,赶鸭子上架上次您把我拉进咱们民兵连,可这枪……我摸得少,技术实在拿不出手。我想著,能不能……去靶场练练?熟悉熟悉傢伙事儿,万一真有个啥事,也不至於抓瞎。” “练枪?”靳爱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笑容更盛,“好事儿啊!这才是正事!男人嘛,哪有不爱枪的?走!现在就去!正好我这会儿也没啥要紧事,亲自带你去!” 靳爱民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他抓起掛在墙上的棉军帽扣在头上,又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串钥匙,招呼著卫辰就往外走。 轧钢厂的靶场位於厂区最偏僻的西北角,一片用土墙围起来的开阔地。寒风在这里更加肆无忌惮,捲起地上的浮雪和尘土。几个靶位孤零零地立著,远处的土坡上竖著几个木质的胸环靶。 靳爱民打开枪械库,一股浓烈的枪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熟稔地拿出一支保养得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又抓了几盒黄澄澄的子弹。 “来,老弟,试试这个!咱们民兵连的当家傢伙!”靳爱民把枪递给卫辰,沉甸甸的钢铁触感入手冰凉,带著一种独特的威严和力量感。 卫辰接过枪,手指拂过光滑的枪身、冰凉的枪管和硬木的枪托。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冰冷的钢铁是他肢体的延伸。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动作流畅得让旁边的靳爱民都微微一愣。 “哟?老弟,行家啊?这动作够利索!”靳爱民赞道。 “以前在村里民兵训练摸过老套筒,瞎比划。”卫辰隨口解释,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武器上。 靳爱民开始认真讲解:“这是五六半,仿的sks,7.62毫米口径,十发弹仓供弹。三点一线瞄准,缺口、准星、目標!呼吸要稳,击发要轻柔,预压扳机……” 卫辰凝神静听,將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走到一个靶位前,趴下,架好枪。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能轻易地维持一个极其稳固的射击姿势,肌肉纹丝不动。 他按照靳爱民教的要领,调整呼吸,眼睛透过覘孔,將准星稳稳地压在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靶心位置。 他没有立刻动用精神力作弊。他想先感受一下纯粹的、依靠身体和技巧的射击。 砰! 第一枪射出,枪托重重地撞在肩窝,巨大的后坐力对於普通人来说需要適应,但对卫辰强悍的身体而言,如同清风拂过。远处靶子的边缘溅起一点尘土。 第 195章 实验採集术 “高了点!偏右!”靳爱民拿著望远镜观察报靶。 卫辰並不气馁,仔细感受著刚才的发力、瞄准的偏差和后坐力的反馈。他微微调整姿势,修正瞄准点。 砰!砰!砰! 连续几枪射出,落点开始向靶心靠拢。 “好!有进步!稳住!”靳爱民大声鼓励。 卫辰沉下心来,摒弃杂念,將靳爱民传授的技巧与自身强大的身体控制力、敏锐的感官完美结合。他不再刻意追求速度,而是追求每一次击发的稳定和精准。 渐渐地,他的射击节奏变得异常稳定。每一次呼吸的间隔,每一次击发的力度,都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百米外的胸环靶上,弹著点越来越密集地出现在七环、八环,甚至九环的区域! 靳爱民举著望远镜的手都有些抖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的乖乖……老弟,你这……你这进步也太神速了吧?这才打了几发?都快赶上咱们科里训练半年的老手了!” 卫辰放下枪,笑了笑,活动了下肩膀:“可能是以前有点底子,加上靳科长您教得好,感觉找得比较快。” “底子?你这底子可不一般!”靳爱民嘖嘖称奇,围著卫辰转了一圈,“你这身板,这稳定性,天生就是打枪的料!来,试试移动靶!更有挑战性!” 靳爱民让人启动了旁边一个简单的横向移动靶装置。一个圆形的靶牌开始沿著轨道左右滑动。 卫辰再次趴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移动的靶心。这一次,他悄悄调动了一丝精神力,不是为了修正弹道,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捕捉靶牌移动的轨跡和速度,辅助计算提前量。强大的动態视觉和空间感知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迴荡。移动的靶牌上,接连不断地出现新的弹孔!虽然不如固定靶那么精准密集,但大部分都落在了有效区域內,甚至有几枪擦著靶心边缘飞过! “好傢伙!”靳爱民看得热血沸腾,比自己打中了还高兴,“天才!卫辰老弟,你绝对是块当神枪手的好材料!这天赋,埋没在採购科可惜了!要不我跟厂长说说,把你调到我们保卫科来?专门负责重要目標的保卫警戒,或者当个射击教员也行啊!” 卫辰连忙摆手:“靳科长,您可別!我这点三脚猫功夫,离您说的还差得远呢。採购这摊子事我还没摸熟,可不敢半途而废。练枪就是爱好,强身健体,保卫厂区安全嘛。” 靳爱民看他態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拍著他的肩膀,语气带著由衷的欣赏:“行!老弟你有主见!不过以后这靶场,你想来就来!我交代靶场值班的小王了,你直接找他!子弹管够!好好练,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整个上午,卫辰都沉浸在射击的乐趣中。他尝试了不同距离的固定靶,体验了移动靶的挑战,甚至最后还打了几发手枪,感受了一下短促有力的后坐力。 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表现,从最初的“新手”逐步进步到“天赋异稟但还需磨练”的水平,既展现了潜力,又不至於惊世骇俗。 每一次扣动扳机,枪身的震动、硝烟的味道、弹壳清脆落地的声音,都让他感到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释放。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靳爱民不由分说地拉著卫辰:“走走走!练了一上午,肚子早唱空城计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让老哥做东,请你去小食堂搓一顿!算是正式感谢你年前那两头野猪的情分!” 轧钢厂的小食堂,是专门为厂领导和一些有特殊贡献或需要接待的职工服务的,比大食堂的油水足,味道也好得多。现在的掌勺师傅姓王,手艺精湛,为人低调,还没轮到傻柱来抖他的“谭家菜”威风。 小食堂里人不多,环境比大食堂安静整洁许多。靳爱民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招呼卫辰坐下。 “王师傅!王师傅!今儿有贵客,把你拿手的好菜整两个!”靳爱民衝著后厨方向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围著白围裙、面容和善微胖的中年师傅探出头来,笑著应道:“靳科长来了!放心,保管让您和这位同志满意!”他的目光在卫辰身上停留了一下,带著友善的好奇。 很快,几道硬菜就端了上来:油亮喷香的红烧狮子头,汤汁浓郁;一盘溜得金黄、掛著酸甜芡汁的糖醋里脊;一盘碧绿清脆的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奶白色的鯽鱼豆腐汤。主食是雪白的馒头。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顿饭堪称豪华。 “来,老弟,別客气!动筷子!”靳爱民热情地招呼著,自己先夹了一大块狮子头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著,“嗯!王师傅这手艺,绝了!不比外面大馆子差!” 卫辰也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入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火候掌握得极好。“確实好吃!王师傅好手艺!”他由衷地赞道。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靳爱民讲了些保卫科的趣事,也隱晦地提了提厂里一些人事关係的微妙之处。卫辰大多听著,偶尔附和几句,表现得像一个谦逊好学的晚辈。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係。 饭后,靳爱民確实有事要去处理,再次叮嘱卫辰隨时可以来靶场练习,便匆匆离开了。 下午,卫辰没有再回办公室,也没有再去靶场。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上午展现的射击天赋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如果再不知疲倦地练一下午,那就不是天赋异稟,而是非人怪物了。他需要保持低调。 他骑著自行车,慢悠悠地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处理了点零碎的工作,然后掐著下班的点,隨著人流离开了轧钢厂。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卫辰骑著车,专挑人少僻静的小路走。在一个堆放著废弃建材、几乎无人经过的胡同死角,他停了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確认无人后,他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温暖的气息包裹全身,驱散了现实的寒意。大黄立刻摇著尾巴迎了上来。 “大黄,今天给你看点好玩的!”卫辰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他带著大黄,径直走向小屋外的空地。 来到城外野猪的聚集地,两头膘肥体壮、獠牙外露的虚擬野猪瞬间出现在空地上,它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哼哼著。 卫辰深吸一口气,三两下直接射杀了它们。然后集中精神,调动起脑海中烙印的“採集术”技能。他伸出手,对著其中一头野猪,心中清晰地构想著:我需要分割好的猪肉、猪头、猪蹄、猪下水、猪板油、猪皮……不需要的骨骼、无法利用的內臟和多余部分。 说著慢,其实也就一个念头的功夫。 一道柔和而难以言喻的淡绿色光芒,如同扫描般瞬间笼罩了那头野猪! 没有血腥,没有挣扎,没有繁琐的解剖过程。 光芒一闪而逝! 原地,那头活生生的野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按照卫辰意念完美分割好的、乾乾净净的肉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白花花的板油、完整的猪头、四只猪蹄、处理好的下水、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颳得乾乾净净的猪皮! 而那些不需要的骨骼、污秽物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成了!”卫辰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这效率,这乾净程度,简直是革命性的!他立刻对第二头野猪如法炮製。同样的绿光闪过,同样的完美分割! 看著地上两堆丰盛的“战利品”,卫辰心情大好。他不需要这么多,意念一动,將大部分猪肉、板油、猪皮和下水收进了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只留下一个硕大的猪头,准备带回家。 退出游戏世界,重新回到冰冷的胡同。卫辰的自行车前筐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沉甸甸、还带著一丝游戏世界特有“新鲜”气息的猪头。 猪头处理得非常乾净,连耳朵眼里的毛都像是被仔细清理过,没有一丝血跡。 他骑上车,加快速度,朝著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四合院门口,暮色四合。 “门神”三大爷阎埠贵,裹著厚厚的棉袄,揣著手,像一尊门墩似的守在门口。他脸上带著惯有的、仿佛精算过角度的笑容,和每一个进出的邻居热情地打著招呼: “老刘,下班啦?今儿厂里忙不?” “哎哟,张嫂,买菜回来啦?嚯,这大白菜水灵!” “小石头,慢点跑,別摔著!” 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人的手、提著的网兜、车筐……计算著对方今天可能带回了什么好东西,盘算著有没有机会“调剂”一点,或者至少,满足一下他那旺盛的窥探欲和算计心。 第 196章 猪头羡邻居 当卫辰骑著车出现在胡同口时,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猫头鹰。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卫辰车筐里那个突兀的、硕大的猪头! “哎哟喂!”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垂涎,几步就迎了上来,几乎把脸凑到了车筐前,“卫辰!这……这大猪头!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那油光鋥亮的猪头,仿佛看到了满锅的肉香。 卫辰停下车子,早有预料般平静地回答:“三大爷。朋友那儿换的,野猪肉换的猪头” “猪头?”阎埠贵一愣,隨即想起卫辰之前的“壮举”,脸上立刻堆满了更热情的笑容,“哎呀呀!卫辰,还是你有本事!这路子野……哦不,这朋友路子广啊!这猪头……看著就喜兴!肥实!” 他搓著手,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但终究没敢直接开口討要。卫辰可不是好拿捏的主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討好的意味:“那个……卫辰啊,你看,年前你答应三大爷那事……就是……那个……”他搓著手指,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暗示著野猪肉。 卫辰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瞭然。他本不想这么快就“交易”,但想到家里確实需要一些票据,而阎埠贵这个“算盘精”手里肯定有存货。他略作沉吟,开口道:“三大爷,您要的『那个』有。不过,我不要钱。” “不要钱?”阎埠贵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疑惑,“那你要……” “我要票。”卫辰乾脆地说,“粮票、油票、布票、肉票……只要是票,啥票都行,按市面行情折抵就行。您看?” 阎埠贵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卫辰会提出要票!钱,他心疼;但票……尤其是粮票、油票这些硬通货,他也心疼啊! 他家里攒的那些票,可都是他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张掰成两半用才省下来的!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目光一落到车筐里那个肥硕诱人的猪头上,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野猪肉啊!不要肉票的肉!这诱惑太大了! 他內心激烈地斗爭著:票没了还能想办法省,这过了年关还能弄到这么大个野猪头的机会可不多!而且卫辰说了“啥票都行”,那……那些快过期的、或者不太常用的工业券之类的,是不是可以……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对肉食的渴望压倒了囤票的执念。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力点了点头:“行!票就票!卫辰你爽快,三大爷我也不能小气!你看……明天晚上怎么样?我把票给你送过去?” “可以,明天晚上我在家。”卫辰点头同意。 “好好好!一言为定!”阎埠贵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做成了一笔天大的划算买卖,心满意足地让开了路,“快回去吧,这猪头得赶紧收拾!你妈该等急了!” 卫辰推著车进了院门,將阎埠贵那点算计拋在脑后。刚进自家小跨院的月亮门,正在厢房门口收拾簸箕的王秀兰就看到了车筐里的东西。 “辰儿,这……”王秀兰快步走过来,看著那硕大的猪头,也是一愣,“这又是……?” “妈,朋友那儿用野猪肉换的猪头、猪肉,处理乾净的。我把猪头拿回来了,还有一块猪板油和五花肉,现在拿回来太显眼了,我晚上出去拿!我们过年吃!”卫辰把车支好,轻鬆地拎起沉甸甸的猪头,“放哪儿?” 王秀兰连忙掀开厨房的门帘:“快拿进来!放案板上!”她跟在卫辰后面进了厨房,围著那猪头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嘖嘖称奇:“哎哟,这收拾得可真乾净!连耳朵眼儿都抠得乾乾净净,一点毛茬都没有!这朋友……手艺可真好!这得是干了多少年的老屠夫啊?” 她伸手摸了摸猪头冰凉的皮肉,脸上露出一丝感慨:“这么大个傢伙,可不好拾掇。多亏了以前在村里生產队食堂帮过忙,跟著大师傅打过下手,处理过这玩意儿,知道点门道。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刀呢。” 王秀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眼中带著一种面对“硬仗”的认真:“放这儿吧,明儿个我早点起,烧一大锅开水,先给它焯一遍,把皮再刮刮,然后该燎毛的燎毛,该拆骨的拆骨。这猪头啊,收拾好了,卤出来可是好东西!猪耳朵脆生,猪拱嘴香,猪头肉更是下酒的好菜!就是费工夫……”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步骤,脸上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属於劳动人民的、面对食材时朴素的珍惜和將要施展手艺的篤定。 卫辰看著母亲围著猪头忙碌、规划的样子,听著她带著乡音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游戏世界的奇幻、靶场的硝烟、靳爱民的豪爽、阎埠贵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厨房里这盏昏黄的灯光和母亲专注的身影所融化。 “嗯,妈,您看著弄就行。需要我帮忙烧火就说。”卫辰应道。 “不用你,这点活儿妈能干。”王秀兰摆摆手,脸上带著笑意,“你快去歇著吧,上了一天班,还弄回这么大个傢伙,累了吧?饭在锅里温著呢。” 卫辰退出厨房,回到自己的正房。屋內,火墙散发著令人舒適的暖意。他坐在桌旁,倒了一杯热水。 窗外的四合院彻底被夜色笼罩,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照著窗户纸上晃动的人影。前院隱约传来阎埠贵教育孩子要节约的声音,中院似乎有傻柱和谁在拌嘴的动静,后院则静悄悄的。 卫辰喝了一口热水,感受著热流顺著喉咙滑下。这一天,过得颇为充实。练枪的酣畅,美食的慰藉,游戏世界新技能的验证,与邻居的短暂交锋,还有母亲在厨房里那份踏实的烟火气。 『力量带来便利,但也需谨慎使用。生活,终究是这些琐碎与烟火交织。』卫辰心中默念。他放下水杯,站起身,体內的120年真元,如同蛰伏的江河,缓缓流转,带来无穷的力量与底气。 院外寒风依旧,但屋內炉火正旺。 此时,腊月的寒风,像裹著小刀的鞭子,抽打著四九城灰扑扑的屋脊和胡同。暮色四合,红星轧钢厂家属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欞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空气里混杂著白菜帮子燉粉条的寡淡、窝窝头焦糊的微香,以及若有似无、勾人馋虫的荤腥气——多半是哪家省著吃的咸肉在锅里蒸腾出的味道。 各家各户也基本吃完了饭。天比较冷,阎埠贵正想上了门,拱到被窝里暖和,听见大门开门的声音,就赶紧掀开门帘出来看看。 看到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和小李干事,阎埠贵赶紧迎了出去,“王主任,小李干事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前段时间咱街道办也弄了一批野猪肉,这不是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就给街道的五保户和烈属们送点肉,让大家也能好好过个年!別的院都送完了,你们院外轧钢厂上班的多,就留到最后,晚上过来了。”王主任笑著说道。 “啊…辛苦王主任,心里装著我们困难群眾!”阎埠贵也適时的送上了一记马屁。 就在这时,中院和后院也传来了脚步声。一大爷易中海披著件半旧的棉袄,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二大爷刘海中则是一路小跑,他那略显肥胖的身体裹在厚棉袄里,跑动时像只圆滚滚的企鹅,脸上带著一种急於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急切和兴奋。 “王主任!您来啦!”易中海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这大冷天的,还亲自下来送温暖,真是辛苦您了!”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站在了王主任的另一侧,隱隱与阎埠贵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刘海中气喘吁吁地赶到,顾不上喘匀气,就抢著说道:“王主任!欢迎欢迎!您看您,有啥指示,让小李同志跑一趟不就得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真是关心群眾疾苦,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想模仿领导背手挺胸的姿態,可惜肚子太圆,效果有些滑稽。 阎埠贵见风头被抢,赶紧补充道:“是啊是啊,王主任体恤咱们,这不,快过年了,王主任第一时间就想著给咱们院里的困难户和烈属送福利来了,这份心意,真是暖到大家心坎里了!”他边捧王主任,眼睛还不忘瞟了瞟小李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王主任对三位大爷的“热情迎接”似乎早已习惯,她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三位大爷都到了,也好。我们街道办年前採购了一批野猪肉,其实也是你们大院的卫辰同志帮忙联繫的,质量非常好。”她特意强调了“卫辰同志帮忙”,目光带著讚许看向卫辰家小院。 “今天就是专门用来慰问咱们辖区內登记在册的五保户和烈属的!快过年了,党和政府惦记著大家,一点心意,给大家添点油水,过个好年!” 小李办事员立刻上前,打开布袋。里面是切割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足有两斤重一块,用乾净的油纸仔细包著。 第 197章 看望聋老太太 “我们先去后院看看聋老太太,给她把肉送过去。三位大爷,一起过去看看吧?我也了解一下老太太的近况。”王主任看三位大爷都来了,就提议道。 “应该的应该的!”易中海立刻接口,语气带著一种当仁不让的责任感,“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人,也是街道办重点关怀的五保户,我们三位大爷平时也时刻关注著。王主任请,这边走。”他自然而然地侧身引路,仿佛他才是聋老太太的“第一责任人”。 刘海中赶紧跟上:“对对对!一大爷说得对!老太太精神头好著呢!有我们照顾著,王主任您儘管放心!”他又习惯性地拍起了胸脯。 阎埠贵也连忙附和,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卫辰家刚收到的那块肉和烈属牌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堆著笑跟上队伍:“王主任心细,老太太见到您肯定高兴!”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沿著狭窄的甬道走向后院。易中海走在王主任身边,低声介绍著聋老太太的近况,话语间不经意地强调著“我们院里”、“一大妈送饭的时候……”之类的字眼。刘海中和阎埠贵则跟在后面,小声地交流著,话题自然离不开刚才的烈属牌和卫辰。 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小屋的窗户透著微弱的灯光。易中海上前轻轻敲门:“老太太?睡下了吗?街道办王主任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大妈那张温和但带著些许疲惫的脸。 看到门外这么多人,尤其看到王主任,一大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哟!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老太太刚躺下,还没睡著呢!”她连忙把门完全拉开。 小屋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乾净。一股淡淡的、老人房间特有的味道混合著煤炉的暖意瀰漫著。 聋老太太半倚在炕头,盖著厚厚的棉被,满头银髮梳得整整齐齐,虽然眼神有些浑浊,但精神看著还算不错。 看到这么多人进来,尤其是看到王主任身上那標誌性的蓝色列寧装,似乎认出了是“官家人”,脸上便露出了有些拘谨又努力想表现得体面的笑容。 “老太太,街道办王主任给您送年货来啦!您看看!”易中海凑到老太太耳边,提高了音量喊道。 王主任走上前,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也提高了声音:“老太太!快过年了,街道办给您送点肉,添个菜!您老身体还好吧?”她示意小李把同样包好的两斤野猪肉递过来。 一大妈赶紧替老太太接过肉,连声道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惦记!老太太最近身体还行,饭量也还成!您看,这精神头是不是比夏天那会儿好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肉放到老太太眼前让她看,又对著老太太的耳朵大声重复:“王主任给您送肉来啦!政府给的!” 聋老太太看著那油纸包,又看看王主任,似乎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嘴唇囁嚅著,含混不清地说著:“好……好……政府好……” 易中海適时地在一旁补充,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表功”意味:“是啊,王主任,老太太这一阵子確实安稳多了。我家里人每天可是精心照顾,一天三顿,变著花样做软和好消化的,顿顿都餵到嘴边。晚上也常起来看看,怕她踢被子著凉。我们几位大爷也时常过来问问,看看缺啥少啥。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宝,大伙儿都有责任照顾好她。” 王主任听著,目光扫过乾净整洁的房间和老太太身上浆洗得乾乾净净的衣物,讚许地点点头:“易师傅,一大妈,你们辛苦了!照顾孤寡老人不容易,你们这种邻里守望、互帮互助的精神,正是我们街道办提倡的新风尚!值得表扬!”她看向易中海和一大妈,眼神中带著真诚的肯定。 易中海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连连摆手:“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嘛!老太太无儿无女,我们多照应点是本分。”一大妈也在一旁附和著,脸上带著被认可的满足。 刘海中不甘落后,立刻插话道:“王主任您放心!老太太的事就是我们三位大爷的事!有我们仨在,保证让老太太安享晚年!您看老太太这气色,多好!”他指著老太太的脸,仿佛老太太的好气色是他一手促成的。 阎埠贵也赶紧表態:“就是就是,一大爷一大妈照顾得周到,我们二大爷三大爷也是隨叫隨到!老太太有啥事,吱一声就行!”他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在盘算著,王主任表扬了一大爷,这对他三大爷在院里的地位会不会有影响。 王主任又询问了几句老太太具体的饮食起居和是否有困难,一大妈都一一详细回答,易中海不时在旁边补充几句,场面显得和谐而温暖。聋老太太虽然听不清太多,但感受著屋里的热闹和“官家人”的关心,脸上一直带著笑容。 慰问完后院的聋老太太,王主任他们要去卫辰家,三位大爷也自然跟著过来了。 王主任此行一方面给卫辰家送烈属福利,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卫辰家“站台”。 这个年代,虽说民风淳朴可也不乏欺弱怕强的人,她作为街道办的领导,啥样的人没见过。特別是在这种大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所以她辖区的烈属家庭,她都时常去转转,无形中也能帮助到这些家庭。 卫辰家的小跨院里,灶膛的余烬散发著融融暖意。王秀兰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动作利落。卫辰坐在堂屋,目光却沉静如水,內视著丹田中缓缓流转的真元,感受著力量在经络间奔涌的细微变化! 突然,“篤篤篤!”一阵节奏清晰的敲门声在前院响起,紧接著便是阎埠贵那拔高了八度、透著十二分殷勤的嗓音,清晰地穿透了冬夜的寂静: “卫辰同志!秀兰嫂子!街道办王主任来慰问大家啦!开开门吶!” 这声音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寧静,也惊动了其他几户人家。 王秀兰擦手的动作一顿,和卫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卫辰站起身。王秀兰快步走到院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閂。 门外,站著几人,正式三位大爷和王主任他们一行。 当先一位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四十多岁年纪,穿著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列寧装,齐耳短髮梳理得服服帖帖,面容严肃中透著长期基层工作磨礪出的干练与风霜。 她身后跟著一个二十出头、略显拘谨的年轻办事员小李,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分量不轻的粗布口袋。 阎埠贵则站在王主任侧后方,脸上堆满了笑容,努力挺直他那略显单薄的腰板,仿佛自己就是迎接领导蒞临的负责人。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王秀兰连忙侧身让开,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卫辰也走上前,礼貌地招呼:“王主任,您好。” “秀兰同志,卫辰同志,晚上好,打扰你们休息了。”王主任脸上露出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迈步走进小院。 她的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过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院,灶台、水缸、晾晒的衣物都井井有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透露出几分讚许。 进到卫辰家的正房客厅,几人又是一顿夸奖,分別坐下后,王主任也说明了来意。代表街道帮来看望王秀兰这位新搬到她辖下的烈士遗孀。 王主任说完后,小李恭敬地递给王秀兰二斤野猪肉:“王秀兰同志,这是街道办给您的一点心意。” 王秀兰看著那块油纸包裹的肉,眼眶微微发热。这肉,某种意义上还是儿子弄来的,如今又经由政府的手,带著关怀送到了她这个烈属手中。她家不缺肉,但这肉意义不一样! 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肉的份量,更是一种被认可、被记住的温暖。“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还惦记著我们……”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应该的!”王主任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的家属,为国家做出过牺牲和贡献,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仿佛在宣告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她示意小李办事员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一尺长、半尺宽的木质牌子,红漆打底,顏色鲜艷庄重,上面用醒目的黄色油漆工工整整地写著四个大字——“光荣烈属”。牌子的顶端还繫著一小段象徵喜庆和荣誉的红绸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王主任亲手接过烈属牌,神情庄重地递给王秀兰:“秀兰同志,卫辰同志,这块牌子,请你们收好,选个醒目的位置掛起来。这不仅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誉,更是一份宣告!你们的亲人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是受国家和政府保护的!让街坊四邻都看看,也让某些可能存著歪心思的人知道,烈属不容轻视,不容欺负!” 第 198章 王主任站台 王主任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迴荡在小院里,也清晰地传入了三位大爷和闻声聚拢过来的几位邻居耳中。 三位大爷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急速计算著王主任这番话的分量以及对自己可能產生的影响。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易中海原本沉稳平和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眼底深处那份因为卫辰能弄来大量野猪而產生的探究和某些不便言说的“想法”,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淡化。 他迅速调整表情,恢復了惯常的持重,甚至微微頷首,仿佛对王主任的话深表赞同。 刘海中反应最为直接,他本就渴望在领导面前表现,此刻更像是被点燃了引信,不等王秀兰和卫辰回应,就猛地抢前一步,挺起胸膛,儘管肚子显得更突出,用力拍著胸脯,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落屋檐的冰溜子: “王主任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们三位管事大爷在,绝对保证烈属的安全和权益!谁要是敢对卫辰家有一丁点不敬,那就是跟我们整个四合院过不去!跟我刘海中过不去!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您就瞧好吧!” 他那张胖脸上满是严肃和保证,努力想营造出一种铁面无私、担当重任的气概,可惜用力过猛,反而透著一股滑稽的官腔。 王秀兰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烈属牌。红漆温润,黄字耀眼。指尖触碰著冰凉的木牌,她仿佛又看到了丈夫笑容爽朗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自豪交织著涌上心头,让她紧紧抿住了嘴唇,强忍著不让眼泪在这么多人面前掉下来。“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她只能重复著这句话,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牌子上凸起的字跡。 卫辰適时地伸手,稳稳地扶住母亲微微发抖的手臂,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向王主任和三位大爷:“谢谢王主任。这块牌子,我们一定好好掛起来。也谢谢三位大爷的关心。”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好了,卫辰同志,秀兰同志,牌子你们收好。 “秀兰同志,卫辰同志,你们是烈属,为国家做出过巨大牺牲。政府不会忘记你们,街道办就是你们的后盾。这块烈属牌,”她指了指王秀兰手里紧紧攥著的牌子,“一定要掛在最醒目的位置!这不仅是对逝去英雄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尊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门楣,代表著荣光,也代表著不容侵犯!如果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人敢说三道四、甚至欺负你们娘俩,直接到街道办找我!或者找三位管事大爷!我们绝不答应!” 王主任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三位大爷的表情再次变得微妙而复杂。 易中海脸上的谦逊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更为严肃和郑重。他迎著王主任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王主任说得对!卫辰,秀兰妹子,你们放心!这块牌子掛起来,那就是咱们四合院的荣光!以后家里有啥事,甭管是力气活还是邻里间的小磕碰,儘管言语。咱们院里的三位大爷,职责就是调解纠纷、维护和睦、帮扶困难。有我们在,保证让烈属在咱们院住得安心、舒心!” 他这番话,既是对王主任的保证,也是对全院的一种宣告,隱隱將自己置於了“保护者”的领导位置。 刘海中一听易中海表了態,立刻不甘示弱,他挺起胸膛,声音比刚才在后院时还要洪亮,仿佛在发表就职演说:“王主任!一大爷!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卫辰家的事,就是我刘海中家的事!谁要是敢不开眼,我刘海中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四合院的风气,那必须是尊老爱幼,拥军优属!烈属受欺负?那不可能!在我刘海中眼皮子底下,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卫辰,以后有啥事,直接找你二大爷我!”他用力拍著胸脯,胖脸涨得有些发红,努力想表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阎埠贵则显得“务实”得多,他脸上堆著笑,眼神在王秀兰手里的肉和那块崭新的烈属牌之间飞快地扫视,最后落在卫辰脸上,带著几分刻意的亲近和不易察觉的精明: “是啊是啊!王主任和一大爷二大爷都说到点子上了!卫辰啊,秀兰同志,你们娘俩就踏踏实实住著!这牌子一掛,那就是咱们院里的『头一份』!光荣!以后咱们多走动,多照应!远亲不如近邻嘛!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儘管跟你三大爷我说!咱们院,就得像王主任说的,团结互助!”他这话,既捧了烈属的荣光,还隱隱透著想和卫辰这个有本的年轻人拉近关係的意图。 卫辰將三位大爷截然不同的表態尽收眼底,心中瞭然。他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对王主任和三位大爷点头致意:“谢谢王主任!也谢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的关心!有需要的时候,一定麻烦大家。”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王主任见效果达到,又对王秀兰嘘寒问暖了几句,询问了生活细节,叮嘱她保重身体,这才带著小李办事员告辞。三位大爷一直將王主任送到四合院大门口,目送她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才各自迴转。 送走了官方代表,小跨院里的气氛鬆弛下来。几位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也缩回了自家门帘后面。易中海临走前,又对卫辰母子说了几句场面话:“辰子娘,卫辰,早点休息。牌子掛起来是好事,心里也踏实。” 刘海中则再次强调:“有事说话!”阎埠贵落在最后,笑眯眯地补充:“是啊,日子长著呢,慢慢处。”这才各自散去。 小院里终於恢復了寧静。寒风似乎也小了些。 回到屋里,关上门,將冬夜的寒气隔绝在外。昏黄的灯泡散发著有限的光晕,將母子俩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那块崭新的、红底黄字的“光荣烈属”牌,被王秀兰郑重地放在了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屋子里很安静。王秀兰默默地拿起一块乾净的、洗得发白的软布,走到桌边。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深深地凝视著那块牌子,仿佛要將那四个字刻进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坐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她用布蘸了点碗里的清水,极其细致、极其缓慢地擦拭著牌子的表面。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眼神透过那冰冷的木头,仿佛看到了硝烟瀰漫的战场,看到了丈夫笑容爽朗却最终定格在黑白照片上的年轻面容。 布料摩擦著光滑的漆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曲无声的哀歌,敲打在卫辰的心头。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压抑著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无声地诉说著深埋心底、从未癒合的伤痛。 卫辰静静地看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默默地走到炉子边,提起炉子上温著的铁皮水壶,倒了一杯热水。他走到桌边,將温热的杯子轻轻放在母亲手边,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这轻微的声响似乎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王秀兰。她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要將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著红,但眼神里已经重新凝聚起平日的坚韧。她看向儿子,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辰儿,妈没事……就是……看见这牌子,像看见你爸了……” 卫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覆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头更涩。 他放柔了声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妈,別太难过了。爸在天上看著咱们呢。他看到政府这么关心咱家,看到您把我养得这么好,看到咱们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他心里肯定高兴。这块牌子,是爸用命换来的荣光,咱们得替他好好守著,活得堂堂正正,不能给他丟脸。” 王秀兰听著儿子的话,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擦拭牌子的布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用力地点著头,哽咽著:“嗯……妈知道……妈知道……就是……心里头……堵得慌……”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带著一种近乎倔强的神情,“你爸……他就该有这份荣耀!咱们娘俩……不能给他跌份儿!” 第199 章 方便的採集术 看著母亲强忍悲伤、努力坚强的样子,卫辰心中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他心念一转,决定用另一件事来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神秘:“妈,有件事,刚才人多我没说。” 王秀兰抬起泪眼,疑惑地看著儿子:“啥事?” “晚上回来时不是给你说了嘛!弄猪头那个朋友,”卫辰的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母亲能听到,“其实还给了我点別的肉,还有……真正的好东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好东西”的语气,“我怕白天拿回来太扎眼,惹得邻居们眼红说閒话。所以我都放外面一个稳妥地方藏著了。这会儿夜深人静,正好去拿回来。” 果然,王秀兰的注意力瞬间被“好东西”和“怕扎眼”这几个字牢牢抓住。悲伤被强烈的担忧和好奇心取代:“还有东西?啥好东西?比……比肉还好?”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锁著的柜子,里面是王主任刚送的二斤肉和卫辰拿回来的猪头。 “这黑灯瞎火的,外面又冷又滑,你一个人出去……妈这心里不踏实!要不……等明天,妈跟你一起去拿?”她本能地担心儿子的安全胜过一切。 “妈,您放心,不远,就在南边小胡同,几步路的事儿。我骑自行车去,快得很。”卫辰故作轻鬆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您儿子现在壮实著呢!您在家等著,锁好门,除了我,谁来也別开。我快去快回,保证一根头髮丝儿都不少。” 王秀兰看著儿子篤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也知道儿子做事向来有分寸。她嘆了口气,脸上写满担忧:“那……那你千万小心点!看著点路!別摔著!拿了东西就赶紧回来,別在外面耽搁!” 她起身,把儿子送到门口,看著他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迈出院门,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她站在门內,听著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才忧心忡忡地关好门,仔细插上门栓,背靠在门板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冬夜的寒气,在卫辰推车走出四合院大门的瞬间,就像无数冰冷的针,穿透棉衣,刺入骨髓。 卫辰推著车,拐进四合院南边那条狭窄幽深、堆满破筐烂瓦的死胡同。这里白天都罕有人至,夜晚更是寂静得如同鬼蜮。 月光被两侧高耸的院墙挤压成一条惨白的光带,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结著薄冰的地面。 寒风在狭窄的空间里打著旋,发出悽厉尖锐的呜咽声,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抽打在脸上生疼。远处,不知谁家的狗被这风声惊动,发出一两声警觉而悠长的吠叫,更添几分萧索和阴森。 卫辰將自行车靠在一堵还算稳固的墙边。他屏住呼吸,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冰冷的砖墙、冻结的土地、沉睡的枯枝……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和热量反应。只有几只躲在墙缝里瑟瑟发抖的老鼠,和更远处屋檐下蜷缩的野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確认绝对安全后,他心念一动,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只留下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在惨澹的月光下投下一道孤寂模糊的影子。 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温暖乾燥、带著松木清香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卫辰,驱散了外界所有的严寒和阴鬱。大黄欢快地“汪”了一声,摇著尾巴扑上来,用湿热的舌头舔舐他的手。 “好伙计!”卫辰笑著揉了揉大黄的头,但动作没有丝毫耽搁。时间紧迫!他立刻沉下心神,开始准备今天的刷怪之旅。 三只灰褐色的野兔刚落地便警觉地竖起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两只羽毛斑斕的野鸡扑棱著翅膀,发出“咯咯”的惊叫; 最显眼的是那头体型健硕、目露凶光、獠牙外露的野猪,它似乎被突然的环境转换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蹄暴躁地刨著地面,鼻子里喷出白色的气柱。 卫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没有动用弓箭,而是想彻底检验一下自己经过真元淬炼后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他深吸一口气,真元在四肢百骸奔涌,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屋,融入阴影之中。 目標是野兔和野鸡!对付这些小型猎物,他甚至不需要武器,还可以锻炼自己的速度和对力度的掌控。 动如脱兔!不,比脱兔更快!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 噗!噗!噗! 手掌边缘灌注真元,坚硬如铁,快如闪电,精准地切过三只野兔的颈骨!细微的骨裂声被风声掩盖。 咔嚓!咔嚓! 双手如铁钳,瞬间扣住两只野鸡的脖子,发力一扭!乾脆利落! 从发动到结束,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十秒!五只小型猎物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便已毙命倒地,连挣扎都显得微弱。 只剩下那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猪!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和同伴瞬间死亡的刺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坦克,裹挟著一股腥臭的狂风,低著头,將那对闪著寒光的锋利獠牙对准卫辰,狂暴地衝撞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面对这势若千钧的野蛮衝撞,卫辰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他沉腰立马,双脚如同铁钉般深深扎入地面,丹田真元疯狂涌入双臂经脉! 就在野猪那巨大的头颅带著獠牙即將撞上胸腹的剎那—— “嘿!”卫辰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 双手如同捕食的巨蟒,闪电般探出!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野猪那对粗壮、沾满泥垢的獠牙根部! 一股狂暴至极的衝击力瞬间传来!卫辰的双臂肌肉瞬间賁张隆起,脚下的冻土被踩出两个浅坑,但他硬是凭藉著强横的肉体力量和真元的加持,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硬生生將野猪这足以撞断碗口粗树木的衝击力,扼杀在双臂之间! 野猪发出惊恐和暴怒混杂的嘶嚎,四蹄疯狂地蹬踏地面,泥土翻飞,庞大的身躯拼命扭动挣扎,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束缚!獠牙在卫辰灌注真元的手掌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却无法撼动分毫! “给我起!”卫辰眼中精光爆射,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肌肉如虬龙般盘结,真元奔涌! 呼!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那数百斤重的狂暴野猪,竟被他硬生生地抓著獠牙,整个抡离了地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 轰隆!!! 如同重锤砸地!野猪被狠狠地摜在坚硬的冻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尘土混合著草屑冲天而起!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嗷——! 野猪发出悽厉痛苦的惨嚎,这一下重摔让它內臟翻腾,骨头似乎都断了几根!它挣扎著想要爬起,凶性被彻底激发! 然而,卫辰的攻击如影隨形!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就在野猪挣扎抬头的瞬间,卫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身侧!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与真元的沉重手刀,撕裂空气,带著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劈砍在野猪后颈最脆弱的脊椎连接处!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野猪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徒劳地蹬踹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口鼻溢出鲜血,再无声息。 “呼……”卫辰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白雾的浊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著微光。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碾压强大猎物的感觉,酣畅淋漓! 经验值到手的提示音接连在脑海响起。 接下来就是实验新学的採集术到底是怎样的效果! 意念沉静,锁定地上五具猎物,三兔两鸡一猪。脑海中开始构想著他的所需:把兔肉去皮去內臟、要完整的兔皮和兔肉,野鸡去毛去內臟,野猪肉要去毛,內臟分离,猪肉分为肋排、五花、腿肉、猪板油…… 卫辰边在心里构思,边用出了“採集术”,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依次笼罩了地上的猎物。 光芒流转,如同神跡。 光芒散去后,野兔消失,原地留下处理得乾乾净净的兔肉和完整的、硝制好的柔软兔皮;野鸡变成了光溜溜、开膛破肚好的鸡肉;那头庞大的野猪则被完美分解:几大块新鲜诱人的猪肉(肋排、前腿、后臀)、一条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还有一块白花花、厚实得惊人、油脂纯净如同凝脂的硕大猪板油! 旁边还整齐地码放著一副完整的猪骨架是卫辰特意留下想试试熬汤。所有不需要的皮毛、內臟、污秽物消失无踪,地面乾乾净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杀从未发生。 第 200章 猪板油 卫辰满意地將大部分收穫收进储物空间,兔肉、兔皮、鸡肉、大部分猪肉和骨架等。空间背包的一格显示柜子叠加,数量是300。这是卫辰前段时间陆陆续续订购的两米见高的大柜子,专门用来放东西的,要不空间早不够用了。只要是封闭的柜子,背包一样能叠加。 只留下那块巨大的、足有二十斤重的猪板油,以及那条肥瘦相间、足有十斤的五花肉。他特意选了最显油水、最能让母亲惊喜的部分。 把今天游戏世界刷新出来的怪全部变成经验,卫辰退出游戏世界,重新回到冰冷刺骨的现实胡同。凛冽的寒风立刻像无数把冰刀,狠狠刮在脸上。 卫辰的自行车后座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大包用厚实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並用麻绳綑扎好的东西。他推起车,快步向家里走去。来回加上狩猎的时间,接近一个小时。 推开自家院门,堂屋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晕下,王秀兰果然没有睡,她坐在桌旁,那块烈属牌依旧放在她手边。 听到门响,她几乎是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快步迎到门口:“辰儿?回来了?没事吧?可急死妈了!”她一边说,一边借著灯光上下打量著儿子,生怕他少了一根头髮。 “没事,妈,好著呢。”卫辰反手关好院门,仔细插上门栓,推著车走进院子,指了指后座那个巨大的包裹,“东西拿回来了,有点沉。”他停好车,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巨大的油纸包捧了下来。 王秀兰赶紧上前帮忙。当那油纸包入手时,那沉甸甸、软乎乎、冰凉滑腻又带著浓郁油脂特有气息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这么大一包?”她惊讶道。两人合力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捧进厨房,放在冰冷的灶台上。 昏黄的灯光下,卫辰解开綑扎得结结实实的麻绳,一层层剥开厚实得几乎不透光的油纸。厨房里瀰漫开一股淡淡的、新鲜的、带著一丝甜腥的肉脂气息。 当最后一张油纸被彻底掀开时—— 王秀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带著颤音的冷气!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爷啊!!” 灶台上,在昏黄摇曳的灯光映照下,一大块如同巨大白玉豆腐般的猪板油,静静地躺在那里!它雪白!厚实!纯净!油脂的纹理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反射著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润诱人的光泽! 那丰腴的厚度,那纯净无瑕的白色,视觉衝击力简直无与伦比!仿佛这不是一块油脂,而是一块巨大的、凝固的奶油!在它旁边,那条红白分明、肥膘足有一指厚、瘦肉纹理清晰的上等五花肉,此刻都显得有点黯然失色! 在这个肚子里普遍刮不出二两油、炒菜恨不得用筷子头蘸油抹锅底的年代,这二十斤极品猪板油带来的震撼,远比二十斤猪肉本身要强烈十倍、百倍、千倍! 这代表著未来很长时间里,锅里能飘著厚实的油花,烙饼能泛著金黄的油光,炒菜时能听到那令人无比满足的“滋啦”声!这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活下去、活得有点滋味的硬通货! “这……这……”王秀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指,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凉滑腻、如同凝脂般的板油表面。 指尖传来的那种丰腴、厚实、纯净的油脂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狂喜! “辰儿……这……这得熬出多少油啊!我的老天爷!你那个朋友……他……他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板油……这品相……供销社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这么好的!这得有……二十斤?只多不少!”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著那块巨大的油脂,仿佛看到了未来一年里,全家人的肚子里都有了著落,脸上都能泛出健康的油光。 卫辰看著母亲那从震惊到狂喜、如同坐过山车般的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更有一丝心酸。 他知道油脂珍贵,但母亲如此剧烈的反应,还是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到何种令人窒息的程度。“朋友路子广,正好碰上杀年猪,知道咱家缺这个,就匀给我了。妈,您看这油……熬出来能用多久?” “好!太好了!太好了!”王秀兰如梦初醒,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满足,之前所有的伤感、担忧都被这巨大的幸福感冲得无影无踪。 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甚至比刚才擦拭烈属牌还要小心翼翼,重新用那厚实的油纸,一层层、极其仔细地將那巨大的板油和旁边的五花肉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包裹初生的婴儿,生怕碰掉一丝油星。 “这得赶紧收起来!千万!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一点影子!闻到一丝味儿都不行!”她打开厨房角落那个结实的榆木柜子。 里面已经放著王主任送的那二斤肉和之前处理好的猪头——猪头太大,只能放在外面一个大盆里。 她將巨大的油纸包和五花肉小心翼翼地、像安放宝物一样放进去,然后“咔噠”一声,用那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將柜门牢牢锁死! 那清脆的锁舌扣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仿佛锁住的不是油脂,而是全家未来一年的安稳、底气,以及那份在艰难岁月里弥足珍贵的希望。 锁好柜门,王秀兰还不放心地用手用力拉了拉锁头,確认纹丝不动后,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下来。 她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又充满无穷干劲的光芒,看著卫辰,眼睛灯光下闪闪发亮,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满足和兴奋: “辰儿,有了这些油和肉……咱家今年这个年,能过得像个样了!不,是能过个肥年! 妈明天一早就开始熬猪油!这板油,品相太好了,一点杂色都没有,肯定能熬出老大老大一罐子雪白雪白的猪油!那油渣,金黄金黄的,撒点盐就是无上的美味! 还有这五花肉,肥的切下来炼油,瘦的留著,等年三十包饺子,或者红烧……那个大猪头,也得抓紧拾掇出来,用滷料好好卤上,能吃到正月十五……” 她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盘算著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些从天而降的珍贵食材,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生活的智慧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卫辰看著母亲在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听著她絮絮叨叨却无比踏实的计划,心中一片安寧与温暖。 烈属牌的荣光,街道办的关怀,三位大爷或真或假的表態,都化作了眼前这锁在柜子里的二十斤极品板油所带来的、最朴素的、最实在的幸福感。这油脂的芬芳,此刻胜过世间一切华美的语言。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依旧在四合院的屋脊巷道间不知疲倦地穿梭呼啸。但在这个小小的、瀰漫著新鲜油脂气息的厨房里,油纸包裹的丰腴希望,和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炉火般温暖明亮的光芒,共同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抵御一切寒冬的温暖屏障。 “嗯,妈,您看著安排。”卫辰微笑著点头,声音温和。 王秀兰用力点头,脸上洋溢著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如同少女般纯粹的笑容。她知道,儿子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油脂和肉食,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能让人在这个艰难世道里把腰杆挺得更直、活得更像个人的生活保障。 在这个物资匱乏到极致的年代,没有什么比这更实在、更能抚慰人心、更能点燃希望之火了。 腊月廿八,清晨。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被即將到来的年味儿冲淡了几分,不再如刀刮骨,反而带著一种乾燥的清冽。 卫辰推开自家小跨院的门,一股混杂著煤烟、隔夜饭菜和冰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四合院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晨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感受著体內真元在《九霄射日决》运转下带来的融融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辰儿,围巾围好!路上慢点!”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锅碗瓢盆的轻响。 她今天精神头十足,昨晚那块沉甸甸的猪板油和五花肉,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对未来充满了踏实感。她盘算著,等儿子下班,就开始熬油,那满屋的油香……光是想想,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第 201章 贾东旭哭穷 “知道了妈,您也慢点,別累著。”卫辰应了一声,仔细围好母亲织的厚围巾,推上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匯入了胡同里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这座庞然大物在岁末也透著一股不同於往日的鬆弛。机器轰鸣声似乎都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完成使命后的疲惫喘息。各个车间门口,工人们三三两两聚著,脸上大多洋溢著轻鬆的笑意,话题无一例外围绕著“过年”、“福利”、“年夜饭”打转。 卫辰所在的办公室,更是早早进入了“准放假”状態。年前所有的报表、总结、计划都已归档完毕,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几个同事端著搪瓷缸子,围在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旁,炉盖上烤著几个焦黄的窝头片,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哟,卫辰来啦!”说话的是老张,办公室的老资格,为人爽朗。 “对不住对不住,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卫辰笑著放下帆布挎包,顺手把围巾搭在椅背上。办公室暖烘烘的,炉火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没事儿!反正咱们这活儿都干完了,今儿就是点卯等放假!”年轻的办事员小李笑嘻嘻地接口,“卫辰,咱们厂今年確实够意思!每人一斤猪肉!货真价实的肥膘肉!最近別的场的朋友都是羡慕咱们呢”小李说著,还夸张地比划著名手指,引得眾人一阵鬨笑和附和。 “可不是嘛!”会计刘姐扶了扶眼镜,感慨道,“我男人在纺织厂,他们厂今年就发了两斤白面一斤红糖,肉星子都没见著!还是咱们轧钢厂,工人老大哥的厂子,就是硬气!”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厂效益!”老张一脸自豪,“听说今年超额完成任务。这肉啊,就是咱们一年辛苦的犒劳!回家老婆孩子都高兴!”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鬆而热烈,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假期的期盼和对那份“硬通货”福利的满足。 卫辰微笑著听著,偶尔插上一两句。他心思沉静,那份猪肉对他而言吸引力不大,但融入这种集体氛围,感受著普通工人最朴实的喜悦,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他注意到,大家谈论福利时,眼神里闪烁的光芒,与昨晚母亲看到板油时的光芒何其相似——那是对匱乏年代里,一份实实在在油水的渴望与珍视。 与此同时,在轧钢厂最大的第一车间,气氛却带著一丝微妙的紧张与期待。今天是易中海、贾东旭他们这个车间班组统一领取工资和福利的日子。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虽然大部分停了,但机油、金属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依然浓烈。工人们排著长队,队伍从车间角落的会计室门口一直蜿蜒到巨大的龙门吊下。空气里瀰漫著嗡嗡的议论声,话题同样离不开即將到手的钱和肉。 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技术大拿,又是院里的“一大爷”,自然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穿著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工装,背著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惯有的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视著队伍和车间,颇有些“定海神针”的意味。 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泄露了这位“道德標杆”维持体面背后的不易。一大妈的药费,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贾东旭紧挨著易中海站著,脸上混杂著兴奋和焦虑。他个子不矮,但总习惯性地微微弓著背,眼神飘忽,透著一股子不够沉稳的精明。 他不停地踮脚往前张望,搓著手,嘴里念念有词:“师傅,您说今年这工资能准时发吧?福利肉不会剋扣斤两吧?我可是听说了,有的厂子发肉,那肥膘薄得跟纸似的……” 易中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沉声道:“东旭,稳重点!厂里既然说了发,就不会有错。安心排队。” “是是是,师傅说得对。”贾东旭连忙点头哈腰,但眼神里的急切丝毫未减。他眼巴巴地看著前面的人一个个走到会计的小窗口前,接过那个小小的、折著的牛皮纸信封,以及用麻绳捆好的一块油纸包著的猪肉。 每当看到有人捏著厚厚的大黑十,或者掂量著那块看起来肥厚的猪肉时,他的喉结就忍不住上下滚动一下。 队伍缓缓前移。终於轮到易中海了。会计显然认识这位八级老师傅,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易师傅,您的。”说著,递出一个明显比其他人厚实许多的工资,以及一块用麻绳綑扎得格外方正、油纸都透出诱人肥膘轮廓的猪肉。 “谢谢。”易中海沉稳地接过,没有当场拆看,只是將信封揣进內兜,又稳稳地拎起那块沉甸甸的肉。他转身时,贾东旭的目光像粘在了那信封和肉上。 轮到贾东旭了。会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公式化地递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和一块明显比易中海那块小一圈、油纸包裹也显得单薄些的猪肉:“贾东旭,一级钳工,31块整。福利肉一斤,拿好签字。” “哎,好嘞!”贾东旭忙不迭地应著,接过东西。几张钞票分量轻飘飘的,捏在手里感觉不到多少厚度。他迫不及待地当场就打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工资条。 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印著表格,清晰地写著: 姓名:贾东旭 工號:xxx 工种:一级钳工 基本工资:31.00元 附加工资:0.00元 应发工资:31.00元 扣款项目:无 实发金额:31.00元。 那“31.00”的数字,像针一样刺进贾东旭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师傅易中海。 易中海正把玩著手里那块肥厚的肉,手指有意无意地捏了捏那厚厚的肥膘层,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头髮痒的“噗噗”声。 贾东旭的目光又扫过易中海鼓囊囊的內兜,仿佛能透视到里面那厚厚一叠钞票——那是他师傅易中海的工资条,上面印著的数字是“93.47”。 九十三块四毛七!整整是他工资的三倍还多!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不甘瞬间衝垮了贾东旭刚才排队时的期待。 手里那块一斤重的肉,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吸引力。三十一块钱!要养活四口人!老娘贾张氏虽说户口在农村,能弄点粮食,可那点东西能顶什么用? 还得靠他这三十一块钱买粮买菜买油盐酱醋!媳妇秦淮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就要生了,又添一张吃饭的嘴!还有那医药费、布票、棉花票……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紧张? “唉……”一声刻意拉长、充满愁苦的嘆息从贾东旭喉咙里挤了出来。他耷拉著脑袋,肩膀垮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易中海自然听到了这声嘆息,也看到了徒弟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他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拎著肉,示意贾东旭一起往车间外走。 “怎么了东旭?领了钱和肉还不高兴?”易中海明知故问,语气带著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师傅……”贾东旭哭丧著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您看看我这工资条,”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条几乎戳到易中海眼前,“三十一块!就这三十一块钱!我得养活四口人吶!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媳妇淮茹,您是知道的,怀著孕呢,眼瞅著就要生了,这又是一张嘴等著吃饭! 家里头,油瓶子早就见底了,盐罐子也快空了,连点像样的年货都置办不起!这日子……这日子可咋过啊!”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工友侧目。 易中海听著,脸上適时地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贾东旭这套“哭穷经”,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知道贾东旭家现在確实不算宽裕,但远没到他哭诉的那么艰难。 贾张氏精明地把户口留在农村,每年还能分点口粮,这年头粮食可比钱金贵。秦淮茹虽然没工作,但手脚勤快,把家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 贾东旭这纯粹是习惯性的“诉苦”,目的无非是想从他这个师傅、这个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身上,再榨点好处出来。无非是想蹭点粮食、借点钱,或者让他帮忙解决点什么困难。 “唉,都不容易啊。”易中海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沉重,仿佛感同身受,“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看我,工资是比你高点,” 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动作带著一种无奈的自嘲,“可你一大妈那个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常年离不开药罐子。那西药多金贵?每个月买药的钱就是一大笔开销,这钱啊,就像流水一样,攥都攥不住。”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点,把压力引到了自己身上,绝口不提具体的数字。 第 202章 面前最后一天班 贾东旭听著,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愁苦相:“师傅,您家大业大,底子厚,再难也比我们强啊!您是两人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我这是一人挣钱五张嘴等著啊!明年……明年我要是再考不上二级工……”他適时地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易中海知道自己这徒弟不会说话,但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什么叫自己两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不是讽刺自己没孩子嘛!易中海压下心中的怒气。 “考工级的事,急不得。”易中海装出语重心长,摆出了师傅的架子,“技术这东西,讲究个水到渠成。你底子还是有的,就是心不够静,手不够稳。 过了年,收收心,多练练基本功,把心思都用在钻研技术上,二级工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考上了,工资就能涨一截,日子自然就鬆快了。”他画了个饼,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比如私下指导或者利用人脉。 贾东旭心里那个气啊!又是这套空话!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帮助,不是这种虚无縹緲的鼓励!他眼巴巴地看著易中海,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师傅,道理我都懂,可……可眼下这年关,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暗示得非常明显了。 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为难又心软的样子。他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道:“这样吧,东旭。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我家里,好像还有几斤棒子麵,是前阵子你师娘去买来的,一直没动。回头我让你一大妈给你送过去,应应急。这年嘛,总得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几斤棒子麵? 贾东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费这么大劲哭穷,就换来几斤棒子麵?这跟他预期的差太远了!他想要的是细粮,是钱,是肉!再不济也得是点白面吧?棒子麵……这打发叫花子呢? 他心里把易中海骂了千百遍“老抠门”、“假仁假义”,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连连作揖: “哎呀!谢谢师傅!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我……我替淮茹和我妈谢谢您老了!”他的声音夸张而做作,充满了表演的痕跡。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行了行了,別谢了,师徒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赶紧去把肉收好,別让人挤著了。” 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拎著自己那块肥厚的猪肉,挺直腰板,迈著沉稳的步子,朝食堂方向走去,留下贾东旭在原地,手里捏著那轻飘飘的工资条和那块相比之下显得“寒酸”的猪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满眼的失望和怨。 中午,轧钢厂食堂成了整个工厂最喧囂、最富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蒸汽瀰漫,空气中混合著白菜燉粉条、萝卜汤、窝窝头以及……那令人魂牵梦縈的猪肉香味!今天食堂的大锅菜里,飘著油花,还能能看到一些肉沫——这是沾了福利肉的光,食堂也难得加了点荤腥。 卫辰端著饭盒,他打了两个掺了少许白面的二合面馒头,一个盒炒土豆丝和一个肉菜,他在厂里吃饭儘量和大家一样,不那么显眼。 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坐下。刚坐下,老张和小李就端著饭盒凑了过来。老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卫辰饭盒里的猪耳朵丝,眼睛顿时亮了:“嚯!卫辰,你小子可以啊!这味儿,香!” 小李也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就是就是!卫辰,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厂里的福利。 “今年这肉发得,真提气!”老张咬了一大口窝头,就著飘著油花的白菜汤,“我刚才排队领的时候,掂量了一下,我这块肥膘起码得有一指厚!回家熬油,油渣包饺子,美!” “可不是嘛!”旁边桌子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工人听到了,也插话进来,脸上带著满足的红光,“我老婆孩子念叨肉念叨一年了!今年总算能让他们解解馋!厂里这事办得地道!” “就是不知道明年啥光景……”另一个声音带著点忧虑,“听说好些地方收成不好,粮站供应都紧了……” “嗨!想那么远干嘛!先把今年这个年过好!”老张挥挥手,打断那人的担忧,“有这斤肉打底,心里就踏实!再说了,咱们轧钢厂是重点厂,总不会亏了咱们工人兄弟!” 食堂里到处都充斥著类似的对话。工人们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谈论著如何处置这块珍贵的猪肉:是包饺子?是红烧?还是炼油存著慢慢吃?每一份计划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望和对这难得油水的珍视。一斤猪肉,在物质极度匱乏的年代,足以成为整个家庭过年的精神支柱和最闪亮的年货。 卫辰安静地吃著饭,听著周围的喧囂,感受著这浓烈的、属於工人阶级的年关氛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食堂门口。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易中海端著饭盒走了进来,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著。那份沉稳,那份八级工的体面,在喧闹的食堂里自成一道风景。他饭盒里的菜色看起来也很普通,但他吃得从容不迫。 紧接著,贾东旭也蔫头耷脑地进来了。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块一斤重的福利肉。他找了个离易中海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饭盒旁边,生怕被人碰了。 他看著自己饭盒里清汤寡水的燉白菜和两个窝头,再看看旁边工友饭盒里偶尔飘出的油花,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易中海那块放在脚边、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明显肥厚许多的肉。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师傅易中海那“几斤棒子麵”打发的不满。他闷头扒拉著窝头,吃得索然无味。 卫辰收回目光,夹起一筷子油光水亮的土豆丝。一种淡淡的、带著暖意的满足感在他心底流淌。 食堂的喧囂还在继续,饭菜的香气与工人们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困难年代里,属於钢铁洪流中普通人的、带著烟火气的年关交响曲。 而在这一片喧囂之下,是各家各户不同的盘算、不同的境遇、和深藏在心底的、对“油水”与“富足”那永不熄灭的渴望。 另一边,四合院。 当卫辰推著自行车上班走后,轧钢厂的喧囂暂时远离了四合院。这座古老的院落,在冬日清冽的阳光下,却悄然沸腾起另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期盼的忙碌——年关的序幕,正由各家各户的主妇们亲手拉开。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的方桌,早早被搬到了院子中央那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桌上,一方古朴的砚台,一块墨跡斑驳的墨锭,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还有一摞裁好的红纸,摆放得整整齐齐。 阎埠贵穿著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用胶布缠著腿的老花镜。他背著手,在桌边踱著方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学问人矜持与市井精明的神情,打量著陆续聚拢过来的邻居。 “三大爷,今年又要辛苦您啦!”前院的赵婶子挎著个菜篮子,笑著打招呼。 “是啊,阎老师,您这手字,可是咱们院的门面!”另一个邻居也奉承道。 阎埠贵矜持地推了推眼镜,摆摆手,声音带著点抑扬顿挫:“咳,街坊邻居的,说啥辛苦不辛苦。过年嘛,图个喜庆吉利!老规矩,我这儿代写春联、福字,分文不取!”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捧场:“三大爷仁义!” “就是就是!咱们院有三大爷,过年都多几分文气!” 阎埠贵脸上笑意更浓,但话锋紧接著一转,带著点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嘛……这红纸、墨块儿,也都是有本钱的。我呢,也不图大家破费,就是这大冷天的,写多了手腕也发酸…… 大傢伙儿要是家里有富余的花生、瓜子啥的零嘴儿,不拘多少,给我抓上一小把,就当是润润笔,添点过年的嚼穀,也让我家那几个皮猴子解解馋,大家看行不?”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標榜了自己的无私,又点明了“润笔”的实质——用最廉价易得的零食,换取他这手在四合院还算拿得出手的毛笔字。 不收钱,是算计;收点零嘴儿,更是算计。多了显得贪,少了不值当,没票啥也不是,这花生瓜子,刚刚好,面子里子都过得去。 “应该的!应该的!”眾人心照不宣地笑著应和。很快,就有人拿著裁好的红纸围了上来,报上自家想要的吉祥话。 阎埠贵提笔蘸墨,屏息凝神,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一个个饱满圆润、带著墨香的福字,一幅幅对仗工整、寓意吉祥的春联,便在他笔下流淌而出。 第 203章 炼油烧肉 每写完一幅,他便小心地放到一旁晾著,然后笑眯眯地看著主人家从口袋里或篮子里,抓出一小把炒花生或者南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笸箩里。 他看著那笸箩里渐渐堆起的小山,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满足而精明的光。每一颗花生、每一粒瓜子,在他心里都自动换算成了年三十晚上,自家桌上能多添的一小碟零嘴儿。 就在前院洋溢著墨香与邻里寒暄时,东跨院那扇小小的月亮门,却紧紧关闭著。门內,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浓郁油脂香气与幸福忙碌的世界。 卫辰一走,王秀兰就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把还赖在被窝里的卫苒揪了起来。 “小苒!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今天有大事儿要干!”王秀兰的声音里透著难得的轻快和兴奋。 “妈……让我再睡会儿嘛……”卫苒揉著眼睛,嘟囔著往被子里缩。 “睡什么睡!起来烧火!今天咱们熬猪油、燉大肉!”王秀兰一把掀开被子,冰凉的空气激得卫苒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熬油?燉肉?”卫苒的眼睛“唰”地亮了,所有的瞌睡虫都被这两个充满魔力的词赶跑了。 她骨碌一下爬起来,胡乱套上棉袄棉裤,“真的吗妈?哥昨天拿回来的那些?” “嘘——!”王秀兰赶紧竖起手指,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小点声!忘了你哥怎么交代的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別人知道一个字!听见没?”她紧紧盯著女儿的眼睛。 卫苒看著母亲从未有过的郑重神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力地点著小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嗯!妈,我记住了!谁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乖!”王秀兰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女儿的头,“赶紧洗漱,然后去厨房帮妈烧火!今天咱们娘俩好好忙活!” 厨房很快成了主战场。王秀兰先指挥卫苒把灶膛里的火生得旺旺的。她自己则拿出那个巨大的油纸包,解开麻绳,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 当那块雪白厚实、如同凝脂美玉般的二十斤猪板油再次暴露在眼前时,母女俩还是忍不住同时吸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惊嘆和满足。 “妈,这油……真白!真厚!”卫苒忍不住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咯咯笑起来。 “別乱动!”王秀兰拍开她的手,脸上却带著笑,“这可是宝贝!够咱们吃一年的油水!”她拿起菜刀,动作麻利地將巨大的板油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刀刃切入油脂时,那种绵密柔韧的质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切好板油块,王秀兰又拿出那十斤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红色的瘦肉纹理清晰,白色的肥膘足有两指厚,在晨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她拿起刀,比划了一下。 “妈,这肥膘也切下来熬油吗?”卫苒蹲在灶膛前添柴,看著那块诱人的五花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油渣肯定香!” 王秀兰下意识地点点头:“嗯,肥膘熬油,瘦肉留著……”话说到一半,她想起了昨晚儿子的极力劝说。 “妈,这十斤五花肉,咱別都熬油了。”昨天晚上卫辰当时很认真地交代过,“肥膘熬油是好,但这么好的五花肉,全熬了可惜。留出一半,咱烧成红烧肉,过年的时候热腾腾地吃上一碗,那才叫过癮! 剩下的一半,肥的炼点油,油渣和瘦肉一起剁馅包饺子,一样香喷喷!爷爷奶奶那儿您別担心,我朋友那儿还给我留了份,明天回去时我去拿就行。” 想到儿子的话,再看看眼前这块品相极佳的五花肉,王秀兰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她手起刀落,將五花肉从中间一分为二。 “听你哥的!这块,”她指著其中一块肥膘更厚的,“肥的切下来熬油,瘦肉留著包饺子。这块,” 她又指著另一块肥瘦更匀称的,“咱们今天把它和猪头一起燉了!过年吃红烧肉!”说出“红烧肉”三个字时,王秀兰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豪气。这在以往,是绝对不敢想的奢侈。 “哇!红烧肉!”卫苒在灶膛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王秀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捂住嘴,但大眼睛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准备工作就绪,真正的“战役”打响了。王秀兰先將切好的板油块倒入刷洗乾净的大铁锅里。隨著灶膛里火焰的舔舐,冰冷的油脂块开始慢慢软化、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卫苒很听话,小心地控制著火候,不大不小,保证热量均匀。 很快,“滋滋”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咕嘟咕嘟”声。白色的油脂块在热力的作用下,体积迅速缩小,变得焦黄酥脆,锅里清澈透明的猪油越来越多,像融化的琥珀,散发著一种最原始、最霸道的、勾魂夺魄的油脂浓香!那香气霸道地瀰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甚至试图从门窗的缝隙钻出去。 王秀兰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小苒,快!把门窗都关严实!插好门栓!”她一边用长柄铁勺小心地搅动著锅里的油渣,防止粘锅,一边急促地吩咐。 卫苒也紧张起来,像个小战士一样,飞快地跑去把厨房通往小院的门紧紧关上,插好门栓,又检查了窗户,把每一道缝隙都儘量堵严实。饶是如此,那浓郁的油香还是无孔不入地丝丝缕缕向外渗透。 “妈……好香啊!太香了!”卫苒回到灶膛边,使劲吸著鼻子,小肚子咕咕叫起来,眼睛死死盯著锅里翻滚的、渐渐变成金黄色的油渣。 王秀兰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这醉人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又心疼的表情:“香是香,可这味儿……太招摇了!”她手里的铁勺不停,“但愿关著门,外面闻不到多少。” 熬油是个需要耐心的活。王秀兰全神贯注,不时用漏勺將炸好的油渣捞出来,控干油,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大碗里。油渣刚出锅时滚烫酥脆,顏色金黄,散发著极致诱人的焦香。 终於,最后一块油渣也被捞了出来。锅里只剩下小半锅清澈见底、微微泛著金黄色的、散发著醇厚香气的液態猪油。王秀兰示意卫苒减小火势,让油温慢慢降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晾得稍凉一些、金黄酥脆的油渣,吹了吹,递到眼巴巴望著的卫苒嘴边:“喏,馋猫,尝尝!小心烫!” 卫苒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住,滚烫的油渣在嘴里发出“咔嚓”的脆响,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烫得她直吸溜嘴,却捨不得吐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含糊不清地嚷著:“好……好烫!好香!太好吃了!” 一小块油渣,被她像品尝绝世美味一样,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捨得咽下去,脸上全是满足的幸福。 看著女儿的样子,王秀兰也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那久违的、纯粹的油脂焦香,让她这个常年清汤寡水的主妇,也感到一种巨大的、来自味蕾的慰藉。 熬好油,只是第一步。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王秀兰小心翼翼地將滚烫的猪油,用大铁勺舀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洗刷得乾乾净净的大號粗陶罐里。 看著那滚烫的猪油渐渐装满罐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富足感油然而生。这可是整整二十斤板油熬出的精华,至少有十六七斤!是未来一年滋润生活的底气! 接下来,是处理猪头和那决定做成红烧肉的五花肉。猪头已经被卫辰提前简单处理过,毛颳得比较乾净。 王秀兰又仔仔细细地用镊子清理了一遍细小的绒毛,用刀刮掉耳廓等褶皱处的污垢,最后用热水反覆冲洗,直到猪头皮肉呈现出乾净的浅粉色。那块选定的五花肉,也被她切成大小適中的方块。 大铁锅再次派上用场。王秀兰將猪头和五花肉块冷水下锅,加入葱段、薑片和一大勺卫辰从傻柱那里“討”来的、用纱布包好的秘制大料包,里面有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隨著灶火的再次燃起,锅里开始慢慢升温。 这一次,王秀兰比熬油时更紧张!如果说熬油的香气是霸道浓烈,那么这滷肉的香气,则是复合而悠长的诱惑!肉香、料香隨著水汽的蒸腾,丝丝缕缕地融合、升腾,形成一种更复杂、更勾人馋虫的馥郁浓香!这香味一旦飘出去,绝对会像炸弹一样引爆整个四合院! 王秀兰如临大敌,再次仔细检查了门窗的密闭性,甚至找了些破布条,把门缝窗缝塞得更严实了些。 她守在锅边,神经高度紧张,一边用勺子撇去浮沫,一边像猎犬一样,不时抽动鼻子,警惕地嗅著空气里的味道,生怕有一丝泄露。 卫苒也懂事地控制著火候,让锅里的汤汁保持微沸的状態,既保证入味,又不至於沸腾得太剧烈而加速香气的逸散。 第 204章 肉汤烩菜 时间在香气与紧张中缓缓流逝。一个多小时后,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郁醇厚,呈现诱人的酱红色。 猪头肉和五花肉块都已被燉煮得酥烂软糯,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扎透。那混合著肉香和香料味的浓鬱气息,被死死地锁在小小的厨房里,几乎形成了一种粘稠的、令人沉醉的“香气结界”。 王秀兰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的五花肉,轻轻一抖,肥肉部分如同果冻般晃动,浓郁的酱汁顺著肉块滴落。她小心地將猪头和五花肉捞出,放在大笸箩里晾凉。 那块准备做红烧肉的五花肉方,她又特意在烧热的空锅里,锅里残留的油光足够了,快速地將肉皮一面烙了一下,发出“滋啦”的声响,肉皮瞬间收紧,微微焦黄。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这样处理过的肉,能放得更久些,不易变质。 当一切忙完,已经过了正午。厨房里瀰漫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母女俩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王秀兰看著笸箩里晾著的、油光红亮的猪头肉和那块诱人的五花肉方,再看看旁边碗里金灿灿的油渣,再看看那满满一大罐雪白凝固的猪油……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奢侈感,涌上心头。 “小苒,饿坏了吧?”王秀兰看著女儿眼巴巴望著肉的样子,心一软,豪气顿生,“来!今天咱们娘俩也奢侈一把!” 她拿起那块晾得温热的猪头肉,挑了一块肥瘦相间、胶质丰富的部位,用刀细细地切成薄片,装了满满一小碗,递给卫苒:“喏,先解解馋!慢点吃,小心烫!” 卫苒欢呼一声,接过碗,也顾不上用筷子了,小手捏起一片还带著温热的猪头肉就塞进嘴里。 那肉燉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卤香和肉香在口中瀰漫开来,混合著胶质特有的粘糯口感,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小嘴油光光的,含混不清地嚷著:“唔…妈…太好吃了!比…比过年还香!” 看著女儿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样子,王秀兰心里也甜丝丝的。她自己也切了几片猪头肉,然后,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其“败家”的决定——她拿出了一个白面馒头! 这年头,白面馒头可是稀罕物!平时都是棒子麵、高粱面掺著吃。但今天,王秀兰觉得值得!他最近也被儿子天天“教育”,家里不会缺吃的,有点棒子麵,让外人看看就行,家里吃饭,不用省。想想地窖里的粮食,她也放心的奢侈一把。 她把白面馒头横著切开,但没切到底。然后,把切好的猪头肉片,厚厚地、一层层地夹了进去! 最后,还舀了一小勺锅里浓稠滚烫的滷肉汤汁,小心地淋在肉上!瞬间,汤汁浸润了馒头心,肉香混合著麦香升腾而起! 一个简陋却无比诱人的“肉夹饃”诞生了! 王秀兰看著手里这个“奢侈”的作品,犹豫了一下,才狠狠心咬了一大口! 鬆软微甜的馒头,吸饱了咸鲜浓郁的滷汁,包裹著肥美软糯、入口即化的猪头肉……几种不同的口感和香味在口腔里交织、爆炸!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来自食物的幸福感,瞬间击中了这个常年节衣缩食的女人!她甚至满足地轻轻“唔”了一声,眼眶都有些发热。多久了?多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肉了?还是这么香的肉! “妈!我也要!我也要吃那个!”卫苒看到母亲手里的肉夹饃,再看看自己碗里的肉片,立刻觉得不香了,指著馒头嚷嚷起来。 王秀兰看著女儿渴望的眼神,再看看手里还剩大半个的馒头,心里那点“败家”的负罪感瞬间被宠溺取代。 她笑著,带著点无奈和纵容:“你个馋丫头!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行行行,给你也做一个!”她又拿出一个馒头,如法炮製,只是给女儿夹的肉片少了几片。即便如此,卫苒接过属於自己的肉夹饃时,也高兴得蹦了起来。 母女俩就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守著温暖的灶膛余温,一口肉夹饃,一口白开水,吃得无比香甜,无比满足。 阳光透过蒙著水汽的窗户玻璃,暖暖地照在她们身上。厨房里浓郁的肉香、油香包裹著她们,形成一个小小的、只属於她们母女的、充满幸福感的秘密空间。这顿简单却无比奢侈的午饭,成了她们记忆里最温暖、最满足的一餐。 母女俩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这顿奢侈的肉夹饃午餐,肚子里暖烘烘的,脸上都泛著满足的红光。 卫苒意犹未尽地舔著手指上残留的油渍和肉香,眼睛还时不时瞟向笸箩里剩下的猪头肉和那块红亮的五花肉方。 王秀兰看著锅里剩下的那层浓稠、酱红、飘著点点油花的滷肉汤汁,犯了难。这汤汁可是好东西,里面融入了猪头、五花肉的精华和各种香料的馥郁,味道醇厚无比。这年头,一滴油水都金贵,更何况是这样凝聚了肉香的精华汤汁。 “妈,这汤……咋办”卫苒也看著锅里,小脸上满是捨不得。 王秀兰立刻摇头,眼中闪烁著精打细算的光芒,“这可是宝贝!我在村里见大厨做过烩菜,用肉汤做的更好吃!” 她环顾厨房,目光落在墙角堆著的冬储菜上。几根表皮带著泥土的红萝卜,几颗裹得紧紧实实的大白菜,还有卫辰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已经提前泡发好的一大把深褐色的干海带,此刻正水灵灵地躺在盆里。 “有了!”王秀兰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小苒,帮妈把红萝卜洗两根,白菜剥几片叶子洗乾净,海带再冲冲水拧乾!” “好嘞!”卫苒一听还有好吃的,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跑去干活。 王秀兰则拿起菜刀,动作利落地將红萝卜切成不规则的滚刀块,白菜用手撕成大片,泡发好的海带切成菱形片或宽条。 这些食材在物质匱乏的年代,就是冬日餐桌的基石,此刻与这珍贵的肉汤相遇,註定要碰撞出不一样的美味。 灶膛里的火重新被卫苒点燃,不需要太旺,保持温热就好。王秀兰將切好的红萝卜块先倒入那锅珍贵的滷肉汤里。隨著温度的回升,浓郁的肉香再次被激发出来,混合著红萝卜本身的清甜气息,在小小的厨房里縈绕。 “咕嘟咕嘟……”汤汁温柔地包裹著橙红色的萝卜块,慢慢燉煮。王秀兰小心地控制著火候,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防止粘底。 她看著萝卜块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渐渐变得透亮、边缘软化,心里盘算著:萝卜吸味,用这肉汤燉出来,肯定比白水煮的香百倍! 估摸著萝卜燉得有五六分熟了,王秀兰才將撕好的白菜帮子和海带片一起下锅。白菜帮子厚实耐煮,海带则能增添独特的鲜味和口感。最后,才放入比较嫩的白菜叶子。 “妈,好香啊!跟刚才燉肉的香不一样!”卫苒一边添柴,一边使劲吸著鼻子。 此刻厨房里瀰漫的,是肉汤的醇厚基底,融合了萝卜的清甜、白菜的鲜嫩以及海带特有的海洋气息,形成一种更复合、更家常,却也无比诱人的燉菜香气。 虽然不如纯肉香那么霸道,但这混合了多种食材精华的香气,同样勾人馋虫,而且更显得温暖实在。 王秀兰同样紧张地留意著门窗的密闭性,生怕这新的香气组合又泄露出去。锅里酱红色的汤汁咕嘟著,橙红的萝卜块变得油亮软糯,墨绿的海带片舒展开来,吸饱了汤汁,翠绿的白菜叶点缀其间,渐渐变得透明。整锅烩菜呈现出一种丰盛而温暖的色泽。 她尝了尝味道,咸鲜中带著蔬菜的清甜,肉香完美地融入了每一种食材里,根本不需要再加盐或其他调料,这锅汤本身的滋味就足够醇厚鲜美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这天气,放著也不会坏,正好!”王秀兰说著,將灶膛里的火彻底熄灭。她找来家里最大的一个厚实陶盆,小心翼翼地將这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烩菜连汤带料倒了进去。橙红、墨绿、翠白交织在一起,汤汁浓稠,上面还浮著一层透亮的油花。 看著这满满一大盆匯聚了肉汤精华和冬日蔬菜的烩菜,王秀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仅是物尽其用,更是为年关的餐桌又增添了一道硬菜! 有了它,过年期间,隨便热一热,就是一道有滋有味、有荤有素的好菜,省事又解馋。这可比光吃肉实在多了,也更能让一家人吃得满足。 她將沉甸甸的陶盆端到厨房最阴凉通风的角落,用一块乾净的纱布盖好。寒冷的空气会很快让这锅美味凝结,形成天然的保鲜层。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鬆了口气,感觉今天这“厨房大战”才算圆满收官。 王秀兰看著卫苒意犹未尽舔著手指上油渍的样子,笑著摇摇头,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罐已经凝固、雪白如玉的猪油搬到阴凉处放好。將滷好的猪头肉和那烧过的五花肉方,用乾净油纸包好,连同剩下没动的那半块五花肉,一起锁进了那个坚固的榆木柜子里。那把黄铜大锁“咔噠”一声落下,仿佛也锁住了满屋的香气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富足。 第 205章 贾家的算计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下午两点了。王秀兰走到门边,侧耳细听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 前院阎埠贵那边似乎还很热闹,隱约还能听到討价还价和墨汁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拔开门栓,將厨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像做贼一样探出头去,用力嗅了嗅外面的空气。 还好!寒风凛冽,前院飘来的墨味似乎更浓一些。自家厨房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油香,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封闭和下午冷风的吹拂,似乎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至少站在自家小院里,已经闻不到明显的异常气味了。 王秀兰这才彻底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她回头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卫苒再次叮嘱:“小苒,记住妈的话!今天的事,还有咱家柜子里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听见没?” “听见啦!妈!我保证!拉鉤!”卫苒伸出油腻腻的小指头。 王秀兰笑著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女儿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收拾停当,王秀兰这才彻底打开月亮门,端著个小马扎,脸上带著平常温和的笑容,朝中院李奶奶她们常聚著晒太阳、做针线活的地方走去。 卫苒也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她的好伙伴小石头和牛小草玩了。只是,在和小伙伴分享几颗炒豆子时,她的小手总是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那里藏著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小脸上努力维持著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心里却反覆默念著:“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四合院的年关日常,在墨香、邻里寒暄和孩童的嬉闹声中,继续流淌。只是那锁住的油罐和肉香,如同一个温暖的烙印,让王秀兰走在阳光下的脚步,比往日更加踏实、更加轻快。 而卫苒和小伙伴们玩耍时,偶尔想起中午那满嘴流油的滋味,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这个年,对於她们母女而言,註定將格外不同。 腊月廿八的下午,冬日西斜,將轧钢厂庞大的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与上午的鬆弛不同,此刻厂区瀰漫著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与归心似箭的喜悦。任务完成的车间,陆续响起了下工的哨声,比往常提前了不少。 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潮水,涌向各个出口,每个人的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提著一个用麻绳綑扎好的油纸包——那沉甸甸、油汪汪的一斤福利肉,是这一天,乃至整个年关最耀眼的勋章。 通往南锣鼓巷的道路上,人流明显比往日密集了许多。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步行的人群三三两两,高声谈论著,话题的中心永远是手里那块肉。 夕阳的金辉洒在人们带著疲惫却更多是满足的脸上,照亮了他们手中那份共同的、沉甸甸的年关期盼。 易中海、贾东旭和傻柱三人,也在这归家的洪流中。易中海走在中间,步伐沉稳,手里拎著的油纸包方方正正,肥膘的轮廓清晰可见,分量十足。 他脸上带著惯有的、属於八级工的从容,但仔细看,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贾东旭紧跟在易中海身侧,手里也提著一包肉,只是那油纸包显得单薄些,形状也不甚规整。他脸上混杂著兴奋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目光不时瞟向师傅手里那块明显更厚实的肉,喉结微动。 傻柱则走在另一侧,他提肉的方式就隨意多了,油纸包被他用一根细麻绳隨意地拴在自行车把上,隨著车子的顛簸晃晃悠悠。本来后勤的人前两天就领了,他那天没跟上,今天才领了。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眼神扫过路边的景象,带著点厨子特有的挑剔和漫不经心。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大概是因为食堂提前收工。 走著走著,贾东旭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凑近易中海,脸上堆起刻意討好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师傅,跟您商量个事儿唄?” “嗯?什么事?”易中海侧过头,看著徒弟。 “是这样,”贾东旭搓著手,组织著语言,“昨儿晚上,淮茹跟我提了,说您和一大妈过年就俩人,冷冷清清的。我们家呢,虽然地方小点,但人多热闹!我妈、淮茹,还有肚子里那个,再加上您和一大妈,凑一块儿过年多好!大傢伙儿热热闹闹的,年味儿也足! 您看……要不今年,您和一大妈就上我们家过年得了?淮茹手艺还成,肯定让您吃好喝好!” 这番话,其实是昨晚秦淮茹在贾张氏的骂声中艰难爭取来的。贾张氏原本听秦淮区提议,要请外人来吃年夜饭,一起过年,立刻就炸了毛,骂秦淮茹败家、胳膊肘往外拐。 直到秦淮茹小声解释:“妈,一大爷也有一斤肉呢!他工资那么高,福利发得又好,年货肯定备得足足的!他来咱家过年,还能空著手?他那份肉,加上咱家的,不就能吃得更好了?咱亏不了!” 贾张氏那精明的小眼珠转了几圈,琢磨著“一斤肉”和易中海可能的“年货”,这才勉强哼了一声,算是默许,这才有了贾东旭此刻的邀请。 易中海是什么人?贾家那点家底,贾张氏那点算计,他门儿清!徒弟这邀请,表面是孝顺热闹,骨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 无非是惦记著他那份肉和他可能带来的年货。他正想著如何婉拒才显得体面又不伤情分,毕竟贾东旭是他徒弟,又是院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没等易中海开口,旁边竖著耳朵听的傻柱先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插话了:“得了吧,贾东旭!你少在这儿给你师傅灌迷魂汤!” 贾东旭被噎得一怔,脸上有点掛不住:“傻柱!你瞎咧咧啥呢!我跟师傅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嘿!怎么没我事儿?”傻柱停下自行车,一条腿支在地上,斜睨著贾东旭,嘴皮子利索得像炒豆,“你家啥情况,你妈啥人,咱院里谁不知道?抠门算计都刻脑门上了!一大爷要是真去了你们家过年,就你妈那雁过拔毛的性子,一大爷提溜去的这块好肉,” 他指了指易中海手里那块肥厚的油纸包,“还能轮得到一大爷自己吃一口?估计连味儿都闻不著,全得进了你妈和你贾东旭的肚子!一大爷忙活一年,到头来连块自己发的肉都吃不上,这叫什么事儿?亏你想得出来!一大爷,您可別上当!” 傻柱这番话,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贾东旭那点小心思,也把贾张氏的算计赤裸裸地晾在了明面上。贾东旭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直哆嗦:“傻柱!你……你血口喷人!我……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大家心里有桿秤!”傻柱撇撇嘴,根本懒得跟他爭辩,转头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您要是觉得冷清,想找人搭伙过年,找我啊!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厨房傢伙事儿齐全,手艺您也信得过!咱爷俩弄几个硬菜,再烫壶酒,不比去他家看人脸色、最后连口肉都落不著强百倍?” 易中海听著傻柱连珠炮似的话,心里確实“咯噔”一下,有点心动。傻柱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贾张氏的为人,他太清楚了。去贾家过年,自己那份肉和年货,十有八九真得“肉包子打狗”。 傻柱的提议,听起来確实更实惠,至少能落个清净,吃个舒坦。傻柱的手艺,那是有口皆碑的。 但是,易中海毕竟是易中海,“道德天尊”的包袱太重。他不能去徒弟家过年显得生分,但也不能真和傻柱这个光棍汉凑一块儿过年。 那样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容易落人口实。他必须找一个更符合他身份的理由。 於是,易中海脸上露出为难又体恤的神情,抬手止住了还要爭辩的贾东旭,又对傻柱摆摆手:“柱子,你的心意一大爷心领了。东旭也是一片好心。”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而无奈,“不过啊,今年是真不行。你一大妈那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入冬以来就没利索过,离不了人照顾。这大过年的,她更经不起折腾,还是在家静养的好。再者说,后院聋老太太那边,” 他朝四合院方向努了努嘴,“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爱吃口软乎烂糊的。她平时就指著我们照应点,这过年了,我们更得过去看看,陪著老太太说说话,给她弄点顺口的。老太太的口味和习惯,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凑一块儿过年,怕老太太不自在,也怕你们拘束。”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照顾了病妻,又彰显了照顾孤寡老人的“高风亮节”,把不能去贾家也不能去傻柱那里的理由包装得滴水不漏,还隱隱抬高了自身的道德高度。 第 206章 焦急的三大爷 贾东旭张了张嘴,看著师傅那不容置疑的沉稳表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心里又气闷傻柱搅局,又埋怨师傅不近人情,脸上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哦,是这样啊…那…那师傅您和大妈还有老太太好好过年,等…等过完年我再去看您。”他悻悻地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块分量不足的肉,感觉更轻了,心里堵得慌。 傻柱则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蹬上自行车:“得嘞!那您忙您的,我呀,还是自己伺候自己这张嘴吧!走了!”说著,一溜烟跑了。 阎埠贵在自家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院子里各家飘出的、哪怕极其微弱的肉香味,都像小鉤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他羡慕地看著易中海手里那块厚实的肉进了屋,又看著二大爷刘海中家把肉掛起来,最后目光落在贾张氏那炫耀的背影上,心里更是像猫抓一样。 终於,他看到易中海、贾东旭和傻柱都回来了,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哎哟,老易,下班啦?哟呵!这轧钢厂的福利就是硬气!瞧瞧这肉,多好的膘!”他眼睛像黏在易中海手里的油纸包上。 易中海客气地点点头:“还行,厂里今年是挺仁义。” “是啊是啊!”阎埠贵附和著,话锋一转,急切地问,“老易,你们回来路上,见著卫辰没?” 易中海摇摇头:“没注意,我们车间提前下了会儿工,估计后勤那边还没完事。卫辰应该也快了吧。” “哦…哦,还没回啊…”阎埠贵脸上的失望掩饰不住,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又朝大门口望了望,暮色四合,胡同里人影稀疏。 “三大爷,您这望眼欲穿的,等卫辰干嘛呢?该不会是惦记著用您的福字去换东西吧!”傻柱打趣道。 “咳!没…没啥!”阎埠贵像被踩了尾巴,连忙摆手,掩饰道,“就是…就是想找他写几个福字!对,写福字!过年嘛,图个吉利!” 他訕訕地笑著,心里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卫辰啊卫辰,你可快点回来吧!我那红纸都备好了!就等你那块肉了!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提前下班的大人、放寒假的孩子,都聚在院子里。空气中除了惯有的煤烟味、饭菜味,今天还多了一种新的、令人躁动的味道——生猪肉的腥气混合著油脂的香气,从各家半开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然而,此刻中院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贾张氏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尖锐的嗓音,正拔高了调门,在院子里迴荡: “……哟!李婆子,你这话说的!眼红病犯了吧?我们家东旭在轧钢厂当工人,那是正经八百的国家工人!厂里发肉,那是领导看得起,是东旭有本事!你们家在街道糊纸盒?那能一样吗?那是临时工!发肉?发西北风还差不多!你就只有干看著、干闻著的份儿!” 被懟的李婶子气得脸色发青,指著贾张氏:“贾张氏!你…你少在这儿显摆!不就一斤肉吗?看把你嘚瑟的!谁家还没点过年的嚼穀了?” “嚼穀?就你家那点萝卜白菜?那也叫嚼穀?”贾张氏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们家这可是实打实的肥膘肉!轧钢厂发的!懂不懂?正经的工人福利!你们这些没门路的,就眼馋去吧!” 旁边还围著几个看热闹的妇女,有的一脸羡慕地看著贾张氏,有的则和李婶子一样,脸上带著愤懣和不平。 家里有人在轧钢厂上班的,比如二大爷刘海中家的二大妈,脸上就带著点与有荣焉的矜持笑容,手里也提溜著自家的油纸包。 家里没人在大厂上班的,比如前院靠打零工为生的孙家媳妇,就只能缩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地盯著那些油纸包,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里酸涩难言。 就在这时,贾张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院门的贾东旭,以及他手里提著的那个油纸包!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声音陡然又拔高八度,带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夸张: “哎哟!我儿子回来了!东旭!快!快过来!让大伙儿瞧瞧!瞧瞧咱们轧钢厂发的好肉!”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从还有些懵的贾东旭手里抢过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院子里转了小半圈,油纸包在她手里晃悠著,引得眾人目光聚焦。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贾张氏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和炫耀,“这膘!多厚实!这分量!足斤足两!这才是过年的样子!某些人啊,就酸去吧!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只有干看著、干闻著的份儿!” 她特意把“干看著、干闻著的份儿”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挑衅的目光扫过李婶子和那几个家里没肉的妇女。 李婶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其他几个没肉的妇女,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眾扇了耳光。 她们恨恨地瞪了贾张氏一眼,又贪婪地、不甘地最后剜了一眼那块被高举的肉,低声骂骂咧咧地各自转身,脚步沉重地回家去了。那背影,充满了失落。 贾张氏看著她们灰溜溜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胳膊,像护著宝贝一样把那块肉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不忘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贾东旭:“走!儿子!回家!妈给你燉肉吃!” 她趾高气扬地扭著肥胖的腰身,穿过人群,朝自家屋子走去,留下院子里一片复杂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生肉腥气。 贾张氏引发的短暂风波很快被更浓郁的过年氛围冲淡。各家各户都关起门来,开始围绕这来之不易的一斤肉,精心筹划自家的年夜饭和年关储备。 整个四合院,像一架巨大的、由无数小单元组成的精密机器,围绕著“年”这个核心,高速运转起来,奏响了充满烟火气的年关交响曲。 易中海回到屋里,一大妈正坐在床边缝补著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易中海把肉放到桌上,温声道:“厂里发的肉,你收好。晚上我看看怎么弄点软和的给老太太送去。” 一大妈看著那块肥厚的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老太太就爱吃口烂糊的肉。你也別太累著。” 易中海点点头,心里盘算著,今年过年得好好包顿饺子。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锁,里面除了些细粮,还有一小包白糖,两包点心,这是他作为八级工的额外“福利”。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点白糖和一包点心,准备给老太太送去。年,对他而言,是责任,是体面,也是一份沉重的负担,他需要这个形象。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挺著微微发福的肚子,在屋里踱著步,看著二大妈喜滋滋地把那块分量不小的肉掛到房梁下通风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重要讲话”:“嗯,今年厂里福利,体现了组织上对我们工人阶级的关怀!这肉,是好东西!要计划著吃!年三十晚上,切一半,做个红烧肉,体现咱们家的生活水平!剩下的一半,炼点油,油渣留著包顿饺子!细水长流,懂不懂?” 二大妈一边应和著,一边心里盘算著:老头子就爱吃肥肉,这红烧肉得多放点肥的,过年自己的好大儿光齐就要回来了,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光业、光福,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嘛……能捞著点油渣拌饭就不错了。 前院阎家,三大妈拿著阎埠贵写对联换来的、小笸箩里那点可怜的花生瓜子,正小心翼翼地分成几小堆。 阎埠贵则坐在他那张宝贝方桌旁,眼睛却根本没在看书,而是时不时地透过窗户玻璃,焦急地望向院门方向。 他手里那本书半天都没翻一页。桌上,他早就准备好了几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纸,那是预备给卫辰写“福”字的。可他等的人还没影儿! “这卫辰……怎么还不回来?”阎埠贵忍不住嘀咕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这肉……可別……”他脑子里全是那块肉。一斤肉啊! 要是能换到,哪怕半斤呢!配上点白菜萝卜包顿饺子,那这个年就太有滋味了!他越想越坐不住,乾脆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中院贾家。屋里气氛有点怪。贾张氏把那块肉宝贝似的放在案板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嘖嘖有声:“嗯,还行,膘不算太薄。东旭,厂里没剋扣你吧?” 贾东旭闷闷地坐在凳子上:“妈,都一样的斤两,能剋扣啥?”他心里还想著邀请易中海失败的事,觉得丟了面子,也少了个占便宜的机会。 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在一旁小心地择著菜,低眉顺眼,不敢插话。她知道婆婆刚才在外面炫耀惹了人,也知道丈夫没请动一大爷心里不痛快。她只盼著这肉能安安稳稳地变成年夜饭,別再生出什么么蛾子。 贾张氏看够了肉,指挥道:“淮茹,把这肉掛窗户外面冻著!省得放屋里招耗子!东旭,你再去劈点柴火,晚上燉肉费柴!” 第 207章 拿回野猪肉 后院易中海端著一小碗特意撇去浮油的、燉得稀烂的肉末粥,还有一小块点心,走了进来。 老太太正靠在床头,眯著眼打盹。“老太太,醒醒,吃点东西。”易中海声音温和。聋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易中海,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中海啊……又麻烦你了……”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脸上是满足的安详。对她而言,过年不过年,意义不大,有口热乎的、顺口的吃食,有人惦记著,就是福气。 隨著天色渐暗,四合院的空气彻底被各种烹飪的香气占领。有熬猪油特有的浓烈焦香,有葱姜爆锅的辛香,有燉煮萝卜白菜的清淡菜香,当然,最勾人的,还是那偶尔飘出的、极其霸道的肉香味! 虽然大多数人家都精打细算,捨不得一下子把肉全做了,但切下一点点肥肉炼锅底油,炒个菜,那香味就足以让整个院子的人精神一振。 孩子们像小馋猫一样,围在各家厨房门口,使劲吸著鼻子,被大人笑骂著赶开。 暮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剁馅声、大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嬉闹声、以及那丝丝缕缕、勾魂夺魄的肉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年代四合院特有的年关画卷。 下午,轧钢厂喧囂的归家潮早已散去,通往南锣鼓巷的胡同里,路灯昏黄,人影稀疏。卫辰这才慢悠悠地蹬著自行车,从厂区后门拐了出来。他刻意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就是为了避开四合院那群下班高峰期的邻居。此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卫辰裹紧了棉袄领子,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一边蹬车,一边集中精神,意念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广袤无垠的“空间背包”。这个源自游戏世界的空间背包,隨著他的频繁使用,操控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十斤野猪肉……』他意念微动。几乎是同时,自行车侧面绑著的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柳条筐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大块暗红色、肌理分明、带著些许山林粗獷气息的野猪肉。沉甸甸的分量让车把微微晃了一下。 『再添点零嘴儿……』一小袋颗粒饱满、带著泥土芬芳的花生和一包炒得喷香的葵花籽出现在筐子一角。 『还有……苹果。』念头再转,十几个圆润饱满、色泽红艷如宝石般的苹果,带著清冽的果香,稳稳地摞在了筐子里。 这些苹果,是他利用“种植术”在那片神奇的游戏空间土地上精心培育的,个大皮薄,汁水丰盈,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卫辰满意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筐子。『还得遮一遮。』几件半旧的、打著补丁的工装外套凭空出现,熟练地將筐里的“宝贝”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连车速都没减,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在骑行状態下完成了这一切。这种对空间力量的精妙掌控,让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自得的弧度。 快到四合院那熟悉的朱漆大门了。远远地,卫辰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像根望夫石似的杵在大门口,不停地跺著脚、搓著手,脖子伸得老长朝胡同口张望。不是三大爷阎埠贵还能是谁? 阎埠贵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卫辰,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青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抬脚就要迎上来:“卫……” 卫辰心头一跳,可不想在门口就闹出动静。他赶紧在车上用力摆了摆手,示意阎埠贵別过来。 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车筐里被衣服盖住的部分,又迅速而明確地指向自家小院那扇不起眼的南门方向。动作一气呵成,带著不容置疑的暗示。 阎埠贵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他先是一愣,浑浊的老眼在卫辰的车筐和南门之间飞快地扫了两下,隨即恍然大悟!那筐里肯定是野猪肉! 这小子,谨慎!太谨慎了!想起之前卫辰的交代——不想声张,绝不承认换肉,夜里人静时交易——阎埠贵那颗被一斤肉吊了快一天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隨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衝著卫辰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挤出“我就是在散步看风景”的假笑,然后非常“识趣”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回了前院自家门口,只是那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卫辰看著他这反应,心里暗笑:这三大爷,算计归算计,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是个明白人。 卫辰没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自家小院的南门。这里僻静,平时少有人走。他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那把有些锈跡的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把自行车推了进去,又迅速回身把门閂插好。 “辰儿?是你吗?怎么走南门?”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一丝疑惑。她繫著围裙,正在灶台边忙碌,锅里飘出玉米糝特有的清香。 “妈,是我。”卫辰应了一声,把车子支好,掀开了筐子上盖著的旧衣服。 当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儿子从筐里拿出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块沉甸甸、纹理粗獷的野猪肉已经让她惊讶,但当卫辰捧出那十几个又大又红、散发著诱人清香的苹果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苹果,太漂亮了!红得透亮,个头饱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果子!供销社偶尔有卖的,也是蔫头巴脑,又小又贵,哪能跟这个比? “辰…辰儿?这…这肉…还有这苹果?你…你哪来的?”王秀兰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苹果,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甜的味道直沁心脾。 “这得花多少钱啊?咱家现在肉都吃不完了,你咋又弄回来这么多?这野猪肉…还有这苹果…太…太浪费钱了!”她心疼地看著儿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卫辰早想好了说辞,压低声音,带著点“秘密”的得意:“妈,您放心,没花钱!这野猪肉是我前几天抽空去郊外林子打的,运气好碰上了。 昨天拿回来的猪头和五花肉就是用它换的,我还特意留下来了这一块。这苹果嘛,”他顿了一下,指了指筐里的花生瓜子,“还有这些零嘴,都是一个认识的老乡换的,他家有门路,知道我喜欢打猎,算是谢我帮他弄了点野味。您看,这不正好派上用场?苹果就咱们自己留点解馋。 后院李奶奶家,中院刘婶家,日子都紧巴,特別是刘婶家小草他们,小脸蜡黄,过年也没啥油水,给她们送点野猪肉,也算是帮衬帮衬。还有三大爷那边,我答应给他换点野猪肉,用这个正合適,大家都以为是我打猎弄的,不会起疑。” 王秀兰听著儿子的解释,看著他沉稳篤定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儿子长大了,做事有章法,还知道照顾邻里情分。 特別是提到李奶奶和小草家,王秀兰点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带著欣慰:“还是我儿想的周到。行,妈知道了。这野猪肉味儿重,燉好了也香,给他们点正好,也不显眼。” 她不再追问细节,小心地把苹果放到一个乾净的盆里,又把野猪肉提到案板旁。 “对了,”王秀兰想起厨房的成果,脸上又有了光彩,“猪油我熬好了,白花花的,足足有十六七斤呢!都装罐子里了,够吃好久! 猪头肉卤得透透的,闻著就香。那块五花肉,按你说的,先滷了下,又红烧了,油亮油亮的,能放得住。生肉留了差不多五斤,肥瘦相间的,留著年三十包饺子用!”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战役。 卫辰由衷地讚嘆:“妈,您这手脚也太麻利了!真不愧是当年村里大食堂的主力,这效率,槓槓的!” 王秀兰被儿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摆摆手:“行了行了,少贫嘴。哦,还有,中午那锅肉汤,我加了红萝卜、白菜、还有卫辰弄来的干海带,燉了一大锅烩菜!晚上咱们就吃烩菜就馒头,我还熬了点玉米糝汤,热乎。” “听著就香!”卫辰咽了口口水,感觉肚子真饿了。“妈,我这就去大院喊小苒回来吃饭。顺便把小石头和小草、大力也叫上。您熬了那么大锅烩菜,咱们也吃不完,叫他们来家里吃顿热乎的。这几个孩子,看著就让人心疼,懂事得过分。小石头和大力,没事老往咱家小院跑,帮著劈柴、抬水,勤快著呢。” “对对对!”王秀兰连连点头,她打心眼里喜欢这几个苦命却懂事的孩子,“快去叫!多叫几个孩子来家里热闹热闹!就说家里烩菜管够!” 第208 章 宴请卫苒的小伙伴 卫辰推开自家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刚迈进去,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正背著手,在前院到月亮门之间来回踱步,眼睛却像雷达似的,时不时就往卫辰家这边扫一眼。 一看到卫辰出来,阎埠贵立刻像上了发条,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脚步“不经意”地就挪了过来。 “哎哟!卫辰!下班回来啦?吃饭了没?”阎埠贵的声音带著刻意的热情,眼睛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卫辰身后关著的门,仿佛想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东西。 “三大爷,还没呢,正准备去喊小苒。”卫辰也笑著回应。 “哦,喊小苒啊。”阎埠贵搓著手,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对了,卫辰!我看你家那几扇门,对联还没贴吧?我閒著也是閒著,毛笔都备好了,特意给你家写了几幅『福』字!你看看,要不要? 还有对联,你家门户多,大大小小得有五六副吧?要不,三大爷一併给你写了?保证字儿漂亮,寓意吉祥!”他拍著胸脯,眼睛却紧紧盯著卫辰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卫辰心里门清,这是三大爷在“投石问路”,用写对联当藉口,探听野猪肉的消息呢。 他故作惊喜:“哎哟!那太谢谢您了三大爷!我正愁这事儿呢!您这字儿,在咱们胡同都是数得著的!对联確实还没写,大小门加起来,得六副呢!哪能让您白忙活?一会儿我把我买的红纸给您送过去!” “咳!瞧你这话说的,邻里邻居的,写几个字算什么白忙活?太见外了!”阎埠贵嘴上客气著,心里却乐开了花,有门儿! 他装作不经意地左右看了看,中院这会儿人不多,贾家关著门,只有傻柱屋里有灯光透出。 他立刻凑近卫辰,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急迫:“那个…卫辰啊…东西…拿回来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卫辰家南门的方向。 卫辰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嗯,拿回来了。晚上,等院里人都睡下了,您从我家小南门过来。记住,千万別让人看见,也別让人知道。” 阎埠贵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定,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明白!明白!放心!三大爷懂规矩!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他像得了圣旨,心满意足地背著手,哼著小曲,一步三晃地回自家屋了,那背影都透著轻快。 卫辰笑著摇摇头,这才放开嗓子喊:“小苒!卫苒!回家吃饭了!” “哎!哥!我在这儿呢!”清脆的回应声从中院西厢刘婶家传来。 卫辰循声走过去,推开刘婶家虚掩的门。屋里灯光昏暗,陈设简陋。卫苒正和牛小草蹲在地上,用几块小石子玩著“抓子儿”的游戏,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快乐。 牛大力则在屋角,就著昏暗的光线,正吭哧吭哧地修补著一个破旧的藤筐,手上沾满了藤条碎屑,听到动静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刘婶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看到卫辰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带著侷促的笑容:“卫辰来了?快坐…屋里乱…” “刘婶,不坐了。”卫辰摆摆手,目光扫过小草那明显营养不良的小脸和大力粗糙的手,“我是来喊小苒回家吃饭。刘婶,大力,小草,你们也一块儿过去吧。我妈今天熬了一大锅烩菜,里面肉汤、萝卜、白菜、海带啥都有,香著呢!馒头也蒸好了,管够!一起去吃点热乎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小草停下了手里的游戏,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卫辰,又看看自己母亲,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大力停下了修补的动作,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渴望,但立刻又用力摇头,闷声道:“谢谢卫辰哥,不…不用了,我…我吃过了。”他撒谎的技术很拙劣。 刘婶更是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惶恐和感激:“哎呀!卫辰!这…这怎么使得!不行不行!家里有饭,有饭!不能去添麻烦!你们家也不宽裕……”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根子。让孩子去別人家吃饭,那无异於占人家天大的便宜,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刘婶虽然日子艰难,但骨气还在。 卫辰知道会这样,他蹲下身,摸了摸小草枯黄的头髮,语气温和却坚定:“刘婶,您別见外。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是一顿便饭。您看小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大力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光干活不吃饱哪行?我妈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小草和大力叫上。烩菜熬了一大锅,我们家就三口人,根本吃不完,坏了多可惜?就当是帮我们家忙了,好不好? 再说了,小石头我也去叫了,李奶奶也答应了。孩子们凑一块儿也热闹,小苒也高兴。” 他搬出了“吃不完会坏”的理由,又拉上了小石头,还点明了是王秀兰的意思。 刘婶看著儿子大力强忍渴望却拼命摇头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小草那想靠近卫苒又不敢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卫辰家这是真心实意地想帮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嘴唇哆嗦著,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哽咽:“卫辰…婶子…婶子替小草谢谢你和秀兰妹子…小草…你去吧…听哥哥姐姐话,別…別淘气…” 她终究没让大力去,半大的小子,吃得太多。 “妈!”小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得到母亲首肯后,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跑到卫苒身边,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大力看著妹妹,憨厚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用力地修补藤筐,只是那动作,似乎更用力了些。 卫辰带著卫苒和小草刚出刘婶家门,就看见小石头已经扶著李奶奶站在后院通中院的过道口了。 李奶奶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感激和一丝不安:“卫辰啊…又麻烦你家了…石头这孩子…” “李奶奶,您可別这么说!”卫辰赶紧上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石头,走,跟哥回家吃饭去!小草也去!”他笑著招呼小石头。 小石头看了看奶奶,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立刻像只小猴子似的窜到卫苒另一边,三个孩子手拉著手,脸上是纯粹的、属於孩子的开心笑容。 这番动静不小,中院好几家都听到了。窗户后面,有羡慕的目光,也有复杂的眼神。 特別是贾家那扇紧闭的门后,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几乎贴在窗户玻璃上,看著卫苒领著两个“穷鬼”孩子兴高采烈地朝卫辰家走去,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呸!短命鬼!没良心的东西!”贾张氏猛地从窗户边缩回头,对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怨毒, “有好吃的就知道招呼那些赔钱货、小叫花子!我们家棒梗才是正根儿!是贾家的独苗!眼瞎了看不见?怎么不知道叫我们棒梗去?显摆什么呀显摆!有点肉啊菜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一点不知道尊敬老人,不知道邻里分享!我们家东旭在轧钢厂累死累活,日子这么艰难,也不知道送点过来!黑心烂肺的东西!活该住那小破院!早晚遭报应!” 她越骂越起劲,声音也渐渐拔高,在安静的屋里迴荡。秦淮茹缩在炕角,低著头不敢吱声。贾东旭则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他们听见?”贾张氏更来劲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他们卫家就是没良心!就是瞧不起我们贾家!……” 卫辰家的小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不大的方桌被擦得乾乾净净。中间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烩菜! 酱红色的浓稠汤汁里,浸泡著燉得软烂透亮、吸饱了肉汁精华的橙红色萝卜块,墨绿色的海带片舒展开来,肥厚软糯,翠绿的白菜叶点缀其间。 一层晶莹的油花漂浮在表面,隨著热气微微荡漾,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复合香气——肉汤的醇厚、萝卜的清甜、白菜的鲜嫩、海带的海洋气息完美融合。 旁边是蒸笼里刚拿出来的、暄软白胖的大馒头,还冒著丝丝热气。每人面前还有一小碗金黄粘稠的玉米糝汤。 “快!都坐下!別拘著!”王秀兰热情地招呼著,脸上是慈爱的笑容。她先给小草和小石头各盛了满满一碗烩菜,里面特意多捞了些软烂的萝卜和海带还有几片大大的肥肉块。 “小石头,小草,快吃!”卫辰把两个最大的馒头塞到两个孩子手里,又给他们碗里夹了好几块肉,“使劲吃!锅里多著呢!” 第 209章 打算回村 小石头和小草看著眼前这碗油汪汪、香喷喷、堆著好料的热菜,还有手里那白胖胖、宣腾腾的大馒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久…多久没吃过这么实在、这么香的饭菜了?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馒头,那纯粹的麦香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然后,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 瞬间,肉汤的浓郁、萝卜的软糯甘甜在口腔里爆炸开来!他忍不住发出“唔”的一声,也顾不上烫,又夹起一片厚厚的海带,大口吃起来。 小草则文静一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她小口咬著馒头,用勺子舀起一勺带著汤汁的烩菜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让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晕,吃得无比专注。 卫苒看著两个好朋友吃得香,自己也特別高兴,一边吃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白天在大院玩的趣事。 王秀兰和卫辰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添汤,看著他们狼吞虎咽又努力保持礼貌的样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楚。 “慢点吃,別噎著。喝口汤顺顺。”王秀兰柔声叮嘱著,又把目光转向卫辰,“辰儿,你也快吃,忙活一天了。” “嗯,吃著呢,妈您也吃。”卫辰应著,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暖暖的。这顿简单的烩菜馒头,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能给两个苦命的孩子胃里和心里,都添上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饭毕,小石头和小草帮著卫苒收拾了碗筷,小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小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红润。 王秀兰又硬塞给李奶奶和刘婶家各一小碗烩菜,让孩子们带回去,说是给大人尝尝。 送走了小石头、小草,卫辰回到自己屋里。他拿出白天在供销社买好的几张红纸,又从一个布袋里抓了两大把颗粒饱满的花生,用一张旧报纸包好。然后拿著这两样东西,来到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坐在灯下,看似在看书,实则心不在焉,耳朵竖得老高听著门外的动静。一听到敲门声,他几乎是弹了起来,飞快地打开门。 “三大爷,还没歇著呢?”卫辰笑著把红纸和花生递过去,“红纸买来了,麻烦您给写六副对联,还有几个福字。这点花生,您拿著当零嘴儿,写对联费神,润润嗓子。” “哎哟!你看你!又拿东西!”阎埠贵嘴上客气,手却无比利索地接了过去,掂量了一下那包花生,分量让他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红纸放这儿!你放心,对联包在我身上!保证写得漂漂亮亮,寓意吉祥!福字也给你多写几个,门上、窗户上都贴上!”他拍著胸脯保证,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卫辰身后黑漆漆的院子。 卫辰会意,压低声音:“三大爷,对联不急,今天天晚了,光线不好。您明天白天写好了,喊我来拿就行。至於那『野味』,”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您记著,等夜深了,院里灯都熄了,您再悄悄从我家小南门过来。门我给您留著缝。” 阎埠贵心领神会,用力点头,声音也压得极低:“懂!懂!你放心!三大爷心里有数!保证不惊动任何人!那…我就等著了?”他眼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嗯。”卫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阎埠贵家,四合院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大多数窗户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盏还亮著,映出昏黄的光晕。 寒风呼啸著穿过屋檐和门洞,发出呜呜的声响。白天那一斤肉引发的喧囂、炫耀、羡慕、咒骂,似乎都被这浓重的夜色暂时掩埋了。 卫辰站在自家小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沉睡中的大杂院。贾家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仿佛还能听到贾张氏那不甘的咒骂在空气中残留的余音。 后院聋老太太的窗户也暗著,易中海夫妇大概已经伺候老太太睡下了。中院傻柱屋里还有微光,可能还在自斟自饮。前院三大爷的窗户还亮著灯,那老会计大概正兴奋地盘算著即將到手的野猪肉能包多少顿饺子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推开自家小院的门。屋里,母亲王秀兰还在厨房收拾,传来轻微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妹妹卫苒大概已经洗漱准备睡了。温暖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一斤肉,几个苹果,一锅烩菜,几副对联……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座拥挤的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它映照出人性的贪婪与算计,也折射出困苦中的守望与微光。它牵动著精打细算者的神经,也悄然传递著一份超越血缘的温暖。 回到自家小院,院里只剩下厨房里王秀兰洗碗时轻微的磕碰声和灶膛里未燃尽柴火的噼啪余响。 卫苒兴奋的小脸还红扑扑的,她拉著母亲的手嘰嘰喳喳:“妈,小草今天吃了两大碗烩菜!她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小石头也是,那个馒头他吃得好快!哥,我们以后还能请他们来吃饭吗?” “当然可以,只要他们愿意来。”卫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看到小伙伴吃得开心,卫苒比自己吃还高兴。 王秀兰收拾停当,擦著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带著满足的疲惫和暖意。她看著一双儿女,目光落在卫辰身上:“辰儿,都收拾好了。明天…你要回村看爷奶?” “嗯,妈,说好的。”卫辰点头,隨即看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思念和犹豫,还有卫苒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哥!带我回去!我也想爷爷奶奶!想大伯大娘!想卫敏姐和卫国哥!还想村里的小花、二狗他们!我有好多话要跟他们说呢!”卫苒立刻扑过来抱住卫辰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猫,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渴求和期盼,“我…我还藏了好多糖和好吃的,要带给他们!” 王秀兰看著女儿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衝散了,对老家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熟悉的土坯房,裊裊的炊烟,村口的老槐树,公婆慈祥的脸庞,妯娌的家长里短……虽然来城里是享福,可才离开没多久,那份乡愁就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嚮往:“是啊,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爹娘身体咋样,村里的猪崽养得壮实不…我也有点想家了,就是…就是怕太折腾…” 卫辰看著母亲眼中极力压制却依然流露的想念,再看看妹妹那几乎要跳起来的兴奋劲儿,心里一软,立刻拍板:“折腾什么!妈,小苒,明天咱们一块儿回去!” “真的?!”卫苒猛地蹦了起来,小辫子都跟著一跳,“哥最好了!”她欢呼一声,立刻鬆开卫辰,像只快乐的小鹿般衝进自己睡觉的隔间,“我去找我的糖!还有我的玻璃球!都给卫敏姐他们带!” 王秀兰被女儿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但隨即又有些担忧:“辰儿,都回去你自行车也坐不下,…这车票…还有东西…”她知道儿子有本事,但总怕给他添负担。 “妈,您就放心吧!”卫辰扶著母亲坐下,把自己的安排详细道来,“明天一早,您和小苒去前门汽车站坐班车,直接到公社。我骑著自行车,去拿我提前放在城外朋友那儿的给爷奶准备的东西,然后骑车回去。咱们在公社汽车站碰头,我到了就找你们,咱们一块儿走回村。东西我都备好了,有10斤肉,5斤白面,够爷奶和大伯他们过个好年了。点心您不是前几天买了吗?再给爷奶拿上两包尝尝鲜。粮食您就不用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10斤肉?5斤白面?!”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也太大了!但看著儿子篤定从容的眼神,那份担忧又化作了浓浓的欣慰和骄傲。 儿子是真的出息了,想得也周到。她不再多问,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去收拾!”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活力,王秀兰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开始翻箱倒柜。 她找出两双自己一针一线纳好的千层底棉布鞋,鞋底厚实,针脚细密,是给公婆的。又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前几天咬牙买的、一直捨不得吃的两封槽子糕(一种老式鸡蛋糕)和一包桃酥。 她把这些和鞋子仔细包在一起,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卫苒也献宝似的捧出她的小铁盒,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几颗水果硬糖、一小把炒花生,还有几颗磨得光溜溜的漂亮玻璃球,这是她全部的“宝藏”。 看著母亲和妹妹忙碌而雀跃的身影,卫辰心里也暖融融的。 家,就是这样的牵掛吧。 第 210章 夜半「交易」 夜色深沉,四合院彻底沉入寂静,只有呼啸的北风颳过屋檐和窗欞,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寒意。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阑人静。 卫辰盘膝坐在自己屋里的炕上,並未入睡,只是闭目养神,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著自家小院周围。他在等一个人。 十一点刚过,前院阎家那扇薄薄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吱呀”声。 一个瘦高的黑影,像只经验丰富的老狸猫,贴著墙根,躡手躡脚地溜了出来。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穿著臃肿的棉袄棉裤,动作却异常灵活。作为四合院前院的住户兼“门官”,他有著天然的便利。 只见他熟练地从棉袄內兜摸出一把黄铜大钥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钥匙插入大门的锁孔,手腕极轻极慢地转动,生怕发出半点金属摩擦的噪音。 门栓被无声地拉开,厚重的木门被他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像泥鰍一样滑了出去,又立刻回身,將门虚掩上,只留下那条细缝——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后路”。 寒风扑面而来,阎埠贵打了个哆嗦,把脖子使劲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警惕地左右张望。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惨澹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他这才弓著腰,脚步又快又轻,熟门熟路地绕到四合院东侧,尽头就是卫辰家小院的南门。 小门果然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阎埠贵心中一喜,轻轻推开,闪身进去,又迅速回身把门閂插好。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演练过多次。 卫辰早已等在门內的阴影里,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三大爷,您可真准时。”卫辰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嘿,卫辰啊,这…这大事儿,能不准时嘛!”阎埠贵搓著手,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卫辰手里的布袋子,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微微发颤,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諂媚又带著点紧张的笑容,“东西…带来了?” “嗯,按说好的。”卫辰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阎埠贵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也顾不上冷了,直接蹲在墙根下,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急不可耐地打开袋口。 一股属於野生动物的、略带腥臊却无比诱人的肉味瞬间瀰漫开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隨即又立刻切换成“专业鑑定”模式。 只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拎出那块暗红色、肌理分明、带著一层薄薄脂肪的野猪肉。 他先是凑到鼻子前,像品鑑古董一样仔仔细细地闻了又闻,嘴里念念有词:“嗯…是那个味儿…野性足…没毛病…” 接著,他像验看布匹一样,把肉块举到眼前,借著那点可怜的月光,一寸一寸地检查肉的成色、纹理,甚至还用手指用力按了按,测试肉的弹性和肥瘦比例。 “嘖…这肉…看著是挺新鲜…就是这野猪肉啊,它比家养的柴…筋也多…” 阎埠贵一边检查,一边习惯性地开始挑“毛病”,这是他为后续的“议价”做铺垫,“你看这部位…也不算顶好的肋条…有点偏后鞧了…” 卫辰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位“精算师”的表演,也不戳穿,只是淡淡地说:“三大爷,野味就这特点,有嚼头,香。您要嫌柴,那我留著?” “哎別別別!”阎埠贵一听,立刻急了,赶紧把肉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卫辰反悔,“柴有柴的吃法!燉烂糊了,那才叫一个香!筋头巴脑的,滷了下酒最地道!我懂!我懂!” 他訕笑著,迅速转移话题,开始进入核心环节——算帐。 他从棉袄最里层的暗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打开手帕,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几块钱和一些零散的毛票、粮票、肉票。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借著月光,开始了他无比熟悉的“精算”: “卫辰啊,咱们之前说好的,按市面上的价,野猪肉比家养的便宜点,算你八毛一斤,这没问题吧?家养的现在凭票都得九毛多呢!” 他先定下基调。 “嗯。”卫辰不置可否。 “这两斤…就是一块六毛钱。”阎埠贵手指点著钞票,“粮票呢…按咱们之前说的,一斤肉换三斤细粮票…两斤肉就是六斤细粮票…” 他小心翼翼地数出六张一斤的全国粮票,动作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还有……野猪肉按理说不用肉票…但三大爷也不能让你吃亏…” 他话锋一转,又拿出两张皱巴巴的半斤粗粮票,“这一斤票,算我补贴你的…毕竟这野味也是你辛苦打来的,冒风险呢!” 卫辰心里暗笑,这老狐狸,帐算得门清。野猪肉確实不用票,他给这一斤票,看似“补贴”,实则价值远低於六斤细粮票,而且他还能用这野猪肉省下自家的肉票配额。 不过卫辰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小九九,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赚钱,就是看三大爷还行,院里也需要一个能给自己家说话的人,只要不是动不动就打著“照顾邻居”“互相帮助”的道德绑架让自己送肉,卫辰还是愿意帮帮邻居们的。 “行,三大爷您看著办。”卫辰爽快地说。 阎埠贵见卫辰没异议,脸上笑容更盛,赶紧把数好的六斤粮票和那一斤粗粮票,郑重地递给卫辰。 然后像抱著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块野猪肉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棉袄里面,紧紧贴著肚皮,外面还用腰带勒紧。 瞬间,他本就臃肿的身形,肚子那块鼓出来一大坨,显得颇为滑稽。 “妥了!卫辰,多谢了!三大爷承你的情!”阎埠贵心满意足,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阎埠贵嘴巴严实著呢!走了走了!” 他像完成了一笔惊天动地的大买卖,又像只偷到油的老鼠,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满足,再次躡手躡脚地拉开小南门,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卫辰掂量著手里的钱票,看著阎埠贵消失的方向,笑著摇摇头。这三大爷,真是把“算计”刻进了骨子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卫辰一家却早早起了床,带著归乡的雀跃,抵御著严寒。 王秀兰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棉袄棉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背上背著给公婆准备的包袱。 卫苒更是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穿著哥哥给她买的红色灯芯绒外套,像个小福娃,手里紧紧攥著她那个装著“宝贝”的小铁盒。 三人没有惊动太多人,从自家小院穿过月亮门进入中院。中院已经有人活动了,刘婶正在门口扫雪。 “刘婶,早啊!”王秀兰笑著打招呼,“我们回老家看看老人,今儿就不在家了。” “哎!秀兰妹子,路上慢点!替我给卫老爷子老太太带个好!”刘婶连忙应道,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小草也怯生生地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对卫苒说:“小苒,路上小心。” “嗯!小草,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卫苒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贾张氏那张阴沉的脸露了出来。她没看王秀兰和卫苒,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针,直勾勾地盯著正在推自行车的卫辰,嘴里用只有她自己和离得近的卫辰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不停地咕噥著: “哼!有好东西就知道往乡下倒腾…眼皮子浅的玩意儿…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了,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困难邻居…请些赔钱货吃饭,显摆啥…我们棒梗才是金疙瘩…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活该蹬自行车跑断腿…冻死你个短命鬼…” 卫辰如今內力精深,精神力敏锐,这些恶毒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推车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寒冰的刀锋,锐利地扫向贾张氏。 贾张氏被这冰冷的目光刺得一激灵,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开,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猛地放下了门帘,把自己藏回了屋里。那目光…太嚇人了!仿佛能把她看穿,让她心底发毛。 卫辰冷哼一声,懒得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真要惹到自己头上,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卫辰兄弟,秀兰婶子,回老家啊?”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出来倒,正好看到他们,脸上挤出温婉的笑容打招呼。 她看著王秀兰收拾得乾净利落,卫苒穿著崭新喜庆的外套,卫辰推著鋥亮的自行车,一家人虽然行色匆匆却精神焕发、目標明確地奔向温暖的老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酸楚。 同样是农村出来的,王秀兰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有奔头?不用看恶婆婆的脸色,儿子顶事,女儿活泼…而自己…她心里嘆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路上注意安全啊!” “哎,谢谢淮茹。”王秀兰客气地应了一声。 第 211章 过年回村 到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背著手在自家门口“活动筋骨”,眼睛却不时瞟向卫辰家小门的方向。 看到卫辰推车出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 “哟!卫辰!秀兰!小苒!这是…回老家?” “是啊,三大爷,回去看看老人。”王秀兰笑著回答。 “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阎埠贵连连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卫辰的自行车后座和王秀兰背上的包袱。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路上慢点!骑车小心!替我给老家的家人们带个好!回头对联写好了,你回来直接来拿” 最后一句,他是特意对著卫辰说的,带著点邀功和提醒的意味。 “好嘞,三大爷,有劳您了!”卫辰笑著应承,推著车,带著母亲和妹妹,走出了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 “妈,小苒,上车!”卫辰把自行车支好。卫苒欢呼一声,熟练地爬上前面的横樑坐好。王秀兰则侧身坐在后座上,一手搂著卫苒,一手紧紧抓著车座下的支架。 “坐稳了!”卫辰叮嘱一声,长腿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地驶入了清冷的晨光中。他骑得不快,儘量保持著平稳。 寒风呼啸著灌进衣领,卫苒把脸埋在哥哥的棉袄后背,王秀兰也缩著脖子。卫辰却身姿挺拔,仿佛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寒意,体內浑厚的內力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暖流包裹著自身,甚至隱隱驱散了靠近他后背的些许寒气,让母亲和妹妹好受不少。 一路骑行,穿过渐渐甦醒的城市街道,驶上通往郊外的土路。路边的田野覆盖著厚厚的积雪,一片萧瑟,只有零星几棵光禿禿的树顽强地挺立著。偶尔能看到早起拾粪的老农,裹著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佝僂著身影。 將母亲和妹妹安全送到前门汽车站,看著她们买了票,登上那辆老旧却挤满了归乡人的班车,卫辰才放下心。 “妈,小苒,车上注意安全!到了公社车站就在里面等我,別出来冻著!我骑快点,很快就能到!”卫辰隔著车窗叮嘱。 “知道了哥!你骑车也慢点!”卫苒扒著车窗喊。 “辰儿,路上千万小心!”王秀兰也关切地嘱咐。 看著班车冒著黑烟“突突突”地驶离车站,匯入车流,卫辰这才跨上自行车,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当然不是去什么“朋友家”,而是直接选了一条近路,朝著暴峪泉村的方向猛蹬。 出了城,道路更加顛簸泥泞,寒风也更加肆无忌惮。亏得卫辰有功夫在身,气血旺盛,內力护体,才不觉得太过难熬。若是普通人,在这三九寒天骑几十里自行车,非得冻僵不可。 他一路风驰电掣,將城市远远拋在身后,两旁的景色逐渐被广袤的、覆盖著残雪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峦所取代。 约莫骑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公社那低矮的房屋轮廓。卫辰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在离公社还有两三里地、一片偏僻的小树林旁停了下来。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確认无人后,精神力沉入空间背包。 瞬间,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出现在自行车旁边的竹筐里。袋子里是十斤切割整齐、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以及一个装著五斤雪白富强粉的布袋。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上车,朝著公社汽车站骑去。 公社汽车站是个简陋的土坯院子,几间平房,一个光禿禿的站牌。卫辰刚骑到门口,就看到王秀兰和卫苒站在候车室门口,正踮著脚焦急地朝路上张望。 卫苒眼尖,第一个看到哥哥,立刻跳著脚挥手大喊:“哥!哥!我们在这儿!” 王秀兰也看到了,脸上瞬间绽开安心的笑容,拉著卫苒快步迎了出来。 “辰儿!可算到了!冻坏了吧?快喝口热水!”王秀兰心疼地看著儿子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这是卫辰刻意收敛了內力效果,她赶紧把一直捂在怀里保温的军用水壶递过去。 卫辰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一股暖流直达胃里。“没事妈,我火力壮!走,咱们回家!”他拍了拍后座捆得结实的袋子。 “哇!这么多肉和白面!爷爷奶奶肯定高兴坏了!”卫苒看著袋子,眼睛放光。 “走吧,还有好几里地呢。”王秀兰看著那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既踏实又感慨。儿子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卫辰推著车,王秀兰和卫苒一左一右跟著,三人踏上了通往暴峪泉村的最后一段乡间小路。 路两旁的田野一片寂静,远处村庄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隱若现。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若有若无的柴火气息。 越靠近村子,王秀兰的脚步就越轻快,眼神也越发明亮,那是一种游子归乡的迫切和激动。卫苒更是像只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想像著见到小伙伴们的场景。 离村口还有老远,眼尖的村童就发现了他们。一个拖著鼻涕的小男孩愣了几秒,隨即像发现了新大陆,扯著嗓子朝村里狂喊: “卫辰叔回来啦——!秀兰奶回来啦——!小苒回来啦——” 稚嫩而高亢的童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暴峪泉村冬日上午的寧静。 小男孩的呼喊如同点燃了引信,死寂的暴峪泉村瞬间“活”了过来! “啥?卫辰回来了?秀兰也回来了?” “快!快去看看!” 原本紧闭的院门“吱呀呀”纷纷打开,穿著臃肿棉袄的村民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著惊喜和难以置信。 正在村口井台边挑水的汉子放下扁担,在自家院子里劈柴的小伙扔下了斧头,坐在炕头纳鞋底的老太太也扶著门框颤巍巍地往外张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像一群撒欢的小马驹,呼啦啦地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踏起一片雪雾,朝著村口狂奔。 “小苒——!” “晨哥——!秀兰婶子——!”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卫苒的堂哥卫国和堂姐卫敏! 卫国长得敦实,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卫敏梳著两条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一边跑一边挥手。后面还跟著二狗、铁蛋、小花等一群卫苒在村里最要好的玩伴。 “卫国哥!卫敏姐!二狗!小花!我回来啦!”卫苒看到他们,激动得也忘了寒冷,鬆开母亲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迎著他们冲了过去! 两拨孩子瞬间匯合在一起,卫苒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欢笑声、打闹声响成一片。 孩子们兴奋地蹦跳著,互相拍打著身上的雪,卫苒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她珍藏的水果糖,像分发战利品一样塞给小伙伴们。拿到糖的孩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舔著或攥在手心,脸上是纯粹的、巨大的幸福。 “辰儿!秀兰!你们可算回来了!” 浑厚而激动的声音传来。 卫辰的大伯卫长生,一个身材魁梧、脸庞黝黑的庄稼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是发自內心的喜悦。他身后跟著卫辰的大娘,一个同样壮实、笑容爽朗的妇人,还有卫辰的三叔卫大河,性格相对內敛些,但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 “大伯!大娘!三叔!”卫辰和王秀兰连忙迎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娘天天念叨呢!”卫长生用力拍著卫辰的肩膀,又看向王秀兰,眼中带著关切,“路上冻坏了吧?快!快回家!爹娘在屋里等著呢!” 卫辰解开后座上的袋子。当卫大山看到那沉甸甸的十斤鲜亮肥厚的五花肉和五斤雪白耀眼的富强粉时,这个憨厚的庄稼汉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辰儿!这…这么多肉?!还有…还有白面?!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无不发出阵阵惊嘆和羡慕的抽气声。十斤肉!五斤白面!这简直是年关里最震撼的“巨款”!孩子们也暂时忘了糖,好奇地挤过来看,小脸上满是惊奇。 “大伯,没花多少钱,城里朋友帮忙弄的,给爷奶和家里过年添点油水。”卫辰轻描淡写地解释著,把袋子递给旁边的堂哥卫峰,“拿著,咱们回家!” “好!好!回家!爹娘见了,指不定多高兴呢!”卫长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对著围观的乡亲们大声招呼:“都散了吧!晚上都来家坐坐!让辰儿和秀兰歇歇脚!” 在乡亲们羡慕、惊嘆和善意的目光中,在孩子们的簇拥和欢笑声里,卫辰推著自行车,王秀兰拉著卫苒,卫大山拎著沉甸甸的袋子,一家人浩浩荡荡,走向村子深处那座熟悉的、飘著炊烟的农家小院。 那烟囱里冒出的青灰色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裊裊上升,带著柴火特有的温暖气息,也带著游子归家的浓浓暖意,融化了冬日的严寒,也点亮了整个村庄对“好年景”的期盼。 村口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起,扑棱著翅膀飞向铅灰色的天空,嘰嘰喳喳的叫声,仿佛也在为这场温暖的归乡奏响欢快的序曲。 暴峪泉村这个冬日的上午,因为卫辰一家的归来,提前洋溢起了浓浓的年味和人情暖意。 第212 章 家人团圆 在孩子们兴奋的簇拥和乡亲们羡慕的目光中,卫辰推著自行车,母亲王秀兰牵著蹦蹦跳跳的卫苒,大伯卫长生小心翼翼地提著那沉甸甸装著十斤肉和五斤白面的粗布口袋。一行人浩浩荡荡,沿著村里被踩得瓷实的小路,走向村中心那座熟悉的院落。 那是大伯卫长生的家,也是爷爷奶奶卫守田和老伴张桂芬安享晚年的地方。几间黄泥掺麦秸夯筑的土坯房,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正冒出缕缕青烟,带著柴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小小的院墙用碎石垒砌,院子里打扫得还算乾净,角落里堆著柴火,几只芦花鸡在雪地里刨食,见到这么多人涌进来,惊得“咯咯”叫著扑扇翅膀躲开。 “爹!娘!你们快看谁回来了!” 刚进院子,卫长生就忍不住扯开洪亮的嗓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堂屋那掛著厚厚棉帘子的门“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裹著深蓝色旧棉袄、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探出身来。 正是卫辰的奶奶张桂芬。她眯著有些昏花的眼睛,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绽开如同沟壑纵横的田野里盛开的菊花般的笑容,声音带著哽咽:“哎哟!我的辰儿!秀兰!小苒!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她迈著小脚,急切地就要迎出来。 紧接著,一个同样穿著厚棉袄、腰板还算挺直的老爷子也出现在门口,正是爷爷卫守田。 他脸上带著庄稼人特有的沉稳,但眼底的笑意和微微颤抖的鬍鬚,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他扶著门框,声音沉稳却带著暖意:“回来就好,路上冷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爷!奶!” 卫苒像只归巢的小燕子,挣脱母亲的手,欢叫著扑过去,一头扎进奶奶怀里。 张桂芬搂著孙女,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著卫苒柔软的发顶,嘴里不住念叨:“哎哟我的乖孙女儿,可想死奶奶了!城里好不好?吃得惯不?看你穿的这红衣裳,真俊!” 王秀兰和卫辰也快步上前。王秀兰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爹,娘,我们回来看您二老了。” “好!好!” 卫守田用力点头,目光落在挺拔的孙子身上,“辰儿,又长结实了!” 卫辰上前,扶住奶奶的胳膊,温声道:“奶,慢点,咱们进屋说。” 他扶著奶奶,王秀兰扶著爷爷,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涌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乾净利落。一个烧得正旺的土炕占据了小半空间,炕上铺著洗得发白的炕席,炕桌擦得鋥亮。靠墙摆著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墙角立著几个装粮食的粗陶瓮。 空气中瀰漫著柴火味、淡淡的菸叶味和一种属於老屋特有的、混合著泥土与时光的气息。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气。 “辰儿,快上炕!炕头热乎!” 奶奶张桂芬拉著卫辰的手不肯放,一个劲儿地让他脱鞋上炕,“你这孩子,回来就好,花那冤枉钱干啥?城里啥都要票,你挣钱也不容易!” 她看著大伯小心翼翼放在八仙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卫辰顺从地脱了鞋,坐到热乎乎的炕沿上,笑著说:“奶,您放心,没花啥钱。这肉和白面,是我在城里认识的朋友路子广,用別的东西换来的,比市价便宜多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白面,您和我爷早上煮点麵疙瘩汤喝,养胃。肉呢,大伯、三叔家都分点,大傢伙儿都沾沾荤腥,过个好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分量。 这时,一个繫著围裙、面容和善中带著些精明利落的中年妇人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走了进来,正是大伯母赵金花。“快,秀兰,辰儿,小苒,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一路冻坏了吧?” 她热情地招呼著,眼睛也忍不住瞟向桌上的袋子,心里暗暗咂舌,这小叔子家的儿子,真是出息了! 王秀兰连忙接过水碗,连声道谢,然后从隨身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两双崭新的千层底棉布鞋。“爹,娘,这是我閒著没事儿做的,您二老试试,看合脚不?” “哎哟!还给我们做新鞋!” 奶奶张桂芬惊喜地接过来,摸著那细密的针脚和厚实柔软的鞋底,眼圈又红了。 爷爷卫守田也拿起属於自己的那双,在炕沿上磕了磕鞋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好!好手艺!比买的还舒服!” 老两口当场就脱了脚上磨得发薄的旧棉鞋,换上新鞋,在炕前走了几步,笑得合不拢嘴。 “合適!太合適了!秀兰啊,难为你还想著我们老两口!” 奶奶拉著王秀兰的手,看著她身上乾净整洁的棉袄,再看看旁边挺拔有出息的孙子和活泼可爱的孙女,心里百感交集。 二儿子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当初日子多难熬啊!谁能想到,这媳妇硬是把孩子拉扯大,还培养得这么有本事,自己日子过好了,还不忘孝顺他们。这份情意,让老两口心里又暖又酸。 “应该的,娘。” 王秀兰低声道,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能让老人穿上自己亲手做的新鞋,看到他们满足的笑容,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大伯母看著那两双厚实的新鞋,心里也暗暗羡慕,嘴上却笑道:“秀兰妹子这手是真巧!爹娘穿上这新鞋,走路都带风了!你们坐著嘮,我去张罗晌午饭!今天咱们提前吃顿团圆饭!” 说著,她利落地捲起袖子,目光又落在那袋肉上,带著询问看向婆婆张桂芬和丈夫卫长生。 张桂芬会意,拍板道:“割点辰儿拿回来的肉!今儿高兴,咱们吃炸酱麵!金花,多放点油,把酱炸得香香的!长生,让卫峰去把他三叔三婶一家子都喊来!” “好嘞!” 卫长生应了一声,朝门外喊:“卫峰!卫峰!別猫著了,去你三叔家,喊他们过来吃饭!就说你二婶和辰儿小苒回来了!” “知道了爹!” 院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回应。很快,一个穿著半旧棉袄、身材高壮、眉眼间带著点机灵劲儿的小伙子就跑了出去,正是大伯家的二儿子卫峰,今年二十岁,正是能吃能干的年纪。 王秀兰也起身:“嫂子,我来帮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坐著陪爹娘说说话!” 赵金花连忙摆手。 “没事,我閒著也是閒著。” 王秀兰笑著跟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堂屋里,卫辰陪著爷爷奶奶坐在热炕上说话。卫苒则早就坐不住了,听到外面卫国和卫敏招呼小伙伴的声音,跟爷爷奶奶说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出去,加入了疯玩队伍。孩子们的欢笑声、打闹声穿透窗户纸传进来,给这冬日的老屋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门帘掀开,三叔卫来顺和三婶李秀芝带著他们五岁的小儿子卫为民走了进来。 三叔卫来顺比大哥卫长生瘦削些,脸上带著常年劳作的沧桑,但此刻笑容满面。三婶李秀芝是个瘦小的妇人,脸色有些蜡黄,显然日子过得比较紧巴,她怀里紧紧搂著有些怯生的卫为民。后面跟著跑得气喘吁吁、脸蛋通红的卫国,三叔家大儿子,今年十岁了,和卫敏一样大。 “二哥!二嫂!辰儿!小苒呢?” 卫来顺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目光扫过炕上精神矍鑠的父母,最后落在卫辰身上,满是欣慰,“辰儿,好小子!在城里站稳脚跟了!给咱老卫家爭光了!” “三叔,三婶!” 卫辰连忙下炕打招呼,又摸了摸卫国的小脑袋,对著怯生生的卫为民笑了笑。 “哎,辰儿!” 李秀芝也笑著应道,声音细细的,她看著卫辰挺拔的身姿和屋里暖融融的气氛,再看看自己男人和孩子身上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棉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侷促。 “来顺,秀芝,快上炕暖和暖和!” 奶奶张桂芬招呼著,“为民,到奶奶这儿来!” 小为民这才从母亲怀里挣脱,怯生生地爬到炕上,依偎到奶奶身边。 这时,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爆响,紧接著,一股极其霸道、混合著浓郁肉香和酱香的诱人味道,如同实质般猛地窜进了堂屋,瞬间勾起了所有人肚里的馋虫。 连坐在炕上一直比较沉稳的爷爷卫守田,鼻子都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真香啊!” 卫国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厨房方向。 卫峰也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被这香味冲了个趔趄,夸张地叫道:“哇!娘!二婶!你们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 很快,堂哥卫岩也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显然是听小伙伴报信了。“二婶!辰哥!小苒姐!” 他兴奋地喊著,眼神也直往飘香的厨房瞟。 第213 章 午后閒谈 厨房里,大伯母赵金花和王秀兰配合默契。赵金花掌勺,锅里是冒著油泡、酱色浓郁、夹杂著肥瘦相间肉丁的炸酱,那“滋啦”声和浓郁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王秀兰则熟练地揉著麵团,案板上是擀得薄厚均匀、即將切成麵条的面片。赵金花一边用锅铲小心地搅动著酱,一边低声对王秀兰感慨:“这肉…真肥!油水足!炸出来的酱就是不一样!香得邪乎!辰儿这孩子,真是有本事!” 王秀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手下擀麵的动作更快了些,心里也充满了对儿子的自豪和对这顿团圆饭的期待。 麵条下锅,在翻滚的开水中如同银鱼般舞动。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更显筋道。浇上那油亮喷香、肉粒饱满的炸酱,再配上焯好的白菜丝、萝卜缨,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杂酱面端上了炕桌和八仙桌。 “开饭嘍!” 隨著大伯卫长生一声吆喝,所有人都围坐过来。 炕上坐著奶奶、大娘、三婶和小为民等,八仙桌旁坐著爷爷、大伯、三叔、卫辰、卫峰、卫岩、卫国,卫苒和卫敏两个女孩子则搬了小马扎坐在旁边。大伯母赵金花和王秀兰最后才坐下。除了大伯家出嫁的大姑娘,一家人算是难得的聚齐了。 看著眼前一碗碗油润喷香、分量十足的麵条,尤其是那酱里清晰可见的大块肉丁,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爷爷卫守田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他颤巍巍地从炕柜里摸索出一个贴著褪色红纸的旧瓶子,里面是浑浊的自酿地瓜烧。 “今天高兴!老大,老三,都满上!” 老爷子难得豪气,亲自给大儿子卫长生和三儿子卫来顺面前的粗瓷碗里倒上了酒。辛辣的酒味顿时在温暖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卫峰眼巴巴地看著那酒瓶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卫岩和卫国年纪小,只是好奇地看著。卫辰则神態自若地坐著。 爷爷卫守田的目光扫过卫峰,又落在卫辰身上,眼中带著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和认可,他拿起酒瓶,又往卫峰和卫辰面前的空碗里,各自倒了小半碗。 “峰子也大了,能顶门立户了。辰儿在城里当工人,是咱家的体面。今天高兴,都喝点!暖暖身子!” 老爷子声音洪亮。 卫峰喜出望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双手捧起碗:“谢谢爷!” 这可是难得的认可! 卫辰也端起碗,恭敬地说:“谢谢爷爷。” “来!动筷子!都趁热吃!” 卫守田率先挑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麵条,送入口中。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吸溜吸溜”吃麵的声音,偶尔夹杂著满足的嘆息和含糊的称讚: “嗯!香!这酱炸得地道!” “二嫂,你这麵条擀得真筋道!” “肉!好大的肉!”小卫民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慢点吃,別噎著!”奶奶张桂芬慈爱地看著孙子孙女们。 “小苒,这肉真好吃!”卫敏小声对卫苒说 “是吧!我哥拿回来的!”卫苒一脸骄傲。 卫辰看著眼前这热闹而温馨的一幕,爷爷小口抿著酒,脸上是舒展开的皱纹;奶奶小心地挑著麵条餵给小孙子;大伯和三叔边吃边低声交谈,不时端起碗碰一下;母亲王秀兰和大伯母低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堂兄弟们狼吞虎咽,吃得头都不抬;妹妹卫苒和堂妹卫敏凑在一起,分享著碗里的肉丁…… 这浓浓的烟火气,这简单却无比真实的满足感,这血脉相连的温情,像一股暖流,驱散了他从四九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也暂时抚平了他在四合院面对那些算计时產生的疏离感。 他端起那碗辛辣的地瓜烧,浅浅抿了一口,一股热辣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却觉得无比熨帖。 风捲残云过后,碗底朝天。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尤其是几个半大小子,摸著滚圆的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饜足。碗里连一点酱汁都没剩下。 女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大伯母赵金花和三婶李秀芝抢著干活,王秀兰也帮忙擦桌子。卫苒和卫敏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两个小姑娘在厨房里嘰嘰喳喳,水声哗啦。 男人们则留在堂屋,围著炕桌坐下。爷爷卫守田拿出他的旱菸袋,慢悠悠地装著菸丝。卫长生、卫来顺也掏出各自的菸袋锅。卫辰不抽菸,安静地坐著。卫峰和卫岩、卫国几个小辈则坐在炕沿或凳子上,竖著耳朵听长辈说话。 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带著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作为一村之长的大伯卫长生,嘬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打破了沉默:“辰儿,你在城里…厂里还好吧?” “挺好的,大伯。”卫辰点头,“活计不重,师父照顾,工钱和粮票都按时发。” 他简单说了下在轧钢厂的工作情况,隱去了自己“技术天才”和“採购门路”的部分,只强调稳定和收入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卫长生点点头,脸上是欣慰,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菸袋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屋里的气氛也隨之凝重了几分。 “唉……” 卫长生长长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辰儿,你在城里,可能不太清楚…咱们村里…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 爷爷卫守田装菸丝的手顿了顿,布满老人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三叔卫来顺也深深吸了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蜡黄的脸上愁容更甚。卫峰、卫岩几个小辈也收起了刚才的轻鬆,神情变得紧张而专注。 “大食堂…” 卫长生吐出这三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当初办的时候,锣鼓喧天,说是吃大锅饭,放开肚皮吃…可这才多久?”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外人听了去,“快办不下去了,辰儿。” “现在,一天也就中午能管一顿稀的,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一人一碗糊糊,几个掺了麩皮野菜的窝头,根本顶不到黑。就这…粮食也快见底了,仓库里能扫出耗子屎来。” 他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卫辰静静地听著。他当然清楚这段歷史,但亲耳听到亲人的讲述,感受著屋里瞬间瀰漫开的那种压抑和绝望,心情还是无比沉重。 他注意到三叔卫来顺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儿子卫为民的头,孩子虽然吃饱了刚才那顿,但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显得瘦弱。三婶李秀芝在厨房收拾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显然也在听著。 “上面…还卡著指標,不让散…” 卫长生声音里带著一丝愤懣和无力,“可再这么下去,真会饿死人的!大傢伙儿心里都明白,也都怕了。现在…唉,也都是心照不宣了。”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低得几乎耳语:“家家户户,但凡能藏点东西的,都偷偷摸摸在自家开伙了。房前屋后,能种点萝卜、蔓菁的,都种上了。挖野菜,剥树皮…能糊弄一口是一口。可这大冬天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重重嘆了口气,那嘆息里饱含著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村民的责任。 “咱们暴峪泉,靠著山,以前还有点底子,加上以前管得严点,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没敢像有些村子那样胡吃海塞糟蹋粮食,现在…勉强还能撑一撑。”卫长生的语气带著一丝后怕和庆幸。 “你是不知道,邻县有些村子,当初办食堂,那真是…唉,有多浪费,现在就有多惨!听说…都开始饿得浮肿了…” 他声音艰涩,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旱菸燃烧发出的“滋滋”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爷爷卫守田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微微佝僂的背脊,仿佛承受著无形的重压。 三叔卫来顺低著头,看著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掌,不知在想什么。卫峰、卫岩几个半大小子,脸上也失去了少年的光彩,只剩下对飢饿本能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看著大伯脸上深刻的愁纹,看著三叔家孩子瘦弱的身板,看著爷爷沉默却沉重的背影,再想到自己空间里充足的物资,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 但他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不能暴露,更不能无节制地接济。如何在规则之內,最大限度地帮助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又不引来灾祸,这需要极其谨慎的考量。 “大伯,” 卫辰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声音平静而带著一种安抚的力量,“城里…情况稍微好点,我在厂里,认识些人,偶尔能弄到点计划外的…东西。” 第 214章看望师傅 卫辰斟酌著词句,“下次…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多弄点红薯干、豆饼之类的…顶饿的东西,托人捎回来。您和三叔家里…也多想想办法,房前屋后,能种点啥就种点啥。这难关…总会过去的。” 他没有提肉和白面,那些太扎眼。红薯干、豆饼,虽然粗糙,却是这个年代农村救命的口粮,来源也相对容易解释。 卫长生眼睛一亮,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辰儿!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大伯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他知道侄子有本事,这话不是空头支票。卫来顺也抬起头,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辰儿…三叔…谢谢你了!” 爷爷卫守田终於放下了菸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著卫辰,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稳当点。” 这是提醒,也是最大的支持。 沉重的话题暂时揭过,气氛缓和了一些。大家又聊了些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娶媳妇了,谁家添丁了,虽然也透著不易,但总归带了些生活的气息。 卫峰和卫岩也壮著胆子问了些城里的事情,卫辰捡著能说的,给他们描绘著工厂、楼房、汽车的样子,听得两个半大小子心驰神往,暂时忘却了眼前的艰难。 厨房里,碗筷早已收拾乾净。王秀兰和大伯母、三婶把剩下的炸酱小心地盛在一个瓦罐里。 大伯母赵金花拿出一个粗瓷碗,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那十斤肉上,又小心翼翼地割下了大约两三斤肥瘦相间的肉,用油纸包好,塞给三婶李秀芝。 “秀芝,拿著,给孩子们煮点汤,补补身子。” 赵金花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推辞的意味。 李秀芝眼圈一红,嘴唇哆嗦著,想推辞,但看著身边眼巴巴望著肉的儿子卫国和小儿子为民,最终还是颤抖著手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哽咽:“谢谢大嫂…谢谢…” 王秀兰也把带来的点心,分了一包给三婶:“给孩子甜甜嘴。” 午后的暖阳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在堂屋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著炸酱麵浓郁的酱香和地瓜烧的辛辣余韵,混合著旱菸的味道,构成一种独特而温暖的“家”的气息。 碗筷早已收拾停当,女人们坐在炕沿边低声聊著针线活计和村里新近的閒话,男人们围坐在八仙桌旁,那沉甸甸的话题似乎暂时被饱食后的慵懒和亲情的暖意压了下去。 卫辰看著窗外的日头,估摸著时间。他站起身,走到母亲王秀兰身边,低声说:“妈,我想著去山上看望一下赵师傅。年后厂里初三就开工,怕是没时间再回来了。” 王秀兰立刻会意,眼中流露出理解和一丝心疼:“是该去看看你师傅。他一个人住在山上,这大冷天的…快去快回,別耽误了回城的时辰。” 她深知儿子对这位传授他狩猎技艺、性格孤僻却心肠火热的师傅赵根生,有著深厚的敬重之情。 “嗯,我知道。”卫辰点点头。他走到自己带来的行李旁,从中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方形盒子,里面是城里买的精致糕点,又拿出两瓶贴著红標籤、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二锅头”。 点心是给师傅甜甜嘴,酒才是师傅的心头好。对於赵根生这样的老猎人,山里不缺肉食,唯独这醇香的好酒,是山野清苦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爷,奶,大伯,三叔,我去看看赵师傅。”卫辰向长辈们告辞。 “去吧去吧,代我们问赵老哥好。”爷爷卫守田磕了磕菸袋锅,嘱咐道,“山路滑,小心著点。” “辰儿,替我们谢谢赵师傅以前照应!”大伯卫长生也补充道。村里人都知道赵根生脾气怪,但本事大,卫辰能跟他学艺,也是份难得的机缘。 卫辰应下,提著点心和酒,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意。他紧了紧棉袄的领口,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朝著村后那沉默耸立的大山走去。 通往山上的小路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零星几串野兽的足跡和之前卫辰踩出的浅浅脚印。寒风在山林间呼啸,捲起雪沫,打在脸上像小刀刮过。四周寂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远离了村落的喧囂,一种苍茫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坳地里,几间依山而建、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垒成的简陋小屋出现在眼前。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著淡淡的青烟,显示著这里有人居住。屋前一小片空地被打扫出来,堆著劈好的柴火。这就是猎人赵根生的家。 卫辰走到屋前,还没敲门,那扇厚重的、钉著兽皮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厚厚的、油光发亮的翻毛皮袄,腰间扎著皮带,插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猎刀。 他脸上布满风霜雕刻出的深刻皱纹,如同山岩的沟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紧紧盯著卫辰。花白的头髮和鬍鬚显得有些凌乱,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正是卫辰的师傅,赵根生。 “来了?”赵根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没有任何寒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师傅。”卫辰恭敬地叫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给您带了点城里的点心和酒。” 赵根生的目光扫过卫辰手里的东西,在那两瓶酒上停留了片刻。他那张仿佛永远板著的、如同冻土般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卫辰却敏锐地捕捉到,师傅那双鹰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股暖流。 “嗯。进来,外面冷。”赵根生侧过身,让开门口。 小屋不大,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个占据了屋子近半空间的大火塘正熊熊燃烧著粗大的松木,跳跃的火光將整个屋子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带来了足以驱散严寒的热量。 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兽皮、风乾的肉条、几把不同型號的猎弓和一排闪著寒光的箭矢。角落里堆著兽骨、硝制皮革的工具和一些杂乱的捕猎器械。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松脂味、烟燻味、皮革味和一种属於猛兽的、淡淡的腥膻气息。这就是一个纯粹猎人的世界。 赵根生示意卫辰在火塘边一个用兽皮包裹的木墩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对面。卫辰把点心和酒放在旁边一张粗糙的木桌上。 “城里…咋样?”赵根生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火塘里的木柴,火星噼啪爆响,他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师傅。在轧钢厂当钳工,活计稳定,能养活自己和我妈、妹妹。”卫辰简单地回答,他知道师傅不爱听废话。 “嗯。”赵根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沉默了片刻,他又问:“手艺…没丟吧?” “没丟,师傅。进山的机会少了,但基本功不敢忘,其实给厂里找肉食,也不少上山。”卫辰知道师傅问的是他教的追踪、陷阱、射箭等狩猎本事。 赵根生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酒瓶標籤,然后“啵”地一声,用牙齿咬开了瓶盖。 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小屋里瀰漫开来,压过了其他气味。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粗陶碗,也不用水洗,直接“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碗,推了一碗到卫辰面前。 “喝。”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卫辰端起碗,他知道这是师傅表达亲近的方式。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灼烧感,但很快化作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 卫辰赞了一声。 赵根生没说话,只是端起碗,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发出满足的嘆息。 火光映照著他古铜色的脸庞,那深刻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几口烈酒下肚,小屋里的气氛似乎也暖和融洽了不少。 师徒俩就这样围著火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卫辰说些城里工厂的见闻,赵根生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评论一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信任。 几口酒下肚,卫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师傅,有个事儿得跟您打个招呼。” 赵根生撩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看向他,示意他说。 “我…机缘巧合,弄了条好狗。”卫辰斟酌著词句,“那狗…来路有点不太好明说。我就对外讲,是您老人家看我经常得靠打猎顶任务,特意给我寻摸培养的。要是有人问起…您就应一声,別漏了底细就成。” 他这是给游戏世界召唤出来的大黄找个合理的“户口”。 第215 章 大黄的震撼 赵根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鹰眼在卫辰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 卫辰坦然回视。 片刻后,赵根生收回目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算是应承下来。 他甚至懒得问一句那狗什么品种、哪儿来的,仿佛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只在乎眼前这个徒弟的品性他信得过。 卫辰鬆了口气,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师傅,面冷心热,不问缘由,只凭信任。 又喝了两碗酒,聊了些山里野兽的踪跡和开春后的狩猎打算,卫辰看著窗外天色渐暗,便起身告辞:“师傅,天不早了,我今天还得赶回四九城。您一个人多保重身体。有啥事,您就下山找我大伯卫长生,或者我堂哥卫峰,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或者让他们给我捎个信儿,我立马回来。” 赵根生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魁梧。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粗声粗气地骂道:“滚滚滚!老子还没老得走不动道,用不著你小子瞎操心!管好你自己!” 骂声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师傅,我走了。开春后得空再来看您!”卫辰笑著,也不在意师傅的“恶声恶气”,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凛冽的山风立刻包裹了卫辰,让他精神一振。他沿著积雪的山路快步下行,直到確认已经远离了师傅小屋的视线范围,来到一处被高大松林遮蔽、极为僻静的山坳。 他停下脚步,心念微动,沟通了意识深处的游戏世界。 下一刻,他身旁的空地上,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庞大而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这是一条怎样的狗啊! 它体型极为雄壮,骨架粗大,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一身浓密厚实的金棕色毛髮,在雪地的映衬下如同上好的绸缎,闪烁著健康的光泽。 颈部的鬃毛尤其浓密蓬鬆,让它看起来威风凛凛,如同雄狮。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宽大厚实,稳稳地踩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宽阔的头版,额段清晰,吻部粗壮有力。一双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眼神锐利、沉稳,充满了野性的警觉和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能洞悉人心。 它的耳朵直立,警惕地转动著,捕捉著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一条蓬鬆的大尾巴自然下垂,微微摆动间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王者气度。 这正是卫辰从游戏世界召唤出的宠物伙伴,经过多次升级和精心培养,如今已达15级的中华田园犬——大黄! 此刻的大黄,虽然外形是標准的顶级中华田园犬,但体型和气势远超同类,隱隱透出一种大型猛兽般的压迫感。 15级的它,身体各项素质远超普通犬类,力量和速度惊人,爪牙锋利,反应敏捷,战斗经验丰富。 它的专属技能【超级嗅觉】更是让它能追踪数日前的残留气味,辨识极其微弱的异样。別说几头狼,就算遇到凶悍的野猪,大黄也能凭藉强悍的体魄、灵活的身手和战斗智慧,与其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大黄一出现,立刻亲昵地用硕大的头颅蹭了蹭卫辰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呜呜”声,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忠诚和依恋。 卫辰笑著揉了揉它厚实温暖的颈毛,感受著掌心下充满力量的肌肉搏动:“好伙计,以后你就跟著我了。走,带你去见见家里人。” 带著威风凛凛的大黄,卫辰回到了大伯家的院子。刚一进院门,就引起了轰动。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堂哥卫峰,一眼看到卫辰身后如同小牛犊般壮硕、气势逼人的大黄,惊得手里的斧头差点掉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狗!好大的狗!” 在院子里玩耍的卫岩和卫国也跑了过来,又是惊奇又有些害怕,不敢靠得太近。 屋里的女眷们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大伯母赵金花惊呼:“哎哟!辰儿,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一条狗?这…这看著比狼还壮实!” 奶奶张桂芬扶著门框,也看得嘖嘖称奇:“这狗…真精神!跟个小老虎似的!” 连一向沉稳的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都走了出来,看到大黄,眼中也难掩惊讶。这狗的品相和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卫辰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示意它安静坐下。大黄立刻后肢一屈,稳稳地坐在雪地上,腰背挺直,头颅高昂,眼神平静地扫视著眾人,那份沉稳和通人性的感觉,让眾人心中的一丝畏惧很快转化为了讚嘆。 “师傅给的。”卫辰按照计划说道,“赵师傅听说我在城里有时还得靠打猎顶任务,怕我遇到危险,就把他精心培养了好几年的这条狗送给我了。说是看家护院、进山打猎都是把好手。” “赵老哥养的狗?难怪!”爷爷卫守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赵根生在山里是传奇人物,他养出这样的狗才合情合理。 “赵师傅真是有心了!”大伯卫长生也感慨,“这狗一看就不凡!辰儿,你有福气啊!” “真威风!叫啥名?”卫峰羡慕地看著大黄,跃跃欲试想摸摸,又有点不敢。 “叫大黄。”卫辰笑道。 “好名字!简单大气!”眾人纷纷夸讚。大黄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尾巴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算是回应。 卫辰环顾一圈,没看到母亲和妹妹:“大娘,我妈和小苒呢?” “哦,你妈说回老屋看看,收拾点东西。小苒也跟著去了。”大伯母赵金花答道。 卫辰心里瞭然。那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老屋,母亲每次回来,总要去看看,既是收拾,也是凭弔。他告別眾人,带著大黄,朝自己家那几间土坯房走去。 推开熟悉的、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里果然乾乾净净,积雪被扫到墙角,堆得整整齐齐,连柴火垛都码放得很规整。显然,大伯一家经常过来照看。 屋门虚掩著。卫辰推门进去,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淡淡的尘土味和旧木头的味道。 母亲王秀兰正站在堂屋中央,背对著门口,微微低著头,看著那张蒙了层薄灰的旧方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妹妹卫苒则好奇地在屋里转悠,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听到动静,王秀兰转过身,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显然刚刚沉浸在回忆里,带著一丝伤感。 看到卫辰,她勉强笑了笑:“辰儿,回来了?赵师傅还好吧?” “师傅挺好的,精神头足著呢。”卫辰回答,目光扫过母亲微红的眼眶,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涩。 他理解母亲对这里的感情,这是她和父亲一手建立的家,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他们的汗水和回忆。 “妈,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再晚,怕赶不上回城的车了。” 他轻声提醒。 “哎,我知道。”王秀兰嘆了口气,又看了看屋子,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她其实不怕坐自行车冷,她最怕的是儿子骑几十里路带她们母女俩,太辛苦太累。所以才坚持来回都坐公共汽车。 卫辰看出母亲的心思,又加了一句:“妈,我看这天色也不对劲,云层越来越厚,怕是要下雪。咱们还是早点动身稳当。” 王秀兰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点了点头,收拾起心情:“行,那就走吧。” 她开始把带来的包袱系好。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卫辰脚边的大黄也走进了屋子。它那庞大的身躯一进来,原本显得空荡的堂屋似乎都拥挤了几分。 “哇!好大的狗狗!” 卫苒惊喜地叫了起来,刚才在院里她就远远看见了,现在近距离看,更是觉得大黄威风又帅气,之前的害怕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就想扑过去抱。 “小苒,別急!” 卫辰连忙拉住妹妹,对母亲解释道:“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师傅送我的狗,叫大黄。以后它就在家里看家护院,也能保护您和小苒。” 王秀兰看著眼前这条雄壮得不像话、眼神却异常温和沉稳的大狗,先是有些惊异,但看到它对卫辰的亲昵和对卫苒的好奇。大黄正用鼻子小心地嗅著卫苒伸过来的小手,那份通人性的灵性立刻让她放下心来,甚至生出了几分喜爱。 尤其想到儿子在城里工作,家里就她们母女俩,有这样一条威猛忠诚的狗看家护院,安全感顿时提升了不少。 “这狗…真是神气!赵师傅有心了。”王秀兰由衷地说,她试探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黄厚实的背毛。大黄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第 216章 回到四合院 最高兴的莫过於卫苒了!她早就羡慕別人家有狗,以前家里穷,母亲总是说“人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养狗”。现在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这么威风的大狗,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围著大黄转圈圈:“大黄!大黄!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啦!我叫小苒!” 大黄似乎听懂了,对著卫苒摇了摇蓬鬆的大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小手,逗得卫苒咯咯直笑。看著女儿和狗玩得开心,王秀兰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老屋带来的伤感被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锁好老屋的门,三人一狗回到了大伯家。又是一番告別。爷爷奶奶拉著卫辰的手千叮嚀万嘱咐,大伯母赵金花硬是塞过来一大包晒好的干木耳、金针菇等山货,三婶李秀芝也感激地再次道谢。 在亲人们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卫辰、王秀兰、卫苒,带著新成员大黄,离开了温暖的暴峪泉村。 三人来到公社的汽车站。一辆破旧的、车身上沾满泥泞的班车正冒著黑烟等在那里。 王秀兰和卫苒提著东西上了车,卫苒扒著车窗,使劲朝卫辰和大黄挥手:“哥!快点带大黄回家!路上小心!” “知道了!坐好!”卫辰大声回应。 看著班车摇摇晃晃地驶远,卫辰才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大黄不用招呼,立刻默契地跟在自行车旁小跑起来。 它步伐矫健轻盈,速度丝毫不慢,粗壮的四肢在雪地上踏出一个个清晰的爪印,金棕色的毛髮在渐起的寒风中飞扬,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 一人一狗,顶著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和凛冽的北风,踏上了归途。大黄的存在,让这几十里的路程不再孤单。 它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又回到卫辰身边並行,警惕的目光扫视著空旷的四野。 当熟悉的四九城轮廓终於在铅灰色的暮色中出现时,天空果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卫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大黄也默契地提速。终於在路灯次第亮起、天色完全擦黑的时候,回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 推著自行车,带著大黄走进前院,立刻引来了还没完全回家的邻居们的注意。 “哟!卫辰回来啦!这年过得挺快啊!” 三大爷阎埠贵正在门口,扶了扶眼镜,目光立刻被卫辰身边雄壮异常的大黄吸引住了,“嚯!这…这是你带的?好傢伙!这狗…可真够个儿的!” “我的妈呀!这么大一条狗!” 正在水龙头边接水的几个小媳妇也嚇得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辰子哥,你这狗真威风!能摸摸不?” 半大小子刘光福、阎解旷等人则是一脸崇拜和跃跃欲试。 卫辰笑著跟大家打招呼:“三大爷好,嫂子们好。过年好!刚从乡下回来。这狗啊,是我乡下打猎的师傅送的,叫大黄,看家护院是把好手。它性子稳,不惹它没事。” 他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温顺地坐下,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著围观的人群,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邻居们嘖嘖称奇,围著大黄评头论足,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就在这时,中院正房的门帘掀开,穿著一身深蓝色棉袄棉裤的一大爷易中海走了出来。他脸上带著惯常的、属於管事大爷的沉稳表情,目光落在卫辰身上,点了点头:“卫辰回来了?”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蹲在卫辰脚边、如同半大小牛般壮硕、眼神锐利的大黄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紧紧皱了起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和疑虑。这样一条猛犬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大杂院,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和威胁。 卫辰敏锐地捕捉到了易中海眼神的变化,但他面色如常,只是客气地回应:“一大爷,过年好。刚回来。” 他没有多做停留,推著车,带著大黄,在邻居们或惊嘆或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穿过垂花门,回到了属於他们家的东跨院。刚一进小院门,就看到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张望。 “哥!大黄!”卫苒欢呼著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大黄的脖子。大黄也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蛋。 “怎么才到?路上没出事吧?”王秀兰看到儿子和狗都平安回来,鬆了口气,又看到大黄身上沾了些雪沫,“快进屋暖和暖和。” “没事,妈。大黄跑得可稳当了,能跟上我骑车。”卫辰把自行车支好,“你们先做饭,我去趟三爷家,把年前托他写的对联拿回来,明儿就是除夕了,得贴上。” “行,快去快回,等你吃饭。”王秀兰应道,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碌。卫苒则拉著大黄在小小的院子里兴奋地转悠,嘰嘰喳喳地跟它说著话。 卫辰安顿好大黄,示意它留在院里熟悉环境,再次走出东跨院的小门。 雪花已经变得密集起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著飘飞的雪花,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烟囱里冒出的煤烟味混合著各家隱约传来的饭菜香,构成大杂院特有的生活气息。 然而,当卫辰经过中院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贾家的窗户后面,有一双充满怨毒和算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仿佛毒蛇在暗处窥伺。 他甚至能想像出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和嘴里无声的咒骂。易中海家亮著灯,窗户上映出他踱步沉思的身影,显然还在琢磨那条突然出现的猛犬。 卫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乡村的温情脉脉已成过往,这四九城四合院里的“战场”,隨著大黄的到来,似乎又增添了几分变数。 他挺直腰背,迎著风雪,大步朝前院三大爷家走去。新年的对联要贴上,这新一年的“戏”,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腊月二十八,离著过年就剩两天了。 整个京城都浸在一股子又冷又盼著年的劲儿里,西北风颳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可街头巷尾的年味却一点都没少。 供销社门口排著长队,大人小孩攥著各种票证,踮著脚等著买年货、割猪肉、称糖果,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炸响,给这寒冬添了几分热闹。 红星轧钢厂附近的这片四合院,更是早早有了过年的样子。家家户户都在扫房子、贴窗花、剁饺子馅,空气里飘著面香、菜香,还有一点点难得的肉香。 只是这肉香,大多是飘一会儿就没了,毕竟这年头物资紧巴,普通人家能割上半斤肥猪肉,就算是顶好的年货,能顿顿见荤腥的,整个大院里也找不出几户。 卫辰家所在的东跨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厨房里,母亲王秀兰正和妹妹卫苒一起忙活,灶台上燉著喷香的野鸡肉,锅里蒸著白面馒头,案板上还摆著切好的野猪肉块,油花滋滋往外冒,浓郁的肉香顺著门缝、窗户缝飘出去,绕著整个四合院打转,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卫辰靠在正房的廊下,穿著一身乾净厚实的棉袄,身姿挺拔。他刚从游戏世界里出来,身上还带著一丝山林间的清冽气,指尖还残留著箭矢的触感。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从暴峪泉村来京城的穷小子。靠著游戏世界猎人的本事,打猎得来的野味源源不断,不仅让自己和母亲、妹妹顿顿吃得饱足,还在轧钢厂採购三科站稳了脚跟,更是实打实买下了这东跨院,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修炼《九霄射日决》带来的强悍体魄,让他在这寒冬里丝毫不觉得冷,眼神沉稳锐利,周身透著一股旁人没有的底气。 他看著院里晾晒的腊肉、风乾的野兔、野鸡,还有堆在墙角的米麵粮油,心里一片安稳。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准备过年,有家人在侧,有衣食无忧,不用再像在村里那样为一口吃的拼命,也不用再受饥寒之苦。 只是这份安稳,註定要被四合院的糟心事打破。 没过多久,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吆喝声,是一大爷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又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全院的人都注意了啊,都到中院来,开个全院大会,商量商量过年的事,每家都必须来人,一个都不能少!” 吆喝声一遍接著一遍,在四合院里迴荡。 原本各家各户都在忙著自己的年货,一听易中海喊开全院大会,虽说心里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计,陆陆续续往中院走。 易中海站在中院的石桌旁,背著手,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著就像个公正无私、一心为大院著想的大家长。 这几年,易中海一直靠著“一大爷”的身份,在四合院里拿捏著话语权,凡事都喜欢站在道德高处,打著邻里和睦、互帮互助的旗號,行自己的私心。 他早就盯上了卫辰手里的野味,这大半个月来,卫辰家天天飘肉香,谁都知道他手里有野猪肉、有各种野味,这要是能分上一块,这个年就能过得有滋有味。 易中海心里盘算得明白,卫辰年轻,好面子,又是后来搬到院里的,只要自己当著全院人的面提出来,用邻里情分、大院和睦绑架他,他就算不情愿,也不好意思拒绝。到时候,自己既能分到野味,落个好名声,还能进一步稳固自己在大院里的地位。 第 217章 年前全院大会 院里的人很快就聚齐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中院里,嘰嘰喳喳地议论著。 “一大爷,这快过年了,开啥会啊?” “是啊,家里还忙著包饺子呢,有啥事不能等过完年再说。” “难不成是大院有啥福利分?” 听著眾人的议论,易中海摆了摆手,压了压声音,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目光先是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外侧的卫辰身上。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也没啥別的事,就是眼看著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咱们四合院这么多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日里都要互帮互助,才能和和睦睦的,对吧?”易中海开口,语气满是恳切,一副为全院人著想的模样。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道:“一大爷说得对。” 易中海见状,心里暗自得意,话锋一转,直接看向卫辰,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卫辰啊,这孩子,有本事,自打来到咱们大院,大家都看在眼里,踏实能干,还把自己农村的母亲和妹妹接进城里享福,是个孝顺的孩子。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还有一身打猎的好本事,这可是咱们大院的福气。”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已然明白,易中海这是没安好心,准是衝著自己手里的野味来的。他不动声色,淡淡站在那里,等著易中海接下来的话。 果然,易中海紧接著就说道:“你看,这马上就过年了,咱们大院里不少人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別说吃肉了,有些家白面都不够吃。 卫辰,你打猎本事大,手里有野猪肉,还有其他野味,这些东西你一家也吃不完。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看是不是该拿出点野味,分给全院的邻居们,让大家都跟著沾沾光,一起过个热热闹闹、有肉吃的好年?”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了卫辰身上。 有羡慕的,有贪婪的,有等著看热闹的,也有觉得理所当然的。 贾张氏站在人群里,眼睛瞬间就亮了,死死盯著卫辰,嘴里嘟囔著:“就是就是,都是邻居,分点肉怎么了,那么多野味,吃都吃不完,小气什么!” 秦淮茹拉了拉贾张氏的衣角,可脸上也满是期待,她家里孩子多,早就馋肉了,要是能分到野猪肉,这个年就能让棒梗他们解解馋。 傻柱也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他倒是不贪那点肉,只是觉得易中海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都是邻居,分点肉也没啥。 而人群里的三大爷阎埠贵,听到这话,脑袋往下缩了缩,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就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阎埠贵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可是刚刚从从卫辰手里换肉,看卫辰的態度,他可不想理院里那些自私的傢伙。 三大爷自己麻缠住卫辰换些肉,卫辰虽说不乐意,但也没跟他计较。三大爷心里清楚,卫辰的野味都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不是大风颳来的,易中海这是摆明了道德绑架。 他要是开口帮易中海说话,回头卫辰要是翻旧帐,他脸上不好看,以后也別想再从卫辰手里换一点吃的了。所以,即便易中海频频给他使眼色,阎埠贵也权当没看见,全程沉默不语。 易中海见阎埠贵不吭声,也没在意,依旧盯著卫辰,继续道德绑架:“卫辰,咱们大院是一个整体,邻里之间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有肉吃了,不能忘了院里的老邻居们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一个人吃独食,不让邻居们沾光,別人该怎么看你?该说你不懂邻里情分,自私自利了!” 这话,彻底是把卫辰架在了火上烤。 当著全院人的面,用邻里和睦、道德名声施压,就是要逼卫辰不得不拿出野味,不然就是自私、不懂事、不顾邻居情分。 卫辰看著易中海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踏入这个四合院以来,一直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更没有占过院里任何人的便宜。 平日里,院里谁家有点小事,他能帮的也帮过,之前院里水管坏了,是他出手修好;院里重物没人搬,是他搭把手;甚至之前有邻居孩子生病,夜里没人送医院,还是他帮忙送去的。 他从来没有亏欠过这个大院任何人,而他手里的野味,虽然自己知道来的轻鬆,但这个年代打猎那个不是冒著生命危险换来的? 这年代打猎,寒冬腊月里,风吹日晒,忍飢挨饿,跟野兽周旋,每一块肉,都是要拼尽全力得来的。要是容易,四合院的这群人早自己上山打猎了!每一年因为打猎死的猎人了不少,更何况一般人! 凭什么他用命换来的东西,就要因为易中海一句“邻里和睦、有福同享”,就平白无故分给这些贪婪的邻居?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过上好日子,就要被人道德绑架,被指责自私自利?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淡然,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他往前微微站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易中海,又扫过全场那些贪婪、期待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中院。 “一大爷,您这话,我不能认同。” 卫辰一开口,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卫辰竟然敢直接反驳易中海。 易中海脸色一沉,没想到卫辰这么不给面子,当即说道:“卫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都是为了大院和睦,为了大家好,你有野味,分给邻居们,难道不对吗?” “对不对,要分事,分东西。”卫辰语气从容,不慌不忙,眼神坚定地看著易中海,“首先,我卫辰来到这个大院,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邻里的事,平日里能帮的忙,我从来没有推脱过,我不亏欠院里任何人。” “其次,我手里的野猪肉、野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大风颳来的。每一只猎物,都是我深入深山,冒著严寒,冒著被野兽攻击的危险,辛辛苦苦打猎换来的。寒冬腊月里,山里风雪大,野兽凶猛,我多少次在山里跟野猪、野狼周旋,好几次都差点受伤,这些,你们谁都看不到。” “我用命换来的东西,用来孝敬我母亲,养活我妹妹,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应得的。我没有义务,把自己拼命换来的东西,平白无故分给任何人。” 卫辰的话,条理清晰,字字鏗鏘,每一句都戳在关键点上。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那份底气和坚定,却让在场的人都无从反驳。 易中海没想到卫辰竟然这么能说,直接把他的道德绑架懟了回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依旧不死心:“话不能这么说,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你这点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院里的困难户来说,就是过年的念想,你怎么能这么小气,这么不顾大局?” “小气?不顾大局?”卫辰笑了,眼神里满是讥讽,“一大爷,您要是觉得邻里之间该互相帮衬,该有福同享,那您可以把您家的肉、您家的白面拿出来分给大家,我卫辰绝无二话。可您不能拿著我的东西,去做您的顺水人情,站在道德高处,来指责我、逼迫我。” “我家的东西,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谁也强迫不了。这种事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不是道德绑架。我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邻里名声,就委屈自己和家人,把自己拼命换来的东西,分给那些坐享其成、只想著占便宜的人。” 这话,直接戳破了易中海的小心思,也点醒了在场不少人。 易中海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尷尬又恼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全院大会,竟然被卫辰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还让自己下不来台。 就在易中海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直接站出来,力挺卫辰。 “我觉得卫辰说得对!” 眾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许大茂。 许大茂挤开人群,走到卫辰身边,一脸不屑地看著易中海,开口说道:“一大爷,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卫辰的野味是人家自己打猎挣来的,跟咱们没关係,人家凭什么要分给咱们?您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道德绑架吗?” 许大茂平日里跟卫辰交情就不错,卫辰为人正直,从不跟他耍心眼,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看不起他,有时候还会分给他一点野味,他心里一直记著卫辰的好。 再加上他向来看不惯易中海这副假仁假义、整天就知道拿捏大院、道德绑架別人的做派,平日里易中海就总想著管著他,偏袒傻柱,他心里早就不满了。如今看到易中海逼迫卫辰,他当即就站出来,帮卫辰说话。 “卫辰又不欠咱们的,他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给是本分,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一大爷,您要是想做好人,就自己拿东西出来,別逼著卫辰,这事换谁身上,谁都不乐意!” 许大茂的话,直白又犀利,直接把易中海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第 218章 拒绝一大爷 易中海看著站出来帮卫辰说话的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许大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许大茂,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为了大院,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我看是为了您自己吧!”许大茂寸步不让,直接懟了回去,“谁不知道您心里想啥,不就是惦记卫辰手里的野猪肉吗,想借著全院人的手,逼卫辰拿出来,您也好跟著分一块,落个好名声,真当別人看不出来呢!” “你!”易中海被许大茂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 在场的眾人也不是傻子,听完卫辰的话,再看看许大茂的仗义执言,心里都明白了。易中海这就是假公济私,想道德绑架卫辰,占卫辰的便宜。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再也没有之前的信服。 贾张氏见事情不成,还想撒泼打滚,嚷嚷著让卫辰分肉,可被卫辰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锐利又冰冷,带著一股威慑力,贾张氏瞬间就怂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秦淮茹也拉著贾张氏,往后退了退,不敢再掺和。 卫辰看著脸色铁青、顏面尽失的易中海,语气平淡地说道:“一大爷,大会要是没別的事,就散了吧,我家里还有事,就不陪著了。” 说完,卫辰不再看易中海,也不再理会在场眾人的目光,转身就往东跨院走,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许大茂看著卫辰离开的背影,对著易中海冷哼一声,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易中海站在原地,被眾人围著,顏面扫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精心策划的全院大会,最终以自己彻底落败收场,成了整个大院的笑话。 中院的眾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没指望能分到野味,只能悻悻地散去,心里虽说依旧馋卫辰家的肉,可也明白,卫辰不好惹,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王秀兰和卫苒一直在东跨院门口看著,见卫辰从容化解了易中海的刁难,心里都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卫辰走进院子,看著院里满满的年货,闻著厨房里飘来的肉香,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经此一事,四合院的人,再也不敢轻易来招惹他,更不敢再隨意道德绑架他。 在这个年代,心软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无尽的贪婪和欺负。只有守住自己的底线,强硬起来,才能护住自己和家人,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他不会让这些糟心的人和事,影响自己和家人过年的心情。 卫辰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这个年,他和母亲、妹妹,一定会过得安稳又红火,至於四合院的那些魑魅魍魎,往后,他也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欺负自己的机会。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刺骨的寒风就卷著细碎的雪粒子,在京城的街巷里横衝直撞,刮在青砖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屋檐下、墙根处,还残留著昨夜的残雪,透著隆冬独有的清寒。 可即便天气再冷,也压不住满城瀰漫的年味儿,那是一种从家家户户烟火气里透出来的、带著期盼与欢喜的热闹,是穷苦日子里最难得的一抹亮色。 天色刚蒙蒙泛起鱼肚白,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就渐渐活了过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卖糖葫芦的、卖春联福字的、卖鞭炮香烛的,声音此起彼伏,带著浓浓的京腔,裹著年节的喜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裊裊炊烟,柴火味、面香味混著零星的肉香,在空气里飘散;孩童们穿著打了补丁却洗得乾净的棉袄,揣著兜里仅有的几颗糖果,在胡同里追逐打闹,偶尔点燃一支小小的摔炮,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的四合院,也早早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闷,多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前院、中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著最后的年货筹备,有人蹲在门口劈柴,有人在屋里揉麵包饺子,女人的叮嘱声、男人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搅和在一起。 只是这份热闹背后,大多藏著这个年代独有的窘迫——粮票、肉票紧张,绝大多数人家的年货,不过是几斤粗粮、一小袋白面,条件好点的,能托关係割上半斤肥得流油的猪肉,就算是顶好的年景,更多的人家,只能包上一顿素馅饺子,凑个团圆的由头,年夜饭能有两道荤菜,都是奢望。 只有家里有轧钢厂工作的人,今年人人都发了一斤肉,难得能过个好年。 院子里,贾张氏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瓷碗,蹲在门口喝著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东跨院的方向,鼻子用力嗅著,脸上满是嫉妒与不甘。 前天晚上易中海牵头想逼卫辰分野味,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丟尽了脸面,全院的人都没敢再打卫辰家的主意,可闻著东跨院天天飘出来的肉香,贾张氏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嘴里不停嘟囔著难听的话,却也只敢在背地里发泄。 易中海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转悠,脸色始终阴沉,想起前几日全院大会上的难堪,想起卫辰强硬的拒绝,想起许大茂的当眾拆台,心里就憋著一股火气,却又无处发泄。 他看著东跨院紧闭的大门,知道卫辰一家定然在热热闹闹过年,手里的年货富足得很,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却再也没勇气上门找不痛快。 傻柱早早被秦淮茹叫去帮忙,剁著为数不多的白菜馅,时不时唉声嘆气,这个年,他家也没多少吃食,日子依旧过得紧巴。 许大茂家倒是稍微宽裕些,可比起东跨院,也是天差地別,他早早收拾妥当,心里念著卫辰的交情,本想上门道声新年好,又怕打扰卫辰一家团圆,最终还是作罢,只在心里默默祝卫辰新年顺遂。 整个四合院,唯有东侧的东跨院,是独一份的富足安稳,隔绝了外头的窘迫与算计,自成一方温馨天地。 这是卫辰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带著母亲王秀兰、妹妹卫苒,在京城真正安家落户后的第一个团圆年。 自从穿越过来,从暴峪泉村那个吃不饱穿不暖、隨时要为生计拼命的穷小子,到如今在京城买下一院房產,在轧钢厂採购三科站稳脚跟,卫辰只用了短短数月。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他隨身携带的猎人游戏世界——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守护家人的底气。 为了这个新年,卫辰早在腊月中旬就开始筹备,靠著游戏世界取之不尽的物资,把家里的年货备得充裕十足,堆了整整一间储物间,富足到让人难以置信。 储物间里,用粗麻布口袋装好的精米白面,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大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白面雪白细腻,足足有七八袋,就算全家敞开了吃,也能安稳吃上大半年; 金黄的小米、圆润的黄豆、红豆等杂粮,分门別类装在瓷缸里,满满当当;两大坛醇香的花生油、菜籽油,封著坛口,沉甸甸地放在角落,炒菜、做饭再也不用像其他人家那样省著用油。 肉食更是多得让人咋舌。 游戏世界里狩猎的野猪肉,肥瘦相间、肉质紧实,没有半点腥气,整整少扇掛在通风处,还有处理乾净的野鸡、野兔、野鸽子,码放在竹筐里,冻得硬邦邦的; 除此之外,还有游戏世界的生猪、鲜羊,鲜嫩的五花肉、排骨、瘦肉、猪蹄,分门別类切好装好,光是猪肉就有几十斤。在这个凭票吃肉、普通人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年代,卫辰家的肉食储备,足以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羡慕不已。 除了主食和肉食,各类年货也一应俱全。 香甜的苹果、鸭梨、橘子,都是市面上极少见的上等鲜果,装在竹筐里,果香四溢;酥脆的花生、瓜子,炒得喷香,满满一麻袋; 还有这个年代最稀罕的水果糖、奶糖、酥糖,用彩色糖纸包裹著,装在精致的木盒里,甜香扑鼻;红枣、桂圆、核桃、栗子等乾果,一样不少,摆了满满一抽屉。 另外,卫辰还提前备好了新衣服、新鞋袜,给母亲做了一身深蓝色的纯棉棉袄棉裤,柔软厚实;给妹妹卫苒挑了一身粉色的碎花新棉袄,搭配一双崭新的棉鞋,小姑娘穿上格外精神;他自己也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黑色棉袄,整个人显得挺拔又精神。 春联、福字、鞭炮、香烛,更是早早备齐,红彤彤的春联笔墨饱满,喜庆的福字剪得精致,大大小小的鞭炮、烟花,有三大爷写的,有外面买的。都堆在墙角,就等著除夕当天热闹一番。 这样的年货储备,別说是在这普通的四合院里,就算是放在京城的大户人家,也算得上是极为丰厚。衣食无忧,年货充裕,再也没有缺衣少食的窘迫,再也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这是卫辰能给家人的,最踏实的安全感。 第 219章 贴春联,包饺子 年二十九,除夕。 天刚亮,母亲王秀兰就醒了,她几乎是一夜没睡,心里满是欢喜与激动,翻来覆去睡不著。 这辈子,王秀兰过得太苦了。年轻时嫁给卫辰的父亲,日子就过得紧巴,丈夫老实本分,却挣不来多少口粮,好不容易拉扯大两个孩子,丈夫却早早牺牲,留下她一个女人,带著卫辰和卫苒在农村苦苦支撑。 年年过年,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粮不够、肉没有,想尽办法也只能凑出一顿粗粮饭,白麵饺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孩子们过年连一身新衣服都穿不上,年年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打满补丁。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穷苦中度过,孩子们也要跟著她一辈子吃苦受累。可自从儿子卫辰像是突然长大了、有了本事,一切都变了。 从农村来到京城,住进宽敞明亮的院子,顿顿能吃饱,隔三差五就有肉吃,如今更是备下了这么多丰厚的年货,一家人能体体面面、开开心心过个好年。王秀兰每每想起,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眼眶总是忍不住泛红,心里对儿子满是骄傲与感激。 起身穿上儿子给买的新棉袄,柔软又暖和,王秀兰轻轻摸了摸衣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轻手轻脚走到外屋,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卫辰和卫苒,隨后便钻进厨房,开始忙活新年的第一顿饭,也为一整天的团圆饭做准备。 厨房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灶台擦得鋥亮,锅里烧著热水,蒸汽裊裊升起,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王秀兰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火苗熊熊燃烧,映得她的脸格外温暖,她一边烧火,一边看著厨房里摆放的各类食材,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没过多久,卫辰也醒了。 他从炕上起身,穿上崭新的棉衣,推开房门,清晨的清寒扑面而来,却丝毫不觉得冷。院子里,红彤彤的春联还没贴,福字安静地放在窗台上,柴火的烟气混著淡淡的肉香,在院子里飘散,那是独属於家的味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卫辰的心里满是安稳。 前世的他,是孤身一人,在繁华的都市里打拼,没有牵掛,过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假期,冷清又孤单。 穿越之初,在农村里忍受飢饿与贫苦,他从未奢望过,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有疼爱的母亲,有乖巧的妹妹,能过上这般富足团圆的新年。 是身边的家人,是这方小院,让他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有了牵掛,有了软肋,也有了披荆斩棘的底气。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著母亲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妈,起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王秀兰回头,看到卫辰,脸上的笑意更浓:“睡不著,心里高兴,早点起来忙活,今天过年,事情多。你快去洗漱,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有醃好的咸菜,先吃点垫垫肚子。” “哎。”卫辰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刚洗漱完毕,妹妹卫苒也揉著惺忪的睡眼,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九岁的小姑娘,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看著比同龄人瘦小很多。可跟著卫辰来到京城,顿顿吃饱,隔三差五有肉吃,不过几个月时间,就长开了,脸上有了红润的光泽,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格外灵动。 此刻,她穿著一身崭新的粉色碎花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扎著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可爱又精神。许是因为过年,小姑娘格外兴奋,丝毫没有起床气,看到卫辰,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哥!过年好!” “苒苒过年好,快去洗漱,咱们吃早饭。”卫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语气满是宠溺。 “好!”卫苒乖巧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去洗漱,小脸上满是对新年的期待。 一家人围坐在厨房的小饭桌旁,吃著新年的第一顿饭。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甜软糯,养胃又暖和;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蓬鬆劲道,是这个年代最金贵的主食;还有清脆爽口的醃咸菜,搭配在一起,简单却又富足。 放在以前,这样的早饭,卫苒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她已经能习以为常,甚至顿顿都能吃得满足。小姑娘捧著馒头,小口小口吃著,眼睛弯成了月牙,吃得格外香甜。 王秀兰不停给卫辰和卫苒添粥,看著两个孩子吃得香,她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吃完早饭,天色已经大亮,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正式的年俗活动,也该开始了。 “小辰,时候不早了,咱们把春联、福字都贴上,图个新年喜庆,驱邪避灾,保佑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王秀兰擦完桌子,笑著对卫辰说道。 “好嘞妈,我这就准备。” 卫辰转身走进正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春联、福字,还有熬好的麵糊。 春联是前两天三大爷写的,最好的红纸,工整的楷书,上联写著“迎喜迎春迎富贵”,下联是“接財接福接平安”,横批“吉祥如意”,每一个字都透著对新年的美好期盼。还有大大小小的福字,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圆润可爱,都是为了新年特意准备的。 他搬来一张乾净的木凳,放在正房门口,开始贴春联。 卫苒瞬间来了兴致,也顾不上玩耍,一直跟在卫辰身边,当起了小帮手。一会儿踮著脚尖,把春联递到哥哥手里,一会儿拿著小刷子,帮著涂抹麵糊,一会儿又歪著小脑袋,认真地看著春联上的字,嘴里轻声念叨著,虽然认不全所有字,却也知道这是吉祥话。 “哥,这个春联真好看,红彤彤的,咱们院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哥,奶奶说,福字要倒著贴,这样就是『福到』了,咱们家的福气就来啦!” “哥你快看,这边贴歪了一点点,往左边挪挪就好啦!” 卫苒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在院子里迴荡,给这个新年增添了更多的欢喜。 卫辰耐心地听著妹妹的话,按照她的指点,一点点把春联贴得整整齐齐。正房的大门、东厢房的房门、厨房的小门、卫生间的门口,全都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和倒著的福字。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素雅整洁的东跨院,就被这一抹抹鲜亮的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处处透著年节的热闹与喜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红彤彤的春联上,泛著温暖的光泽,一眼望去,心里就暖洋洋的,满是欢喜。 王秀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满院的红火,看著一双儿女忙碌又开心的身影,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却扬著止不住的笑意。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喜庆热闹的自家院子,从未想过,自己一家人能过上这么体面、这么富足的日子。 贴完春联和福字,接下来就是准备年夜饭。 过年吃饺子,是北方必不可少的年俗,寓意著团团圆圆、吉祥如意,也是家家户户最看重的一道吃食。往年家里穷,包饺子只能用一点点肉末,掺上大半筐白菜帮子,馅料寡淡,饺子皮也都是粗粮混合白面,口感粗糙。可今年,卫辰早早备好了最好的食材,要包一顿最丰盛的饺子。 卫辰走进厨房,帮著母亲一起忙活。 王秀兰负责和面,她舀出满满一盆雪白的精面,倒入温水,一点点揉著,手法熟练,很快就揉成了一个光滑劲道的麵团,放在盆里醒著。 卫辰负责调饺子馅,这是他从游戏世界里拿出的新鲜五花肉,搭配鲜嫩的野鸡肉,两者混合,肥瘦相宜,鲜香十足。 他把肉剁成细腻的肉馅,放入切好的葱花、薑末,淋上醇香的花生油、少许酱油,再加上一点点盐调味,顺著一个方向不停搅拌,馅料越搅越香,浓郁的肉香在厨房里瀰漫开来,馋得卫苒一直扒著厨房门框,不停地往里看,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忍不住咽口水。 “哥,这饺子馅也太香了吧,肯定特別好吃!”卫苒满眼期待地说道。 “等会儿包好了,给苒苒煮一大碗,让你吃个够。”卫辰笑著说道,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停。 麵团醒好,王秀兰把麵团揉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均匀的面剂子,开始擀饺子皮。卫辰则坐在一旁,负责包饺子,他的手大,手指灵活,虽然包饺子不算特別熟练,却也包得有模有样,一个个饺子饱满圆润,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 卫苒也不甘示弱,洗乾净小手,学著母亲和哥哥的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料,小心翼翼地捏合。 只是她年纪小,力气不够,总是捏不好,要么馅料放太多,把饺子皮撑破,要么捏得歪歪扭扭,形態各异,没一会儿,脸上、鼻尖上、衣服上,就沾了不少麵粉,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哎呀,苒苒慢点包,不著急,馅料少放一点,把边儿捏紧。”王秀兰看著女儿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著叮嘱,伸手擦去她鼻尖上的麵粉。 “知道啦妈!”卫苒点点头,更加认真地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饺子不好看,可她依旧乐此不疲,脸上满是专注与欢喜。 第 220章 年夜饭 厨房里,灶火熊熊,暖意融融,丝毫感受不到外头的寒风凛冽。一家三口围在灶台边,一边包饺子,一边聊著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卫辰听著母亲念叨著过往的琐事,念叨著对新年的期盼;听著妹妹说著学校里的趣事,说著自己的新年愿望;感受著身边温暖的烟火气,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幸福。 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生存的艰难压力,没有四合院邻里的刁难算计,只有家人相伴,烟火可亲,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安心、最踏实的时刻。 他终於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护好身边的家人,给她们一个安稳富足的家,让她们再也不用受苦。 包完饺子,已经是中午时分。 卫辰没有休息,又开始忙活年夜饭的菜品。 往年过年,家家户户能有一道荤菜就不错了,可今年,卫辰打算做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让母亲和妹妹好好吃一顿,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他从储物间里拿出提前处理好的食材,燉排骨、红烧肉、爆炒野兔、红烧野鸡、清燉鸡汤、红烧鱼、素炒时蔬、凉拌菜,整整八大碗菜,荤素搭配,寓意著新年大发、团圆美满。 卫辰的厨艺不算顶尖,可食材本身足够优质,再加上他用心烹飪,每一道菜都做得鲜香可口。 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作响,油烟裊裊,香气四溢。燉锅里的排骨和鸡汤,咕嘟咕嘟翻滚著,肉质软烂,香气浓郁;铁锅里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爆炒的野兔,肉质紧实,香辣可口;整条的红烧鱼,鲜嫩入味,寓意著年年有余。 浓郁的肉香、菜香,从东跨院的厨房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四合院,钻进了家家户户的鼻子里。 前院的贾张氏闻著香味,嫉妒得直跺脚,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却又不敢上门;易中海坐在屋里,听著东跨院的动静,闻著诱人的香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傻柱和秦淮茹一家,也都被这香味勾得馋虫大作,却只能无奈嘆气。 全院的人都羡慕不已,可谁都知道,卫辰不好惹,只能眼睁睁看著,再也不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而东跨院里,卫辰一家三口,却在香气中,享受著属於自己的幸福与安稳。 忙活完所有饭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除夕正式来临。 外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五彩斑斕的烟花,时不时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京城,年味达到了最浓。 卫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鞭炮和烟花,带著妹妹卫苒来到院子里。 卫苒看著地上长长的鞭炮,还有五顏六色的烟花,既兴奋又害怕,紧紧拉著卫辰的衣角,躲在哥哥身后,小脑袋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 “哥,你小心一点。”卫苒小声叮嘱道。 “放心吧,没事。”卫辰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拿起一根香,弯腰点燃鞭炮的引线。 滋啦—— 引线快速燃烧,火星四溅,卫辰迅速后退几步,將卫苒护在身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响起,红彤彤的鞭炮炸开,火光四射,纸屑纷飞,浓浓的硝烟味夹杂著喜庆的气息,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这响亮的鞭炮声,驱走了过往所有的苦难与坎坷,驱走了所有的不安与焦虑,迎来了新年的吉祥与顺遂,预示著卫辰一家,往后的日子,必定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卫苒捂著耳朵,靠在卫辰身边,看著热闹的鞭炮,小脸上满是兴奋与欢喜,清脆的笑声,在鞭炮声中格外清晰。 鞭炮放完,卫辰又点燃了准备好的烟花。 咻——砰! 一支支烟花飞向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五彩斑斕,绚烂夺目,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朵朵烟花盛开又落下,照亮了东跨院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脸。 王秀兰站在房门口,看著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看著一双儿女开心的模样,眼眶湿润,脸上却洋溢著满满的幸福。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烟花,从未感受过如此浓烈的年味儿,这一切,都是儿子带给她的。 烟花绽放的光芒,映在卫辰的脸上,他看著身边的家人,看著满院的喜庆,心里满是柔软与坚定。 前世的孤单,穿越之初的苦难,都在这一刻,被家人的温暖与眼前的幸福彻底抚平。他终於在这个世界,拥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家,拥有了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烟花放完,院子里依旧瀰漫著喜庆的硝烟味,红彤彤的纸屑散落一地,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格外喜庆。 一家人回到屋里,正式开始吃年夜饭。 正房的堂屋里,掛著一盏明亮的灯笼,灯光柔和温暖,照亮了整个屋子。一张四方的木桌,摆上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八大碗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中间还摆著一盘盘雪白的饺子,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桌上,碗筷摆放整齐,还有卫辰准备好的花生、瓜子、糖果,处处透著团圆与喜庆。 王秀兰、卫辰、卫苒,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看著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这是他们一家人,吃过最丰盛、最体面、最幸福的一顿年夜饭。 “妈,苒苒,过年好。”卫辰端起面前盛满温水的杯子,以水代酒,率先开口,眼神温柔而坚定,“今天是咱们一家人,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咱们一家人真正团圆的新年。过去的苦日子,咱们再也不用过了,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让妈和苒苒,永远都不用再受苦,永远都能这么开心幸福。” 王秀兰端起杯子,眼眶通红,声音带著些许哽咽,却满是欣慰:“好,好,过年好!妈什么都不求,就求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小辰,你有出息,妈和苒苒,都跟著你享福了。” “哥哥过年好!妈妈过年好!”卫苒举起自己的小水杯,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长大了孝敬哥哥和妈妈,咱们家永远都这么开心,年年都能吃这么好吃的饭菜!” 三只水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碰撞,是过往苦难的终结,是当下幸福的见证,是未来美好的开端。 没有美酒,却比美酒更醉人;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比任何盛宴都更让人满足。 一家人动起筷子,开开心心地吃起年夜饭。 王秀兰不停地给卫辰和卫苒夹菜,把大块的排骨、最嫩的鸡肉、饱满的饺子,往他们碗里放,自己却捨不得吃几口,满眼都是对儿女的疼爱。 卫苒吃得小嘴巴油乎乎的,脸颊鼓鼓的,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讚:“太好吃了!哥做的菜太好吃了!妈包的饺子也好吃!” 卫辰一边吃饭,一边给母亲和妹妹夹菜,把最好的菜都夹到她们碗里,看著她们吃得满足,他心里就无比幸福。 他吃著眼前的饭菜,看著身边的家人,感受著屋里的温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疲惫。没有缺衣少食的窘迫,没有邻里的算计与刁难,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安全担忧,只有家人相伴,衣食无忧,温馨安稳,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吃到一半,卫辰从怀里拿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分別递给母亲和妹妹。 给母亲的红包,厚厚的一叠,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攒下的钱,他知道母亲捨不得花钱,特意让母亲拿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好享福,不用再省吃俭用。 给妹妹卫苒的红包,里面除了钱,还有满满一把香甜的糖果,都是这个年代小姑娘最稀罕的东西。 “妈,这是给您的新年红包,您拿著,想买点啥就买点啥。苒苒,这是你的新年红包,新年快乐,好好读书,天天开心。” “谢谢哥!”卫苒接过红包,紧紧抱在怀里,开心得蹦蹦跳跳,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揣进棉袄內兜,生怕弄丟了,宝贝得不行。 王秀兰看著儿子递过来的厚厚的红包,心里满是感动,推脱著不肯收,嘴里不停说著:“还给我红包。妈不用钱,妈有钱,你自己留著,家里开销还要用钱呢。” “妈,您就拿著吧,这是我的心意,我现在能挣钱,家里什么都不缺,您就安心享福。”卫辰把红包塞进母亲手里,语气坚定。 王秀兰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红包,紧紧攥在手里,眼眶再一次湿润,心里满是暖意。 这一顿年夜饭,一家人吃了很久,聊了很久。 从过往的苦难,聊到当下的幸福,再聊到未来的期盼,屋里的笑声,从未间断。外头的寒风、寒冷,还有四合院其他人的窘迫与算计,都与他们无关,这一方小小的东跨院,就是他们最温暖、最安稳的港湾。 吃完年夜饭,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外头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不少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可卫辰家的灯,依旧亮著,温暖而明亮。 第 221章 新年开工 一家人没有散开,围坐在温暖的炕头,守著岁。 桌上摆著花生、瓜子、糖果,还有香甜的鲜果,卫苒靠在卫辰身边,手里拿著一颗奶糖,小口小口吃著,嘰嘰喳喳地说著自己的新年愿望,说要好好学习,將来考上大学,说要给哥哥和妈妈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说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王秀兰坐在一旁,看著一双儿女,脸上始终掛著温柔的笑意,时不时叮嘱几句,满是对儿女的疼爱与期盼。 卫辰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几句,伸手轻轻揉著妹妹的头髮,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看著母亲慈祥的笑脸,看著妹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一定会拼尽一切,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母亲和妹妹,让她们永远不用再经歷饥寒交迫,永远不用再受人情冷暖,永远都能像今天这样,平安、喜乐、幸福、安稳。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失去了前世的一切,却收穫了最珍贵的家人与温暖。 他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房產、拥有工作、拥有家人、拥有富足的生活,他终於彻底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有了属於自己的家,感受到了安家落户的幸福。 这个新年,没有苦难,没有窘迫,没有算计,没有纷爭,只有家人相伴,烟火可亲,团圆美满。 夜色渐深,卫苒玩累了,靠在卫辰身边,渐渐进入了梦乡,小脸上还带著甜甜的笑意,手里依旧紧紧攥著卫辰给的红包。 卫辰轻轻抱起妹妹,把她送回东厢房的炕上,盖好被子,又回到正房,陪著母亲又聊了一会儿。 王秀兰忙活了一天,也渐渐有了睡意,卫辰叮嘱母亲好好休息,便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卫辰没有立刻入睡,他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感受著屋里的温暖,心里满是满足与安稳。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新年,是他此生最难忘、最温馨的一个新年。 他彻底告別了过往的漂泊与苦难,告別了孤单与不安,在这方小小的东跨院里,在家人的陪伴下,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幸福与归宿。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必定如这院里的春联一般,迎喜迎春,平安富贵,蒸蒸日上。 卫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闭上双眼,在满满的幸福与期盼中,安然入睡。 这个年,过得安稳,过得欢喜,过得圆满,而他的人生,也將在新的一年里,迎来更加璀璨的篇章。 正月初三,年味还未完全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依旧残留著过年的喜庆气息。屋檐下掛著的红灯笼还在,地上偶尔能见到过年时残留的鞭炮碎屑,家家户户门口的春联依旧鲜红,只是比起除夕、初一的热闹,多了几分归於平静的恬淡。 按照国家规定的假期,春节的休整已然结束,各大工厂、单位纷纷结束休假,正式开工復產,整个城市渐渐从新年的閒適里,恢復了往日的忙碌与朝气。 红星轧钢厂作为京城乃至全国重点的铁生產企业,更是早早定下了正月初三准时开工的规矩,一刻也不敢耽误。钢铁是工业的基石,工厂的生產运转,直接关係著国家工业建设的进度,即便是新年,也只能休整短短三天,便要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天刚蒙蒙亮,卫辰就早早起了床。 家里依旧瀰漫著过年的余温,桌上还摆著没吃完的乾果、糖果,厨房里母亲王秀兰早早做好了早饭,热腾腾的米粥、雪白的馒头,还有剩下的年夜饭肉食,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卫辰便换上一身乾净整洁的工装,准备前往轧钢厂开工报到。 如今的卫辰,早已不是刚进厂时的青涩新人,凭藉著出色的能力、沉稳的性子,再加上猎人游戏世界带来的眼界和物资优势,他在採购三科早已站稳脚跟,深得组长刘源的信任,也让科室里的同事不敢小覷。 新的一年,他不仅要在採购工作上做出成绩,稳住自己在厂里的位置,更要儘快把妹妹卫苒的转学手续办妥,让妹妹能在京城正规的小学读书,接受良好的教育。 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责任,也是他给家人安稳生活的重要一环。 “哥,你去厂里上班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卫苒穿著崭新的棉袄,乖巧地站在门口,送卫辰出门,小脸上满是不舍。过完年她就九岁了,一直在家等著转学的消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格外依赖哥哥。 卫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语气温和:“放心吧,哥没事,等哥从厂里回来,就去给你办转学的事,过几天你就能去学校读书了。” “嗯!”卫苒重重地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王秀兰也跟著走了出来,叮嘱道:“小辰,厂里刚开工,事情多,你做事稳当点,別著急,注意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妈,你们在家放心,我傍晚就回来。”卫辰应下,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出了东跨院。 四合院的前院、中院,不少厂里上班的职工也都陆续出门,穿著工装,结伴前往轧钢厂。易中海、傻柱、许大茂等人,也都收拾妥当,准备开工。 看到卫辰穿著笔挺的工装,身姿挺拔地往外走,几人的神色各不相同。易中海脸色依旧有些阴沉,想起年前除夕卫辰家的富足热闹,再看看自己,心里满是不是滋味,却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傻柱挠了挠头,对著卫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许大茂则热情地挥了挥手,快步跟上来,和卫辰並肩走著。 “卫辰,新年好啊,这年过得不错吧?”许大茂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熟络。年前卫辰强硬拒绝易中海的道德绑架,还让他跟著出了口气,他对卫辰越发亲近。 “挺好的,大茂哥新年好。”卫辰淡淡回应,语气平和。 “可不是嘛,看你家那年货,就知道过得肯定舒坦,不像我,也就凑合过个年。”许大茂感慨了一句,又閒聊了几句过年的琐事,两人便一同朝著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少都是赶往工厂开工的职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原本冷清的街道,因为工厂开工,变得热闹起来。大家脸上都带著新年的精气神,聊著过年的趣事,也说著新一年的工作打算,处处透著干劲儿。 没过多久,红星轧钢厂的厂区便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厂房鳞次櫛比,高耸的烟囱笔直矗立,厂区门口悬掛著“新年开工大吉”“全力以赴抓生產,为国家工业建设添砖加瓦”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门口的保卫人员早已到岗,仔细核查进厂职工的工作证,秩序井然。 经过春节的短暂休整,整个厂区即將重新焕发出热火朝天的生產景象,机器的轰鸣声、职工的忙碌身影,很快就要填满这片偌大的厂区。 卫辰和许大茂在厂区门口分开,各自前往自己的科室。许大茂是厂放映员,归属宣传科,而卫辰则是採购三科的职工,径直朝著厂区西侧的办公楼走去。 採购科作为轧钢厂的核心科室之一,负责全厂生產所需各类物资、原材料的採购供应,位置至关重要,办公区域也设在办公楼的显眼楼层。刚到楼层,就能看到不少採购科的同事已经到岗,互相说著新年祝福,氛围热闹又融洽。 卫辰走进採购三科的办公室,科室里的同事已然到齐。 办公室打扫得乾乾净净,桌椅摆放整齐,窗户上还贴著过年的窗花,透著新年的喜气。科室里的老同事看到卫辰,纷纷笑著打招呼,送上新年的问候,卫辰也一一礼貌回应。 比起科室里其他同事的熟络喧闹,卫辰依旧显得沉稳內敛,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隨身的物件,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静静等待组长刘源召开开工会议。 没过多久,採购三科组长刘源迈步走进办公室。 刘源四十多岁,穿著一身洗得乾净的工装,神情干练,眼神沉稳,做事雷厉风行,对待下属既严格又公允,在科室里很有威信。他看著科室全员到齐,脸上带著新年的笑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同志们,新年好!”刘源开口,声音洪亮,带著十足的精气神,“春节三天假期,大家都休整得差不多了,今天咱们轧钢厂正式开工,咱们採购三科,也必须立刻进入工作状態,不能有丝毫鬆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得笔直,认真听著刘源讲话。 第222 章 转学手续 在轧钢厂,採购工作是生產的先行官,尤其是採购三科,负责的是计划外物资採购,这是最关键、也最辛苦的岗位。 工厂生產所需的核心物资,由国家统一计划调配,可生產过程中,总会出现各类计划外的紧缺物资、特殊配件、辅助材料,这些都需要採购三科的职工常年在外奔波,想方设法採购到位,一旦耽误,就会直接影响全厂的生產进度。 刘源目光扫过科室每一位职工,语气变得郑重,带著对工作的严谨与担当:“新的一年,国家工业建设的任务更重,咱们红星轧钢厂的生產指標也提高了,对各类物资的需求只会多、不会少。咱们採购三科,肩负著计划外物资採购的重任,担子很重,责任很大!” “计划外物资,没有统一调配的指標,全靠咱们自己跑、自己找、自己协调,辛苦是肯定的,但这份工作,直接关係到工厂能不能顺利生產,关係到国家的钢铁生產任务,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在这里给大家鼓劲,也给大家提要求:新的一年,所有人都要全力以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怕苦、不怕累,多跑渠道、多找资源,务必把工厂需要的计划外物资,及时、足额採购到位,不能耽误一天生產,不能出一点差错!” “咱们採购科的职工,就是工厂的后勤先锋,要对得起厂里的信任,对得起身上的工装,为祖国、为工厂,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 办公室里,所有职工齐声回应,声音鏗鏘有力,透著十足的干劲。经过新年的休整,每个人都充满了力气, 迎接新一年的工作挑战。 卫辰也跟著齐声回应,但心里却清楚,今年他们的採购工作会越来越不好做。 他很清楚採购三科工作的重要性,也明白这份工作的优势。计划外物资採购,需要常年外出跑业务,不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这给了他极大的自由,方便他利用游戏世界的物资,为工厂解决物资难题,也能更好地兼顾家里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厂里对於外出跑採购的职工,有著明確的福利政策——每日外出採购,都有额外的伙食补助、交通补助。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些补助不仅能贴补家用,更是对辛苦外出工作的实实在在的保障,这也是採购三科的职工,即便工作辛苦,也毫无怨言的原因。 简短的开工动员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却让所有人都明確了新一年的工作方向,鼓足了工作干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会议结束后,刘源留下卫辰,简单交代了几句新年的工作任务,叮嘱他后续外出採购,务必提前报备、办好手续,优先对接工厂急需的几类紧缺物资,便让他去办理外出採购的相关手续。 卫辰来到科室的办公窗口,按照厂里的规定,提交了外出採购申请,填写好外出时间、採购物资方向、外出事由等信息,经过科室、採购科两级签字审批,很快就办妥了职工外出採购手续。 拿著盖好公章的外出手续,卫辰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只要工厂没有特殊安排,他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外出,奔波在计划外物资採购的路上,既能安心工作,又能趁著外出的机会,顺利办理妹妹卫苒的转学事宜,一举两得。 办妥所有入职开工、外出採购的手续,卫辰没有在厂里多做停留,跟刘源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离开了红星轧钢厂。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著提前打听好的红星小学走去。 卫苒今年九岁,年前在老家农村的时候,已经读到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结束,来到京城后,正好跟上四年级下班学期。卫辰早就下定决心,新年一过,就把妹妹送进一所好的小学读书,不能耽误妹妹的学业。 经过之前的多方打听,家附近的红星小学,教学正规、师资稳定,是附近片区最好的小学,正好接收转学学生。 而且卫辰一家是烈属,卫辰的父亲是为国牺牲的革命烈士,按照国家下发的转学、就学相关文件,烈属子女在入学、转学方面,有著明確的优先照顾政策,完全符合转学条件。 年前,卫辰特意去街道办,找到了一直关照自家的王主任。王主任为人热心,得知卫辰要给妹妹办理转学,又清楚卫家是烈属,当即二话不说,按照正规流程,给卫辰开具了烈属证明、转学介绍信,把所有需要的书面材料都准备得妥妥噹噹,就等著年后开工,直接去小学找校长办理。 一路快步前行,没过多久,卫辰就来到了红星小学 正月初三,小学还未正式开学,校园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学生的嬉闹声,没有朗朗的读书声,只有值班的老师在校门口值守。校园里整洁乾净,教学楼、操场、教室都井然有序,校园门口也贴著喜庆的春联,透著新年的寧静。 卫辰走到校门口,对著值班老师礼貌说明来意:“老师您好,我是来给我妹妹办理转学手续的,手里有街道办开具的介绍信和烈属证明,想拜访一下校长,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值班老师是一位中年女老师,態度温和,看著卫辰穿著整洁、谈吐有礼,又听说有正规手续、是烈属,当即热情地说道:“原来是办理转学的,快请进,校长今天正好在学校值班,处理年后开学的事宜,我带你过去。” 在值班老师的带领下,卫辰走进校园,径直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 值班老师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带著卫辰走了进去,简单跟校长说明情况,便转身退了出去。 红星小学的校长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朴素的中山装,神情和蔼,透著教书育人的儒雅与稳重。办公桌上摆放著各类教学文件、开学计划表,看得出来,年后开学的工作,他早已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到卫辰,校长笑著起身,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地说道:“同志你好,坐吧,听说你是来给妹妹办理转学的?把相关的介绍信、证明材料拿给我看看。” 卫辰连忙坐下,从隨身的包里,拿出街道办王主任开具的转学介绍信、烈属证明,还有老家学校开具的学籍证明、卫苒的年龄信息等材料,双手递到校长面前。 校长接过材料,逐字逐句仔细翻看查看。 看著烈属证明上鲜红的公章,看著清晰的学籍信息,校长的神情越发温和,看向卫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同志,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你父亲是为国牺牲的烈士,你们是光荣的烈属,按照国家关於烈属子女就学、转学的相关文件要求,完全符合咱们学校的转学接收条件,手续也齐全规范,没有任何问题。”校长放下材料,语气爽快,没有丝毫拖沓。 卫辰心里一松,连忙说道:“校长,谢谢您,我妹妹今年九岁,之前在老家读小学三年级,成绩一直不错,也很乖巧听话,就是来京城后耽误了一段时间,希望能让她儘快跟上课程,麻烦学校多费心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照顾烈属子女,是学校的责任,不用客气。”校长笑著说道,语气十分爽快,“孩子九岁,正好读小学四年级,耽误的这点时间不算什么,来了学校之后,老师会多帮她补一补功课,很快就能跟上班级进度。” 说完,校长不再犹豫,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转学审批表,开始填写相关信息,又拿出学校的公章,逐一盖好。隨后,又安排办公室的值班老师,快速办理学籍转入、班级分配、入学登记等所有手续。 整个过程,高效顺畅,没有丝毫刁难,没有任何繁琐的拖沓,校长全程態度亲和,全力配合,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所有转学手续就全部办妥。 校长把办好的入学通知书、相关手续回执,交到卫辰手里,笑著叮嘱道:“手续都办好了,你拿著这个入学通知书,回去告诉妹妹,让她安心等著,正月初六,学校正式开学,当天直接带著通知书来学校报到就行,我会提前跟四年级的班主任打好招呼,把她安排到教学资质最好的班级,老师会好好照顾她、教导她,你放心就好。” 拿著沉甸甸的入学手续,卫辰心里满是感激,连忙起身,对著校长郑重道谢:“校长,太感谢您了,谢谢您这么爽快帮忙,解决了我们家的大问题,我妹妹能来这么好的学校读书,我们全家都很放心。”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校长笑著摆摆手,“孩子读书是大事,烈属子女更要好好培养,后续孩子在学校有任何问题,你隨时可以来学校找我,或者找班主任沟通。” 卫辰再次道谢,又简单跟校长交流了几句妹妹的情况,便拿著办好的转学手续,辞別校长,离开了红星小学。 走出校园,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卫辰低头看著手里的入学通知书,心里满是踏实与欣慰。 轧钢厂顺利开工报到,外出採购手续办妥,新一年的工作有了著落,还有额外的补助保障;妹妹卫苒的转学事宜,也借著烈属的优待政策,顺顺利利全部办好,正月初六就能正式入学读书。 第 223章 靳爱民的挖人心思 两件心头大事,在正月初三这一天,全部圆满解决。 新的一年,开局顺遂,万事顺心。 卫辰再也不用为工作担忧,不用为妹妹的学业发愁,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守护好母亲和妹妹,让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加安稳、更加顺遂。 卫辰握紧手里的入学手续,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轻鬆笑意,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妹妹,让她们也跟著开心。 回到四合院,走进东跨院,王秀兰和卫苒立刻迎了上来,满眼期待地看著他。 “小辰,厂里的事都办妥了?苒苒的转学怎么样了?”王秀兰急切地问道,心里满是牵掛。 卫苒也紧紧盯著卫辰,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卫辰看著母女俩期盼的模样,笑著举起手里的入学通知书,朗声说道:“妈,苒苒,都办妥了!苒苒的转学手续,校长已经全部办好,正月初六,直接去红星小学读四年级,正式开学上课!” 话音落下,王秀兰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嘴里不停说著“太好了,太好了”;卫苒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卫辰的胳膊,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太好了哥!我和小草和石头一块儿去上学了!我能去读书了!” 看著家人开心的模样,卫辰心里满是满足。 新的一年,工作安稳,妹妹学业有著落,家人安康喜乐,这便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往后的日子,他定会更加努力,守住这份安稳与幸福,让一家人的生活,越过越红火。 正月初六,红星轧钢厂的生產机器已然全速运转,偌大的厂区里,高炉轰鸣、机器作响,职工们穿梭在各个岗位上,一派热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春节的喜庆还未完全褪去,厂区道路两旁的树木依旧掛著节日的红灯笼,可生產线上的紧张氛围,早已將新年的閒適冲淡。 作为支撑国家工业建设的重点国企,红星轧钢厂从开工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满负荷生產状態,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科室,都在为完成生產指標全力以赴。 採购三科本就负责计划外物资採购,开工不过短短三天,卫辰就已经外出跑了两趟物资,凭著远超常人的人脉嗅觉和特殊的“物资渠道”,顺利为厂里解决了一批紧缺的物资,连组长刘源都对他讚不绝口,直言卫辰是採购科的得力干將。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没有外出採购任务的卫辰,办完手头的文书工作,便按照厂里的规定,前往生產车间对接物资——採购的物资送达后,需要和车间负责人核对数量、查验质量,完成交接手续,確保生產用料及时到位。 他穿著一身整洁的蓝色工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行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相较於车间里满身油污、面色疲惫的职工,卫辰身上多了几分清爽,眼神也格外清亮锐利,即便在嘈杂的厂区里,也透著一股与眾不同的精气神。 厂区主干道上人来人往,运送原材料的货车、推著物料车的职工络绎不绝,喇叭声、脚步声、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卫辰单手拎著物资交接清单,避开往来的车辆和人群,步伐轻快且稳健,即便周围环境嘈杂混乱,他也始终能精准避开所有障碍,显得游刃有余。 路过炼钢车间外围的物料堆放区时,意外突然发生。 一辆满载著废旧钢材的手推车,原本正顺著坡道缓缓往下滑行,负责推车的职工一时失手,车把手猛地脱离掌控,沉重的手推车瞬间失去平衡,朝著坡道下方快速衝去。 坡道下方,正好有几名年轻职工低著头,搬著零件迎面走来,完全没注意到直衝而来的手推车。废旧钢材稜角锋利,手推车重量极大,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撞伤擦伤,重则被钢材砸中,落下重伤残疾。 周围的职工见状,纷纷惊呼出声,一时间乱作一团,有人大喊著“躲开”,有人嚇得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那几名年轻职工听到呼声,抬头看到飞速衝来的手推车,瞬间脸色惨白,嚇得浑身僵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看著危险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旁的卫辰动了。 他几乎是在看到手推车失控的瞬间,身体就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窜了出去,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周围的职工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卫辰就已经衝到了坡道下方。 只见他沉腰扎马,周身紧绷,原本看似清瘦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双臂猛地探出,稳稳抓住了手推车的两侧车架。 重达数百斤的手推车,带著巨大的惯性衝力,狠狠撞在卫辰身上,换做寻常成年人,別说阻拦,怕是瞬间就会被撞飞出去。 可卫辰凭藉著修炼《九霄射日决》练就的强悍体魄与力量,脚下死死钉在地面上,双腿微弯发力,硬生生顶住了手推车的冲势,原本飞速滑行的手推车,在他手中瞬间停滯,稳稳停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 从失控、惊呼,到卫辰出手、稳住推车,一切发生得极快,周围的职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危险就已经被化解。 那几名险些被撞到的年轻职工,惊魂未定,脸色依旧惨白,看著眼前的卫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多、多谢同志!多谢你救了我们!”领头的职工连连道谢,声音都带著颤抖,若是刚才被撞到,后果简直不敢想。 卫辰鬆开手,轻轻拍了拍工装,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气喘,仿佛刚才顶住数百斤的手推车,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没事,以后厂区里走路多留意周围,注意安全。” 说完,他不再多言,弯腰简单整理了一下手推车上散落的废旧钢材,便直起身,继续朝著炼钢车间走去,身姿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惊人的身手,只是寻常之举。 周围的职工纷纷围拢过来,看著卫辰离去的背影,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惊嘆。 “我的天,这小伙子是谁啊?力气也太大了吧,那么重的推车,一下子就顶住了!”“身手也太快了,我眼睛都没跟上,人就衝上去了,太厉害了!” “看著像是採购科的,叫卫辰,之前就听说这小伙子不简单,没想到身手这么好!” “可不是嘛,换做別人,早就被撞飞了,他居然纹丝不动,这力气、这反应,绝了!” 眾人的惊嘆声,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的耳中。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保卫科制服,身姿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透著一股久经训练的干练与威严,正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 靳爱民今日带著保卫科的队员,在厂区內巡逻,排查消防安全、生產秩序隱患,刚好路过物料堆放区,亲眼目睹了卫辰从出手到化解危险的全过程。 他看著卫辰从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讚赏与认可,心里原本就存有的挖人念头,在此刻变得越发坚定。 说起卫辰,靳爱民早就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两人早前还有过一段交集。 那还是去年年底,厂里职工食堂肉食极度紧缺,卫辰给厂里弄来28头野猪,当刘源领著卫辰来保卫科申请枪枝,靳爱民就顺带把卫辰登记成了保卫科的编外人员,厂里的民兵。还顺带提了一嘴,保卫科也想买两头野猪,没想到这小子转眼就给自己搞来了,那时候他就起了挖人的心思。 后来详细的去大听一番,这小子是根正苗红的烈士后代,还凭著一手出色的打猎本事,短短几天时间,就弄来了几批膘肥体壮的野生山猪,悉数送到了厂里,解了食堂的燃眉之急,让全厂职工都能在过年时吃上一口肉。 那一次,卫辰不仅帮厂里解决了大难题,也让靳爱民见识到了他的本事——不仅能轻鬆狩猎凶猛的野猪,胆子大、身手好,还为人仗义,不求私利,实实在在为厂里排忧解难。 当时靳爱民就动了心思,觉得卫辰这样的人才,放在採购科实在可惜,一心想把他挖进保卫科。 要知道,那个年代的工厂保卫科,可不是普通的后勤科室,而是兼具厂区治安、消防、民兵训练、要害部位守卫、协助公安办案等多重职能的“准公安”机构,权力大、地位高,对人员的要求也极高,不仅要政治合格,更要身手了得、反应敏捷、胆识过人,能应对厂区內各种突发状况。 靳爱民身为保卫科副科长,一直苦於科內缺乏得力干將。保卫科的队员,大多是按指標招录的普通职工,论体力、论胆识、论应急反应能力,都只能算平平,遇到紧急情况,往往难以快速稳妥处置。 他一直想物色一个身手好、反应快、品行端正、有勇有谋的年轻人,充实保卫科的力量,卫辰的出现,恰好完全契合他的需求。 第 224章困难时期初显现 只是当时卫辰刚进入採购科,工作上手很快,深得採购科领导的重视,靳爱民不好贸然开口挖人,只能暂时压下心思,默默留意著卫辰的动向。 而这一留意,就让靳爱民越发觉得,卫辰就是保卫科最需要的人才。 平日里,卫辰穿梭在厂区各个角落,跑採购、对接物资、巡查物资情况,靳爱民多次在厂区里碰到他,也暗中观察了无数次。 他发现,卫辰的观察力极为敏锐,不管是在人员繁杂的厂区门口,还是在混乱的物料车间,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周围的安全隱患;走路、行事,始终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哪怕是身后突然传来异响,他都能瞬间做出戒备反应,动作利落,绝非普通人能比擬。 有一次,靳爱民带著保卫科队员在厂区后门巡逻,遇到几个社会閒散人员翻墙进厂,想偷拿厂里的物资,被保卫科队员撞见后,非但不害怕,反而仗著人多,试图反抗逃窜。 当时卫辰刚好从后门外出採购物资,撞见这一幕,二话不说,上前几步,出手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就协助保卫科队员,將几名闹事的閒散人员制服。 他出手的招式简洁实用,招招制敌,没有半点花架子,力量、速度、反应都堪称完美,短短几个动作,就尽显过硬的身手功底,比保卫科里训练多年的老队员还要出色。 那一次,靳爱民就在现场,將卫辰的身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卫辰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再加上卫辰擅长打猎,能轻鬆搞到市面上极度紧缺的肉食,这一点在靳爱民看来,更是难得的本事。打猎不仅需要身手,更需要过人的胆识、超强的耐心、精准的判断力,这些素质,恰恰都是保卫科人员必备的能力。 往后的日子里,靳爱民对卫辰的留意,越发频繁。 他看著卫辰在採购岗位上,做事沉稳、处事周全,对接物资、协调各方,从不与人发生爭执,却也从不卑不亢,行事极有分寸;看著他在厂区里,多次不动声色地化解小隱患、小意外,每次都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反应力与行动力;看著他即便在平凡的岗位上,也始终保持著干练、警惕的状態,周身透著一股旁人没有的精气神。 每一次观察,每一次目睹卫辰的出色表现,靳爱民想要把卫辰调入保卫科的心思,就更坚定一分。 在他看来,卫辰这样的人才,放在採购科,只是负责物资採购,实在是大材小用。以他的身手、反应、胆识和品行,只有进入保卫科,才能真正发挥所长,无论是守卫厂区安全、处置突发治安事件,还是带领保卫科队员训练、执行任务,都是绝佳的人选。 更何况,卫辰还能轻鬆解决肉食紧缺的问题,保卫科平日里训练、执勤任务繁重,队员们体力消耗极大,肉食供应一直是难题,有卫辰在,科里的肉食补给也能得到极大的改善,这对提升保卫科队员的战斗力、凝聚力,都有著极大的帮助。 此刻,靳爱民站在原地,看著卫辰走进炼钢车间的背影,眼神坚定,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他抬手招呼来身边的保卫科队员,沉声交代道:“你们继续在厂区巡逻,仔细排查各个角落的安全隱患,尤其是车间物料区、厂区后门这些重点位置,务必加强巡查,遇到情况第一时间匯报,我先回办公室处理点事。” “是,副科长!”队员齐声应道,隨即列队继续巡逻。 靳爱民收回目光,不再迟疑,转身朝著办公楼的保卫科办公室走去。 他步伐沉稳,神色郑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挖人的具体计划。 想要把卫辰从採购科调入保卫科,並非易事。採购科是厂里的核心科室,卫辰如今在採购科工作表现出色,是採购科的得力干將,採购科的领导和组长,定然不会轻易放人。 而且,科室之间的人员调动,需要经过层层审批,要上报厂领导,经过人事科、双方科室领导协商,最终才能敲定,流程繁琐,容不得半点急躁。 靳爱民心里清楚,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贸然直接向採购科提出调动申请,否则只会引起採购科的牴触,反而坏事。 他需要寻找一个最合適的时机,要拿出足够充分的理由,向厂领导阐述卫辰加入保卫科的必要性,阐述他对厂区安全保卫工作的重要价值,让厂领导认可这笔人才调动,让採购科无法拒绝。 在此之前,他要继续暗中留意卫辰的动向,全面掌握卫辰的工作表现、身手能力、品行素养,收集足够多的佐证,为后续的人员调动申请,做好充足的准备。 同时,他也要慢慢铺垫,找机会和採购科的领导、和卫辰本人进行试探性沟通,摸清双方的態度,一步步推进挖人计划。 回到保卫科办公室,靳爱民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卫辰的名字,隨后详细记录下今日卫辰在物料区化解危险的全过程,以及此前卫辰展露身手、协助保卫科制服閒散人员、为厂里解决野猪肉食等一件件事跡。 他字跡工整,记录得极为详细,每一条都清晰列明,每一项都足以证明卫辰的能力与价值。 放下笔,靳爱民看著笔记本上的记录,眼神坚定,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调动流程有多繁琐,不管遇到多大的阻碍,他都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卫辰挖进保卫科。 有卫辰加入,保卫科的整体实力,必定能提升一大截,厂区的安全保卫工作,也能做得更加稳妥。 他將笔记本妥善收好,隨后开始梳理保卫科的工作,同时默默等待著最佳时机。 只要时机一到,他就会立刻向厂领导提交调动申请,正式提出將卫辰调入保卫科的提议。 而此时的卫辰,对靳爱民暗中的留意与挖人心思,全然不知。 他依旧在炼钢车间里,认真和车间负责人核对物资清单,查验物资质量,一丝不苟地完成交接工作。 对他而言,刚才化解手推车失控的危险,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下意识的举动,从未放在心上。他依旧专注於採购科的本职工作,想著如何为厂里解决更多物资难题,如何更好地完成工作,守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稳生活。 厂区的机器依旧轰鸣,生產依旧紧张有序,卫辰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的採购科职工,穿梭在厂区的各个角落。 而一场关乎他岗位调动的谋划,已然在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心中,悄然酝酿。 靳爱民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望向窗外厂区的方向,目光精准地锁定著卫辰的身影,全程默默观察,不动声色。 他耐心等待著,等待著一个能一举促成卫辰调入保卫科的绝佳时机,势必要將这个身手了得、品行端正的年轻人,纳入保卫科麾下。 五九年,新春甫过,寒意未消,一股无形的紧绷气息,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京城,也笼罩了大街小巷里每一户寻常人家。 谁都能明显感觉到,从去年年底开始,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紧巴,到了五九年开春,粮食紧张已经不再是私底下的閒话,而是摆在所有人面前实打实的难处。 往年这个时候,街头粮店还能勉强按定量供应米麵杂粮,票证攥紧一点,省著点吃,好歹能餬口。 可如今不一样了,全国多地接连闹春荒,粮食库存断崖式下滑,市面粮油副食全面收紧,家家户户的口粮定量一压再压,粗粮顶细粮、瓜菜代主食成了常態。 別说普通工薪职工家庭,就连不少厂里干部,都开始精打细算抠著口粮过日子,顿顿掺野菜、掺红薯干,不敢多沾一粒白面。 肉票、油票更是一票难求,有钱都难买到实打实的荤腥,整个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灶头都寡淡得很,烟囱里冒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烟火气,半点油星子都少见。 红星轧钢厂周边的胡同街巷里,隨处能听见街坊邻里唉声嘆气,聊得最多的不是年节閒话,不是家常琐事,全都是粮食不够吃、副食跟不上、日子难熬的烦心事。 人人手里攥著攒了许久的粮票,跑到粮店门口排队大半天,最后往往只能领到少得可怜的一点粗粮,满心无奈,无处诉苦。 身处这样物资紧缺、口粮金贵的大环境里,住在四合院的眾人,心思也跟著活络起来,眼神不约而同,全都悄悄落到了东跨院卫辰的身上。 道理再简单不过,全大院上下,唯独卫辰家不受粮荒影响,衣食无忧,米麵粮油堆得满满当当,顿顿有荤有素,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和院里家家户户的窘迫拮据,形成了天差地別的鲜明对比。 当然,表面该装的还是要装一装的,王秀兰也经常交代卫苒,出去谁也不能说在家吃的啥,有人问,就是棒子麵、野菜。 四合院的人出去挖野菜,王秀兰也跟著去挖一些,不能让一家显的太扎眼。 第 225章 敌特行踪 卫辰是轧钢厂採购三科的正式职工,在大院人眼里是手握实打实的物资採购权限,常年在外跑计划外物资渠道,人脉广、路子野,手里不缺粮、不缺油、不缺各类紧俏副食。 而卫辰自己更是不怕,他有专属的游戏世界兜底,自家仓库里囤的精细白面、饱满大米、整袋棒子麵、桶装粮油堆积如山,根本吃不完、用不尽,寻常人家求而不得的口粮物资,在他眼里不过是隨手就能拿出的閒余物件。 院里所有人都心里透亮,这年头,隨著物质越来越紧缺,谁能搭上卫辰的关係,谁就能多一口粮吃,多一点油水过日子,就能安稳熬过这艰难荒春。 自打年前易中海牵头道德绑架、被卫辰当场硬懟顏面尽失之后,全院上下都彻底摸清了卫辰的脾气秉性。 这位年轻后生,看著性情沉稳、待人平和,实则心里涇渭分明、稜角分明,最吃软不吃硬,最反感道德绑架、算计占便宜,恩怨分得清清楚楚,人情算得明明白白,从不无端得罪人,也绝不纵容白眼狼。 卫辰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在这鱼龙混杂、人心复杂的四合院里过日子,没必要和所有人交好,也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最好的处世之道,就是拉一部分,稳一部分,打一部分,远近亲疏,界限分明,省心省力,安稳度日。 他待人处事,从来都有自己的一桿秤,不偏不倚,恩怨分明。 像后院的李奶奶和小石头,李奶奶手脚不利索,干不了重活,每月就靠著一点微薄的救济口粮餬口,日子过得实打实艰难。 李奶奶一辈子心地善良,本分老实,从不掺和院里的是非閒话,不背后嚼人舌根,平日里看到卫辰母亲王秀兰晾晒衣物、照看院子,都会主动上前搭把手,待人宽厚,心怀善意。 遇上颳风下雪天,李奶奶还会默默帮著守住东跨院院门,不让院里的顽童隨意打闹磕碰院门物件,待人处事,处处透著本分厚道。 卫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样真正难处、懂得感恩、安分守己的老人,值得帮扶一把。 所以每隔十天半个月,卫辰都会特意从自家富余物资里,匀出一小袋棒子麵、一块风乾腊肉等吃食,不动声色地给李奶奶送过去。从不张扬,从不图回报,只是单纯帮扶邻里,行善积德。 懂得感恩的小石头会经常跑到卫辰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活著上下学护送著卫苒,这也是卫辰可以看到的,毕竟谁也不想帮助一个白眼狼。 还有中院的刘婶家,对於这样真正难处、懂得分寸、知恩图报的邻里,卫辰向来愿意伸手帮扶,力所能及搭把手,既不委屈自己,也不冷落好人,邻里相处,安稳舒心。 至於三大爷阎埠贵,那又是另一番相处门道。 三大爷阎埠贵,一辈子爱算计、爱占便宜,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平日里抠抠搜搜,凡事都要算笔明白帐,半点不肯吃亏,院里人人都清楚他的秉性。 但阎埠贵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也是卫辰愿意和他维持表面和气的关键——爱財算计,却极要脸面,算计有度,绝不撕破脸皮,更不做白眼狼、不玩阴私算计。 他心里拎得清轻重,知道卫辰如今本事大、本事硬、不好惹,手里物资充足,路子宽广,轻易不敢得罪。平日里就算心里想占便宜,也只会旁敲侧击,不敢像易中海那样公然道德绑架,更不敢像贾张氏那样撒泼耍赖、恶意詆毁。 眼下粮食一天比一天紧张,学校里老师口粮同样定量紧缺,家里子女多,口粮根本不够吃,阎埠贵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思来想去,心里打定主意,必须牢牢抱紧卫辰这棵大树,好好搞好邻里关係,只要和卫辰处好交情,日后不愁换不到紧俏口粮、副食票,家里日子就能轻鬆不少。 心思通透的阎埠贵,当即主动收敛了平日里的小算计、小抠门,平日里碰到卫辰,主动笑脸打招呼,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在学校里,更是格外上心,特意多关照卫苒几分,上课耐心提点,课后温和叮嘱,生怕照顾不周,得罪了卫辰,断了自己的好处。 这些细微的示好举动,卫辰全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卫辰本来就瞧不上自家堆成山、口感粗糙的棒子麵,自家顿顿吃精米白面、鲜肉野味,这些粗粮放在仓库里,占地方又不爱吃,留著也是閒置浪费。 既然三大爷懂事识趣,不惹是非,还主动照看妹妹卫苒,那卫辰也不介意顺水人情,成人之美。 隔上一段时间,就隨手匀出半袋、一袋富余棒子麵,或是几张粗粮票,私下里和阎埠贵等价置换,不占便宜,也不亏人情,两相方便,互相体面。 阎埠贵得了急需的口粮,心里满心欢喜,越发用心照看卫苒,邻里之间维持著不冷不热、互不招惹、互利省心的安稳关係,两全其美。 唯独一大爷易中海、贾家那一家人,在卫辰这里,彻底被划进了黑名单,敬谢不敏,绝不往来。 易中海偽善自私,心思深沉,满心都是算计,只想著拿捏大院话语权,打著邻里和睦的幌子,行自私利己之事,年前公然带头道德绑架,想白拿卫辰辛苦换来的野味,脸皮厚、心思坏,居心叵测。 贾张氏更是泼皮无赖,好吃懒做,尖酸刻薄,满心满眼都是占便宜,不懂感恩,只会眼红詆毁,是妥妥的白眼狼;秦淮茹心思狭隘,一心只想扒著院里条件好的人家吸血贴补自家,算盘打得精,心肠却凉薄自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伙人,全都是贪得无厌、不懂感恩、只会算计坑人的货色,平日里不劳而获,见不得別人日子好过,一有机会就想道德绑架、占便宜吸血。 卫辰心里门儿清,对这一伙人,从不给半点好脸色,不搭话、不往来、不帮扶,冷眼相对,敬而远之,半点情面都不留。任凭他们背地里眼红嫉妒、私下嚼舌根、说閒话,卫辰全然不在意,安稳过好自家日子,不与烂人纠缠,不惹是非,不费心力。 四合院的人情世故,远近亲疏,卫辰拿捏得恰到好处,分寸感十足,日子过得清净安稳,不受邻里琐事烦扰。 日子安稳之余,卫辰从未放鬆自身修炼,每日夜深人静,家人安睡之后,他都会回到游戏世界杀怪升级,並且闭门打坐,潜心修炼《九霄射日决》,从不懈怠,日日精进。 隨著日復一日的静心苦修,加上游戏世界灵气潜移默化滋养肉身、淬炼神魂,卫辰的体魄越来越强悍,气力远超常人,身手敏捷凌厉,远超厂区所有安保、青壮年职工。更关键的是,他的精神力,在持续淬炼打磨之下,飞速暴涨,愈发凝练强悍,感知能力成倍提升。 起初修炼之时,他的精神力探测范围不过短短几十米,只能感知近身动静、周遭异动。可如今苦修多日,功法层层突破,精神力雄浑如海,凝练通透,全天候弥散在周身周遭,不受墙体遮挡、不受杂物阻隔、不受夜色影响,有效探测范围,稳稳达到了一百二十米。 方圆一百二十米之內,任何风吹草动、脚步轻重、呼吸节奏、人声低语、异常举动,全都清晰映入感知之中,分毫细节,无所遁形。谁心怀鬼胎、谁行踪诡异、谁动作反常,他单凭精神力一扫,就能瞬间分辨察觉,精准锁定,毫无偏差。 这份得天独厚的强悍感知力,放在平日里,能护佑自身安稳,提前规避邻里小人算计、厂区意外风险;放在特殊时刻,更是能排查隱患、察觉异动,守护厂区安全,关键时刻,能派上天大的用场。 这天上午,天色微阴,春风裹挟著寒意,吹得厂区旗帜猎猎作响,红星轧钢厂全厂生產线全速运转,高炉火红,机器轰鸣,车辆往来,人流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生產氛围。 卫辰按照科室工作安排,手持正规外出採购凭证,单独外出执行一趟专项计划外物资採购任务。此次任务不算复杂,只需要对接城郊一处五金物资中转站,核验一批厂区急需的专用紧固配件、机械密封耗材,清点数量,对接回执,保障车间生產线正常运转即可。 他孤身一人,身著整洁工装,腰间別著工作证、外出介绍信,脚步沉稳,沿著轧钢厂外围偏僻围墙路段,快步前行,抄近路赶往物资中转站。 厂区外围这一片区域,平日里少有人来,位置偏僻,远离主干道,一侧是高高的厂区青砖围墙,墙內是密集的生產车间、物资仓库、动力机房,全都是轧钢厂核心要害生產区域;另一侧是杂乱的荒草坡、废弃旧库房、堆积的废旧钢材废料堆,平日里除了偶尔巡逻的保卫科队员,几乎没有职工靠近,冷清偏僻,少有人跡。 按照正常情况,这种荒僻边角地带,除了冷风呼啸、荒草摇曳,不会有任何人停留,更不会有閒杂人员靠近厂区要害围墙。 第 226章 报告靳爱民 卫辰一边快步赶路,一边习惯性下意识铺开自身雄浑强悍的精神力,方圆一百二十米范围瞬间全覆盖,无形感知悄然弥散,警惕周遭一切异动,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稳妥习惯,时刻保持戒备,不放鬆警惕。 可就在精神力铺开的一瞬间,他眉头骤然微微一蹙,脚步下意识放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凝重,心里当即警觉起来。 百米之外,厂区西北角最偏僻的废弃旧库房后方围墙阴影里,藏匿著三名行踪极其诡异、气息异常陌生的外来人员。 卫辰凝神聚力,催动精神力深度探查,不放过分毫细节,瞬间將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身形神態、神色气息,全都探查得一清二楚,尽收感知之中。 这三个人,全都穿著不合身的破旧外罩,帽子压得极低,刻意遮挡眉眼面容,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不敢抬头露面,全程压低身形,蜷缩在围墙死角阴影里,刻意避开厂区巡逻路线,躲避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根本不是附近务工的百姓,也不是厂区周边干活的临时工,身上没有半点踏实干活的烟火气,反而浑身透著阴诡、谨慎、戒备的阴冷气息,眼神来回扫视厂区內部要害区域,神色警惕,四处张望,鬼祟至极。 三人彼此之间,不高声说话,只靠著极低的耳语交流,声音压到极致,神情严肃,神色阴鷙,时不时抬手比对手势,暗中比划厂区內部车间方位、仓库位置、巡逻班次路线,一举一动,全都透著反常不对劲,绝非正经百姓该有的模样。 更让卫辰心头一沉、瞬间戒备拉满的是,他凭藉强悍精神力清晰感知到,这三人腰间衣襟內侧,全都硬邦邦贴身藏著硬质物件,轮廓规整,触感冷硬,绝非普通工具,极有可能是暗藏的短刃、管制器械,甚至是隱秘特工专用隨身器具。 荒僻厂区要害围墙旁,凭空冒出三名藏头露尾、暗藏器械、暗中窥探厂区核心布局、打探巡逻路线的诡异外来人员,行为反常,行踪可疑,心怀叵测,用意险恶。 结合当下特殊年代环境,厂区又是重点工业军工配套核心企业,安保等级极高,管控严格,不用多想就能断定——这绝对是潜藏潜入、心怀恶意、刺探厂区机密、伺机破坏生產的敌特分子。 一旦让这三名敌特分子摸清厂区內部要害布局、摸清安保巡逻漏洞,后续伺机搞破坏、纵火、损毁核心生產设备、窃取工业机密,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车间停產、生產指標崩盘,重则影响全国工业钢铁供应,危害极大,后患无穷。 电光火石之间,卫辰脑海瞬间闪过所有利害关係,心思冷静,不慌不乱,没有半点莽撞衝动。 他没有贸然上前对峙,敌特分子心怀歹意、暗藏凶器,狗急跳墙之下,极易伤人,贸然硬拼只会徒增危险,还容易打草惊蛇,让其余潜藏同伙趁机逃窜,后患无穷。 眼下最稳妥、最正確的做法,就是立刻上报保卫科,让专业安保人员全副武装、依规处置,合围抓捕,一网打尽,不留隱患。 卫辰心里瞬间拿定主意,沉著冷静,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保持正常赶路的步伐,神色如常,不露出半点异样,不引起暗处敌特分子的丝毫警觉。 脚下步伐平稳加快,悄然远离那片危险偏僻角落,全程避开敌特视线,確保自身安全,快步走向厂区內部保卫科办公区域。 全程心神紧绷,精神力始终锁定三名敌特分子动向,確保他们不转移位置、不提前逃窜,稳稳拖住,等候保卫科来人合围抓捕。 在整个轧钢厂里,卫辰打交道不多,人脉简单,唯一信得过、办事靠谱、有能力处置这类重大安保突发事件的熟人,就只有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一人。 去年冬日,卫辰为保卫科送来两头肥硕野猪,解决全员肉食难题;此前厂区门口,卫辰多次展露过人强悍身手,协助保卫科制服闹事閒散人员,化解治安隱患;前段时间物料推车失控,卫辰徒手拦险,实力有目共睹。 靳爱民早就格外赏识卫辰,一心想把他调入保卫科委以重任,两人彼此有交情,今天这事儿卫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眼下事態紧急,事关厂区安危、工业机密、特殊年代治安大局,半点耽误不得。 卫辰目光坚定,脚步飞快,径直朝著保卫科办公区快步赶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找到靳爱民,如实上报全部敌情细节,精准匯报敌特藏匿位置、人数、行踪特徵、暗藏器械情况,配合保卫科快速出动,布控合围,一举拿下潜藏敌特,守护厂区平安,杜绝一切破坏隱患。 寒风如刀,卷著厂区边角的碎沙枯草,在红星轧钢厂西北角废弃库房一带呼啸肆虐。 天色阴沉压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厂区上空,不见半分暖阳,四下里荒草连片、断墙错落、废旧钢材堆积如山,偏僻死寂,连平日里巡逻的厂区职工都极少踏足这片地界。 厂区主厂区方向,依旧是机器轰鸣、高炉喷火、人声鼎沸的火热生產场面,数千名三班倒的职工各司其职,卯足干劲赶生產、拼指標,为国家工业建设筑牢钢铁根基。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看似秩序井然、安保严密的国营大厂偏僻死角里,三条潜藏的毒蛇已然蛰伏就位,怀揣著刺探机密、伺机破坏核心生產线、纵火损毁战备物资的歹毒心思,死死盯著厂区要害布局,只待入夜便要动手作乱。 卫辰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脚下步伐不疾不徐,面上神色淡然如常,半点不露异样,装作刚刚办完物资核对手续、顺路绕行赶路的普通採购科员模样,稳步远离那片危险阴影区。 他周身无形铺开雄浑磅礴的精神力,一百二十米全域感知死死锁定库房后方死角,三名敌特分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低语、每一次挪动身形,都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分毫不漏。 他刻意放缓撤离节奏,不惊、不慌、不露头、不回头,全程规避敌特窥探视线,既不打草惊蛇引得对方提前逃窜、销毁情报,也不贸然近身硬拼徒增无谓伤亡,稳妥把控著最佳上报时机。 眼下敌特暗藏凶器、抱团蛰伏、心態阴狠亡命,一旦察觉暴露,大概率会鋌而走险冲向附近动力车间纵火炸设备,后果不堪设想,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一路快步穿行厂区主干道,避开往来推料推车、巡检技工、调度人员,卫辰只用短短两分钟,便径直衝进厂区西侧独栋办公楼,直奔二层保卫科专属办公区。 整条走廊里,隨处可见佩戴保卫红袖章、腰挎执勤警棍的安保人员,个个神色肃穆、步履沉稳,严守厂区第一道安全防线。 保卫科值班室大门敞开,屋內炉火正旺,暖意融融,几份厂区安保巡逻台帐、要害点位值守登记表整齐码放在办公桌案头。 靳爱民正坐在桌前,指尖捏著钢笔,低头逐一核对节后首轮全厂区消防安全排查记录,眉头微蹙,一丝不苟,神情里满是常年坚守安保岗位的严谨与凌厉。 自打年前亲眼目睹卫辰徒手拦失控重车、厂区门口利落制服滋事人员,又感念卫辰无偿送来两头野猪解全科肉食难题,靳爱民心里就早已把卫辰视作保卫科急需的顶尖人才,日夜盘算著找合適契机向上打报告、跨科室调人,只等时机成熟便敲定调动事宜,將卫辰收入麾下。 他心里始终篤定,卫辰这般身手强悍、心性沉稳、遇事冷静的好苗子,窝在採购科跑外勤实在屈才,唯有坐镇保卫科、镇守厂区安危,才算人尽其才。 听见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逼近门口,靳爱民头都没抬,沉声开口:“外勤巡逻还是点位签到?台帐自己填,节后安保严查,死角区域务必反覆巡检,半点马虎不得。” “靳副科长,紧急情况,重大敌情。” 卫辰推门跨步而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凝重肃穆,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眼神锐利如锋,快速扫视一圈值班室,確认屋內没有无关閒杂人员,彻底压低音量,字字清晰道:“西北角废弃老旧库房后方死角,距离动力锅炉房直线不到八十米,藏著三名身份不明的外来可疑人员。藏头露尾、规避巡逻、暗中窥探要害车间布局,腰间贴身暗藏硬质管制器械,彼此耳语对接厂区巡逻班次、围墙安防漏洞,绝非周边务工流民、閒散人员,百分百是潜伏进厂、伺机搞破坏的敌特分子。” 第 227章 保卫科行动 轰的一声。 靳爱民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重重落在台帐本上,整个人瞬间猛地抬头,双眼骤然圆睁,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如霜,常年跟治安、敌特、厂区安全打交道的敏锐警觉瞬间拉满,心底警铃大作。 敌特! 这两个字,在现在的国营大厂厂区里,分量重到极致,危险程度远超一切治安纠纷、邻里矛盾、厂区偷盗案件。 红星轧钢厂是北方片区核心钢铁冶炼基地,对接军工配套、基建工程、重工业全链条生產,战略地位举足轻重,一旦被敌特钻了空子,烧毁原料堆场、炸毁炼钢高炉、窃取核心冶炼配方、切断动力供电管线,不仅全厂停工停產,还要牵连整个北方工业调度,后果足以惊动市局、惊动厂部高层,谁都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靳爱民瞬间起身,一把抓起墙上掛著的黑色执勤棉帽扣在头上,顺手抄起桌旁硬质安保警棍紧握手中,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沉声追问:“卫辰,你確定?人数、藏匿点位、隨身器械、周边地形,全都核实无误?没有看错、没有误判?可不是闹著玩的!” “百分百確定。”卫辰语气坚定,目光沉稳篤定,语气没有一丝动摇,“我反覆探查几遍,三人形貌、衣著、藏匿方位、一举一动全都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看错误判。地形我也摸透了,那片死角断墙环绕、废旧钢架遮挡视线、荒草掩护身形,易守难攻,外围视线遮挡严重,常规合围很难近身强攻。一旦动静太大、人数暴露,他们狗急跳墙往锅炉房、原料堆场冲,或是就地销毁密信、引爆隨身危险品,咱们谁都拦不住,损失根本无法估量。” 靳爱民心里咯噔一沉,脸色瞬间凝重到极点,心头沉甸甸压下一块巨石。 他在保卫科干了十二年安保工作,从普通执勤队员一步步熬到副科长,厂区犄角旮旯的地形地貌、安防短板,比自己家院子还要熟悉。 西北角废弃库房那片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三面残断高墙合围,正面只有一条狭窄单人通道进出,通道两侧全是堆叠数米高的废旧工字钢、报废机械零件,遮挡全部视线,居高临下就能封堵路口、投掷硬物反抗,天生就是易守难攻的绝地。 敌特抱团躲在里面,手里还暗藏凶器,亡命之徒被逼到绝境,什么疯狂事都做得出来。保卫科手里只有警棍、约束绳索、防暴盾牌,没有枪械、没有攻坚器械、没有专业破拆装备,全都是普通厂区安保队员,论近身搏杀、绝境攻坚,根本不是常年受训、心狠手辣的职业敌特对手。强攻硬冲,必定有人受伤,甚至会出现流血伤亡,还大概率逼得敌特提前实施破坏计划,得不偿失。 事態危急,刻不容缓。 靳爱民不敢有半分耽搁,拿起电话向科长周建军匯报,在科长授权下立马展开行动。 打完电话,靳爱民猛地转头朝著屋外走廊厉声嘶吼:“全体在岗安保队员,立刻紧急集合!全副执勤装备,带盾牌、带约束绳、带应急探照灯,不许喧譁、不许跑动扰民,保持静默队形,紧急执行围堵任务!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耽误!” 短短十秒钟,走廊里脚步声整齐划一,二十名精干保卫科队员快速集结完毕,个个佩戴红袖章、手持执勤装备、神色肃穆紧绷,列队站定,目光齐刷刷看向靳爱民,隨时等候指令出动。 “所有人听我指令,分三路静默迂迴。”靳爱民眼神凌厉,快速排布战术,沉声下令,“第一小队十人,从北侧围墙外侧迂迴,封堵库房后方所有退路,严防敌特翻墙逃窜;第二小队六人,携带防暴盾牌,正面隱蔽抵近狭窄通道口,不许露头、不许喊话、不许主动挑衅,只做外围警戒封堵,死死守住出口就行;剩下四人跟我居中压阵,隨时接应两侧小队。 所有人记住,严禁贸然强攻,严禁大声喊话刺激嫌疑人,优先合围锁死区域,不许放跑一人,不许惊动周边生產车间!谁擅自出头,事后严肃追责!” “是!”二十名保卫队员齐声低喝,声音整齐有力,严守纪律,没有半句多余问话。 靳爱民转头深深看向身旁的卫辰,语气诚恳又带著急切,郑重开口:“卫辰,多谢你及时上报,稳住了局面。 你对这片地形熟、反应快、心思细,辛苦你跟著我们居中压阵,帮忙外围观察动向,稳住合围態势就行,千万不要靠前,更不要贸然近身冒险。 里面全是亡命敌特,手里有硬傢伙,太危险,强攻的事,我们保卫科来扛,你安全第一。” 在靳爱民心里,卫辰是难得的好苗子,身手再好,终究不是专业攻坚安保人员,没必要把性命搭在一线强攻上,保住卫辰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发!” 一声令下,靳爱民带头在前,带队全速朝著西北角废弃库房区域静默疾驰而去。二十名保卫队员分工明確、队形有序、动作利落,全程压低身形、克制声响,快速奔赴目標点位合围布防。 短短几分钟,一行人便抵达外围荒草坡,按照预先排布的战术,三路队员立刻散开,快速占位、隱蔽蛰伏、封堵所有进出路口,悄无声息完成全区域合围,里三层外三层,死死锁死库房死角所有逃窜路线,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钻出去。 靳爱民猫腰躲在废旧钢材堆后方,微微探头往前看去,只见库房阴影里三道黑影紧紧蜷缩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时不时探头往外窥探,神色警惕又阴狠,手里隱约攥著寒光闪闪的短刃,只要有人贸然靠近,必定立刻持刀反抗。 看清这一幕,靳爱民心头压力暴涨,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低声咬牙自语:“坏了,果然是亡命硬茬,真敢持枪对峙。没有攻坚装备,没有枪械压制,正面硬冲,肯定要出事,硬拼伤亡太大,根本不划算……” 一旁的保卫科小队长压低声音,满脸焦急,低声请示:“副科长,现在怎么办?强攻不敢上,喊话怕刺激他们逃窜破坏,一直围著也不是长久之计,拖到天黑他们更容易动手纵火,咱们耗不起啊!要不,咱们赶紧打电话请示厂部,申请联繫公安外勤队带装备过来支援?” “来不及了!”靳爱民眉头紧锁,急声低声道,“来回报备、对接、出警、赶路,最少要半个多小时。天色马上就要擦黑,一旦入夜视线变差,他们趁乱摸去锅炉房、原料堆场放火炸设备,咱们全厂都要跟著遭殃,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就地解决!”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两难境地,进退维谷,束手无策。强攻不行,等待支援来不及,原地僵持暗藏巨大隱患,二十名保卫队员面面相覷,全都没了办法,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危急僵持、眾人一筹莫展的关键时刻,一直默默观察地形、冷静研判局势的卫辰,往前踏出半步,神色从容淡定,语气沉稳有力,主动开口请缨:“靳副科长,正面强攻不行,外围僵持无益,支援又赶不上,与其被动耗著出大事,不如我单独进去。” “我孤身潜行,不惊动外围,不製造大动静,悄无声息近身,直接出手制服这三名敌特,稳妥拿下,全程保证不闹出动静、不刺激对方、不引发混乱,你们在外围守住路口、盯著外围就行,不用插手,也不用靠前支援。” 话音落下,靳爱民当场脸色大变,一把死死拉住卫辰的胳膊,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严肃:“不行!绝对不行!卫辰,我绝不答应!里面地形复杂、死角眾多,三个人抱团持刀负隅顽抗,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太凶险了!你只是採购科职工,不是保卫科执勤人员,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我们不能让你孤身闯险境,出半点意外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怎么跟厂部交代?” 周围所有保卫队员也纷纷低声劝阻,神色担忧:“是啊卫辰同志,太危险了,千万別衝动!”“咱们再想想別的办法,犯不著孤身冒险!”“敌特手里有刀,地形还占便宜,近身太吃亏了!” 眾人全都真心实意阻拦,没人愿意看著踏实靠谱、身手出眾的卫辰,孤身衝进绝地跟亡命敌特近身搏杀。 卫辰轻轻挣开靳爱民的手,神色依旧平静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语气篤定无比,沉声解释:“靳副科长,我心里有数,不会衝动冒险。第一,这片死角的每一处断墙、每一处钢架遮挡、每一处隱蔽潜行路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瞭然於心,不会迷路,不会被偷袭。 第二,我常年在外进山打猎,深山老林里连野狼、凶熊都能独自应对,追踪潜伏、近身制敌、悄无声息控场,我比谁都擅长。 第三,我身体素质、反应速度、近身搏杀能力,远超常人,普通三五名壮汉近不了我的身,这三个敌特看著凶,实则不堪一击,我有十足把握,无伤拿下。” 第 228章 出手擒敌 顿了顿,卫辰目光扫过库房阴影,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最关键的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多僵持一分钟,厂区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被破坏的隱患。我进去速战速决,一分钟解决战斗,彻底消除隱患,守住厂区安全,这是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放心,我绝不会逞强,绝不会出事。” 靳爱民盯著卫辰沉稳坚定、毫无惧色的眼神,看著他周身浑然天成的强悍底气,心里快速权衡利弊。僵持下去必出大祸,强攻必有队员伤亡,支援远水难救近火,眼下確实只剩卫辰孤身潜行擒敌这一条路可走。 他咬牙沉默三秒,狠狠点头,郑重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满是郑重与託付:“好!卫辰,我信你!外围所有队员全部听我指令,死死封锁所有出口,全程屏息静默,绝不发出半点声响干扰你行动!一旦你得手,我们立刻衝进去配合控制现场、收缴凶器、扣押人犯!你务必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千万保重自身,活著出来!” “放心。”卫辰淡淡应声。 话音落,卫辰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瞬间运转体內《九霄射日决》浑厚內劲。剎那间,浑身筋骨气血奔腾流转,体魄力量瞬间攀升巔峰,感官灵敏度暴涨数倍,身形轻盈如掠影,脚步落地无声,重心压到最低,完美贴合荒草阴影隱蔽身形。 他没有走正面狭窄通道,避免被敌特居高临下发现踪跡,而是侧身贴紧残断高墙阴影边缘,藉助废旧钢架层层遮挡,利用高低错落的地形死角,一步一潜行,一息一蛰伏,动作行云流水,身法灵活飘逸,悄无声息朝著库房阴影核心区域快速贴近。 全程脚步轻如落叶,呼吸平稳绵长,完美避开所有视线盲区、警戒点位,阴影就是天然掩护,荒草就是隱身屏障,外面二十名保卫队员睁大眼睛,全程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睁睁看著卫辰如同暗夜猎豹一般,悄无声息潜入绝地深处,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没有露出半分踪跡。 库房阴影死角里,三名敌特还浑然不知危险降临,依旧低头围在一起,快速低声交接厂区手绘布防图,核对夜间纵火点位、破坏流程,手里短刃寒光闪闪,眼神阴鷙歹毒,满心只想著入夜作乱,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然近身。 卫辰悄然绕至三人身后三米盲区,眼神一凝,看准时机,瞬间爆发身形。 下一秒,三道利落乾脆、精准狠辣的近身控擒手法同步出手,依託《九霄射日决》淬炼的强悍爆发力,借力打力、锁腕控肩、压膝制腿,一气呵成,招招制敌却不重伤,精准拿捏力度分寸。 三名心怀歹念、暗藏凶器的职业敌特,甚至来不及转头反应,来不及抬手拔刀,来不及发出半点呼救示警声,就被卫辰瞬间锁住四肢、压制关节、死死按在冰冷地面上,动弹不得,浑身劲力瞬间被封死,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全程乾脆利落,行云流水,前后不过短短几十秒,没有打斗缠斗,没有喧譁动静,没有半点意外波折,三名亡命敌特,尽数被卫辰孤身轻鬆制服,牢牢控制在原地,全程毫髮无伤,乾净利落拿下。 绝对的实力压制。 外面屏息等候的靳爱民与一眾保卫队员,只听见库房里传来几声轻微的肢体压制声响,再无半点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卫辰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神色从容,气息平稳,身上没有半点尘土伤痕,淡淡开口:“可以进来了,人全制服了,没有反抗能力,凶器、密信、手绘厂区布防图,全都就地查获,无一遗漏,无一逃窜。” 轰! 靳爱民瞬间大喜过望,心头巨石轰然落地,激动得浑身一震,当即大手一挥,高声下令:“所有人立刻衝进去!控制现场!扣押人犯!封存物证!守住周边!立刻上报厂部安保办,同步对接辖区公安外勤专案组到场交接!快!” 一眾保卫队员立刻蜂拥冲入库房死角,快速给三名敌特上紧专用约束绳索,严密扣押看管,当场搜出寒光短刃、加密手写密信、厂区要害手绘图纸、微型潜伏记录卡片全套物证,一样不差,铁证如山,彻底坐实敌特潜伏破坏重罪。 一切尘埃落定,现场秩序井然,隱患彻底根除,厂区安全稳稳守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靳爱民转头看向从容佇立一旁、神色淡然的卫辰,眼底满是震撼、敬佩与欣赏,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卫辰的双手,语气激动无比,连连讚嘆,毫不掩饰心底的认可: “卫辰!你真是好样的!太厉害了!我干保卫安保十二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利落、这么稳妥、这么胆识过人的年轻人!孤身闯险地,悄无声息制服三名持刀敌特,不伤自己分毫,不闹半点动静,完美守住厂区安全,你这身手、这心性、这胆识,简直是顶尖人才,无可替代!” “今天这件头等大功,是你的啦!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果断上报、挺身而出孤身擒敌,后果不堪设想,全厂都要陷入大祸,咱们保卫科也难辞其咎!你不仅救了厂区生產线,保住了国家工业財產,更是守住了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脸面与安全!这份功劳,厂里必记大功,全厂必通报表彰,谁都抹不去!” 周围所有保卫队员纷纷围拢上前,满眼敬佩,由衷称讚:“卫辰同志太英勇了!身手绝了!”“今天真是多亏了卫辰兄弟,不然咱们都要担大责任!”“这才是真正的有功功臣,实打实的英雄!” 卫辰微微摆手,神色淡然谦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平静开口:“分內之事,守护厂区安全,人人有责,不值一提。只要厂区安稳、大家平安,就够了。” 一旁闻讯快步赶来的保卫科正科长周建军,亲眼目睹现场全过程,听完队员们的详细匯报,又看著被严密扣押的敌特、全套铁证,再看向从容淡定、立下大功的卫辰,眼底满是极致讚许,连连点头。 周建军心里已然暗暗打定主意,必须立刻联合靳爱民,加急上报厂部,破格优先,务必把卫辰从採购三科直接调入保卫科,这样的身手在採购科可惜了,应该当作保卫科核心骨干全力重用! 以前靳爱民给他说过这事情,他没有重视,今天的见闻可让他下定了决心! 红星轧钢厂厂区西北角,废弃库房一带的包围圈刚刚解除。寒风依旧凛冽,刮过空旷的荒坡,捲起地上乾枯的草屑,哗哗作响。 但这片偏僻角落,此刻却不再冷清死寂,反而处处都透著一股紧绷之后的鬆快,还有一股子实打实的喜气。 三名潜藏刺探、意图破坏厂区核心生產设施的敌特分子,已经被保卫科队员五花大绑,押在一旁墙角蹲好,脑袋垂著,面色灰败,浑身僵硬,半点囂张气焰都没了。 旁边的地面上,整齐摆放著当场搜出来的所有物证:寒光凛冽的枪枝、管制短刃、用油纸层层包裹加密的手写密信、標满红线批註的厂区要害手绘布防图、暗中记录巡逻规律的小卡片,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辖区公安外勤队的专用吉普车刚刚开进厂区,办案民警拿著笔录本、扣押清单,正在现场逐一核对人证物证,有条不紊办理交接手续,全程严肃规范,流程滴水不漏。 不远处,一眾保卫科队员站得笔直,人人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敬佩,目光齐刷刷落在卫辰身上。 刚才那惊心动魄、孤身擒敌的一幕,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亲身经歷。谁也没想到,一个採购科的普通科员,居然身手强悍到这种地步,心思沉稳、胆识过人、反应神速,孤身潜入易守难攻的死角,短短几十秒就乾脆利落制服三名持刀亡命敌特,全程毫髮无伤,没闹出半点乱子,稳稳守住了厂区安全,救下了全厂几千人的生產大局。 这份功劳,实打实,沉甸甸,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谁都打心底里服气。 保卫科正科长周建军,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脸上常年带著不苟言笑的严肃劲儿,做事讲规矩、讲原则,平日里不苟说笑,不徇私情,在厂里口碑极好,深得上级和厂领导信任。 刚才他接到紧急通报,第一时间赶过来,亲眼看完了现场处置全过程,听完了靳爱民和队员们从头到尾的详细匯报,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波澜。 周建军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这件事有多凶险。 若是没有卫辰及时用精神力察觉异常、第一时间上报;若是没有卫辰挺身而出、孤身潜行擒敌;若是真让这三名敌特等到天黑摸进锅炉房、原料堆场搞破坏、纵火损毁设备,那后果根本不敢想像。 轻则整条生產线全线瘫痪,全厂停工停產,完不成国家下达的钢铁生產硬指標;重则引发重大安全事故,伤及上千职工性命,还要牵连整个北方工业调度链条,到时候別说他们保卫科全员要被严肃追责、挨个处分,就连厂里一把手厂长,都要被上级部门约谈问责,谁都扛不住这份天大的干係。 第227 章 爭抢人才 一念至此,周建军看向卫辰的眼神,越发欣赏,越发热切,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样千载难逢的顶尖好苗子,必须留在保卫科,必须调到自己手底下重用,绝不能再放回採购科继续跑腿打杂,埋没人才。 靳爱民站在一旁,心里更是喜不自胜,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眼光毒辣,早早就盯上了卫辰,一心想把他挖进保卫科。今天这一场大功下来,卫辰调入保卫科,板上钉钉,顺理成章,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靳爱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著周建军郑重说道:“周科长,这回你也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卫辰这小伙子,心性沉稳、胆识过人、身手顶尖、遇事冷静,比咱们科里专门训练好几年的老队员都靠谱能干十倍不止。 今天若不是他,咱们保卫科全员都要跟著背大锅、挨重处分,谁都跑不掉。这么好的安保人才,放在採购科天天跑外勤、搬物资、对帐填表,纯粹是大材小用,白白糟蹋料子。 我提议,咱们现在就直接去找一把手厂长当面匯报,把今天的立功情况原原本本说清楚,正式打专项调动报告,务必把卫辰直接调入保卫科,定岗定编,重点提拔,委以重任。你看行不行?” 周建军重重点头,神色严肃,语气篤定:“行!太行了!这事一刻都不能耽误,越快越好。人才难得,大功在前,情理法理全都站得住脚,谁来都说不出半个不字。咱们现在就走,直接去厂长办公室,当面把情况说透,把调动申请递上去,今天就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不再多言,转身並肩快步离开现场,直奔厂区主楼最高层的厂长专属办公区而去,步履匆匆,神色坚定,势必要把卫辰稳稳要到保卫科麾下。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围绕卫辰的科室人才爭抢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红星轧钢厂,主楼四层,厂长办公区。 整条走廊乾净整洁,地面拖得一尘不染,走廊两侧墙上掛著红色標语、生產安全守则、年度先进標兵公示牌,处处透著国营大厂的严谨正规氛围。这里是全厂权力核心,全厂大小事务、人事调动、生產安排、物资统筹,全都在这里拍板定案。 杨厂长办公室內,宽敞明亮,暖气充足,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整齐码放著生產进度报表、上级红头文件、安全责任台帐、人事档案登记表。 杨厂长头髮梳得整齐,穿著一身乾净深色中山装,眉眼沉稳,气场稳重,执掌红星轧钢厂,做事公道,眼光长远,心里只装著全厂生產、职工安稳、完成国家指標,不偏不倚,公私分明。 此刻,杨厂长刚刚接到安保紧急专线匯报,已经知晓厂区刚刚成功拿下三名潜伏敌特,心里正鬆了一口气,同时也心里好奇,到底是谁反应这么及时,处置这么稳妥,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敲门声。 “报告,方厂长,保卫科周建军、靳爱民,有紧急要事当面匯报。” 方明远头也不抬,提笔简单批覆完一份文件,隨口道:“进来吧,门不用关,有话直说。” 周建军和靳爱民推门而入,身姿挺拔,態度恭敬,站定之后,先是简单行礼,隨后由周建军开口,语气鏗鏘有力,条理清晰,一五一十把刚才西北角库房发现敌特、合围受阻、卫辰孤身潜行、徒手制服三名持刀敌特、保全厂区安全、缴获全套涉密物证的全过程,完完整整匯报了一遍,没有半点夸大,也没有半点遗漏,句句属实,字字真切。 保卫科和杨厂长准確来说並不是上下级关係。这个时候的保卫科的管理体制非常特殊,它实行的是双重领导,同时接受工厂和公安机关的管理。 行政上属於轧钢厂,算是轧钢厂內部的一个正式职能部门,相当於厂里的一个科室。 业务上又属於公安系统,保卫科直接接受公安机关的指导和领导。被视为公安机关在企业內部的延伸,承担著部分基层公安的职能,如治安巡逻、盘查可疑人员、制止违法行为,甚至对重要物资和敌特破坏活动进行侦察。 保卫科和厂里更多的是相互配合的关係,属轧钢厂,又相对独立。不过杨厂长比周建军级別高,再加上事情发生在厂里。周建军给上级匯报后,来杨厂长这里匯报一番也是应有的程序。 说完经过,周建军语气陡然郑重,向前半步,直接说出来意:“方厂长,今天这件重大险情,全靠採购三科职工卫辰一人力挽狂澜,稳住大局,救下全厂。此人心性、胆识、身手、警觉性,全都是顶尖水准,天生就是干安保保卫工作的好料子。 继续把他放在採购科跑外勤、对物资、填表格,实在是埋没人才,屈才太甚。我们保卫科全体干部一致意见,正式向厂部提交申请,恳请厂部批准,將卫辰同志直接破格调入保卫科,定岗专职安保骨干,重点培养,提拔重用,充实咱们厂区安保一线力量,筑牢全厂安全防线。这是专项调动申请报告,请厂长过目批示。” 说完,周建军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签好名字、盖好保卫科公章的正式调动报告,双手递到办公桌上,態度坚决,志在必得。 靳爱民也立刻跟著补充一句,语气诚恳:“杨厂长,我跟卫辰打交道时间不短,这小伙子政治可靠、品行端正、为人踏实、不贪不占,之前还主动给咱们厂送来野猪,改善全员伙食,人品绝对过硬。今天又立下安保头等大功,调入保卫科,情理兼备,眾望所归,全厂上下谁都说不出二话。恳请厂长务必批准,留住安保好苗子。” 杨厂长拿起调动报告,低头简单扫了两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心思。他心里也暗暗点头,对卫辰这个名字,他早就知道,心里也確实认可,这小子应该是走的李怀德的路子进的厂,算是李副厂长的一员大將。如果把卫辰调入保卫科,他是乐见其成的,更何况这样有功又有本事的年轻人,值得重点培养。 就在方明远准备开口斟酌答覆、打算顺水推舟点头同意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等一等,杨厂长,这件事,我不同意。卫辰,绝对不能调到保卫科去。” 话音落下,后勤兼生產物资副厂长李怀德,推门走了进来。 李怀德四十多岁,体態微胖,脸上常年带著和气笑容,手里管著全厂后勤吃喝、职工福利、仓库储备、全厂所有物资採购统筹,手里实权极大,是厂里实打实的实权副厂长,平日里说话分量极重。 他刚刚在后勤办公室,也听说了卫辰孤身擒敌、立下大功的事情,第一反应也是夸讚欣赏,但紧接著,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卫辰要是被保卫科抢走了,他后勤物资这条线,可要出大麻烦了。 李怀德走进办公室,目光先扫过周建军、靳爱民,隨后看向方明远,语气严肃,態度坚决,直接摆明立场:“老方,我先说一句公道话。卫辰今天保卫厂区、擒住敌特,功劳实打实,该表彰、该嘉奖、该记大功,全都没问题,我全力赞成,全力支持,厂里该给荣誉给荣誉,该给奖金给奖金,一分都不会少。但是,有功归有功,调动归调动,一码归一码,人,绝对不能调到保卫科。” 周建军当场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卑不亢:“李副厂长,此话怎么讲?卫辰天生適合干保卫,身手好、胆子大、警觉性高,立下安保大功,调入保卫科合理合规,理所应当,为什么不能调?” 靳爱民也跟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服:“是啊李厂长,保卫科缺实干骨干,卫辰正好对口补上,两全其美,怎么就不行了?” 李怀德不急不恼,脸上依旧带著沉稳神色,缓缓开口,句句都说到实处,句句都戳中厂里要害:“你们只看见了卫辰身手好、能抓敌特,只想著抢去保卫科站岗巡逻、维持秩序,可你们有没有睁开眼睛看看当下厂里的实际难处?有没有想想今年的物资压力?有没有想想五九年开春之后,全国粮荒、物资紧缺的大形势?” 他往前一步,语气加重,目光扫过三人,字字恳切:“今年上头压下来的钢铁生產指標,比去年提高三成,高炉二十四小时不停转,生產线满负荷连轴干,耗材、配件、辅料、特种油料、维修五金,样样用量暴涨。 可外面物资渠道越来越紧,票证卡死、货源紧缺、计划內物资勉强够个底子,大量缺口,全都要靠计划外採购去硬啃、去硬跑、去硬协调!” “全厂几千张嘴要吃饭,食堂粮油副食、职工冬季保暖物资、车间劳保用品、维修应急备件,哪一样离得开后勤採购?哪一样离得开外勤跑腿?最近两个月,全厂计划外最难啃的几笔硬骨头物资,是谁跑来的?全是卫辰!” 第 228章 身兼双职 李怀德伸出手指,一条条细数,有理有据:“上个月,特种密封垫圈全线告急,外面渠道全都断了,几个老採购员跑断腿都没辙,眼看要停炉减產,是卫辰连夜出城,打通外围渠道,足额拉回物资,保住生產线不停工; 上半月,食堂春荒粮油缺口巨大,职工伙食眼看就要垮掉,是卫辰私下调剂粗粮副食,稳住食堂伙食,稳住全厂职工人心;何况还是年轻搞来的那28头野猪,才保障了我们年前生產的稳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卫辰路子广、办事稳妥、话不多、办实事,不惹事、不贪小便宜,是咱们后勤採购线上最顶用、最靠谱、最离不开的核心骨干! 把这么一个王牌採购能手,抽调到保卫科去站岗看大门,天天巡逻盯院墙,你们说说,是不是本末倒置?是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是不是只顾自己科室方便,不顾全厂生產大局?” 一番话说下来,有理有据,句句戳心,周建军和靳爱民瞬间语塞,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確实,眼下物资太难搞,卫辰在採购线上的作用,无可替代,事关全厂生產命脉,半点耽误不得。 靳爱民憋了半天,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可厂区安保也事关全厂安危,没有安稳环境,生產也无从谈起啊!” “安保我不反对,功劳我也认。”李怀德语气不退半步,態度依旧强硬,“但人就是不能全调走。保卫科要人,可以,优先给你们招录新人,怎么都行,唯独卫辰,必须留在后勤採购岗位上,稳稳攥在手里,保障物资不断档,保障生產不掉链子。 我主管后勤物资,我要对全厂几千职工饭碗负责,对国家生產指標负责,这个人,我绝对不肯放人!”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一边是保卫科,手握实打实安保大功,有理有据,非要把人调走干专职安保;一边是后勤副厂长,手握生產物资命脉,现实难处压身,死活不肯放人,坚决要把人留在採购一线。 两边都是厂里要害岗位,两边都有充足理由,两边都不肯退让半步,谁都说服不了谁,谁都不肯吃亏让步。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微微皱起,默默听著两边爭执,心里快速权衡利弊,盘算得失。 他心里清清楚楚,卫辰身手好、警觉高、有胆识、立大功,保卫科確实需要这样的人,放在安保一线,能实打实守住厂区安全,杜绝敌特隱患,护住全厂安稳,无可厚非。 但眼下春荒叠加物资紧张,採购压力空前巨大,卫辰採购能力拔尖,路子硬、办事稳,確实是后勤离不开的王牌能手,一旦抽走,物资缺口大概率要出问题,影响生產大局,得不偿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边安全大局,一边生產大局,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不能耽误,两边都必须兼顾周全。 爭执持续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肯鬆口,办公室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周建军忍不住开口:“杨厂长,安保无小事,敌特隱患不防,早晚要出大乱子,必须把卫辰放在保卫科专职值守!” 李怀德立刻回懟:“物资无小事,生產线停一天,国家指標完不成,全厂职工发不出福利、吃不饱饭,后果谁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眼看两人又要爭执起来,杨厂长抬手一压,沉声开口,压住场面:“好了,都別吵了。吵解决不了问题,闹影响厂里团结,更耽误正事。都冷静一下,坐下来,咱们好好商量,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两边都不耽误,两边都不吃亏,两边都能用人。” 三人闻言,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看向杨厂长,等著一把手拿主意。 杨厂长思索片刻,目光沉稳,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折中方案:“我的意见,就这样定下来。第一,鑑於卫辰同志此次擒敌护厂、立下头等安保大功,同时採购工作实绩突出、能力过硬,厂里破格提拔,优先重用,不得埋没人才。 第二,人事关係、正式岗位编制,直接调入保卫科,归入安保序列,听从保卫科日常安保调度,关键时刻优先参与厂区安保执勤、隱患排查、应急处置,强化保卫科攻坚力量,满足你们安保一线用人需求。” 周建军和靳爱民一听,瞬间面露喜色,心里鬆了大半口气,总算把人要到保卫科编制了。 可下一秒,方明远继续说道:“第三,编制归保卫科不假,但是,本职工作不脱鉤,採购业务不放下。卫辰依旧兼顾后勤採购三科的核心外勤、计划外物资统筹、关键时刻优先跑物资、保供应、补缺口,后勤这边,人手不缺、渠道不断、物资不乱,保障生產不受半点影响。” 李怀德无奈的瞪了一眼,瞬间笑了,连忙点头:“行吧,便宜你们了!就这个办法吧!两全其美!” 这个时候,李怀德接人副厂长时间不长,还不像剧情开始的时候,能和杨厂长掰手腕,看情况不妙,赶紧顺坡下驴,能把卫辰留下一半也行。反正他看好的知识卫辰打猎的身手,其他的也不重要。 杨厂长最后拍板,语气篤定,一锤定音:“所以,最终决定——卫辰,正式调入保卫科任职,安保工作正常履职,同时兼任採购三科骨干外勤,身兼双职,两头兼顾,两头干活,两头出力。 待遇方面,厂里破格优待,保卫科正式岗位全额工资、採购科根据当月的採购情况发放適当的奖励补助,享受双重岗位待遇,拿双份工资福利,不算违规,算立功专项奖励,谁都不许有意见。”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两秒,隨后所有人都点头认可,心服口服。 周建军心里一算,编制在自己手里,安保力量得到了,不耽误用人大事,划算。 李怀德心里一算,採购王牌还在手里,物资保障不耽误,生產大局稳住了,划算。 两全其美,皆大欢喜,谁都不吃亏,谁都满意。 靳爱民当即笑道:“厂长英明!这个安排太周全了!两边都顾上,人才不埋没,厂里不吃亏!” 李怀德也笑著说道:“杨厂长这主意,实在是高!既守住安全,又稳住生產,还优待有功职工,一举三得!” 周建军也郑重表態:“服从厂长安排,保卫科没有任何意见,全力配合双职调度。” 杨厂长摆了摆手,语气严肃收尾:“既然都同意,那就立刻落实。人事科马上走调动流程,今天之內把编制落户保卫科,福利科做好双薪台帐,下月起正式发放双重待遇。 回头你们一起去找卫辰本人谈一谈,把厂里的看重、岗位的安排、双职的待遇,全都跟他讲清楚,问问他个人意见。我相信,卫辰年轻有为,识大体、顾大局,一定会服从厂里安排,踏实干好两头工作,不辜负厂里信任。” “是!听从厂长安排!”三人齐声应下。 不多时,靳爱民亲自去厂区找到正在配合民警收尾现场工作的卫辰,把厂长办公室敲定的最终方案,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全部告诉了卫辰。 听完所有安排,卫辰心里瞬间瞭然,平静点头,从容答道:“服从厂里安排,听从领导调度,身兼双职没问题,安保我尽责,採购我不误,踏踏实实干活,不辜负厂里信任,守好厂区,办好物资,两头都不耽误。” 不爭不抢,不骄不躁,沉稳踏实。 靳爱民看著卫辰淡然模样,心里越发欣赏。 从此刻起,卫辰正式身兼双职,横跨採购、保卫两大核心科室,手握双重岗位权限,享受双倍薪资待遇,在红星轧钢厂的地位,稳稳拔高,能在保卫科再混几年,站稳脚跟,特殊事情他也能轻鬆护佑家人。 初春时节,红星轧钢厂厂区之內,春风拂面却依旧带著料峭寒意。 厂区主干道两侧的白杨树枝条刚刚冒出零星嫩芽,高炉车间依旧二十四小时轰鸣不休,滚滚热浪裹挟著钢铁气息瀰漫整片厂区,一边是工业生產的热火朝天,一边是初春寒意的清冷萧瑟,两相映衬,勾勒出国营大厂独有的时代图景。 刚刚敲定身兼採购、保卫双职的卫辰,立身於办公楼楼下,神色淡然从容,周身不见半分侷促,即便即將更换岗位、衔接全新工作,他依旧心绪平稳,遇事不慌不忙,尽显沉稳可靠的行事底色。 一旁的靳爱民,此刻干劲十足,满心都是为保卫科招揽到顶尖人才的欢喜。 自打厂长办公室敲定调动方案、敲定卫辰身兼双职、享受双重薪资待遇之后,靳爱民一刻都不愿耽搁,心里只想著趁热打铁,把所有入职手续、组织关係、物资装备全部一次性办妥,让卫辰稳稳落岗,安心入职保卫科,彻底敲定这件大好事。 第 229章 入职保卫科 卫辰孤身擒敌立下头等大功,身手、胆识、心性全都是科室顶尖,如今顺利调入保卫科,既是保卫科的幸运,也是他靳爱民的得力臂膀,往后厂区安保攻坚、应急处突、疑难勤务,全都有了可靠依仗,怎能不让他满心欣喜。 靳爱民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卫辰,语气爽朗又亲和,没有半点科室干部的架子,满满都是真心相待的暖意:“卫辰,咱们閒话不多说,厂里红头调动批覆已经下来了,人事科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全程绿色通道,不用排队等候,不用反覆填表跑腿。咱们现在直接过去,一刻钟之內,把所有人事档案、党组织关係、岗位编制、考勤台帐,全部一次性办结落档,乾乾净净,利利索索,绝不耽误你半点时间。” 卫辰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应声:“全听靳副科长安排,我都配合,不耽误工作就行。” “放心,绝对不耽误!”靳爱民大手一挥,迈步在前引路,边走边细致叮嘱,把后续安排一一交代清楚,“办好组织关係之后,咱们直接去后勤装备专属库房,保卫科正式在编执勤岗位,全套制式装备、四季执勤工装、防护器具全部足额配发。 咱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和普通后勤科室不一样,是厂区准公安安保体系,实行厂部、辖区公安双重垂直管理制度,权责对等,装备齐全,制式著装和地方公安民警统一標准,正经合规,体面正规,不是隨便凑数的普通工装。” 两人並肩而行,步履沉稳,径直朝著厂区人事办公大楼快步走去。一路上,往来擦肩而过的车间技工、后勤文员、外勤採购员,但凡认出卫辰的,全都主动停下脚步,满脸敬佩地主动问好,眼神里满是由衷的羡慕与认可。 昨日孤身潜伏、徒手制服三名持枪敌特、保全全厂生產安危的壮举,短短半天时间,就已经传遍了全厂上下,车间班组、各个科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卫辰的英勇本事,人人都夸讚他是厂区有功英雄、靠谱好职工。 一路快步前行,转瞬便抵达人事科办公大厅。此刻大厅之內,不少职工正排队办理岗位调动、工龄登记、档案转接等常规手续,人声有序,流程规整,处处透著国营单位的正规严谨。 可靳爱民带著卫辰一走进大厅,人事科主任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热情笑意,语气恭敬又客气:“靳副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有重要安保勤务相关的人事加急手续要办?我这边立马优先安排,直接走专项加急通道。” 厂里谁都清楚,保卫科手握厂区安保实权,对接公安系统,权责特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保卫科干部,更何况昨日卫辰刚立下头等大功,厂部一把手亲自批示专项调动,谁敢怠慢分毫。 靳爱民点点头,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说道:“王主任,辛苦你了。这位是卫辰同志,昨日孤身擒敌护厂的有功人员,厂部刚刚敲定专项跨科室调动,人事关係、组织档案全部正式调入保卫科,身兼双职,保留採购外勤权限。批覆我带来了,你抓紧对接一下,全部手续办结归档,別耽误后续上岗交接。” “明白!明白!妥妥安排好!”王主任连连应声,不敢有半点迟疑,当即亲自接手所有批覆文件,亲自调取卫辰的原始职工档案、工龄台帐、政治面貌登记表,亲自逐项审核、盖章、归档,全程专人专项对接,半点不用卫辰费心插手。 前后不过十二分钟,从档案转接、编制落位,到党组织关係划转、岗位考勤备案,全套正规入职手续,乾乾净净、利利索索,全部办理完毕,没有半点繁琐拖沓。 王主任双手將全新的岗位工作证、保卫科在编回执单递到卫辰手里,满脸笑意夸讚:“卫辰同志,年纪轻轻,本事过硬,还为厂里立下大功,实在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往后在保卫科高升发达,可別忘了咱们人事科这些老同事啊!” 卫辰礼貌点头回应:“多谢主任费心,以后共事,互相照应。” 手续办妥,两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人事科,直奔厂区后勤专属装备库房而去。后勤装备库房专人值守,门禁森严,专门存放全厂干部职工制式工装、安保器械、应急防护物资、执勤配套用品,库房之內分类规整,摆放整齐,专人台帐登记,出入严格核验。 值守库房的老保管员,一眼就认出了靳爱民,连忙开门放行,恭敬问好:“靳副科长,今日来申领安保装备?是补充外勤物资吗?” 靳爱民摇头示意,指著身旁的卫辰开口:“老陈,这位是新调入咱们保卫科的骨干卫辰,厂部特批在编在岗,按照最高执勤標准,申领全套四季制式安保服装、执勤腰带、专用挎包、防护臂章、执勤鞋帽,全套配齐,一件不落,按正式外勤骨干標准配发。” 老陈连忙应声:“收到收到,立马按最高標准配齐!昨日卫辰同志擒敌立功的事,我早就听说了,真是好样的,理应足额配发最好的装备!” 说话间,老陈手脚麻利,快速对照保卫科执勤装备配发台帐,逐一清点、打包、分装。正统制式警服春秋款两套、加厚冬季执勤警服一套、透气夏季短袖制式执勤服两套、牛皮耐磨执勤腰带两条、制式专用帆布挎包两个、安保执勤专用臂章四枚、防滑耐磨製式皮鞋两双、保暖执勤棉帽一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套正规安保执勤装备,一件不差,足额配齐,妥妥装好两大帆布包。 一边装装备,老陈一边忍不住感慨出声,语气里满是羡慕:“卫辰同志,咱们保卫科这身制式服装,可不是普通工装能比的。著装和公安民警一模一样,走到哪里都体面硬气,街坊邻里看著都敬重,比车间操作工、普通採购员体面百倍不止!你这是实打实凭本事立功,凭能耐换来了好前程,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佩服!” 卫辰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言语,从容接过沉甸甸的装备帆布包,稳稳拎在手中,力道沉稳,神色依旧淡然,不骄不躁,半点没有沾沾自喜的浮躁模样。 靳爱民看著卫辰这般沉稳心性,心里越发满意,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本事大、心性稳、不张扬、不浮躁,天生就是干安保骨干的好料子,往后必定能在保卫科站稳脚跟,挑起重担。 “走,卫辰,咱们直接去保卫科办公室,先去內勤岗位报备报到,周科长早就等著咱们了。”靳爱民抬手示意,率先迈步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保卫科专属办公区而去。一路上,靳爱民趁著赶路的空档,提前给卫辰细致交底,把保卫科內部架构、岗位分工、人员脾性、执勤规矩,全部毫无保留交代清楚,方便卫辰快速適应新环境: “卫辰,我提前跟你交个底,咱们保卫科內部分三大板块,外勤巡逻队、应急处置队、內勤后勤保障股。外勤队常年厂区四处巡逻、卡点值守、排查隱患;应急队专门处置突发治安、外来滋事、敌特排查,都是身强力壮的老队员;內勤后勤保障股,不怎么出外勤硬岗,主要负责枪械临时台帐登记、安保物资收发、执勤装备保养、库房定点看管、值班人员考勤登记,活儿轻鬆,不用风吹日晒,安稳省心。” 卫辰认真听著,默默记在心里,隨口问道:“靳副科长,那我的定岗,具体怎么安排?两头工作,怎么兼顾最合適?” 靳爱民沉吟两秒,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万全安排,缓缓开口说道:“周科长和我提前商量过了,考虑到你还要兼顾採购三科的外勤物资对接任务,不能天天拴死在安保执勤岗上,太累也耽误后勤大事。 所以特意给你量身定製了岗位安排——直接定岗內勤后勤保障股,归我直接直管,不用跟著外勤队天天卡点巡逻、熬夜值守。后勤保障股有个老职工,姓李,大家都叫老李头,为人本分老实,守规矩、嘴严实,一辈子管枪械台帐、安保弹药、应急器械,从来不出差错,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身边缺个靠谱得力的帮手。” “往后你就掛名当老李头的专职助手,名义上辅助他登记台帐、清点物资、规整库房、核对器械,实际上活儿不用你多干,老李头自己就能全部打理妥当。 你平日里自由时间充足,想出去对接採购物资、跑计划外货源,隨时报备一声就能走,没人约束、没人阻拦,绝不耽误你后勤採购的本职大事。” 说到这里,靳爱民特意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补充关键安排:“但是,一旦厂区出现突发险情、可疑人员排查、夜间重点布防、抓捕应急任务,需要用到你强悍身手、精准箭法、超强感知力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单独喊你出动,专项攻坚、兜底处置,不用跟著大队伍扎堆跑腿。 这样一来,安保岗位掛名履职不耽误,採购外勤任务不落下,两头兼顾,轻鬆省心,两全其美,你看这个安排合不合心意?” 第 230章 眾人的羡慕 卫辰闻言,心里瞬间瞭然,暗暗称讚这个安排周到妥帖,恰到好处。既保住了保卫科正式编制、双重薪资待遇,又不束缚自己的自由,还能合理兼顾採购工作,閒暇之余安心修炼功法,兼顾家人生活,一举数得,完美贴合自己的需求。 他当即点头应声:“多谢靳副科长费心安排,考虑得周全妥当,我完全服从安排,好好配合老李头值守內勤,安保隨叫隨到,採购绝不耽误,两头工作都尽心尽力干好。” 说话间,两人已然抵达保卫科內勤办公室门口。周建军科长早已等候在內,看到卫辰到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简单核对完入职手续,当场敲定定岗安排,当眾叮嘱內勤所有老同事多多关照卫辰,善待新来的骨干功臣。 內勤一眾老队员,早就听闻卫辰的英勇事跡,又见他年纪轻轻就身居双职、本事过硬,个个客气热情,纷纷主动打招呼示好,没有半点排挤新人的情况。 简单完成岗位报到、口头交接之后,靳爱民便笑著对卫辰说道:“行了,手续办完,岗位定好,今天不用正式坐班值守,算是给你半天適应假。你先把装备带回家,收拾规整一下,熟悉熟悉新岗位规矩,明天一早八点,准时到內勤岗位打卡上岗就行。” 卫辰应声应允,隨后拎著两大包全新制式安保装备,转身离开保卫科,朝著厂区大门走去。走到厂区侧门无人僻静处,他直接找了个隱蔽角落,快速换上全套崭新制式警服,规整好腰带、臂章、鞋帽,整理好衣襟领口,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一身深蓝制式警服加身,瞬间褪去了往日普通採购科员的平实气息,多了几分公职人员的威严正气,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沉稳干练,气场十足,精气神焕然一新,整个人看著体面又硬气,威严又靠谱,行走在厂区路上,回头率百分百,人人侧目敬重。 春风和煦,日头高悬,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卫辰一身笔挺崭新制式警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沿著熟悉的胡同小巷,一路朝著四合院缓步走去。 这身制式警服,在这个年头的普通百姓眼中,分量极重,地位极高。这年头,军装排在第一位,是全民最崇敬、最羡慕的服饰,代表保家卫国、光荣无上;紧隨其后的,就是这套公安同款制式警服,代表公职在身、守护一方、体面安稳、有权有势。普通工人、农民、市井百姓,见了穿警服的公职人员,本能就会心生敬畏,不敢隨意招惹,满心都是敬重之心。 卫辰一路行走,沿途街坊邻里、路边摆摊的小贩、胡同里玩耍的孩童,看到一身整齐警服、气度不凡的卫辰,全都下意识停下脚步,侧目观望,眼神里满是羡慕、敬畏、好奇交织的神色,纷纷低声议论,猜测这是哪里来的公安同志,气度这般不凡。 一路稳步前行,不多时,卫辰便走到了四合院大门口。 此刻四合院大门口,正好站著刚从学校下班回来、打算回家算帐的三大爷阎埠贵。三大爷手里攥著一把旧算盘,边走边低头心里盘算著家里本月口粮开销、子女学费杂费,精打细算,算计著一分一毫,满心都是过日子的琐碎盘算。 他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大门口走来一位身穿整齐深蓝警服、腰挎制式腰带、气度凛然威严的公职人员,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收起算盘,脸上堆起满脸恭敬热情的笑容,快步主动迎了上去。 点头哈腰,客客气气开口问好:“这位公安同志,您辛苦了!您今天来咱们四合院,是例行治安巡查,还是有公务要问询?院里各家各户都本分守法,绝无违规闹事,您有什么吩咐,我立马全力配合!” 阎埠贵心里忐忑又恭敬,生怕院里有人惹事,招惹公职人员上门找麻烦,影响自己家里安稳日子,態度谦卑又客气。 可等他快步走近两步,定睛仔细一看面容轮廓,瞬间瞪大了眼睛,愣住当场,脸上恭敬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惊又喜,又意外又羡慕,脱口而出:“哎呀!这、这不是卫辰吗?!我的天吶!我刚才远远一看警服,还以为是派出所公安上门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你小子!” 卫辰看著三大爷一惊一乍的模样,神色平静,淡淡点头招呼:“三大爷,放学回来了?刚从厂里下班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我的乖乖!”阎埠贵上下打量著卫辰身上笔挺崭新的警服,眼神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围著卫辰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嘖嘖称讚: “卫辰啊卫辰,你可真是出息大发了!这一身警服一穿,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体面、硬气、威风!比厂里普通工装强百倍不止!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在轧钢厂採购科上班吗?咋突然穿上正经警服了?快跟三大爷说说,这是高升了?还是换好岗位了?” 卫辰也不隱瞒,简单直白解释两句,语气平淡从容:“也不算啥高升,就是前段时间在厂里值守,撞见可疑人员,顺手立了个安保小功。 厂里看重我身手还行、反应快、会点防身箭术,特意把我从採购科特招,正式调入厂里保卫科任职。保卫科和公安制式著装一样,统一配发警服,以后就在保卫科上班,安稳踏实,兼顾两边工作。”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三大爷耳朵里,如同惊雷一般,震撼又惊喜。 阎埠贵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里羡慕得不行,嘴上不停夸讚:“原来如此!凭真本事立功,凭能耐进保卫科,穿正经警服,吃安稳公职饭!太厉害了!卫辰,你真是咱们四合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后辈,年纪轻轻就端上铁饭碗硬岗位,往后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啊!”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中院。 中院院子里,秦淮茹正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收拾院子里晾晒的零碎衣物。最近日子粮食紧缺,家里口粮不够吃,她整日愁眉苦脸,满心盘算著怎么蹭点好处、借点粗粮补贴家用,正琢磨著要不要过两天再去跟院里条件好的人家搭搭话,求求接济。 她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大门口一身笔挺警服的卫辰,当场愣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又惊又羡,连忙放下手里的衣物,快步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情亲切,柔声招呼:“哎呀,卫辰兄弟下班回来了?这身衣服可真精神、真体面!这是高升去警察了?真是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出息了!” 往日里,秦淮茹就一心想拉拢卫辰,想让卫辰像傻柱一样,时常接济自家粮食、贴补家用,如今卫辰穿上警服,她心里拉拢巴结的心思,瞬间越发浓烈,脸上笑意越发温柔热情,恨不得立马拉近关係,往后好开口求帮忙、求接济。 屋里炕上躺著的贾张氏,原本正憋著一肚子闷气,心里又在暗自眼红卫辰家日子富足,嘴里正准备开口骂几句閒话、说几句酸话,发泄心里的嫉妒怨气。可她隔著窗户玻璃,一眼瞥见门口一身威严警服的卫辰,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句不敢往外说。 贾张氏心里打心底里害怕穿警服的人,一辈子欺软怕硬、欺善怕恶,就怕公职人员上门找麻烦、训诫追责。她连忙缩了缩脖子,赶紧躺回炕上,不敢露头、不敢吭声,躲在屋里安安静静,半点不敢出来招惹卫辰。 四合院前院、中院、后院玩耍的一眾半大孩童,听见门口热闹,全都一窝蜂围了过来,团团围在卫辰身边,仰著小脸,满眼都是极致的羡慕。在孩子们心里,警服就是英雄的衣裳,穿警服的人就是保护大家的英雄,威风又厉害,谁都心生嚮往。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小声议论:“卫辰叔穿的衣服好威风啊!”“我长大了也要穿这样的衣服,当警察!”“卫辰哥哥太厉害了,是大英雄!” 住在后院、平日里和卫辰家关係亲近和睦的刘大婶,手里端著刚择好的青菜,快步走了过来,满脸真诚笑意,毫不吝嗇夸讚:“卫辰好孩子,真是爭气!年纪轻轻就立功上岗,穿这么体面的衣服,往后工作安稳,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你妈跟著你享福,真是好福气!” 平日里受过卫辰帮扶接济的李奶奶,也拄著拐杖慢慢走过来,慈祥笑著说道:“咱们卫辰从小就踏实靠谱,本分懂事,如今出息了,当了保卫干部,护著厂里平安,是咱们大院的骄傲,好孩子,有出息!” 小石头满眼眼巴巴羡慕地看著卫辰身上的警服,鼓足勇气,小声怯生生问道:“卫辰哥哥,你的衣服看著好威风,我、我能不能轻轻摸一下呀?就摸一下下,我不弄坏,行不行?” 卫辰看著孩子满眼真诚羡慕的模样,神色温和,笑著轻轻点头开玩笑道:“当然可以,轻轻摸一下就行,別扯坏衣服就好。” 小石头瞬间大喜过望,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平整的警服布料,心里欢喜得不行,满脸都是满足感。旁边其他孩童看得眼红不已,越发羡慕卫辰,心里都暗暗佩服这位威风凛凛的卫辰。 第 231章 眾人心思 此刻,东跨院卫辰家里,卫苒正和邻居家小草一起在院子里跳绳玩耍,笑声清脆,无忧无虑。 两人玩得正开心,远远看见门口一身警服的卫辰,连忙停下玩耍,快步跑回屋里,大声朝著屋內喊道:“娘!娘!快出来看!我哥回来了!我哥穿了新衣服,可威风了!我哥好像当警察了!” 正在屋里缝补衣物的王秀兰,听见女儿急切欢喜的喊声,心里一愣,连忙放下手里针线,快步走出屋来,一眼就看到门口一身制式警服、气度凛然的儿子。 王秀兰先是心里一紧,瞬间涌上满心担忧,快步走上前,拉著卫辰的胳膊,仔细打量一番,语气带著牵掛轻声问道:“辰儿,你这是咋回事?好好的採购工作不干,咋穿这身衣服去当警察了? 当警察是不是要天天出去巡查、抓人、处理危险事?会不会天天遇到凶险场面?娘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怕你在外头受危险、受磕碰,出点意外可咋办啊?” 看著母亲满眼忧心忡忡的模样,卫辰心里暖意融融,连忙柔声安抚,耐心细致解释,打消母亲的顾虑:“娘,您別担心,別胡思乱想,一点危险都没有。我虽然调入保卫科,穿执勤警服,但是定岗在內勤后勤股,不用出去熬夜巡逻,不用上前线抓人拼命,不用担心。 平时就在办公室登记台帐、清点物资、规整库房,安稳省心,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安安稳稳坐办公室干活,閒暇时候照样去跑採购物资,轻鬆安稳,特別安全,一点风险都没有,您就放宽心,踏踏实实在家过日子就行。” 听完儿子一番细致解释,知道儿子不用衝锋陷阵、不用直面危险,只做安稳內勤工作,王秀兰悬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內勤安稳就好,娘就盼著你平平安安上班,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爭什么大功劳,不用拼什么前程,平安健康,就是最好的福气。 卫辰穿著一身崭新警服,站在四合院院里,从容和邻里街坊閒话两句,便安稳回到自家东跨院,换下外衣,稍作歇息。 而四合院全院上下,家家户户,人心各异,每个人看著卫辰高升入职保卫科、身穿警服、手握实权,心里都各自打起了不同的小算盘,心思弯弯绕绕,各有盘算,各有考量。 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家里。 一大妈坐在炕边,手里纳著鞋底,满脸真心实意的讚嘆,语气里满是认可:“老易,你看看人家卫辰,真是后生可畏,越来越出息了!原本就是厂里得力採购员,日子富足安稳,如今又立功调入保卫科,穿上正经警服,前程一片大好,妥妥的大院里拔尖的好后生。咱们院里,往后可得好好跟卫辰家相处,客气待人,多走动走动,別闹僵了邻里关係。” 易中海坐在桌边,端著搪瓷茶杯,脸色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无奈,暗暗长长嘆了一口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原本自己还想著,等过段时间,再慢慢拉拢卫辰,拿捏一下卫辰的人情,往后老了,也好靠著院里有本事的年轻人养老兜底,指望卫辰日后能多帮扶自己和贾家一把。 可如今卫辰本事越来越大、职位越来越高、手里有实权、心性越来越沉稳强硬,根本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自己之前那些私下拉拢、暗中算计的心思,全都没用了,压根没法拿捏卫辰半分。 所有盘算,全部胎死腹中,只能彻底收起来,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易中海缓缓摇头,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往后安分守己,少招惹卫辰,少算计人家,老老实实当一大爷,別再耍心眼,安稳度日就好,千万別再得罪这位前途大好、本事过硬的年轻人。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里。 刘海中正坐在屋里,背著手来回踱步,心里不停盘算,眼里满是算计和期待。他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当官、掌权、有体面,这辈子在厂里熬了半辈子,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心里始终不甘心。 如今看见卫辰年轻有为,直接调入保卫科,身穿警服,和厂里眾多干部关係亲近,说话有分量、办事有面子,刘海中心里瞬间燃起希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放下身段,主动多跟卫辰拉拉关係,多討好討好卫辰,多上门走动走动,多说好话、多送点小人情。 只要和卫辰搞好关係,凭卫辰如今在厂里干部面前的面子,隨便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举荐两句,自己说不定就能在厂里混个小组长、小干部噹噹,圆了自己一辈子当官掌权的心愿。 刘海中越想越心动,当即叮嘱家里老伴:“往后看见卫辰,一定要客客气气,多打招呼、多说好话,咱们主动拉近关係,千万別怠慢了卫辰,这可是咱们家往后翻身当官的好靠山!”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里。 阎埠贵回到屋里,立马放下算盘,当场跟家里老伴敲定方针,语气篤定无比:“以后咱们家,必须全心全意、踏踏实实跟卫辰家搞好邻里关係,不算计、不惹是非,老老实实交好人家。 卫辰如今保卫科任职,身穿警服,手里有权,厂里有面子,日子富足,人脉宽广,往后家里缺粗粮、缺副食票、缺紧俏东西,都能求卫辰顺手帮忙置换调剂,孩子在学校也能多被照看,好处多得数不清。绝对不能得罪,必须实心交好,长远往来,稳住这份好邻里关係,对咱们全家百利无一害!” 中院,贾家屋里。 秦淮茹挺著小腹,坐在炕边,眼神复杂,心里满是羡慕与盘算。她暗自心想:卫辰如今当了保卫干部,体面有钱,双份工资,日子富足,要是卫辰能像傻柱那样心肠软、肯帮扶,时常接济我家粗粮、贴补我家日子,那我家往后日子就再也不愁吃不愁喝了,日子能轻鬆不少。只可惜卫辰心硬,不心软,不吃討好那一套,从不隨便接济旁人,实在不好拉拢。 一旁的贾张氏,躲在屋里角落,压低声音,嘴里依旧不停低声骂骂咧咧,心里嫉妒卫辰有本事、有前程、日子过得好,眼红不已,却半点不敢大声嚷嚷,不敢出去当面招惹,只能背地里偷偷发牢骚、说酸话,不敢有半点明面动作。 后院,许大茂家里。 许大茂的父亲许伍德,看著窗外,由衷讚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卫辰这小伙子,真是运气好,本事也硬,真是越来越走运了!进厂没多久,就立功升职,进保卫科穿警服,端铁饭碗,前途无量,真是好福气,好本事!” 隨后,许伍德转头叮嘱儿子许大茂:“大茂,你往后一定要好好跟卫辰搞好兄弟关係,多走动、多亲近、多帮忙,千万別闹矛盾、別生隔阂。卫辰如今出息了,手里有实权,日后少不了能帮衬你的地方,交好他,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大茂立马挺直腰板,满脸得意,拍著胸脯说道:“爹,这还用你说?我心里门儿清!我跟卫辰关係本来就好,铁哥们儿!当初卫辰刚进轧钢厂,还是我亲自给他搭线引荐、帮忙打点的,这份人情摆在这儿,我俩关係铁得很,往后我肯定跟卫辰好好处,绝对没问题!” 全院心思,各有盘算,暗流涌动,却没人敢再招惹卫辰,全都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好生交好,安稳相处。 一夜安稳无话,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天色清亮。 卫辰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母亲准备的早饭,告別家人,一身整齐制式警服穿戴妥当,精神饱满,步履沉稳,准时前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正式上岗履职,开启全新的双职工作生涯。 清晨厂区,薄雾裊裊,空气清新,高炉早已正常运转,车间职工陆续到岗,处处井然有序,一派安稳繁忙的景象。 卫辰准时抵达保卫科內勤办公室,提前五分钟打卡签到,率先打扫好內勤办公区域卫生,规整好桌面台帐,提前做好上岗准备,態度端正,勤恳踏实,没有半点新人的浮躁傲气。 內勤后勤股的老李头,早早到岗,看著提前到位、勤快懂事、踏实靠谱的卫辰,心里第一印象就极好,满脸和蔼笑意,主动招手:“卫辰来了?来得早,勤快靠谱,一看就是踏实干活的好孩子,快过来,我带你熟悉熟悉內勤所有活儿。” 接下来一整天时间,卫辰沉下心来,虚心求教,认真踏实,快速熟悉內勤后勤股所有岗位职责、工作流程、台帐规范、库房管理细则。 老李头手把手耐心教他枪械临时登记台帐怎么填写、安保弹药怎么分类封存、执勤装备怎么收发清点、应急器械怎么定期保养、夜间值班考勤怎么规整归档、重点库房怎么定点巡查,所有琐碎细致的內勤工作,一一细致传授。 卫辰本身心思聪慧、记忆力强、做事严谨、细致稳妥,再加上强悍精神力加持,观察力远超常人,任何工作流程、台帐规范,看一遍就会,学一遍就熟练,上手速度飞快,半点不用旁人反覆操心指点。 遇到厂区重点要害点位安保台帐核对,卫辰凭藉敏锐洞察力,一眼就能看出台帐细微紕漏、巡查疏漏;遇到物资清点入库,他手脚麻利、条理清晰,快速规整到位;遇到科室老同事问询对接,他处事灵活、说话得体、待人谦和,不卑不亢,分寸感恰到好处,情商极高,人缘极好。 第 232章 刘源找来 一上午下来,內勤所有老同事,全都打心底里认可信服这位新来的年轻骨干。做事靠谱、干活利索、虚心好学、为人谦和、本事过硬、还立过大功,谁不喜欢这样踏实优秀的年轻同事?没人排挤,没人刁难,至少表面如此。人人都愿意主动帮扶、主动交好。 下午时分,靳爱民专门过来巡查岗位,看到卫辰已经熟练上手所有內勤工作,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和同事相处和睦融洽,岗位履职认真负责,心里越发满意,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卫辰提前报备外勤,抽空快速对接完两项紧急採购物资任务,高效办结,不耽误后勤大事,完美兼顾安保、採购两头工作,全程有条不紊,轻鬆稳妥。 一天上岗结束,所有工作顺风顺水,圆满收官,卫辰稳稳扎根全新岗位,前程坦荡,前路一片光明。 卫辰成了轧钢厂最特殊的存在。 保卫科枪库里擦著枪,採购科单子上籤著肉。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办公楼的地下室,终年弥散著钢铁与枪油特有的冷冽气息。卫辰跟在李志军身后,穿过那扇厚重的铁门,走进了属於他的新战场。 枪械库內光线不甚明亮,只有几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顶棚,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枪架的轮廓。 一排排擦拭得鋥亮、泛著幽冷蓝光的56式半自动步枪,如同沉默的卫兵,整齐地倚靠在架子上。旁边是码放整齐的54式手枪,乌黑的枪身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角落里,上了三道锁的弹药箱如同沉默的堡垒。 “小子,看清楚了?” 老李头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库房的沉寂,带著一种歷经硝烟磨礪出的金石之音。他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正捏著一块沾了枪油的绒布,在一支步枪的枪管上缓慢而均匀地滑动,动作带著近乎虔诚的专注。 “枪,是战士的命根子,也是悬在脑门上的刀。”老李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根冰冷的枪管上,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 “在这里,眼要毒,手要稳,心更要正!每一支枪,每一颗花生米,进库、出库、损耗、保养,都得给我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记在这本子上!差一丝一毫,我老李头认得你,这满库的『铁疙瘩』可认不得!” “虽然靳科长他们也交代过我,说你的主要任务是特殊行动和採购那边的,在我这里就是和掛名,但既然来了就把这个学会,以防万一。” 卫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空气中浓重的枪油味和钢铁的寒气,非但没有让他不適,反而隱隱唤醒了他游戏角色背包里那些顶级装备的记忆碎片。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著硝烟余烬与冷硬金属的气息直衝肺腑。 “明白,李师傅!”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如同磐石坠地,“您放心,规矩我记心里了。该记的,一笔不会少;该看的,一粒灰尘也藏不住。” 老李头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布满皱纹的眼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瞬。他没再说话,只是將擦好的步枪稳稳地放回枪架原位,又从旁边拿起另一支,重复著那套浸透了岁月印记的动作。 卫辰立刻会意,默不作声地走到登记簿旁,拿起另一块乾净的绒布和一小盒枪油,学著老李头的姿態,开始擦拭旁边架子上的手枪。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初时略显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那种均匀、覆盖每一寸金属表面的节奏,沉稳而专注。库房里只剩下绒布摩擦钢铁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两人平缓的呼吸。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卫辰刚將一支保养完毕的54式手枪登记入库,锁好库门,正准备上楼透口气,却在保卫科一楼走廊被一个微胖的身影拦住了。 来人约莫五十岁,穿著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蓝色工装,脸上带著长期与人打交道磨礪出的和气笑容,正是採购科的老组长刘源。 “哎哟,卫辰!可算找著你了!”刘源热情地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笑纹,“来到保卫科都不回娘家了,这么多天了,也不会去看看!” “刘组长,您好。”卫辰礼貌地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厚实而温暖。 “什么组长不组长的,以后喊刘哥!”刘源摆摆手,隨即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期盼与焦灼的神情,“卫辰啊,你可是我们採购科的大救星!不,是全厂的大救星!年前你弄来的那些计划外猪肉、鸡蛋,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食堂老赵头见了我就夸,说工人兄弟们肚子里有了油水,干起活来嗷嗷叫!”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確认走廊里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恳求和难以启齿的窘迫:“卫辰同志,你看……这肉食供应,实在是太紧张了!外面的肉也越来越不好弄了。 厂里计划內的那点指標,塞牙缝都不够。工人们盼星星盼月亮,就指著这点油水提劲儿呢!老哥我……我这脸皮厚,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那边路子,还能不能再宽泛点?不拘是什么肉!猪肉最好,实在不行,鸡鸭鱼,哪怕是下水、棒骨都成!只要能让食堂的锅里飘点荤腥,让工人们闻见点肉味儿就成!价钱、票据这些,厂里都好说,绝对不会亏待你!” 刘源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望著卫辰,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搓著手,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期待。在这个物资匱乏到极点的年月,能让几千工人偶尔沾点荤腥,这功劳和压力,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这个採购组长肩上,最近他是压力倍增,特別是卫辰调走以后,以前有卫辰在还不显。 卫辰看著刘源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心中瞭然。游戏世界里那取之不尽的肉食资源,此刻成了他手中一张分量十足的王牌。他面上不动声色,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思考其中的难度,片刻后才郑重地点点头: “刘组长,您別急。都是为了厂里,为了工人兄弟们的肚子,我卫辰能出力的地方,绝不推辞。”他语气诚恳。 “路子嘛,是有一些,乡下亲戚朋友多,东拼西凑的。不过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弄点东西不容易,得花时间跑,还得碰运气。这样,我儘量去想想办法,看看能再淘换点什么回来。不敢打包票,但一定尽力!” “哎哟!太好了!太好了!”刘源一听卫辰应承下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卫辰同志!太感谢了!你可是帮了採购科,帮了全厂工人天大的忙了!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开什么证明,你儘管开口!我老刘亲自给你跑腿办!运输工具?板车、三轮,科里都有,你隨便用!要是用到车,还是老规矩,你打电话,我去申请。” 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仿佛看到了食堂大锅里翻滚的肉块和工人们满足的笑容。这份感激,实实在在,发自肺腑。 “行,刘组长,那我先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去跑跑看。”卫辰微笑著应道,心中已有了计较。外出“採购”,是他將游戏世界物资合理化的必经之路。 午饭后,卫辰跟老李头打了声招呼,又在靳爱民那里简单报备了一下“为厂里採购计划外物资”的任务。 靳爱民正为一起车间失窃案的线索头疼,闻言只是挥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厂里几千张嘴可都等著你卫大採购的肉呢!”语气里带著调侃,却也透著信任。 卫辰从採购科推出一辆半旧的板车,吱呀作响的车轮碾过厂区的煤渣路,匯入了四九城午后略显慵懒的街巷。 在外面晃悠了半天,眼看天不早了,他熟门熟路地穿行,七拐八绕,最终將板车停在了一片废弃工厂背后、堆满建筑垃圾和荒草的僻静角落。这里远离大路,人跡罕至,只有几只野猫在断壁残垣间警惕地窜过。 確认四周无人后,卫辰心念微动。下一刻,板车上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了沉甸甸的货物:两扇肥厚的、带著新鲜血气的后臀尖猪肉,白花花的板油覆盖其上;一大筐沾著泥点、个头饱满的土豆;还有一麻袋颗粒金黄、散发著阳光味道的玉米面。分量十足,几乎压得板车车轴呻吟。 卫辰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故意在板车边缘和衣服上蹭了些尘土,营造出风尘僕僕、满载而归的假象。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沉甸甸的板车,调转方向,朝著轧钢厂的方向,步履稳健地踏上了归途。夕阳的金辉开始给城市的轮廓镶上毛茸茸的金边,炊烟的味道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第 233章 小巷偶遇 为了避开主街下班时的人流车马,卫辰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城回程路线。青石板铺就的巷道狭窄而幽深,两侧是高耸斑驳的青砖院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晚开的槐花,细碎的白花在暮色晚风中簌簌摇曳,洒下若有似无的甜香。巷子里行人稀少,只有他板车軲轆单调的吱呀声在墙壁间迴荡。 就在他拉著车,快要穿过这条名为“槐花巷”的长弄堂时,一阵压抑的、带著明显惊惶和愤怒的女声,混杂著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嬉笑,从前方的岔道口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你们…你们让开!我要回家!”少女的声音清越,却带著强自镇定的颤抖,像绷紧的琴弦。 “回家?急什么呀妹妹!”一个公鸭嗓拖长了调子,油腻腻地响起,“哥几个看你一个人走这黑巷子,多不安全吶!陪哥哥们说说话唄?” “就是,瞧这小脸儿,多水灵!让哥哥们认识认识?”另一个声音更加猥琐。 “別碰我!再不让开,我喊人了!”少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卫辰脚步一顿,眉头瞬间锁紧。他悄无声息地將板车靠在墙根阴影里,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贴著冰凉的砖墙,迅捷而无声地潜行到岔道口的拐角,侧身望去。 前方是一个更窄小的死胡同尽头。 三个穿著花衬衫、喇叭裤,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街溜子,呈半包围状,將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寧装、梳著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少女堵在墙角。 少女背紧紧贴著粗糙的砖墙,单薄的肩膀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起伏。她紧紧抱著一个旧帆布书包护在胸前,如同守护最后的堡垒。 夕阳最后一点余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过分白皙清秀的容顏。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像受惊的小鹿,盛满了惊惧和愤怒,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著,但紧抿的唇角却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卫辰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那三个混混。领头的是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瘦高个,正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撩少女的辫子。左边是个矮壮的墩子,一脸横肉,抱著胳膊堵住去路。右边那个则显得更年轻些,眼神飘忽,似乎有点胆怯,但也跟著嘿嘿怪笑。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卫辰心底窜起。他目光飞快地在周围扫视,巷子幽深,远处才有住户,呼救未必及时。板车那边……他瞥见板车辕子上卡著一把用来防身的、半尺多长、沉甸甸的铸铁扳手。 就在那三角眼的脏手即將碰到少女辫梢的瞬间——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死胡同口炸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混混们的调笑。 三个混混和那少女同时惊得一颤,猛地扭头望来。 只见巷口逆光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他穿著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身姿挺拔,夕阳的金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来人正是卫辰!他手中並未持枪,只是隨意地拎著那把刚从板车上取下的、黑沉沉的大號扳手,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著最后一点天光。 三角眼先是一惊,待看清卫辰只有一个人,而且穿著普通工装,手里不过是把修车工具时,胆气立刻壮了,三角眼里凶光毕露:“哟嗬?哪蹦出来的葱?想管爷爷们的閒事?识相的赶紧滚蛋!別他妈找不痛快!”他旁边的矮壮墩子也配合地向前逼了一步,捏著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被堵在墙角的少女——林婉秋,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突如其来的援兵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但当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而且对方是三个凶神恶煞的流氓时,那丝光亮又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喊“同志快走”,却因紧张而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望著卫辰。 卫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拎著扳手,一步步沉稳地走进死胡同,皮鞋底敲击著青石板,发出篤、篤、篤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无视了三角眼的叫囂和矮壮墩子的威胁,目光直接落在那个眼神飘忽的年轻混混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他用扳手指了指那个年轻混混,“现在走,我不拦你。” 那年轻混混被卫辰冰冷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又看看卫辰手里那沉甸甸的凶器,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声如同实质的断喝,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他本就是被拉来凑数的,胆子最小,此刻被卫辰单独点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我……”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惊恐地在卫辰和两个同伴之间来回扫视。 “小六子!你他妈怂了?!”三角眼厉声骂道。 然而,小六子终究是怕了,他猛地一缩脖子,竟真的转身,头也不回地撒丫子朝胡同口跑去,瞬间没了踪影。 三角眼和矮壮墩子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卫辰这一手心理战,瞬间瓦解了他们三分之一的战力。 “妈的!废了他!”三角眼恼羞成怒,彻底撕下了偽装,眼中凶光爆射!他怪叫一声,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矮壮墩子也嚎叫著,挥舞著钵盂大的拳头,一左一右,如同两头疯狗般朝卫辰猛扑过来!狭窄的胡同里,劲风扑面,杀气腾腾! 墙角的林婉秋嚇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卫辰动了! 面对凶狠扑来的两人,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迎上一步!这一步快如鬼魅,瞬间拉近了与矮壮墩子的距离。 在对方拳头带著风声砸向自己面门的剎那,卫辰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叼住了矮壮墩子的手腕!那力道奇大,如同铁钳般瞬间锁死! 矮壮墩子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卫辰右手中的大號扳手,借著身体前冲和拧腰的力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著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自下而上,狠狠地反撩向矮壮墩子的肋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在狭窄的胡同里骤然响起,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隱约的市声! “嗷——!!!”矮壮墩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佝僂下去,抱著软塌塌的肋骨部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一击!仅仅一击!一个照面! 卫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行云流水。在矮壮墩子惨嚎倒地的同时,他借著反撩扳手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流畅至极的旋转,如同在跳一曲死亡的华尔兹,正好避开了三角眼从侧面狠狠刺来的匕首寒芒! 匕首擦著他的衣襟划过,冰冷的锋刃激起皮肤一阵战慄。 三角眼一击落空,心中骇然,手腕一翻还想再刺。然而,卫辰旋转的身体已经转到了他的侧面,两人几乎是背靠背! 卫辰甚至没有回头,右手握著那把刚刚砸碎肋骨的扳手,手臂如同没有骨头的鞭子,以肘部为轴心,猛地向后一个凌厉无比的反手肘击!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 沉重的扳手手柄末端,结结实实地砸在三角眼的右肩胛骨上!三角眼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整条右臂如同被撕裂般失去知觉!匕首“噹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巨大的衝击力撞得他踉蹌前扑,一头狠狠撞在对面坚硬的青砖墙上! “咚!” 额头与砖墙的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三角眼眼前一黑,金星乱冒,鲜血瞬间从额头破裂的伤口涌出,糊住了视线。他靠著墙壁,软软地滑坐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將他吞噬。 整个打斗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从卫辰出手到两个混混倒地哀嚎,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胡同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痛苦的哀嚎声,以及扳手手柄砸中骨肉的闷响在墙壁间迴荡。 死寂。 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以及地上两个混混不成调的呻吟。 卫辰缓缓转过身,手中的扳手依旧稳稳地握著,锋刃上沾染著一点暗红。他微微喘息著,胸膛起伏,眼神却已恢復了平静,只是看向地上那两个混混时,依旧带著未散的冷冽。他走到三角眼掉落的匕首旁,脚尖一挑,將匕首踢飞到远处的垃圾堆里,彻底断绝了威胁。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目光投向依旧紧贴著墙壁的少女。 林婉秋早已睁开了眼睛。她呆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置身一场短暂而暴烈的梦境。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快如闪电、狠如雷霆的动作,那乾净利落到近乎冷酷的解决方式,给她带来的震撼,远超过了刚才被围堵的恐惧。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微微哆嗦著,抱著书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最初的惊惧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所取代。 卫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他刻意放缓了语气,低沉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同志,没事了。別怕。” 第234 章 灾情出现 林婉秋猛地回过神,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看著卫辰沾了些灰尘却依旧英挺的脸庞,看著他手中那柄刚刚还如同凶器此刻却带来无限安全感的大扳手,一股巨大的、迟来的后怕和委屈猛地衝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哽咽: “谢…谢谢您!同志!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她深深地弯下腰去鞠躬,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从肩头滑落。 “举手之劳。”卫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鞠躬,声音平和,“以后別一个人走这种偏僻巷子,不安全。” 看清姑娘之后卫辰的第一印象是惊艷,这样一个小小的姑娘,一张十三四岁的脸庞。明眸秋水,让人惊艷。 “嗯…嗯!”林婉秋用力点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卫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我…我今天赶时间,想抄个近路去给张叔送点东西……”她小声解释著,带著懊悔,“以后…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叫林婉秋。婉约的婉,秋天的秋。同志,您…您贵姓?” “卫辰。保卫的卫,星辰的辰。”卫辰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两个混混,皱了皱眉,“这里不能久留。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出去。” “不…不用了!谢谢卫同志!”林婉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急切,“我自己能走!真的!张叔家就在前面胡同口不远,我跑过去很快的!”她似乎很怕再给卫辰添麻烦。 卫辰见她態度坚决,眼神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已恢復了基本的冷静和坚持,便不再勉强。他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嗯!卫辰同志,谢谢您!再见!”林婉秋再次感激地看了卫辰一眼,仿佛要將这个在危难中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刻在心里。 她紧了紧怀里的书包,像只受惊后急于归巢的小鸟,低著头,快步从卫辰身边跑过,朝著胡同口有光亮的方向小跑而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口,只有淡淡的、属於少女的馨香和槐花的清甜气息,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 卫辰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胡同里只剩下地上两个混混压抑的呻吟和血腥味。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沾了点血污的扳手,走到墙边,隨手扯下一把半枯的藤蔓叶子,用力擦拭乾净。 粗糙的叶面摩擦著冰冷的金属,发出沙沙的轻响。然后,他拎著扳手,转身,迈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障碍,步履沉稳地朝著自己板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一会儿,还得去派出所说一声,这几人得送进去,让他们长个教训。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被青灰色的暮靄吞噬。槐花巷彻底暗了下来,晚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零星的白色槐花瓣,打著旋儿,掠过冰冷的墙壁和痛苦的呻吟。 卫辰拉起沉重的板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碾过青石板路,载著满车的“收穫”,也载著一段意外开启的、带著血腥与馨香气息的初遇印记,缓缓驶向灯火渐次亮起的轧钢厂方向。 胡同深处,只有那两个混混痛苦的呻吟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虫鸣。 而那个名叫林婉秋的少女,和她那双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般的眼睛,以及那句带著哽咽的“谢谢您,卫辰同志”,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卫辰平静的心绪里,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时间如流水。 六月的四九城像个烧透的砖窑。 六月的骄阳,毫无怜悯地炙烤著四九城。天空是刺眼的、褪了色的蓝,一丝云彩也无,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吸进肺里都带著火辣辣的燥意。 路旁蔫头耷脑的槐树叶子蒙著厚厚的灰,蝉鸣有气无力地嘶叫著,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烦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气氛,比这酷暑更加凝重。科长周建军拿著上级刚下发的紧急通知,站在办公室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副科长靳爱民、卫辰以及另外几个抽调出来的骨干队员围在他身边,个个神情肃然。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周建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河南、河北、山东…几个主要產粮区,旱得地都裂成了龟壳!夏粮绝收已成定局!现在,大量断了活路的灾民,正像潮水一样涌向四九城!上级命令我们,全力配合公安部门、街道办,做好灾民的收容安置和秩序维持工作!” 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件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在这闷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任务很重!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那边已经设立了临时收容站,就在咱们厂区东边那片废弃的仓库区! 人手严重不足!派出所张所长亲自点了咱们保卫科的將!要求我们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由靳副科长带队,全力支援!首要任务,就是维持秩序,防止混乱和踩踏!同时,要高度警惕,严防极少数坏分子趁机煽动闹事、偷盗抢劫!” 靳爱民“啪”地一个立正,胸膛挺得笔直,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他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 周建军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卫辰身上:“卫辰,你虽然刚来不久,但身手好,脑子也活。这次任务很艰苦,也很危险,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卫辰身上。他穿著深蓝色的工装,身姿挺拔,在这闷热的房间里,额角也只是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依旧沉稳。他没有丝毫犹豫,迎著周建军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报告科长!我没问题!厂里培养了我,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维护秩序,保护群眾安全,是保卫科的职责,我责无旁贷!我申请加入支援队伍!” “好!”周建军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靳副科长,卫辰编入你的小队!其他人,按刚才分配的区域,加强厂区內部巡逻警戒!散会!靳副科长,你们立刻出发!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报到!” “是!”靳爱民和卫辰等人齐声应道,迅速整理装备——主要是警棍、哨子和水壶。 废弃仓库区临时改建的收容站,景象触目惊心。 还未走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汗液、尘土、排泄物、劣质菸草以及食物霉变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在灼热的空气里发酵、蒸腾。 巨大的、原本空旷的仓库,此刻成了人潮汹涌的海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如同迁徙中疲惫绝望的蚁群。 仓库门口排著几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人群像被烈日晒蔫了的庄稼,缓慢而沉重地向前蠕动。 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神浑浊,写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许多人嘴唇乾裂起皮,像久旱的土地。婴儿在母亲乾瘪的怀里发出猫儿般微弱的啼哭。老人拄著树枝做成的拐杖,佝僂著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水…同志…给口水吧…”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伸出的手颤抖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吃的…有吃的吗?娃两天没吃东西了…”旁边一个老汉凹陷的眼窝里,浑浊的泪水混著脸上的灰土,衝出道道沟壑。 “別挤!都別挤!排队!按顺序来!”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嗓子已经喊劈了,挥舞著胳膊,在人群边缘徒劳地维持著,汗水浸透了他们浅灰色的制服。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那是飢饿、乾渴、炎热和看不到希望的恐惧混合而成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让维持秩序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靳爱民带著卫辰和另外两个队员,找到了正在仓库门口一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下、焦头烂额指挥著的街道办王主任。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同志,短髮,此刻头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王主任!”靳爱民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地报到,“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靳爱民带队支援!听您指挥!” “哎呀!靳副科长!你们可算来了!”王主任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靳爱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 “快!快帮帮忙!这人太多了!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派出所的同志在里面维持登记秩序,门口这里全靠我们几个,快顶不住了!隨时都可能乱起来!” 第 235章 大黄示警 王主任语速极快,指著混乱的人群:“看见那几个推搡的没?还有那边,总有人想插队!还有那些孩子,饿得直哭,大人也跟著急…水!水也不够了!刚拉来的一车水,转眼就没了!这天气,要命啊!” 靳爱民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立刻做出部署:“小刘,小王,你们俩去左边那条队伍!重点盯住那几个不老实的!卫辰,你跟我去右边!注意老人和孩子!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哨子拿好!发现有人故意捣乱、煽动拥挤的,立刻吹哨示警,必要时採取强制措施!记住,我们是维持秩序,保护群眾安全,不是敌人!但对害群之马,绝不手软!” “是!”卫辰和另外两名队员沉声应道,迅速散开,如同几块礁石,坚定地插入汹涌的人潮边缘。 卫辰紧跟在靳爱民身边,走向右侧那条最为拥挤、也最为躁动的长龙。热浪裹挟著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人群。 “排队!都排好队!不要挤!”靳爱民的声音如同洪钟,带著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嘈杂的声浪。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强硬地挡在几个试图从侧面插队到前面的壮汉身前,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退回去!排好!再挤,別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汉子被靳爱民的气势所慑,又看到他身后同样神情冷峻、手握警棍的卫辰,悻悻地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退回了队伍。 卫辰则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队伍中的老弱妇孺身上。他看到队伍中段,一个头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在人群的推搡中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卫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老人的胳膊。入手处,是惊人的瘦削,隔著薄薄的、打满补丁的衣衫,几乎能清晰感觉到骨头的形状,硌得他心头髮沉。 “大娘,您没事吧?”卫辰放缓声音,小心地將老人扶稳。 老太太惊魂未定,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卫辰,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本能地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透著一股求生的力量。 “別怕,您靠边站一站。”卫辰护著老太太,將她小心地带到队伍外侧稍微宽敞点的地方,让她靠著墙根坐下,然后解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大娘,喝口水,慢点。”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如同濒死的鱼看到了水。她颤抖著接过水壶,也顾不上道谢,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琼浆玉液。几口水下去,她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復了一丝生气。 “谢谢…谢谢同志…”她终於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感激。 这一幕被旁边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灾民看在眼里,他们看向卫辰的眼神,少了几分麻木的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被善意安抚。在队伍的前端,临近仓库发放点的地方,骚动陡然加剧! “我的!这是我领的!还给我!”一个衣衫破烂、头髮如同枯草的年轻女人发出悽厉的尖叫,死死抓住一个男人手里的半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她怀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那男人身材干瘦,眼神却带著一股凶狠的戾气,他一把將女人推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滚开!臭娘们!谁抢到就是谁的!”说著就要把窝头往嘴里塞。 “住手!”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卫辰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穿过人群缝隙,瞬间出现在那男人面前。他甚至没有动用警棍,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叼住了男人拿著窝头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般扣在对方脉门上! “啊!”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窝头脱手掉在地上。 卫辰右手顺势一推,男人踉蹌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恐地看著卫辰。 “登记点领的东西,一人一份,按规矩来!”卫辰弯腰捡起那个沾了土的窝头,递给被推倒在地、正抱著孩子哭泣的女人,声音冷冽,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灾民的耳中,“谁再敢动手抢夺,破坏秩序,这就是下场!想领东西活命,就老老实实排队!”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坐在地上的男人,也扫过周围几个眼神闪烁、蠢蠢欲动的人。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带著强大的压迫感,瞬间浇灭了他们心头的邪火。 女人接过窝头,紧紧搂在怀里,一边哄著孩子,一边对著卫辰不住地点头,眼泪混合著脸上的尘土流下。 靳爱民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卫辰处理得乾净利落,既震慑了宵小,又维护了最弱者的权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下来,汗水早已浸透了卫辰的工装,又在烈日的炙烤下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警棍握在手里都感觉滑腻。嗓子干得冒烟,水壶早已空空如也。但他依旧如同钉子般钉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躁动不安的人群。 夕阳西下,將仓库巨大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天的酷热稍稍减退,但收容站內的空气依旧沉闷污浊。 一天的登记和有限的食物、饮水发放暂时告一段落,疲惫到极点的灾民们或坐或臥,在仓库內有限的空间里寻找著棲身之地。呻吟声、咳嗽声、孩子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低沉背景音。 卫辰和靳爱民等人在仓库外围的临时警戒点短暂休息,轮流喝水啃著乾粮。街道办王主任和派出所的张所长也凑在一起,低声交换著情况,脸上都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样下去不行啊,张所。”王主任的声音透著沙哑和焦虑,“今天收容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仓库容量极限了!粮食和水,按最低標准也只够维持两天!药品更是奇缺!好几个孩子和老人都发著烧…上面…上面什么时候能调拨更多的物资下来?” 张所长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汉子,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菸捲,眉头拧成了疙瘩:“老王,急也没用!灾情太大,不止我们这一个点!上面已经在全力协调了!现在最怕的就是物资没等到,內部先乱起来!今天要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及时支援,特別是那个叫卫辰的小伙子,好几次都差点出乱子!” 靳爱民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张所,王主任,你们放心!我们保卫科既然来了,就会钉在这里!乱子,压下去一个是一个!但物资…確实是大问题。”他看向仓库里密密麻麻、如同牲口般挤在一起的人群,眼神沉重。 卫辰默默地啃著干硬的窝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仓库深处那片最为阴暗拥挤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灾民自带、杂乱不堪的行李,破被褥、烂麻袋、缺了口的瓦罐……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重的汗餿和霉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卫辰脚边休息的大黄,突然毫无徵兆地抬起了头!它那双在暮色中如同熔金般的瞳孔猛地收缩,耳朵如同雷达般瞬间竖直、转向,直直地锁定仓库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 “呜……”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咆哮,在大黄胸腔里酝酿。它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颈部的毛髮如同钢针般根根炸起! 不再是平日里的憨厚温顺,此刻的大黄,像一头发现了致命威胁的远古凶兽,金瞳之中爆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死死地盯住了角落里一个轻微蠕动的、鼓鼓囊囊的破旧麻袋! 那麻袋混在一堆破烂行李里,毫不起眼,旁边一个三角眼的人,警惕的望著四周,但大黄的反应却如临大敌! 卫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大黄了。这种反应,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或者充满强烈恶意的目標时才会出现!在游戏世界里,这是顶级猎杀者对猎物的锁定!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乾粮,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投向那个蠕动的麻袋。同时,他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靳爱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辰的异样和他脚下大黄的异常,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压低声音急促问道:“卫辰?什么情况?” 张所长和王主任也停止了交谈,紧张地看了过来。 卫辰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冰冷的警惕:“靳科,张所,王主任,注意那个角落,那个在动的麻袋…大黄反应不对!里面…恐怕有东西!”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疲惫的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將仓库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眾人凝重的脸上。 收容站白天的喧囂暂时沉寂,深沉的暮色里,暗流汹涌。大黄那低沉的、充满威慑的咆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预示著某种潜藏的危机,即將破开那破旧麻袋的遮掩,在这绝望之地掀起新的波澜。 第 236章 无声追踪 夕阳彻底沉没,浓重的暮色如同墨汁般泼洒下来,將巨大的废弃仓库和拥挤的收容站吞噬。白天的喧囂和酷热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死寂,只剩下灾民们压抑的呻吟、咳嗽和孩童断续的微弱啼哭,在污浊的空气中漂浮。 大黄髮现不对后,在卫辰的提醒下,几人迅速分散向麻袋靠近。卫辰精神一扫,神情立马冷了八度!里面是人,一个婴儿!不用说遇到人贩子了。这么近的距离,卫辰都不用暴露啥,身形一闪来到三角眼身边!一警棍放倒了三角眼!张所长迅速掏出手銬把他銬了起来,在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前让人拉了出去! 几人来到角落的麻袋边。这个角落要不是卫辰提醒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临时警戒点昏黄的马灯下,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王主任、张所长、靳爱民和卫辰围成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那个被派出所老公安小心翼翼打开的破旧麻袋上。 麻袋口解开,一股劣质迷药混合著汗餿的刺鼻气味猛地窜出。里面蜷缩著一个瘦小的婴儿,看模样不过几个月大,小脸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小小的身体在昏迷中不时抽搐一下。 “是拍花子惯用的『三步倒』!”头髮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公安赵师傅,用镊子夹起麻袋角落里一块湿漉漉、散发著怪异甜香的手帕,凑到马灯下仔细辨认,脸色铁青,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专挑最弱小的下手!趁著灾荒,人挤人,心惶惶,他们好浑水摸鱼!” 王主任捂著嘴,眼圈瞬间红了,身体微微发抖:“天吶…这么小的孩子…他爹妈该急疯了!这帮挨千刀的!”她看著婴儿青白的小脸,声音哽咽。 张所长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临时充当桌子的木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狗日的!敢在老子的辖区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帮杂碎揪出来!”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眾人,“老赵!立刻审!撬开那王八蛋的嘴!靳副科长,卫辰同志,加强警戒!我怀疑这绝不是孤案!仓库里可能还有他们的同伙!甚至…他们可能有个窝点就在附近!” 靳爱民脸色黑如锅底,眼神锐利如刀:“张所放心!我们的人眼睛都睁著!卫辰!”他猛地转向卫辰,“带上大黄,重点盯住人群里那些眼神飘忽、行为鬼祟,尤其是带著小孩但神色不对的人!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是!”卫辰沉声应道。他蹲下身,小心地將那个昏迷的婴儿从冰冷的麻袋里抱出来,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那份脆弱和冰冷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前世对这种罪恶的深恶痛绝,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沸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主任,孩子需要医生!”卫辰將婴儿小心地递过去。 “对对对!”王主任如梦初醒,慌忙接过,用自己还算乾净的外衣裹住,声音带著哭腔,“我这就去找卫生员!老天保佑,可千万別有事啊!”她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朝著临时医疗点跑去。 卫辰站起身,目光投向仓库深处那片更加昏暗、拥挤、如同巨大蜂巢般的灾民聚集区。 各种绝望、麻木、痛苦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精神泥沼。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剔除了所有的杂质。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又如同无数纤细坚韧的蛛丝,以他为中心,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覆盖向那片混乱的区域。 无数细微的声响、气味、情绪波动……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感知。他需要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过滤掉那些痛苦的噪音,捕捉到那一丝丝带著贪婪、算计、冰冷恶意的“杂音”——那是人贩子身上独有的、如同毒蛇般的气息! 临时审讯点设在仓库外一个僻静的角落,一盏孤零零的马灯掛在木桩上,光线摇曳不定,將老公安赵师傅和那个被銬在铁管上的三角眼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三角眼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血跡和污垢糊了一脸,更显得面目可憎。他眼神闪烁,带著惯犯特有的狡黠和无赖,无论赵师傅如何厉声喝问,就是死咬著不鬆口。 “说!这娃哪来的?你的同伙在哪?”赵师傅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带著穿透性的压力。 “捡…捡的!真是捡的!”三角眼梗著脖子,眼神却不敢直视赵师傅锐利的目光,“我看那麻袋扔在路边没人要,就…就顺手捡了,谁知道里面是个娃!我冤枉啊公安同志!” “放屁!”赵师傅怒极,一拍桌子,“『三步倒』也是捡的?麻袋里那迷药手帕也是捡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说!你们这伙人怎么分工的?窝点在哪?!” “我…我真不知道什么迷药…我就一逃荒的…”三角眼开始耍无赖,低著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就在僵持不下时,卫辰的声音在赵师傅身后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赵师傅,他右边裤脚內侧,靠近脚踝的地方,沾著一点很新鲜的黄泥,泥里混著点白色的粉末,看著像石灰。还有,他左边袖口內侧,蹭上了一点深蓝色的油漆斑点,很新,没干透多久的样子。” 三角眼猛地抬起头,看向卫辰,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想缩脚,但被銬著动弹不得。 赵师傅眼睛一亮,立刻顺著卫辰的指引看去。昏暗光线下,三角眼破旧的裤脚上,果然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湿泥,仔细看,里面確实混杂著些许白点。袖口內侧,也有一点深蓝色的污渍,在灯下泛著微弱的反光。 “好小子!眼够毒!”赵师傅赞了一句,猛地逼视三角眼,声音如同重锤,“逃荒的?逃荒的路上有刚刷了深蓝油漆、还掉石灰渣子的地方?说!你今天去过哪?!” 三角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卫辰这精准到令人髮指的细节观察,彻底击溃了他心理防线的一道缝隙!他哪里知道,卫辰的精神力感知,早已將他身上所有细微的痕跡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就在三角眼心理防线动摇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卫辰脚边的大黄,突然再次支棱起耳朵!它猛地站起身,金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住仓库另一侧、靠近一个堆放杂物的出口方向!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卫辰的精神力也瞬间捕捉到!在那个方向,一股混杂著惊惶、心虚和急於逃离的强烈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盪开!目標不止一个!他们被惊动了,想要溜! “靳科!张所!”卫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促,“有情况!大黄示警!仓库东北角杂物堆后面,有人要溜!至少两个!目標很警觉!”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隱蔽地指向那个方向,同时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 大黄心领神会,如同离弦的金色利箭,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的阴影,朝著东北角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轻盈迅捷,四爪落地无声,金色的皮毛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只有那双在暗夜里如同燃烧熔金般的眼睛,死死锁定著猎物逃窜的方向。 靳爱民和张所长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立刻做出了决断。 “老赵!看住他!”张所长对赵师傅低喝一声,隨即对靳爱民和卫辰一挥手,“走!跟上大黄!注意隱蔽!別让他们跑了!”他同时向旁边几个待命的公安和保卫科队员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几人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借著仓库巨大立柱和堆叠杂物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朝著东北角包抄过去。 卫辰紧跟在靳爱民身侧,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牢牢锁定著前方黑暗中那两个如同惊弓之鸟般仓惶移动的身影,同时將他们的位置、速度、甚至慌乱的情绪波动,通过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传递给身边的靳爱民和张所长。 “分开跑了!一个矮胖的往左拐进小胡同了!另一个瘦高的贴著墙根往废料场方向去了!”卫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靳爱民和张所长耳中。 “小王、小李!你们俩,跟张所去追那个瘦高个!卫辰,跟我!追那个矮胖子!注意安全!”靳爱民瞬间做出分兵指令,毫不犹豫地带著卫辰,追著大黄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了仓库东北角那条狭窄、堆满废弃木箱和破油毡的小胡同。 胡同里漆黑一片,瀰漫著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大黄的身影在前方几米处若隱若现,它没有狂吠,只是偶尔停下来,鼻翼急促地翕动,金瞳在黑暗中扫视,確认方向后,又无声地向前窜去。它追踪的,正是那个矮胖人贩子留下的、混杂著恐惧汗液和特殊体味的“无形之线”! 第 237章 雷霆出击 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弃厂区,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边缘。 大黄在一处看起来摇摇欲坠、用破木板和烂砖头胡乱搭建的小院墙外停了下来。它伏低身体,耳朵紧贴著头皮,金瞳死死盯住院內唯一透出微弱光亮的那间屋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攻击性的“呜呜”低吼。 靳爱民和卫辰迅速隱蔽在院墙外一个倒塌的土灶后面。靳爱民探出半只眼睛,借著屋內煤油灯透过破窗纸的微光,依稀看到院內的情况。院子里堆著破烂,静悄悄的,但屋內似乎有人影晃动。 “就是这里?”靳爱民用极低的气声问,眼神锐利地看向大黄。大黄喉咙里的低吼更清晰了,用力甩了一下头,目光锁定那扇破木门。 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间破屋,瞬间穿透薄薄的墙壁。屋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视野”中:一个身材矮胖、穿著脏兮兮花布衫、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蘸著唾沫,一脸贪婪地数著手里一沓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张零散的毛票。 她旁边的炕上,胡乱堆放著几个同样破旧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还在微微蠕动,里面隱约传出孩子被堵住嘴的呜咽声!墙角阴影里,还缩著一个穿著破棉袄、眼神畏缩的乾瘦男人,正紧张地搓著手。 “靳科,里面至少两个大人,还有一个堵住嘴的呼吸声”卫辰的声音冰冷,带著刻骨的寒意,“就是他们!” 靳爱民眼中怒火瞬间升腾!他深吸一口气,对卫辰和隨后悄悄跟上来的另外两名保卫科队员打了个手势——强攻! 下一刻,靳爱民如同下山猛虎,猛地从土灶后跃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上! “哐当——咔嚓!” 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不许动!公安!”靳爱民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小院! 屋內,那数钱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粮票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抓炕上一个麻袋,似乎想拿孩子当人质!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就在靳爱民破门的瞬间,卫辰已如同鬼魅般从靳爱民身侧掠入!他的目標无比明確——那个企图扑向麻袋的女人!警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啪!” 一声脆响!警棍精准无比地砸在女人的手腕上! “啊——!”女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瞬间变形,剧痛让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再也顾不上麻袋。 与此同时,墙角那个乾瘦男人也被这雷霆一击嚇懵了,但他反应不慢,怪叫一声,抄起炕边一根烧火棍,红著眼睛就朝离他最近的卫辰后脑砸来!动作凶狠,显然是亡命之徒! 卫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砸中女人的瞬间,身体如同陀螺般顺势一个流畅的半旋,左臂闪电般架起格挡! “砰!”烧火棍砸在卫辰结实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反震力让乾瘦男人手臂发麻,动作一滯。就在这一滯的瞬间,卫辰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带著全身旋转的力道,一记凶狠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男人的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乾瘦男人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炕上,又滚落在地,蜷缩著身体,只剩下痛苦的嘶气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战斗过程,从破门到制服两人,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直到此时,另外两名保卫科队员才衝进屋內,迅速將瘫软在地惨叫的女人和蜷缩呻吟的男人控制住。 靳爱民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炕上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里面果然是一个被破布堵著嘴、捆著手脚、满脸泪痕、惊恐万分的男孩,看模样不过五六岁! “畜生!”靳爱民看著男孩惊恐的眼神,怒骂一声,小心地帮他解开束缚,取出嘴里的破布。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卫辰!干得漂亮!”靳爱民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转头看向卫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和惊嘆!刚才卫辰那电光火石间的反应、精准的打击、狠辣利落的身手,简直如同教科书般的实战演示!这绝不是普通保卫干事能有的水平! 卫辰微微喘息著,平復著激盪的气血,將警棍插回腰间。他看著那哭泣的孩子和地上两个如同死狗般的人贩子,眼中冰冷的怒意才稍稍褪去。 他走到门口,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亲昵地用大脑袋蹭著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靳科,是大黄的功劳。没有它,我们找不到这耗子窝。”卫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靳爱民的目光立刻从卫辰身上移开,灼热地盯住了大黄。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小院,正是这个活跃在灾民潮中的拍花子集团的一个重要中转窝点。靳爱民和隨后赶到的张所长立刻组织人手,以这里为中心,展开了突击审讯和拉网式搜捕。 在卫辰那精准到令人髮指的“细节提醒”和大黄那神乎其神的嗅觉追踪下,这个隱藏极深、利用灾荒疯狂作案的人贩子集团,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球,迅速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南锣鼓巷派出所和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联合行动的辉煌时刻。 废弃水塔的夹层里,大黄对著一个通风口狂吠不止,公安撬开偽装,救出一个被藏匿的、饿得奄奄一息的女童。 破庙坍塌的神龕下,大黄用爪子疯狂刨著鬆软的泥土,挖出了人贩子埋藏的部分赃款和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孩子“名册”。 追捕一个试图跳河逃跑的主犯时,大黄毫不犹豫地跟著跳下冰冷的河水,死死咬住对方的裤腿,硬是给岸上追赶的公安贏得了宝贵时间。 每一次精准的定位,每一次关键的追踪,卫辰都恰到好处地將功劳归於大黄。他或是“注意到”某个不易察觉的痕跡,或是“看到”大黄的异常反应,然后引导著眾人和大黄一起,將那些隱藏在阴暗角落的罪恶一一揪出。 “老靳!你们厂里这大黄狗,神了!简直是哮天犬下凡啊!”张所长看著又一次成功解救出来的孩子,激动地拍著靳爱民的肩膀,看著大黄的眼神充满了惊嘆和喜爱,“这鼻子,比我们最好的追踪犬都灵!还有这机灵劲儿,通人性!” “可不是嘛!”王主任看著那些失而復得、被亲人紧紧搂在怀里的孩子,抹著眼泪,对大黄更是感激不尽,“大黄真是咱们的大功臣!是孩子们的守护神!” 保卫科內部更是炸开了锅。 “辰子,你这狗哪捡的宝?快说说!”同事小王围著大黄嘖嘖称奇,想伸手摸摸又有点怕。 “就是!这大黄也太牛了!那鼻子,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见坏蛋的味儿吧?”另一个队员满脸佩服。 “卫辰,你小子运气真是好到爆棚!捡条狗都能立这么大功!”靳爱民看著正趴在卫辰脚边、懒洋洋啃著卫辰偷偷塞给它肉乾的大黄,越看越喜欢,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搓著手,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堆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点“算计”的笑容,蹲下身,试图用最“和蔼可亲”的语气跟大黄套近乎:“大黄?好狗!真棒!想不想吃大骨头?管够!” 大黄抬起眼皮,金瞳淡淡地瞥了靳爱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啃肉乾,尾巴都懒得摇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谁?別打扰本汪吃饭。 靳爱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尷尬,嘿嘿一笑,站起身,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语重心长,图穷匕见:“卫辰啊!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大黄这身本事,就在你家给你看门儿,是不是太屈才了?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警犬苗子啊!嗅觉超群,机敏勇敢,还通人性!放在咱们保卫科,好好训练一下,那就是咱们科的一张王牌!震慑宵小,打击犯罪,绝对事半功倍!怎么样?考虑考虑?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它!顿顿有肉!有编制!” 卫辰看著靳爱民那热切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正把最后一点肉乾舔得乾乾净净、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把大脑袋搁在自己鞋面上准备睡觉的大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蹲下身,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靳科,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卫辰一脸“为难”,“您得问它自己。大黄它…脾气倔,认主。就爱跟著我瞎溜达,自由惯了。”他顿了顿,看著靳爱民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科里要是有棘手的追踪任务,需要帮忙,您儘管开口。我肯定带它来帮忙。” 第238 章 定量下调 靳爱民看著卫辰,又看看那条油光水滑、一脸“老子只想躺平”的大黄狗,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又重重拍了卫辰一下:“你小子!行!记住你这话!以后用到大黄的时候,你小子可別给我掉链子!这狗…唉,真是条好狗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不舍,仿佛看到一件绝世珍宝与自己擦肩而过。 夜色再次笼罩四九城。收容站里的苦难依旧,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一股阴冷邪恶的暗流,已被斩断。卫辰带著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大黄,走在回厂区的路上。月光洒在一人一狗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卫辰低头看著步伐轻快的大黄,眼中带著笑意,低声道:“干得不错,大黄。肉乾管够。”大黄似乎听懂了,仰起头,冲他“汪”地轻快叫了一声,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落入了星辰。 靳爱民站在收容站门口,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被解救孩子的名单,最终还是忍不住,对著旁边一个队员感嘆道:“嘖,这狗…真他娘的是条神狗!卫辰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语气里,依旧是浓浓的羡慕和不甘。 六月初的下午,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粘稠得像熬糊了的糖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里,窗户大敞著,却灌不进一丝凉意,只有窗外老槐树上声嘶力竭的蝉鸣,搅得人心头更添烦躁。 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烟雾繚绕。各院落的管事大爷、积极分子代表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旁,个个汗流浹背,脸上都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主持会议的街道王主任,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妇女干部,额角也沁著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主任的声音带著一种竭力压抑的沙哑,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河南、河北、鲁西、晋南……大面积的持续乾旱,是几十年不遇的!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夏粮……基本是绝收了。秋粮?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忧虑、或麻木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一点力气来宣布那个无法迴避的决定:“城里几百万人口要吃饭,四面八方涌来的受灾群眾要安置、要活命!上级下了死命令,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我们四九城,是首都,更要带头响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嘎吱”转动,搅动著沉闷的空气,却带不来丝毫凉爽。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王主任手中那份文件上,仿佛那就是命运的判决书。 “经上级研究决定,”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自即日起,本市所有城镇居民粮食定量標准……每人每月,下调两斤!” “轰——!” 儘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两斤”真真切切从王主任口中吐出时,会议室里还是如同炸开了锅! “两斤?!我的老天爷!” “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们家五口人,那就是十斤粮啊!十斤!” “王主任!这…这定量本来就不宽裕,再减两斤,重劳力怎么干活?孩子怎么长身体?” “就是啊!这口粮一减,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哟!” 惊呼、质疑、哀嘆、甚至带著哭腔的质问瞬间淹没了小小的会议室。有人激动地拍著桌子,有人抱著头唉声嘆气,也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空气里的焦灼和恐慌几乎凝成了实质。 三位来自红星轧钢厂家属院——四合院的管事大爷,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那张向来沉稳、颇有威望的脸上,此刻肌肉紧绷,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作为四合院的主心骨,他深知这个消息带回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每人两斤?院里那些在轧钢厂乾重体力活的汉子们,那些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家庭……他几乎不敢想像那场面。 但他是管事大爷,是院里最有威信的人,此刻必须稳住!他强迫自己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只是那微微颤抖的下頜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忧虑,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飞快地盘算著:回去该怎么宣布?怎么安抚?怎么……把这股必然掀起的怒火压下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两位搭档,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易中海旁边,他那標誌性的將军肚此刻似乎都塌下去几分。平日里最爱在这种场合端著架子、抢著发言以显示“领导”身份的他,此刻却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胖脸上油汗津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王主任,也不敢看周围激愤的代表。他手里捏著个笔记本和钢笔,本子上除了开头几个歪歪扭扭的“粮食”、“困难”,下面一片空白。 下调两斤?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家人口也不少,自己还讲究个吃好喝好,越想心越慌,越想脸越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平日里最在意的“领导派头”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仿佛这样就能远离这个可怕的消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最惨的莫过於坐在后排的三大爷阎埠贵。他瘦小的身体几乎蜷缩在椅子里,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旧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 他那张精於算计、常年拨拉算盘珠子的脸,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他嘴唇无声地翕动著,手指头神经质地在膝盖上飞快地划拉,仿佛空气中有一个无形的算盘。 『两斤…两斤…』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山响,算的却是绝望的窟窿,『家里六口人!老婆子,我,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六口!六口啊!一个月就是十二斤!整整十二斤粮食没了!』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子,反覆切割著他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家里那个快见底的米缸,看到了孩子们因为飢饿而变得蜡黄的小脸,看到了老伴愁苦的泪水……精打细算了半辈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笑话!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盘旋: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主任看著台下炸锅的景象,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用力拍了两下桌子,才勉强压住骚动。她脸色铁青,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吵什么?!闹什么?!这是国家的政策!是上级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盖著大印!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必须执行!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天灾!是国难!懂不懂什么叫『共克时艰』?!”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特別是那几个情绪最激动的:“困难是暂时的!国家正在千方百计想办法调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城里人,勒紧裤腰带,省下一口,就能让灾区的同胞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这是觉悟!是责任!谁要是想不通,闹情绪,甚至想对抗政策,那就是破坏团结!就是给国家添乱!后果,自己掂量!”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会议室里的喧闹声终於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股沉重、压抑、绝望的气息却更加浓郁了。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坐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王主任放缓了语气,但依旧严肃:“各院落的管事大爷、代表同志们,回去后,必须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把政策精神传达给每一位居民!要做好解释工作,安抚好情绪!尤其是要关注困难家庭,邻里之间要发扬互助精神!我们街道也会尽力协调一些替代品,比如增加一些代食品的供应……散会!” “散会”两个字如同赦令,却又像催命符。眾人沉默地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脚步沉重地往外走,仿佛肩上扛著千斤重担。 易中海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刘海中,又看了看后面佝僂著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阎埠贵,无声地嘆了口气。“老刘,老阎,走吧。”他的声音乾涩沙哑。 刘海中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抓起他那空白的笔记本,胡乱塞进兜里,动作僵硬地跟著往外走。阎埠贵则像是没听见,直到易中海又喊了一声,他才猛地一哆嗦,失魂落魄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脚步虚浮地跟上。 他脑子里还在疯狂地计算著那消失的十二斤粮,该如何从一家人的牙缝里、从本就清汤寡水的饭碗里抠出来,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 第 239章 愁云笼罩四合院 夕阳將四合院灰扑扑的墙壁染上一层病態的橘红,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闷热。前院,秦淮茹正佝僂著身子在水龙头下淘洗著一小把蔫黄的野菜,水花溅湿了她打著补丁的裤脚。 傻柱敞著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坐在小马扎上烦躁地搓著麻绳,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时不时的偷看一下洗衣服的秦淮茹,感觉贾张氏太欺负人了,秦姐马上就要生了,还让她不停干活。 贾张氏则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三角眼警惕地扫视著院子,嘴里习惯性地低声咒骂著什么“丧门星”、“討债鬼”。 三位大爷沉重的脚步声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这看似平静的院子里。 秦淮茹最先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看到三位大爷那从未有过的凝重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傻柱也停了手里的活计,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带著探询。连贾张氏也暂时停止了咒骂,浑浊的老眼狐疑地扫视著三人,尤其是看到阎埠贵那副失魂落魄、如同死了爹娘的模样,她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 “老易,老刘,老阎,这…这是咋了?街道开会出啥事了?”后院的老工人张大爷放下手里的旱菸袋,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著一丝紧张。他老伴也停下了缝补,担忧地看过来。 易中海停下脚步,站在垂花门下,沉沉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著千斤的重量,瞬间压得院子里鸦雀无声。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不安的脸,最终落在刘海中和阎埠贵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 “老少爷们儿,都…都把手里的活儿放放吧。”易中海的声音乾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有要紧事,关乎咱们全院老小身家性命的大事,得开个全院大会,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海中那张惨白冒汗的胖脸和阎埠贵那如同枯槁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和无奈:“老刘,老阎,这通知…至关重要,谁…谁来说?”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再次拋了出来。 刘海中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挺了挺他那標誌性的將军肚,似乎想找回点“领导”的威严。 他嘴唇哆嗦著,“吭哧”了几声,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瞟,根本不敢与院子里那些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探询和焦虑的目光对视。 最终,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甩手,瓮声瓮气,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老易!你是院里的主心骨,威望高!这事儿…这事儿太大了!还是…还是你来吧!我…我这心里也乱得很!” 他慌忙地把头转向一边,仿佛多看易中海一眼,那“两斤”的刀子就会割到自己身上。 阎埠贵更是如遭雷击,瘦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那张写满愁苦的脸几乎皱成了一团抹布,习惯性地想去推鼻樑上的眼镜,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忘戴了,只好无力地搓著枯瘦的手,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著哭腔和彻底的逃避:“是啊,老易…你…你说吧。我这…我这心里头跟油煎似的…脑子一片乱麻…真…真说不了…”他低下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即將降临的灭顶之灾。 看著两个搭档这副不堪大用的样子,易中海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和无法言喻的疲惫。 他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那空气吸进肺里却像刀子一样颳得生疼。他转向院子里越聚越多、神色惶惶的邻居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各家各户,当家的,主事的,都搬个凳子,到中院集合吧。事儿,关係到咱们所有人的饭碗,天大的事儿。”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被长长的电线牵引著,掛在了中院那棵老槐树低垂的枝椏上,成了这片小小天地唯一的光源,也成了几十双焦灼、惶恐、绝望目光的匯聚点。 全院的人几乎都到齐了,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不大的中院。男人们大多蹲著或闷头抽菸,劣质菸草的辛辣味混合著汗味,在凝滯的空气里瀰漫。 女人们抱著孩子,低声哄著,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虑和恐惧。半大的孩子们也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氛,不敢嬉闹,缩在大人身后,睁著懵懂而害怕的眼睛。 易中海站在那昏黄的光圈中心,灯泡的光线將他本就严肃的脸映照得更加稜角分明,也照出了眉宇间深刻的沟壑和无法掩饰的沉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底下的艰涩和无奈: “街坊邻居们,老少爷们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此刻都写满了对生存最本能的担忧,“今天这个会,开得我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也难受得很!但没办法,街道王主任亲口传达的上级指示,关係到国家大局,关係到咱们在座每一个人、每一张嘴的嚼裹!再难,我也得跟大傢伙儿…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宣告灾难的悲愴:“老天爷…不开眼吶!今年,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好些个咱们国家的粮仓,大省!旱!旱得邪乎!地裂得跟乌龟壳子似的!好些地方的麦子,还没熟透,就…就硬生生枯死在秆儿上了!夏粮…怕是…要绝收啊!” “嗡——!” 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抽气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虽然早有传言,但从管事大爷口中得到证实,那感觉完全不同!夏粮绝收?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希望彻底断绝! “国家难!太难了!”易中海提高了音量,试图压住这汹涌的悲鸣,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嘶吼的沉重,“城里几百万张嘴,天天等著米下锅!还有那成千上万、拖家带口的受灾乡亲,正眼巴巴地往城里涌,等著咱们省下的一口救命粮!咱们四九城,是首都!是脸面!更要带头!勒紧裤腰带!和全国人民一起,把这…这要命的难关,扛过去!” 铺垫到这里,气氛已经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易中海翕动的嘴唇,预感到那最残酷的一击即將落下,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易中海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如同宣判般,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决定: “上级决定…从这个月起!所有城市居民的口粮定量…不分男女老少,每人每月…下调两斤!”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那恼人的蝉鸣和吊扇的“嘎吱”声都被瞬间抽空了! 下一秒—— “什么?!!!” “下调两斤?!!!” “我的老天爷啊!活不了了!!” “两斤?!易中海!你再说一遍?是两斤?!!” 贾张氏第一个从死寂中爆发出悽厉的尖叫!她臃肿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从凳子上弹起,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手指头带著一股恶风,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四溅,“我们家就指望东旭那点粮食了,你还给我们下调!你这老东西是存心要逼死我们这孤儿寡母吗?!我跟你拼了!!” 她状若疯虎,张牙舞爪地就要往前扑,被旁边早有准备的秦淮茹死死地拦腰抱住。 秦淮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落叶,想劝慰疯狂的婆婆,自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地上。 “一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傻柱也“腾”地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骤然拔起的铁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著熊熊怒火,“我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掌勺的大师傅!乾的是重体力活!全凭那点定量吊著命!再减两斤?我拿什么力气抡锅铲?饿著肚子怎么给几千號工友做饭?厂里的生產任务还怎么完成?你这是要我的命!要轧钢厂的命根子啊!” 他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瞬间点燃了院里所有重体力劳动者的恐慌和怒火。 “傻柱说得对!一大爷,我们装卸队的,扛的可是实打实的大包!出的是牛马力!一顿没两斤乾粮垫底,腿肚子都转筋!站都站不稳!再减两斤?这不是要我们命根子是什么?!” 一个黑脸膛、胳膊上肌肉虬结的汉子猛地捶了一下大腿,嘶声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家六口人!六个!一个月就是十二斤粮没了!十二斤啊!”三大爷阎埠贵再也绷不住了,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捶胸顿足,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著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崩溃,“这…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没法过了!棒子麵糊糊都喝不饱了!孩子正长身体,饿坏了可咋整?这是…这是要绝户的路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他老婆三大妈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地印证著这灭顶的灾难。 第 240章 拉卫辰下水 “安静!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闹什么闹!啊?!”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充当讲台的小方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桌子腿剧烈地晃动,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用音量盖过所有的悲鸣和怒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胖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色厉內荏而显得异常尖利,“反了天了?!想干什么?要造反吗?!啊?!” 他挥舞著粗短的手臂,唾沫横飞,试图用政治的大帽子压下这汹涌的民怨:“这是国家的政策!是上级的红头文件!懂不懂?!白纸黑字!盖著大印!全国一盘棋!懂不懂?!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天灾!是国难!懂不懂?! 我们四合院是街道掛了號的先进大院!要带头响应!带头克服困难!谁再敢瞎嚷嚷,胡搅蛮缠,就是破坏团结!就是跟国家唱反调!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他吼得声嘶力竭,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但效果显然適得其反,只引来更多愤怒和鄙夷的目光。 阎埠贵看场面濒临失控,强忍著满心的绝望和自家那十二斤粮的巨大窟窿带来的剧痛,也颤巍巍地站起来帮腔,声音乾涩无力,像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老刘…老刘说得对…大家…大傢伙儿冷静点…千万…千万別衝动…困难…困难是暂时的…国家…国家肯定也在想办法…咱们…咱们得相信组织…勒紧裤腰带…咬咬牙…熬一熬…总能…总能熬过去的…”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空洞苍白,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自语。 整个中院彻底乱了套!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吼、老人的嘆息、孩子的惊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噪音海洋。愁云惨雾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看著这混乱失控的场面,眉头紧锁,目光在激愤的人群中焦急地扫视,试图找到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分担压力的人。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门框边,那个抱著胳膊、安静地倚靠在阴影里的人影身上——卫辰。 卫辰的身影几乎融在月亮门洞的幽暗里。他微微低著头,洗得发白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他抱著胳膊,姿態放鬆,与周围群情激愤、愁云惨布的氛围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近乎冷漠的平静。 家里的米缸是满的,空间里的储备更是堆积如山。定量下调对他而言,不过是帐面上的一个数字变化,甚至可能因为黑市粮价的上涨,反而让他的“隱形財富”增值。 他理解邻居们的恐慌,那是生存受到最直接威胁的本能反应。但他更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不合时宜的出挑,都可能成为眾矢之的,引来无穷的麻烦。 闷声发大財,低调做人,才是乱世保身的铁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瀰漫的那股浓烈的焦虑、恐惧和……即將被飢饿点燃的戾气。 然而,一大爷易中海那双精明的、带著血丝的眼睛,在混乱中却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他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著卫辰那副置身事外、波澜不惊的模样,易中海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几分不忿——凭什么全院都愁云惨雾,就你小子能独善其身?但更多的是一种急切的算计。 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来背书,来证明这政策的“迫不得已”和“大局为重”。 卫辰,这个在厂里风头正劲、刚协助破获大案、据说还颇得厂领导看重的年轻人,无疑是最佳人选!他的话,比自己和刘海中、阎埠贵的空洞说教更有说服力。 而且…易中海的心思飞快地转著,他不是有门路,能时不时弄点野鸡野兔回来吗?把他捧出来,让他承认灾情的严重性,然后自己再顺水推舟,暗示甚至恳请他给院里人想想办法,弄点肉食打打牙祭,补充点油水…… 这样既能安抚人心,又能显得他这个管事大爷有担当、有办法,还能让卫辰欠院里一个人情,或者说被架上道德高地!一箭三雕!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都听我说!” 易中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双手用力下压,几乎是在嘶吼。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目光灼灼地钉在卫辰身上,语气陡然变得异常“恳切”和“推崇”,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我知道大家心里苦!有怨气!天大的怨气!换谁都得急!可政策它不是儿戏!不是我易中海定的!也不是街道王主任能改的!这是国家的决定!是大局!” 他话锋一转,手臂猛地抬起,食指如同標枪般直直刺向月亮门洞下的阴影,声音拔得更高,带著一种刻意的“信任”和“倚重”: “你们不信我易中海这张老脸!不信街道办!总该信事实吧?信亲眼看见的吧?卫辰!卫辰同志就在这儿站著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比诚恳,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卫辰是咱们院看著长大的好后生!是红星轧钢厂正经八百的採购员!还在保卫科掛著职!是咱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他最近还被街道和厂里联合抽调,到收容站去帮忙救灾!那是亲眼见过外面情形的!你们不信,就问问卫辰!让他亲口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问问他,那些从灾区拖家带口逃荒来的乡亲父老,过的是什么日子!遭的是什么罪!咱们城里人,就算减了这点定量,跟他们比,是不是还在天堂里?!啊?!你们问问卫辰!” 唰! 几十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带著各种复杂情绪,聚焦到卫辰身上!怀疑、审视、期盼、绝望中的一丝渺茫希望…… 还有像贾张氏那种赤裸裸的、如同饿狼看到肥肉般的贪婪目光——仿佛卫辰身上就掛著能救命的粮食口袋!秦淮茹抱著挣扎的贾张氏,也泪眼婆娑地望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傻柱更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卫辰,仿佛想从他嘴里抠出点能让自己接受现实的“惨状”来。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易中海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这是硬生生把自己从角落里揪出来,架到全院人的怒火和期望的火炉上烤! 把自己当成转移矛盾、平息眾怒、甚至还想榨取价值的工具!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几十道目光带来的灼热压力,心中冷笑更甚。想利用我?那就別怪我让你这如意算盘落空!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平静无波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平静地迎向易中海“殷切”的目光,再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焦灼的面孔。 整个中院瞬间安静下来,连贾张氏都暂时停止了挣扎和咒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卫辰的“证词”。 卫辰向前走了两步,彻底从阴影里站到了光圈的边缘。他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悲天悯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近乎刻板的平实: “一大爷言重了。”他先淡淡地否定了易中海的“推崇”,把自己摘出来,“我就是厂里一个小採购员,平时跑跑腿,联繫点计划外的物资。保卫科那边,也是临时抽调,站站岗,维持下秩序。国家大事,外地具体灾情有多严重,粮食调拨这些核心机密,我这个层面,接触不到,也不清楚。”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易中海的脸色也微微一僵。 但卫辰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亲眼目睹后的凝重,恰到好处: “不过,最近被抽调到街道收容站帮忙,这倒是真的。在那边…待了几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用词,描述的画面平实却极具衝击力: “那地方…人很多。乌泱泱的,都是从河南、河北那边,顺著铁路、沿著公路,一步步走过来的。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是普遍。 好些人,走路都打晃,风一吹就能倒。临时搭的芦席棚子,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空儿都快没了。天气又热,那气味…唉。”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过多渲染,但“气味”二字,已足以让人联想到那混合著汗臭、排泄物和绝望的污浊空气。 “听街道王主任提过一句,说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地方的人涌过来。情况,”他最后总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確实不容乐观。” 第241 章眾人眼红 没有哭天抢地的惨状描述,没有煽情的悲悯,卫辰只是平铺直敘的简述了自己见到的情景——拥挤、面黄肌瘦、步履蹣跚、无处容身。 然而,正是这份平实,比任何夸张的言辞都更有力量。这些画面瞬间在眾人脑海中清晰起来。对比之下,自己家里虽然也要勒紧裤腰带,但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窝,有份能餬口的工作,有份虽然减少但还算稳定的口粮……似乎…真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院里那汹涌的、即將爆发的怒火和绝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喧闹声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沉默。许多人脸上的激愤被一种茫然的、认命的愁苦所取代。 傻柱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一屁股坐回小马扎上,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秦淮茹抱著依旧低声咒骂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的贾张氏,默默地流泪。 易中海听著卫辰的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失望至极!这小子太滑头了!简直油盐不进! 他本想卫辰能顺著他的话,声情並茂地描述灾民的惨状,甚至主动提一提自己打猎的本事,暗示可以给院里弄点肉食补充,这样他易中海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高呼“团结互助”,组织大家“共渡难关”,並“恳请”卫辰同志“发挥特长”,“为院里做贡献”。 多么完美的剧本!既能安抚人心,又能体现他领导有方,还能让卫辰欠下人情。 可卫辰呢?轻飘飘一句“不容乐观”,就把所有的话头都堵死了!既没否认灾情,又没承诺任何东西,还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最后那句“不容乐观”更是四两拨千斤,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易中海看著卫辰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疏离的脸,忽然想起他在厂里协助抓捕人贩子时那乾净利落的身手,想起厂领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颇为关注……一股寒意莫名地从心底升起。 这小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进院、无依无靠、需要他们这些管事大爷“关照”的小年轻了。 他有本事,有靠山,更有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沉和……狠劲儿。现在去硬逼他、招惹他,恐怕非但捞不到好处,反而会惹一身骚,甚至可能被他记恨。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头那点利用卫辰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乾咳两声,对著情绪低落、愁云惨雾的眾人做最后的、徒劳的总结,声音透著浓浓的疲惫和空洞: “卫辰同志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重复著卫辰的“不容乐观”,只觉得嘴里发苦,“困难,是明摆著的。但饭,还得一口一口吃,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咱们四合院,向来是街道掛號的、团结互助的模范院!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拧成一股绳!各房回去,都好好盘算盘算,精打细算,想想怎么把这…这道要命的坎儿,熬过去!散会吧!” 他无力地挥挥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懒得再看任何人,率先转过身,背著手,脚步异常沉重地、带著一种英雄迟暮般的萧索,往后院走去。昏黄的灯光將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掌声,没有回应,甚至连一声嘆息都显得多余。这场註定载入四合院“苦难史”的全院大会,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愁云惨雾和无声的沉重压力中,草草收场。 人群如同退潮般,默默地散开,搬起自己的小凳子,步履沉重地走向各自冰冷的家门。 沉重的嘆息声此起彼伏,像无形的铅块,坠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坠在这座古老的四合院上空。 贾张氏被秦淮茹半搀半架地弄回屋,嘴里依旧不乾不净地咒骂著,骂老天爷瞎了眼,骂当官的没良心,骂易中海是丧门星,声音却没了之前的撒泼劲儿,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机械的怨毒。 傻柱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的小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了看秦淮茹婆媳俩消失在屋內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荡荡、只剩下昏黄灯泡和满地狼藉的中院,重重地、带著无尽烦闷地嘆了口气,也蔫头耷脑地回了自己那间冷锅冷灶的小屋。 三大爷阎埠贵是最后离开的。他像被抽掉了魂魄,蹲在刚才刘海中拍过的方桌旁,手指头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拉著,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十二斤…十二斤…棒子麵…红薯干…野菜…榆钱…槐花…怎么够…怎么够啊…” 那张瘦削的脸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愁苦得几乎要滴下黄连水来。 卫辰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月亮门的阴影里,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尽了这场由两斤粮食引发的眾生悲喜剧。 他转身,脚步轻快而无声地穿过小门洞,回到了相对安静的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咔噠”一声轻响,木门打开,又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大院的压抑、算计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愁苦。 屋內,是独属於他的、带著一丝清凉的安寧。他脱下外衣掛好,走到里屋床边。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糊著高丽纸的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闭上眼睛。意念微动,背包空间里充盈的肉食和粮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食物的丰盈感,带来一种踏实而隱秘的安全,与窗外那被飢饿阴影笼罩的四合院,形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世界。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前院隱隱传来的压抑哭声、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咒骂、还有沉重的、辗转反侧的嘆息,透过薄薄的墙壁和窗纸,微弱地钻进来,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困顿的维度。 月光清冷。窗外,四合院里的灯火,如同被沉重的绝望压垮,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卫辰这扇小窗,还透著一抹微弱却安稳的光。他轻轻呷了一口凉水,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粮票的绳索已经勒紧了所有人的脖子,这四合院里的眾生相,在飢饿的阴影下,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风里,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匱乏”的凛冽寒意,悄然渗入每一道墙缝,钻进每一个无眠的梦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星四合院那场愁云惨雾笼罩的全院大会,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带著酸涩的妒忌和赤裸裸的贪婪,迅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而漩涡的中心,毫无意外地指向了东跨院那个向来低调的年轻人——卫辰。 大会散场时,易中海那句刻意拔高的“卫辰同志可是咱们院的好后生!是红星轧钢厂正经八百的採购员!还在保卫科掛著职!是咱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以及后面关於他“亲眼见过灾民惨状”的渲染,像长了翅膀的钉子,深深楔进了每个心思各异、为那两斤粮食愁断肠的邻居心里。 “双职?採购员?还他妈兼著保卫科?”傻柱一脚踹开自家小屋的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烦躁地抓起桌上半瓶劣质散白,对著瓶口“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灼著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他卫辰才来几天?毛长齐了吗?採购?保卫?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完了!”他越想越窝火,眼前闪过秦淮茹那张苍白悽苦的脸,还有棒梗几个孩子瘦小的身影。 他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台柱子,八级大厨!论手艺,论资歷,哪点不比那小子强?可风头呢?厂领导表扬?街道借调?好事全落卫辰头上了!就连全院大会,易中海那老东西最后也要抬出卫辰来压场子!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行,你卫辰牛逼是吧?等著瞧,这四合院,还轮不到你一个新来的抖威风!” 中院贾家,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昏黄的灯光下,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那张刻薄的老脸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怨毒而扭曲变形。 她手里紧紧攥著个空了大半的粗布粮袋,指关节捏得发白,三角眼里迸射出的全是贪婪的光,仿佛那不是个空袋子,而是卫辰家那个她臆想中堆满白米白面的粮仓。 “听见没?东旭!秦淮茹!都听见没?”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如同砂纸摩擦,“双份工资!採购员!想买啥买啥!保卫科!威风著呢!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得攒下多少家底?啊?再看看咱们家!” 她猛地一拍炕沿,唾沫星子喷了站在炕边的贾东旭一脸,“全家四张嘴!光凭东旭一个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饿坏了,老贾家断了香火,我老婆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第242 章 秦淮茹上门 贾东旭本就因为大会上听到的消息而心绪不寧,此刻被老娘劈头盖脸一顿骂,更是烦躁不堪。 他靠在门框上,脸色阴沉得像能滴下水来。卫辰…那个平时闷不吭声、走路都贴著墙根的小子,居然藏著这么大本事?一人双职!採购员!保卫科!这待遇,这身份,简直把他这个堂堂轧钢厂一级钳工踩进了泥里! 凭什么?他贾东旭累死累活,挣那点死工资,养一大家子都捉襟见肘,他卫辰凭什么就能过得那么滋润?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平衡感,如同毒火般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妈…您消消气…”秦淮茹端著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薄棒子麵糊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带著疲惫和无奈,“卫辰…卫辰兄弟有本事,那是人家的能耐…” “能耐个屁!”贾张氏一口啐在地上,恶狠狠地打断她,“能耐?有能耐就该帮衬帮衬街坊邻居!特別是咱们家!不知道尊老爱幼的白眼狼!秦淮茹!”她猛地转向儿媳,三角眼死死盯著她,命令道,“你!现在就去!去后院找那姓卫的小子!” 秦淮茹心里一沉,端著碗的手微微发抖:“妈…这…这刚散会,人家也心烦著呢,现在去…不合適吧?” “不合適?有什么不合適!”贾张氏嗓门拔得更高,“心烦?他心烦个屁!他粮本上少的是数!咱们少的是活命的口粮!你去顺便…”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算计,“…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先借点粮应应急…也不用多,先借个十斤八斤细粮,或者…要点油票肉票也成!他一个採购员,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解馋了!还有,” 她眼睛贼亮,“他不是会打猎吗?下次再弄到什么野鸡野兔,让他多分点给咱们家!棒梗多久没见荤腥了!你就说,就当是可怜可怜孩子!” “妈…这…这怎么张得开口…”秦淮茹脸臊得通红,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卫辰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让她本能地感到发怵。上次全院大会他轻描淡写就把易中海架起来的场面还歷歷在目,现在空著手去“借粮”、“要肉”?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张不开也得张!”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拉下这张脸怎么了?你是女人!你脸皮薄好说话!他卫辰再硬气,还能跟你一个扛著大肚子的妇道人家翻脸不成?快去!磨蹭什么!难道你想看著棒梗饿死?!”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蛮横。 贾东旭也在一旁阴惻惻地帮腔,语气酸溜溜的:“就是,淮茹,你去试试。都是一个院的,他卫辰现在发达了,帮衬帮衬困难户也是应该的。他要是真敢不给…哼,那以后在院里,也別想有好名声!”这话既是怂恿,也是威胁。 秦淮茹看著婆婆狰狞的脸,听著丈夫冷漠的话,再看看炕上三个眼巴巴望著自己、小脸蜡黄的孩子,心里像塞了一团浸透苦水的棉花,又沉又涩。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那份作为母亲的无力和对现实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默默地放下那碗稀薄的糊糊,理了理鬢边散落的头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般,低著头,脚步沉重地推开门,向后院走去。昏黄的灯光將她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透著一股浓浓的悲凉和无奈。 东跨院安安静静。贾家的吵闹和傻柱的摔门声被几道墙隔开,只剩下晚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卫辰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秦淮茹站在东跨院月亮门的木门前,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她抬起手,犹豫了几次,才轻轻叩响了门板。 篤、篤、篤。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院內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卫辰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是秦淮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语气还算平和:“贾嫂子?这么晚了,有事?” 昏黄的灯光从屋里泻出来,正好照在秦淮茹脸上,映出她刻意挤出的、带著几分侷促和討好的笑容,以及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窘迫和疲惫。 “卫…卫辰兄弟,没打扰你休息吧?”秦淮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著点怯生生的味道,“这不…刚开完大会,院里人都心慌慌的。嫂子…嫂子来看看你,你东旭哥怕你听了那消息心里也难受,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而关切。 卫辰听了想笑,哪有人半夜让媳妇扛著肚子去安慰別人的,只能呵呵啊 卫辰身体微微侧开,没有立刻让开门口,只是平静地看著她:“哦?多谢贾大哥和嫂子您惦记。我没事。嫂子进来坐?”语气客气,却带著一种无形的疏离。 秦淮茹连忙摆手,依旧站在门外,仿佛生怕进了门就不好开口了:“不…不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外面…外面凉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话锋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卫辰兄弟,你看你是有本事的人,又年轻,正是能干的时候。不像我们家,拖家带口的…唉,这定量一下调,可真是…真是要了命了。” 她观察著卫辰的脸色,见他依旧平静无波,只得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带著刻意的哽咽:“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嚷著饿,晚上都睡不踏实…小脸瘦得就剩俩大眼了…我看著…看著这心就跟刀剜似的…”她抬起袖子,假装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偷瞄卫辰的反应。 卫辰只是静静听著,眼神深邃,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秦淮茹心里发虚,但想到婆婆的逼迫和孩子们的飢饿,只能把戏唱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掏心窝子”的亲昵:“卫辰兄弟,姐…姐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在厂里还是採购员,路子广,门道多…你看…你看能不能…帮姐一把?就…就借一点点粮食应应急?不用细粮,粗粮就行!棒子麵、红薯干都成!等熬过这阵子,姐…姐一定想办法还你!”她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卫辰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借粮?贾家借东西,什么时候还过?这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份客气,微微摇头,语气温和但拒绝得斩钉截铁:“秦姐,真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这採购员就是个跑腿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我哪有权力动?至於我家那点定量,”他指了指自己屋里,“也就勉强够我家三口人餬口。这定量一下调,我也得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外借。抱歉了,秦姐。”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强装的笑容几乎掛不住。她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向,声音带著点急切:“那…那野味呢?卫辰兄弟,姐知道你本事大,能弄到野味!你看…下次你要是再打了野鸡野兔啥的,能不能…能不能分我们家一点? 也不用多,就…就够给孩子们燉碗汤,沾点荤腥就行!棒梗他们,真是馋坏了…你贾婶子说了,就当…就当是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我们贾家记著你的好!”她刻意强调了“邻里情分”和“记著好”,眼神里充满期盼。 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却更冷了。记著好?贾家的“好”,他可不敢领教。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线:“贾嫂子,这打猎是碰运气的事,不是想打就能打到的。而且,厂里有规定,个人打的野味,原则上都要优先交到食堂,给工友们改善伙食,不能私下处理。我上次那两只野鸡,也是跟厂里报备过的。下次要真能打著,也得先紧著公家。实在没法私下分。” 他顿了顿,看著秦淮茹瞬间煞白的脸,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秦姐,困难是暂时的,街道王主任不是说了吗,国家在想办法。你们家人口多,困难大,要不…去街道反映反映?看看能不能申请点补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秦淮茹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凉。软钉子!全是软钉子!粮,没有!肉,不行!公家规定、个人定量、厂里制度…理由冠冕堂皇,拒绝得滴水不漏,还“好心”地指了条街道申请的路,堵得她哑口无言,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堪到极点的羞愤和无力。她看著卫辰那张平静无波、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对方那铜墙铁壁般的拒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发飘:“…行…行吧…那…那打扰了,卫辰兄弟…你…你早点休息。” 她不敢再看卫辰的眼睛,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单薄的身影踉蹌著消失在通往前院的黑暗门洞里。那背影,写满了失败、不甘和深深的怨懟。 卫辰看著那仓惶消失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咔噠”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算计。 关门的瞬间,卫辰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中院易中海家那扇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的窗欞——刚才似乎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第 243章 易中海的算计 中院,易家。 窗户纸被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捅开一个小洞。他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將月亮门门口卫辰和秦淮茹那短暂交锋的一幕,尽收眼底。直到秦淮茹仓惶败走,卫辰关门,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著阴沉和算计。 “哼,油盐不进!”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劣质茶水,狠狠灌了一口,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秦淮茹的失败,在他意料之中。卫辰那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滑不溜手。 “老头子,怎么样?”一大妈凑过来,低声问道,脸上带著忧虑,“秦丫头没成?” “成?拿什么成?”易中海冷笑一声,放下茶杯,“那小子精著呢!句句在理,句句堵嘴!粮?没有!肉?交公!邻里情分?人家让你找街道!嘿,这太极打的,滴水不漏!” 一大妈嘆了口气:“唉,这孩子…心也太硬了点。贾家是困难…” “困难?谁家不困难?!”易中海烦躁地打断她,“他卫辰不困难?他那点定量,刚够吃饱全家不饿,但他卫辰啥气候靠定量了,只要想有吃不完的肉,比谁不轻鬆?他困难的是怕露富!是怕被咱们院里这些『穷邻居』惦记上!”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小子,翅膀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咱们四合院的规矩?”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烦躁地踱著步子。卫辰的油盐不进,让他感到一种权威被挑战的愤怒,更让他之前想借卫辰之力安抚全院、彰显自己领导能力的算盘彻底落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让这小子知道,在这四合院里,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懂规矩!懂什么叫集体!懂什么叫“尊老”、“互助”!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一个人的威望,或许压不住越来越有主见、似乎还颇受厂里看重的卫辰,但如果加上二大爷刘海中呢?那个官迷,那个满脑子想著怎么当“领导”、怎么抖威风的胖子!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停下脚步,对一大妈道:“你看著点,我去趟老刘家。”说完,也不等一大妈回应,便拉开门,脚步匆匆地穿过寂静的中院,径直走向刘海中家。 刘家屋里还亮著灯。刘海中正对著他那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头上那几缕稀疏的、试图掩盖禿顶的头髮,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京剧,显然还在回味全院大会上他那番“义正词严”的“领导讲话”。 “老刘!”易中海推门进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凝重中带著忧国忧民的表情。 “哟,老易?这么晚了,有事?”刘海中放下梳子,有些诧异,但看到易中海严肃的表情,也不由得挺了挺他那標誌性的將军肚,努力做出沉稳领导的姿態。 易中海嘆了口气,一脸沉重地坐下:“唉,还不是为了院里的事,愁得睡不著啊。老刘,今天这会开得…你也看到了,人心惶惶啊!这定量一减,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日子难熬。” “那是!困难时期嘛!”刘海中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著一种“我早有预见”的得意,“所以更要强调组织纪律性!要相信组织!服从安排!你看我大会上说的…” “老刘你说的在理!”易中海立刻捧了一句,话锋隨即一转,“但光靠思想工作还不够啊!得想办法给大家解决点实际困难!让大家看到希望!感受到集体的温暖!这样才能真正稳定人心,共渡难关!”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刘海中。 刘海中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实际困难…这粮食是国家定的,咱们也没办法啊…” “粮食没办法,但油水呢?营养呢?”易中海压低声音,带著一种神秘和引导,“老刘,你想想卫辰那小子!” “卫辰?”刘海中一愣。 “对!”易中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煽动性,“那小子,採购员!路子多广?还会打猎!你没见他隔三差五就能弄点野鸡野兔回来?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別说肉了,油星子都金贵! 要是…要是能让卫辰发挥点作用,把他弄到的那些野味,拿出来一部分,分给院里最困难的几户…哪怕一家分一小碗肉汤,那也是雪中送炭!能顶大用!既能体现咱们管事大爷关心群眾疾苦,又能增强咱们院的凝聚力!你说,这是不是个办法?” 刘海中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肉!分肉!由他这个“领导”来主持分配!这主意好啊!这不仅能彰显他的“领导能力”和“关怀”,还能实实在在地在困难户面前树立威信! 说不定还能落下点人情,以后分点好处…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中院,在眾人感激的目光中,威严地分配野味的场景了。 “哎呀!老易!高!实在是高!”刘海中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老易有水平!关心群眾疾苦,发挥集体互助精神!这完全符合上级精神嘛!卫辰这小子,有这本事,就该为集体做贡献!年轻人,不能光想著自己!” 易中海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笑容:“对!老刘,你说到点子上了!年轻人,就得有集体观念!不能搞个人主义那一套!咱们这也是为了他好,帮他融入集体,树立好名声!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卫辰这小子,你也看到了,性子有点独,刚才秦丫头去,碰了一鼻子灰。我怕…他未必肯配合啊。” “他敢!”刘海中刚刚幻想的“领导”威严被质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胖脸一板,官威十足地哼了一声,“这是为了全院的大局!是集体决议!他一个毛头小子,敢不服从?反了他了! 老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明天咱们就开个小会,把卫辰叫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组织纪律性!什么叫邻里互助!他要是不识抬举…”刘海中眯起小眼睛,闪过一丝狠厉,“哼,那就別怪咱们用大院规矩压他!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到底谁说了算!” “好!有老刘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易中海满意地笑了,笑容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要的就是刘海中这股子官迷心窍、急於表现的劲头!让这莽撞的胖子去冲在前面当枪使,自己稳坐钓鱼台。只要刘海中能压住卫辰,逼他出血,那最终安抚人心、收穫威望的,还是他这个“深谋远虑”的一大爷! 两只老狐狸各怀鬼胎,在昏暗的灯光下,敲定了对卫辰的“联合施压”计划。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到贾家,刚推开门,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老脸就懟了上来,三角眼里满是急切和贪婪:“怎么样?借到了没?粮食?油票?还是说好给肉了?”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张写满索取的嘴脸,再想到刚才在卫辰那里遭受的难堪和冰冷的拒绝,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气猛地衝上头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流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走到炕边坐下,捂著脸低声啜泣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废物!”贾张氏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明白了,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她猛地跳下炕,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屁大点事都办不成!要你有什么用?!连点粮食都要不回来!我老贾家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白瞎了一张脸!连个小年轻都拿捏不住!你是不是看那小白脸长得俊,心软了?啊?你个不要脸的骚蹄子!剋死我儿子还不够,还想勾搭野男人…”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般射向秦淮茹。贾东旭也阴沉著脸坐在一边,不但不劝阻老娘,反而阴阳怪气地帮腔:“哼,我就说嘛,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双职,採购员,保卫科!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些穷邻居?秦淮茹,你也是,话都不会说!求人都求不到点子上!” 棒梗被奶奶的骂声惊醒,揉著眼睛坐起来,懵懂地问:“妈…肉…有肉吃了吗?” 秦淮茹听著婆婆的辱骂,丈夫的埋怨,儿子的询问,只觉得万箭穿心,悲从中来。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尖锐嘶哑:“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去要啊!人家说了!粮是公家的,他动不了!他自己定量都不够!肉要交食堂!这是厂里规定!你们让我怎么办?让我去偷?去抢吗?!有本事你们去街道闹!去厂里闹啊!冲我撒气算什么本事!”她积压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吼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贾张氏被儿媳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隨即更加暴跳如雷,污言秽语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堪入耳。贾东旭也恼羞成怒,加入了骂战。贾家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充斥著刺耳的爭吵、哭骂和孩子的哭闹,如同一个混乱的战场。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第244 章 救助站见闻 前院,傻柱的小屋里。他正就著一小碟咸菜疙瘩,灌著闷酒。贾家传来的哭骂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尤其是秦淮茹那带著哭腔的嘶吼“…粮是公家的…肉要交食堂…”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砰!”傻柱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上,劣质白酒溅出来几滴。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卫辰!你个王八羔子!”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秦姐都亲自上门求你了!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棒梗他们饿成那样,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公家?还规定?狗屁!你就是自私!冷血!看不起人!”他越想越气,眼前仿佛浮现出卫辰那张平静无波、在他看来充满了“装腔作势”和“假清高”的脸。 “行!你小子够硬气是吧?不给秦姐面子是吧?真当这四合院没人治得了你了?”傻柱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屋里显得有些压抑。他几步走到墙角,那里靠著他那把视若珍宝的、油光鋥亮的桑木把大菜刀。他“哐啷”一声把刀从皮套里抽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尺多长、寒光闪闪的刀身反射出冰冷的锋芒。傻柱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腹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凶狠,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刺激著他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沸腾的血液。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雪亮的刀锋,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嘴角咧开一个带著戾气的狞笑,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小子…等著。四九城爷们儿的面儿,不是那么好落的。秦姐的委屈,也不是白受的。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四合院战神的规矩!” 他拿起磨刀石,舀了一瓢水浇上去。“刺啦…刺啦…” 单调而刺耳的磨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穿透薄薄的墙壁,在四合院压抑的空气里幽幽迴荡,仿佛猛兽在黑暗中磨礪著爪牙。 东跨院,卫辰的小屋。 窗前的藤椅上,卫辰並没有睡。他手里捧著一本《无名秘典》,师傅那里拿来那本,他有空就会翻翻,窗外隱隱传来的贾家哭骂,以及前院那刻意放大的、带著挑衅意味的磨刀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角窗帘。目光锐利如电,穿透黑暗,精准地投向中院易中海家和前院傻柱家那两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易中海家窗户纸上的小洞似乎还留著窥视的痕跡,而傻柱屋里那“刺啦刺啦”的磨刀声,更是赤裸裸的示威。 卫辰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浮起一丝冰冷的、带著嘲讽的笑意。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官威,贾家的贪婪,傻柱的莽撞…四合院的牛鬼蛇神,在粮食危机的催化下,终於按捺不住,要跳出来表演了。 “联合施压?道德绑架?武力威胁?”卫辰无声地自语,眼神冷冽如寒潭,“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所谓的『集体主义』大旗,能有多厚顏无耻。看看你们这『邻里情分』的刀子,能有多锋利。” 他缓缓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和挑衅。屋內,一片寧静。桌上那杯凉白开,在灯下反射著清冷的光。卫辰坐回藤椅,重新拿起书,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那汹涌的暗流和磨刀霍霍的威胁,不过是拂过窗欞的一缕微风。 粮票的绳索已经勒紧,四合院的戏台已经搭好。他倒要看看,这齣由两斤粮食引发的闹剧,这些各怀鬼胎的邻居们,还能唱出怎样“精彩”的戏码。而他,这个手握“粮仓”的看客兼潜在的猎物,早已做好了准备——谁来,他都不介意硬刚到底。 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声音,在城隍庙旧址临时搭建的救助站里,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挥舞著粗壮的胳膊,试图维持著分发救济粮糊糊的队伍秩序,但效果微乎其微。飢饿像无形的鞭子,抽打著每一个灾民脆弱的神经,將他们驱赶成一股混乱而焦躁的洪流。 “排好队!別挤!人人都有!再挤谁也吃不上!”靳爱民的吼声淹没在一片压抑的喘息和碗筷碰撞的叮噹声中。 一双双枯瘦如柴、沾满泥垢的手,紧紧攥著豁了口的粗瓷碗,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污黑,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的浮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口冒著稀薄热气的大铁锅。 锅里的棒子麵糊糊,飘著几片发黄的菜叶,散发出一种混合著霉味和淀粉的寡淡气息。 卫辰穿著洗得发白、肘部磨得有些透亮的蓝色工装,臂上戴著醒目的“治安”红袖箍,沉默地在人群边缘巡视。 在这里,他目睹著人性在生存边缘最赤裸的挣扎。眼前所见,远比四合院那些为了一斤粮票、半两油星而勾心斗角的齷齪,沉重千百倍。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一个头髮几乎掉光、脊背佝僂得与地面平行的老大爷,拄著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树枝,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被长途逃荒和长期飢饿彻底榨乾的、近乎死寂的麻木。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每一次微小的骚动,都让他本就摇晃的身体更加不稳。 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蜷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襁褓。婴儿的小脸蜡黄得如同陈年的旧纸,稀疏的胎毛贴在头皮上,显得脑袋格外大。他闭著眼,小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发出细弱游丝的嚶嚶声,像刚出生就被遗弃的猫崽。 妇人低著头,乾裂脱皮的嘴唇紧贴著婴儿同样乾枯的额头,无声地翕动著,像是在哼唱早已遗忘的摇篮曲,又像是在向虚无的神明做著绝望的祷告。她单薄的衣衫下,肩胛骨清晰地凸起,像一对摺断的翅膀。 这些都是刚刚赶到救助站的灾民,政府也在尽一切力量救治。 “让让!快让让!大夫!大夫这边!”一个保卫科的同事焦急地拨开人群,声音带著恐慌。 卫辰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个穿著洗得发黄白大褂的赤脚医生,正跪在乾草铺成的地铺上,为一个躺著的孩子检查。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四肢细得像麻杆,肚子却异常地高高鼓起,皮肤被撑得发亮,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黄色,仿佛一个吹得过大的、隨时会爆裂的气球。孩子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赤脚医生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压著孩子鼓胀的腹部,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抬起头,对著匆匆赶来的街道办王主任,声音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王主任…还是水肿…很严重了。长期缺乏蛋白质和油脂,內臟功能都在衰竭…光靠这点糊糊…怕是…”他没说下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王主任,这位平日里在街道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干部,此刻也像被抽去了精气神。深重的眼袋几乎垂到了颧骨,鬢角的白髮在短短几天內如同霜染。 她看著那鼓胀的小肚子,看著孩子毫无生气的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痛楚。这无声的沉重,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窒息。 她也尽力了,自己家里能挤出来的都拿过来了,还在发动社会的力量。 这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卫辰的心上。四合院里那些为了半块窝头、一根咸菜而明爭暗斗的嘴脸,此刻显得如此卑琐、可笑,甚至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罪恶感。 在这里,飢饿不是斤斤计较的筹码,而是悬在头顶、隨时会落下的断头铡刀,是吞噬生命的深渊巨口。一种混杂著悲悯、愤怒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冰冷的铅水,灌满了他的胸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傍晚,最后一勺糊糊分发完毕。疲惫到极点的人们蜷缩在散发著霉味的乾草铺上,小口小口地啜吸著碗里的“食物”,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吞咽声、偶尔的呛咳和婴儿有气无力的断续啼哭。 夕阳的余暉透过破败的棚顶缝隙,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飞舞著细小的尘埃,更添几分淒凉。 王主任独自站在院子角落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下,背对著人群,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她的背影佝僂著,肩膀微微垮塌,对著灰暗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声仿佛承载著千斤重担,充满了疲惫、焦虑和无边的无力感。 第 245章 进山前的涟漪 卫辰巡视的脚步停在了她身后几米处。他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王主任,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看您愁了一天了。” 王主任闻声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卫辰,脸上习惯性地想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还未成型就僵在了嘴角,最终化作一片更深的苦涩:“是卫辰同志啊。难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棚子里那些蜷缩的、如同枯叶般的身影,声音沙哑而疲惫,“难处太多了。眼下最要命的,还不是粮食。” 卫辰微微一怔,眉头蹙起:“不是粮食?可大家…”他指了指那些空碗和瘦骨嶙峋的人们。 “粮食是根本,没错。”王主任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一点力量,“上级想尽了办法,全国各地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加上之前的储备粮…眼下这点吊命的饭粥,还能勉强维持著,饿死人的情况…暂时控制住了。” 她话锋一转,指向角落里那个鼓胀著肚子、昏迷不醒的孩子,还有附近几个同样面色青黄、眼神空洞呆滯、皮肤鬆弛起皱的老人,“你看到了吗?水肿病,夜盲症,还有那些走几步就喘不上气的…越来越多了!这是长期缺乏油水、缺乏营养闹的啊!光靠这点糊糊,能把命吊著就不错了,可身体底子都烂透了!特別是老人和孩子,他们…他们扛不住多久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现在缺的不是填肚子的东西!缺的是能补身子、能救命的那点油星!是能长力气的肉!是能养眼睛的肝!是能顶饿的油!鸡蛋?肉?油?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连点像样的、能下肚的野菜树皮,都被扒光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心里…像架在火上烤啊!上级也尽力在从外地调动,可眼下上哪儿去弄?上哪儿去弄啊!”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堵著一块巨石,眼眶瞬间红了。 “缺油水…缺营养…”卫辰低声重复著,目光再次死死钉在那个鼓胀著肚子、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身上。那小小的、被飢饿和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臟,搅动著。 他想起了自己空间里囤积的粮食、肉蛋、油脂,一股强烈的衝动几乎要衝破喉咙——拿出来!救他们!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將他锁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物资匱乏到极致、人人如惊弓之鸟的年代,拿出远超常理的物资,无异於自掘坟墓,更可能给整个救助站带来无法想像的灭顶之灾。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沉沉夜空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主任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卫辰同志,你…你有办法?” “办法不敢说,”卫辰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地上的木桩,“我是厂里的採购员,以前跑乡下多,认识几个靠山吃山的老猎户,交情还行。现在城里是缺,但山里…总还有些活物,山货。 我想请几天假,进山一趟!看能不能打点野鸡、野兔,套点山鸡,或者掏点鸟蛋、采点能吃的山菌子!不敢说多,但弄回来一点,好歹能熬几锅带油星的汤,给这些老人孩子…特別是那几个水肿的娃,灌下去,兴许…兴许就能活!”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用旧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枪形轮廓,“傢伙我带著,熟门熟路,安全您放心,我就在外围转转,找找那些老熟人。” “进山打猎?!”王主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但这光芒瞬间又被更浓重的忧虑覆盖,她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卫辰都感到了疼痛,“卫辰同志!这…这太冒险了!现在山里是什么光景?野兽也饿红了眼!打猎?那是玩命的活计!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跟组织交代?”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微微发颤。 “王主任!”卫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您信我!我从小跟著我师傅在山里钻,林子里的道道门儿清!我不往深了去,就在以前常走的外围老林子,找那些猎户朋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他们手里匀点现成的,或者搭个伴儿。总比在这里干看著,眼睁睁看著他们…”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更坚定的眼神,“能弄到一点是一点!总归是个活路!” 看著卫辰年轻却稜角分明、写满坚毅的脸庞,看著他眼中那份没有丝毫作偽、纯粹得让人心头髮烫的热忱和担当,王主任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在这个人人自危、物资匱乏到极致的艰难时刻,这个非亲非故的年轻人,竟然愿意为了这些素昧平生的灾民,去冒如此大的风险…这份心意,这份精神,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喉头哽咽,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翻涌的泪意和心潮,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卫辰的手,那双因常年操劳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传递著沉甸甸的託付和无言的感激:“卫辰同志!我…我代表街道办,代表站里这三百多口子受灾的老乡,谢谢你!真心实意地谢谢你这份心!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的眼睛,“你必须答应我!安全第一!一定要安全第一!东西弄不弄得到是其次,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一根汗毛不少地回来!听见没?!这是命令!”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切的关怀。 “您放心!”卫辰感受到王主任手上传来的力度和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让他承受不起的信任,郑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卫辰没有耽搁,安抚好王主任后,立刻找到了正在救助站门口昏暗的煤油灯下,对著花名册焦头烂额安排夜间巡逻人手的靳爱民副科长。 “靳科,跟您请几天假。”卫辰走到他身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靳爱民正为缺人头疼,闻言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请假?现在站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人手紧得裤腰带都勒断了!你小子別…” 他话没说完,抬起头看到卫辰脸上那少有的凝重和眼底深处那抹不容置疑的决心,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皱紧了眉头,“出啥事了?” 卫辰把王主任的忧虑、救助站里日益严重的水肿病情况,以及自己进山打猎的想法,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光靠糊糊,那几个水肿的孩子怕是熬不过几天了。我就想著,进山碰碰运气,哪怕弄只野鸡,熬碗汤,兴许就能吊住一条命。” 靳爱民听著,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起敬的凝重。他上下打量著卫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办事却异常沉稳可靠的年轻人。 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卫辰的身体都晃了晃。 “好小子!有种!真他娘的有种!有担当!”靳爱民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去老远,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和一股子江湖豪气,“为了这些落难的老乡,敢往那吃人的山沟沟里钻!是条汉子!是咱们保卫科的种!这假,老子准了!不,不算你请假!”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你这是执行公务!是为咱们救助站的老百姓谋活路!是光荣任务!厂里要是问起来,我靳爱民给你顶著!天塌下来我扛著!放心大胆地去!”他顿了顿,铜铃大的眼睛盯著卫辰,“需要人手不?我给你挑两个机灵能打的?” 卫辰心头一热,连忙摇头:“谢谢靳科!真不用。人多目標大,动静也大,反而容易惊动东西,也容易惹眼。我一个人,灵活,目標小,快去快回。” “行!听你的!”靳爱民也不废话,他是个爽快人,“傢伙带足!眼睛放亮点!耳朵支棱起来!早去早回!”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老子的话:命比啥都金贵!东西打不著没关係,山还在那儿!人!必须给老子囫圇个儿回来!少根头髮丝儿,老子扒了你的皮!听见没?” “明白!”卫辰挺直腰板,一个標准的立正,右手抬起,给这位值得尊敬的汉子敬了个礼。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从救助站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凛冽的秋风带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母亲王秀兰正借著堂屋透出的灯光,坐在小马扎上,就著最后一点天光,缝补著他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褂子。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佝僂而专注的侧影。 第 246章 消息引动四合院 “妈。”卫辰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秀兰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辰儿回来了?累坏了吧?灶膛里还温著糊糊,妈给你盛…”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要起身。 “妈,先不忙。”卫辰快步走过去,在母亲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平常,“跟您说个事。我…可能要出门几天。” “出门?”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疑惑而担忧地看著儿子,“厂里派差事了?远不远?去几天?” “不是厂里。”卫辰深吸一口气,把救助站里那些水肿孩子的惨状,用儘量平缓但足够真实的语言描述给母亲听,最后才说出自己的决定,“…那孩子,肚子胀得跟鼓似的,眼看就不行了。光喝糊糊真不行。我就想著,进山去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物,给他们熬点汤,补补身子,兴许…能救回来。” “进山?!”王秀兰的脸色“唰”地微变,手里的针“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抓住卫辰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辰儿!你疯了?!咱不是说不再上山了吗?现在是什么年月?啊?!山里…山里那是人去的地界吗?!狼!野猪!不行!妈不许你去冒险!绝对不行!你想都別想!”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看著母亲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卫辰心里的安慰著。他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放缓了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和力量:“妈,您別急。您还不知道您儿子的本事吗?从小跟著师傅在林子里钻,哪条沟哪道坎儿,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 他试图用往事安抚母亲。 他顿了顿,看著母亲依旧写满惊恐的眼睛,继续耐心解释:“我不进深山老林,就在外围,找以前认识的几个老猎户朋友,像后山坳的赵老蔫,柳树沟的孙把头,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存货,或者一起搭个伙,安全得很。再说了,” 他加重了语气,“靳科长亲口批准的,说这是公事,是任务,不算请假。街道王主任也千叮嚀万嘱咐,让我注意安全。您就放一百个心,我快去快回,顶多三四天,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给您看。” 王秀兰嘴唇哆嗦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还想说什么。可看著儿子那双和亡夫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再看看他提到那些水肿孩子时,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悲悯,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长长的、带著无尽担忧的呜咽。 她知道,儿子骨子里那份倔强和藏在深处的善良,像极了他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抓住儿子的手,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声音哽咽破碎:“辰儿…妈…妈知道拦不住你…可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小心!东西…东西打不著不要紧…人…人一定要好好的回来!一根头髮丝儿都不能少!听见没?妈…妈在家等你!给你守著门…” 泪水顺著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卫辰的手背上,滚烫。 “嗯!妈,您放心!我保证!”卫辰用力回握母亲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针,轻轻放回母亲身边的针线笸箩里。 安抚好母亲,看著她勉强喝了点糊糊躺下,卫辰才回到自己屋里。他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结实的麻绳、锋利的开山短刀、灌满清水的军用水壶、一小包宝贵的盐、几块硬邦邦的杂合麵饼子。 最重要的,是他从保卫科领取了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套上一个破旧麻袋的。 检查无误后,趁著四合院眾人没注意,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寒风中。 卫辰前脚刚走,时间不长四合院就因为他这趟“壮举”炸开了锅。而引爆这颗“炸弹”的,正是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心情不错,下班比平时早了些。他哼著不成调的样板戏片段,迈著轻快的八字步晃悠回四合院,脸上带著一种掌握了独家內幕、即將成为焦点人物的得意。刚迈进前院门槛,就被几个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纳鞋底、摘烂菜叶的老娘们儿围住了。 “哟,大茂回来啦?今儿厂里有啥新鲜事儿没?给咱们说说?”三大妈阎埠贵家的媳妇儿,手里拿著鞋底,一脸八卦地凑上来问。 许大茂故意清了清嗓子,挺了挺並不厚实的胸脯,下巴微微抬起,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夸张的语调,確保整个前院甚至中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嘿!新鲜事儿?那可太新鲜了!说出来嚇你们一跳!咱们院那位,大能人、厂里的大红人——卫辰!卫大採购员!今儿可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了不得的大好事!说出来,你们都得竖大拇指!” “哦?卫辰?啥好事?快说说!”眾人的好奇心立刻被高高吊起,连在中院水龙头边就著冰冷的水刷洗全家碗筷的秦淮茹,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许大茂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开始表演:“人家!为了街道办救助站那些饿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眼看就要咽气的灾民!主动请缨!进山打猎去了! 知道吗?进山!那深山老林子!说是要豁出命去,弄点野味回来,给那些饿得肚子胀得像鼓、眼睛都看不见东西的孩子老人,补补身子!熬口救命的汤!嘖嘖嘖,你们听听!这觉悟!这精神!这境界!高不高?”他夸张地挥舞著手臂。 “啥?进山打猎?现在?”眾人一片譁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许大茂更来劲了,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英雄,“你们知道吗?街道办王主任,当场那叫一个感动!眼泪都快下来了!拉著卫辰的手,一个劲儿夸他是『急公好义』、『雪中送炭』、『工人阶级的好榜样』!这还不算完!”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音量依然足够传播,“王主任觉得卫辰同志这种在困难面前挺身而出、捨己为人、无私奉献的精神,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当下这灾荒年头,最需要大力宣传的典型!是活雷锋啊!所以啊,人家街道办,直接给咱们轧钢厂党委和工会,发了一封盖著大红公章、写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感人肺腑的表扬信!” 他模仿著念信的腔调,抑扬顿挫:“『贵厂职工卫辰同志,心繫灾民,不畏艰险,主动请缨深入险境…其急公好义、无私奉献之精神,堪为全体干部职工学习之楷模…无论此行收穫如何,其心可嘉,其志可勉…特此通报表扬,並建议贵厂予以嘉奖…』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把卫辰夸得跟朵花似的!厂领导都惊动了!李副厂长亲自在广播里念了这封信,號召全厂向卫辰同志学习!这下子,卫辰可是出了大风头嘍!”许大茂说完,咂咂嘴,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羡慕、酸意和等著看好戏的复杂神情。 许大茂这通添油加醋、极具煽动性的“广播”,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四合院这锅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温水上。 “滋啦”一声,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明面上,自然是讚嘆声、敬佩声四起,此起彼伏。 “哎哟喂!了不得!卫辰这孩子!真是好样的!”一大妈易中海家的,拍著大腿,声音洪亮地感嘆,“仁义啊!心里装著那些受苦受难的老乡呢!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本色!” “是啊是啊!有本事,更有这份菩萨心肠!太难得了!太难得了!”二大妈刘海中的老婆也赶紧附和著,胖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仿佛与有荣焉。 “这觉悟,这精神,確实高!高风亮节!咱们院出了这么个人物,咱们脸上也跟著沾光!”前院的老李头抽著旱菸袋,慢悠悠地吐著烟圈,话语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讚许。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充满“正能量”的讚扬声浪下,暗地里涌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思。嫉妒如同毒藤,不满如同阴沟里的气泡,怨毒则像角落里滋生的霉斑,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疯狂蔓延、发酵。 中院,贾家。 窗户纸被昏黄的煤油灯映出人影。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就著油灯纳一只破鞋底。许大茂那极具穿透力的高亢嗓门,一字不漏、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当听到“进山打猎”、“给灾民补身子”、“街道办表扬信”、“厂里嘉奖”、“出了大风头”这些字眼时,她手里的锥子“啪嗒”一声掉在炕席上。 第247 章 贾张氏的咒骂 贾张氏那张刻薄寡恩的老脸,瞬间扭曲变形,三角眼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噬骨的怨毒! 她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的猴子,猛地从炕上弹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咚咚咚”几步衝到门口,“哗啦”一声猛地拉开房门,手指著东院卫辰家那紧闭的、黑漆漆的房门方向,尖厉刻薄的咒骂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著刺骨的寒意喷射而出: “放他娘的狗臭屁!他卫辰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让驴踢了脑袋?!给那些八竿子打不著、死了都没人埋的乡下穷鬼打猎?还补身子?!我呸!呸呸呸!”她狠狠地、连续地朝著地上啐了几口浓痰,仿佛要啐掉什么脏东西。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眼睛长到腚沟里去了?!咱们家棒梗!亲亲的宝贝金孙!多久没闻过肉味了?!啊?!小脸饿得蜡黄蜡黄,走路都打晃!他卫辰是瞎了还是聋了?!看不见听不著?!装什么大尾巴狼!假仁假义! 有那本事,有那閒工夫,怎么不想著帮衬帮衬一个院里住著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胳膊肘往外拐!把肉往外人嘴里塞?!他脑子里灌的是泔水还是屎汤子?!我看他就是存心想饿死我宝贝孙子!这个挨千刀的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贾张氏拍著门框,跳著脚骂,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四处飞溅。 贾东旭也阴沉著脸坐在桌边,手里捏著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指节发白。他听著外面那些对卫辰的溢美之词,再想想自己家吃了上顿愁下顿、棒梗饿得半夜直哭的窘迫,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平衡感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声音:“就是!假模假式!拿著咱们院的东西(他下意识觉得卫辰的东西就该是四合院的)去外面充好人!给自己捞名声!什么东西!小人得志!” 秦淮茹正默默地蹲在灶台边刷洗全家人的碗筷,冰冷的水刺得她手指发红。水流声掩盖不住婆婆那穿透力极强的咒骂和丈夫那怨气衝天的低吼。 她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卫辰进山打猎的消息,让她先是一愣,隨即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有惊讶,似乎又有点意料之中。 想到他上次拒绝自己借粮时那平静却冰冷得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再想到他竟然为了素不相识、毫无瓜葛的灾民去冒生命危险…她心里有点涩,有点空落落的,又隱隱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於承认、更不愿深究的…敬佩?但这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感觉,瞬间就被婆婆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贾张氏骂得口乾舌燥,猛地转过身,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盯住蹲在灶台边的秦淮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贪婪,声音又尖又利:“秦淮茹!你个死人!聋了?!哑巴了?!你听见没?!那姓卫的丧门星进山了!等他回来!甭管他打著啥玩意儿,是野鸡野兔还是傻狍子野猪!你!必须给我第一个堵到他门口去要!听见没?!给我把他门堵死!別让那些汤汤水水流到外人田里!” 秦淮茹手猛地一抖,手里沾著油污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搪瓷盆里,冰凉刺骨的水花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为难、恐惧和深深的屈辱:“妈…这…这怎么能行?人家是给救助站打的…是公家的事…咱们…”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哀求。 “放你娘的狗臭屁!”贾张氏一个箭步衝过来,手指头几乎要戳进秦淮茹的眼睛里,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什么救助站?!什么公家?!公家的东西,分给谁不是分?咱们家就不是困难户了?!棒梗就不是孩子了?!他卫辰能弄到,那就是他的本事! 他弄回来的东西,咱们院就有份!凭什么便宜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饿死鬼?!你少给我在这儿装清高!装菩萨!”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等他回来,你立刻就去!给我哭!给我跪!抱著棒梗去!让他看看他亲侄子饿成啥样了!我就不信他当著亲侄子的面,心肠还能那么硬!那么狠! 要是让后院那老绝户或者许大茂那个坏种抢了先,弄走一块肉,我…我活撕了你!” 贾张氏的咆哮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带著刺骨的恶毒和威胁,震得秦淮茹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她看著婆婆那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如同恶鬼般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去要?去堵著门要卫辰给救助站打的猎物?这…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跟乞丐有什么区別?卫辰会怎么看她?那冰冷的眼神…院里人会怎么说?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可如果不听…婆婆那能掀翻屋顶的咒骂、丈夫那阴沉怨毒的目光、棒梗那渴望又委屈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仿佛站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无论向前还是退后,等待她的都是粉身碎骨。 “聋了?!哑巴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贾张氏的尖叫声再次撕裂了屋里的空气,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淮茹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糊窗户的纸,嘴唇哆嗦著,没有一丝血色。 在那令人窒息、足以摧毁一切尊严的压力下,她认命般地、极其缓慢而沉重地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带著血腥味的音节:“…嗯。” 这一个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窗外,四合院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仿佛凝固的墨汁。卫辰进山的消息和那封如同烈火烹油般的表扬信,如同一颗投入早已腐臭不堪的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喧譁,更是深藏在淤泥最底层、散发著刺鼻恶臭的沉渣。 贾家的咒骂和贪婪只是暴露在外的冰山一角。更多的算计、眼红和阴暗的心思,在易中海盘算著如何利用此事巩固自己“一大爷”权威的沉吟中,在刘海中嫉妒卫辰“出风头”、琢磨著怎么分一杯羹的胖脸上,在阎埠贵精打细算、评估著“投资”卫辰未来收益的小算盘里,悄然滋生、疯狂发酵。 而此刻,另一边,下午就出发正赶往农村老家的卫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背著沉重的行囊和枪,骑著自行车穿行在崎嶇陡峭、布满碎石和枯枝的山间小径上。 车轮碾过泥泞的村路,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卫辰推著那辆加重永久自行车,踏进了暴峪泉村的地界。 空气中瀰漫著湿土、草木腐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混合的气息,这是独属於山村的气味,熟悉又带著几分久別后的疏离。 几个月没回来,村子静得有些异样。土坯院墙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路上少见人影,偶尔瞥见几个蹲在自家门口抽旱菸的老汉,脸颊都凹陷著,眼神浑浊,透著一股被飢饿长久侵蚀后的麻木。 他径直来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旧木门前。门环上没落多少灰,门槛石缝里也少见杂草。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的几丛耐寒的野菊都被人修剪过,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整齐。水缸盖得严严实实,屋檐下堆放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看来大伯和三叔,没少过来照应。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一路行来的疲惫与沉重。 他放下沉重的帆布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简单归置了一下屋里的落尘,卫辰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来那沉甸甸的十斤精白面上。雪白的麵粉,在这个连粗粮都紧巴巴的年月,是绝对的稀罕物。 他小心地取出面袋,放进自行车旁掛著的、垫了乾净粗布的竹筐里,推著车出了门,走向村子东头大伯卫长生的家。 大伯家院门敞著,院子里,头髮花白的奶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眯著眼,就著天光费力地缝补著一件旧夹袄。 爷爷则佝僂著背,蹲在墙角慢吞吞地用一把豁口的小刀削著几根细竹籤,大概是准备编个什么小筐。大伯娘在灶间门口择著一把蔫黄的野菜叶子,动作有些迟缓。 “爷!奶!大伯娘!”卫辰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三人齐齐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 “辰娃子?!”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针线活一丟,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哽咽,“我的辰娃子!你可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她踉蹌著几步上前,布满老年斑和裂口的手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 第 248章 乡下现状 爷爷也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著,放下手里的活计,撑著膝盖站起来,不住地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大伯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眼圈也红了:“辰子!你这孩子!咋不捎个信儿!快进屋!快进屋!”她一边说,一边帮著卫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大伯卫长生闻声从屋里出来,他身材高大,但背脊已有些微驼,脸上刻著庄稼人特有的风霜和此刻深重的忧虑。 看到卫辰,他紧锁的眉头终於鬆开一些,露出笑容:“辰子!回来了!路上辛苦!”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感受到那坚实的筋骨,笑容里多了几分欣慰。 卫辰扶著奶奶进屋坐下,顺手把竹筐里那十斤白面提了出来,轻轻放到奶奶面前的旧木桌上。那雪白的麵粉在昏暗的土屋里,像一捧珍贵的月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奶,一点白面,您和爷留著,擀点麵条啥的,软和。”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推拒的暖意。 奶奶看著那白得晃眼的面袋,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枯瘦的手在那面袋上摩挲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你这孩子…这…这得花多少钱票啊…自己在外头多不容易…” 她心疼地埋怨著,她可是知道这么多白面是多么珍贵,这精粮,对牙口不好、肠胃也弱的老两口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奶,您就收著吧,我在城里,总比家里强点。”卫辰温声劝慰。 大伯卫长生看著那袋白面,眼神复杂,既为爹娘高兴,又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他招呼著:“都別站著了,坐,坐。峰子他娘,去灶上看看,晚上多做点。”他朝卫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村里…唉,今年太难了。” 傍晚时分,三叔卫来顺和大伯家的大儿子卫峰也从地里回来了。三叔更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走路都带著一股虚飘的劲儿。卫峰这个壮劳力,脸色也透著菜黄。 晚饭摆开了两张小方桌。男人们坐一桌,奶奶、大伯娘和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另一张小桌旁。 昏黄的灯光下,桌上摆著几样难得的“硬菜”:一碗油亮喷香的腊肉炒干豆角,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盆杂合面窝头,还有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那腊肉的咸香霸道地瀰漫开,引得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瞅著,喉咙里直咽口水。 “快尝尝,”奶奶拿起筷子,先给卫辰夹了一大块油汪汪的腊肉,眼里满是慈爱,“这肉啊,还是你师傅赵老头前几天特意送来的。他知道你惦记家里,自己捨不得吃,硬是割了这么大一块送来。那老倔头,嘴上不说,心里可记掛著你呢。” 卫辰心头一热,看著碗里那块颤巍巍、半肥半瘦的腊肉,仿佛能看到师傅赵根生那张沉默寡言却透著刚毅的脸。他夹起肉,郑重地放进嘴里,咸香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带著山林和烟火的气息,是师傅的味道。 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面前各倒了半碗劣质的薯干酒。酒一下肚,两人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话匣子也打开了。 “唉,辰子,你回来也看见了,”大伯重重嘆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今年这年景,邪了门了!开春就旱,地裂得能塞进拳头!夏收那点麦子,瘪得跟麻雀屎似的,收上来还不够往年一半!公粮…公粮是硬任务,咬著牙也得交啊!交完公粮,队里仓库就快见底了。” 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也压不住他声音里的苦涩,“眼下,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野菜糊糊能照见人影,就这,也是一天两顿吊著命。大人还好说,扛饿,娃娃们…唉,饿得夜里直哭,听著揪心吶!” 他摇著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沟壑。 三叔卫来顺闷头嚼著一根干豆角,声音沙哑地接话,带著一股怨气:“可不是!往年还能指望山货贴补点,今年?山都快让人啃禿嚕皮了!树皮、草根,能吃的都划拉乾净了!別说野物,兔子毛都见不著几根!饿疯了的人,比狼还狠!进山?没点真本事,那就是给阎王爷送菜!”他瞥了一眼卫辰放在墙角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和用破麻袋缠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事,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忧虑。 卫峰年轻气盛,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懣:“爹,三叔,你们是没见著!前两天,后山老林子边上,都发现饿死的野猪崽子了!皮包骨!大的?早没影了!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听著亲人们的诉说,看著他们蜡黄消瘦的脸庞,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他放下筷子,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开口:“大伯,三叔,峰哥,你们说的,我信。城里…也好不到哪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惊愕的脸,“厂里组织我们去街道办的救助站帮忙,那里…挤满了逃荒来的灾民,大人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最惨的是那些孩子,得了水肿病,肚子胀得发亮,像个大皮球,眼睛都肿得睁不开…躺在那儿,就剩一口气吊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奶奶和大伯娘那边也停下了筷子,孩子们也似懂非懂地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气氛,不敢再眼馋肉菜。 “站里的王主任说,”卫辰的声音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眼下最缺的,不是填肚子的糊糊,是油水!是能补身子、救命的那点荤腥!没有油水,那些孩子…熬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看向大伯,“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爷奶和你们,二来,就是想进山一趟,找找我师傅,还有以前相熟的几个老猎户,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存货,或者能不能搭个伴儿,进山碰碰运气。无论如何,得弄点肉食回去,救急!” “进山?!”大伯卫长生猛地放下酒碗,眼睛瞪圆了,“辰子!你疯了?!现在山里是什么光景?你没听你峰哥说?连野猪崽子都饿死了!那是绝户地!进去就是找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反对。 “是啊辰子!”三叔也急急地劝阻,脸皱成一团,“你师傅老赵头,那可是老把式了!他都多久没往村里送过像样的野物了?顶多弄点山鸡野兔,还不够他自己嚼用的!你年轻,有把子力气,可山里现在不光缺活物,更缺德的人更多!听叔一句劝,別去!太悬乎了!” 卫辰迎著大伯和三叔焦灼的目光,神色却异常平静。他拿起一个杂合面窝头,掰开,慢慢嚼著,那粗糙剌嗓子的口感,此刻却让他心里更踏实了些。 “大伯,三叔,你们的话,我懂。”他咽下窝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但我心里有数。我不往深了钻,就在以前跟我爹、跟我师傅常走的几道熟悉山樑转转,顺便去我师傅那儿看看。 打不著东西,就当是去转转。真要碰上啥麻烦,我带著傢伙呢,也有分寸。”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衣襟下硬邦邦的轮廓。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大伯张了张嘴,看著卫辰那双和他兄弟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深邃而倔强的眼睛,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著无尽忧虑的嘆息,沉重地砸在昏暗的屋子里。他了解这个侄子,像了解自己兄弟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唉…你啊…”大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那半碗劣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无力都灌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薄雾还笼罩著沉睡的山村。卫辰已经收拾利落,背著那个装著绳索、短刀、水壶和乾粮的帆布包,腰间鼓囊囊地藏著用厚布包裹的枪,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没入村后莽莽苍苍、被晨雾和深秋寒意浸透的山岭之中。 山路崎嶇陡峭,布满碎石和湿滑的腐叶。卫辰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 正如大伯和三叔所言,这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此刻透著一股死寂的荒凉。以往隨处可见的松鼠、山雀,如今踪跡难觅。 曾经野兽踩踏出的小径,已被疯长的荆棘和倒伏的枯枝覆盖。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植物腐烂的气息和泥土的腥气,唯独少了那份属於山林的、充满生机的野性躁动。 他在几处记忆里容易藏匿小型猎物的灌木丛、石缝仔细搜寻,只找到几撮乾枯的、不知多久前的野兔粪便。 第249 章 抬猪回村 一处隱蔽的山泉边,卫辰曾和师傅下套捕到过獾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根腐朽断裂的套索木桩,孤零零地立在湿冷的空气里。一切都印证著峰哥的话:近处的活物,真的快被打绝了。 卫辰在一块背风的大青石上坐下,喝了口水,望著眼前萧索的山林。他並非真为猎物发愁。意念微动,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扭曲,下一刻,他已置身於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脚下是鬆软如毯、散发著青草清香的碧绿草地。眼前,一座线条流畅、充满现代气息的三层別墅静静矗立,巨大的落地窗映照著远处一片生机勃勃的奇异景象: 两亩规划整齐的果园里,苹果树、梨树、桃树、枣树…各种北方能找到的水果树苗,在魔法般的“种植术”催动下,违背季节规律地掛满了累累硕果,空气中飘荡著混合的、甜得醉人的果香。 旁边,是八亩刚刚收穫过的花生田,土地还散发著新翻的湿润气息。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绿油油的花生苗,他用“採集术”瞬间收穫了堆积如小山般的带壳花生,晒乾,足有四五千斤!那是他为了榨油而特意种植的。 推开別墅厚重的大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恆温恆湿,光线柔和。真皮沙发触手柔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著璀璨的光芒。卫辰把自己重重地陷进沙发里,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这两天,他白天在山里“搜寻”,晚上便回到这安全的堡垒休整。猎人小屋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一样,让他可以在这里安心的休息。 他走到別墅一角,那里堆著小山似的花生。意念微动,一颗颗饱满的、裹著麻壳纹路外壳的花生便脱离“花生山”,悬浮在他面前。 他尝试用“採集术”直接剥壳,但技能反馈的信息很明確:只能整体收穫或採集带壳果实。无奈,他只能像个最原始的农夫,用手一颗颗地剥。 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下,卫辰坐在舒適的地毯上,机械地重复著剥花生的动作。坚硬粗糙的外壳硌著手指,细碎的红皮簌簌落下。开始还能忍受,甚至带著点对未来的憧憬——这些花生將变成救命的油。 但剥了十几斤后,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屑。剥到三十斤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单调重复的动作抽走了。別墅里静得可怕,只有花生壳破裂的“噼啪”声,单调、枯燥、永无止境,像一种酷刑。 “八十…八十一…”卫辰盯著面前一小堆剥好的花生米,又看看旁边那依旧庞大的带壳花生山,一股强烈的烦躁和噁心感猛地衝上喉咙。 他猛地向后一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放空,喃喃自语:“不行…回去必须搞个手摇剥壳机…再这么剥下去,没被四合院那帮人气死,先被花生逼疯了…” 空间里的时间悄然流逝。第三天清晨,卫辰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山林中。他选定了一处远离村道、极其隱蔽、洞口被茂密藤萝遮掩的山洞。 意念沉入空间背包,选中了“野猪”,数量:2。確认取出。 空间的力量无声涌动。两头早已失去生命、但躯体尚温热的庞大野猪凭空出现在冰冷的山洞地面上。 每头都超过三百斤,鬃毛粗硬如钢针,獠牙狰狞弯曲,即使死去,也散发著山林霸主的凶悍气息。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山洞里瀰漫开来。 卫辰迅速动手,將其中一头野猪拖到洞口相对显眼的位置。然后,他解下腰间的水壶,將冰冷的山泉水胡乱泼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又用力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蹭了蹭裤腿和衣袖,弄出些狼狈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瞬间换上了疲惫、紧张却又带著巨大兴奋的神情,转身朝著山下村子,发足狂奔! “大伯!大伯!快!快叫人!”卫辰气喘吁吁地衝进大伯家的院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调,脸上“汗水”混合著尘土,衣服也沾著草屑泥土,一副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的模样。 院子里,大伯卫长生正愁眉苦脸地抽著旱菸,三叔卫来顺和卫峰也在。看到卫辰这副模样衝进来,三人都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咋了辰子?!出啥事了?!”大伯心头一紧,烟杆都差点掉了。 卫辰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指著后山方向,眼睛亮得惊人:“猪!野猪!我…我打著野猪了!大的!在…在后山鹰嘴崖下面那个老獾子洞!” “啥?!”大伯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野猪?!”三叔和卫峰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大伯!快!快叫几个有力气的!那傢伙太大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还在那儿呢!別让別的野物拖走了!”卫辰急切地催促著,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卫长生看著侄子脸上那绝非作偽的兴奋和疲惫,又瞥见他衣服上沾染的、疑似搏斗留下的污跡和草屑,心头那点疑虑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好小子!真行!真行啊!老天爷开眼了!峰子!快去!把你三叔家那俩小子,还有前院铁柱、二牛!都给我叫来!带上槓子!粗绳子!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卫峰像被火燎了屁股的兔子,嗷一嗓子就冲了出去,边跑边喊:“打野猪啦!卫辰哥打著大野猪啦!快来人啊!” 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醒了沉寂的暴峪泉村。各家各户的门“哐当哐当”被推开,男女老少像潮水般涌向卫长生家的院子,个个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真的假的?卫辰打著野猪了?” “老天爷!多久没听说这好事了!” “长生叔!快!快去看看!” “带上傢伙!別让畜生给叼跑了!” 卫长生迅速点齐了卫峰、三叔家的两个半大小子,还有闻讯赶来的铁柱、二牛四个村里最强壮的年轻后生。几人抄起抬槓、麻绳、柴刀,在卫辰的带领下,心急火燎地朝后山奔去。后面跟著一大群看热闹、也想著能搭把手的村民,浩浩荡荡,像一支出征的队伍。 山路难行,但眾人心头那团火烧得太旺,脚步飞快。当卫辰拨开洞口的藤蔓,指著里面那头庞然大物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洞口那头野猪,体型壮硕,獠牙狰狞,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黑黢黢的小山!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性气息扑面而来,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我的娘嘞!这么大!”铁柱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真是野猪!活的…不,死的!真打著了!”二牛激动地搓著手。 三叔卫来顺一个箭步衝上去,蹲下身,仔细检查著猪身,尤其翻看那致命的伤口,又掰开猪嘴看了看獠牙,最后还特意数了数猪蹄。 他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服气和巨大的兴奋,对著卫长生重重一点头:“大哥!没错!是山里的大炮卵子!货真价实!辰子…真他娘的神了!”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还…还有一头!”卫辰適时地指著黑黢黢的山洞深处,喘著气说,“在里面!更大!” “还有一头?!”眾人再次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爆发! “快!快进去看看!” “我的老天爷!两头!两头野猪啊!” “卫辰!你…你是山神爷派来的救星吧!”有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几个年轻后生打著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山洞深处。当火光照亮里面那头体型更为庞大、獠牙更显凶悍的野猪时,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山洞的顶掀翻!三百多斤!这得是多少油水!多少救命的肉啊! 巨大的喜悦和力量充斥了每个人的身体。眾人七手八脚,用带来的粗麻绳將两头野猪的四蹄牢牢綑扎结实,穿上抬槓。八个壮劳力,分成两组,喊著粗獷的號子:“嘿哟!加把劲哟!抬回家哟!分肉吃哟!” 沉重的野猪被缓缓抬起。卫辰和卫峰抬著前面一头稍小的走在最前,后面跟著抬另一头的四人。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山路上,像一条充满生机的长龙。 留在洞口外的村民们簇拥著,帮忙扶著槓子,脸上洋溢著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和希望,一路欢声笑语,浩浩荡荡地凯旋迴村。这沉寂了太久的山村,因为这从天而降的两头野猪,彻底沸腾了! 两头庞大的野猪被並排摆放在卫长生家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如同两座令人敬畏的黑色肉山。全村几乎所有人都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兴奋地钻来钻去,小眼睛瞪得溜圆,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浓烈的、令人垂涎的血腥味和野性气息。大人们的脸上则交织著狂喜、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切的期盼——盼著村长卫长生能公平地分下这份救命的肉。 第 250章 虎骨酒 卫长生站在台阶上,环视著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都静一静!听我说!”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这两头野猪,是卫辰!咱们村的卫辰!豁出命去,从阎王爷嘴里抢回来的!”卫长生用力一指站在旁边的卫辰,声音充满自豪,“这是给咱们暴峪泉村,雪中送炭的救命肉!” 掌声、叫好声轰然响起,饱含著感激。卫辰微微躬身,脸上带著谦逊,目光却平静。 “辰子说了,”卫长生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一头,他要带回城里,那是街道办救助站几百口子灾民救命的指望!另一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甸甸的,“辰子说留给咱们村!卫辰念著村里的情分,念著老少爷们以前对他家的好!这情,咱暴峪泉村得记著!” “好!” “记著呢!” “卫辰仁义!”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 “所以,这头猪,怎么分,我说了算!”卫长生斩钉截铁,“柱子!去把张屠户请来!开膛破肚,拾掇乾净!” 张屠户,村里唯一会杀猪的,早已提著明晃晃的杀猪刀在一旁候著,闻言立刻应声上前,几个壮小伙也麻利地帮著將一头野猪抬上临时搭起的厚实门板。 卫长生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峰子娘,老三家的,你们去灶上烧几大锅开水,滚烫的!柱子媳妇,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待会儿帮著刮毛、清洗下水!男人们,把傢伙什都准备好,等会儿分肉!” 整个卫家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分工明確、热火朝天的屠宰场。滚烫的开水浇淋在猪身上,刮毛刀刮过发出“唰唰”的声响。张屠户熟练地开膛破肚,取出热气腾腾的內臟。浓郁的血腥气和內臟特有的腥臊瀰漫开来,却奇异地让每一个村民都感到无比兴奋和安心——这是实实在在的肉味!是生的希望! 卫长生把卫辰拉到一边,避开忙碌的人群,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欣慰,是感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他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辰子,大伯…替全村老小,谢谢你!这份情,重!这头猪,分好了,能稳住人心,能让大傢伙儿再撑一阵子。你…长大了!比你爹当年,想得还周全!” 他的目光里,有对逝去兄弟的怀念,更有对眼前这个沉稳有担当的侄子的激赏。 卫辰摇摇头:“大伯,您別这么说。我是卫家的人,根在这儿。以前村里没少帮衬我们家。这肉,就该是大家的。” 卫长生欣慰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正在忙碌的案板。此时,第一头猪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白花花的肥膘和红白相间的精肉摊在案板上,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三叔!”卫辰叫来自己的三叔,大伯是村长他必须公平,他不好说,卫辰就站了出来,“你家,还有我大伯家,各割十斤好肉!要肋条和后臀尖!” “大哥!”他又叫过堂哥卫峰,“你腿脚快,把这五斤最好的后腿肉,给咱大姐家送去!她在婆家日子也难!” 他指著案板上最肥厚的一块肉。大姐嫁到了隔壁村,也不远。卫峰一会儿就能跑到。 “哎!辰子!我这就去!”卫峰响亮地应著,脸上放光,小心翼翼地接过用麻绳穿好的、沉甸甸的一大块肉。 “剩下的交给大伯,给咱村里人分分,让大家也吃几顿好的。”卫辰把剩下的交给大伯! 卫长生拿起剔骨尖刀,亲自在案板上挑选。他目光如炬,动作精准,割下了一条肥瘦相间、带著漂亮雪花纹理的肋排,足有五六斤重。他拿起旁边备好的乾净荷叶,仔细地把这块最好的肉包好,系上草绳,然后郑重地递给卫辰。 “辰子,”大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块肋排,你亲自跑一趟,给你师傅赵老头送去。虽说他是老猎户,不缺肉,但这是咱们老卫家的心意!你爹在的时候,跟他就是过命的交情。你这次回来,又打著这么大东西,不去看看,说不过去!礼数不能缺!” 卫辰双手接过那包沉甸甸、散发著新鲜肉腥气的肋排,心头一热。这不仅是肉,更是大伯作为村长、作为长辈的处世智慧和对师傅的敬重。“知道了,大伯!我这就去!”他郑重地点头。 暮色四合,山风带著凉意扫过卫辰的肩头。他手里提著那五斤肋排,沉甸甸的分量是卫家的心意,更是大伯处事的分寸。 走到半山腰一处背人的山坳,他脚步微顿,左右迅速扫了一眼。意念沉入那个神奇的空间背包,再抽出手时,指间已多了两瓶方稜稜、贴著红標的白瓷瓶——正宗的北京二锅头,標籤崭新,在渐暗的天光下透著一股城里才有的硬朗劲儿。 他把酒瓶小心地塞进装肋排的布兜里,这才重新迈步,向著半山腰那处熟悉的石崖小屋走去。 木屋门前的空地上,赵根生正佝僂著腰,用一把豁口的旧铁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菜畦边被旱风吹得发硬的土坷垃。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眯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望过来。看清是卫辰,那张沟壑纵横、被山风和岁月刻满痕跡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同於山野气息的粮食酒香。 “师傅!”卫辰走到近前,恭敬地叫了一声,把手里装著肉和酒的布兜递过去。 赵根生没立刻接,目光在那布兜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透过粗布掂量著里面的內容。他撩起眼皮,扫了卫辰一眼,声音像粗砂纸磨过石头:“我这老骨头,还缺你这口肉?山里刨食的,饿不著。”话虽这么说,他那粗糙的大手却已经伸过来,接住了布兜。 手指触碰到布兜里的硬物轮廓,赵根生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解开布兜,先拎出那包用新鲜荷叶裹著、渗出油渍的肋排,隨手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瓶二锅头上。瓶身冰凉,红標籤在白瓷上分外扎眼。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瓶口提溜起一瓶,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標籤,又晃了晃,听著里面清澈酒液晃荡的声响。 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裂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乾涸河床偶然闪过的一点水光。 “嘖,”他咂了下嘴,声音里的冷硬似乎被这酒气熏软了半分,“这东西…还行。留著解解乏。”说著,便把两瓶酒小心地揣进了自己怀里,贴身放著,那肋排反倒像是添头了。 卫辰笑了笑:“肉是大伯的心意,特意挑了最好的肋排,让我一定给您送来尝尝鲜。酒…是我在城里顺道买的,知道您好这口烈的。” “你大伯有心了。”赵根生含糊地应了一声,揣著酒瓶,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进来,杵外面喝风?” 木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张厚实的原木桌,两把同样敦实的木凳,一个石头垒砌的灶台,角落里堆放著兽皮、绳索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晒乾草药。 空气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硝烟、草药和动物皮毛的独特气息。唯一的光源是灶膛里將熄未熄的余烬,以及桌上那盏昏黄跳动的煤油灯。 师徒俩在桌边坐下。赵根生没提酒,也没提肉,只是用那柄磨得发亮的铜烟锅,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摁著金黄的菸丝。橘红的火苗在烟锅里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纹路。 “城里…咋样?”赵根生吸了一口烟,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目光却锐利地穿透烟雾,落在卫辰脸上。 卫辰嘆了口气,把在救助站看到的惨状,那些饿得肚子胀亮、奄奄一息的孩子,以及王主任说的缺油水救命的话,又简要说了一遍。“所以,那头野猪,得赶紧送回去。”他最后补充道。 赵根生沉默地听著,烟锅里的火光隨著他深沉的呼吸一明一暗。半晌,他磕了磕菸灰,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嗯,是该回去。”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人命关天。”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赵根生又抽了几口烟,像是在琢磨什么。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眼皮:“对了,年前给你弄的那虎骨酒,差不多了。火候到了。” 卫辰眼睛一亮。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深山猎虎,仿佛就在昨日。那头吊睛白额大虫,最终倒在了他的箭下。 巨大的虎尸拖到师傅这里,是赵根生用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一点一点地剥皮、剔骨、炮製。 也是在那昏黄的油灯下,师傅把他压箱底的那本纸张泛黄、连名字都没有、只画著各种奇异草药和製药、泡酒、药膳等养生有关的“药典”传给了他。 卫辰又费尽周折,托关係从城里弄来整整一千一百斤上好的高粱烧酒。就在这小屋里,赵根生手把手教他辨识处理虎骨、虎鞭,如何配伍温补的药材,如何掌握浸泡的火候和时机。 最终,千斤虎骨酒和一百斤更为霸道的虎鞭酒,分装在几个巨大的陶缸里,封存在了小屋后面那个乾燥阴凉的地窖中,静待时光的沉淀。 第 251章 高兴的村民 “成了?”卫辰的声音里带著期待。 “嗯。”赵根生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松木柜子前。柜门打开,他弯腰,从里面抱出一大团用油布仔细包裹著的东西。油布解开,灯光下,一片炫目的金棕与墨黑猛地铺展开来! 一张完整的虎皮! 皮毛油光水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著华贵的光泽。橙黄的底色上,一道道漆黑粗獷的斑纹如同凝固的墨色闪电,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整张皮子剥製得完美无瑕,从巨大的头颅到粗壮的四肢,再到那根依旧带著一丝凛然之气的长尾,没有一丝破损,连最难处理的眼瞼和口鼻部位都处理得乾净利落。 皮毛厚实而柔软,摸上去,指尖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带著野性生命力的温润触感。一股属於顶级猎物的、混合著硝制草木气息的独特味道瀰漫开来。 卫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张虎皮,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那厚实华美的皮毛,感受著那粗硬鬃毛下蕴藏的柔韧与力量。 每一根毛髮都似乎在诉说著那场生死搏杀的惊心动魄,也彰显著师傅那出神入化的剥皮製皮手艺。 “喜欢?”赵根生看著徒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难得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把虎皮重新卷好,塞到卫辰怀里,“拿去吧。晚上黑透了再过来搬酒,那玩意儿沉,动静大,別招眼。”他指了指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卫辰紧紧抱著怀里的虎皮卷,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收穫和暖意,用力点头:“好!师傅,那我先下山,村里还等著吃大锅菜呢。晚上我一定来!” 抱著珍贵的虎皮,卫辰几乎是雀跃著下了山。 回到村里,老远就闻到一股混合著肉香、油脂香和浓烈香料气息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村部广场旁的食堂厨房的大灶上,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沸腾著,蒸腾起大片大片诱人的白色水汽。锅灶旁热气腾腾,几个村里的婶子围著锅台忙碌,脸上都带著难得的红晕和笑意。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堆在案板上分割好的、红白相间的肉块和一大堆需要仔细清理的猪下水、大骨头。 村民们大多还没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目光不时热切地瞟向那口翻滚的大锅和案板上的肉。 卫长生正站在院子中间一块稍高的石墩上,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声音洪亮地安排著:“…都听好了!现在开始分肉!一家二斤肉!排好队,別乱!卫峰,你负责给张婶家、李老栓家割!柱子,你管西头王寡妇家、刘老拐家!老三,你看著点秤,一斤都不能差!”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继续道:“辰子打到的这头猪够大!每家分两斤肉后还剩不少,剩下的下水、大骨头棒子、猪头猪蹄,都归拢好!全交给老张头!熬汤!燉菜!加足料!今天,咱们暴峪泉村老少爷们,开荤!管够!明天开始,每天管一顿,能吃几天荤腥!” “好!” “村长英明!” “谢谢卫辰哥!” 欢呼声、叫好声瞬间响成一片,饱含著真诚的感激。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蹦跳起来,围著大锅转圈。 卫辰抱著虎皮走进院子,立刻成了焦点。大家看到他怀里那捲一看就非凡品的东西,眼神里除了对肉的渴望,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卫辰先回家把虎皮放到自家屋里收好,来到村部食堂。 “辰子,快来!”大伯娘端著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大锅烩菜,塞到卫辰手里。 碗里內容丰富得惊人,深褐色的猪肺片、滑嫩的血肠块、颤巍巍的肥肠段、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还有几块连著筋膜的筒子骨,上面掛著厚厚一层晶莹的油花。浓郁的肉汤香气混合著葱姜蒜和粗獷的香料味道,霸道地钻进五臟六腑。 “快尝尝!香著呢!”大伯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卫辰也確实饿了,接过碗,蹲在院墙根下,也顾不上烫,唏哩呼嚕地就吃了起来。浓稠滚烫的汤汁,软糯入味的萝卜,嚼劲十足又满是油香的下水,还有那吸吮骨髓的快感…这是久违的、属於食物本身的、令人无比满足的滋味。一碗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额角也冒出了细汗。 他抹了抹嘴,走到正在指挥分肉的大伯身边,低声说:“大伯,肉我吃好了,真香!那头野猪,我想明天天一亮就走。这天儿越来越热,肉放不住,得赶紧送回去。” 卫长生正盯著秤星,闻言头也不抬,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是该快走!放心,这边都安排好了,耽误不了你的事!路上千万小心!”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整个暴峪泉村早已陷入沉睡,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一声。只有卫长生家还隱约透著一丝昏黄的灯火。 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吹熄了油灯。他没有走院门,而是像一只敏捷的山猫,翻过自家低矮的后院墙,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凭藉著对山路的熟悉,他脚步轻快却落地无声,如同踩在棉花上,朝著半山腰师傅的小屋潜行而去。 石崖下的小木屋,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卫辰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门无声地开了,赵根生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稜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小屋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窄小地窖口敞开著。一股浓烈、醇厚、带著奇异药香和虎骨特有腥气的酒味,混合著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顺著简易的木梯下去,地窖里空间不大,却阴凉乾燥。四个半人高的粗陶大缸静静矗立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巨兽。其中两个缸口泥封上还贴著红纸,写著“骨”字,另外两个稍小的写著“鞭”字。 “这两缸,千斤虎骨酒。”赵根生指著那两个大缸,言简意賅,“那两小缸,是鞭酒,一百斤。劲儿太冲,你年轻,不需要,正好多泡两年,就这以后喝。”他指了指旁边地上放著的一卷粗麻绳和一根结实的长木槓,“傢伙什备好了。” 卫辰点点头,没多话。他走到一个大缸前,蹲下身,將粗麻绳在缸肚上熟练地绕了几圈,打了个牢固的抬猪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腰背猛地发力! “嘿!”一声低沉的闷喝在地窖里迴荡。那足有五百斤重、装满酒液的大陶缸,竟被他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 他双臂肌肉虬结,额角青筋微微賁起,脚步却异常沉稳。他抱著缸,一步步挪到木梯下,小心地將缸的一边担在梯子上,然后腾出一只手抓住木槓,穿过绳套。接著,他肩膀一沉,木槓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赵根生站在地窖口,看著徒弟这非人的力气,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洞悉的平静。他年轻时也是能扛起几百斤山货翻山越岭的汉子,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筋骨,天生就异於常人,再加上卫辰练了他教的功夫,力气当然远超常人,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卫辰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大道,力气更是不能用斤来计算了。 卫辰扛著这五百斤的重担,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都发出沉闷的微响。他控制著呼吸和步伐,儘量將声响压到最低。沿著熟悉的山路下行,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他肩扛巨缸、沉默前行的剪影,如同山鬼夜行。 到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卫辰停下脚步。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沉睡的村庄,又足够隱蔽。他左右环视,確认四下无人,连虫鸣都暂时停歇了。意念集中,空间背包的入口无声开启。 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那沉重无比、散发著浓烈酒香的巨大陶缸,连同里面价值千金的虎骨酒,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被稳妥地安置在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那恆温恆湿、绝对安全的地下储藏室里。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酒香。 没有丝毫停留,卫辰转身,再次融入夜色,沿著原路返回师傅的地窖。寂静的山路上,只留下几道深陷在鬆软泥土里的脚印,很快又被夜风吹起的浮尘掩盖。 搬第二缸虎骨酒,然后是那两缸分量稍轻却药力霸道的虎鞭酒。每一次往返,都是力量与谨慎的极致考验。 当最后一缸鞭酒也消失在老槐树下,卫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 第 252章 带猪入城 卫辰再次回到师傅的小屋。赵根生依旧坐在桌边,油灯如豆,铜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都妥了?”赵根生头也没抬地问。 “妥了,师傅。”卫辰的声音带著一丝搬运后的微喘。 “嗯。”赵根生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回吧。路上…机灵点。”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就往屋里走,只留下一句:“等著。” 片刻,他拎著一个沉甸甸的瓦罐走了出来,塞到卫辰手里。瓦罐入手冰凉沉重,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密封得严严实实。 “拿著,”赵根生的语气不容拒绝,“新榨的花生油。老子牙口不好,嚼不动那玩意儿,放著也是白瞎。”说完,也不等卫辰反应,转身就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卫辰捧著那罐沉甸甸、冰凉的花生油,看著紧闭的木门,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卫辰不缺这点吃食但这是师傅的心意,他默默地对著木门鞠了一躬,转身下山。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著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到自家小屋,卫辰没有丝毫睡意。他盘膝坐在炕上,意念沉入空间。 猎人小屋地下储藏室里,四个巨大的陶缸静静佇立,浓郁的药酒香气仿佛要穿透空间的壁垒。 那张完美无瑕的虎皮,则被珍重地铺展在別墅二楼臥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在虚擬的柔和光线下,金棕与墨黑的斑纹流淌著华贵而野性的光芒,等待著真正主人的归来。他满意地退出空间,这才和衣躺下,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仿佛只是刚合上眼,窗外便透出了蒙蒙的青灰色。卫辰一个翻身坐起,动作利落。 院子里,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已经在了。那头属於卫辰的野猪,早已被大卸八块,每一块都用坚韧的麻绳綑扎得结结实实。最肥厚的后腿和肋排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形成两座肉山。 稍小些的肉块和用油布包好的下水、骨头,则巧妙地填充在车架三角区和前樑上,再用粗麻绳一道道勒紧。整辆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几乎被野猪肉彻底包裹覆盖,像一头驮满了猎物的怪异牲口。 车把手上,除了那个装著几个硬窝头的布袋子,还牢牢地掛著师傅给的那罐沉甸甸的花生油。油罐在晨光中泛著乌沉沉的光。 “都捆结实了,路上慢点骑,不行就推著走一段。”卫长生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索的每一个结扣,又用力晃了晃车架,確认纹丝不动,这才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到了地方,给家里捎个信儿,报个平安。” “知道了,大伯,三叔,你们回吧。”卫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山村清晨清冽的空气。 他双手用力握住冰凉的车把,左脚踩上脚蹬,右腿奋力一蹬!车身猛地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沉重的分量几乎要让轮胎瞬间瘪下去。但他双臂肌肉賁张,腰腹发力,硬是稳住了车身。 车轮,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前滚动。深深的辙印,如同两道新鲜的伤疤,刻在了村口的黄土路上。 车后座和横樑上沉甸甸的野猪肉,车把上晃荡的花生油罐,在熹微的晨光中,勾勒出一个沉默而坚韧的背影,正一点点地驶离这片刚刚被肉香和希望短暂温暖过的贫瘠土地。 山风捲起路边的尘土,打著旋儿,追逐著那辆不堪重负的自行车,仿佛在无声地送別。 村口的老槐树下,卫长生和卫来顺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个驮著野猪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才长长地、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依旧被飢饿笼罩的村庄。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黄土路,四九城那灰濛濛、绵延如巨兽脊樑的城墙终於撞入眼帘。 卫辰绷紧的神经並未鬆懈,反而因目標的临近而更添一丝凝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粗布褂子的前襟后背,湿漉漉地紧贴在虬结起伏的肌肉上,又被深秋清晨带著寒意的风一吹,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前方不远处,一片因无人打理而疯长的杨树林在晨雾中影影绰绰,如同天然的屏障。卫辰毫不犹豫地捏紧车闸,沉重的车身带著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行数米,带著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树林边缘最浓密的阴影里,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暂时蛰伏。 四下寂静,唯有风吹过枯黄杨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门口隱约传来的人声车马声,更衬出此地的荒僻。 卫辰迅速下车,动作麻利却无声,一道道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被解开。带著体温、散发著浓烈血腥和土腥气的野猪肉块被他小心翼翼地卸下,堆放在林间潮湿腐败的落叶上。 意念沉凝,那无形的“空间背包”悄然开启。他从中取出的不是小巧物件,而是两个用老竹篾编成、足有半人高、篾条油亮发黑、透著经年累月使用痕跡的硕大竹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筐体深褐,篾片粗壮,边缘和提手处都用细藤条和坚韧的麻线反覆綑扎加固过,显出一种粗獷的结实。 他手脚利落,將两个沉甸甸的大竹筐一左一右,牢牢地捆死在自行车后座那粗壮的钢架上,麻绳勒得篾条深陷。 接著,双臂发力,肌肉贬张,將那三百多斤已经分解好的半扇野猪肉,按照部位大小和重量,精准地分装进左右两个竹筐。 厚实如磨盘的后臀尖、带著诱人雪花纹理的五花腩、沉甸甸如弯月的肋排……將竹筐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筐口边缘一点可怜的空隙。筐体被压得吱呀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做完这些,他並未停手。意念再次沉入空间的深处,猎人小屋旁那片被他视为“移动仓库”的空地上,一头同样膘肥体壮、刚死不久的野猪凭空出现,又被他迅速取出空间,“噗通”一声沉重地砸在落叶地上,溅起一片枯枝败叶。 这头猪同样三百多斤,保持著完整的形態,獠牙森白外露,鬃毛粗硬如钢针,颈间一个黑洞洞的枪眼是唯一的致命伤,无声地诉说著终结。 卫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驱散一丝疲惫。他弯下腰,双臂如铁箍般环抱住这头死沉死沉的野猪,腰腹核心猛然收紧,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起!”一声压抑的低喝在林间迴荡。 那庞大的野猪躯体竟被他硬生生地扛离了地面!他脚步微晃,隨即站稳,小心地將这整猪横担在左右两个已经装满半扇肉的竹筐之上。 猪头狰狞地耷拉在左筐边,粗壮的猪尾垂在右筐沿外。然后,他拿起刚才卸下的、更粗更长的备用麻绳,开始进行一项极其考验技巧、力量与耐心的捆绑作业。 绳索如同有了生命的巨蟒,在整猪粗糙的皮毛、竹筐坚韧的篾条与自行车冰冷钢架之间灵活地穿梭缠绕。 他打的是山里猎人运送大型猎物时压箱底的“盘龙扣”和“十字倒背捆”,每一个绳结都深深勒进皮肉和篾片,再用木棍绞紧加固。 绳子巧妙地绕过车座下方的三角架,穿过车轮轴承上方的空隙,再死死捆住车后轮那加厚的钢圈辐条支撑点…… 最后,他如同给巨兽上镣銬般,用力拉扯、收紧每一个关键节点,確保整头猪、两个沉甸甸的筐子与自行车彻底融为一体,形成一个稳固得可怕的整体。原本只是后座承重,此刻连坚固的车后轮钢圈都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当一切完成,卫辰退后两步审视。眼前的景象堪称奇观:一辆二八自行车,后半部分彻底被两座肉山和一个更大的肉丘所吞噬。竹筐里分割好、红白纹理若隱若现的肉块,被上面那头狰狞的整猪覆盖著。 自行车的钢架结构,尤其是那加厚加粗的后叉和粗壮的轴承,在这绝对超过五百斤的恐怖重量下,顽强地支撑著,车架因重压而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微微向下弯曲的弧度。 这辆“永久”,此刻正用钢铁的筋骨詮释著它名字的含义。 他再次跨上自行车。 这一次,起步变得无比艰难,如同推动一座小山。双脚用力蹬踏,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断裂的呻吟,车身剧烈摇晃,重心不稳。 他不得不依靠强大的腰腹力量和过人的平衡感死死稳住车身,才勉强让那不堪重负的车轮开始向前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滚动。 每一次蹬踏,大腿肌肉都贬张如铁,小腿的筋腱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他推著这辆名副其实的“肉山战车”,向著城门的方向,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土,留下一个清晰而沉重的脚印。 距离城门尚有百十米,道路两旁的行人和车辆便已注意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惊、贪婪、难以置信、以及刻骨的渴望,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那两座肉山上。 空气里瀰漫开的浓烈肉腥味,像一只无形而贪婪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一个飢饿者的胃和神经,引发一片难以抑制的骚动。 第 253章 送到救助站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是…多少肉啊?!”一个推著独轮车、车上捆著两捆枯柴的乾瘦老汉,猛地停住脚步,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向自行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 “野猪!活的…不,死的!天哪!还有筐里那些…都是上好的肉!”旁边一个抱著面黄肌瘦婴儿的年轻妇女,声音陡然拔高,眼睛死死盯著竹筐缝隙里露出的、带著诱人肥膘的肋排,怀里的孩子似乎也嗅到了味道,发出细弱的、焦躁的哭声。 “同志!小同志!请留步!请留步!”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四个口袋的蓝色干部服、腋下夹著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猛地从路边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旁躥出,几步衝到卫辰车前,脸上堆满了热切到近乎諂媚的笑容,手里捏著几张皱巴巴的票据,急切地挥舞著: “我是西城区第二副食品商店的採购员,姓刘!刘德海!您这野猪肉,匀给我们店点?价钱好商量!绝对不让您吃亏!我们按最高收购价,七毛!不,八毛!八毛一斤!您看怎么样?现钱!现结!”他拍著胸脯保证,眼神却像鉤子一样死死鉤在那些肉上。 “小伙子!小伙子!別听他的!看这边!”另一个穿著灰色工装、戴著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也挤了过来,语气带著焦灼,“我是红星第三工具机厂后勤科的张干事!我们厂工人兄弟为了完成上级任务,日夜加班,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补充油水啊!匀半扇,不,匀一条后腿给我们!条件隨你开!除了钱,我们厂还能给你弄点內部福利!紧俏的工业券!你看行不行?” 卫辰不得不停下脚步,瞬间被汹涌的人群和七嘴八舌的询问包围。汗珠顺著他的鬢角滚落,滴在满是尘土的车把上。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位同志,对不住了!” 他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最后落在两个採购员脸上,“这些肉,不是卖的!” 他用力拍了拍车架上那头狰狞的整猪,又指了指竹筐,“这些,是送去南锣鼓巷临时救助站的!是给那些从灾区逃荒过来、饿得只剩一口气的乡亲们,给那些得了水肿病、肚子胀得像鼓、眼看就要不行了的孩子们的救命粮!我知道大傢伙儿都饿,都缺油水,但那边的人,更等不起!晚一步,可能就有人熬不过今天!” “救助站?”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低低的、复杂的议论声。 “原来是救命的肉啊……” “唉,那没话说了,是得先紧著那边……” “这小同志…仁义啊!自己弄来这么多肉,不卖高价,送去救人!真是好人!” “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咱们…唉!” 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刘採购和张干事,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了尷尬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羞赧。他们默默地退后了几步,让开了本就不宽的道路。 刘德海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而真诚,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卫辰那因用力而绷紧的胳膊:“小同志,你是好样的!救人要紧!是我们…我们心急了!你赶紧走!赶紧送去!” 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敬佩和无奈。张干事也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虽然目光依旧贪婪地黏在那些肉上,脚步却带著理解和一丝敬意后退了。 卫辰不再多言,咬紧牙关,双臂賁张的肌肉再次爆发出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掌控著方向,推著这辆重若千钧的自行车,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继续推进。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滴落在尘土里,留下瞬间消失的湿痕。他的目標无比清晰——把这些肉,送到最需要它们的人嘴里! 当卫辰推著那辆仿佛从远古洪荒中挣脱而出的“肉山战车”,终於拐进南锣鼓巷那熟悉的胡同口,出现在临时救助站那扇油漆剥落、透著无尽疲惫的大门前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中天,时间逼近晌午。 救助站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稀薄的阳光穿过棚顶的破洞,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飞舞著细小的尘埃。 王主任背著手,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望著院子里黑压压、如同雕塑般沉默的人群。 早饭,棒子麵糊糊早已分发完毕,但飢饿的阴云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孩子们有气无力地蜷缩在母亲或祖母单薄的怀里,眼睛半闭著,连哭闹的力气都已耗尽。 大人们或蹲或坐,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脸上是长期飢饿和绝望刻下的麻木痕跡,对未来的茫然像一层灰败的雾气笼罩著他们。空气中瀰漫著汗酸味、劣质草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靳爱国带著几个同样面带疲惫的轧钢厂保卫科青工,如同钉子般钉在几个关键位置,警惕地扫视著人群,维持著这岌岌可危的平静。 突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如同滚雷般的骚动和炸裂般的惊呼! “肉!天哪!好大的野猪!” “肉!是肉!好多肉!堆成山了!” “是卫辰!卫辰回来了!他真弄到肉了!他没骗人!” 这惊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轰——!” 整个救助站瞬间被点燃!彻底沸腾了! 原本死寂的人群像是被一道强大的电流贯穿,轰然炸开!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如同饿狼般的绿光,死死锁定了门口那个推著“肉山”的身影! 积蓄已久的、被绝望压抑到极致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喷发!人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向门口涌去!瞬间將卫辰和他的自行车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只枯瘦如柴、沾满污垢的手不受控制地、带著颤抖伸向竹筐里诱人的肉块,伸向那头巨大野猪厚实的皮毛!空气中充满了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因极度渴望而变调的嘶喊和带著哭腔的、破碎的哀求: “肉!给我!给我一点!我的娃…我的娃快咽气了!” “同志!大兄弟!行行好!就一小块!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就行!求你了!” “饿…饿啊…让我舔一口…就舔一口…” “別抢!那是我的!” 场面瞬间失控!人群推搡著,挤压著,如同沸腾的怒涛,眼看就要將卫辰和他的自行车彻底吞没!那脆弱的秩序在汹涌的飢饿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都给我退后!退后!!”靳爱国如同受伤暴虎般的怒吼炸响!他和几个青工眼珠子都红了,如同人形坦克般奋力撞进汹涌的人潮,张开双臂,用身体和蛮力死死顶住那些疯狂伸向肉的手! 靳爱国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眼神锐利得能杀人,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但没有挥下,而是用棍头狠狠戳在前面几个挤得最凶的男人胸口,厉声咆哮:“想干什么!!肉是给所有人的!谁再敢乱抢,老子手里的傢伙不认人!一粒肉星子都別想沾!都给我退回去!听王主任安排!!” 他的声音带著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杀气,暂时震慑住了最前面疯狂的人群。 王主任也如同离弦之箭衝到人群最前方,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愤怒和急切而尖锐得变了调,却带著一股豁出命去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乡亲们!!同志们!!安静!!听我说!!” 她几乎是跳著脚在喊,用力挥舞著双臂,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肉来了!卫辰同志把救命的肉给我们弄来了!大家都有份!用我这个街道办主任的帽子!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中午!就今天中午!食堂开饭!大锅燉肉!管够!管饱!!” 她喘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般的怒火:“但是!谁要是现在乱来!谁要是敢抢!害得肉糟蹋了!害得大家都吃不上!那就是害群之马!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保卫科的同志!给我盯紧了!谁敢伸手乱碰肉,直接给我叉出去!排队!都给我排好队!按规矩来!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还能活命!都给我守点规矩!!” “王主任说得对!排队!!” “別挤了!挤死也吃不到!听安排!!” “为了孩子!都退后!退后啊!” 人群中一些尚有理智的汉子也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喊,甚至主动伸手去拉拽身边失控的亲友。 在靳爱国他们强硬的、带著武力威慑的阻拦和王主任那近乎赌咒发誓、掷地有声的承诺下,汹涌狂暴的人潮终於被一点点强行疏导开。 虽然目光依旧像鉤子一样死死黏在那些肉上,脚步却不情不愿地、带著巨大的失落和压抑的渴望向后退去,混乱的场面渐渐被重新纳入一条条歪歪扭扭、却总算成型的队伍。只是那无数道投射过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著空气,也灼烧著卫辰的背脊。 卫辰这才猛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的浊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感激又带著一丝后怕地看了一眼如同怒目金刚般的靳爱国和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王主任。 第254 章 救助站捐肉 “张师傅!李师傅!快!带人过来!帮卫辰同志把车推进来!小心!小心肉!”王主任顾不得擦一把额头上瀑布般的汗水,声音嘶哑地朝著厨房方向大喊。 几个繫著油腻围裙的厨师闻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自行车上那令人窒息的“肉量”,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掌勺的大师傅姓张,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厨子,围著这“肉山战车”转了一圈,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嚯!这么大两头?!这…这加起来怕不是得有五六百斤?!卫辰同志,你…你这是把野猪祖宗从山里请出来了?”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竹筐里露出的、带著厚厚肥膘的肋排,那冰凉滑腻、充满油脂弹性的触感,让这个老饕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口水差点没忍住。 卫辰一边帮著卸车,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张师傅,王主任,靳队,情况是这样的。我这次回老家那边的深山里,钻了三天多林子,运气好,撞上了两头大傢伙。” 他指了指那头已经被杀好、分好的一头野猪,“就这头,是我在鹰嘴崖那边的老林子里自己打到的,一共两头!另外一头被我捐给老家村里了! 我看老家村里情况也艰难得很,山上打猎比登天还难,家家孩子也是饿得皮包骨,走道都打晃,就把其中的一头留给他们了。村里人实在,感激得很,死活非要帮我把这头猪收拾利索了,让我直接带回来,省得咱们救助站再费事费力。”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盛情难却”的无奈。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庆幸:“另外这头整猪,是我以前认识的几个老猎户朋友,翻遍了十几个山头的老窝子,最后才撞大运弄到这么一头。现在这光景,山里比城里还乾净,野物精得跟鬼似的,见人就跑,是真不好弄啊!差一点,就空著手回来,没脸见您了。”他摇摇头,脸上是心有余悸和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交织的表情。 “哎呀!卫辰同志!你…你这真是…”王主任听完,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卫辰的双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简直是…是立了大功啊!两头野猪!你这真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救了命了!” 她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发自肺腑的敬佩,隨即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强烈的感染力,既是说给卫辰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群眾听: “更难得的是!你还想著老家的乡亲!不忘本!不忘根!自己豁出命打到的猎物,还能想著分给同样在受苦受难的村里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这份情谊!这份觉悟!实实在在体现了咱们工人阶级和农民兄弟心连心!工农一家亲的鱼水深情!好!好样的!卫辰同志!你是好样的!”王主任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和激动。 “是啊!卫辰同志觉悟高!” “不忘家乡,好人啊!有良心!”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和发自內心的讚扬声浪。 “王主任,您言重了,都是应该做的。”卫辰摆摆手,指著地上那堆分割得整整齐齐、属於他“打来”的那部分肉,“这些肉,村里已经帮忙处理好了,我直接带回来的,就不要算钱了!是我个人捐给救助站的!给孩子们,给受灾的乡亲们加顿硬菜!补补身子!”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王主任一听,脸色瞬间由激动转为严肃,头摇得像拨浪鼓,“卫辰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这是冒著生命危险进的山!是拼了命才弄回来的肉!又千辛万苦从那么远推回来!这份辛苦,这份功劳,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能让你白出力又白贴东西?这绝对不行!公是公,私是私!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原则问题!” 她斩钉截铁,转头对张师傅喊道:“张师傅!去!把库房里那杆大秤给我抬出来!称重!现在就称!按国家规定的野味统一收购价,一分不少地算!” 很快,两个青工吭哧吭哧地抬来一桿巨大的鉤秤。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头完整的野猪被沉重的铁鉤掛住,缓缓吊离地面。巨大的秤砣在长长的秤桿上不断滑动调整,秤桿被压得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三百一十五斤!高高的!秤桿撅头了!”负责看秤的张师傅扯著嗓子大声报数,声音里也带著一丝震撼。 接著,竹筐里分割好的肉也被小心地倒进一个大箩筐里,过秤,去皮。 “净重二百八十二斤整!”张师傅再次报数。 王主任拿著小本子和钢笔,一脸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卫辰同志,”他看向卫辰,语气不容置疑,“这头整猪,三百一十五斤,按咱们国家对野味的统一收购价,六毛钱一斤,一共是一百八十九块钱整。 另外这筐里的肉,二百八十二斤,按八毛一斤给你算!” “不,王主任,这钱我不能要!”卫辰说道。 “我们组织也是有纪律的!钱!你必须收下!”王主任不由分说地把一叠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再用牛皮筋扎得紧紧的钞票,硬生生塞进卫辰手里。那叠钱,厚实得如同半块砖头,沉甸甸地压手。 卫辰感觉手里的钞票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让他对这点钱毫无感觉,反而觉得受之有愧,甚至是一种负担。 “王主任,真不用!我…” “拿著!”王主任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权威,“现在是什么时候?!拿著钱你也买不到东西!这肉,拿到外面是什么价?两块?两块五?恐怕三块钱一斤都有人抢破头! 你能给我们送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是救命之恩!这钱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街道办主任!就是让这些肉,我们大傢伙儿吃著也不安心!心里有愧!!”王主任的声音很大,充满了真挚、坚持,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焦灼。 他太清楚这钱在当下远不能体现这些肉的价值,更明白卫辰承担了多大的风险和辛苦。 “不,王主任!这头整猪是我给街道办採购的,自然得拿钱,给给猎户们结帐!但另一头是我打的,我自愿把它捐给救助站,为大家尽一份心,你不能阻止我的心意!”卫辰好说歹说王主任才同意了!他只接了那头整猪的钱。 “行!你这孩子!你的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这份对受灾群眾的深情厚谊,我们救助站全体工作人员和所有受助乡亲,铭记在心!我代表他们,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诚的感谢!”王主任郑重地对著卫辰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王主任转身对一直跟在身边、捧著个铁皮票盒的年轻办事员小赵急促地说:“小赵!快!把咱们站里能动的票据都拿出来!挑好的!实用的!” “王主任,票真不用了!钱我都拿了!”卫辰连忙阻止。 “什么不用!”王主任眼睛一瞪,“钱是钱,票是票!现在光有钱顶个屁用!没票你连根针都买不著!” 他不由分说地从小赵打开的票盒里,刷刷刷地撕下好几张顏色各异的票据,看也不看就一股脑塞到卫辰手里,“拿著!工业券五张!布票十尺!糖票一斤!肥皂票两张!还有几张点心票!不多!算是街道办奖励你的! 你一个大男人,在城里工作生活,哪样不要票?置办衣裳、买点糖补充体力、洗洗涮涮…都少不了!別跟我再客气!再客气我跟你急!”王主任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家长式命令和一丝不容拒绝的关怀。 卫辰看著手里这一小叠花花绿绿、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的票据,再看看王主任那副“你敢再推回来我就翻脸”的表情,只能苦笑著全部塞进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一股深重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罪恶感”在心底瀰漫开。他恨不得立刻把空间里所有的肉都搬出来堆在救助站,可这无法解释的来源,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王主任,靳队,各位师傅,你们先忙著。”卫辰指了指那头完整的野猪,找了个最合理的藉口,“那头猪的钱,我得赶紧给我那猎人朋友送去,人家冒著风险弄来的,我得把钱给人送去。这边肉怎么处理,就全权拜託你们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事不宜迟”的紧迫感。 第 255章 贾家断粮 “行行行!你快去!別让人家等急了!路上小心!”王主任连连点头,用力挥著手。 “这边你放心!老张!!”她猛地转向早已摩拳擦掌的张师傅,声音洪亮,充满了久违的、如同打了胜仗般的喜悦和干劲,“招呼人!烧水!褪毛!开膛!拾掇乾净!今天中午!咱们南锣鼓巷救助站!开荤!燉大肉!!!” “得令嘞!您就瞧好吧!”张师傅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放光,声音洪亮地应和著,擼起袖子,朝著厨房和几个帮厨的小伙子吼道:“兄弟们!抄傢伙!起大锅!烧滚水!今儿个咱们也开开洋荤,给老少爷们露一手真功夫!” 整个救助站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帮厨像打了鸡血,搬柴的搬柴,抬水的抬水,一口能煮半头猪的巨型铁锅被“哐当”一声架到了院子中央临时垒起的、足有半人高的砖灶上。粗壮的乾柴被塞进灶膛,火舌猛地躥起,贪婪地舔舐著冰冷的锅底。 沉重的完整野猪被眾人合力抬到一张临时支起的、宽大厚实的门板案板上。张师傅亲自操刀,一把厚背开山砍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噌!”地蹭了几下,火星四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他走到猪头前,眼神专注而锐利,如同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手腕一抖,刀光闪过,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量感,开始了对这庞然大物的征服。 “刺啦——!”滚烫的开水如同瀑布般浇在野猪粗糙坚韧的皮毛上,腾起大股大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带著一股原始而霸道的腥臊气,瞬间瀰漫开来。 “哗啦——!”褪去大毛的猪身被几桶冰冷的井水兜头冲洗,粉白厚实、带著漂亮肌理的皮肉暴露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咔嚓!咔嚓!”厚背砍刀带著千钧之力剁在粗大的骨节上,发出乾脆利落的断裂声。 “哆!哆!哆!”锋利的片刀在厚实的肉块上快速而精准地切割、分离,发出沉闷而极富节奏感的声响,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坎上的战鼓。 这平日里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此刻在救助站所有人的耳中,却如同仙乐般美妙动听!孩子们不再死气沉沉,纷纷挣扎著从大人怀里探出头,小脸贴在厨房那糊著破报纸的窗户上,小鼻子使劲抽动著,贪婪地、近乎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属於油脂和蛋白质的、令人疯狂的原始香气。 大人们虽然还在队伍里,但脸上的麻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驱散,眼神亮得惊人,互相低声交谈著,语气里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油汪汪的午饭的无限憧憬和吞咽口水的咕嚕声。 连靳爱国和他手下那些维持秩序的青工,紧绷的脸上也彻底放鬆下来,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神不时瞟向那热气腾腾的案板。 整个救助站,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濒死的寒冬骤然跨入了生机勃勃的春天!冰冷绝望的空气被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被滚烫开水蒸腾出的白雾温暖,被那越来越霸道、越来越浓郁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彻底点燃! 每一张蜡黄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血色和生气,每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都燃起了对生命最本能的渴望!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孩子们抑制不住的兴奋低语和吞咽口水声……这些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股强大的、名为“活下去”的洪流,衝破了飢饿和苦难的厚重阴霾,在这小小的南锣鼓巷救助站里,轰然奏响了一曲生命最坚韧的讚歌! 卫辰站在救助站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充满喧囂与生机的院子。看著张师傅刀下翻飞的红白肉块在阳光下闪耀,看著灶膛里跳跃的、温暖而明亮的火焰,看著那一张张被希望和肉香点亮、不再麻木绝望的脸庞…… 他心中那份沉重,似乎被这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稍稍熨帖、冲淡了一些。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口袋里那叠沉甸甸的钞票和票据,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喧囂的人流和正午刺眼的阳光之中。 身后,是越来越浓郁的、令人心安的、属於食物的温暖气息,以及无数道饱含感激的目送。 车轮碾过四九城外最后一段坑洼的黄土路,卫辰推著他那辆自行车消失在通往南锣鼓巷救助站的胡同深处。 卫辰不知道的是他出门的这几天,距离不远的红星轧钢厂四合院內,另一场因飢饿而起的风暴,正在贾家那间逼仄的屋子里酝酿发酵,並最终席捲了整个院落。 贾张氏盘腿坐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一张蜡黄浮肿的胖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她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小眼睛,此刻正恶狠狠地盯著炕桌上那个见底的粗粮袋子,仿佛要用目光从那空瘪的布袋里再榨出几粒粮食。 炕沿边,秦淮茹抱著因为飢饿而显得格外蔫吧的棒梗,低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棒梗的小脑袋无力地歪在母亲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唧。 “这都多少天了?啊?多少天了!”贾张氏猛地一拍坑坑洼洼的炕桌,声音又尖又利,像钝刀子在刮锅底,“往年这个时候,贾家村你老叔家的粮食早就该送到了! 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棒子麵!堆得咱家那口大缸都冒尖!今年呢?眼瞅著都要进腊月门了!连个粮食粒儿的影儿都没见著!他们老贾家是死了人还是遭了瘟?良心都让狗吃了?!” 秦淮茹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一哆嗦,怀里的棒梗也惊得哼唧声大了些。她赶紧轻轻拍著孩子,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妈…您小声点,別嚇著孩子…老叔…老叔他们村,今年收成…怕是真不好…” “放屁!”贾张氏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秦淮茹脸上,“收成不好?收成不好也得把咱家的那份送来!那是咱家的地!是咱家在贾家村的根!他们贾家种著咱家的地,吃咱家的粮,敢不交租子?!反了他们了!” 她越想越气,猛地从炕上跳下来,趿拉著破布鞋在地上焦躁地踱步,肥胖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撞得屋里仅有的几件破家具都跟著晃悠:“东旭呢?东旭死哪儿去了?让他去请个假回趟村问问,这都几天了?磨磨蹭蹭!一点用都没有!指望著他这点定量,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正骂著,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寒气。贾东旭裹著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棉袄,缩著脖子,耷拉著脑袋走了进来。 他脸色灰败,嘴唇冻得发青,头髮上、肩膀上还沾著从城外带回来的尘土,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透著一股浓浓的颓丧和狼狈。 “东旭!你可算回来了!”贾张氏眼睛一亮,像饿狼见了肉,猛地扑上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棉袄里,“粮食呢?你老叔他们咋说?粮食啥时候送来?拉粮的车呢?是不是在后头?” 贾东旭被母亲摇晃得一个趔趄,他抬起眼皮,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乾涩的声音:“妈…没…没有粮…” “啥?!”贾张氏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隨即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暴怒,“没有?!什么叫没有?!咱家的地呢?!他们贾家种著咱家的地,敢说没有粮?!” 贾东旭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忆在村里遭遇的羞辱:“我…我去了贾家村。找到村长…就是老叔他们村的贾老根…我说,我妈户口还在村里,地也是咱家的,往年都给送粮,今年咋没动静…” “对!就这么说!他咋回的?!”贾张氏急切地追问。 贾东旭的声音带著哭腔:“那贾老根…他…他指著鼻子骂我!唾沫星子喷我一脸!他说…说『贾东旭!你他娘的还有脸来要粮?!』” 贾东旭努力模仿著村长那粗糲的乡音和暴怒的语气: “『合作社都搞了几年了?!地早就是集体的了!哪还有你家私人的地?! 你妈贾张氏?她是村里户口不假!可她人长年累月窝在四九城享清福,她下过一天地吗?挣过一个工分吗? 没有工分,你腆著个大脸来要啥粮食?按劳分配懂不懂?!粮食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干活就想白吃?做梦去吧你!』” 贾东旭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他还说…说咱们是『城里吃商品粮,还想惦记村里救命粮』,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笑话…我…我…” 第 256章 被赶回来的贾张氏 “放他娘的狗臭屁!!”贾张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贾老根这个杀千刀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他爹死的时候,是谁给凑的棺材板?! 是我爹!是我们老张家!现在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破村长,就敢骑到老娘头上拉屎了?!反了天了!地是集体的?放屁!那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我爹的名字!是我贾张氏的名字!不行!我得亲自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昧下老娘的粮食!” 秦淮茹一听婆婆要回村闹,脸色顿时白了。她知道婆婆那撒泼打滚的本事,更知道如今村里的情况。 她急忙放下棒梗,上前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和哀求:“妈!妈您別去!不能去啊!现在村里啥光景您不知道吗?人都饿红眼了!您这么去闹…万一…万一他们真动起手来…您可咋办啊!东旭都被骂回来了,您再去…” “滚开!”贾张氏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秦淮茹的手,力道之大,让秦淮茹踉蹌著差点摔倒。 “你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怕什么?老娘有理走遍天下!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翻箱倒柜,找她那件“体面”点的旧棉袄,一副立刻就要杀回贾家村的架势。 秦淮茹被甩得撞在炕沿上,手臂生疼,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著暴怒的婆婆和蹲在地上抱著头、一声不吭的丈夫,再看看炕上饿得没力气哭闹的儿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她知道,婆婆这一去,绝对討不了好。 果然,两天后,贾张氏回来了。不是趾高气扬地带著粮食回来,而是被人用一辆破板车,像拖一头死猪似的,灰头土脸地拉回了四合院门口。 她的头髮散乱得像鸡窝,脸上带著几道可疑的灰印子,那件“体面”的旧棉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她躺在冰冷的板车上,闭著眼睛,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和咒骂: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贾家村的人要杀人啦…欺负孤儿寡母啊… 贾老根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啊…还有那几个小崽子…敢推我…敢打我…我的腰啊…我的腿啊…都被他们打断啦…老贾啊…你睁睁眼看看吧…你走了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娘俩啊…东旭啊…我的儿啊…你妈要被人打死啦…” 板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贾张氏惊天动地的哭嚎立刻引来了全院的人。前院后院,左邻右舍,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味。 赶板车的是个同村的老实汉子,看著围过来的人群,黝黑的脸上满是尷尬和为难,搓著手对闻讯跑出来的贾东旭和秦淮茹解释:“东旭,淮茹妹子…那个…婶子她…她非要找村长要说法,在村部闹…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村长没搭理她,她就…就坐地上撒泼…骂得可难听了… 几个年轻后生看不过去,就…就上来拉她…拉扯了几下…婶子她…她没站稳,自己摔沟里了…真没人打她…就是…就是气著了…村长让俺给送回来…说…说以后…以后別来了…” 汉子说完,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把板车把手往贾东旭手里一塞,低著头一溜烟跑了。 人群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哟!合著是去贾家村要粮没要到,还让人给『请』出来了?” “嘖嘖,我就说嘛,现在村里哪还有私人的地?合作社都多少年了!” “可不是嘛!贾张氏以前没少显摆,说她们娘俩户口留在村里多精明,每年白得几百斤粮食,笑我们傻,把户口迁城里吃那点定量…这下好了,现世报!” “就是!以前嘚瑟,现在抓瞎了吧?还想按老黄历办事?美得她!” “活该!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白占便宜?呸!” 议论声、嘲笑声毫不掩饰地钻进贾张氏的耳朵里。她躺在板车上,嚎得更起劲了,拍打著车板:“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站著说话不腰疼…看我们家笑话…你们不得好死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东旭更是面如死灰,在眾人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和秦淮茹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还在不断挣扎咒骂的贾张氏从板车上架下来,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屋里。 关上屋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刺耳的声音,贾张氏的嚎哭才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瘫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嘴里喃喃:“完了…贾家村那边…全完了…” 突然,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又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淮茹:“淮茹!还有你家!秦家村!你爹你娘还在那儿!你那几亩地呢?他们秦家总不会也翻脸不认人吧?快!让东旭再去趟秦家村!问问你爹娘!粮食呢?!” 秦淮茹心里一沉。她娘家秦家村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比贾家村更穷,更艰难。但看著婆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再看看丈夫哀求的眼神,她只能硬著头皮,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点了点头。 第二天,贾东旭顶著寒风,又去了更远的秦家村。这一次,他甚至没能见到秦淮茹的父母,就被村里的干部拦在了村口。 接待他的是秦家村的副队长,一个黑瘦精悍的中年汉子,语气比贾家村的贾老根更不客气: “贾东旭同志,你来干啥?要粮?”副队长叼著旱菸袋,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贾家村的事,我们听说了。怎么?在那边碰了钉子,又跑我们秦家村来了?” “不是…队长,我是说…我媳妇淮茹,她户口还在咱们村呢,还有她的地…”贾东旭陪著小心。 “户口在村里不假!”副队长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可人呢?人长年在城里待著!合作社成立几年了?她回来干过一天活?挣过一个工分吗?没有工分,哪来的粮食?! 按劳分配,这是铁打的规矩!別说她秦淮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工分也休想从合作社的仓库里拿走一粒粮!” 副队长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贾东旭:“再说了,秦淮茹她爹娘是社员不假,可他们老两口挣的那点工分,刚够自己餬口!还指望他们养著你们城里一大家子?想什么呢!赶紧回去!別在这儿添乱了!村里忙著组织生產自救,没空跟你们掰扯这些没用的!” 贾东旭被懟得哑口无言,在秦家村村民同样冷漠甚至带著敌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四合院,带来的消息让贾家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绝望。 贾张氏这次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彻底瘫在了炕上。秦淮茹抱著饿得直哼哼的棒梗,眼泪无声地流。贾东旭抱著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能怎么办?他一个月那点定量,精打细算熬稀粥都撑不到月底!鸽子市?那粮价一天一个样,高得嚇死人,他那点工资杯水车薪!而且经常有价无市,拿著钱都买不到! 秦淮茹看著丈夫窝囊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凑到还在炕上挺尸、眼神发直的贾张氏身边,带著哭音,小心翼翼地提醒:“妈…妈…您別光躺著了…咱家…咱家真到绝路了…要不…要不咱去找找一大爷?他是东旭的师父,又是院里的一大爷…他不能…不能眼看著咱家饿死吧?让他…让他帮咱想想办法?求求街道办?” 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一丝微弱的光亮闪过。 对,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他指望著东旭给他养老送终呢!他不能不管!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也顾不上“腰酸腿疼”了,对著贾东旭吼道:“还蹲著干啥?死人啊!没听淮茹说吗?快!去找你师父!现在就去!让他给咱们做主!他要是敢不管,我就去厂里闹!去街道办闹!让大傢伙儿都看看,他易中海是怎么对待自己徒弟一家的!” 易中海拖著疲惫的身体刚踏进中院月亮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贾东旭和秦淮茹堵了个正著。 “师父!”贾东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哭腔,“您…您可回来了!” “一大爷…”秦淮茹更是未语泪先流,抱著棒梗,身子微微发颤,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看著两人这副悽惨模样,再看看贾家紧闭的房门,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他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耐烦和厌烦。贾家这烂摊子,他是真不想沾!尤其是贾张氏那个搅屎棍! “进屋说。”易中海沉著脸,推开自家屋门,示意两人进来。一大妈正在小煤炉子上熬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糊糊,看到这情形,也嘆了口气,默默地把炉火调小了些。 第 257章 贾家找易中海帮忙 贾东旭和秦淮茹一进屋,就像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经过又哭诉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贾家村和秦家村的人如何“欺负”他们,贾张氏如何“被打”,以及家里现在如何“揭不开锅”、“马上要饿死人”的绝境。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在膝盖上烦躁地敲著。等两人说完,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抽泣声。 他才长长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奈:“东旭!淮茹!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啊?!这事能怪谁?!去年!就在去年!街道办的王主任是不是亲自上门来过?!是不是苦口婆心劝你们,趁著政策还有鬆动,赶紧把你妈和淮茹的户口迁到城里来?!吃上定量,虽然少点,可它稳当!旱涝保收!”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拔高:“可你们呢?你妈呢?!当时是怎么说的?!『不行!户口迁走了,村里的地就没了!一年少收几百斤粮食!亏大了!』『城里定量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我们在村里有根!』这些话是不是你们说的?!现在好了!地没了!粮也没了!抓瞎了!想起我这个师父了?想起街道办了?!” 贾东旭被训得抬不起头,囁嚅著:“师父…我们…我们当时也是没想到…这合作社…” “没想到?!哼!”易中海冷哼一声,打断他,“是贪心!是抱著那点小便宜捨不得撒手!现在政策卡死了,法律是闹著玩的?那是法律!农村户口就得在村里待著,靠工分吃饭!城里户口吃定量!这是铁打的规矩!你们倒好,脚踩两条船,两头的好处都想占!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秦淮茹哭得更凶了,抱著棒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大爷…一大爷您骂得对…是我们糊涂…是我们贪心…可…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啊…棒梗还这么小…我这肚子里又…又马上要生了…东旭那点定量…真…真不够啊… 求求您…求您看在东旭是您徒弟的份上…看在…看在我们一家老小快要饿死的份上…帮帮我们吧…您去跟街道办王主任说说…求求情…看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和妈的户口…给迁进来?哪怕…哪怕只迁一个呢?”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充满哀求地望著易中海。 看著跪在地上、大著肚子的秦淮茹,再看看贾东旭那副六神无主、窝囊废的样子,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席捲全身。 不管?贾家真要饿死人,他易中海作为师父和院里的一大爷,脸上无光,更关键的是,他精心选定的养老人贾东旭,可能就真的垮了。管?这分明是往一个深不见底的烂泥坑里跳! 他烦躁地挥挥手:“起来!跪著像什么话!” 一大妈赶紧上前把秦淮茹扶了起来。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久到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认命:“唉!孽障啊!明天…明天我去厂里请半天假,东旭你也请个假! 我豁出这张老脸,带你去街道办找王主任问问!但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你们也最好別抱太大希望!政策在那摆著,王主任也不是神仙!”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贾东旭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 “谢谢一大爷!谢谢一大爷!”秦淮茹也连声道谢,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和贾东旭就来到了街道办事处那栋略显陈旧的灰色小楼前。两人在门口冻得直跺脚,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来也巧,正当易中海硬著头皮准备进去时,街道办的大门开了。王主任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寧装,围著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走出来,看样子正要出门办事。 “王主任!”易中海眼睛一亮,赶紧上前一步拦住。 王主任停下脚步,看清是易中海和他身后缩头缩脑的贾东旭,眉头立刻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著公事公办的表情:“哦,是易师傅啊,还有贾东旭同志。有事?” 易中海堆起笑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又无奈:“王主任,打扰您了。实在是有个天大的难处,不得不来麻烦您…” 他指了指贾东旭,“这不,为了他们家户口的事…贾张氏和秦淮茹,还有孩子棒梗,户口一直在农村,今年那边…唉,情况您可能也听说了,村里不给分粮了… 您看,这一家五口,马上五口人,全靠东旭一个人那点定量,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眼瞅著就要断顿了!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厚著脸皮来求求您, 看看组织上…能不能特事特办,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给迁到城里来?好歹…好歹有条活路啊!” 易中海说著,脸上露出沉痛和焦急的表情。 王主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易中海说完,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贾东旭那躲闪的眼神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力: “易中海同志,”她直接点了名,“你也是咱们街道的老住户,是轧钢厂的老工人,七级钳工!觉悟应该很高才对!” 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什么叫『不给条活路』?什么叫『要饿死人』?啊?!这种话能隨便乱说吗?!国家哪条政策是逼的饿死人了?!”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脸上有些掛不住,连忙解释:“王主任,您別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家这情况特殊…” “特殊?”王主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是不是亲自去过你们四合院?是不是专门找过贾张氏和秦淮茹同志谈话? 苦口婆心,掰开了揉碎了跟她们讲政策,讲利害关係!劝她们趁著还有机会,把户口迁过来!吃上定量,生活有保障!可她们当时是怎么回我的?” 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清晰的回忆和压抑的怒气: “贾张氏同志当时叉著腰,嗓门比谁都大!她说:『王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户口啊,不能迁!迁走了,我贾家村那几亩好地就没了!一年少收几百斤粮食呢!城里这点定量够干啥?够塞牙缝吗?我们老贾家在贾家村有根!有地!饿不著!』” “秦淮茹同志当时就站在旁边,低著头,小声帮腔说她在秦家村的地也能分粮…” “怎么?才过去一年!贾家村的地没了?秦家村的根也断了?就想起城里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定量了?就想起街道办,想起我这个主任了?!” 王主任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易中海和贾东旭的脸上,两人都臊得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易师傅,贾东旭同志,政策就是政策!去年颁布的《户口登记条例》,是以国家法律的形式明確规定了城乡户籍管理制度! 严格控制人口流动,特別是农村人口迁入城市!贾张氏同志的户口在贾家村,秦淮茹同志的户口在秦家村,都是农村户口!她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到各自的户籍所在地,参加农村合作社的生產劳动!靠自己的劳动挣工分换取口粮!这才是正路!这才是解决困难的根本办法!” 她看著易中海,眼神锐利如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赖在城里,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到国家本就不宽裕的城市供应上!转嫁到贾东旭同志一个人身上!然后跑到我这里来哭诉『要饿死人了』!易中海同志,你告诉我,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王主任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只能连连道歉:“王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糊涂!是我不会说话!我…我也是心急,看著他们一家老小实在困难…口不择言了…您別生气,別生气…” 王主任看他认错態度还算诚恳,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態度依旧坚决:“困难,大家都有!今年是大灾之年,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城市居民的定量,从上个月起,每人每月也都缩减了两斤!大家一样在熬! 农村合作社,条件確实更艰苦,但组织生產自救,国家也在调拨返销粮支援!只要肯干,肯吃苦,没有哪个合作社是让人活活饿死的! 她们不回去参加集体生產,赖在城里等天上掉馅饼,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个口子,街道办绝对不能开!开了就是对其他遵守政策群眾的极大不公平!这个责任,我王桂芬担不起!” 她看了一眼手錶,语气不容置疑:“好了,易师傅,贾东旭同志,情况就是这样。政策法规摆在这里,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我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去区里参加。 请你们回去,好好做做贾张氏和秦淮茹同志的思想工作,动员她们儘快回各自的户籍所在地参加劳动。这才是解决困难的正道!再见!” 第 258章 失望的贾东旭 说完,王主任不再看他们一眼,抱著文件夹,步履匆匆地穿过街道,很快消失在街角。留下易中海和贾东旭两人,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街道办门口冰冷的寒风里,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师…师父…这…这可咋办啊?”贾东旭的声音带著哭腔和彻底的绝望。 易中海重重地嘆了口气,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拖下水的无力感:“还能咋办?王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此路不通!先回去吧…我再…再想想別的辙…” 他的声音乾涩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还能想出什么“辙”。 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四合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刚进中院,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那香气…是久违的、属於油脂和肉的醇厚芬芳!虽然很淡,混杂在煤烟味里,但对於飢饿的感官来说,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贾东旭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易中海也闻到了,眉头微皱,这年头,谁家还能燉肉? 就在这时,贾家那扇破门“哐当”一声被拉开。贾张氏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腰酸腿疼”的惨样? 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闪烁著饿狼般贪婪的精光,鼻子像猎犬一样使劲抽动著,追寻著那诱人肉香的来源。 “东旭!老易!你们闻到了没?!肉!是燉肉的香味!谁家?谁家在燉肉?!”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变得尖利刺耳,唾沫星子乱飞。 “这挨千刀的四合院!肯定又是东院那个杀千刀的小绝户!要么就是许大茂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坏种!故意燉肉馋我们!想饿死我们!他们不得好死啊!” 她一边恶毒地咒骂著,一边像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试图锁定肉香的源头。 易中海厌恶地皱紧了眉头,懒得搭理她,对贾东旭丟下一句“你先回家,我再想想”,就径直回了自己屋,重重关上了门。他需要静一静,想想怎么填贾家这个无底洞。 贾东旭也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把王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贾张氏和秦淮茹。屋里顿时又响起贾张氏新一轮的嚎哭和咒骂,以及秦淮茹压抑的哭泣。 然而,那丝若有若无的肉香,却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贾张氏的心里,让她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她停止了嚎哭,支棱起耳朵,眼珠子在浮肿的眼眶里骨碌碌乱转。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不对!这味儿…不是从后院飘来的!”她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阴鷙而锐利,像发现了猎物的踪跡,“是前头!是胡同口那边!南锣鼓巷…是那个什么…救助站的方向!” 她想起了前两天隱约听人议论,说救助站好像弄到了肉,要开荤! 一个大胆而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她贪婪的心底疯狂滋生:救助站?那不就是街道办管的吗?王桂芬那个贱人!口口声声说没粮没指標,卡死我们的户口!转身却把肉弄到救助站去?给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泥腿子灾民吃?! 凭什么?!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四合院住户!我儿子是工人阶级!我们饿得要死,那些灾民倒能吃上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肯定是王桂芬搞的鬼!她肯定有门路!她手里肯定有肉!只是不肯给我们!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在贾张氏心里疯狂发酵。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得愤怒和不甘!那点微弱的肉香,此刻在她鼻子里,仿佛变成了王桂芬脸上嘲弄的笑容!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盯著点!王桂芬那个贱人,肯定还会去救助站!她得看看,这肉到底是怎么来的!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机会… 贾张氏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怨毒和贪婪交织的寒光。她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老猫,悄悄溜到自家临街的窗户后面,掀开糊著破报纸的窗角一条缝,死死地盯著胡同口的方向,等待著那个穿著蓝色列寧装的身影出现。 她不知道,她等待窥探的秘密,正与那个推著肉山战车、刚刚拯救了无数生命的青年,紧密相连。 当卫辰推著那辆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95號红星轧钢厂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广亮大门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 救助站那番喧囂与生死边缘的沉重,仿佛被暂时留在了巷子那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煤烟味、尘土味和各家各户飘出的寡淡饭食气息,竟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放鬆——至少,这里暂时没有那么多双濒临绝望、渴望到发绿的眼睛。 他停好车,並没有空手。意念微动,空间背包里的两只羽毛鲜艷、尾翎长长的公野鸡,还有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出现在手中。 他特意选了这些体型適中、来源“合理”的猎物。野猪肉?那是救助站的救命粮,太过扎眼,绝不能出现在四合院里。 这两鸡一兔,正好可以解释为“给救助站打野猪时顺手打的”,既显得本事,又不至於过分招摇。 然而,即便只是这两鸡一兔,在这饥荒年月,也足以引起轰动。 卫辰刚拎著用草绳捆好的猎物踏进前院,迎面就撞见了正背著手、在自家门口踱步、似乎在琢磨什么的三大爷阎埠贵。阎埠贵那副標誌性的旧眼镜片后的小眼睛,如同装了精准雷达,“唰”地一下就牢牢锁定了卫辰手里的东西! “哟!卫辰!回来啦!”阎埠贵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平时更加热切的笑容,一个箭步就迎了上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慢悠悠、爱算计的老学究。 他凑得很近,那双眼睛像黏在了野鸡那斑斕的羽毛和野兔那肥厚的后腿上,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艷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嘖嘖嘖!了不得!真了不得啊卫辰!”阎埠贵咂著嘴,声音带著夸张的讚嘆,“瞧瞧!瞧瞧这野鸡!这翎毛多漂亮!这野兔!多肥实!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好的野味,这可是真本事!大本事!”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那油光水滑的野鸡毛。 卫辰不动声色地將提著猎物的手往身后微微一藏,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淡笑,应付道:“三大爷,您过奖了。运气好,进山给救助站找肉食,顺道碰上的。不值当什么。” “哎哟!这还不值当什么?”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生怕別人听不见,“这可是肉啊!正经的野味!油水足著呢!现在鸽子市上,就这一只野鸡,少说也得…”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著名,眼睛依旧死死盯著猎物,“卫辰啊,听你这样说,又给救助站也打来肉食了?你这趟可真是…真是为街道立了大功,自己也…嘿嘿,收穫不小嘛!”他话里有话,那“嘿嘿”的笑声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王主任那边等著要野猪肉救急,我这顺手打点小东西,不值一提。”卫辰再次强调“顺手”和“不值一提”,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深究的距离感。 “三大爷,您忙著,我先回屋了,我妈该担心了。”他不想再跟阎埠贵多纠缠,这老小子精於算计,再聊下去,指不定就要开口“借”点或者“换”点了。 “哎哎!卫辰!別急啊!再聊聊!你这打猎…”阎埠贵还想拉住卫辰套套近乎,打听点山里情况或者“分享”点经验。 卫辰却已侧身,灵活地避开了阎埠贵伸过来的手,拎著猎物,步履沉稳地穿过前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他的走动,从各个屋门缝里、窗户后面投来的、一道道灼热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隱藏的怨毒…这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针,扎在他背上。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东跨院那扇熟悉的月亮门。 推开虚掩的月亮门,东跨院里是另一番景象,仿佛一个被隔绝开的小小绿洲。院子比前院后院都宽敞不少,地面扫得乾乾净净。 北边院子中,卫辰年前移栽过来的枣树和桃树已经掛果,在卫辰天天种植术的滋养下,移植的第一年就掛果了,再有半个多桃子都能吃了!枣树也结了不少青枣,却也绿意盎然!等到秋天又能收穫甜甜的枣儿。 东厢房旁边的墙根,卫辰移栽的葡萄树也爬满了打好的葡萄架,让小院多了一片绿荫,一串串葡萄掛满葡萄架,让大院的人羡慕不已!估计再有一个月也能收穫了! 院子中央,绿荫下,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和稚嫩的爭执声。 “该我了该我了!小苒你耍赖!” “我才没耍赖!是你抓子没扔好!” “小草你看!石头哥他赖皮!” 只见妹妹卫苒、后院李奶奶家的小石头和中院家的牛小草,三个半大孩子,正围在院子东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旁,玩著抓子游戏。 几颗磨得光滑的小石子在他们灵巧的手指间翻飞、拋接,伴隨著专注的神情和不时爆发的欢笑或小小的拌嘴。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跳跃在他们充满活力的身影上。 第259 章 燉野鸡 而院子的南半段,则被卫辰巧妙地改造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小菜园。大约四五分地的空间,被勤劳的母亲王秀兰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去年卫辰隨便的乱种强多了,整齐好看,还能种更多的作物。 一畦畦整齐的菜垄如同绿色的琴键。嫩绿的小葱、挺拔的蒜苗、翠绿的韭菜、水灵灵的小白菜挤挤挨挨; 几架简易的竹竿上,爬满了碧绿的黄瓜藤和豆角藤,金黄的黄瓜花、淡紫的豆角花点缀其间,已经能看到不少顶著黄花的小黄瓜和细长的嫩豆角; 几株西红柿秧苗长得尤其壮实,枝头掛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眼看就要成熟变红。 此刻,王秀兰正弯著腰,在靠近东墙根的地方忙碌著。她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將几颗南瓜籽埋进鬆软的土里,又在旁边插上细竹竿,准备引导瓜蔓攀爬。 旁边,还有一小片卫辰特意种下的西瓜地,十几株瓜秧铺展开来,叶片肥厚墨绿,藤蔓间已经结出了几个拳头大小、带著清晰花纹的绿皮小西瓜,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这几颗西瓜成了卫苒最大的念想,每天都要跑过来看好几遍,盼著它们快快长大变甜。 王秀兰听见动静,直起身,回头望去。当看到儿子卫辰拎著猎物、完好无损地站在月亮门口时,她那颗从卫辰进山起就一直悬著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她放下小铲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释然。 “辰子!可算回来了!”王秀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下打量著儿子,“路上没事吧?没碰著啥危险吧?野猪那东西凶得很…” 她虽然知道儿子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身手好,还有枪,但做母亲的,那份担忧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听说儿子这次是为了打野猪。 “妈,没事,好著呢。”卫辰咧嘴一笑,將手里的野鸡野兔提了提,“您看,这不还有额外收穫?运气不错。” 看到儿子精神奕奕,王秀兰这才真正放下心,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歇著!吃饭了没?妈这就给你做去!”她习惯性地就要去张罗。 “妈,別忙了,在外面吃过了。”卫辰拦住母亲,把猎物递过去,“您把这收拾收拾,中午咱燉只鸡,给苒苒和小石头他们解解馋。”他指了指还在玩抓子的三个孩子。 卫苒一听到“燉鸡”两个字,立刻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游戏也不玩了,欢呼著跑过来:“哥!有肉吃啦?!太好了!”她眼巴巴地看著那两只羽毛鲜艷的野鸡,小脸上满是兴奋。 小石头和牛小草也怯生生地围了过来,看著那肥美的野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但很懂事地没说话。 “卫辰哥…卫苒姐…我们…我们该回去了…”小草小声地说著,拉了拉小石头的衣角,虽然眼神里满是不舍,但还是准备告辞。他们都知道现在谁家都不宽裕。 “回去啥?不许走!”卫辰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正好,烧水拔鸡毛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仨了!小石头,去灶房把大铁锅刷乾净,打满水!苒苒,抱柴火!小草,去拿大木盆来!快点!行动起来!”他故意用命令的口吻,给孩子们分派任务。 三个孩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绽开了惊喜的笑容!能留下帮忙,就意味著能吃到肉!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哎!保证完成任务!”小石头第一个响应,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灶房。 “哥!我这就去抱柴火!”卫苒也欢快地跑开。 小草抿著嘴,用力点点头,小跑著去拿木盆了。 王秀兰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喜欢这几个懂事的孩子,尤其是小石头和小草,家里都困难,但从来都懂事的让人心疼,也很有礼貌。 很快,灶房里的大铁锅装满了水,炉膛里塞进了乾燥的劈柴,火苗“噼啪”作响,舔舐著锅底。 卫辰亲自动手,將一只最肥的公野鸡扔进滚烫的开水里烫了片刻,然后利落地捞出来,丟进小草端来的大木盆里。 “来!拔毛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三个小將了!”卫辰指著木盆里冒著热气的野鸡,“要拔乾净!特別是那些细小的绒毛,一根都不能留!谁拔得乾净,待会儿奖励大鸡腿!” “保证拔乾净!” “看我的!” 三个孩子立刻围坐在木盆边,擼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滚烫的鸡皮还有些烫手,但孩子们毫不在意,小手指灵巧地翻动著,將一片片带著油脂的鸡毛拔下来,丟进旁边的簸箕里。 他们神情专注,动作麻利,不时互相比较著谁拔得快、谁拔得乾净,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劳动的欢声笑语。 卫辰也没閒著,他走到菜园里,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拔了一把翠绿的小葱,又掐了几根鲜嫩的豆角。 回到灶房,他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配菜:黄瓜拍扁切段,小葱切花,豆角掰成小段,又从自家醃菜缸里捞出一小碗酸豆角切碎备用。动作乾净利落,显然也是做惯了家务的。 王秀兰看著儿子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欣慰。她把另一只野鸡和那只野兔用盐仔细地抹匀,掛在灶房通风的房梁下阴乾,留著以后慢慢吃。这是艰难岁月里,主妇们保存肉类最常用的方法。 灶房里,铁锅烧热,卫辰舀了一小勺家里省著吃的猪油进去。油脂遇热融化,散发出浓郁的荤香。 他將剁好的、已经拔得乾乾净净的鸡块倒进锅里,“刺啦”一声,伴隨著腾起的白色油烟和诱人的焦香!快速翻炒至鸡皮金黄微焦,烹入一点白酒去腥增香,再加入葱段、薑片、几粒花椒爆香。接著,倒入大半锅热水,水要没过鸡块。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大火烧开,转成小火慢燉。 燉鸡的工夫,卫辰又麻利地贴了一圈二合面的饼子,围著锅边贴了一圈。 很快,锅盖边缘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一股混合著肉香、面香和淡淡酒香的浓鬱气息,霸道地瀰漫开来,充满了小小的灶房,又透过门窗缝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到院子里。 “好香啊!”卫苒一边和小伙伴们收拾拔下来的鸡毛,一边使劲吸著鼻子,小脸上满是陶醉和期待。 小石头和小草也忍不住跟著点头,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燉了约莫半个时辰,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白醇厚。卫辰掀开锅盖,將切好的土豆块和豆角段倒进去,又加了一小把自家晒的干蘑菇,最后撒上拍好的黄瓜段和切碎的酸豆角。再次盖上锅盖,燜煮了十来分钟。 当锅盖最终掀开时,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混合香气轰然爆发! 金黄的鸡块在乳白色的浓汤里翻滚,土豆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豆角和黄瓜碧绿鲜亮,酸豆角和干蘑菇的独特风味更是画龙点睛。锅边贴著的二合麵饼子,底部被汤汁浸润得金黄焦脆,上半部分则暄软喷香。 王秀兰拿出家里最大的一个粗瓷盆,將满满一大锅土豆燉鸡盛了进去,汤汁几乎要溢出来。金黄的饼子也捡了一大笸箩。 “开饭咯!”卫苒欢呼一声,帮著哥哥把沉甸甸的盆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小石头和小草也赶紧帮忙摆碗筷、搬凳子。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王秀兰不停地给三个孩子夹菜,尤其是鸡腿和鸡翅膀,硬是塞到了小石头和小草的碗里:“吃!都多吃点!正长身体呢!別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王婶!” “谢谢婶子!”两个孩子捧著碗,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和菜,眼圈都有些发红。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这么有油水的饭菜了。 卫辰也笑著给妹妹夹了一大块鸡胸肉:“苒苒,你也吃!今天拔毛有功!” “哥!我还要吃那个贴著锅的饼子!焦焦的,香!”卫苒指著笸箩里金黄的饼子。 没有客套,只有大快朵颐的满足。 鸡肉燉得软烂脱骨,带著野味特有的紧实和鲜香;土豆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入口即化;酸豆角带来一丝开胃的微酸;焦脆暄软的饼子蘸著醇厚的鸡汤,更是人间美味。 孩子们吃得小嘴油光发亮,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王秀兰看著孩子们吃得香甜,比自己吃还高兴,脸上一直掛著满足的笑容。卫辰也胃口大开,就著喷香的饼子,连吃了好几块肉。 半盆土豆燉鸡和一笸箩二合麵饼子,被五个人吃得乾乾净净,连盆底的汤汁都被小石头用饼子蘸著颳得精光。 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溜圆,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著饱嗝,脸上洋溢著久违的、纯粹的幸福和温暖。小小的东跨院里,瀰漫著食物带来的暖意和欢声笑语。 然而,这温暖和满足,仅仅被那扇月亮门隔开。前院、中院、后院,这浓郁的肉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嫉妒。 第 260章 新点子 特別是中院贾家那间低矮的屋子里。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哎呦哎呦”地哼唧,咒骂著贾家村和秦家村的“白眼狼”,咒骂著王主任的“铁石心肠”,咒骂著易中海的“无能”。 秦淮茹抱著棒梗,愁眉苦脸地搅著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糊糊。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抽著劣质的纸菸,烟雾繚绕中是他那张写满了愁苦和绝望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醇厚、带著油脂特有香气的燉鸡味道,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过门缝,钻过窗户的破洞,钻进了贾家这间充满怨气、绝望和飢饿气息的屋子! 贾张氏的哼唧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浑浊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她挣扎著从炕上坐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腰酸腿疼”的病人。 “肉…燉鸡?!谁家?!谁家燉鸡?!”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渴望而变得尖利扭曲,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淮茹搅动糊糊的手也顿住了,她下意识地也嗅了嗅空气,那浓郁的肉香让她本就飢饿的肠胃一阵绞痛,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棒梗似乎也闻到了,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弱的、带著渴望的哼唧。 贾东旭掐灭了菸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还能有谁?肯定是东跨院卫辰家!下午他回来的时候,阎老西在前院嚷嚷,说他拎著野鸡野兔!肯定是他在燉鸡!” “卫辰?!又是这个天杀的小畜生!”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去打猎,给那些不知道哪来的泥腿子灾民弄肉吃!回来自己家还燉鸡?!他哪来的那么多肉?!他肯定贪了救助站的东西!肯定是!王桂芬那个贱人跟他是一伙的!把肉都给了他们!不管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住户死活!” “妈!你別说了,小心让人听见!你还敢骂王主任,不怕把你抓起来,不怕我丟工作啊!”贾东旭听到家长说连王主任都骂了,赶紧提醒道。 贾张氏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胸中的妒火和恨意如同浇了油的乾柴,熊熊燃烧起来!想著儿子的的提醒有有点害怕! 她拍著炕沿,唾沫横飞,开始了新一轮更加恶毒的咒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挨千刀的卫辰!黑心烂肺的小畜生!不得好死!吃独食!噎死你!” “**你个丧良心的贱货!街道办的肉都让你餵了狗了!餵了卫家这条白眼狼了!”她不敢再提王主任的名字,轻声的咕噥过去!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劈死这些黑了心肝、见死不救的玩意儿啊!” “他们燉鸡!他们吃肉!我们连糊糊都喝不饱啊!老贾啊…你快来把这些丧天良的都带走吧…”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般从贾家那扇破门里泼洒出来,在四合院压抑的空气里蔓延。中院其他几户人家,有的默默关紧了门窗,有的摇头嘆息,更多的是在自家屋里露出复杂的神情——有对贾张氏撒泼的厌烦,有对卫辰家肉香的羡慕,更有对自家同样清汤寡水日子的无奈。 那扇紧闭的月亮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门內是暖意融融的饱足与天伦,门外是飢肠轆轆的绝望与怨毒。浓郁的燉鸡香气,在这灾年的四合院里,成了点燃某些人心中最阴暗火焰的引信。 易中海站在中院自家的青石台阶上,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粗瓷茶缸早已凉透,浑浊的茶梗沉在缸底,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事。 贾家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根本挡不住贾张氏那如同钝刀刮锅底般尖利刻毒的咒骂,一声声钻进他的耳朵,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污言秽语如同阴沟里翻腾的臭水,泼洒在四合院沉闷的空气里。易中海紧锁著眉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力不从心的厌烦。他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仿佛带著铁锈的沉重。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东跨院那扇紧闭的月亮门。门缝里,似乎还残留著午间那勾魂夺魄、令人心头髮酸的燉鸡浓香。那香气,此刻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四合院本就紧绷脆弱的神经末梢。 “唉…” 易中海喉间滚动著浑浊的嘆息,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清,“贾张氏…真是越来越疯魔了…撒起泼来,六亲不认,祖宗八代的脸都让她丟尽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在那扇月亮门上停留了片刻,“不过…卫辰这小子…” 他眉头锁得更紧,像是在评估一件难以掌控的工具,“本事…是真有本事。心气儿…也高得没边儿。可这性子…” 他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太独,太硬,像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 养老!这个沉甸甸的念头再次压上心头。贾东旭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老实、表面上孝顺、最重要的是,好控制。 可这颗棋子偏偏摊上了贾张氏这个搅屎棍和无底洞般的家庭拖累! 傻柱?那浑小子倒是个厨子,油水足,可惜脑子缺根弦,还跟秦淮茹不清不楚,也是个不安定因素。 至於卫辰…易中海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凉意。这年轻人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刀,年轻力壮,有本事打猎,能弄到外面人想都不敢想的肉食,若能握在手里,绝对是养老的强力保障,甚至…是钳制其他人的利器! 可几次试探下来,这小子看人的眼神清亮得嚇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偽;说话滴水不漏,客气中带著疏离;对院里的“规矩”和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更是有种骨子里的漠视和审视。 想把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驯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养老送终?易中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难於上青天!这小子天生就不是个能让人拿捏的主儿!他像山里的野狼,只认自己的领地和规则。 “当——!当——!当——!” 轧钢厂下午上工的电铃声,尖锐刺耳,如同催命的號角,猛地撕破了轧钢厂上空瀰漫的怨毒咒骂和压抑空气。 贾东旭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佝僂著背,慢腾腾地从贾家那扇散发著霉味的门洞里挪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绝望里。秦淮茹默默跟出来,將一个装著两个黑褐色、硬邦邦的棒子麵窝窝头的破旧布袋塞进他手里。 贾东旭看都没看,麻木地塞进他那件沾满油污、袖口磨损得露出棉絮的工装口袋深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对被扣掉半天工钱深入骨髓的心疼!户口!粮食!这两座无形的大山,正一点点碾碎他年轻的脊樑和仅存的希望。 “走了…” 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两个乾涩嘶哑的音节,像砂纸摩擦木头。易中海也正好出来。两人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交匯,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一模一样的无奈、沉重和一种被生活彻底击败的灰暗。 易中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种公式化的疲惫:“嗯,走吧东旭,紧著点,別误了工点。” 两个男人,一个老谋深算却深感力不从心,一个身强力壮却被现实压弯了腰,沉默地融入胡同里涌向工厂的灰色人流,將四合院里鸡飞狗跳的烂摊子暂时拋在身后。那背影,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暮气。 东跨院內,却是另一番天地。阳光透过枣树新绿的枝叶,在打扫得乾乾净净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卫辰刚帮著母亲王秀兰把碗筷收拾进灶房的粗陶盆里。王秀兰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累坏了吧?瞧这一身汗土,快回屋躺会儿缓缓?” 卫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精神头十足,丝毫不见长途跋涉和搏杀野猪的疲態:“妈,真不累。靳副科体恤,放了我半天假,让缓缓劲儿。” 他脑海里闪过游戏世界里那片波光粼粼、永不枯竭的河流,还有技能栏里那个闪闪发光的“钓鱼术”图標。 打野猪?动静太大,风险太高,不可能次次都有。 钓鱼…似乎是个更稳妥、更“合理”、也更容易掌控的来源。 既能光明正大地给家里添油水,改善伙食,也能名正言顺地“支援”厂里食堂,堵住某些人红眼病的嘴,甚至…能成为一张不错的牌。 “我出去转转,” 卫辰对母亲说,语气轻鬆,“看看能不能淘换点趁手的钓鱼傢伙事儿。家里也该添点鱼腥了。” “钓鱼?” 王秀兰有些意外,隨即想到儿子从小在山里溪涧边长大,摸鱼抓虾的本事比吃饭还熟练,便点了点头,叮嘱道:“行,去吧。城里不比咱山沟沟,什剎海那人山人海的,跟下饺子似的,鱼精著呢,小心点,別跟人挤著。” 第 261章 购买渔具 卫辰应了一声,推出他那辆保养得油光鋥亮、链条都上了油的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他先奔了王府井的百货大楼。 这里是四九城物资相对最丰富的“圣地”,即使在这困难年月,也依旧人头攒动,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尘土味和一种物资匱乏年代特有的、混合著渴望与焦虑的气息。 渔具柜檯缩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玻璃柜檯上蒙著一层薄灰,显得冷冷清清。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面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妇女,正百无聊赖地织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旧毛衣,毛线针戳得飞快。 “同志,买渔具?” 妇女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声音懒洋洋的。 “嗯,劳驾看看手竿,还有鱼线、鱼鉤、浮漂这些配件。”卫辰声音平和。 妇女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毛线针,从柜檯底下摸索著抽出几根用旧报纸裹著的长条状物件。 “喏,就这些了。玻璃钢?那洋玩意儿咱这儿没有。老竹竿,实在东西,沉是沉了点,可皮实耐造!老师傅精心製作的。一毛二一根。” 她解开旧报纸,露出几根顏色深浅不一、竹节分明的竹竿。 这年代买竹竿的几乎没有,都是买了勾线,自己去坎一根竹竿就行!卫辰一方面懒得自己去砍,也不贵!另一方面这杆儿做的实在是好,一看就是有技术的高手精心製作出来的。 卫辰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竹皮青黄,带著天然的韧性。他屈指在竿身上弹了弹,声音还算清脆。 “行,要两根。鱼线呢?最好的那种有吗?” “最好的?” 妇女撇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尼龙线,论米卖。一毛五一米。拉力?对付咱这什剎海里的鱼崽子,绰绰有余了!” 她又弯腰从柜檯底下拖出几个蒙尘的硬纸盒,里面散乱地放著各种型號的铁皮鱼鉤,鉤尖有些已经发黑,还有几枚简陋的白色塑料浮漂,形状粗糙。 “鱼鉤一分钱一个,自己挑大小。浮漂五分一个。铅坠?自己想法子,找个小螺丝帽或者牙膏皮卷卷凑合吧!” 卫辰没多挑剔,这年头能有就不错了。他仔细挑选了两根竹节匀称、无裂无疤的竹竿。 “尼龙线,劳驾给我剪…五十米。” 他估摸了一下用量。妇女有些诧异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惊讶於这年轻人的“大手笔”,但没多问,手脚麻利地从一大轴灰白色的尼龙线上量出长度,“咔嚓”剪断。 又数了二十个大小不一的鱼鉤,五个塑料浮漂。 “两根竿两毛四,五十米线七块五,鉤子两毛,浮漂两毛五…一共八块一毛九。” 她噼里啪啦地拨弄著油腻的木质算盘珠。 卫辰痛快地数出钱和相应的票证递过去。售货员用旧报纸仔细將竿、线、鉤、漂裹好捆牢。 卫辰接过这沉甸甸的一捆,塞进隨身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想了想,他又蹬上自行车,直奔东长安街上的友谊商店。 这里的环境与百货大楼截然不同,安静,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货架整洁有序,商品都透著一股“特供”的矜贵气息。 体育用品柜檯前,他眼睛一亮——几根细长笔直、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海竿静静地立在货架上!旁边还配著精巧的纺车轮。 “同志,这个海竿怎么卖?”卫辰指著其中一根银灰色、竿身印著外文字母的海竿问道。 售货员是个穿著笔挺蓝灰色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小伙子,態度明显比百货大楼那位热情周到。 “您好同志,眼光真好!”小伙子微笑著取下海竿,动作带著一种展示艺术品的郑重,“这是西德进口的『狼王』牌海竿,配原装1000型封闭式纺车轮。碳素复合材料,轻便坚韧,腰力十足,拋投距离远,收线顺滑无声!绝对是顶级装备!” 他將竿子递给卫辰,“就是…价格方面,有点小贵,一套下来需要三十五块外匯券。或者…等值的全国工业券加上现金也行。” 他补充道,观察著卫辰的反应。 卫辰接过海竿,入手果然轻盈,碳纤维的触感冰凉顺滑。他试著虚拋了一下,重心平衡感极佳。又拿起那个小巧的纺车轮,摇动摇柄,齿轮咬合紧密顺滑,几乎无声。 好东西!虽然在这什剎海钓鯽鱼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但…空间里有的是地方,备著总没错,说不定哪天用得上。他爽快地掏出一叠崭新的全国工业券和厚厚一沓现金:“要一套。麻烦包好点。” 小伙子眼睛瞬间亮了,態度更加殷勤:“没问题!保证给您包得妥妥噹噹!” 他手脚麻利地开票、取货,用厚实的牛皮纸和细绳仔细 綑扎好。看著卫辰拎著这价值不菲的“洋货”离开的背影,小伙子心里嘖嘖称奇:这年轻人,真够阔气的!这价钱,顶普通二级工不吃不喝仨月了! 装备齐全,卫辰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后座捆著用牛皮纸包好的海竿,一路轻快地骑向 什剎海。午后的什剎海,水面在微风中泛起细碎的粼光,岸边的垂柳枝条如绿色的瀑布轻拂水面,本该是一幅寧静 的画卷。然而,现实是岸边人满为患,如同下饺子。从银锭桥到后海北沿,密密麻麻全是人!简易的竹竿、自製的线轮、破旧的马扎、空荡荡的水桶…几乎每隔一两米就蹲守著一个或几个 钓鱼人。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水腥气、汗臭味、劣质菸草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因飢饿而生的焦灼气息——每一道投向水面的目光,都充满了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深藏 的渴望。鱼,在这里意味著珍贵的油水、救命的蛋白质、甚至可能是换取其他物资的硬通货。 卫辰推著车,沿著后海西岸的土路慢慢走,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寻找著人相对稀疏、最好能有点树荫遮蔽的 落脚点。好不容易在银锭桥西边百十米开外,挨著一棵枝繁叶茂、树干虬结的老柳树,找到个勉强能支开车子 的空隙。刚把车停稳,拿出新买的竹竿开始组装,旁边一个戴著破旧草帽、皮肤黝黑如炭、满脸深刻皱纹的老汉就叼著旱菸袋搭话了,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小伙子,新来的吧?”老汉吧嗒了一口旱菸,眼睛依旧盯著自己那纹丝不动、如同焊在水面上的鱼漂,语气带著点老京城人的“指点江山”,“这地界儿…水浅,淤泥厚,鱼少,还都精得跟猴儿似的!难钓著嘍!想开张,得往深水区挤挤!” 他下巴朝远处人头攒动的地方努了努。 “嗯,头回过来,图个清静,试试手气。”卫辰笑笑,也不多言,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开 始操作。他先拧开竿梢的金属箍,將尼龙线穿过导环,手法嫻熟地在竿梢打了个牢固的“八字结”。 接著,拿出一个小巧板,將线缠上去几圈。然后取出一个小號鱼鉤,用灵巧的手指在鉤柄处打了个结实不易脱落的“改良外掛结”。 掛上一枚白色塑料浮漂,调整好位置。最后,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铅皮卷,撕下窄窄一条,仔细地裹在距离鱼鉤约二十公分的鱼线上,用指甲掐紧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老练的韵律感,看得旁边那老汉都忘了抽菸,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做完这些,卫辰从帆布包內侧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性很好的铝製小饭盒。 打开盖子的一剎那,一股奇异的、混合著浓郁穀物甜香、发酵酒香和某种独特荤腥气息的味道猛地扩散开来!这是卫辰特意从游戏世杂货铺买来的特製鱼饵料。 这香味霸道而诱人,瞬间盖过了周围的汗味和烟味。老汉的鼻子像猎犬般猛地抽动了好几下,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哟嗬?!”老汉忍不住惊诧出声,旱菸袋都差点掉地上,“小伙子,你这饵料…神了!这味儿…够窜的啊!打哪儿淘换的稀罕物?” 他伸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凑到饭盒里看个究竟。 “自己瞎鼓捣著配的土方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卫辰含糊应道,避开了老汉探究的目光。 他伸出三根手指,从饭盒里捏出一大团深褐色、油润润、散发著致命诱惑的饵料。双手用力揉搓几下,將其攥成三个拳头大小的、紧实光滑的饵团。 手臂一挥,腰腹发力,“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三个饵团划出漂亮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前方七八米外的同一片水域。 饵团入水,那奇异的香味如同投入水中的炸弹,在水下迅速扩散开来。 等待发窝的时间,卫辰也像模像样地在鉤上掛了一小撮饵料,手臂舒展,手腕轻抖,“嗖”的一声,鱼线带著轻微的破空声,將掛著香饵的鱼鉤准確地送入了打窝点的中心。 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感受水流的脉动。 实际上,他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敏锐至极的触角,早已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下。浑浊的水体、摇曳的水草、淤泥中翻找食物的小虫…水下世界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几条被那奇异浓香吸引过来的、半尺来长的鯽鱼和鲤鱼拐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正小心翼翼地围著那三个缓缓散开、散发著致命诱惑的饵团打转,试探性地啄食著散落的细小颗粒。水草深处,似乎还有几道稍大些的影子在逡巡观望。 第262 章 什剎海钓鱼 半个多小时后,卫辰的浮漂终於有了动静!先是轻微地、试探性地上下点动了几下,如同蜻蜓点水。 紧接著,毫无预兆地,浮漂猛地一个乾脆利落的下沉!瞬间没入水中! 手腕如电!卫辰几乎是本能反应,腰背瞬间绷直,手臂上扬发力!竹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弯成了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中!”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水花“哗啦”翻腾!一条银光闪闪、巴掌大小的鯽鱼被提出了水面,尾巴在阳光下奋力甩动,溅起细碎的水珠! “嘿!开张了!”卫辰脸上露出笑容,熟练地將还在扭动的鯽鱼摘下,隨手扔进旁边的小水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啊小伙子!手够快的!这年头,能在这地界儿开张就不赖!”老汉在旁边看著,语气里带著由衷的羡慕和一丝酸意。他脚边的破铁皮桶里,依旧空空如也。 又耐心守候了约莫一刻钟,浮漂再次传来信號,一个沉稳的斜拉下沉!卫辰扬竿!竿身再次弯曲,力道明显比刚才大!水下的鱼儿左衝右突,带著鱼线在水面划出急促的“之”字。 一番不算激烈的“搏斗”后,一条约莫一斤重的鲤鱼拐子被提出了水面,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著水桶里两条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斤的小鱼,卫辰体会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垂钓乐趣。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鱼获,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也过於平淡无奇——周围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多地聚焦在他那个散发著奇异香味的铝饭盒和他本人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是时候加点『硬菜』了。”卫辰心中默念。他再次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意念沉入空间背包,一格內显示鱼的图片,右下角显示999的数字。说明这个储物格里有999条鱼,都是卫辰在游戏世界钓的。 卫辰意念锁定一条十二三斤重的大草鱼!心念如电! 现实世界,什剎海水下。 距离卫辰鱼鉤正下方不足半米、一处水草丰茂的阴影里,空间仿佛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条体型庞大、充满野性力量的大草鱼,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 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和强烈的水流变化惊扰,茫然地甩动著强健的尾鰭,搅起一小片浑浊。 就在这时,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慄的的力量充满它的四周,让它一动也不能动! 让后这股力量驱使著它,让它如同离弦之箭,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口,朝著那团深褐色的香饵狠狠噬去! 就在鱼嘴即將吞噬饵料的千钧一髮之际,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无形的手,精准地操控著鱼鉤,瞬间刺穿了那坚韧的鱼唇!同时,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悄然撤回。 “呜——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如同被激怒的蛮牛,顺著紧绷的鱼线猛地传递上来! 卫辰手中的老竹竿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瞬间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圆!竿梢几乎要戳进水里! 鱼线被瞬间绷得笔直,切割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巨大的拉力让卫辰脚下都一个趔趄! “嚯!!” “我的老天!!” “大鱼!绝对是大鱼!大傢伙上鉤了!!”卫辰这一声压抑著“兴奋”的低吼和鱼竿那夸张到极致的弯曲弧度,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 整个什剎海后海西岸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附近所有钓友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卫辰和他那根仿佛隨时会折断的竹竿上! 更远处的人群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纷纷放下手中的鱼竿,伸长脖子,潮水般朝这边涌来! “稳住!小伙子!千万稳住!別硬拉!放线!放线啊!”旁边那老汉旱菸袋“啪嗒”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蹭地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黝黑的胳膊大喊,仿佛是他自己中了鱼。 “我的亲娘祖奶奶!这力道!这动静!绝对是条成了精的老货!”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都在颤抖。 “快看快看!那边!银锭桥西边!上巨物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更远处不明真相的人群也被惊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这个小小的钓点涌来!岸边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卫辰屏住呼吸,身体重心下沉,双脚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地上。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兴奋”,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握住鱼竿底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开始了他精心编排的“表演”——时而弓著腰,身体后倾,做出被鱼拉得踉蹌的姿態;时而侧身发力,手臂肌肉賁张,做出艰难控鱼的模样;时而小心翼翼地放出一些鱼线,任由水下的巨物疯狂衝刺,鱼轮吱呀乱响; 时而又咬紧牙关,奋力摇动线板,一点一点地將线收回。每一次水下的猛烈挣扎,每一次鱼线的尖锐嘶鸣,都引得岸上围观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一场扣人心弦的“人鱼大战”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紧张刺激,充满了原始的力量美感。 足足“搏斗”了十几分钟,在水下巨物几次“凶猛”的衝刺都被卫辰“顽强”地化解后,鱼的力道终於“明显”减弱。 卫辰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运功逼出来的),喘著粗气,看准时机,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將鱼向岸边浅水区牵引。 当那条青黑色脊背如同钢板、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大草鱼在浑浊的浅水里翻滚挣扎,露出银白色的肚皮时,整个岸边彻底沸腾了!欢呼声、惊嘆声、难以置信的叫喊声直衝云霄! “我的天爷!这么大!!” “草鱼!绝对是草鱼王!瞅这身板!少说十二三斤!” “神了!真神了!这小伙子是龙王爷的女婿吧?!用的啥仙饵啊?!” 人群疯狂地向前拥挤,里三层外三层,將卫辰和他的“战利品”围得密不透风,七嘴八舌,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灼烧著他。羡慕、嫉妒、狂热、探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满脸急切的中年汉子拼命挤到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条还在草地上徒劳蹦躂的大鱼,声音都变了调:“兄弟!亲兄弟!这鱼…这鱼匀给我吧?!求你了!我…我用全国粮票换!十斤!不!十五斤全国粮票!或者…或者工业券!你要啥?开口!” 他仿佛看到了病弱的老父亲喝上鲜鱼汤的希望。 “小伙子!大兄弟!匀一条给我吧!”另一个瘦高个、面色憔悴的男人也急红了眼,声音带著哭腔,“我家娃…我家娃得了水肿病,就想喝口鱼汤…求你了!我给你磕头都行!” 说著就要往下跪。 “我出钱!我出高价!两块!不,三块钱一斤!现钱!”一个穿著干部服模样的人也忍不住喊价。 面对周围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热切目光和带著绝望的祈求,卫辰脸上適时地露出极其“为难”又“实诚”的表情。 他一边费力地用借来的破旧抄网(旁边老汉激动地贡献出来的)將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大草鱼捞上岸,一边喘著粗气,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解释,语气带著歉意: “各位大叔大哥,老少爷们儿!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是红星轧钢厂採购科的採购员!这鱼…是给厂里几千號工人兄弟食堂跑的任务!领导下了死命令!等著下锅呢!真…真不能换!大傢伙儿体谅体谅!抱歉!实在抱歉!” 他连连拱手作揖。 “採购员”和“厂里任务”这两个词,像两道无形的闸门,瞬间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虽然失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脸,但厂里的任务,谁也不敢硬抢,更担不起破坏生產的罪名。 围著的人群发出巨大的、遗憾的嘆息,如同退潮般,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开了一些,但无数道目光依旧如同鉤子般,死死地粘在那条还在帆布鱼护里扑腾的巨鱼身上,充满了不甘和渴望。 卫辰將鱼护浸入水中,让鱼儿保持活力。趁著人群注意力被那条大鱼牢牢吸引的瞬间,他故技重施。 精神力再次沉入空间背包,这次选了一条体型稍“逊色”、但也有七八斤重的胖头鱼,鱼头硕大,鳞片细密。悄无声息地將其“空投”到距离自己鱼鉤仅咫尺之遥的一丛茂密水草后方,精准掛鉤! 第 263章 钓鱼神话 二十分钟后。 “又上啦!!” “我的妈呀!还有?!!” “胖头!好大的胖头鱼!!” 当第二条体型同样惊人的胖头鱼在卫辰“奋力”的拖拽下破水而出,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时,刚刚平息些许的岸边彻底陷入了癲狂! 惊呼声如同炸雷! 人群比刚才更加疯狂地涌来,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著脚,伸长了脖子,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打听饵料配方、询问线组搭配、甚至想花钱买他鉤上一点饵料的声音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卫辰一律以“瞎猫碰上死耗子”、“今天运气邪了门了”、“任务要紧,领导催得急”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成了卫辰个人技艺与“运气”的巔峰“表演”。他不再追求单尾的极致巨物,而是將“钓”上来的鱼获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內——五六斤的鲤鱼,七八斤的草鱼,偶尔再来一条胖头鱼。 每一次扬竿都伴隨著鱼竿夸张的弯曲和鱼线尖锐的嘶鸣;每一次“搏斗”都演绎得惊险万分、扣人心弦;每一次將闪著鳞光的大鱼抄上岸,都引发岸上新一轮的狂热欢呼和更加汹涌的人潮。 他“钓”了七条!加上最初那条大草鱼,一共八条体型可观的“战利品”! 那个特大號的绿色鱼库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坠在水里,每一次晃动都牵动著岸边数百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整个什剎海后海西岸,仿佛变成了卫辰一个人的舞台,而“运气爆棚的神钓手”之名,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湖畔。 卫辰感觉火候已到,再“钓”下去,就不是运气好,而是妖孽现世,要惹大麻烦了。他瞥了一眼被围得密不透风、如同铁桶般的岸边,以及远处还在不断涌来、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了决断。 “各位!各位老少爷们儿!让一让!麻烦让条道儿!”卫辰一边高声喊著,一边开始快速收竿,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任务完成了!八条!得赶紧给厂里食堂送去!再晚,耽误了几千工人兄弟开饭,我这罪过可就大了!领导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对不住大家了!让让!麻烦让让!” “任务”和工人兄弟”再次发挥了作用。虽然失望的嘆息声如同潮水般响起,人群还是不情不愿地、如同分开的波浪般,勉强让出了一条仅容自行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无数道惋惜、羡慕、甚至带著点敬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粘在卫辰身上和那鼓鼓囊囊的鱼库上。 在收竿入套的最后一瞬,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网,再次沉入前方水域。意念高度集中,空间背包里那些同样膘肥体壮的大鱼被瞬间锁定! 心念如电光火石般急转!四五十条活蹦乱跳、每条至少五六斤重、活力十足的大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播撒”出去,悄无声息地“空降”到以他方才钓点为中心、半径二三十米范围內的不同水层和水草隱蔽处! 投放完成,卫辰並未立刻收回精神力。他操控著那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水下搅拌器,在刚刚投放了鱼群的区域猛地一搅! 同时,精神力模擬出大型掠食者快速游弋搅动水流和水草的波动! “哗啦啦——!” 平静的水面骤然像开了锅一样剧烈翻腾起来! 无数巨大的水花毫无徵兆地炸开!浑浊的泥浆从水底翻涌而上!水草疯狂摇曳!仿佛有无数条受惊的大鱼在水下横衝直撞,疯狂逃窜!整个水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鱼!我的天!好多大鱼!!” “炸窝了!下面炸窝了!有大鱼群!!” “快看!水都开了!全是大傢伙!!” 岸上眼尖的钓友立刻捕捉到了这惊天动地的异常景象,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指著翻腾的水面语无伦次!原本因为卫辰离开而瀰漫著巨大失望的人群,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钓位!手忙脚乱地掛饵、拋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著自己的浮漂,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整个岸边陷入了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氛围! 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迅速將沉甸甸的帆布鱼护提上岸。里面八条大鱼还在噼里啪啦地奋力挣扎,显示出惊人的活力。 他打开鱼库口,伸手进去,將最早钓的那两条加起来不到一斤、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小鯽鱼和小鲤鱼拐子捞了出来。 “回去吧,小傢伙,等长大了再来。”他低声说了一句,隨手將它们拋回了什剎海泛著涟漪的水面。 然后,他將剩下的六条大鱼一股脑倒进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大號的加厚水桶里。每个桶都装得满满当当,肥硕的鱼身挤在一起,鱼头攒动,腥味扑鼻,水顺著桶沿不断溢出。 他费力地將两个沉重无比的水桶分別掛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特製的、加固过的铁架子上,用浸过水的粗麻绳反覆綑扎勒紧。 卫辰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座。在无数道几乎要把他后背灼穿、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他双脚用力蹬踏,艰难地挤出依旧恋恋不捨、议论鼎沸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因他而彻底沸腾的什剎海畔。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汗湿的背上,也洒在车后那两个沉甸甸、象徵著丰收与“运气”的铁皮桶上。 就在卫辰离开不到十分钟。 “上——啦——!!!我的亲娘啊!!巨物!巨物啊!!!” 一声激动到完全破音、如同野兽般的狂吼,在卫辰原先的钓位猛然炸响! 接替了卫辰“宝座”的,正是之前那个搭话的黝黑老汉!此刻,他满脸涨得如同猪肝,脖子上青筋暴跳,双手如同抱著金砖般死死抱住他那根老竹竿! 竹竿弯成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咔嚓”断裂的恐怖圆弧!那简易的木质线轮发出濒临解体的“吱呀”尖啸! 一场比卫辰刚才表演更加真实、更加惊险的搏斗上演了! 老汉被水下的巨物拖得在岸边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栽进水里!最终,凭藉著一股蛮力和拼命的狠劲,连拖带拽,一条金鳞赤尾、如同小型炮弹、足足有十二三斤重的巨型鲤鱼,被老汉连滚带爬地弄上了泥泞的岸边! “老天爷开眼啊!祖宗保佑啊!!”老汉看著草地上还在奋力蹦躂、金光闪闪的巨鲤,激动得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整个身体死死压住,仿佛抱住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那场景,充满了原始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震撼! 这一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扔进了一个火星! “我也上了!鲤鱼!七八斤!!” “草鱼!我的天!这条也不小!快拿抄网!!” “这边!快来人帮忙!我也掛上大的了!拉不动了!!” 以卫辰投放鱼群並“炸窝”的区域为核心,仿佛瞬间被点燃了!接二连三有钓友中鱼!而且清一色都是平时难得一见、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巨物”! 惊呼声、狂喜的欢笑声、焦急的叫喊声、鱼线破空的锐响、大鱼拍击水面的沉闷巨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整个什剎海后海西岸彻底陷入了癲狂的海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银锭桥西!神了!出鱼神窝了!全是十斤往上的大傢伙!快去抢位置!” “爆连!真正的爆连!去晚了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人群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小小的区域。后来的拼命想挤进去,先到的红著眼睛死死守住自己脚下那一尺见方的“宝地”,爭吵、推搡、叫骂声不绝於耳,甚至有人为了爭夺一个钓位而大打出手!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不堪。什剎海管理处的人闻讯赶来,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声音却被淹没在巨大的喧囂浪潮中。 而此时,我们的三大爷阎埠贵,正鬱闷至极地蹲在什剎海前海东岸一个偏僻的柳树荫下。他的小马扎旁边,放著一个空空如也、在夕阳下闪著惨澹白光的小铁皮桶。 一下午了,他那根宝贝竹竿下的鱼漂,像焊在镜子上的铁钉,纹丝不动。他唉声嘆气,瘦削的脸上写满了算计落空的沮丧和肉疼。 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白搭了一毛钱车费,浪费了宝贵的半天休息时间,鱼饵也用了不少…亏了!血亏! 就在这时,一个平时在前海钓鱼、跟他还算脸熟的钓友,像被狗撵了一样气喘吁吁地狂奔过来,满头大汗,脸上是混合著极度兴奋和巨大懊悔的扭曲表情:“老阎!老阎!!我的三大爷哎!!你还在这儿跟这臭水沟较什么劲呢?!快!快去后海!银锭桥西边!炸窝了!爆连!爆连啊!!全是十斤往上的大鱼!跟下饺子似的往上蹦!” 第 264章 心痛的三大爷 “啥?!”阎埠贵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蹭”地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那副旧眼镜都差点滑落鼻樑,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你…你再说一遍?谁?谁那么神?钓了多少?”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刚才!一个顶精神的小伙子!看著也就十七八岁!好傢伙!!”钓友激动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跟那水里的鱼是他家养的祖宗一样!坐那儿不到俩钟头!你猜怎么著?连著钓上来七八条!条条都他娘的是这——么大!” 他双臂夸张地张开,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后来他说是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任务完成了,提著两大桶鱼就走了!结果!神了!他一走,別人接著他那神仙位置钓,你猜怎么著?也上巨物!后来那片水就跟开了锅的饺子汤似的!咕嘟咕嘟直冒泡!好傢伙,大鱼乱窜!好多人都跟著上了!现在那边都挤炸了!人山人海!去晚了连个插脚的地缝都没了!!” 阎埠贵听完,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了个正著!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他瞬间就锁定了下午拎著野鸡野兔回四合院的卫辰!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极度震惊、滔天嫉妒和巨大懊悔的洪流,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衝上他的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无数条闪著金鳞银光的大鱼,不,是无数张嘎嘎新的大团结、一沓沓珍贵的全国粮票、一块块油汪汪的五花肉,长了翅膀,“扑稜稜”地从他眼前飞走了!飞进了別人的口袋和锅里! “哎呦喂!!我的天爷祖宗啊!!!”阎埠贵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般的悽厉哀嚎!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乾瘦的大腿上,痛心疾首,五官都扭曲得变了形,“我…我…我阎埠贵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我咋就没在后海那边守著啊!!我…我亏到姥姥家去了啊!!!” 他再也顾不上心爱的小马扎和那个象徵著耻辱的空桶了,一把抓起他那根盘得油光水滑的宝贝竹竿和空空如也的鱼篓,像一只被点燃了尾巴的猴子,朝著后海银锭桥方向,甩开两条细腿,玩命地狂奔而去!破旧的解放鞋在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等他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如同拉风箱般呼哧带喘地跑到银锭桥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石化,如遭雷击:人!全是人!乌泱泱,黑压压,密密麻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攒动的人头和伸向水面的鱼竿! 岸边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別说挤到卫辰那个传说中的“神位”跟前,就是想靠近岸边沾沾“仙气”都成了奢望!无数根鱼竿如同茂密的芦苇丛,杂乱地伸向翻腾的水面。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中鱼的狂喜欢呼、跑鱼的懊恼咒骂、爭夺位置的激烈爭吵、管理处人员嘶哑的维持秩序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洪流。 他踮著脚,拼命伸长脖子,也只能从人缝里看到远处水面上不时翻腾起的巨大水花和岸上人们激动挥舞的手臂,偶尔能看到一条被高高举起、在夕阳下闪著耀眼光芒的大鱼被迅速塞进鱼护。 “让让!麻烦让让!老几位行行好!让我过去一点点!就一点点!”阎埠贵急得满头大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瘦小的身躯拼命想往人缝里钻。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没看见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吗?后边排队去!”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不耐烦地一把將他搡开,力道之大,让阎埠贵踉蹌著差点摔倒。 “我…我就想看看…沾沾运气…”阎埠贵扶著酸痛的腰,陪著小心,声音带著哀求。 “看什么看!滚一边儿去!別挡著老子上鱼!再挤信不信老子抽你!”另一个满脸戾气的青年也没好气地呵斥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阎埠贵被推搡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汹涌的人潮边缘徒劳地钻来钻去,却始终无法靠近那散发著“鱼腥財气”的核心区域半步。 听著里面不断传来的“又一条!”、“好傢伙!这条更大!”、“发財了!”的兴奋狂吼,看著偶尔被人群缝隙中惊鸿一瞥、那沉甸甸的、塞满了大鱼的鱼护,阎埠贵的心,如同被无数只毒虫疯狂啃噬! 他仿佛看到一张张十元大钞、一沓沓能换白面的粮票、一块块能熬出厚厚油花的肥膘肉,就在眼前咫尺之遥,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怎么也抓不到! “卫辰!卫辰这个小王八羔子!!败家子!!蠢笨如猪的玩意儿!!!” 他站在喧囂混乱、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群外围,气得浑身发抖,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心里疯狂地咒骂著,他已经从別人的描述中確定,刚刚在这里钓鱼的就是卫辰! “这个天字第一號的大傻子!笨蛋!榆木疙瘩!!钓著大鱼了还不赶紧接著钓?!钓到天黑!钓到月落西山!钓到水里鱼祖宗十八代都绝了户再走啊!!把风水宝地让给別人?把到嘴的肥肉留给別人?!这不是傻是什么?!这…这得损失多少?!多少啊!!!” 他捶胸顿足,懊恼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立刻施展时光倒流大法,下午就死死钉在银锭桥西边那棵老柳树下!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对卫辰“愚蠢透顶”行为的切齿痛恨和对那些“捡了他阎埠贵天大便宜”的钓友们、几乎要喷出地狱火焰般的、噬骨的嫉妒! 夕阳的余暉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老长,也映照著他那张因极度不甘和扭曲算计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老脸。他感觉自己亏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一个亿!不,十个亿! 暮色四合,將四九城灰扑扑的砖墙瓦顶染成一片沉鬱的靛蓝。天际残留著一抹熔金般的暗红,挣扎著不肯褪去。 卫辰弓著腰,双脚用力蹬踏著他那辆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的脚蹬。车后座两侧特製的加厚铁皮水桶里,十几条膘肥体壮的大鱼挤得密不透风,腥咸的水汽混合著鱼类的粘液气息,在晚风中一路弥散,像一条无形的尾巴拖在车后。 车轮碾过红星轧钢厂大门那道被无数车辙磨得光滑的水泥门槛,发出沉闷的“咯噔”声。门卫室的小窗口“吱呀”一声被推开,老王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使劲眨了眨,鼻子像猎犬般猛地抽动了几下。 “哟!卫干事!”老王头脸上瞬间堆起熟稔又带著点諂媚的笑容,声音洪亮,“这味儿…冲!真冲!好傢伙,又是大丰收啊!今儿个食堂的工友们可有口福了!闻著就解馋!”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两个沉甸甸、水花四溅的铁桶。 卫辰稳住有些晃悠的车把,笑著点点头:“给厂里送任务,王师傅您忙著!”脚下加力,自行车朝著后勤仓库那片熟悉的、带著铁锈和机油味的区域驶去。 车轮碾过厂区煤渣铺就的辅路,发出单调而持久的“沙沙”声。那浓郁新鲜、带著水腥气的鱼味,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略显沉闷的下工前厂区里炸开。 儘管下工的铃声还未拉响,但已有不少提前溜號或等待交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抽菸,或蹲在路边閒聊。这异乎寻常的气味立刻攫住了所有人的感官。 “快瞅!卫辰!又是这小子!” “我的老天爷!这…这桶里装的啥?鱼?好傢伙,桶边儿都看见鱼尾巴在扑腾了!以前是野猪,现在又弄来了鱼,卫採购可真是能人啊!” “嘖嘖,真新鲜!瞅那鳞片还反光呢!这要是能分上一小块…” “乖乖,这腥味儿…闻著肚子更叫唤了!要是能喝口汤,美死个人!” 低沉的议论声、抑制不住的吞咽口水声、以及肠胃因飢饿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咕嚕”声,交织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构成一幅饥饉年代最真实的背景画。 无数道目光,饱含著赤裸裸的羡慕、深切的渴望、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如同粘稠的蛛网,紧紧缠绕在卫辰和他那辆承载著“鱼肉”的自行车上,一路追隨,直到他的身影被后勤仓库那扇厚重、油漆剥落的墨绿色大铁门彻底吞没。 后勤处仓库內部,光线被高大的货架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常年瀰漫著机油、铁锈、陈年纸张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物品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卫辰將自行车靠墙停稳,解开勒紧水桶、已被鱼身挣扎磨得有些毛糙的粗麻绳。铁皮桶“哐当”一声落地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短暂的回音。 “谁啊?弄啥呢这么大动静?”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透著干练的声音从仓库里屋传了出来。隨即,採购三组组长刘源那张精神矍鑠的脸探了出来。 第 265章 轧钢厂送鱼 刘源穿著洗得发白、肘部打著补丁的蓝色工装,袖口高高挽到小臂,手里还抓著一把沾著黑乎乎机油的扳手,显然正在修理什么。 “组长?您怎么在这儿,我还说车放这里,去找您呢!这两天一直在那边帮忙,都没时间回咱们组,这不?刚搞了点鱼,就赶紧回来交任务!” “自行车有点小毛病,用他们工具收拾一下!”刘源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卫辰车后面的水桶里。 当他的目光触及地上那两个水花四溅、鱼头攒动、不断发出“噼啪”挣扎声的大桶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他丟开扳手,快步上前蹲下,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正在奋力扭动、青黑色脊背闪著幽光的大草鱼,露出下面挤挤挨挨、同样膘肥体壮的同类。 “小…小辰?!”刘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惊喜而陡然拔高,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我的天老爷!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鱼!这…这得多少斤?!”他激动得直搓手,指关节因常年劳作显得粗大。 “刘组长,”卫辰笑著递过盖著后勤处红章的採购任务单,“什剎海运气好,撞上鱼群了。十几条,全是大鱼,有七八十斤吧!!过过秤?按厂里任务,算咱们三组的。” 他特意强调了“咱们三组”。 “七八十斤?!全是这种块头?!”刘源一把抓过採购单,手指有些颤抖地反覆確认著上面的数字,又低头看看桶里那活力四射、膘肥体壮的鱼群,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太有能耐了!这年月,能弄来这么多肉…鱼也是顶好的肉啊!解渴!太解渴了!可算给咱们三组解了燃眉之急!” 他用力拍著卫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卫辰微微晃了晃,语气带著扬眉吐气的兴奋,“保卫科把你调走,真是…真是屈才!屈才了!就该让你专门负责弄这些硬头货!” 刘源立刻扭头,朝著仓库深处光线更暗的地方扯开嗓子吼,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樑上的灰:“老马!小赵!別他妈猫著了!赶紧滚出来!过大秤!天大的活儿来了!我们组的卫辰,给你们这送来点好东西!” 那声音里充满了久旱逢甘霖的畅快。 两个穿著工装仓库管理员应声小跑出来。老马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小赵则年轻些,脸上还带著点稚气。两人看到地上那两桶还在翻腾的大鱼,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三人合力,七手八脚地將桶里滑腻的大鱼一条条捞出来。冰冷的鱼身扭动著,银白的鳞片在仓库顶棚昏黄灯泡的照射下闪烁著微光,粘液和水珠不可避免地溅到三人的衣服和脸上。 沉重的鱼身被扔到磅秤巨大的生铁秤盘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磅秤粗壮的指针颤巍巍地摆动,最终在“83斤”的刻度上稳稳停住。 “好傢伙!实打实八十三斤!条条都是大货!”老马咂著嘴,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嘆。小赵则赶紧在摊开的入库登记簿上奋笔疾书,钢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就在这入库工作热火朝天进行之际,仓库门口的光线再次一暗。一个粗壮敦实、顶著標誌性锅盖头的身影晃了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领料单,正是食堂大厨何雨柱——傻柱。 他显然是来领晚上食堂要用的葱姜调料,目光漫不经心地一扫,立刻就被磅秤上那堆小山似的、还在微微抽搐反射神经的鲜鱼给死死黏住了! “嗬——!!!”傻柱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三两步就窜到磅秤跟前,围著那堆银光闪闪的“肉山”足足转了两圈,嘴里嘖嘖有声,像是欣赏稀世珍宝:“我的亲娘祖奶奶!卫辰?!这…这都是你今儿弄回来的?!好傢伙!龙王爷开库房让你赶上了?这鱼!条条都他娘是精兵强將!” 卫辰客气的谦虚了几句!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一条大胖头鱼鼓囊囊、如同寿星佬般的脑袋,又掂量了一下旁边一条大草鱼粗壮有力的尾巴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嘆和佩服,“行!真行!打猎是把硬手,没想到钓鱼也是这个!” 他衝著卫辰高高翘起大拇指,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燻得微黄的大板牙,“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改天真得跟你好好取取经!” “柱子哥说笑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卫辰谦虚地摆摆手,看著傻柱那副行家见了好货的兴奋劲儿,心中一动,顺势发出邀请,“对了柱子哥,晚上有空没?” “家里还留了几条小的,咱们平时也不怎么吃鱼,我妈也不会做!想请你过去帮个忙,指点指点我妈,看这鱼怎么做才能更出味儿?把腥气压下去,把鲜味儿提上来。晚上去我家喝一杯?不过,要是有啥规矩不外泄啥,那就算了,我们隨便燉燉也对付。” “嗐!这算哪门子规矩!”傻柱一听,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豪爽得如同梁山好汉,“不就燉个家常鱼嘛!你们又不指著开饭馆跟我打擂台,教教婶子有啥打紧!正好!”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自己那宽厚的脑门,“嘿!巧了!今儿个我妹子雨水,高中放礼拜天,晚上刚回来!家里也没啥事。得嘞!就这么定了!我准点过去!顺道露一小手,让婶子也瞧瞧咱这谭家菜薰陶出来的底子!” 他特意把“谭家菜”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带著厨子特有的骄傲。 卫辰立刻接话,语气自然:“那正好,雨水妹妹也一块儿来唄,一个院儿住著,人多热闹。”他脑海中浮现出何雨水那张清秀安静的脸,印象中是个懂事的姑娘。 “成!那就叨扰了!”傻柱爽快应下,目光又恋恋不捨地在那堆鱼山上扫了一圈,“你们先忙活,我领点葱姜蒜去,晚上燉鱼离不了这玩意儿!”说完,哼著不成调的京戏,晃著膀子,迈著轻快的八字步朝调料区走去,连背影都透著股喜气。 刘源亲自盯著小赵把入库手续一丝不苟地办完,看著他在入库单和採购单上都盖好了鲜红的公章,这才郑重其事地將两张单据叠在一起,用力拍进卫辰手里,同时另一只大手重重落在卫辰肩上:“小卫,好样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三组记心里了!快去財务科领钱!这沉甸甸的功劳和票子,可不能耽搁!”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自己人”的亲昵。 “组长,过了,谢啥谢!我不还是咱三组的人嘛!”卫辰说著,接过带著墨香和油墨温度的单据,点点头。 走出仓库大门时,夕阳最后的余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带来一丝暖意。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满废弃零件和杂物的厂区,走向位於厂区西北角的財务科小楼。 財务科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密集如雨的算盘珠撞击声,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油墨和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卫辰屈指在斑驳的绿漆门板上敲了敲。 “进!”一个戴著老式黑框眼镜、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额头的老年会计头也没抬,依旧埋首於一堆帐册和表格中,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李会计,麻烦您,交採购任务,领钱。”卫辰走到油漆剥落的深棕色木质柜檯前,將单据平整地推了过去。 老会计这才慢悠悠地扶了扶滑到鼻樑中间的眼镜,拿起单据凑到眼前。当看到品名栏里“鲜活大鱼83斤”和后面那个用红笔醒目圈出的单价“0.50元/斤”时。 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惊讶地向上挑了挑,终於抬起头,镜片后那双阅尽世故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卫辰,带著一丝探究和瞭然:“哟,卫辰同志啊。又是你?这鱼…可够肥实的!现在外头收购站,顶顶好的鱼,撑死了也就三毛出头一斤,还得凭运气撞大运。咱们厂里…唉,” 他嘆了口气,一边拉开抽屉取钱,一边习惯性地絮叨起来,“上面新下的通知,物资紧张,肉价上调,连带能顶点肉用的鱼也跟著水涨船高。五毛一斤…嘖嘖,比正经的二级猪肉也就便宜一毛钱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將厚厚一沓钞票推到卫辰面前,“能弄来就是大功一件!给,点点清楚,八十三斤,四十一块五毛整。全是新票子。” 厚厚一沓钞票,主要是几张挺括的十元“大黑十”,几张五元,更多的是成叠的一元、五毛、一毛甚至几分钱的毛票,沉甸甸地压在柜檯上。 四十一块五!在这个学徒工月工资才十几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普通工人心跳加速的“巨款”。 卫辰神色平静,伸出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清点著每一张钞票,感受著粗糙纸张特有的质感。指尖传来的不仅是钱的重量,更是空间能力在这个严苛时代得以安全、合法变现的保障,一种踏实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谢谢李会计。”卫辰清点无误,在领款单上籤下自己名字,將钱仔细地叠好,塞进上衣內袋。 “甭客气!下次有好东西,还想著点咱们厂啊!工人们肚子里缺油水!”老会计笑著摆摆手,又低头沉浸在他的算盘世界里。 揣著內兜里那份沉甸甸的踏实,卫辰步履轻快地走向他曾经战斗过的“老巢”——採购三组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著,里面烟雾繚绕,如同著了火。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愁眉苦脸地挤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旧办公桌旁,对著几张报表吞云吐雾,劣质菸草的辛辣气味直衝鼻腔。 第 266章 三大爷堵门 “哟!稀客!稀客啊!这不是咱们卫大能人嘛!”眼尖的採购员赵大山第一个看见门外的卫辰,掐灭了手里烧到过滤嘴的菸头,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迎上来,但那笑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深深的羡慕。 其他几人,老胡、小刘、大吴,也都纷纷抬起头,脸上挤出或真诚或勉强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小小的办公室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小卫!快!快进来坐!站著干啥!” “好傢伙!刚才仓库那边就嚷嚷开了!说你弄回来一大票硬货鱼!给咱三组解了大围了!牛!真牛!” “还是你小子有门道!快跟哥几个透个底儿,什剎海那鱼窝子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藏著掖著可不够哥们儿意思啊!” 卫辰被半推半让地按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接过老赵递来的、搪瓷磕掉好几块的缸子,笑著摆摆手:“赵哥,胡哥,各位老大哥,真没啥固定窝子,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运气好到爆棚,正好撞上鱼群了,加上饵料可能对路,连杆上了几条大的,结果动静太大,把周围鱼都招来了。” “连杆几条大的?”老王咂吧著乾裂的嘴唇,一脸神往,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那场面…想想都带劲!你是不知道啊小卫,”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愁绪如同浓雾般瀰漫开来,“自打你被保卫科给挖去了,咱三组这日子…唉,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再加上今年的情况!下面那些公社、生產队,那真是耗子洞里都掏不出二两油星子了!鸡蛋?以前勒紧裤腰带还能抠搜点出来,现在?连他妈蛋壳都少见!鸡毛倒是收了不少,能当饭吃吗?山货?早被薅得跟禿子脑袋似的——寸草不生了! 供销社那帮管仓库的孙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拿鼻孔看人!求爷爷告奶奶,想批点计划外的指標,那难度,比让铁公鸡掏钱请客还难!这个月的任务缺口…”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烟雾从鼻孔里喷涌而出,带著无尽的焦虑,“悬啊!悬得很!” “老王哥说得一点不假!”年轻些的小刘接过话茬,清秀的脸上也蒙著一层灰暗,“腿跑细了,嘴皮子磨薄了,好话说尽,就差给人磕头了,能弄点萝卜土豆回来都得烧高香!还净是些歪瓜裂枣、虫吃鼠咬的次货!厂领导天天像催命鬼似的在后头撵,工友们背后戳脊梁骨…这採购员当的,真他妈憋屈!”他年轻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 办公室里顿时瀰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挫败感和巨大的生存压力,连烟雾都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卫辰安静地听著,小口啜饮著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他们所言非虚。 空间的存在让他得以超然於这些现实的残酷碾压,但看著这些昔日並肩作战的同事脸上深刻的愁苦纹路,他心中並无多少优越感,只有对这个艰难时代更加深沉的体悟。 “都不容易,”卫辰放下搪瓷缸,语气诚恳,“以后我要是再碰上机会,能帮三组分担的,肯定不推辞。”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空间鱼获不可能源源不断供给三组,但偶尔为之,既能维繫这份同事情谊,也能给自己在这复杂的厂区多留一条路。 “够意思!小卫!就冲你这句话!”老赵用力拍著卫辰的肩膀,脸上总算挤出点真切的笑意,“还是你小子念旧情!比那些…”他话没说完,但眼神朝一组办公室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未尽之意大家都懂。 卫辰又陪著几位老同事聊了一会儿厂里的近况,听他们发发牢骚,也简单说了说自己在保卫科的工作。 窗外,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他起身告辞:“各位老哥,今天不早了,回头有空再来看大家,家里还等著,我先撤了。” “行!快回吧!路上当心点!代我们向婶子问个好!” “改天有空一定来坐坐!” 在同事们热情的送別声中,卫辰离开了这间瀰漫著焦虑烟雾和生存压力的办公室。走出轧钢厂那高大的拱形大门时,四九城已是华灯初上,冰冷的夜风带著煤烟味扑面而来。 自行车轻快地驶入熟悉的南锣鼓巷,两旁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扉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快到大杂院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大红门前时,卫辰意念微动。空间背包里,三条膘肥体壮、每条都在十斤上下、活力十足的大鱼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们已经带著溅起的水花,“噼啪”作响地出现在自行车后座边筐里那个原本空著的加厚铁皮水桶中。桶里被他提前放了些清凉的水,鱼儿骤然入水,仿佛重获新生,立刻有力地甩动尾巴,搅起水花,在桶壁撞出沉闷的声响。 刚把车推到四合院门口的石阶下,一个瘦小佝僂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门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带著一股风,一把死死攥住了卫辰的车把!力道之大,让沉重的自行车都猛地一晃。 “卫辰!卫辰!你等等!等等!”来人正是三大爷阎埠贵。他脸色涨红如同猪肝,眼珠子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又像是急火攻心快要吐血。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冰凉的车把,声音又尖又急,带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气和捶胸顿足的懊恼: “小卫!你跟三大爷说实话!下午!下午申时左右,你是不是在什剎海后海西岸钓鱼了?!就在银锭桥西边百十步,挨著那棵歪脖子老柳树那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卫辰脸上。 卫辰稳住车子,看著阎埠贵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心中瞭然,脸上却波澜不惊地点点头:“是啊,三大爷。下午没啥事,去什剎海甩了两竿,碰碰运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阎埠贵猛地一拍自己乾瘦的大腿,力道之大,疼得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哎呀我的傻小子誒!你怎么…你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啊!钓著鱼了,尤其是钓著那么大的傢伙了,那就说明鱼群来了啊!那是財神爷提著钱袋子敲你家门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你应该钉在那儿!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得钓!钓到月上中天!钓到水里连条鱼苗子都翻白眼了再走啊!!” 他唾沫横飞,手指激动地戳著冰冷的空气,仿佛卫辰犯下了人神共愤、不可饶恕的天大罪过,“年轻人!没经验!不会算计!过日子,过日子你得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啊!精打细算! 你钓的那些鱼呢?啊?那么大的鱼!金鳞赤尾的!你卖给轧钢厂了?还是送收购站了?那可都是活蹦乱跳的钱!能换粮票、能换肉票、能换布票的钱啊!要是送到鬼市那可是翻三倍啊。你…你这不是败家是什么?!这…这得损失多少?!多少啊!!” 他捶胸顿足,仿佛卫辰扔掉的不是鱼,而是从他阎埠贵心尖上剜下来的肉。 卫辰耐著性子听完阎埠贵这一通机关枪似的数落和“谆谆教诲”,还没来得及开口,阎埠贵的目光已经如同探照灯般,贪婪而精准地扫向了自行车前筐里的水桶。 当那三条挤在狭小空间里、青黑脊背银白肚皮、个头硕大惊人、鱼尾还在有力拍打桶壁的大鱼映入眼帘时,阎埠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直!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直勾勾地盯著那三条鱼,呼吸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 “嘶——!”他倒吸一口长长的凉气,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向水桶,声音乾涩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音,“这…这么大?!你…你到底钓了多少条?听说…听说有十几条呢?剩下的…都…都卖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卫辰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掰开阎埠贵还死死抓著车把、冰凉僵硬的手指,“我是轧钢厂的採购员,钓到的鱼大部分都交厂里任务了。这三条是留著自己家打打牙祭。” 他推著车,准备绕过阎埠贵进院。 “自己吃?!三条?!这么大三条?!”阎埠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又尖利起来,带著难以置信的肉疼,“这…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多浪费!多糟践东西啊!” 他眼珠飞快地转动,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和蔼可亲”的笑容,身体也跟著往前凑,压低声音,带著诱哄的腔调:“小卫啊,你看…三大爷那儿还有瓶压箱底的好酒!正儿八经的『二锅头』!地道! 晚上…晚上咱爷俩喝两盅?让你三大妈下厨!她做鱼的手艺,那在咱们院可是数这个!”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在卫辰眼前晃了晃,“保证比你妈…比王婶做得好吃!咱们…边吃边聊,三大爷好好给你掰扯掰扯这钓鱼的门道,往后啊,咱爷俩搭伙,保管次次盆满钵满! 赚的钱,咱二一添作五…不,你年轻力壮出大力,你拿七成!三大爷只要三成就行!”他搓著手,眼神热切地在装满鱼的水桶和卫辰脸上来回扫射,仿佛已经看到鱼肉下酒的美景和叮噹作响的“分红”在向他招手。 第 267章 学做鱼 “噗嗤!”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卫辰身后传来,带著浓浓的戏謔。 “得了吧三大爷!”何雨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如同洪钟般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一手提著一个鼓鼓囊囊、渗出油渍的油纸包,一手拎著一瓶崭新的、贴著红底金字標籤的二锅头,身边跟著穿著乾净蓝布学生装、清秀文静的何雨水。 傻柱斜睨著阎埠贵,嘴角几乎撇到了耳根子,“您那瓶『压箱底』的二锅头,怕是从民国年间就开始兑水了吧?酒味儿没尝出来,倒喝出一股子护城河里的水腥气!还好意思拿出来糊弄卫辰兄弟?也不怕把人家给齁出毛病来!” 阎埠贵被傻柱当眾戳穿老底,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指著傻柱“你…你…”了半天,气得山羊鬍子直抖,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卫辰赶紧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地再次婉拒:“三大爷,您的好意心领了。酒您留著慢慢品。晚上我请柱子哥去家里吃饭,正好让他教教我妈怎么做鱼,我们以前也没怎么吃过鱼,不会做啊。” 他朝傻柱和何雨水点点头,侧身让开院门,“柱子哥,雨水妹妹,快请进吧。” 傻柱得意地朝阎埠贵扬了扬手中崭新的酒瓶,哼了一声,拉著还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著头的何雨水,跟著卫辰就进了院子。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四合院门口渐浓的暮色里,脸色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白,望著卫辰推车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前筐水桶里那三条还在奋力扑腾的“金山”,心口疼得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嘴里无声地蠕动著,无声地咒骂著:“傻柱!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混不吝!卫辰!你个败家不知柴米贵的愣头青!天大的便宜…天大的便宜啊…” 晚风带著寒意吹过他单薄的旧棉袄,更添几分萧索淒凉。 推开东跨院那扇虚掩的月亮门,一股温馨踏实的烟火气混合著泥土和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 王秀兰繫著围裙,正在灶房门口的小煤炉子前忙活,锅里煮著玉米糊糊,蒸汽氤氳。听到熟悉的自行车声和脚步声,她立刻放下锅盖迎了出来。 卫苒和小草两个小丫头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从屋里蹦跳著跑出来,立刻被前筐水桶里的动静吸引,尖叫著扑了过去。 “哥!哥!好大的鱼!” “辰哥哥!它们力气好大!水都溅出来啦!” “別光看热闹,来搭把手!”卫辰笑著招呼妹妹和小草帮忙稳住水桶。他推著车径直来到东墙根下。 那里,紧贴著青砖院墙,用水泥和整齐的青砖砌了一个长方形的水池子,宽约四十厘米,长约四米,深约一米。池底铺著从河边捡来的光滑鹅卵石,还预留了简单的排水口和进水口,接的是院子里的自来水。 这是卫辰当初建房时就精心设计的“活水储备库”。他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地注入池中,在鹅卵石上激起白色的水花。 然后,在卫苒和小草既兴奋又小心的帮助下,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水桶里三条膘肥体壮、挣扎不休的大鱼一条条抱出来,滑入新建的水池里。 大鱼入水,仿佛蛟龙归海,立刻舒展开身体,强健的尾鰭有力地摆动,在清澈的水流中巡游起来。 水池虽然不算宽敞,但对暂时存放它们来说绰绰有余。粼粼水波荡漾,反射著屋檐下刚刚亮起的昏黄电灯光,也映照著卫苒和小草趴在池边、小脸上满是惊奇和欢喜的光影。 “哥!它们游得好快活!” “辰哥哥,我们能一直养著它们吗?”小草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烁著天真的恳求。 卫辰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傻丫头,养著就是为了想吃的时候有最新鲜的呀。不过今天吃一天,柱子哥来教咱们做鱼,另外两条交给你俩养著,记得每天换一次水。” 这时,傻柱那洪亮的大嗓门在院里响起:“婶子!卫辰!我们来了!嚯!这池子弄得地道!活水养鲜鱼,讲究!真讲究!” 他提著油纸包和酒瓶,带著何雨水走了进来,饶有兴致地围著新砌的水池转了一圈,点点头,又看向水池里那三条精神抖擞的“储备粮”,眼睛再次放光,“好傢伙!卫辰,你这留的也是上等货啊!比交厂里的成色还好!” 何雨水则安静地跟在哥哥身后,清澈的目光带著好奇,仔细打量著这个整洁宽敞、与四合院其他角落截然不同的院子。 南边半幅院子被开垦成整齐划一的菜畦,青翠的小葱、碧绿的菠菜苗、攀爬著竹架的豆角藤蔓…在暮色中舒展著勃勃生机。 北边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住房,窗户玻璃擦得鋥亮。这与前中后院拥挤杂乱、堆满杂物、瀰漫著复杂气味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嚮往,轻声对迎出来的王秀兰问好:“王婶好,打扰您了。” “哎,雨水来了!快屋里坐!柱子,真是…真是太麻烦你了!”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里带著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侷促。 “不麻烦!婶子您甭跟我客气!举手之劳!”傻柱豪气地一挥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喏,带了点我自个儿鼓捣的香料面子,燉鱼离不了这个。还有瓶酒,” 他特意举了举那瓶崭新的二锅头,“晚上我跟卫辰兄弟整两口!”显然是为了堵阎埠贵那类人的閒话。 然后,他麻利地擼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目光炯炯地看向卫辰:“鱼呢?杀哪条?胖头燉汤最是奶白鲜甜,草鱼肉细嫩刺少,鲤鱼红烧酱香浓郁!您点將!” 卫辰从水池里捞出一条最为生猛的大草鱼,鱼尾甩出的水珠在灯光下划出亮线:“柱子哥,就这条草鱼吧,劳您大驾。” “得嘞!瞧好吧您吶!”傻柱接过还在徒劳扭动的大鱼,动作快如闪电。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厚背薄刃、寒光凛凛的特製厨刀,左手铁钳般掐住鱼鳃下方要害,右手刀背朝著鱼头与鱼身连接处精准而迅猛地一磕! “啪!”一声脆响,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大鱼瞬间僵直。接著,刀刃翻转,从鱼尾处逆鳞“唰唰”几下刮向鱼头,动作流畅得如同艺术,大片大片的青黑色鱼鳞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纷纷脱落,露出底下细腻银白的鱼肉。 开膛破肚,抠鳃去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鱼腹內的黑膜被颳得乾乾净净,鱼身两侧被斜切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漂亮花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地上除了鱼鳞和內臟,竟没溅出多少血污。卫苒和小草看得眼睛发直,小嘴微张。连见惯了儿子杀鸡宰兔的王秀兰也忍不住由衷讚嘆:“柱子这手艺…真是绝了!乾净利落!” 杀好鱼,傻柱拎著处理得光洁如玉的鱼身走进灶房。王秀兰和卫辰赶紧跟进去学习。原本略显侷促的灶房立刻被一股专业而自信的气场所笼罩。 “婶子,您看仔细嘍,”傻柱一边麻利地將草鱼切成均匀的、约两指厚的鱼段,一边如同授课般讲解,“这草鱼,肉厚实,刺相对规矩,最適合做『侉燉』,入味透,吃著过癮!关键中的关键,是去腥提鲜!葱姜蒜是地基,必须捨得放!您瞧我这油纸包里的,”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纸包,里面是几种磨成深褐色细粉的香料,“这是我自己配的独门『五香粉』,八角、花椒、桂皮、小茴香、白芷,按秘方打成的细面儿,燉肉燉鱼放上这么一小撮,去腥增香,那层次感『噌』就上来了!跟外头买的可不是一个味儿!” 灶膛里,王秀兰已经按傻柱的吩咐,添足了硬柴,烧起了熊熊旺火。大铁锅烧得滚烫,傻柱舀了一大勺卫辰家自炼的、洁白如玉的猪油下去。猪油在热锅里滋滋欢唱,迅速融化,浓郁的荤香霸道地瀰漫开来。 “油温得够!得冒青烟!看见没?”傻柱紧盯著锅,待油烟升腾翻滚,立刻抓了一大把切好的寸长葱段、厚薑片、拍碎的蒜瓣,一股脑扔进滚油里。 “刺啦——!”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浓郁的辛香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迸发,充满了整个灶房!他快速翻炒几下,待到葱姜蒜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立刻將切好的鱼块“哗啦”一声全部倾入锅中! “煎!必须煎!两面都煎出硬壳,锁住里面的鲜汁水,燉的时候才不容易散架,汤色也浓稠!”傻柱用宽大的锅铲小心地翻动著鱼块,动作既快又稳,如同指挥千军万马。 鱼皮接触滚烫的热油,迅速收缩、变色,发出令人垂涎的焦香。待鱼块两面都煎至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微焦时,他拿起旁边的酱油瓶子,手腕灵巧地一抖一淋,深褐色的酱油如同给鱼块披上了一层油亮的外衣,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酱香升腾而起。 第 268章 在卫辰家吃饭 “关键一步!烹醋!”傻柱拿起醋壶,沿著滚烫的锅边迅速淋入一小股陈醋。“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白气混合著醋香、酱香、油香、鱼香,瞬间蒸腾而起,形成一股复杂而霸道的复合香气,如同无形的巨浪衝出灶房,席捲了整个小院! 趴在池边看鱼的卫苒和小草都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异口同声地叫道:“好香啊!太香了!” 加入足量的滚烫开水,水面刚好没过鱼块。他瀟洒地撒入一小撮自配的五香粉,又捏了一小撮白糖提鲜,最后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 “大火顶开,转中火,稳稳噹噹地咕嘟它二十分钟!中间甭老揭盖儿看!憋著那股鲜气儿!” 傻柱拍拍手,一副胸有成竹的大將风范,“婶子,您记住嘍,火候是灵魂!时间一到,汤汁自然收得浓稠掛勺儿,鱼肉也就入了魂了!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嘿!齐活!”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王秀兰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盖缝隙里源源不断冒出的、带著浓郁香气的腾腾白汽,努力將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要点刻进脑子里。 卫辰也在一旁凝神细观,傻柱这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暗藏精细的手法,確实有其独到之处,非一日之功。 趁著燉鱼的功夫,傻柱又指导者卫辰他妈,又用卫辰之前钓的两条小鯽鱼做了个奶白鲜香的鯽鱼豆腐汤,豆腐切得方方正正,在翻滚的乳白色汤汁中沉浮。 还用卫辰家菜园子里刚摘下的、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和红彤彤熟透的西红柿,拌了个清清爽爽、红绿相间的凉菜,淋上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夜幕如同厚重的天鹅绒,彻底覆盖了四合院。卫辰家堂屋那张老榆木八仙桌上,点起了明亮的玻璃罩煤油灯。温暖的灯光下,几道菜餚散发著诱人的光泽和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桌子中央,是一大盆色泽红亮诱人、汤汁浓稠似蜜、鱼肉颤巍巍饱吸了精华的侉燉草鱼,旁边是奶白浓郁、点缀著翠绿葱花的鯽鱼豆腐汤,翠绿欲滴的凉拌黄瓜西红柿鲜艷夺目,还有王秀兰蒸好的、掺了少许白面显得格外暄软金黄的玉米面窝头,散发出粮食朴实的甜香。 傻柱带来的那瓶二锅头被拧开瓶盖,醇厚凛冽的酒香霸道地加入这场嗅觉盛宴。卫辰给傻柱和自己面前的白瓷酒盅各斟满。王秀兰、卫苒、小草、何雨水面前则摆著温热的、稠乎乎的玉米面糊糊。 “来!柱子哥,今天辛苦你了!我敬你一杯!”卫辰端起酒盅,神情真挚。 “嗨!甭整这虚的!都是自家人!干了!”傻柱豪气干云地端起酒盅,与卫辰轻轻一碰,仰脖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夸张地哈了口气,咂咂嘴,一脸畅快。 王秀兰从自己做的那碗里,夹起一大块最是肥美多汁、沾满了浓稠酱汁的鱼腹肉,稳稳地放到傻柱碗里:“柱子,快尝尝,按你说的做的,看看味道咋样?咸淡合不合口?” 傻柱也不客气,夹起那块颤巍巍的鱼肉,象徵性地吹了吹,便送入口中。鱼肉甫一入口,外层微焦的酱香瞬间化开,內里细嫩如豆腐,鲜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发,浓郁的酱香完美包裹著鱼肉的清甜,五香粉的复合香气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只剩下满口的丰腴、滑嫩与满足感层层递进。 “嗯——!”傻柱闭著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满足的嘆息,猛地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却斩钉截铁地赞道:“绝了!婶子!您这火候掌握得忒地道!一点不比我做的差!入味!真入味!好吃!顶呱呱的好吃!”他这夸奖七分真心三分捧场,王秀兰学得確实又快又好。 卫辰也夹了一块鱼背肉送入口中,味道层次丰富,咸鲜適口,鱼肉紧实而不柴,確实比自家平时做的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不由得由衷赞道:“柱子哥,你这手艺,真是没得挑!服了!” 何雨水安静地小口吃著窝头,喝著鲜香浓郁的鱼汤,脸上带著恬静满足的浅笑,偶尔抬眼看看谈笑的眾人,眼神清澈。 卫苒和小草则吃得小嘴油光发亮,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两只幸福的小仓鼠,眼睛都满足地眯成了月牙儿。小草当然是卫辰再三留下来的。 卫苒还不忘给旁边安静的何雨水夹菜:“雨水姐,你尝尝这个鱼肚子肉,可嫩可香了!”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笼罩著小小的堂屋,饭菜的香气氤氳繚绕,轻鬆的笑语和碗筷的轻碰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卫辰家这小小的东跨院里,此刻却瀰漫著一种近乎奢侈的温馨与欢愉。 院墙之外,隱隱约约似乎传来三大爷阎埠贵家摔打碗筷的轻响和若有若无的嘆息,但这微弱的不谐之音,很快便被院內热闹的谈笑、鱼肉的浓香和那份难得的温暖彻底淹没、吞噬。 傻柱洪亮的大嗓门和卫辰沉稳的应答交织成主旋律,何雨水偶尔轻声的附和如同点缀的音符,卫苒和小草嘰嘰喳喳的童言稚语是活泼的伴奏,王秀兰满足而略带羞涩的笑声是温暖的底色,还有那瀰漫在空气里、钻入每一个毛孔、久久不散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鱼肉浓香——这一切,共同凝固成了这艰难岁月长河中,一帧珍贵而温暖的琥珀。 昏黄的灯光在卫辰家整洁的堂屋里跳跃,映照著每个人脸上满足的红晕。 桌上那盆浓油赤酱、香气四溢的侉燉草鱼已经下去大半,奶白的鯽鱼豆腐汤也见了底,只剩下几块嫩豆腐沉在碗底。 傻柱正唾沫横飞地讲著轧钢厂后厨的趣事,逗得王秀兰和两个小姑娘掩嘴直笑,何雨水安静地小口吃著窝头,嘴角带著恬淡的笑意。卫辰端起粗瓷酒盅,正要再敬傻柱一杯,感谢他传授的做鱼秘诀。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变了调的哭喊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四合院寧静的夜色,也刺破了东跨院这方温馨的小天地。 “哎哟喂——!要了命啦!东旭!东旭快来人啊!淮茹她…她不行了!” 是贾张氏那特有的、带著哭腔和夸张惊恐的嚎叫,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瞬间从前院贾家的方向炸开,在整个大杂院里迴荡。 紧接著是贾东旭惊慌失措、带著颤音的回应:“妈!妈!您別喊!淮茹!淮茹你挺住!我去叫人!一大爷!一大爷救命啊!” 伴隨著慌乱的脚步声和门板被猛烈撞开的“哐当”声。 屋內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酒盅“啪”地一声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脸上那点酒后的红晕顷刻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火烧眉毛般的焦急:“是秦姐!秦姐要生了?听著不对啊!出事了?!” 他甚至来不及跟卫辰家打声招呼,拔腿就往外冲,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何雨水也嚇了一跳,担忧地看向哥哥消失的方向。王秀兰和卫苒、小草脸上都露出了惊惧和担忧的神色。 卫辰眉头紧锁,放下酒盅,对母亲和妹妹们沉声道:“妈,你们收拾一下,关好门。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快步走出堂屋。 前院贾家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此刻已是乱成一锅滚沸的粥。昏黄的灯光下,秦淮茹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头髮被汗水浸湿,一綹綹地贴在脸颊上。 她双手死死抓著身下油腻的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身下,暗红色的血水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屋子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劣质油脂味,令人作呕。 贾张氏站在炕边,拍著大腿,哭天抢地,声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表演性质的夸张:“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要绝我们贾家的后啊!淮茹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东旭啊!快想办法啊!我的乖孙儿还没出来啊!” 她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观察著动静。 贾东旭则像个没头的苍蝇,在狭小的屋子里团团乱转,脸色比秦淮茹还要惨白,嘴唇哆嗦著:“怎么办…怎么办…妈,您別哭了!哭有什么用啊!一大爷!一大爷怎么还不来啊!” 他六神无主,想去碰秦淮茹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傻柱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带起的风差点把门口的破帘子掀飞。 “秦姐!秦姐你怎么样?!” 他完全无视了贾张氏的哭嚎和贾东旭的慌乱,一个箭步衝到炕沿,看到秦淮茹痛苦的模样和身下的血跡,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变了调,“哎哟!这…这流这么多血!不行不行!得赶紧送医院!不能在家生!太危险了!” 他猛地回头,对著还在发懵的贾东旭吼道:“东旭哥!还愣著干什么!快拿被子!给秦姐裹上!送医院!” 第 269章 怒懟易中海 傻柱的到来仿佛给这混乱的场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像是打开了他身上某个无形的开关。 他立刻进入了“秦淮茹专属救火队长”的模式,动作麻利得惊人,完全不见平时在食堂里吆五喝六的惫懒样。 他一把推开碍事的贾张氏,动作有些粗暴,贾张氏被他推了个趔趄,不满地剜了他一眼,迅速环顾四周,抓起炕上一条还算乾净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儘量不触碰秦淮茹敏感部位地,试图將她裹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秦姐,忍著点!咱马上去医院!有柱子兄弟在,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贾张氏被傻柱推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但內容却变了:“柱子!柱子你来得正好啊!快!快帮帮我们家啊!她这胎怀得就不稳当,肯定是那个丧门星…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啊!医院…医院得花多少钱啊!”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肉疼。 这时,易中海也闻讯赶来了,身后还跟著被惊动的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等几位管事大爷和一些看热闹的邻居。 易中海一进门,就被屋里的血腥味和混乱景象惊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成持重的一大爷,立刻沉声喝道:“都別慌!柱子说得对,在家生太危险,必须送医院!东旭,赶紧准备!” 他目光扫视一圈,立刻看到了站在门口阴影里、皱著眉观察情况的卫辰。易中海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迅速成形:这是个拉近关係、体现“集体互助”精神的好机会,而且还能省下借板车的人情麻烦。 他几步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带著一种“组织需要你”的庄重和不容置疑的急迫:“卫辰!情况紧急!人命关天!你家有自行车,快!推出来,送淮茹去医院!自行车快!”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一种道德上的压迫感,仿佛卫辰不答应就是见死不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卫辰身上。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眼巴巴地望过来。 贾张氏停止了乾嚎,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 傻柱正费力地想去抱起裹著被子的秦淮茹,闻言也立刻抬头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催促:“对啊卫辰!你那自行车后座宽,绑结实点能行!快!別磨蹭了!救人要紧!” 卫辰的目光平静地从易中海急切的脸、傻柱焦急的眼、贾张氏算计的神情上掠过,最后落在炕上痛苦不堪的秦淮茹身上。 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这种道德绑架的深深厌恶和警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屋里的嘈杂:“一大爷,您確定让一个即將临盆、下身出血的孕妇,坐在顛簸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顛到医院去?您是觉得她情况还不够危险,想给她加把劲儿?” 卫辰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部分被“送医院”这个口號冲昏头脑的人。是啊,自行车那么顛,秦淮茹这情况…几个年纪大点的邻居脸上露出瞭然和赞同的神色。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老脸有些掛不住,但立刻强辩道:“这不是没办法嘛!板车借也要时间!现在分秒必爭!卫辰,年轻人要有点担当!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同情心?看著淮茹这么痛苦,你就忍心?” 他试图再次用道德的大旗压人。 傻柱一听易中海说卫辰“没有同情心”,加上秦淮茹痛苦的呻吟不断刺激著他的神经,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忘了晚上还在卫辰家其乐融融地吃饭,忘了卫辰刚还夸他手艺好。 此刻,在他简单又执拗的逻辑里,卫辰不借车,就是在耽误救他的“秦姐”,就是冷酷无情!他猛地直起身,衝著卫辰就吼了起来,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卫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一大爷说得对!你就是不知好歹!没有同情心!冷血!秦姐都这样了,借你个破自行车怎么了?能要你命啊?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关键时刻一点团结邻居的心都没有!自私自利!我呸!” 傻柱越骂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仿佛卫辰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面对傻柱的狂喷,卫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懒得跟这个一牵扯秦淮茹就智商下线的“舔狗”废话。 他只是冷冷地盯著易中海,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声音也冷得像冰:“一大爷,您真勇敢。行,让我送也行。 您现在给我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是您易中海,作为院里管事一大爷,强行要求借我卫辰的自行车,至於借自行车干什么我不管。 但你要是用自行车运送临盆大出血的孕妇秦淮茹去医院,此行为可能导致孕妇及胎儿发生不可预测之危险,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於流產、大出血、胎儿损伤甚至死亡,均由要求人易中海和孕妇家属贾东旭、贾张氏承担全部责任,与我卫辰无关。 您写好,签上您的大名,按上您的手印,再让贾东旭和他妈也按上。只要这字据在我手里,车,我立刻推出来。” 卫辰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易中海的胸口。尤其是“流產”、“大出血”、“胎儿损伤甚至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这些字眼,让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卫辰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他只想拉卫辰下水,显示自己“指挥若定”,顺便卖贾家和傻柱一个人情,哪里敢担这种天大的干係? 真要写了这字据,万一路上真出了事,他易中海的名声、在厂里的地位、甚至养老的指望,全都得完蛋!贾家那对母子,更是绝对会把这责任全推到他头上! “你…你…” 易中海指著卫辰,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敢,他万万不敢写这个字据!卫辰这一招,直接戳破了他那层“道德楷模”的偽装,露出了里面精於算计、规避风险的私心。 贾张氏也听明白了,立刻尖声叫道:“凭什么我们按手印?卫辰你个小王八蛋安的什么心?想害我们家?一大爷,您可不能听他的!他就是不想帮忙!” 贾东旭也囁嚅著:“就是…就是…卫辰,你这也太…” 傻柱也被卫辰这番“无情无义”的话气疯了,刚要再骂,易中海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挥手,声音带著气急败坏的嘶哑,强行打断了傻柱即將出口的脏话:“够了!都別吵了!柱子!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救人要紧!你赶紧去隔壁胡同老李家借板车!他家有!快去!跑著去!” 他不敢再纠缠卫辰,只能退而求其次。 傻柱被易中海吼得一怔,看了看痛苦不堪的秦淮茹,又狠狠瞪了卫辰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我看错你了”的失望,终究还是救秦姐的念头占了上风,跺了跺脚,像头蛮牛一样冲了出去:“等著!秦姐你挺住!我马上回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憋闷和一丝对卫辰的忌惮,开始发挥他一大爷的“组织能力”:“光天!解成!你们俩大小伙子,別站著了!等会儿柱子拉板车回来,你们帮著推车!东旭,你扶著淮茹,小心点!老嫂子,你…你也跟著去照应著点吧!” 他本想安排贾张氏在家看棒梗。 贾张氏一听让她去医院,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把將旁边嚇傻了、只知道哇哇哭的小棒梗推到一大妈怀里:“哎哟一大爷!我可不行!我这心慌气短的,去了也是添乱!我得在家看著我的大孙子棒梗!他这么小,离了我可不行!淮茹有东旭和你们爷们儿照看著就行了!” 贾张氏本来就怕去医院话自己的钱,想往后退,说著说著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想想自己的孙子出生,自己得第一个看到,就把棒梗递给了一大妈,说道:“一大妈,棒梗麻烦您给照看会儿啊!我也跟著去看著!” 一大妈抱著哭闹的棒梗,无奈地嘆了口气。易中海看著贾张氏进屋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说:“行吧!光天、解成,等会儿多出点力!” 刘光天和閆解成两个半大小子,被点了名,脸上都有些不情愿。刘光天嘟囔著:“这大半夜的…明天还上学呢…” 閆解成也苦著脸:“板车推到医院,得累死…” 但在易中海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两人还是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不多时,傻柱呼哧带喘地拉著一辆破旧的板车冲了回来,车板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散架。几个人七手八脚,在傻柱的指挥和秦淮茹压抑的痛呼声中,总算小心翼翼地將裹著被子的她挪到了板车上。板车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子,硌得慌,每一次微小的顛簸都让秦淮茹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稳著点!稳著点推!別顛著秦姐!” 傻柱像个总指挥,一边扶著板车边缘,一边对推车的刘光天和閆解成吼著,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车跑,眼睛紧紧盯著板车上的秦淮茹,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汗水顺著他的锅盖头往下淌。 贾东旭也扶著另一边,脸色苍白,嘴里不住地说:“淮茹,忍著点,马上就到医院了…” 易中海则跟在板车后面,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重任在肩的模样。 板车在昏暗的街灯下,吱吱扭扭、摇摇晃晃地向著最近的医院驶去。卫辰站在四合院门口,看著那混乱、缓慢、如同蜗牛爬行般的队伍消失在胡同的拐角,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第 270章 秦淮茹生女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味道。急诊室门口的红灯亮著,像一只不祥的眼睛。秦淮茹已经被推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外面的长椅上,坐著几个人,气氛沉闷而焦灼。 贾东旭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著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嚇的。易中海背著手,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產房大门。 傻柱则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坐不住,在產房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不停地转圈,搓著手,脖子伸得老长,试图从门缝里看出点什么,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著:“怎么还没出来…菩萨保佑…秦姐可千万不能有事…” 刘光天和閆解成把人送到,看著进了急诊室,互相使了个眼色。刘光天凑到易中海跟前:“一大爷,这人送到了,医生也接手了,没我们啥事了吧?这都快半夜了,再不回去,家里该著急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閆解成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一大爷,有您和柱子哥、东旭哥在这儿守著就行了,我们俩半大小子,也帮不上啥忙了。” 易中海看了看他们,又看看產房紧闭的门,知道留他们在这儿確实没用,反而可能惹事,便挥了挥手:“行,你们俩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今天辛苦你们了。” 他心里也惦记著家里的老伴和棒梗。 刘光天和閆解成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说了句“一大爷辛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医院门口。 走廊里只剩下易中海、傻柱和贾东旭和然后嘴里不停咕噥的贾张氏,更显空荡和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终於,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脸上带著疲惫神色的护士抱著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一圈,很自然地落在了离门最近、一脸焦急、伸著脖子的傻柱身上,傻柱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確实像极了等待妻子生產的丈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恭喜,母女平安。” 护士的声音带著职业性的平淡,径直走向傻柱,很自然地把那个小小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往他怀里一送,“六斤二两,很健康。產妇有点虚弱,需要休息观察。你是孩子父亲吧?来,抱抱你女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傻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奇异的、混合著激动、茫然、无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猛地衝上他的头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著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心尖都颤了一下。这是秦姐的孩子…是秦姐生的… “噗!” 旁边的贾东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看著自己的女儿被塞进傻柱怀里,看著傻柱那副“慈父”般呆愣愣的表情,一股邪火混合著巨大的屈辱感“轰”地衝上脑门,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瞪著傻柱,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护士被贾东旭的反应嚇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脸色铁青、浑身散发著戾气的男人,以及傻柱那副明显不太像父亲的呆滯样。她有些尷尬地轻咳了一声:“呃…这位同志是…?” “我!我才是孩子父亲!贾东旭!” 贾东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动作粗鲁地从傻柱怀里一把夺过襁褓。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怀里一空,那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落。他张了张嘴,看著贾东旭那喷火的眼睛,訕訕地缩回了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极了。 贾张氏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了,正好听到护士说“母女平安”和贾东旭的怒吼。她脸上的那点“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失望和刻薄的怨毒。 她没去看孙女,也没看虚弱的儿媳,而是衝到护士面前,尖著嗓子质问:“啥?丫头片子?护士!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媳妇怀的明明是个带把儿的!是金孙!怎么会是个赔钱货?!你再好好看看!肯定是你们抱错了!” 护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而严厉,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刻薄的老太婆,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位大妈!请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孩子是男是女,我们接生过成千上万的婴儿,会弄错? 產妇在里面拼了命生下孩子,你作为家属,不关心大人身体,不看看孩子,张口闭口『赔钱货』?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叫保卫科了!” 护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张氏被护士的气势镇住,又听到“保卫科”,囂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她心里的失望和怨气无处发泄,不敢冲护士撒泼,只能把矛头转向空气和看不见的“丧门星”。 她猛地一跺脚,指著產房的方向,也不管里面的秦淮茹能不能听见,扯著嗓子就骂开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天杀的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淮茹是个丧门星!没福气的玩意儿!白吃我们家那么多粮食! 生个孩子还是个不带把儿的赔钱货!白白糟蹋了送医院的钱!十二块三毛啊!够买多少斤棒子麵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这么个玩意儿!晦气!晦气死了!呸!”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要把所有的损失和不满都通过咒骂发泄出来。 骂完,她看也不看抱著孩子的贾东旭,也不管还在里面观察的秦淮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嘴里还兀自骂骂咧咧:“看什么看!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我老婆子伺候?东旭!你留下看著!我回去看著棒梗!省得被那扫把星克著!” 她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更加难堪的沉默。 护士厌恶地皱了皱眉,懒得再理会这种愚昧泼妇,对贾东旭公事公办地说:“產妇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孩子也需要做基本检查。你们谁去把费用交一下?刚才只办了紧急入院,生產费和住院押金一共十二块三毛。” 说完,转身就回了產房。 十二块三毛!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贾东旭本就沉重的心上。他抱著怀里哇哇大哭的女儿,脸色更加灰败。 他求助地看向易中海,声音带著哭腔:“师傅…来的太急…我…我身上一分钱没带啊!家里…家里也…也实在没钱了…”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易中海的眼睛。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家这些年,从他们家借走的米麵油盐、零钱碎票,什么时候还过?都是肉包子打狗。但此刻他作为师傅,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实在不好直接拒绝。 他装模作样地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张五元的纸幣,一脸“为难”地摊在手心:“东旭啊,你看,师傅这…出来得急,身上就带了这五块多点…这…这也不够啊!” 他特意把钱展示给贾东旭和傻柱看。 贾东旭看著那五块钱,眼神黯淡下去,抱著孩子的手更紧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傻柱一直沉浸在刚才抱孩子和被贾东旭瞪视的复杂情绪里,此刻看到贾东旭的窘迫和易中海的“囊中羞涩”,再想到里面虚弱可怜的秦姐,一股豪气(或者说傻气)又冲了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是他刚发的工资和一些零钱,看也没看,直接数出七块三毛钱,塞到贾东旭手里,声音带著一种“为秦姐分忧”的慷慨:“东旭哥!拿著!先把钱交了!秦姐和孩子要紧!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贾东旭看著手里的钱,又看看傻柱,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憋屈和一丝被施捨的屈辱。 他低低地说了声:“柱子…谢了…发工资…发工资就还你…”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易中海也鬆了口气,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好样的!关键时刻靠得住!” 心里却想著:这傻小子,又当冤大头。 贾东旭抱著孩子,拿著钱,步履沉重地去缴费了。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对傻柱说:“柱子,这里暂时没別的事了。东旭留下照顾淮茹和孩子。明天我让你一大妈早点过来,换东旭回去休息会儿。折腾了大半夜,你也累坏了,我们先回去吧。” 傻柱却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缴费窗口的方向,又看了看產房紧闭的门,瓮声瓮气地说:“一大爷,您先回吧。我…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走。”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他这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透?但他选择了装糊涂。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语重心长地又说了句:“行,那你多留会儿帮衬著点东旭,但也別太晚。注意分寸。” 然后,带著一身的疲惫和复杂的心思,离开了医院。 第 271章 傻柱的苦涩 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值班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贾东旭缴费回来,坐在產房外的长椅上,垂著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柱则像个幽灵,在医院走廊里晃荡了一圈,最终摸到了位於医院后院的职工食堂。虽然已是深夜,但因为医院的特殊性,食堂有个小窗口还亮著灯,有个值班的老头在打盹。 傻柱敲了敲窗口,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和善、最有说服力的笑容:“大爷!大爷醒醒!跟您商量个事儿!” 老头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著窗外这个一脸急切的大小伙子:“啥事啊?这么晚了,食堂早没饭了。” “大爷,我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何雨柱!掌勺的!” 傻柱挺起胸膛,带著点职业自豪感,“您看,这不,我们院有个產妇,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就想吃口热乎顺溜的。您行个方便,让我用用咱食堂的灶火,我自个儿动手,就下碗麵条,打个鸡蛋!材料我按价给钱!绝对不占公家便宜!您看成吗?” 他拍著胸脯保证,眼神恳切。 老头看了看傻柱那身油渍麻花的工装,虽然傻柱今天换了件乾净点的,但厨子的气质骗不了人,又听他说的诚恳,犹豫了一下,想到產妇也確实需要营养,便点了点头:“行吧,何师傅,您也是同行。不过说好了,用了啥东西,都得记帐给钱,鸡蛋、麵粉、油盐,都得算清楚!可不能白拿!” “得嘞!谢谢您了大爷!您放心!规矩我懂!” 傻柱大喜过望,麻利地从侧门钻进了食堂操作间。 一进到熟悉的灶台环境,傻柱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他熟练地找到麵粉袋,舀了小半碗精白面,他特意选了最好的,又拿了两个新鲜鸡蛋,一小块猪油,一小撮盐。 想了想,又偷偷瞄了一眼打盹的老头,飞快地从旁边调料架上,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提鲜的味精,这玩意儿在当年可是稀罕物,还鬼鬼祟祟地从一个盖著盖的小罐子里,倒了一点点香油!动作快如闪电。 他熟练地舀水和面,动作麻利,手腕翻飞,很快揉好了一个光滑的小麵团。然后拿出看家本领,开始抻面! 只见那小小的麵团在他手里如同有了生命,被反覆抻拉、摺叠、摔打,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麵条越来越细,越来越长,最终变成了一把粗细均匀、柔韧劲道的银丝面。 烧水、下面、打荷包蛋。两个鸡蛋都打了进去,蛋清包裹著金黄的蛋黄,在滚水里迅速凝固成型、调味…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面就做好了。麵条雪白,荷包蛋金黄嫩滑,汤色清亮,上面还飘著几滴诱人的 虚弱。 “秦姐?秦姐?” 傻柱压低声音,轻轻呼唤。 秦淮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傻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和微弱的感激:“柱子…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放心嘛。” 傻柱把声音压得更低,献宝似的把搪瓷缸子端到秦淮茹面前,揭开盖子,一股混合著香油、鸡蛋和麵条的诱人香气立刻瀰漫开来,引得旁边床上一个睡著的產妇都无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你看,我给你做了碗鸡蛋面!还热乎著呢!快趁热吃两口!补补身子!我还买了俩白面馒头!” 他把馒头也放到床头柜上。 那浓郁的香气也惊醒了打盹的贾东旭。他睁开眼,看到傻柱和他手里的面,再看看自己媳妇儿,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盯著傻柱。 秦淮茹看著那碗明显用了心思、用料十足的面,再看看傻柱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鼻子有些发酸。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一点,傻柱赶紧放下缸子想去扶她,想想又收回手。秦淮茹靠好,接过傻柱递来的筷子,看著碗里那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声音哽咽:“柱子…谢谢你…真的…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今天要不是你…” 她想起了混乱的送医过程,想起了婆婆的咒骂,想起了丈夫的无能,对比傻柱此刻的关怀,心中百感交集。 “嗨!秦姐,跟我你还客气啥!” 傻柱被秦淮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所有的疲惫和刚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多放了鸡蛋,还滴了香油,香著呢!” 秦淮茹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小缕麵条,吹了吹,送入口中。麵条爽滑劲道,汤底鲜美,荷包蛋更是嫩滑无比,香油的味道更是点睛之笔。 温暖的食物顺著食道滑下,让她冰冷的身体似乎都暖和了一些。她小口地吃著,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咕嚕嚕——” 一阵响亮的肠鸣音突兀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声音来自贾东旭的肚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抱著孩子,尷尬地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折腾了大半夜,又惊又怕,他也早就飢肠轆轆了。 秦淮茹的筷子顿住了。她看了看丈夫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麵条和两个几乎没动的荷包蛋,还有那两个白面馒头。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嘆了口气,把碗往贾东旭那边推了推,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东旭,你也饿了吧?这面…我吃不完,你吃了吧。馒头…也一人一个。”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和认命。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看著秦淮茹,又看看那碗香喷喷的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犹豫,放下孩子,一把就將碗端了过去,仿佛生怕秦淮茹反悔。 他也顾不上用筷子了,拿起秦淮茹用过的筷子,夹起麵条就大口往嘴里塞,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吃得又快又急,仿佛饿死鬼投胎。一个荷包蛋被他两口就吞了下去。 秦淮茹看著丈夫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另一个馒头,贾东旭在吃麵的间隙,也毫不客气地抓了过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傻柱站在床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自己精心准备、寄託了无数心意的麵条和鸡蛋,被贾东旭风捲残云般地吞吃著;自己特意买的两个白面馒头,被他们夫妻俩一人一个分食著;而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多余的人。 贾东旭那粗鲁的吃相,秦淮茹那认命般的沉默,都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心口生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失落、憋闷和一丝被忽视的愤怒,瞬间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让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看著秦淮茹小口啃著馒头、贾东旭呼嚕嚕喝著麵汤的剪影,只觉得这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无比稀薄和冰冷。刚才秦淮茹那句“谢谢你”带来的暖意,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冰凉。 秦淮茹似乎感觉到了傻柱的沉默和低落,她抬起头,看向傻柱,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柱子…谢谢你…面很好吃…真的…” 这句感谢,此刻听在傻柱耳中,却显得那么苍白和遥远。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姐…你…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声音乾涩沙哑。 说完,他不敢再看秦淮茹的眼睛,更不想看贾东旭,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却觉得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更加喘不过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仿佛隔著一个世界。傻柱用力搓了搓脸,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低著头,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孤独地消失在了医院惨白而漫长的走廊尽头。 傻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苦涩,他喜欢秦淮茹吧,也不算,他也不敢,就是忍不住和她亲近!看到贾东旭和秦淮茹在一起他就难受!但人家又是一家人,他也不能说啥!只能自己难受,只是想,秦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嫁给了贾东旭这窝囊废! 夜色更深了。医院的灯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四合院里,卫辰家早已熄灯安睡,只有东跨院新砌的水池里,偶尔传来大鱼摆尾搅动水花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前院贾家,贾张氏搂著棒梗睡得正香,鼾声如雷,梦里或许还在咒骂著那个刚出生、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赔钱货”。 这一夜,有人心满意足,有人心如刀割,有人浑浑噩噩,而一个新的生命,就在这算计、冷漠与一丝微弱温情的交织中,悄然降临在这充满烟火气与人情冷暖的四合院世界里。 第272 章 秦淮茹回大院 秦淮茹在医院那间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婴儿啼哭的六人间病房里,只躺了一天多。身体的虚弱尚未褪去,腹部的隱痛仍在提醒著生產的艰辛,但贾张氏那张刻薄而焦虑的脸,已经在她床前晃悠了好几次。 “我说淮茹啊,”贾张氏第三次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你这躺也躺了,丫头片子也生下来了,医生不也说没啥大事了嘛?这医院一天天的,烧钱跟烧纸似的!棒梗在家闹得不行,离了我这奶奶,他吃不好睡不香的!再说了,这病房里人来人往,吵得要命,哪有家里清静?我看啊,咱还是赶紧出院回家养著吧!” 秦淮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旁边小床上那个闭著眼睛、皱巴巴、睡得正酣的小女儿,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婆婆心疼钱,更嫌弃这是个女孩。在医院,好歹有护士看著,婆婆不敢太放肆,一天还能混上两顿稀粥和一个煮鸡蛋。可回家……她几乎能想像到自己和女儿要面对什么。 “妈,医生说我还有点虚,最好再观察两天……”秦淮茹的声音细若蚊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观察啥?”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床位的家属投来不满的目光。 她立刻又压低嗓子,但语气更加尖利,“不就是生个丫头片子吗?谁家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贵?当年我生东旭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这医院就是坑钱的!一天一块多钱,够买多少斤棒子麵了?还有那住院费、药钱……哎哟喂,想想我这心就疼!” 她夸张地拍著胸口,仿佛那钱是从她心口剜出来的。“赶紧收拾收拾!我去找护士问问出院手续,东旭!东旭!死哪儿去了?准备接你媳妇回家!” 贾东旭正抱著女儿在走廊里打盹,被贾张氏一嗓子吼醒,迷迷糊糊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喜色,看著病床上的媳妇和旁边的小床,眼神里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种甩脱负担的急切。 他当然知道回家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妈又要开始无休止的抱怨,意味著这个不受欢迎的女儿会带来更多麻烦。但他更怕花钱,也习惯了听他妈的话。 “哦…知道了妈。”贾东旭木然地应了一声,开始笨手笨脚地收拾那些少得可怜的住院物品——一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两条破旧的毛巾,还有一个装杂物的网兜。 秦淮茹看著丈夫的动作,再看看婆婆那不容商量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心底一片冰凉。 她默默地垂下眼瞼,不再说话。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咒骂和更苛刻的对待。她认命地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出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护士只是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注意恶露情况”,贾张氏在一旁不耐烦地“嗯嗯啊啊”应著,心思早已飞回了四合院,盘算著如何省下那笔“冤枉钱”。 板车再次吱吱扭扭地出现在医院门口。这次拉车的人,让贾东旭心里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本想叫刘光天或者閆解成,但想到昨天半夜那俩小子推车时的不情不愿,以及事后可能索要的“辛苦费”或者人情,他就头疼。 院里其他年轻力壮的,要么像卫辰那样他不敢惹也不想招惹,要么关係平平。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一个让他极度膈应的人选——傻柱。 贾东旭心里门儿清,傻柱看他媳妇秦淮茹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关切,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丝……让他极其不舒服的、仿佛秦淮茹就该属於他的那种理所当然。 每次傻柱借著帮忙的名义凑近秦淮茹,贾东旭就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感觉自己作为丈夫的尊严被踩在了脚下。他討厌傻柱,打心眼里厌恶。 但此刻,他別无选择。傻柱是免费的、隨叫隨到的、力气大的、並且对秦淮茹的事绝对会上心的劳力。这种“好用”,像根刺一样扎在贾东旭的自尊心上。 贾东旭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中院傻柱家门口,敲了敲门。傻柱刚下班回来没多久,正琢磨著晚上吃点啥,听到敲门声,拉开门一看是贾东旭,愣了一下:“东旭哥?有事?” 贾东旭眼神躲闪,乾咳了一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那个…柱子,淮茹出院了。医院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把板车拉回来,把她们娘俩接回家。” 他刻意强调了“她们娘俩”,试图划清界限。 傻柱一听是接秦淮茹出院,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在医院的那点落寞和酸楚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他压根没去想贾东旭为什么偏偏叫他,只觉得这是贾东旭把他当自己人了!是信任他!是关係好的表现!更何况,是去接他最关心的秦姐回家! “哎哟!秦姐出院了?好事儿啊!在医院哪比得上家里舒服!” 傻柱脸上笑开了花,拍著胸脯,声音洪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没问题!包我身上!东旭哥你等著,我这就去借车!保证把秦姐稳稳噹噹接回来!” 他连围裙都顾不上解,兴冲冲地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仿佛去完成一项无比光荣的任务。 贾东旭看著傻柱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尤其是提到“秦姐”时那亮得惊人的眼神,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傻了吧唧的东西!美得你!” 但脸上还得维持著僵硬的表情,跟在后面。 於是,板车再次上路。傻柱在前头拉得虎虎生风,时不时还回头对裹著被子、抱著孩子的秦淮茹喊:“秦姐,坐稳了!顛不顛?慢点没事儿,咱不急!” 那殷勤劲儿,比亲儿子还亲。贾东旭阴沉著脸跟在车旁,偶尔搭把手推一下,心里憋屈得要死,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护卫。贾张氏则空著手走在最后,嘴里不停地抱怨路不平、车太慢、医院坑人钱。 板车吱呀著回到熟悉的四合院门口时,已是下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灰扑扑的院墙上。傻柱一声中气十足的“秦姐,到家了!” 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也像是吹响了某种无形的號角。 秦淮茹抱著襁褓中的女儿,在傻柱小心翼翼的搀扶和贾东旭不耐烦的催促下,脚步虚浮地挪进了家门。 贾张氏立刻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把棒梗从一大妈怀里接过来,心肝宝贝地哄著,对刚进门的儿媳和小孙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虽然整个四合院没几家真心待见贾张氏,平日里她撒泼打滚、占小便宜的行径早已惹得人厌狗嫌。 但“添丁进口”毕竟是院子里的大事。中国人讲究个“礼”字,尤其是在这皇城根下,街坊邻居间,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足。 再加上,眼下虽然已是灾年,但毕竟是头一年,各家各户多少还有些家底,勒紧裤腰带,咬咬牙,也能挤出点东西来“隨礼”,维持住这层“和和气气”的邻里脸面。 最先登门的是易中海家。一大妈提著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小包,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笑容,儘管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进贾家那充满异味的小屋。 “淮茹啊,身子好些没?你一大爷让我来看看你和孩子。”一大妈说著,把纸包放在炕沿上,小心地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粉末。 “这是一斤红糖,最补气血了。月子里冲水喝,对大人孩子都好。” 这红糖在物资匱乏的当下,可是稀罕物,足见易中海的“重视”。 他盘算著,这礼送得既体面,又能在贾家和傻柱面前卖个好,巩固他“德高望重一大爷”的形象,还能给卫辰那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团结邻里”。 秦淮茹挣扎著想坐起来,被一大妈按住了:“快躺著,別动!哎哟,这小丫头,看著挺秀气。” 一大妈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说了几句客套的吉利话。 贾张氏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包红糖,脸上挤出一点假笑:“哎哟,一大妈,您和一大爷太客气了!这红糖金贵著呢,真是让您破费了!淮茹,还不快谢谢一大妈!” 秦淮茹虚弱地道了谢。一大妈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贾张氏立刻把那包红糖抓过来,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它飞了。 隨后,住在后院的许家也有了动静。自从许伍德他们回到大院住以来,一家在院子里一直很低调。此刻,许伍德和妻子在自家屋里低声商量著。 “贾家添丁,虽然是丫头,但咱们也得表示表示。太抠搜了惹人笑话,太扎眼了又怕人说閒话。”许伍德抽著菸斗,眉头微皱。 许母想了想:“要不,送几个鸡蛋?这东西实在,也拿得出手。多了咱也心疼,少了也不好看。就……十个吧?用篮子装好,盖块布。” 许伍德点点头:“行,就十个鸡蛋。你送过去,话说到就行,別多待。” 许母便提著一个盖著蓝布的小竹篮,去了前院。 放下鸡蛋,说了几句场面话,在贾张氏假惺惺的道谢和秦淮茹真心的感激中,也匆匆离开了。 十个鸡蛋,在粮食紧张的现在,绝对算得上重礼了,显示出许家虽然低调,但人情世故的门面功夫依旧做得滴水不漏。 第 273章 傻柱送鸡汤 其他邻居也陆陆续续登门。连抠门的三大爷阎埠贵家送来了小半瓢白面,二大爷刘海中家送来了五个鸡蛋,隔壁院的吴大妈送来一小包红枣……东西都不多,但在这个年月,每一样都透著份量。 每一份礼物递过来,贾张氏都堆著笑脸接过去,嘴里说著“太破费了”、“谢谢您惦记”,转身就把东西收拢到她那上了锁的小柜子里。 秦淮茹躺在炕上,看著婆婆那熟练的动作和贪婪的眼神,再看看身边瘦小的女儿,心里一片苦涩。这些东西,最终能有多少真正落到她和孩子嘴里? 就在各家“心意”差不多送完,院子里恢復平静时,中院突然响起一个高亢、得意、带著炫耀意味的大嗓门: “嘿!瞧瞧!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傻柱手里提著一只被捆著双脚、还在扑腾挣扎的肥硕老母鸡,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中院穿过来到前院!他故意把鸡举得高高的,让那身油光水滑的羽毛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刚托以前的老关係弄到的!正儿八经老母鸡!大补!”傻柱走到贾家门口,声音洪亮得恨不得全院都听见,“秦姐刚生完孩子,身子亏得厉害,就得喝这个!最补气血!比什么红糖鸡蛋都强!” 他脸上洋溢著一种“看我多能耐、多大方”的豪气,仿佛这不是一只鸡,而是他献给女神的无上珍宝。 邻居们闻声,有的从窗户探出头,有的在自家门口张望。看到傻柱手里那只確实很肥的鸡,再看他那副邀功请赏的模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瞭然又略带讥讽的笑容。 这傻柱,又被贾家当枪使了,还乐得屁顛屁顛的。有人摇摇头,低声跟家人嘀咕:“这傻柱子,是真傻啊,好东西都往无底洞里填。”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哟,贾老婆子这下又有油水了。” 贾张氏听到动静,像闻著腥味的猫一样窜了出来。看到傻柱手里那只活蹦乱跳的母鸡,她那双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口水差点流出来。但她脸上却迅速堆起一种为难的的表情: “哎哟!柱子!你这孩子!真是太…太有本事了!这老母鸡,可真是好东西啊!”贾张氏搓著手,围著鸡转了一圈,嘖嘖称讚,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 “不过柱子啊,你也知道,大妈我这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这好东西,要是让我燉了,火候掌握不好,那营养可就都燉跑了!白白糟蹋了东西!那多可惜啊!柱子,你是咱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要不…你受累,帮大妈把这鸡给燉了?你燉的汤,那肯定不一样,营养都在汤里,淮茹喝了,恢復得也快!你看行不?”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偷听的邻居们差点集体绝倒!送东西还得负责做熟了送?这贾张氏的脸皮,真是厚得能砌城墙了!这算盘打得,隔著二里地都听得见响!眾人心里对贾张氏的鄙夷又深了一层,同时更加同情傻柱——这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呢! 果然,傻柱一听贾张氏夸他手艺好,还说是为了秦姐恢復得快,那点被需要的虚荣心和为“秦姐”付出的满足感瞬间爆棚!他非但没觉得被算计,反而觉得贾张氏“深明大义”、“会办事”! “嗨!贾大妈!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傻柱一拍大腿,声音更洪亮了,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这燉鸡汤,讲究著呢!火候、配料,差一点都不行!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燉得汤浓肉烂,营养一点儿都不浪费!全给秦姐补上!” 他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样子,提著鸡,乐呵呵地就奔自家厨房去了。 邻居们面面相覷,纷纷摇头,连议论都懒得议论了。傻柱的“傻”,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傻柱回到自己那间略显凌乱的小厨房,立刻忙活起来。烧水、杀鸡、拔毛、开膛破肚,动作麻利无比。 他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从自家碗柜里拿出珍藏的几块老薑,又翻出两个土豆、一根白萝卜,还特意舀了一小勺自己都捨不得多用的黄酒。他要把这锅鸡汤燉得尽善尽美,让秦姐喝了舒舒服服! 很快,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傻柱家的小厨房里飘散出来,瀰漫了整个中院和前院,引得不少邻居暗暗咽口水。 傻柱守著炉火,看著砂锅里翻滚的、金黄油亮的汤汁,闻著那诱人的香气,心里美滋滋的,充满了成就感。他仿佛已经看到秦姐喝下他燉的汤后,脸色红润起来,对他露出感激笑容的美好画面。 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傻柱觉得火候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满满一大砂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端到了贾家门口。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麵上,里面是燉得脱骨的鸡肉块、软糯的土豆和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贾大妈!鸡汤燉好了!趁热!”傻柱的声音透著兴奋。 贾张氏早就等在门口,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烫手的砂锅,连声道谢:“哎哟哟!柱子!辛苦你了!真是太谢谢了!这汤闻著就香!淮茹有福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迫不及待地端著锅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连让傻柱进去坐坐的意思都没有。 傻柱站在门外,闻著门缝里飘出的更浓郁的香气,搓著手,脸上带著满足的傻笑。他觉得,自己又为秦姐做了件大好事!他想像著秦姐喝著热汤、吃著鸡肉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刚才搭进去的姜、酒、土豆萝卜,完全不值一提。 砂锅端进屋,放在那张油腻的小饭桌上。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狭小的空间。棒梗像小狼崽一样扑到桌边,眼睛死死盯著锅里那两个肥硕的鸡腿,口水直流:“奶奶!鸡腿!我要吃鸡腿!” “好好好!乖孙別急!都是你的!”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菊花盛开。她完全无视了炕上眼巴巴望过来的秦淮茹,拿起筷子,利索地把两个最大的鸡腿夹出来,一个放到棒梗碗里,一个放到自己碗里。 “快吃!趁热!傻柱燉的就是香!这营养啊,都在肉里!”她一边说著,一边又给自己和棒梗各舀了一大碗堆满鸡肉、土豆、萝卜的汤菜。 祖孙俩立刻埋头苦干起来。棒梗抓著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贾张氏也吃得嘖嘖有声,鸡汤顺著嘴角流下来也顾不得擦,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嗯!好吃!这傻柱手艺是不赖!这鸡肉燉得,真烂糊!” 秦淮茹躺在炕上,闻著那诱人的香气,听著婆婆和儿子大快朵颐的吧唧声,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 她生產消耗巨大,在医院就没吃好,回家更是只有清汤寡水。此刻这近在咫尺的肉香,对她虚弱的身体是巨大的诱惑。她抱著女儿,眼巴巴地看著饭桌,喉咙艰难地滚动著。 贾张氏和棒梗风捲残云般吃完了鸡腿,又各自干掉了一大碗乾货,满足地打著饱嗝。贾张氏摸著滚圆的肚子,瞥了一眼砂锅里剩下的多半锅汤和剩的不多的鸡肉块和土豆萝卜,又看了看眼巴巴的秦淮茹,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碗,走到砂锅边,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避开了仅剩的几块小骨头和零星的肉渣,舀了大半碗清汤。然后又用筷子在汤里扒拉了几下,勉强夹起几块燉得稀烂的土豆块和萝卜块放进碗里。 把剩下的鸡肉和萝卜土豆又舀了一大碗,放到柜子里,这是留给他儿子贾东旭的。 “喏,”她把碗往炕沿上重重一放,汤汁溅出来一些,“喝吧。生了个赔钱货,还有脸挑三拣四?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还想吃肉?美得你!” 贾张氏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理所当然,“这汤里营养足著呢,够你下奶了!別不知足!” 秦淮茹看著那碗几乎全是汤水、飘著几点油花、躺著几块软烂土豆萝卜的“鸡汤”,再看看婆婆和儿子油光光的嘴和满足的神情,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怀里的襁褓上。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也哇哇地哭了起来。 秦淮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怕被婆婆看见又招来骂。她颤抖著手端起那碗温热的汤,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確实有咸味,有油花,也有鸡汤的香气,但喝在嘴里,却苦涩得难以下咽。那点可怜的土豆和萝卜,软烂无味,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晚上,卫辰家饭桌上。 王秀兰看著儿子卫辰,有些迟疑地开口:“辰儿,贾家媳妇生了,是个闺女。院里各家都意思了一下,咱家…你看拿点啥好?虽说贾家那老婆子…唉,但秦淮茹那孩子,刚生完,也不容易。这面子上的事…” 第 274章 鱼肉飘香 卫辰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 他对贾家,尤其是贾张氏和贾东旭,没有丝毫好感。但母亲说得对,大面上总要过得去。秦淮茹…想到那个在贾家艰难求存的女人,卫辰心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她確实不容易,整个剧她最对不起的也只有傻柱,但確实是“冷暖自知”,傻柱也许也乐在其中吧! “嗯,妈,您说得对。”卫辰点点头,“人情世故,躲不开。咱家也没啥稀罕东西,今天钓的鱼,不是有几条两三斤的吗?挑两条大的,送过去吧。鯽鱼下奶,草鱼也算有点营养,给產妇补补身子,也算咱尽心了。” 他特意强调是“两三斤”的。家里水缸里那条十来斤的大青鱼,是留著周末改善伙食或者换东西的,绝不可能便宜贾家。 王秀兰鬆了口气,儿子没牴触就好。“行,那明儿一早,等你上班了,我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卫辰出门上班后,王秀兰从院子里的小鱼池里,挑了两条最精神、个头都在三斤上下的草鱼。里面养著卫辰钓回来的、准备近期吃的鱼。用草绳从鱼鳃穿过去,打了个结,提著来到了贾家。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拿著个鞋底有一针没一针地纳著,棒梗在炕上玩一个破旧的铁皮青蛙。秦淮茹靠墙坐著,怀里抱著小女儿,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淮茹啊,身子好些没?”王秀兰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走进来,把两条还在微微摆尾的草鱼提起来,“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辰儿昨天钓了两条鱼,还算新鲜,拿来给你燉汤喝,补补身子,也下奶。” 她把鱼放在门边一个破盆里。 秦淮茹看到那两条肥壮的草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在这缺油少荤的年月,两条活鱼,尤其是这么大的,绝对是份厚礼。 她挣扎著想下炕:“王姨!这…这太贵重了!谢谢您!谢谢卫辰兄弟!” 她的感激是发自內心的。她知道卫家母子在院子里是难得明白人,不攀附,也不刻意疏远,这份礼送得实在。 王秀兰赶紧上前按住她:“快別动!躺著!躺著养身子要紧!鱼趁新鲜吃,让东旭收拾了燉汤。”她又走近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丫头长得挺清秀,好好养著,闺女是娘的小棉袄。” 这话说得真诚,让秦淮茹心头又是一暖,眼圈有些发红。 王秀兰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告辞离开了。她前脚刚出门,贾张氏后脚就扔下鞋底,窜到门边,拎起那两条鱼掂量了一下,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哼!装什么大方!”贾张氏对著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屋里的秦淮茹听得清清楚楚,“两条破草鱼,加起来也就五六斤!打发叫花子呢?谁不知道他卫辰本事大,天天能钓上大鱼!昨天我还瞅见他拎回来一条,少说十来斤!在水缸里扑腾呢!那才叫好东西! 有那大鱼不拿来,拿两条小的糊弄人?呸!小气鬼!跟他那个混蛋儿子一个德行!一点都不知道团结邻居,不懂得孝敬老人!活该他家就一个寡母带俩孩子!” 她越说越气,仿佛卫家送的不是鱼,而是对她贾张氏的侮辱。 秦淮茹抱著女儿,听著婆婆刻薄的抱怨,看著门边那两条在破盆里徒劳挣扎的鱼,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浇灭。她默默地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小小的额头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婴儿柔嫩的皮肤上。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连別人送来的一点善意,都会成为婆婆发泄不满的由头。她除了嘆息,还能做什么呢?她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这个不受欢迎的女儿,仿佛这是她在无边冰冷中唯一的、微弱的依靠。窗外的四合院,阳光似乎也驱不散这屋檐下的阴霾。 什剎海的水波,仿佛成了卫辰取之不尽的粮仓。自从那次“鱼神附体”般的人前显圣之后,卫辰去钓鱼便成了常態。他不再刻意掩饰自己远超常人的收穫,却也並非次次都惊世骇俗。 有时,他只是像个普通的钓友,坐在岸边,耐心地拋竿、看漂,收穫几条巴掌大的鯽鱼或一二斤重的鲤鱼拐子,提回家给饭桌添点荤腥。这种“正常水平”的发挥,反而让他那动輒几十斤的“超常发挥”显得不那么突兀。 当然,每隔几天他就会“超常发挥”一次。当精神力沉入空间背包,意念锁定那背包里的鱼,数十条上百斤膘肥体壮、活力十足的大鱼便会如同神跡般“空投”到他鱼鉤附近的水域。 每一次“炸窝”般的疯狂连杆,都伴隨著岸边钓友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汹涌的人潮。卫辰“什剎海鱼神”的名头,在四九城的钓鱼圈子里越传越神。 轧钢厂后勤处的採购任务单上,卫辰的名字后面,鲜活大鱼的斤数总是最亮眼的。街道办的救助站,也时常能收到他送去的肥美的大鱼,为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带去一丝难得的油腥。 厂里保卫科对他的態度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那些跑腿、站岗、盯梢的“常规任务”,几乎消失不见。 科长靳东来拍著卫辰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卫啊,调你过来的时候不是给你说过了嘛!你平时工作还是以后勤那边为主,这边有特殊任务会提前告诉你。现在特殊时期,厂里几千號兄弟的肚子,比什么都重要!你安心钓鱼、打猎,多弄点肉回来,就是最大的功劳!保卫科全体同仁都念你的好!” 这话半真半假,但卫辰乐得清閒,把精力都放在了“合理合法”地改善自家生活上。 钓鱼,比打猎更安全、更“可持续”。天天打到野猪野兔显然不现实,但天天钓到鱼,在“鱼神”光环的笼罩下,却成了理所当然。於是,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东跨院里,肉香成了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卫辰家的小厨房,成了全院最令人嚮往又最令人煎熬的地方。清晨,可能是油煎小黄鱼的焦香混合著葱姜的辛香;中午,也许是侉燉大鲤鱼的浓郁酱香裹挟著五香粉的复合气息;傍晚,则可能是鲜美的鱼汤在锅里翻滚,奶白的蒸汽带著勾魂夺魄的鲜甜飘散出来……这些香气霸道地钻过月亮门,越过院墙,瀰漫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扇窗户,縈绕在每一个飢饿的鼻腔里。 “咕嚕嚕……” “吸溜……” “真他娘的香啊!” 压抑的吞咽口水声、肚子不爭气的鸣叫、以及低声的咒骂或羡慕,成了四合院新的日常协奏曲。 “哎哟喂!这味儿…又来了!没完了还!”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纳著那永远纳不完的鞋底,鼻子却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著空气中飘来的、属於卫辰家的肉香。 她烦躁地把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推,三角眼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天天吃!顿顿吃!也不怕撑死!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钓两条破鱼就抖起来了?显摆给谁看呢!呸!丧门星!剋死了爹,克得他妈守寡,早晚把自己也剋死!” 屋里的秦淮茹正抱著刚满月不久、依旧瘦弱的小女儿贾当,轻轻拍哄著。她自然也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肚子里空得发慌,奶水也稀薄。 听到婆婆的咒骂,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嘴唇抿得发白。两条草鱼早就吃完了,婆婆和棒梗吃掉了绝大部分,她只喝了几碗没什么油腥的汤。 卫家送来的那点鱼,终究敌不过贾家无底洞般的贪婪和刻薄。此刻再闻这肉香,除了更深的飢饿和无力,只剩下对卫辰家那份“奢侈”生活的遥远羡慕。 中院,易中海背著手,在他那间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屋里踱步。窗外的肉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心里,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走到八仙桌前,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压一压,却发现缸子里空空如也。他烦躁地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大妈正在缝补衣服,闻声抬头,小心地问:“中海,怎么了?心烦?”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还能怎么?闻著没?卫辰家又燉肉了!天天这么个吃法,他哪来的钱?哪来的票?就凭钓鱼?我看没那么简单!这小子,心野了,本事也大了,根本不把院里规矩和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这样下去不行。他日子过得这么红火,顿顿有肉,我们这些看著他长大的邻居,连口汤都喝不上?这像话吗?一点互助精神都没有!得想想办法,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邻里情分,什么叫尊老爱幼!” 养老的算盘在他心里拨得飞快,卫辰这块肥肉,他必须想法子沾点油水。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挺著標誌性的將军肚,坐在他那张擦得鋥亮的太师椅上。他面前摊著一份报纸,眼神却空洞地落在窗外,肥厚的鼻翼不停地翕动,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油脂的荤香。 “哼!小人得志!” 刘海中突然冷哼一声,把报纸拍在桌上,“一个毛头小子,靠著点狗屎运,钓了几条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顿顿鱼肉,比我这七级锻工过得还滋润?简直不像话!一点不懂得韜光养晦,不懂得尊敬领导!” 他越想越气,觉得卫辰的“奢侈”生活严重挑战了他作为“领导”的优越感和权威,“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明白,在这院里,谁说了算!” 而在这场全院瞩目的“肉香风暴”中心,三大爷阎埠贵一家,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狂热的“追隨者”姿態。 第275 章 阎埠贵的心思 自从那次在什剎海后海西岸,跟著卫辰屁股后面捡了大漏,钓上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鲤鱼后,阎埠贵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领悟了人生的“真諦”——跟著卫辰,有肉吃! 於是,卫辰每次扛著鱼竿出门,阎埠贵总能像幽灵一样,准时出现在四合院门口,脸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卫辰!又去钓鱼啊?今天天气不错,肯定又是大丰收!三大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陪你一起去,给你搭把手,拎拎桶也好啊!” 他理由充分,態度谦卑,让人难以拒绝。卫辰也懒得跟他计较,权当带个跟班,有时还能帮忙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围观和纠缠。 阎埠贵的“投资”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发现了一个神奇的规律:只要卫辰那天“运气爆棚”,连杆大鱼,甚至钓上几十斤的巨物,那么,他阎埠贵只要跟著在卫辰附近垂钓,他总能跟著钓上一条甚至两条像样的大鱼!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阎埠贵的心彻底沸腾了!他认为卫辰有一套自己观察水下有没有鱼的方法,同时也是有福气的气运者。 晚上,他盘腿坐在自家炕上,就著一小碟咸菜丝,抿著兑了水的劣质散酒,跟三大妈激动地分析著,唾沫星子横飞: “老婆子!你发现没?卫辰这小子,他不是一般的运气好!他是…他是带著福气啊!是財神爷追著屁股跑的那种!” 阎埠贵小眼睛放光,手指激动地敲著炕桌,“你想想!他进城才多久?工作有了,还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房子有了,那么大的东跨院!现在呢?钓鱼跟玩儿似的,鱼都往他鉤上蹦!咱们跟著他,是不是总能沾点光? 什剎海那次是,后来好几次也是!只要他钓到大鱼,咱们指定也能开张!这说明啥?说明他就是个活生生的聚宝盆!运气逆天!咱们只要跟紧了他,还愁没好日子过?” 三大妈听得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希望的光芒:“老头子,你说得对!这卫辰,看著不声不响,原来是个有大福气的!咱们家解成、解放、解旷,以后的前程,说不定就落在他身上了!” 夫妻俩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无数条闪著金鳞的大鱼和油汪汪的五花肉在向他们招手。阎埠贵当即拍板,做出重要家庭指示: 他阎埠贵,肯定要坚定不移地继续当好卫辰的“钓鱼跟班”,风雨无阻!在大院里能帮卫辰的话也儘量向卫辰看齐。 “閆解成,作为家里的长子,要主动亲近卫辰!看见卫辰家有什么力气活,甭管人家叫没叫你,主动点!挑水、劈柴、扫院子!眼力见儿要足!嘴巴要甜!就当是锻炼身体了!现在的小付出,將来都是大回报!” 阎埠贵语重心长。 “解放在学校要格外“照顾”卫辰的妹妹卫苒!卫苒那丫头,看著就机灵!解放,你在学校多看著她点,別让人欺负了!记住,她是你卫辰哥的亲妹妹!跟她处好了关係,比你爹我钓十条鱼都管用!” 於是,在四合院里当其他人对著卫辰家的肉香眼红嫉妒、暗中咒骂或盘算著如何占便宜时,阎家人却像最虔诚的信徒,围绕著卫辰这尊“活財神”,展开了全方位的“舔舐”行动。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暉將四合院的屋顶染成一片金红。东跨院里,又飘荡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绝伦的肉香!这香气极其复杂而浓郁,混合著油脂煎炸的焦香、大料桂皮等香料的厚重、酱油的醇厚、以及一种…一种让人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抖的、纯正的肉香! 不是鱼!绝对不是鱼! 这香气比鱼香更醇厚,更霸道,更勾魂摄魄!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整个四合院所有人的咽喉! 中院,正在水龙头前心不在焉洗菜的傻柱,手里的白菜“啪嗒”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像中了定身咒,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抽动著,眼睛瞪得溜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我…我的天老爷!这…这是…燉肉?!红烧肉?!这味儿…绝了!” 作为厨子,他对肉味的辨识度极高。这香气,比他谭家菜秘方燉出来的还要勾人!一股强烈的渴望和职业性的好奇瞬间攫住了他。 贾张氏正骂骂咧咧地搅和著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这股浓郁的肉香如同炮弹般轰进来,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锅沿上。 她猛地衝到门口,掀开门帘,贪婪地、近乎癲狂地吸著气,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肉…肉啊!真真的肉味!不是鱼!是猪肉!是五花肉!我的亲娘祖奶奶! 卫辰这小畜生…他…他从哪儿弄来的肉?!这得放了多少油、多少酱油、多少好料啊!败家!天杀的败家子!他…他凭什么啊!”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衝进东跨院,把那锅肉抢过来! 秦淮茹抱著饿得哇哇哭的贾当,站在窗边。那浓郁的肉香钻进鼻腔,像一把鉤子,狠狠勾起了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飢饿感。她看著怀里瘦弱啼哭的女儿,再看看锅里那清汤寡水的粥,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同样是女人,同样有孩子,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婆婆贾张氏养得白白胖胖,儿子棒梗更是吃得小脸圆润、体格在同龄孩子里都算壮实,只有她和刚出生的女儿,仿佛是这个家的边缘人,连口像样的东西都吃不上。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肉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德高望重一大爷”的脸上。 卫辰这小子,不仅顿顿有鱼,现在连猪肉都吃上了!这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八级工还滋润!这让他如何平衡?如何服眾? 他养老计划里最重要的棋子贾东旭一家,虽然惯会哭穷装可怜,实际靠著贾东旭的工资和他易中海明里暗里的接济,还有傻柱时不时的饭盒,日子远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但卫辰这“奢侈”生活,无疑是在打他易中海的脸!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在他心头升腾。 刘海中挺著肚子,站在后院月亮门下,脸色铁青。他用力嗅著空气中那令他无比渴望又无比愤怒的肉香,肥厚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肉票?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必须查!严肃处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是严重的资產阶级享乐主义思想!” 他感觉自己作为“领导”的权威和优越感,被这锅肉彻底践踏了。 阎埠贵也闻到了,但他反应截然不同。他正蹲在自家门口,就著夕阳的微光修理他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闻到这霸道的肉香,他先是一愣,隨即小眼睛猛地亮起精光!他丟开扳手,蹭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笑容,压低声音对屋里的三大妈激动地说:“老婆子!闻见没?闻到没?肉!卫辰家燉肉了!好傢伙,这味儿…至少得是上好的五花肉!还得捨得放料! 这说明啥?说明卫辰这小子,路子野!连肉都能搞到!咱们跟对人了!跟对人了啊!解成!解成!” 他兴奋地朝屋里喊,“明天!明天一早你就去卫辰家!看看水缸空了没?柴火够不够?眼力见儿!要有眼力见儿!” 就在全院邻居被这锅肉香搅得心神不寧、各怀鬼胎之时,东跨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灶房里,王秀兰围著围裙,看著锅里翻滚著的、色泽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舍:“辰儿,这…这也太费油费酱油了!还有这糖…多金贵的东西!燉条鱼多好…” 她节俭惯了,看著儿子把那么多珍贵的调料往锅里放,心都在滴血。 卫辰拿著锅铲,小心地翻动著锅里的肉块,让每一面都均匀地裹上酱汁。他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妈,您就放心吧。鱼有鱼的吃法,肉有肉的滋味。咱家现在又不是吃不起。 您辛苦了大半辈子,偶尔吃顿红烧肉,儿子还是养得起的!。小苒,小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鱼也不行,得换换口味,补点油水。” 他指了指灶台边,“您看,油和酱油快没了是吧?明天我就去弄,保证管够。”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王秀兰知道儿子有“门路”,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奢侈,但看著锅里那颤巍巍、油亮亮的肉块,闻著那勾魂夺魄的香气,再想想女儿们渴望的眼神,也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卫苒和小草早就扒在灶房门口,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锅里翻滚的肉块,不停地咽著口水,小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渴望。是的,小草都快成卫辰家的半个女儿了,但卫辰愿意,王秀兰也喜欢这懂事的孩子。 “哥,好了没?好香啊!我肚子都叫了一百遍了!” 卫苒忍不住催促。 “辰哥哥,肉肉什么时候能吃呀?” 小草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浓浓的期待。 卫辰哈哈一笑:“快了快了!再咕嘟一会儿,等汤汁收浓了,肉入口即化才好吃!去,把桌子摆好,碗筷拿齐,准备开饭!” 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像两只快乐的小鸟飞向堂屋。 浓郁的肉香,如同最霸道的宣告,持续不断地从东跨院飘散出去,撩拨著整个四合院紧绷而贪婪的神经。一场围绕著这锅肉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第 276章易中海再上门 翌日清晨,卫辰刚推著自行车准备出门上班,閆解成就如同掐著点般出现在东跨院门口。 他脸上堆著略显生硬但努力热情的笑容:“卫辰哥,上班去啊?您家水缸还有水没,我这就去给您挑满!” “谢谢,解成,你忘了,我家直接按的自来水!”卫辰笑到。 “那我帮你扫扫院子吧!” 说著,不等卫辰回应,就熟门熟路地拿起墙根的扫把扫了起来。那殷勤劲儿,看得隔壁出来倒尿盆的邻居直撇嘴。 卫辰看著閆解成的背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阎家人的心思,他清楚得很。只要不过分,这点小殷勤他也就隨他们去了,钓鱼时適当的照顾照顾三大爷他也愿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卫辰家的“奢侈”生活,尤其是昨晚那锅惊天动地的红烧肉,终於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傍晚时分,卫辰还没回来。易中海背著手,踱著方步,来到了东跨院门口。他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中透著威严的笑容,对正在院子里摘菜的王秀兰打招呼:“秀兰妹子,忙著呢?” 王秀兰看到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菜,有些侷促地站起来:“一大爷…您找我有事?” “呵呵,也没啥大事。”易中海笑呵呵地走进院子,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整洁的菜畦和那砌著活水池的墙角,水池里隱约可见大鱼游动的影子。 最后易中海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就是啊,看著你们家卫辰,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钓鱼的本事,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给厂里解决大问题了!给咱四合院也爭了光!” 王秀兰陪著笑,心里却警惕起来:“一大爷您过奖了,都是厂里领导照顾,孩子也是运气好…” “誒,秀兰妹子,话不能这么说。”易中海摆摆手,打断了王秀兰的谦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卫辰有本事,日子过得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著也高兴。不过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这过日子啊,不能光顾著自己。咱们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和』字,一个『帮』字。你看前院贾家,东旭媳妇刚生了孩子,还是个丫头,家里困难啊!棒梗他奶奶年纪大了,东旭一个人工资养活一大家子,顿顿稀粥咸菜,大人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看著真让人揪心吶!” 王秀兰的心提了起来,预感到了什么,没接话。她心里清楚,贾家惯会哭穷,贾张氏和棒梗吃得白白胖胖,哪像真困难的样子? 易中海嘆了口气,声音更加“恳切”:“我知道,你们家卫辰弄点鱼啊肉啊的也不容易。但是,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是不是?特別是淮茹那孩子,刚生完,身子虚得很,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们家要是吃鱼啊肉啊有富余的,匀那么一点给贾家,哪怕是一碗汤,几块肉,那也是救命的情分啊!这传出去,也是卫辰这孩子仁义、懂事、团结邻里!对他名声也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秀兰妹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道德的大旗高高举起,直指王秀兰和卫辰的“良心”。 王秀兰脸色有些发白。她性格温和,但在农村能把两个孩子独自拉扯大也不是容易被欺负的,只是没要到来到了城市,也有这样的人。面对易中海这番软硬兼施、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劝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她囁嚅著:“一大爷…这…我们家…” 就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充满嫉妒的声音:“哟!一大爷也在呢?这是来帮卫家开仓放粮、救济咱们这些穷邻居来了?” 只见贾张氏拉著白胖的棒梗,像闻到腥味的鬣狗,出现在了门口。她显然听到了易中海后面的话,立刻打蛇隨棍上,三角眼死死盯著王秀兰,脸上挤出夸张的悲苦表情:“王秀兰!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家淮茹,可怜吶!生了个赔钱货,身子垮了,连口稠乎的粥都喝不上!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得面黄肌瘦” 说著,她用力掐了一下棒梗的胳膊,棒梗立刻配合地捂著小肚子,做出飢饿状,但他那圆润的小脸和结实的身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你们家倒好,天天大鱼大肉,那香味儿勾得我们娘俩魂儿都没了!一大爷说得对!你们家卫辰有本事,弄点吃的容易,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就够我们一家活命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说著,她还假模假式地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 王秀兰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只觉得百口莫辩。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一个沉稳而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一大爷,贾大妈,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卫辰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推著自行车,面无表情地站在王秀兰身边,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扫过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最后落在贾张氏那贪婪刻薄的嘴脸上。 易中海看到卫辰,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长者的“关切”:“卫辰回来了?正好。我跟你妈正说呢,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贾家现在確实困难,淮茹身子虚,棒梗也饿著。你们家条件好点,是不是能…適当接济一点?一碗汤,几块肉,对你家不算什么,对他们可能就是救命粮啊!这也是体现咱们大院团结互助的精神嘛!” 贾张氏立刻附和,声音尖利:“就是!卫辰!你可是咱们大院的人!不能有了本事就忘了本!忘了街坊邻居!你看我们家东旭,跟你还是一个厂的呢!你就忍心看著他媳妇孩子饿肚子?你家昨晚燉的肉,那香味…哎哟喂,可馋死人了!分我们一碗怎么了?能掉你块肉啊?” 卫辰看著眼前这两张写满了算计和贪婪的脸,听著他们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翻腾。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哦?困难?要接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是八级工,工资全院最高。您家就您和一大妈两口人,负担最轻。按您的道理,您是不是更应该『带头』接济贾家? 您手指缝里隨便漏点,都够贾家吃一个月了吧?您这八级工的觉悟和邻里情分,是不是更应该体现在行动上?” 易中海被问得老脸一红,张口结舌:“我…我…这…” 卫辰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目光转向贾张氏,语气更加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贾大妈,您说您家困难?顿顿稀粥咸菜?棒梗饿得面黄肌瘦?” 他上下打量著贾张氏那富態的身材和棒梗圆润的脸蛋,“呵,那您儿子贾东旭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都花哪儿去了?怎么把您二位养得这么『面黄肌瘦』?我看棒梗这体格,比我们家小苒可壮实多了! 贾东旭咋搞的,弄得秦淮茹坐月子,连个鸡蛋都吃不上?钱呢?是您儿子赌了?输了?还是都进了你的口袋,留著给您养老买棺材板了?” 他特意加重了“面黄肌瘦”四个字。 贾张氏被卫辰戳到痛处,尤其是提到她的小金库,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指著卫辰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小畜生!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 “闭嘴!”卫辰猛地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瞬间压下了贾张氏的撒泼。 他目光如电,扫视著易中海和贾张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吃饭?可以。拿粮票来换!拿钱来换!我卫辰钓的鱼,打的肉,不是大风颳来的!更不是给你们这些只会伸手、只会哭穷,但实际吃得比谁都好的寄生虫准备的!我家日子怎么过,吃鱼还是吃肉,吃多少,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再敢来我家门口聒噪,別怪我不讲情面!滚!” 最后一声“滚”,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易中海和贾张氏脸色煞白,浑身一哆嗦。 易中海看著卫辰那双毫无温度、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他精心维持的“一大爷”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挽回顏面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卫辰一眼,甩下一句“不可理喻!”,狼狈地转身离开。 贾张氏也被卫辰的气势嚇住了,尤其是那句“寄生虫”和冰冷的“滚”字,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色厉內荏地骂了句“小畜生你给我等著!”拉著还在发懵的棒梗,灰溜溜地跑了。 王秀兰看著儿子挺拔的背影和那两人狼狈逃窜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但隨即又涌起一丝担忧:“辰儿…这样…会不会…” 卫辰转过身,脸上的冰寒瞬间融化,换上了温和的笑容,拍了拍母亲的手:“妈,没事。对这种蹬鼻子上脸、明明不穷还装可怜想占便宜的人,讲道理没用,就得让他们知道疼。以后他们再敢来,您就喊我。咱家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肉香不香,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他看了一眼堂屋门口探出小脑袋、一脸崇拜看著他的卫苒和小草,笑道:“走,进屋,今晚的红烧肉,管够!” 第 277章 全院大会再开 卫辰那一声冰冷的“滚”,如同在平静的四合院池塘里砸下了一块巨石。 易中海和贾张氏在东跨院门口鎩羽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迅速传遍了南锣鼓巷95號的每一个角落。 易中海那“德高望重一大爷”的金身,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卫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贾张氏那惯用的撒泼哭穷伎俩,也被卫辰毫不留情地戳穿,尤其是那句“寄生虫”和“吃得比谁都好”的讥讽,更是让不少平日就对贾家有所不满的邻居暗自拍手称快。 然而,易中海岂能甘心?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道德高地”和养老计划,被卫辰这个“刺头”搅得七零八落。那份被当眾驳斥的羞怒和被看穿算计的恐慌,在他心底反覆灼烧。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他背著手在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步,八仙桌上的茶缸早已凉透,他却毫无察觉。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著会钓几条鱼,弄点野味,就敢不把我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还敢当眾顶撞,让我下不来台?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这院子我还怎么管?谁还听我的?” 一大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他中海,消消气…卫辰那孩子,性子是烈了点,但…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她想起贾张氏那白胖富態的身子和棒梗圆润的脸蛋,再想想刚来时王秀兰的憔悴和卫家女儿的瘦弱,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你懂什么!”易中海猛地转身,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嚇人,“妇人之见!这不是讲不讲道理的问题!这是规矩!是尊卑!他卫辰再能耐,也是这四合院里的小辈!他眼里没有长辈,没有邻里情分,只知道自己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这还了得?长此以往,这院里的风气就全坏了!必须得压下去!狠狠地压下去!”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或者加上贾家那点撒泼打滚的能耐,似乎已经压不住卫辰了。这小子翅膀硬了,软硬不吃。他需要盟友,需要一个同样对卫辰不满、且分量足够的“枪”。 易中海的目光,投向了后院。那里住著同样对卫辰“奢侈”生活充满嫉妒和不忿的七级锻工——二大爷刘海中。 傍晚,易中海端著架子,踱著方步,看似不经意地溜达到了后院。刘海中正坐在他那张宝贝太师椅上,就著一小碟花生米喝闷酒。桌上摊著报纸,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肥厚的耳朵竖著,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是否还有残留的肉香。 “老刘,喝著呢?”易中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在刘海中对面的板凳上坐下。 刘海中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老易,有事?” 易中海嘆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唉,还不是为了咱院里的风气!老刘啊,你发现没?自从卫辰这小子会钓鱼打猎以来,咱们这四合院,可就变味嘍!” 这话立刻戳中了刘海中的痒处。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可不是嘛!无法无天!顿顿鱼肉,昨晚那红烧肉,好傢伙,那香味儿,半个北京城都能闻见!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啊?凭他那点狗屎运?我看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猫腻!肯定是暗中在搞一些投机倒把的事儿!” “对对对!老刘你看问题一针见血!”易中海连忙附和,给刘海中戴了顶高帽,“关键不是他吃什么,是他这做派!眼里还有没有咱们这些大爷?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和邻里情分?昨天我去东跨院,好心好意劝他顾念邻里困难,匀点东西帮帮贾家那孤儿寡母,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敢顶撞你?”刘海中三角眼一瞪。 “何止是顶撞!”易中海一脸痛心疾首,添油加醋地把卫辰如何“囂张跋扈”,如何“辱骂长辈”,如何“自私自利”描述了一番,尤其强调了卫辰那句“寄生虫”和“滚”,却刻意隱去了自己道德绑架和贾家被戳穿装穷的事实。 “老刘,你说说,这还得了?再不管教,这小子以后还不得骑到咱们所有人头上拉屎撒尿?他眼里哪还有你这二大爷的位置?” “反了他了!”刘海中果然被激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领导”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一个刚进厂的小保卫,敢这么狂?不行!必须开大会!全院大会!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四合院里,谁说了算!” 易中海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沉重:“老刘,你说得对!是得开大会!光靠私下说教不行了,得让全院邻居都看看,都评评理!卫辰打猎弄到那么多野味,自己家能吃多少?放著也是放著,坏了多可惜? 咱们院里困难户可不少,像贾家、后院老李家、前院孙家…他卫辰既然有本事弄来,分给困难邻居一点,这不正是团结互助、体现咱们大院温暖的优良传统吗? 也是帮他积德行善嘛!这道理,必须当著全院子的人,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清楚!我说话他是不停了,昨天还给我撅了回来,你是二大爷,这开大会、定规矩的事,你得出来主持公道啊!” 易中海的算盘打得精妙。他让刘海中这个脾气暴躁、官癮又大的二大爷冲在前面当枪使,自己则在关键时刻以“顾全大局”的一大爷身份出来“和稀泥”或者“主持公道”。 既能达到空手套白狼、逼卫辰出血的目的,又能藉机打压卫辰的气焰,重塑自己的威信,万一事情不顺,还能把主要责任推到刘海中头上。 刘海中一听易中海让他“主持公道”,顿时觉得领导权威得到了认可,胸脯拍得砰砰响:“老易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开大会!非得让卫辰这小子当眾认错,把多余的野味拿出来分了不可!他要敢不认,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两只老狐狸,在昏暗的灯光下,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一场针对卫辰的“鸿门宴”,就此敲定。 翌日傍晚,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刚响过不久,四合院中院傻柱家门前,就被摆上了一张八仙桌和几条长凳。一盏昏黄的电灯泡拉了出来,勉强照亮了逐渐聚集的人群。 易中海和刘海中端坐在八仙桌后,一个面色沉凝,一个挺胸叠肚,努力维持著“管事大爷”的威严。 阎埠贵则缩在稍远一点的角落,手里拿著一份卷了边的报纸,假装看得入神,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人群,尤其是东跨院的方向,透著一股子精明和谨慎。 他昨晚就听说了易中海在卫辰那儿吃瘪的事,今天又见易中海和刘海中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大会,八成是衝著卫辰去的! “哼,老易和老刘这是眼红病犯了,想打卫辰野味的主意?”阎埠贵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我可不能掺和!卫辰这小子,看著和气,骨子里硬得很,而且路子是真野!跟著他钓鱼好处多多,得罪了他,这往后沾光的路子可就断了! 贾家?那就是个无底洞,沾上就甩不掉!老易糊涂啊,为了他那养老算盘,非往贾家那火坑里跳…不行,甭管他们怎么闹腾,我三大爷这次就当个哑巴观眾!” 打定主意,阎埠贵把报纸又举高了些,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邻居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傻柱抄著手,靠在廊柱上,嘴角掛著一丝看戏的冷笑;贾张氏拉著白白胖胖的棒梗,早早地挤到了最前面,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块的野猪肉飞进自家锅里; 秦淮茹抱著刚出月子依旧瘦弱的贾当,低著头站在婆婆身后,看不清表情;许大茂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眼神滴溜溜乱转,尤其在看到卫辰一家出现时,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卫辰推著自行车,带著母亲王秀兰和两个妹妹走进中院。王秀兰脸色紧张,紧紧抓著卫苒和小草的手。 卫辰却是一脸平静,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让母亲和妹妹坐下,自己则斜倚在墙上,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场中的眾人,最后落在八仙桌后的两位大爷身上,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易中海被卫辰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咳咳,各位老少爷们,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傢伙儿召集起来,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为了…为了咱们四合院的团结和风气!” 他环视一圈,刻意顿了顿,“咱们四合院,自从新华夏成立以来就住在这里,有些住进来的更早,一直以来,我们讲究的就是一个邻里和睦,互帮互助!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这是咱们的老传统,也是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根本!” 开场白冠冕堂皇,贏得了一些老住户的点头附和。 第 278章 熟悉的「味儿」 “但是!”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最近啊,咱们院里的这个风气,有点…有点跑偏了!” 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卫辰,“有些同志,个人能力是强了,日子是过好了,顿顿大鱼大肉,这本来是好事,说明咱们新社会青年有本事!可是啊,这日子过好了,思想境界是不是也得跟著提高?是不是也得想想咱们那些生活还有困难的邻居?想想咱们这个大集体的温暖?” 铺垫完成,易中海给刘海中递了个眼色。 刘海中立刻挺著肚子站起来,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领导腔调:“一大爷说得非常对!非常深刻!这就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思想膨胀,缺乏集体主义观念!卫辰!” 他直接点名,三角眼瞪著卫辰:“你来说说!你进山打猎,弄回来那么多野猪野兔,是不是事实?你家顿顿飘肉香,全院邻居都闻到了,是不是事实?” 卫辰站直身体,不卑不亢:“是事实。二大爷,我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弄点肉食,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不偷不抢,不违反国家法律和厂规厂纪,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问题大了!”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问题就在於你的思想觉悟!你有本事弄到肉,这很好!但是,你弄到的肉,远远超出了你一家人的正常消耗!放著也是放著,时间长了还容易坏掉! 浪费!这是极大的浪费!是犯罪!而咱们院里,还有多少生活困难的邻居?贾家,东旭媳妇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后院老李家,老李头常年有病;中院的刘家,前院孙家,孩子多劳力少…这些困难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卫辰,作为咱们大院的青年,有能力,有资源,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没有一点邻里互助的精神?就不能把你那些吃不完的野味,拿出来分一分,帮帮这些困难的邻居?让大家也沾沾光,感受感受咱们四合院的温暖?” 刘海中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配合著他“领导”的气势,一时间还真唬住了一些不明就里的邻居。不少人窃窃私语,目光在卫辰和几家“困难户”之间逡巡,似乎觉得二大爷说得也有点道理。 贾张氏立刻抓住机会,拍著大腿乾嚎起来:“哎哟喂!二大爷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您说得太对了!我们家太难了!东旭那点工资,养活我们这一大家子,难啊!棒梗他奶奶我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说著她富態的身躯扭动著; “淮茹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虚得像纸糊的,奶水都没有!可怜我的小孙女儿贾当,饿得皮包骨头哇!我们天天喝稀粥,棒子麵都捨不得多吃一口! 卫辰啊,你就行行好,发发善心吧!你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肉,就够我们一家子解解馋,救命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肥厚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脸蛋圆润的棒梗。棒梗倒也机灵,立刻捂著肚子,配合地哼哼唧唧:“奶奶,我饿…我想吃肉…” 秦淮茹抱著瘦弱的贾当,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婆婆的表演感到羞耻,还是真的为女儿的瘦弱而难过。 易中海適时地开口,语气“语重心长”:“卫辰啊,你看,群眾的呼声在这里。二大爷的话虽然直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你有能力,多帮帮困难的邻居,这是积德,也是咱们四合院的传统。远亲不如近邻嘛!大家说,是不是啊?” 他试图煽动民意。 一些平时得过易中海小恩小惠或者被贾家“借”过东西又不好意思要的邻居,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几声:“是啊…”“能帮就帮点…”“大家都不容易…” 角落里的阎埠贵,把报纸举得更高了,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钓鱼要紧…钓鱼要紧…”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说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给卫辰兄弟开表彰大会啊?” 许大茂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掛著夸张的笑容,走到场中。 说实在的,他嫉妒卫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是他“引荐”卫辰进厂当临时工的,可如今卫辰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正式工,钓鱼打猎样样行,在厂里领导面前都掛了號,风头彻底盖过了他这个“老资格”的放映员。 他心里那股酸水早就泛滥成灾了。此刻见易中海和刘海中向卫辰发难,他立刻觉得机会来了。不能明著得罪卫辰,那就捧杀!把他架得高高的,再暗地里蛐蛐几句,让他下不来台! “卫辰兄弟!”许大茂对著卫辰竖起大拇指,声音拔得老高,“了不得!真了不得!咱们四合院,不,咱们整个南锣鼓巷,甚至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你卫辰的大名?『什剎海鱼神』!『打猎能手』!厂里领导器重,街坊邻居…呃,也都惦记著!” 他话里有话地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不过啊,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人啊,不能忘本!对吧?想当初,要不是我许大茂在厂领导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帮你递了句话,你这身本事,可能还在乡下埋没著呢!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喝水不忘挖井人吶!你看现在,你有能耐了,弄点野味,这全院的老少爷们,尤其是对你『有恩』的人,还有这些困难户,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让大傢伙儿也沾沾你这『福星』的光?不然,这传出去,名声可不太好听啊,显得咱卫辰兄弟发达了就忘了穷哥们儿,忘了引路人,是不是这个理儿?” 许大茂这番话,比易中海和刘海中更阴险。他把自己塑造成了卫辰的“恩人”,把“分享野味”和“知恩图报”、“维护名声”捆绑在了一起,暗戳戳地指责卫辰“忘恩负义”。不少邻居听了,看向卫辰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异样。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卫辰身上。易中海和刘海中眼中带著施压和得意,贾张氏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许大茂是阴险的期待,阎埠贵是报纸缝隙后紧张的窥视,普通邻居是复杂的观望,王秀兰和两个妹妹则是满眼的担忧。 卫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如同深潭般沉静,又带著洞穿一切的锐利,一大爷和二大爷的把戏他早有预料,没想到今天连许大茂也跳了出来。 说实在之前卫辰和许家关係还不错,他也挺感激许大茂当时的引荐,虽然自己也给了他好处,也不欠他的,但引荐就是引荐,卫辰承他这一份情,没想到今天他犯了啥毛病,捉急跳出来。既然跳出来了卫辰也不惯著他。 他先是看向刘海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大爷,您说我弄到的肉超出了我家消耗?您可知道我家里几口人?我母亲体弱,需要调养;我妹妹卫苒,正在读初中,学业繁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需要营养。她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您知道吗?我弄点肉食给家人补补身体,让她们能健健康康地活著,有错吗?至於浪费?”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卫辰弄回来的每一块肉,都进了家人的肚子,或者送到了更需要它们的地方——轧钢厂几千號工人兄弟的食堂,街道办救助站的孤寡老人手里!请问,这算浪费吗?” 刘海中被问得一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卫辰目光转向易中海,语气更加沉凝:“一大爷,您口口声声邻里互助,传统美德。那我倒要问问您,牛家当初最困难的时候,牛大伯去世,刘婶带著小草他们兄妹两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咱们院里的『邻里互助』在哪里? 除了三大爷家借过几斤棒子麵(阎埠贵在报纸后哆嗦了一下),还有谁伸出过援手?是您这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还是整天哭穷的贾家?那时候,他们家喝凉水充飢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们讲『远亲不如近邻』?”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某些人虚偽的面纱。 这些都是卫辰听牛大力告诉他的,牛大力今年快14岁了,前几年他爸去世,他也11岁了,也记事了,对这个大院人的冷漠也记忆深刻! 父亲去时候全靠刘婶一个人撑著,就现在稍微好一点,一方面刘婶在街道办扫大街的同时也能接些活,每个月有十几块的收入,另外这两年牛大力也大了,能帮母亲做一些活。 再加上去年卫辰搬进来后,明里暗里对他们家的帮助,特別是这段时间,牛小草就快成卫辰家的人了,日子確实好的多了。牛大力虽然不大说话,但啥都知道,这也是他平时给卫辰说的。 易中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那…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不一样?”卫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凛然的气势,“好!就算不一样!那我现在就告诉您,我进山打猎,弄到的每一斤野味,都是拿命换来的!” 第 279章 卫辰的反击 卫辰环视全场,目光如电,“大雪封山,寒风刺骨,山路崎嶇,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更別说隨时可能遇到的饿狼、野猪,甚至熊瞎子!您以为那是去菜市场买菜吗?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我卫辰豁出命去,是为了让我妈我妹能吃上口肉,是为了能给厂里解决点困难,不是为了让某些明明家里有粮、吃得白白胖胖,却只会装穷卖惨、等著別人白送的人,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贾张氏和棒梗,那“白白胖胖”四个字咬得极重。贾张氏富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棒梗也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我没有义务!”卫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中院,“我卫辰没有义务养著整个四合院的懒人!更没有义务,用我拿命换来的东西,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我的责任,是养好我的母亲,供好我的妹妹,完成厂里交给我的採购任务!除此之外,谁也別想用『道德』、用『名声』、用所谓的『传统』来绑架我!” 全场鸦雀无声。卫辰这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將个人奋斗的艰辛、家庭的责任与某些人虚偽的索取剥得清清楚楚。 不少原本被易中海、刘海中煽动得有点心动的邻居,此刻都露出了思索和惭愧的神情。是啊,人家拿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给你? 易中海和刘海中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许大茂见势不妙,还想煽风点火:“卫辰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嘛,我这不也是为你好,怕你名声…” “为我好?”卫辰猛地转头,目光如寒冰般锁定许大茂,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许大茂,收起你那套吧!我的名声,轮不到你来操心。倒是你,在各村放电影时乾的那些『好事』,需要我在这里,当著全院老少爷们的面,帮你回忆回忆吗?”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你…你什么意思?” 卫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什么意思?需要我提提『小王庄』,『柳树屯』,还是『靠山屯』?你许大茂放映员,最近是不是走得特別勤啊?” 一连串地名报出来,如同一个个惊雷在许大茂耳边炸响!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这些事他做得隱秘,自以为天衣无缝,卫辰怎么会知道?! 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下乡採购,难道…难道连这种隱私都打听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许大茂。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放映员就別想干了!娄家的女婿可是別想了!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许大茂色厉內荏地叫道,声音却抖得厉害,眼神躲闪,不敢与卫辰对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卫辰冷冷地看著他,不再多言。但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已经让许大茂魂飞魄散。 “我…我…我突然想起我炉子上还坐著水!我先走了!”许大茂再也顾不得什么捧杀蛐蛐,狼狈地挤出人群,像只丧家之犬般逃回了后院,连头都不敢回。全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收拾完搅屎棍许大茂,卫辰的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极其难看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身上。他知道,该祭出最后的杀手鐧了。 “一大爷,二大爷,”卫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既然你们二位,如此关心我打猎和钓鱼的收穫分配问题,如此强调咱们大院的需求高於一切。那好办。”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打猎和钓鱼,不是个人爱好,是轧钢厂后勤处下达的正式採购任务!是李怀德副厂长和王主任亲自交代的工作!我弄到的每一斤肉、每一条鱼,首先都要供应厂食堂,保障几千工人兄弟的伙食!这是政治任务!” “既然二位大爷觉得,应该优先供应咱们大院,应该先照顾邻里困难。可以!我没意见!只要你们二位现在,或者明天一早,能拿著咱们四合院的意见书,去找李副厂长和王主任说明情况,只要他们二位领导点头同意, 告诉我一声说:『行,卫辰,以后你打的东西,优先供应你们四合院,厂里食堂先靠边站!』 那我卫辰,二话不说!保证先把最好的野味,分给咱们大院的每一户!绝对公平公正!怎么样?两位大爷,为了咱们大院的『温暖』和『团结』,辛苦你们二位跑一趟?现在就去,还是明天?” 轰! 卫辰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找李副厂长?找王主任?让他们同意把厂里的採购物资优先分给四合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李副厂长和王主任是什么人?那是手握实权的厂领导!別说易中海现在还只是个七级工,刘海中是个六级锻工,就算是厂长,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四合院的所谓“邻里情分”,就置几千工人的伙食於不顾! 这要是真去说了,轻则被骂个狗血淋头,重则被扣上“破坏生產”、“本位主义思想严重”的大帽子!这责任,別说易中海和刘海中,就是整个四合院也担不起! 易中海和刘海中,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卫辰竟然把厂领导这尊大佛搬了出来!而且搬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无懈可击! “这…这…”刘海中刚才那“领导”的派头荡然无存,肥厚的嘴唇哆嗦著,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豆大的汗珠顺著胖脸往下淌。 易中海更是眼前发黑,心臟狂跳。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道德绑架”,被卫辰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彻底碾碎了!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让自己和二大爷在全体邻居面前丟尽了脸面!养老计划?打压卫辰?他现在只想儘快结束这场让他无地自容的闹剧! “咳咳…卫辰啊…”易中海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发飘,“你…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厂里的任务当然是第一位的!重中之重!我们…我们就是提个建议,提个希望…想著你在完成厂里任务的前提下, 如果…如果真有多余的,能力范围內,可以考虑考虑咱们大院…特別是那些真正困难的邻居…当然,一切还是以厂里为主!以厂里为主!”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只想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对对对!一大爷说得对!厂里为主!厂里为主!”刘海中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擦著额头的冷汗。 “哦?是这样吗?”卫辰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人,“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既然二位大爷也认同厂里任务优先,那我就不用担心了。至於多余的?”他摊了摊手,“厂里几千张等著吃饭的嘴,还有街道办那些孤寡老人,恐怕很难有『多余』的能剩给大院了。当然,如果真有了,我会看著办。” 他看著易中海和刘海中那副狼狈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中冷笑。他不再多言,转身对母亲和妹妹温和地说:“妈,小苒,小草,天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全场神色各异的目光,扶著母亲,带著妹妹,从容地穿过人群,走向东跨院。 一场声势浩大、意图逼宫的“全院大会”,就在卫辰连消带打、有理有据、最后祭出绝杀的反击下,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易中海看著卫辰一家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邻居们那带著嘲讽、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著,对同样失魂落魄的刘海中说了句“散会吧”,便踉踉蹌蹌地走回了自己屋,背影佝僂,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阎埠贵这才敢把报纸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小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好险!好险!幸亏我装傻没说话!卫辰这小子…太厉害了!连老易和老刘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以后更得跟紧了他!钓鱼!钓鱼要紧!”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让閆解成去卫辰家“帮忙”,態度要更殷勤! 贾张氏则是一脸的不甘和怨毒,她白胖的脸扭曲著,狠狠掐了一把还在想著肉的棒梗:“看什么看!回家喝你的稀粥去!都是没用的东西!” 骂骂咧咧地扯著孙子走了。 昏黄的电灯泡下,人群渐渐散去。但卫辰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和他最后搬出的“厂领导”绝杀,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四合院的格局,在这一夜之后,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卫辰的威望,在无声的震撼中,悄然確立。而易中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威”,已然裂痕遍布。 东跨院里,温暖的灯光亮起。不久之后,一股熟悉的、醇厚的肉香,再次霸道地飘散出来,瀰漫在四合院的夜空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敲响那扇月亮门,也再没有人,能用所谓的“道德”和“情分”,轻易地去撼动那个年轻的身影。 第 280章 卫辰的反击2 全院大会那场闹剧散得灰头土脸,昏黄的电灯泡下,人影拖得老长,像一个个泄了气的皮球。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张老脸,比锅底还黑,几乎是互相搀扶著才勉强挪回了屋。贾张氏一路走一路骂,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白白胖胖的棒梗被她扯得踉踉蹌蹌,嘴里还嘟囔著肉。 东跨院里,卫辰关上月亮门,將那些纷杂的目光和压抑的低语彻底隔绝在外。院子里清幽安静,只有母亲王秀兰压抑著的低低啜泣声,还有妹妹卫苒和小草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未散的惊惶。 “妈,没事了。”卫辰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轻轻拍著母亲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都过去了。咱不怕他们。” “辰子,”王秀兰抬起泪眼,脸上是深深的忧虑和委屈,“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咱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他们就…”她说不下去,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是个传统的女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最怕被人戳脊梁骨,今天大会上的指责和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压垮了她。 “哥,那个二大爷好凶,还有贾婆婆…”卫苒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红著眼眶,眼神里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和对那些人的愤懣。 卫辰蹲下身,把妹妹揽进怀里,用额头抵了抵卫苒光洁的小脑门,又揉了揉卫苒的头髮。“不怕,苒苒別担心。有哥在呢。他们凶?那是因为他们没理!咱有理,咱腰杆子就硬!记住哥的话,以后谁再敢欺负咱,就告诉哥,哥给你们撑腰!”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暖流一样驱散了妹妹们心头的寒意。 他扶著母亲进屋,温声细语地开解著。王秀兰的情绪在儿子沉稳的安抚下,渐渐平復下来。看著母亲和妹妹吃了点东西,情绪稳定后睡下,卫辰才轻轻带上里屋的门,走到外间。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卫辰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如同深潭寒水。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刚来城里那会儿,人生地不熟,脚跟还没站稳,易中海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又麻烦,懒得费神去计较。 前世他看四合院的电视剧时,代入傻柱视角觉得这群人面目可憎,但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他才发现,四合院里这些街坊,说到底都是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有缺点,有私心。 比如三大爷阎埠贵,抠门、算计,占便宜没够,但卫辰並不觉得他多令人討厌。这老小子精明在面上,占你一根葱,夜里能爬起来给你开十次门;想套你点消息,捨得递根烟。 他占便宜,但也讲究个“等价交换”,至少面子上让你过得去。阎埠贵更要脸,他那点算计和小气,反而透著几分市井小民的烟火气和狡黠的可爱。所以卫辰平时跟他处得还不错,偶尔还能逗逗闷子。 唯独易中海!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想把卫辰往他那“养老大业”的战车上绑,绑去给贾家当血牛!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用“邻里和睦”、“尊老爱幼”的大旗遮掩著私心,可卫辰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全院大会,彻底踩过了卫辰的底线。易中海联合刘海中,裹挟著所谓的“民意”,想用“道德”的大棒把他卫辰敲骨吸髓!虽然最后被他懟了回去,毫髮无损,但这种被苍蝇不停围著嗡嗡叫、还试图往你饭碗里落的感觉,太噁心了! “真当我是泥捏的?”卫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不给你找点『正事』做做,你是閒得浑身发痒,非得来招惹我?”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面旁人无法窥见的半透明光屏瞬间展开: 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7级(18/50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3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17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这段时间,他又升了两级。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暴涨到了五万,在游戏世界按部就班地修炼,进度慢得让人心焦。 现实世界感应不到灵气,更是无法修炼。真元增长,目前看来最有效的途径还是升级。153年的真元修为,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增长,精神力的探测范围也扩展到了153米! 卫辰站在自家西墙根下,目光平静地投向隔壁中院的方向。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瞬间將整个中院,以及中院所有住户家中的情形,清晰地映射在他的“精神世界”上。 各家各户,锅碗瓢盆,家长里短,甚至藏得最深的秘密,在他这153米半径的精神探测下,几乎无所遁形。四合院的底细,他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易中海?这个表面上忠厚老实、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背地里可一点都不乾净! 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手指,精准地穿透墙壁、地面,探入易中海家那盘土炕的內部。在炕洞深处,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精神力轻易地穿透了木盒和油纸—— 里面赫然躺著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每一根都散发著诱人而危险的光芒!除了金条,还有厚厚一沓大团结!卫辰意念一扫,不多不少,整整五千三百块!盒子里还躺著一张存单,上面是一千元的数额。 这来歷不明的金条,他易中海敢上交国家吗?那五千多现金,他这个七级工倒是能积攒下来。 卫辰心中冷笑。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这年头,老百姓普遍对银行缺乏信任,总觉得钱攥在自己手里才安心,这也是被旧社会那些坑人的钱庄搞怕了。 易中海存的那一千块,还是当年街道办王主任亲自来大院宣传国家储蓄政策,他作为一大爷,为了表示支持和带头作用,才勉强存进去装点门面的。其他的血汗钱,全被他塞进了这炕洞里的“保险箱”! “呵,一大爷,您这『道德楷模』,当得可真够『表里如一』的。”卫辰眼神冰冷,再无半分犹豫。他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手,轻轻一“抓”。 无声无息间,那个藏在易中海家炕洞深处的木盒,连同里面沉甸甸的十几根金条和五千三百元现金,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张一千元的存单,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原地——反正没有证明和易中海本人,谁也取不出来。 至於易中海放在明面上,交给他媳妇保管的那个装著一百多块钱和各种票据的盒子?卫辰看都没看一眼。那是人家的生活费,动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不知道你这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老底』被人掏空了呢?”卫辰嘴角的冷笑扩大,一种念头通达的舒畅感油然而生。胸中那股被反覆撩拨的鬱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哼起一首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回里屋。今晚,註定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这口气是顺了,但明面上的帐,还没算清!他卫辰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圣人。今天全院大会这一出,易中海和刘海中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大院里那些墙头草,还真以为他卫辰好欺负,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阿猫阿狗跳出来噁心人!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 卫辰安顿好母亲和妹妹,看著她们脸上还残留著昨晚的阴影,心中那股火气又往上窜了窜。他推著自行车出门,目標明確——街道办! 刚过八点,街道办主任王桂芬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王桂芬四十多岁,短髮干练,脸上总带著为群眾操劳的严肃。她刚坐下准备处理文件,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她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卫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委屈和疲惫,眼圈甚至微微泛著红。“王主任……” 王主任抬头一看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卫辰啊?这么早?快进来坐!是不是又给救助站送鱼来了?我替那些孤寡老人谢谢你啊!”她对卫辰印象极好,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有本事还不藏私,经常给街道办的救助站送些鱼获,帮了大忙。 卫辰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发哽:“王主任…我…我今天是来…来向您反映个情况,也是…也是来求您给我娘和我们家,主持个公道…” 他低下头,肩膀似乎都垮了下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眉头紧紧锁起:“怎么回事?卫辰,別急,慢慢说,在咱们街道,受了委屈组织一定给你做主!”她站起身,给卫辰倒了杯热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一个穿著轧钢厂保卫科制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卫辰的直属领导,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他是来街道办协调附近几个大院治安联防工作的。 第 281章 卫辰「告状」 “王主任,我……” 靳爱国话没说完,就看到卫辰那副模样,立刻停住了脚步,浓黑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过来: “卫辰?你怎么在这儿?这脸色…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靳爱国是军人出身,性格刚直火爆,最见不得自己手下的人受委屈,尤其是卫辰这种他非常看重的得力干將。 卫辰像是看到了最坚实的依靠,眼圈更红了,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和浓重的委屈:“靳科长…您也在…正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又带著难以启齿的羞愤,开始了他的“控诉”: “王主任,靳科长,我…我真是没法子了!心里憋屈得慌!昨天晚上,我们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召集全院开大会!大会的主题…主题就是批斗我!批斗我卫辰!”他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悲愤和不平,拳头也下意识地握紧了。 “批斗你?凭什么?”靳爱国浓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带著军人特有的威势,“你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啊?”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紧紧盯著卫辰。 “就因为我…因为我打猎弄了点野味,钓鱼给家里改善伙食,还给厂里食堂和咱们街道救助站送了些!”卫辰的声音带著哽咽,充满了委屈, “他们说我不团结邻居!说我自私自利!说我眼里没有长辈!说我有那么多肉,放著也是浪费,为什么不拿出来分给院里的困难户?特別是贾家!” 他添油加醋,把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些道德绑架的话复述得更加诛心,尤其突出了他们如何试图用“全院民意”来压他,如何暗示他不“团结”邻居就是坏人,就是破坏四合院和谐稳定的罪魁祸首。 “他们…他们当著全院老老少少几十口人的面逼我!围攻我!要我必须把拿命换来的野味,白白分出去!不分,就是不仁不义!就是没有集体观念!就是破坏团结!”卫辰的声音带著哭腔,眼圈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著,“我…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是王主任,靳科长…他们这样…这样污衊我,还连累我娘我妹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痛苦和愤怒:“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被他们这么一闹,气得浑身发抖,一晚上没睡好,今天连门都不敢出了! 她说…她说她没脸见人,怕一出去,就被邻居们指指点点,说我们老卫家出了个『自私鬼』、『坏分子』!我妹妹才多大?昨晚嚇得直哭,今天早上眼睛还肿著…靳科长,王主任,您说…这…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啊?我们娘仨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一个被逼到绝境、还要连累家人的儿子和兄长的悲愤与绝望。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细节生动,將一个被“道德绑架”逼到墙角、还要连累至亲受辱的委屈青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反覆强调母亲被嚇得不敢出门、年幼妹妹被嚇哭的细节,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爱芳和靳爱国的心坎上。 “砰!” 一声巨响!王主任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她指著门口的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颤抖: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想干什么?啊?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旧社会的保长甲长吗?还是土皇帝?谁给他们的权力开批斗会?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么欺负人!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靳爱国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像一条条蚯蚓在蠕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 卫辰是他手下的人,能力突出,胆大心细,最近更是屡立功劳——协助抓捕敌特、给厂里搞来野猪解决几千工人兄弟的燃眉之急、日常供应鱼获改善工人伙食……这样的好同志,厂领导都多次表扬,竟然因为给公家办事,反倒被自己院里的所谓“大爷”联合起来欺负? 还欺负到家里人都不敢出门、年幼妹妹被嚇哭的地步?这简直是在打他靳爱国的脸!打整个保卫科的脸!更是打轧钢厂领导的脸! “混帐东西!”靳爱国怒骂出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打击报復!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復!是歪风邪气!是旧社会的流毒!卫辰,你放心!” 他猛地转向卫辰,眼神凌厉如刀,“这事,厂里保卫科管定了!我靳爱国管定了!我这就回去向李副厂长和王书记匯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么欺负咱们轧钢厂的功臣!敢这么对待给国家、给集体做贡献的同志!还『团结』?他们这是在搞山头主义!搞小团体压迫!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 王主任也气得浑身发抖,她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带著一种支撑和承诺的力量,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卫辰!好孩子!別怕!这事街道办给你做主!你做得对!给厂里送,给救助站送,这才是好样的! 顾大家,也顾小家,这才是好青年!那些野味是你拿命换的,是你用血汗甚至冒著生命危险得来的!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是合理合法的!谁也没资格逼你!易中海和刘海中,这是滥用职权,破坏邻里团结,搞道德绑架!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对卫辰郑重承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和你娘你妹,受委屈了!这个公道,组织一定给你们討回来! 今晚!就今晚!我王桂芬亲自带人去你们四合院!召开全院大会!我倒要问问易中海和刘海中,他们安的什么心!谁给他们的权力这么欺负人!我要当著全院人的面,把这事掰扯清楚!给你正名!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能让老实人寒心!我们街道办,绝不答应!” 靳爱国也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冰冷:“王主任,晚上我也去!代表厂保卫科!代表轧钢厂!我倒要看看,这两位『大爷』,当著组织和厂领导的面,怎么解释他们昨晚的『丰功伟绩』!怎么解释他们是怎么『团结』邻居的!” 卫辰看著两位领导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斩钉截铁为他撑腰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大仇即將得报的暗爽和快意。 他適时地低下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著“深深感动”和如释重负的哽咽: “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靳科长!有组织给我做主…我…我和我娘,就安心了!谢谢领导!” 卫辰走出街道办大门,清晨的阳光碟机散了薄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营造的委屈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跨上自行车,车轮轻快地碾过青石板路,朝著轧钢厂的方向驶去。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狂风暴雨即將来临。王主任和靳科长的反应?他毫不怀疑。 街道办主任办公室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王桂芬主任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她看著靳爱国,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自责和懊恼:“靳科长,你都听见了?这像话吗?!易中海!刘海中!简直是胡作非为!把好好一个四合院搞得乌烟瘴气! 卫辰这孩子多好?烈属子弟!自己爭气有本事,不忘本,给厂里、给街道、给孤寡老人送了多少实惠?结果呢?反倒被自己院里的人这么欺负!连累老母亲不敢出门,小妹妹嚇哭! 这…这简直是在打我们街道办的脸!这说明我们平时的工作没做到位,对下面这些管事大爷的思想动態掌握不够,对邻里关係的引导监管有疏漏啊!”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著深深的愧疚:“我这个主任,有责任!让卫辰同志这样的好青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受这种窝囊气,让烈属家庭蒙受不白之冤,是我失职!” 王桂芬的语气充满了痛心。 靳爱国脸色铁青,拳头依旧紧握著,指节泛白。他看著王桂芬的自责,心中也涌起一股同仇敌愾的情绪,他重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军人特有的担当:“王主任,这事不能全怪您!基层工作千头万绪,谁能想到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老东西,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胆子这么大! 您放心!这事,厂里绝不会袖手旁观!卫辰是我保卫科的人,是厂里掛了號的功臣!更是光荣的烈属!他易中海和刘海中算什么东西?敢这么搞?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復进步青年,是歪风邪气! 我这就回厂里,向领导匯报!今晚,我跟你一起去!非得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打下去!给卫辰同志討回这个公道!也帮街道办,把咱们这片的风气正过来!” 第282 章 李怀德表態 “好!”王桂芬被靳爱国的坚定感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她用力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街道办这边也要做些准备,晚上我带干事过去!咱们分头行动,务必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杀一儆百!让所有人都看看,欺负老实人,欺负对国家、对集体有贡献的人,是什么下场!也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组织和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 两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弥补过失的迫切。 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办公室。 靳爱国步履生风地回到厂里,敲了敲门,来到科长周建军办公室的门。周建军同样是军人出身,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伏案写著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靳爱国铁青的脸色,浓眉一挑:“老靳?什么事这么急?” “老周,出了点事儿!卫辰被欺负了!”靳爱国言简意賅,但语气沉重,將事情经过和自己的看法快速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卫辰的烈属身份、对厂里的关键贡献,昨晚却被大院的“大爷”们开全院大会针对,特別是易中海、刘海中的道德绑架、裹挟民意、以及最令人愤慨的结果——卫辰母亲被气得不敢出门,年幼妹妹被嚇哭。 “……街道办王桂芬主任非常重视,非常自责,认为是街道工作没做好。她今晚要亲自去四合院开大会处理。这事,老周,我们保卫科必须出面!这不仅关係到卫辰个人的荣誉和家庭,更关係到我们保卫科的脸面,关係到厂里功臣的尊严! 易中海和刘海中这种行为,就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破坏团结稳定,是在打我们保卫科、打轧钢厂的脸!王主任那边压力很大,我们得给她撑腰,把这事办成铁案!” 周建军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股压迫感,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奶奶的!反了天了!”周建军怒目圆睁,声音如同炸雷,“易中海?刘海中?两个老棺材瓤子!活腻歪了?!敢动我们保卫科的人?还是卫辰这样的功臣加烈属?!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旧社会的土皇帝吗?!批斗会?围攻功臣家属?谁给他们的狗胆!”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指著门口的方向,厉声道:“老靳!这事没得说!必须管!而且要管到底!卫辰同志的情况我清楚,根正苗红,胆大心细,是块好料子! 给厂里立过功!这样的人被这么欺负,我们保卫科要是装聋作哑,那还配叫保卫科?还配穿这身制服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你做得对!晚上你去,代表我们保卫科,代表厂里,给我狠狠地剎住这股歪风!带上人,带上傢伙,给我把场子镇住了!要人给人,要车给车!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老子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敢再呲牙!” 有了科长如此强硬且毫无保留的支持,靳爱国心中大定,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是!老周!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把咱们保卫科和厂里的態度,亮得明明白白!” 主管后勤副厂长李怀德办公室。 靳爱国离开保卫科,径直走向后勤楼。李怀德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悠扬的戏曲声。靳爱国敲了敲门。 “请进!”李怀德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 靳爱国推门进去。李怀德正靠在宽大的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茶缸,桌上放著一份文件。他四十来岁,保养得宜,脸上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颇为儒雅隨和。 “哟,靳科长?”李怀德看到靳爱国,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坐直了身体,顺手关小了收音机,“稀客稀客!快请坐!小刘,给靳科长倒茶!”他招呼著外面的秘书。 “李厂长,打扰您了。”靳爱国没有坐,站著敬了个礼,姿態不卑不亢。 “哎呀,客气什么,坐坐坐!”李怀德亲自起身,示意靳爱国坐下,秘书很快端上热茶。 李怀德自己也坐回位置,笑眯眯地问:“靳科长可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是厂区安全有什么指示?还是……”他眼神带著一丝探究。 保卫科和后勤平时交集不算太多,靳爱国这个实权副科长亲自登门,必有要事。 靳爱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开门见山,语气沉稳但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李厂长,我是来向您匯报一个紧急情况,同时也需要您和后勤的大力支持。” 他將卫辰在四合院被易中海、刘海中组织全院大会针对围攻、连带家人受辱的事情,再次清晰、重点突出地敘述了一遍。 “……李厂长,卫辰同志现在身份特殊,既是保卫科的骨干,也是您们后勤的得力採购员,尤其为咱们厂食堂的稳定供应,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现在他因为给厂里搞物资,反倒被自己院里的人联合起来批斗、污衊,导致家人受到严重的精神伤害。街道办主任也非常重视,说今晚要亲自去处理此事。我们保卫科周建军科长指示我代表厂里一同前往。” 靳爱国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怀德,加重了语气:“这事,影响极其恶劣!不仅寒了功臣的心,对我们后勤保障工作的积极性也是个巨大打击! 我们厂里,特別是后勤这块,卫辰同志可是您的得力干將啊!如果任由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以后谁还敢像卫辰这样,豁出命去给厂里搞物资?谁还敢真心实意为集体出力?保卫科抓思想、抓安全,后勤管肚子、管保障,这思想阵地要是歪了,后勤保障的根基也得动摇啊!” 这番话,靳爱国说得很有水平。既点明了卫辰对后勤的重要性,又將保卫科和后勤在“保护功臣、打击歪风”这件事上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暗示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同时,抬出了街道办王主任的压力和周科长的態度,给李怀德施加了无形的推力。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闪烁,显然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卫辰?这可是他的“福將”!虽然被保卫科“抢”去一半,但毕竟还掛著后勤採购的名头,私下里那些“特殊渠道”的物资,也没少给他个人带来“惊喜”。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是真能搞来东西!是实实在在能给厂里解决困难、给他李怀德脸上贴金的稀缺人才!这样的人被欺负了?还是被院里的什么“大爷”?这简直是在打他李怀德的脸,断他后勤的“粮道”啊! 而且,靳爱国的话点到了要害。思想阵地和后勤保障,看似两个部门,实则紧密相连。如果保卫科这次强势介入,把事办成了,既打击了歪风,又保护了卫辰,那在厂领导甚至更高层面,都是露脸的事,他后勤跟著也能沾光。 反之,如果保卫科出面都压不住,或者后勤不表態,那以后谁还愿意给后勤卖力?他这个副厂长的威信也要受损。更何况,靳爱国代表的是周建军那个火爆脾气,还有街道办的王桂芬…这事,想躲也躲不开。 短短几秒钟,李怀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严肃和护短的意味,甚至带著一丝同仇敌愾。 “竟有这种事?!”李怀德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怒和痛心,“易中海?刘海中?哼!两个糊涂透顶的老顽固!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卫辰同志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为后勤解决了多少难题?他们看不见?还敢开批斗会?简直是荒谬绝伦!无法无天!”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靳科长,你代表厂里和王主任一起去,处理得非常及时,非常正確!这事,必须严肃对待!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轧钢厂,是坚决保护有功之臣的!绝不能让卫辰同志这样的好同志寒心!后勤这块,我李怀德表个態:全力支持!绝对支持!” 他走到靳爱国面前,拍了拍靳爱国的肩膀,眼神交匯,传递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联合:“卫辰是我们后勤的宝贝疙瘩!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厂里的后勤保障过不去,就是跟我李怀德过不去! 你儘管去办,需要后勤这边配合什么,比如提供卫辰同志的后勤贡献证明,或者需要后勤派人一起去壮声势,你儘管开口!我这边立刻安排! 咱们保卫科保安全,后勤管肚子,这次,难得合作一把,把这股歪风彻底打下去!给卫辰同志討回公道,也给街道办的王主任减轻点压力!让她看看,咱们轧钢厂,是坚决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態度,又巧妙地將后勤和保卫科的利益诉求统一在了“保护功臣、打击歪风”的大旗下,还顺带卖了街道办一个人情。 靳爱国心中瞭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李怀德敬了个礼:“谢谢李厂长!有您和后勤的鼎力支持,我们心里就更有底了!您放心,这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厂里失望,不让后勤的同志们寒心!” 两人相视点头,一种临时的、基於共同目標的同盟,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达成。 第283 章 王主任撑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锣鼓巷95號院,再次被召集开会的住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中院,气氛比昨晚更加诡异和压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感。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心神不寧,不停地用袖子擦著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当看到王桂芬王主任和一名穿警服的同志,带著两名面沉似水的街道办干事出现时,阎埠贵赶紧小跑著迎上去,脸上堆满了小心谨慎的笑容:“王主任,这位领导,您好,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桂芬面若寒霜,只是对他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如电,直接扫向院內。刘海中挺著肚子,脸上挤出最热情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双手:“哎呀!王主任!哎呦,还有靳科长,您两位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列队欢迎……”他试图去握王桂芬的手。 王桂芬脚步不停,仿佛没看见刘海中伸出的手,更没听见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那无视的態度让刘海中那只手僵在半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变得无比尷尬和难堪,只能訕訕地收回手,灰溜溜地退到一边,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油汗。 易中海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王桂芬和靳爱国那冰冷的脸色和后面跟著的干事,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他强作镇定,想上前解释:“王主任,靳科长,您来了,您们这是……” 王桂芬同样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在他脸上一顿,那眼神里的审视、失望和毫不掩饰的冷意,让易中海心头剧震,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王桂芬直接走到院子中央那张八仙桌前,站定,两名干事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阎埠贵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王桂芬没有坐,就那么站著。整个中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孩子都紧紧抓著大人的衣角,不敢出声。 “人都到齐了吧?”王桂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阎老师,辛苦你了。” “齐了齐了,王主任!”阎埠贵连忙应道,声音都有些发紧。 “好。”王桂芬环视一周,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易中海、刘海中,扫过人群中的贾张氏、许大茂,最后落在站在自家门口,神色平静的卫辰身上时,眼神才微微柔和了一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肯定。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之怒和深深的自责: “今天晚上,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件事!我要代表街道办,严肃处理昨晚发生在你们四合院的极其错误、极其恶劣的事件!靳科长也是这件事情的见证者,为此是做个见证!” “同时,我也要向卫辰同志,向他的母亲和妹妹,向各位街坊检討!这件事的发生,说明我们街道办的工作,存在严重的漏洞!对基层情况掌握不清,对某些人的错误思想苗头警惕不够,监管不力!我这个主任,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她这番自我检討,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得眾人心头狂跳!连街道主任都检討了?这事得多严重?! “但是!”王桂芬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凌厉,充满了愤怒和痛心疾首:“责任要追究,歪风邪气更要彻底剷除!有人!滥用管事大爷的身份!滥用所谓的『集体民意』!公然召开全院大会! 对一位为厂里、为街道、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烈属子弟、青年工人卫辰同志!进行无端的指责、污衊和围攻!逼迫他交出自己辛苦劳动、甚至冒著生命危险换来的劳动成果! 还连带侮辱他的家人!导致卫辰同志的母亲,一位善良本分的烈属遗孀,被气得不敢出门!他年幼的妹妹,被嚇得夜里哭泣!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 王桂芬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作风!是山头主义!是道德绑架!是严重的官僚主义错误!更是对新社会新风气、对集体主义精神的公然践踏!谁给你们的权力?!易中海!刘海中!你们给我站出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仿佛被抽掉了骨头。易中海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王主任,您听我解释,我们也是出於公心,为了院里的团结和谐……” “住口!”王桂芬厉声打断,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公心?用开大会的方式体现你的公心?用围攻逼迫体现你的和谐?易中海,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昨晚大会的实质是什么? 就是你们两个人,利用职权,裹挟民意,对一个不愿意向你们妥协、不愿意被你们『吸血』的优秀青年进行打击报復!你们的思想,已经严重腐朽变质!充满了自私自利的旧思想!必须彻底清算!” 她不再看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易刘二人,转向眾人,语气鏗鏘有力: “卫辰同志是什么人?他是烈属子弟!他的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自己,是轧钢厂的优秀工人,是保卫科的骨干力量,是后勤的得力採购员! 他凭自己的本事打猎、钓鱼,改善自家生活,天经地义!他顾小家不忘大家,主动给几千人的轧钢厂食堂送去野猪肉,解决了多少工人兄弟的吃肉问题? 他心系孤寡,经常给我们街道救助站送鱼送肉,改善了多少孤寡老人的生活?这样的人,你们不尊重,不学习,反而联合起来欺负他、污衊他?你们的良心呢?你们的觉悟呢?!” 王桂芬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大院眾人的心上。许多人,尤其是昨晚跟著起鬨或者冷眼旁观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许大茂更是缩在人群最后面,后背冷汗涔涔,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只剩下后怕:“我的亲娘祖宗…幸亏…幸亏王主任今天没点我名…多亏昨晚没当出头鸟…卫辰这小子,后台也太硬了!连王主任都检討了,还亲自来给他站台…以后打死也不能惹他!”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家门口,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卫辰,只觉得那身影此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街道办,绝不允许这样的歪风邪气存在!轧钢厂,也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功臣受辱!”王桂芬斩钉截铁地宣布,“对於昨晚大会的主要组织者和责任人——易中海、刘海中!经街道办研究决定,並通报轧钢厂: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管事大爷职务,留职查看!以观后效!如果再有类似错误行为,立即撤销职务! 同时,责令你们二人,明天起,到街道办学习班进行为期两周的思想教育和政策学习!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学习期间,每天上交思想匯报!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易中海和刘海中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 留职查看!去街道办学习班!这无异於当眾宣判了他们“大爷”生涯的死刑缓期!尤其是易中海,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道德完人”形象,在王桂芬的疾言厉色和当眾检討下,彻底崩塌,碎了一地。 “另外,”王桂芬话锋一转,语气稍缓,目光带著深深的歉意和肯定看向卫辰,“卫辰同志!” 卫辰適时地走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而不失沉稳:“王主任。” “组织上对你和你家人受到的委屈,深表歉意!”王桂芬看著他,眼神带著真诚的歉意和坚定的支持,“你的奉献精神,你对集体的贡献,街道办、轧钢厂都看在眼里!你昨晚坚持原则,不畏强权,做得对!做得好!街道办和轧钢厂坚决支持你! 希望你和你家人,不要被这些歪风邪气影响,继续保持积极向上的生活態度和工作热情!继续为厂里、为街道、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大家都要向卫辰同志学习!” 卫辰神色平静,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谦逊:“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关怀!我做的都是应该做的分內事,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也会继续配合好街道和厂里的工作。” 他的表態,沉稳得体,与易中海刘海中的狼狈形成了天壤之別。 王桂芬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在阎埠贵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平和了些:“阎埠贵同志。” 阎埠贵一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心臟怦怦直跳:“王主任您说!” “昨晚的大会,你没有盲目跟风,保持了清醒的头脑,这一点,值得肯定。”王桂芬说道,“作为管事大爷,就是要明辨是非,坚持原则。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协助街道办,把四合院的风气带好,弥补我们工作的不足。” 第 284章 厂务会上的声音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肯定,但对阎埠贵来说,无异於久旱逢甘霖!他激动得脸都微微泛红,推了推眼镜,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是!是!谢谢王主任肯定!我一定谨记您的教导,好好协助街道办工作!坚持原则,明辨是非!绝不让您失望!” 他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暗自庆幸:“果然!跟著卫辰后面走,准没错!瞧瞧,这表扬不就来了?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次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桂芬最后严厉地扫视全场,声音带著最后的警告,如同寒冰:“今晚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引以为戒!深刻反思!邻里之间,要讲团结,但更要讲原则、讲法律、讲公德!绝不允许任何人打著『集体』的旗號,行欺压良善、满足私慾之事!散会!”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带著两名干事,转身就走。 靳爱国一直如同铁塔般沉默地站在王主任旁边,此刻他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带著冰冷的警告,狠狠剐过易中海和刘海中煞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眾人。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他对著王桂芬微微点头示意,也转身大步离开,保卫科制服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这里是街道办的主场,他来只是为卫辰站台,同时做个见证。 一场由街道办和轧钢厂保卫手联手掀起的风暴,来得迅猛,去得乾脆。但留下的震撼和冰冷的余威,却如同深冬的寒潮,瞬间冰封了整个四合院。 人群鸦雀无声,没人敢立刻散去,也没人敢大声议论。所有人都被王桂芬主任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当眾检討的魄力,以及靳爱国那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警告震慑得心胆俱寒。 贾张氏看著易中海和刘海中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嘟囔几句,最终也只是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拉著还在东张西望的棒梗,灰溜溜地钻回了屋。 易中海和刘海中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剥光了衣服抽了无数个耳光。留职查看! 去街道办学习班!这几乎宣告了他们“大爷”生涯的终结!尤其是易中海,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一切——威望、人设、养老计划的核心——似乎都在这一刻,隨著王桂芬的离去和靳爱国那冰冷的目光,彻底崩塌、湮灭。巨大的失落和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卫辰站在家门口,平静地看著这一切。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高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看著易中海和刘海中失魂落魄、步履蹣跚的背影,看著眾人敬畏、躲闪、甚至带著一丝討好的眼神,看著三大爷阎埠贵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庆幸…… “这才哪到哪?”卫辰心中无声地冷笑,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转向贾家那扇在风暴中紧紧关闭、此刻却微微掀开一条缝隙的房门。 缝隙后,似乎有一双贪婪而惊惧的眼睛在窥视。那是四合院真正的麻烦根源,那如同跗骨之蛆、贪婪成性、將“吸血”刻在骨子里的贾家……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身,轻轻推开家门,將院外的一切纷扰、敬畏、恐惧和算计隔绝。门內,是母亲和妹妹安心等待的温暖灯光,以及一个暂时恢復了寧静的小世界。 第二天,轧钢厂,小会议室。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轧钢厂的核心领导层。厂长杨卫国坐在主位,面容严肃,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月度生產报表上敲击著。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各项生產指標、设备维护、安全规程等常规议题都已討论完毕,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例行公事后的鬆弛感。 “……关於三车间的技改方案,技术科再细化一下成本核算,下周上会再审。”杨卫国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声音沉稳地做了总结,“各位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没有的话,今天就……” “杨厂长。”一个低沉、浑厚,带著明显军人硬朗气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厂长的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源——保卫科科长周建军。 周建军坐在靠后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即使穿著便装,那股行伍出身的刚硬气质也扑面而来。 他平时极少在这种级別的厂务会议上发言,更多时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只在涉及安全保卫的具体事务时才言简意賅地匯报。此刻他突然开口,本身就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信號。 杨卫国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重视:“周科长,请讲。”他心中快速掠过一丝疑惑。 保卫科虽然名义上归厂里管理,但人事和业务更多受上级武装部垂直领导,周建军本人情况更特殊,他除了保卫科长的职务,还掛著武装部那边的职衔,级別是实打实的副处,只比他这个正厂长低一级,比在座的副厂长们还要高半格。他开口,分量极重。 周建军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军事报告: “按理说,这话不该我说。厂务会议,主要抓生產,抓指標,这是根本。”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副厂长和主要部门负责人,那眼神锐利如鹰,带著审视,“但是,有件事,我知道了。而且,这事关係到我们保卫科一位刚立过功的功臣,他本人受了委屈,家里人也受到了牵连。我觉得,有必要提个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功臣?委屈?家里人受牵连?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尤其是出自周建军之口。 周建军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內容却如重锤击鼓:“我们厂在全力抓生產、抓指標的同时,工人的思想建设这根弦,是不是绷得还不够紧?有些同志的思想深处,是不是还残留著一些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糟粕?比如……封建大家长作风?山头主义?甚至……仗著点资歷或者所谓的『身份』,就想在工人群眾头上作威作福?” 他每说一个词,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度。杨卫国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周建军话语中的锋芒所指,但一时还无法確定具体对象。其他几位副厂长也是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思想阵地出了问题,生產安全能保证吗?工人的积极性能不受影响吗?”周建军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带著一种沉痛的质问,“功臣在前线流血流汗,结果下了班,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还要被某些思想有问题的『大爷』联合起来批斗、围攻,连带家人受辱! 这种事发生在我们的工人兄弟身上,发生在我们的功臣烈属身上,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能视而不见吗?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惕和反思吗?!” 本来这也是一件小事,也够不上厂领导在会上谈论。周建军把这件事拿到桌面上,一方面是他军人作风,看不得功臣,特別是烈属受辱,另一方面,周建军也觉得最近杨厂长在厂里站稳脚跟后,有点目中无人,保卫科一直在厂里没有发声,有些人就不在乎他们了,他也是藉此发出保卫科的声音! 周建军最后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批斗”、“围攻”、“功臣烈属”、“家人受辱”……每一个词都带著强烈的衝击力! 杨卫国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而且性质极其恶劣!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秘书小王。小王站在角落做记录,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和震惊,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杨卫国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尷尬几乎要凝固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著恰到好处的义愤填膺,无缝衔接了周建军的话头。 “周科长说得太对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洪亮地接过了话茬,“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我们天天讲『为人民服务』,讲『工人当家作主』!结果呢? 有些同志,思想觉悟跟不上,下了班,脱下工装,就真把自己当成旧社会的『老爷』、『大爷』了!忘了自己是工人阶级的一员,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还想搞一言堂,搞批斗会那一套? 这完全背离了我们党的宗旨,背离了社会主义的原则!这种歪风邪气,必须狠狠剎住!否则,寒了功臣的心,寒了广大工人的心,我们还怎么抓生產?还谈什么发展?” 李怀德的话,如同火上浇油,又如同精准的定位打击。他虽然没有点名,但“下了班”、“大爷”、“批斗会”这些词,几乎是把周建军含蓄的指控挑明了!而且,他巧妙地將“思想问题”上升到了“背离宗旨”、“背离原则”的高度,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杨卫国的心跳加速了。他看看一脸刚正、目光如炬的周建军,又看看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李怀德。 这两个平时在工作上交集不多、甚至隱隱有些部门壁垒的人,此刻竟然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 285章 愤怒的杨厂长 这背后传递的信號和压力,让杨卫国感到一阵心惊。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人绝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掌握著具体的情况,而且目標一致!他们是在联手向自己施压!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怀德最后那句“寒了功臣的心,寒了工人的心,还怎么抓生產”,简直是直接戳到了他这个厂长的命门上! 会议室的尷尬气氛达到了顶点。其他副厂长和部门负责人,有的低头假装看文件,有的眼神飘忽,没人敢轻易接话。谁都知道,周建军和李怀德联手发难,这潭水太深了,轻易趟不得。 杨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一丝被突袭的慍怒。他知道此刻必须表態,而且要站在“正確”的立场上。 “周科长,李副厂长!”杨卫国的声音恢復了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二位提的意见非常重要!非常及时!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抓生產是硬任务,抓思想建设同样是硬任务!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工人队伍的思想纯不纯,直接关係到我们厂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周科长提到的这种情况,性质非常恶劣!无论是谁,无论他有什么资歷,只要思想出了问题,背离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搞山头主义、官僚主义那一套,厂党委就绝不姑息!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斩钉截铁:“请周科长放心,也请李副厂长放心,周科长提的意见,厂委会高度重视!厂里一定会彻查清楚!给受到委屈的同志,给保卫科,也给全厂工人兄弟一个满意的交代!思想建设这块工作,必须立刻加强!散会!”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和眾人复杂的目光中,杨卫国宣布了散会。他没有再看周建军和李怀德,率先起身,脸色阴沉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秘书小王赶紧收拾东西,小跑著跟上。 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杨卫国压抑的怒火就爆发了出来。他猛地將手中的文件夹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查!立刻给我查清楚!昨天晚上,在哪儿?是谁?开会围攻了谁?这个『功臣烈属』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卫国对著跟进来的秘书小王低吼道,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周建军和李怀德,他们两个今天明显是串通好的!这是衝著我来的!给我查清楚,这个『功臣烈属』是谁?跟保卫科什么关係?跟后勤又有什么关係?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是!厂长!我马上去办!”小王秘书嚇得脸色发白,连声应道,转身几乎是衝出了办公室。他知道,厂长是真怒了。 杨卫国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周建军…李怀德…这两个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联手?那个“功臣烈属”是谁?能让周建军如此强硬地出头? 烈属…保卫科…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前段时间那个打了一头大野猪,给食堂解决了大难题的小伙子?好像姓卫?对,卫辰!他还掛著后勤採购的名头!难怪李怀德也跳出来了! 想到这里,杨卫国心里更是窝火。 易中海!他几乎可以肯定,周建军口中那个“思想有问题”、“想当大爷”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易中海! 易中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七级工標杆,是第一车间的顶樑柱,准备明年推上去的八级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杨卫国在工人中的一面旗帜! 这个蠢货!平时在院里搞搞调解,摆摆老资格也就罢了,怎么敢去开什么全院大会会?还批斗到保卫科和后勤都看重的人头上?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还连累他被周建军和李怀德当眾將了一军! 不到一个小时,秘书小王就带著调查结果,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不仅从街道办侧面了解了情况,还通过厂里一些住在南锣鼓巷95號院的工人,拼凑出了昨晚全院大会的详细经过。 听著小王秘书的匯报,杨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简直能滴出墨来。 “易中海!刘海中!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杨卫国听完,气得破口大骂,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为了一口肉!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所谓『威信』!就敢联合起来批斗功臣?还烈属!还逼得人家老娘不敢出门?妹妹嚇哭?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他们是不是觉得在院里当个『大爷』,就真成土皇帝了?!”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七级工?我看他是飘到天上去了!还没到八级呢!尾巴就翘上天了!就那么想当大爷?用不用我现在就去四合院,给他易中海磕一个,喊他一声易大爷?!啊?!还分肉?什么都想分?厂里后勤仓库有的是肉,他怎么不去搬回家分分啊?!混帐东西!” “厂长,您消消气……”小王秘书小心翼翼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杨卫国怒道,“周建军那是什么人?那是能隨便糊弄的主儿吗?他今天在会上那话,句句带刺!就差指著鼻子骂我御下不严、纵容歪风了! 还有李怀德!那个笑面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补刀比谁都快!『背离宗旨』、『背离原则』!这帽子扣下来,我这个厂长还要不要当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去!把第一车间主任老马给我叫来!还有,让易中海和刘海中,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第一车间主任办公室。 易中海和刘海中忐忑不安地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昨晚被王主任当眾扒皮、留职查看、还要去街道办学习班的打击还没缓过劲,今天又被叫到厂长这儿,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刚走进厂长的办公室,就迎上了杨卫国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第一车间马主任铁青的脸。 “易中海!刘海中!”杨卫国根本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你们俩长本事了啊?!啊?!在院里当大爷还当出癮来了?!还学会开批斗会了?!批斗谁?批斗给你们厂里搞来几百斤野猪肉、解决了食堂大难题的功臣?!批斗人家烈属?!还逼得人家老娘不敢出门?!你们俩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一点工人的觉悟?!” 易中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厂长…我…我们没批斗,我们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为了团结?!为了集体?!”杨卫国厉声打断,模仿著昨晚王桂芬的语气,充满了讽刺,“收起你那套鬼话!易中海!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看人家小卫有本事,弄到好东西没分给你,没给你这个『一大爷』面子吗?!你就伙同个刘海中,煽动群眾,搞打击报復!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是严重的个人主义!是破坏工人阶级团结的害群之马!” 刘海中更是嚇得两腿发软,汗如雨下,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有你!刘海中!”杨卫国矛头转向他,“一个六级锻工,不好好钻研技术,整天琢磨著怎么当官,怎么摆谱!易中海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让你当个二大爷,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想搞一言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你这思想,比易中海还要危险!纯粹是官迷心窍!” 杨卫国骂得酣畅淋漓,把在常委会上受的气,被周建军、李怀德联手施压的憋屈,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撞到枪口上的倒霉蛋身上。 “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俩乾的这破事!捅了多大的篓子?!”杨卫国喘著粗气,指著两人的鼻子。 “保卫科的周科长!那是能惹的吗?人家直接在厂务会上开炮了!说我们厂思想建设鬆懈,纵容歪风邪气!后勤的李副厂长也拍桌子了!说你们背离宗旨!你们俩算什么东西?啊?值得两位厂领导在常委会上为你们动气?!我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厂里的脸也被你们丟尽了!” 易中海和刘海中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昨晚只以为惹恼了街道办王主任,没想到竟然捅到了厂常委会?!还惹得保卫科和后勤的两位实权领导联手发难? 卫辰的能量……竟然恐怖如斯?!两人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恐惧,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卫辰背后站著这么两尊大神,打死他们也不敢动歪心思啊!不就是点肉吗?至於吗?! 看著两人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杨卫国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心中的憋闷更甚。为了平息周建军和李怀德的怒火,也为了给全厂一个交代,他必须拿出处理意见。 “马主任!”杨卫国看向第一车间主任。 “厂长。”马主任连忙应声,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易中海是他车间的大拿,但这次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连累整个车间都跟著没脸。 第 286章 失落的俩大爷 “易中海、刘海中二人,思想腐化,滥用身份,在居住地搞小团体,打击报復为厂里做出贡献的工人同志,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杨卫国语气冰冷地宣布,“经厂部研究决定:给予易中海、刘海中二人,全厂通报批评一次!记入个人档案!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先资格!扣发当月奖金!责成你们二人,在各自车间做出深刻检討!如有再犯,严惩不贷!” 全厂通报批评!记入档案!取消评优!扣奖金!还要在车间做检討! 这一连串的处罚,如同冰水浇头,让易中海和刘海中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在厂里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那点脸面和资歷,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这比街道办的“留职查看”还要命!这意味著他们在厂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成了人人皆知的反面典型! “滚出去!好好反省!”杨卫国厌恶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两只苍蝇。 易中海和刘海中失魂落魄、脚步踉蹌地离开了办公室,背影佝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是想“分”点肉,占点小便宜,怎么就会落得如此万劫不復的下场?街道办、厂里,双重打击接踵而至,將他们几十年经营的一切碾得粉碎。 厂区僻静处。 靳爱国找到了正在巡逻的卫辰,把他拉到一边,脸上带著一丝快意和郑重。 “小卫,厂里的处理结果下来了。”靳爱国压低声音,將常委会上周建军发难、李怀德助攻、杨厂长大发雷霆、最终给予易中海刘海中全厂通报批评等严厉处分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卫辰听完,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昨晚的“告状”会有效果,也不禁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全厂通报批评?记入档案?还扣了奖金?”卫辰有些难以置信。他知道烈属身份和之前的功劳是护身符,但没想到这护身符的威力如此巨大,直接引动了厂里最高层的博弈,让易中海和刘海中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这效果……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靳爱国看著卫辰惊讶的表情,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动静会闹这么大。不过,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带著敬意:“这次,主要得感谢咱们周科长!你是不知道,他在常委会上那几句话,掷地有声!直接把杨厂长都震住了!周科长这人,平时话不多,但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是对烈属,对有功之臣受欺负这种事,那是零容忍!他听说你的事,当时就拍了桌子!说这事他管定了!” 卫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周建军,这位沉默刚硬的保卫科长,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当然,”靳爱国话锋一转,带著一丝促狭,“李副厂长那『助攻』也很关键,补刀补得那叫一个精准。不过说到底,”他看著卫辰,眼神真诚,“还是因为你小子是咱们保卫科自己人!刚立了那么大一功,转头就在自己院里被欺负了,这不等於打我们整个保卫科的脸吗?老周能答应?我能答应?咱们保卫科的兄弟能答应?门儿都没有!” 卫辰心中瞭然。这不仅仅是周建军的个人义愤,也是保卫科这个特殊部门在维护自身权威和荣誉。他站直身体,郑重地对靳爱国说:“靳科,替我谢谢周科长!这份情,我卫辰记心里了!也谢谢您,一直为我出头跑前跑后。” “谢什么!都是自己兄弟!”靳爱国豪爽地一摆手,“行了,事情解决了,你也安心工作。以后在院里,我看谁还敢不开眼招惹你!走了!”他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去。 卫辰站在原地,望著靳爱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高耸的轧钢车间,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动。厂里的风暴暂时平息了,易中海和刘海中付出了惨痛代价,威望扫地。街道办那边,王主任也表明了態度。贾家暂时被震慑住了。 接下来估计自己能安稳一段时间了,省的没事总被人盯著。 但事情不会完,贾家,傻柱,易中海的养老,大院的好戏还多著呢,希望他们不要惹到自己身上! 易中海还没有发现自己钱不见了!没有这些钱打底,看他怎么收买人心,怎么对待贾家! “树欲静而风不止……”卫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也好。舞台搭好了,灯光也亮了,该登场的,总会登场的。只是下一次,希望你们能玩点新花样。” 他整理了一下帽檐,挺直腰背,迈著沉稳的步伐,继续投入到厂区的巡逻任务中。阳光落在他肩章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而坚定的光芒。四合院的棋局,远未到终盘。 轧钢厂的上班铃声依旧准时划破四九城的晨曦,但对南锣鼓巷95號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而言,这往日象徵著秩序与力量的声响,如今却像是催命的符咒,刺得他们耳膜生疼。 街道办王桂芬主任的雷霆手腕,如同冰冷的铁枷,牢牢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管事大爷”的身份变成了耻辱的“留职查看”,虽然没有撤职,但两人最近过得並不好受,每天都是夹著脑袋做人。 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要去街道办报到,在年轻干事严厉的目光下,捧著那些油印的、散发著浓重油墨味的“思想学习材料”,写下诛心刺骨的“深刻检討”。往日里在街道办备受尊重的“易师傅”、“刘师傅”,如今成了干事口中点名批评的“易中海同志”、“刘海中同志”。 更让他们抬不起头的,是来自轧钢厂那记更沉重的闷棍。杨厂长亲自签发的全厂通报批评,如同一张巨大的耻辱榜,贴遍了厂区各个显眼的公告栏。 白纸黑字,歷数他们“思想腐化”、“打击报復功臣烈属”的罪状,措辞严厉,毫不留情。通报的末尾,是“记入个人档案”、“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先资格”、“扣发当月奖金”、“责成在各自车间做深刻检討”的处罚决定。每一个字眼,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几十年辛苦维繫的脸皮上。 四合院里,往日那种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大爷”风光,早已荡然无存。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复杂而疏离,敬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躲闪、是探究、甚至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走在胡同里,那些曾经熟悉的街坊,要么装作没看见匆匆而过,要么就在他们身后三五成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瞧见没?那就是被厂里和街道都点名批评的『大爷』……” “嘖嘖,听说是在院里搞批斗会?批斗的还是给厂里弄来几百斤肉的功臣?人家还是烈属!” “心黑著呢!平时装得跟道德模范似的,背地里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活该!这叫报应!以后可得离这种人远点,晦气!” 易中海佝僂著背,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那张一贯沉稳、带著“道德权威”面具的脸,此刻灰败得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眼神空洞,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养老人设”和“道德牌坊”,在杨厂长和王主任的连番重锤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仿佛每个人目光里都带著嘲讽的刺。他只想快点钻进车间,钻进那些冰冷的机器轰鸣声中,用繁重的劳动麻痹自己。 刘海中更是不堪。他那肥胖的身体似乎都缩小了一圈,往日里挺得笔直、时刻准备“领导视察”的腰杆,如今也塌了下来。 脸上油腻的横肉耷拉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引以为傲的“官威”成了最大的笑话,扣发的奖金更是让他肉疼得直抽抽。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去锻工车间,一想到要在那些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徒弟、工友面前做“深刻检討”,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甚至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別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幸灾乐祸。 与易、刘二人同住后院的许大茂,日子同样不好过。他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兔子,缩在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放映员宿舍里,连下乡放电影这份往日里能捞油水、出风头的美差都提不起兴致。 那天全院大会上的场景,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他脑海里日夜循环播放。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如何被嫉妒心驱使,跳出来阴阳怪气地“捧杀”卫辰,如何用“蛐蛐”来暗讽卫辰,试图在易中海和刘海中掀起的风浪里再添一把柴火。 他当时只想著看卫辰吃瘪,看这个突然冒出来、处处压他一头的小子倒霉,心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没想到卫辰的报復来的这么快,看著易中海和刘海中的下场,许大茂最近提心弔胆! 第 287章 一张纸条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迅疾如雷霆、惨烈如地狱的下场,如同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他那点可怜的幸灾乐祸,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的老天爷……卫辰这小子……他妈的……太毒了!”许大茂瘫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试图压下喉咙里的乾涩和心头的悸动,冷汗却依旧止不住地从额角渗出。 “还好……还好那天王主任没点我名……靳爱国那阎王似的眼神也没落在我身上……不然……”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易中海和刘海中就是前车之鑑,那下场,想想都让他不寒而慄。 他现在看到卫辰,就像老鼠见了猫。远远瞥见那个挺拔沉稳的身影,或者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缩脖子、转身、绕道,动作敏捷得不像话,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卫辰的能量如此恐怖,背景如此深厚,有保卫科科长力挺、后勤副厂长助攻、街道办主任撑腰,打死他也不敢去撩拨那根虎鬚!不就是闻著点肉香没吃著吗?至於把自己搭进去吗?! 然而,躲是躲不过去的。当晚,许大茂就被他爹许伍德堵在了屋里。 许伍德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老放映员,消息灵通,眼睫毛都是空的。全院大会的始末他门儿清,易中海刘海中的惨状更是歷歷在目。 他阴沉著脸,看著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气得胸口起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许大茂!你个混帐王八羔子!”许伍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字字剜心,“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最近是什么光景?要低调!夹紧尾巴做人!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他指著许大茂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让你別得罪人!让你跟卫辰那小子搞好关係!你还是他进厂的引路人,天然的盟友关係,你却跟著易中海那个老棺材瓤子去踩人家?!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啊?!” 许大茂嚇得一哆嗦,脖子缩得更紧了,脸色煞白:“爸…我…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嘛…看他们都衝上去了,我就…就顺嘴说了两句……” “糊涂?我看你是蠢得没边儿了!”许伍德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易中海和刘海中现在什么下场?!街道办掛牌子学习!厂里通报批评记档案扣奖金!这辈子都他娘的完了! 你呢?你以为你那天躲在后面放两句阴风就没事了?要不是你没当那个出头椽子,你以为卫辰背后那些人会放过你?!那小子,看著不声不响,你瞧瞧他这手段!烈属身份是护身符!给厂里立功是功劳簿!保卫科周建军那是能惹的主儿?李怀德那个笑面虎是好相与的?王桂芬那母老虎是好说话的?!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要收拾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啊?!捏死你比捏死个臭虫还容易!”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双腿发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爸,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以后见了他绕三里地走…绝对不招惹他了…” “绕?光绕著走就完事了?”许伍德瞪著一双三角眼,里面满是算计和焦虑,“找机会!给老子想办法!低个头,认个错,哪怕装孙子呢!也得把关係给老子缓和回来!听见没有?!別让他记恨上你!这尊瘟神,咱们供不起,但更惹不起!” “听见了…听见了…”许大茂连声应著,心里却像吞了黄连一样苦。道歉?他现在看到卫辰,心肝脾肺肾都跟著颤,哪还有胆子凑上去说软话?只求那煞星把自己当个屁放了才好。 后院东厢房,卫辰盘膝坐在自己收拾得乾净利落的炕上,双目微闔,呼吸悠长,仿佛沉浸在某种深沉的冥想之中。 然而,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蛛网,早已悄然瀰漫开来,精准地覆盖了以他为中心的153米半径。整个四合院,甚至包括部分前院和胡同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心湖”之中。 许家父子那压抑著怒火与恐惧的激烈爭吵,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感知。许伍德那老谋深算的训斥,许大茂那色厉內荏的辩解和发自內心的惶恐,都清晰地呈现在卫辰的“眼前”。 “呵……”卫辰的嘴角,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勾起一丝冰冷而讥誚的弧度。许伍德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怕了?懂得权衡利弊了?可惜,晚了。他卫辰两世为人,深諳人性险恶,从来就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滥好人。信奉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许大茂在全院大会上那番看似“帮腔”、实则用心险恶的“捧杀”,那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丑陋嘴脸,卫辰记得清清楚楚。 那不仅仅是嫉妒,更是赤裸裸的背叛。看电视时都说许大茂不是东西,来到这个大院,卫辰有时也看到了许大茂严重眼中的嫉妒,有时也在背后小声的蛐蛐几句,卫辰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懒得搭理他。 现在既然站了出来,卫辰也不是打不还口的人!发现敌不过,想躲?想靠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就揭过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许大茂,”卫辰心中冷笑,意念如同冰冷的刀锋,“你不是心心念念想攀上娄家的高枝,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吗?行,那我就给你这份『锦绣前程』,添点终身难忘的『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卫辰的精神力重点“关照”著许家。许大茂的坐立不安、长吁短嘆;许伍德的愁眉不展、反覆叮嘱;以及他们母子之间关於娄家亲事那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都被卫辰如同观看现场直播般,尽收“耳”底。 这天傍晚,许大茂的母亲杨素芬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光亮的喜色。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带著邀功般的得意对许伍德和许大茂说:“成了!娄家那边有准信了!天大的好消息!” 许大茂原本蔫头耷脑地坐著,闻言像被针扎了屁股,“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睛亮得嚇人:“妈!真的?!娄家…娄家答应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嘘!小点声!祖宗!”杨素芬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但脸上的笑容却像花儿一样绽开,“你妈我这些日子,鞋底都快磨破了,在娄太太跟前说了多少车軲轆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娄先生那边,终於鬆口了!”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带著一种洞悉內幕的神秘感,“娄先生现在啊,就想找个根正苗红、出身清白的工人阶级联姻!这是表明立场,是护身符!咱们家是工人阶级,根正得不能再正!自己又是堂堂轧钢厂正儿八经的放映员,吃商品粮的工人阶级!多合適的人选!” 许伍德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好!好!素芬,这事办得漂亮!给咱老许家立了大功了!” 杨素芬得意地扬了扬精心修饰过的眉毛,仿佛年轻了十岁:“娄太太亲口跟我说的!让咱们下个星期天,也就是后天!带大茂正式去娄公馆拜访娄先生!只要娄先生点了头,这亲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真的?!太好了!妈!您真是我的亲妈!”许大茂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之前的惶恐和晦气被这巨大的狂喜冲刷得一乾二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娄家乘龙快婿、锦衣玉食的美好未来。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妈!爸!你们二老放心!后天我豁出去了!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把娄先生哄得高高兴兴!保证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杨素芬看著儿子兴奋得发红的脸,又想起娄晓娥那挑剔的眼神,忍不住再次叮嘱,声音压得更低:“大茂啊,这可是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娄家那是什么家底?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你可得千万把握住了!把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察言观色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娄小姐那边……” 她犹豫了一下,“虽然…虽然可能对你长相不是特別满意,但架不住咱们家底清白可靠,你又会来事儿会哄人!只要娄先生点了头,这事就成了!娄小姐那边,慢慢来!” 许大茂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妈,您就瞧好吧!对付小姑娘,您儿子我手拿把攥!保证把她哄得找不著北!” 听著许家母子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许大茂那几乎要衝破屋顶的狂喜,感知著他心中那对財富和地位的无限憧憬,卫辰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寒芒。 第 288章 娄振华的抉择 娄晓娥……那个在原剧中被称作“傻娥”、单纯善良、却被许大茂这个绝户坑骗了青春、最终落得淒凉下场的可怜女人…… “许大茂,”卫辰心中默念,带著一丝审判般的冷酷,“你的黄粱美梦,该醒了。我虽非救世主,但顺手碾碎你这忘恩负义小人的痴心妄想,替那个『傻娥』挡掉你这命中一劫,倒也算是一桩快意恩仇的善事。” 心念既定,卫辰不再犹豫。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最隱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轻易穿透墙壁,延伸至隔壁何雨柱家。 何雨水小时候用过的旧作业本,封面已经磨损泛黄,静静地躺在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里。旁边还有一支禿了头的铅笔。卫辰意念微动,一张边缘带著毛刺的泛黄纸页被小心翼翼地撕下,那支禿头铅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 一下消失,出现在背包空间,又一闪出现在卫辰手中。 卫辰没有使用自己的手。想了想,笑著用脚趾夹住铅笔。这是一种刻意的偽装,力求製造出一种书写者行动不便、仓促慌乱或者刻意掩饰的痕跡。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个歪歪扭扭、笔画僵硬、大小不一、甚至有些地方因“用力不当”而戳破了纸面的丑陋字跡,艰难地浮现出来: 许大茂不能生孩子,不信你们带他到医院查一下——一个受过恩惠的人。 字跡丑陋不堪。写完后,卫辰意念再动,纸条被仔细地摺叠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那本旧作业本和禿头铅笔,被无声无息、精准无比地放回了傻柱家破木箱的原位,仿佛从未被惊动过。 做完这一切,卫辰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如墨般浓稠,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鼾声隱约传来。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正是月黑风高之时。 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炕,走到窗边。木质的窗欞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卫辰深吸一口微凉的、带著夜露气息的空气,体內修炼《九霄射日诀》所积蓄的精纯真元,如同沉睡的江河开始奔涌,一股沛然莫御、却又精妙控制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轻盈欲飞、掌控一切的感觉。 下一瞬,他脚尖在窗台边缘极其轻微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似一缕融入夜色的青烟,轻飘飘地腾身而起,足尖在院墙顶端青砖上借力一触,身形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院外,彻底融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的速度,快得超越了常人的视觉捕捉极限!脚尖在高低错落的屋脊、斑驳的墙头、甚至光禿禿的树枝上借力轻点,每一次点触都微不可查,身形却如鬼魅般飘忽,又如疾风般迅捷!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城市轮廓在黑暗中起伏,零星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他像一道贴著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在沉睡的四九城上空掠过,速度之快,远超疾驰的自行车。 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洋房区。一座带有明显巴洛克风格、庭院深深的花园洋房——娄公馆,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謐而神秘。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雕花铁门,无不彰显著主人曾经的显赫。 卫辰如同暗夜中的顶级掠食者,悄无声息地落在公馆对面一株高大梧桐树的茂密树冠之中,气息完全收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二楼一扇窗户——那是唯一还亮著微弱夜灯、拉著厚厚丝绒窗帘的房间,从位置和格局判断,极有可能是主臥。 目標锁定。卫辰意念微动,那张摺叠好的纸条从怀中悬浮而出。同时,精神力在地面一扫,一颗大小適中、稜角不算太锋利的鹅卵石被无形之力摄起。他用纸条將石头仔细包裹好,捏紧。 调整呼吸,体內真元瞬间凝聚於右臂,手腕猛地一抖,动作迅疾如电,却又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精准!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夜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著! “啪嚓——哗啦!” 清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骤然打破了娄公馆的寧静!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包裹著致命信息的石块,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碎了那扇窗户的玻璃,裹挟著碎玻璃渣,落入了房间厚厚的地毯上。 “什么声音?!” “哪里打枪?!” “老爷!太太!有贼砸玻璃!” “快!保护老爷太太!” 娄公馆瞬间被惊醒!尖锐的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保鏢的厉喝声、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原本静謐的洋房內顿时乱作一团!刺目的灯光如同受惊般次第亮起,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一击得手,卫辰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混乱的娄公馆。他身形如同融化的墨汁,顺著梧桐树干无声滑落,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借著庭院树木和建筑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复杂的街巷深处,没有留下丝毫痕跡。只留下娄公馆內的一片惊惶、愤怒和无尽的猜疑。 娄公馆主臥內。 娄振华穿著考究的丝绸睡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站在破碎的窗前,任由夜风灌入,吹动他花白的鬢角。他看著地上那颗裹著纸条、沾著玻璃碎屑的石块,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刚刚被惊醒,心臟还在剧烈跳动,惊魂未定。妻子娄谭氏则嚇得脸色惨白,裹紧了睡衣,紧紧抓著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司机兼贴身保鏢阿强,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如刀的精悍汉子,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確认没有其他危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玻璃,捡起了石头和那张摺叠的纸条。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纸条外部,確认没有异常,才恭敬地双手递给娄振华:“先生。” 娄振华接过纸条,入手是粗糙的纸张触感。他面无表情地展开。借著阿强迅速递过来的强光手电,一行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带著明显生理性缺陷的字跡,清晰地映入眼帘: 许大茂不能生孩子,不信你们带他到医院查一下——一个受过恩惠的人。 娄振华的眉头瞬间锁紧,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反覆审视著这行字。每一个笔画的走向、墨色的深浅、纸张的质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个受过恩惠的人?是谁?娄家树大根深,受过恩惠的人不知凡几。为什么要用这种鬼祟的、近乎恐嚇的方式报信?目的是什么?可信度又有几分? 他沉默著,脸上如同戴了一层冰冷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微微眯起的眼睛深处,闪烁著极其复杂、快速权衡的光芒。 许大茂?那个轧钢厂的放映员?杨素芬的儿子?他母亲最近確实在妻子耳边吹了不少风,自己也確实动了心思。 在这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时刻,找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联姻,无疑是一张极好的护身符。 许大茂虽然长得獐头鼠目,油嘴滑舌,举止轻浮,但出身成分无可挑剔,职业也算体面,看起来也还算机灵,懂得钻营……是个勉强能接受的、用来表明立场的工具。 但是——不能生孩子? 这个指控太致命了!如果属实,那这门亲事就绝对不能成!这不仅关乎女儿晓娥一生的幸福,更可能成为悬在娄家头顶的一把利剑,一个隨时可能被敌人引爆、攻击他“假联姻、真包庇”、“欺骗工人阶级感情”的绝佳把柄!这潭浑水,太深太险了! “阿强。”娄振华的声音终於响起,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生。”阿强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专注。 “明天一早,”娄振华將纸条仔细地折好,收进自己睡衣的口袋里,仿佛收起一件重要的证物。他锐利的目光落在阿强脸上,“你亲自去一趟南锣鼓巷,95號院。找到那个许大茂。”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就说,我娄振华关心未来女婿的身体健康,想请他务必赏光,去协和医院做个全面的、细致的身体检查。所有费用,娄家承担。你,” 他加重了语气,“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我要看到最真实、最详细、尤其是……”娄振华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关於生育能力这一项的检查报告!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先生!”阿强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冷酷。他当然明白。这是要彻底验货,而且是验最核心的“部件”。 娄谭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振华…这…这纸条来歷不明…会不会是有人眼红嫉妒,故意陷害大茂?他看起来…挺壮实的啊…” “陷害?”娄振华打断妻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关係到小娥的终身幸福,关係到我们娄家的声誉和未来的处境,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没事,自然皆大欢喜,我娄振华亲自给他许大茂赔不是!如果真有问题……”娄振华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哼,那就別怪我娄振华翻脸无情!我们娄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夜色更深沉了。娄公馆的灯光下,娄振华那张保养得宜、却已刻上岁月痕跡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和深沉。 一场由卫辰投石问路引发的、针对许大茂“人生巔峰”的致命风暴,已然在无声无息中酝酿完成。 而此刻的许大茂,还在他那间瀰漫著廉价头油和幻想气息的屋子里,兴奋得辗转反侧,反覆练习著见到娄振华时该如何鞠躬、如何措辞,做著迎娶富家千金、一步登天的美梦。 第 289章 强行体检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带著凉意的阳光刚刚爬上南锣鼓巷斑驳的墙头,许大茂就已经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沸腾的兴奋感硬生生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覆预演著星期天去娄公馆覲见“未来岳父”的场景。 该穿哪件压箱底的“的確良”白衬衫?头髮是该抹点头油梳成三七分,还是自然点显得更朴实?见了娄振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鞠躬要鞠多少度?是叫“娄先生”还是提前喊“伯父”? 他甚至在脑子里把娄公馆可能有的奢华景象都想像了一遍,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人上人了。 “嘿嘿嘿……”许大茂忍不住在被窝里傻笑出声。什么卫辰,什么易中海刘海中,什么全院大会的恐惧,此刻都被这即將到来的“人生巔峰”冲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被嚇破了胆,卫辰再厉害,还能比娄家有钱有势?等自己成了娄家的女婿,看谁还敢给自己脸色看! 就在许大茂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哼著小曲对著家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练习谦恭笑容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嗯?”许大茂一愣,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南锣鼓巷更是少见。他心里咯噔一下,隨即一个狂喜的念头涌了上来——难道是娄家?等不及了?提前来接他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大门口,扒著门缝往外一看。只见一辆擦得鋥亮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四合院早起的人也都好奇的看著这汽车,这年代汽车可不多见,都好奇这汽车是找谁的。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穿著灰色中山装、面色冷峻的壮汉走了下来,正是以前在娄家见过的娄家司机兼保鏢——阿强。 许大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一把拉开门,脸上堆满了自认为最热情、最谦卑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就迎了上去: “哎哟!强叔!强叔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真是折煞我了!您今天来是?娄先生有啥吩咐?您看,我这…我这还没收拾利索呢!您快请进,快请进喝口水!”许大茂一边说著,一边点头哈腰,伸手就想把阿强往院里让,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家的贵客。 然而,阿强却纹丝不动。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扫视了许大茂一眼,那目光冰冷得让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许同志。”阿强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硬邦邦的,不带丝毫温度,“不用收拾了。老爷吩咐,现在立刻跟我走一趟。” “现在?走一趟?”许大茂愣住了,满腔的欢喜像被戳破的气球,“强叔,这…娄先生不是说星期天…后天吗?是不是太急了点?我这…我这还没准备好呢……”他心里嘀咕,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见个面还带搞突然袭击的? “老爷的吩咐,就是现在。”阿强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侧身让开一步,拉著许大茂就出了四合院,来到车前,拉开了后座车门,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请上车吧,许同志。別让老爷等急了。” 许大茂看著阿强那张冷脸和黑洞洞的车门,心里那点疑惑和不安瞬间被“娄先生急召”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立刻又换上了諂媚的笑容:“哎!哎!好!强叔您稍等,我…我回屋拿点东西,就一小下!”他还想著拿上那包珍藏的香菸,好给未来岳父留个好印象。 “不用拿东西。”阿强的声音更冷了,带著明显的不耐烦,“老爷说了,现在,立刻。请上车。”他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车门框上,但微微绷紧的指关节和魁梧身躯带来的无形压力,让许大茂感觉像被一堵墙堵住了。 “呃…这…好!好!听强叔的!听娄先生的!”许大茂被那股气势一慑,不敢再囉嗦,连忙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宽敞但有些冰冷的轿车后座。阿强“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声音沉闷,震得许大茂心里又是一跳。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南锣鼓巷。留下了一大院人的猜想,这许大茂不声不响的咋攀上了高枝,看这形势嚇人啊! 许大茂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却感觉如坐针毡。他几次想开口跟前面开车的阿强套近乎,打听点消息: “强叔,咱这是…直接去娄公馆?” “……” “强叔,娄先生他…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喜好?我好注意点…” “……” “强叔,您抽菸不?我这有包好烟……” “许同志,安静坐好。”阿强终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毫无波澜,“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訕訕地闭了嘴,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这气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不像是去见未来岳父,倒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拋开,自我安慰:大户人家规矩严,司机架子大点也正常。 车子没有驶向城西的洋房区,反而朝著另一个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强…强叔?咱…咱这是去哪儿啊?这…这不是去协和医院的路吗?”许大茂终於忍不住,扒著前座靠背,声音带著明显的惊慌和不解。 阿强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老爷吩咐,带许同志你,做个婚前体检。” “婚前…体检?”许大茂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听说过婚前检查,但那都是传说中大户人家才搞的玩意儿,外国电影几年也有过,老百姓结婚谁讲究这个? “这…这…娄先生也太…太讲究了吧?咱工人阶级,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还用得著检查?”他试图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自认为幽默的语气来掩饰內心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阿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老爷关心未来女婿的身体健康,这是规矩。许同志,配合就好。”他特意在“未来女婿”四个字上加重了一丝语气,却让许大茂更加不安。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协和医院那栋威严庄重的西式大楼前。阿强利落地下车,替许大茂打开车门:“许同志,请吧。” 许大茂晕晕乎乎地下了车,看著眼前人来人往、瀰漫著消毒水气味的医院大门,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强笑著,试图找回一点主动:“强叔,您看…这检查…查啥啊?咱…咱先去哪个科?” 阿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迈开大步,径直朝著门诊大楼里一个掛著“泌尿外科/男性生殖专科”牌子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坚定,目標明確,显然早已安排妥当。 许大茂看著那块牌子,脸“唰”地一下白了。“男…男科?”他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有点发软。这…这检查的部位也太…太私密了吧?!大户人家的规矩,这么…这么深入的吗?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强叔…这…这不太好吧?这…多难为情啊?”许大茂试图挣扎,脚步有些迟疑。 阿强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著许大茂,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许同志,老爷的吩咐。配合检查,是诚意。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方便查的?”最后一句,语气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危险的试探。 许大茂被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哪里敢说“不”?连忙摆手:“没!没有!方便!绝对方便!查!必须查!让娄先生放心嘛!”他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在阿强后面,走进了那扇让他感觉无比沉重的诊室大门。 诊室里很安静,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穿著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五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他面前已经放著一份空白的检查单,显然阿强早已提前打点好。 阿强站在诊室门口,如同一尊门神,抱著双臂,冷眼旁观,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医生,您好您好!”许大茂试图用他惯常的油滑来缓解尷尬,主动伸出手想跟医生握手,脸上堆著夸张的笑容,“辛苦您了!我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娄振华先生是我未来岳父!他老人家关心我身体,特意让我来做个全面检查!您多费心!”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脱裤子,躺上去。” 第 290章 晴天霹雳 “呃…”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在脸上。这医生也太不给面子了!他訕訕地收回手,心里骂了一句,磨磨蹭蹭地开始解皮带。 一边脱,一边还试图用语言掩饰尷尬:“嘿嘿,医生,您说这…婚前检查,查这个…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咱这身子骨,结实著呢!从小吃窝头咸菜长大的,倍儿棒!一宿能放好几场电影都不带累的!您说是不?”他试图用“工人阶级”的標籤和自吹自擂来壮胆。 医生没搭理他,只是冷冷地吩咐:“躺好,双腿分开。”语气专业而冷漠。 许大茂依言躺下,感觉无比彆扭和屈辱。特別是想到门口还杵著个面无表情的阿强盯著,他更是浑身不自在。 当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著冰冷的器械靠近时,许大茂忍不住怪叫一声:“哎哟!医生!轻点!轻点!这可是咱工人阶级传宗接代的宝贝傢伙什儿!”他试图用夸张的反应和粗俗的语言来掩饰內心的恐慌和羞耻感。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动作却依旧精准利落。冰冷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尷尬让许大茂闭上了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检查过程並不长,但对於许大茂而言,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和煎熬。 “好了,起来吧。去隔壁化验室,取精液样本。”医生摘下手套,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检查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啊?还…还要取那玩意儿?”许大茂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飞快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感觉像刚被游街示眾完。“这…这也太…太那个了吧?”他求助似的看向门口的阿强,希望他能说句话。 阿强抱著双臂,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快去。” 许大茂彻底蔫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被护士引到了隔壁一个狭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手池的“取精室”。 门被从外面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看著墙上贴著的冷冰冰的操作说明,许大茂感觉无比荒唐和屈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低声咒骂了几句:“妈的…有钱人毛病真多…结个婚跟查祖宗八代似的…等老子成了娄家女婿…”他一边做著心理建设,一边极其不情愿地、笨拙地开始操作。 过程极其不顺利,心理压力巨大,最后几乎是带著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敷衍和愤怒,才勉强弄好一点样本,小心翼翼地装进护士给的小瓶子里。 当他脸色尷尬、脚步虚浮地走出“取精室”时,阿强依旧像尊石像般守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长椅上,见他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去交给化验窗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对许大茂来说更是煎熬。他和阿强並排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中间隔著一个座位。 阿强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许大茂则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他一会儿看看墙上滴答作响的掛钟,一会儿偷瞄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阿强,一会儿又站起来踱两步。他想找点话题,但阿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开不了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病痛带来的呻吟、家属的交谈、护士匆忙的脚步声,都让许大茂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会不会查出什么毛病?不会的!自己身体好著呢!可能就是有点上火…或者最近被卫辰那事嚇得有点虚…肯定没事!娄先生就是太谨慎了!等结果出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他自我安慰得差不多的时候,刚才那位表情严肃的医生拿著几张报告单,从化验室方向走了过来,径直走向他们。 许大茂立刻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医生!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吧?我就说嘛,咱这身体,槓槓的!肯定没问题!是不是?” 医生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阿强身上,將手中的报告单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位同志,结果出来了。这是详细的检验报告。” 阿强睁开眼,接过报告单,迅速而专注地翻看起来。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论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最后几行用红笔圈出的结论性文字上。 他那张一直冷硬如石的脸上,眉头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性的审视和……鄙夷,落在了旁边伸长脖子、一脸期待的许大茂身上。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著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让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许同志,”阿强的声音比医院的消毒水还要冰冷,他將其中一张最关键的报告单,用两根手指夹著,像递什么脏东西一样,递到许大茂眼前,“你自己看看吧。” 许大茂的心猛地一沉,手有些哆嗦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上搜寻。什么“精子密度”、“活动率”……他看不太懂。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最后一行用红笔清晰標註的结论上: 诊断意见:严重肾精亏损,精子活性极低,畸形率高。自然受孕可能性极低。 “精…精子活性…几乎为零?”许大茂喃喃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臟。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看向医生:“医…医生…这…这啥意思?这活性为零…是…是什么意思?是说…是说我没…没那个…能力?” 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许大茂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同情,只有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用一种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解释道: “意思就是,你的精液中,具有正常活动能力、能够使卵子受精的精子数量,微乎其微,几乎检测不到。用通俗的话说,”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表达,“你產生健康后代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接近於零。” “我是绝户”!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在许大茂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不…不可能!!”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他挥舞著手中的报告单,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著医生,又猛地转向阿强,“假的!这报告是假的!肯定是弄错了!我身体好著呢!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行?!强叔!你信我!这肯定是医院搞错了!一定是弄混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对著阿强辩解:“强叔!我…我身体真的没问题!我…我小时候还尿过炕呢!力气大得很!我…我…”他急得满头大汗,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行”。 阿强看著他这副歇斯底里、状若疯癲的样子,眼中的鄙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大茂头上。 “许同志,”阿强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判决,“报告你看过了,医生也解释清楚了。事实就是事实。”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迅速,一把將许大茂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抽了回来,连同其他几张一起,仔细地叠好,放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袋里。 “你,还是先回家去,”阿强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许大茂,眼神如同看著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老爷一个交代吧。” 说完,阿强不再看许大茂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转身,迈著沉稳而冷漠的步伐,径直朝著医院大门走去,留下一个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强叔!强叔!你等等!你听我说!这肯定是误会!强叔!!”许大茂如梦初醒,嘶喊著追了上去。 他衝到阿强前面,张开双臂想拦住他,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强叔!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肯定是弄错了!我…我出钱!我花钱!咱们再查一次!再查一次好不好?求你了强叔!” 阿强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失態崩溃、毫无尊严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冷漠和厌恶。他伸出带著白手套的手,毫不客气地將许大茂扒拉到一边,力量之大,让许大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让开。”阿强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很快发动,绝尘而去,消失在医院门口的车流中。 第 291章 绝望的许大茂 许大茂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医院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失魂落魄。周围投来各种好奇、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报告单上那“精子活性几乎为零”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烧著他的神经。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我…一定是弄错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回刚才的诊室。 那位严肃的医生还没离开,正在整理桌上的病歷。看到许大茂红著眼睛、状若疯魔地衝进来,眉头立刻皱紧了。 “医生!医生!”许大茂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神狂乱,“错了!一定是弄错了!报告错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行?!你再给我查一遍!现在就查!钱…钱我有!”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皱巴巴的钞票和几张粮票,一股脑地拍在桌子上,“这些都给你!求你了!再给我查一次!一定是样本弄混了!或者机器坏了!对!肯定是机器坏了!” 医生看著桌上那堆零钱和粮票,又看著许大茂那张因绝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更深的鄙夷。 他嘆了口气,语气依旧冷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同志,医院的检验流程非常严格,样本標记清晰,不可能弄错。仪器也是定期校准的。你的情况,我们反覆確认过数据。” “不!我不信!!”许大茂嘶吼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再查一次!就一次!求你了医生!要是…要是结果一样,我…我认了!我给你磕头都行!”他作势就要跪下。 医生连忙拦住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从业多年,见过不少难以接受现实的病人,但像许大茂这样歇斯底里、近乎撒泼打滚的还是少见。 为了避免更大的闹剧,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可以再给你开一次检查单。但我要明確告诉你,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只是在浪费时间和医疗资源。”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许大茂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鞠躬,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混合著希望和绝望的扭曲表情。 冰冷的器械,尷尬的流程,屈辱的等待……一切又重新上演了一遍。许大茂这次全程沉默,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摆布。 只是当再次走进那个狭小的“取精室”时,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將他吞噬。 等待第二次结果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许大茂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著头,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看时间,不敢看周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绝户”两个字在疯狂迴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医生再次拿著报告单走了过来。直接將报告单递给了许大茂,语气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结果出来了。和第一次完全一致。你自己看吧。” 许大茂颤抖著接过报告单。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前面所有的数据,死死地钉在最后一行结论上——依旧是那行刺眼的红字: 精子活性极低,自然受孕可能性极低。 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变! “噗通”一声,许大茂手中的报告单飘然落地。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许大茂…我怎么会是绝户…我和易中海那老绝户一样了…完了…全完了…”他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著,发出微弱的、绝望的囈语。 眼泪,混著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流淌下来,洇湿了地面。巨大的打击如同海啸,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尊严。 医生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单,放在他身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恢復了人来人往的嘈杂,但这一切声音都仿佛离许大茂很远很远。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手里死死攥著那张如同死亡判决书的报告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只剩下一个被“绝户”二字彻底击垮的躯壳。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他惨白失神的脸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娄家的富贵荣华,一步登天的美梦,连同他作为男人最根本的尊严和希望,都在协和医院这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走廊里,彻底化为了泡影。 秋日的四九城,天高得有些晃眼。几缕薄云被风扯得又细又长,懒洋洋地掛在天边。阳光褪了盛夏的燥烈,变得温吞,透过四合院里那几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在青砖地上落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著乾爽的、混合著尘土和隱约煤烟的气息,一种属於北方的、带著点寂寥的秋意,不动声色地瀰漫开来。 自打街道办和轧钢厂联手,把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俩“大爷”狠狠拾掇了一顿后,整个四合院,连带轧钢厂,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了毛刺,陡然安静顺溜了许多。 易中海那张总是端著、写著“德高望重”的脸,如今像是刷了一层灰浆,僵著,木著。 在厂里,他把自己死死钉在八级钳工那台冰冷的车床前,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几乎成了哑巴。 下班回院,更是脚步匆匆,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青砖墙的缝隙里。偶尔撞见卫辰,那眼神躲闪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仿佛卫辰身上带著能灼伤他的刺。 刘海中呢?他那標誌性的、挺得溜圆的將军肚,似乎都瘪下去一圈。在锻工车间里,他那把曾经挥舞得虎虎生风、动不动就要“教育”小年轻的大锤,如今也蔫头耷脑。 他不再背著手在车间里踱方步,更不敢扯著嗓子训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沉默得有些佝僂,只埋头对著通红的铁块,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敲击声成了他唯一的语言。 在院里碰见卫辰,他更是像被火燎了屁股,能绕道绝不直行,实在躲不开,那声“卫干事”叫得比蚊子哼哼还轻飘,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心虚。 这股低气压,无声无息地笼罩著他们常活动的那片区域。往日里围著他们溜须拍马、搬弄是非的几个,如今也像霜打的茄子,夹著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透著小心翼翼。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风声穿过檐角,捲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打著旋儿。 卫辰乐得清静。 他依旧是在轧钢厂保卫科和採购科,肩上的担子不轻,但没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在背后时不时捅来的软刀子、射来的冷箭,这工作干得竟也显出几分难得的顺畅和舒心。 他每日按点去厂里报到,有时在保卫科处理些日常事务,这边基本没有安排他的具体工作,就是来参加保卫科的基本训练,这对於能够修炼的卫辰来说都是小意思;有时也会踱著步子,晃悠到曾经待过的採购三组那间有些拥挤的办公室去。 “哟!卫辰回来啦!” 採购三组的老张眼尖,第一个瞧见门口的身影,立刻放下手里卷了边的报表,堆起热情的笑脸招呼。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抬起头,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卫辰,您可算想起我们这旮旯了!” 小李麻利地拖过一把椅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椅面,“快坐快坐!喝点水?你可是我们三组的大功臣,刚沏的茉莉花茶,香著呢!” 他殷勤地拿起暖水瓶就要倒水。 卫辰笑著摆摆手,隨意地靠在门框上:“別忙活,刚在保卫科灌了一肚子水。就过来瞅瞅,看看你们这帮傢伙有没有偷懒,耽误了厂里生產大计。” 他语气轻鬆,带著点调侃。 “哎哟我的卫干事,瞧您说的!” 老张拍著胸脯,嗓门洪亮,“现在说话都不一样啊!有您这尊大佛时不时照看著,我们哪敢懈怠?有你帮衬,我们三组还不错,勉强能完成任务!是吧哥几个?” “那是那是!” “必须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著,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笑意。 卫辰虽本领大,但没架子,念旧情,时不时回来看看,这让採购三组的人倍感亲切和踏实。 大傢伙儿围著他,说说厂里的新鲜事,聊聊各自遇到的难处,卫辰也耐心听著,偶尔点拨几句,或者哈哈一笑,气氛融洽得如同家人閒话。 “行,看你们精神头都不错,我就放心了。” 卫辰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说,“你们忙,我出去溜达溜达。” “好嘞!小辰慢走!” 眾人热情地將他送到门口。 第 292章 狗皮膏药阎埠贵 出了轧钢厂那高大却有些沉闷的灰色大门,卫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带著凉意的、自由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秋高气爽,正是好时候。他蹬上停在厂门口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车把一拐,车轮轻快地碾过铺著薄尘的柏油路,朝著城郊的方向悠悠骑去。 他没什么固定目標,四九城周边那些能下竿的水域——护城河拐弯的洄水湾、城外野湖僻静的角落、某段少有人知的河汊子……都是他可能光顾的地方。 这隨性而为的“钓鱼”,成了他工作之余最愜意的放空和隱秘的乐趣。 选的地方通常僻静,水波不兴,倒映著高远的蓝天和岸边的枯黄芦苇。卫辰支好自行车,动作熟练地展开摺叠小马扎,取出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年头的老竹鱼竿。 掛上鱼饵,饵料都是从游戏世界的杂货铺买的。手腕一抖,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弧,“噗”地一声轻响,铅坠带著鱼鉤沉入水下。 然后,便是等待。 卫辰半眯著眼,目光似乎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又似乎穿透了粼粼波光,落在某个虚无的远方。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副姜太公钓鱼的閒散模样,纯粹是消磨时光。 只有卫辰自己知道,他意念微动,那神秘的空间之力已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巨网,沉入水底。水下的世界瞬间在他“眼”前清晰起来,水草的摆动,泥沙的翻涌,鱼群的游弋……尽在掌握。 他意念所及之处,空间仿佛化为一只无形的大手。看准时机,心念一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骤然生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条正优哉游哉巡游、足有半臂长的肥硕大鲤鱼,根本来不及挣扎,只觉得周遭水流猛地一滯、一旋,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已天旋地转,脱离了熟悉的水世界,“啪嗒”一声,带著浓重的水腥气和甩动的尾巴,重重地摔在了卫辰脚边的草丛里! 鱼鳃急促开合,鱼尾在沾著泥土的草叶上徒劳地拍打,溅起细小的水珠。卫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从天而降的大鱼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鱼鉤,隨手將还在蹦躂的鱼丟进旁边那个硕大的、浸湿的麻袋里。他通过这种方法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如此这般,重复操作。意念锁定,空间摄取,鱼儿落地。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不到一个下午的功夫,那原本空瘪的麻袋便鼓胀起来,沉甸甸地坠手。 掂量一下,少说也得百十来斤。里面的大鱼小鱼挤作一团,鳞片在麻袋的孔隙间反射著水光,尾巴拍打麻袋的“噗噗”闷响不绝於耳。 收穫已足,卫辰却並未收竿。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这偏僻角落。然后,意念一动! 哗啦啦——! 银光闪烁,水花四溅! 一堆大鱼小鱼突然被放到了河水里,如同下了一场银色的雨,爭先恐后地跃入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带著水汽的弧线,然后“噼里啪啦”地重新砸回河里、湖里。水面顿时像炸开了锅,波纹激烈地荡漾开去,久久不能平息。 卫辰这才满意地扎好袋口,掸了掸裤腿上溅到的水星,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些不需要的杂物。 “嘖,留点种子,细水长流。”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弧度。 这些被放生的鱼,或许很快又会被某个幸运的钓者钓起,成为他们饭桌上的惊喜。这种隱秘的“布施”,让卫辰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然而,这“细水长流”的打算,终究没能瞒过一双精於算计、时刻留意著风吹草动的眼睛。 三大爷阎埠贵,红星小学的教书先生,四合院里出了名的算盘精。自从上次在公园“巧遇”卫辰,亲眼目睹了他那“运气”好到逆天的钓鱼场面,阎埠贵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再也无法平静。 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鱼获啊!那在鬼市里能换来真金白银、能换来油盐酱醋、甚至能换来点小酒的硬通货啊! 阎埠贵那颗精於算计的心臟,被巨大的利益刺激得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卫辰这哪是钓鱼?这分明是下金蛋的母鸡!是老天爷追著餵饭! 自那以后,阎埠贵就彻底跟卫辰“耗”上了。他充分发挥了教书先生研究学问的钻营劲头,结合自己多年在街面上混跡积累的“情报网”,开始琢磨卫辰的“钓鱼规律”。 星期几去?大概什么时辰出发?偏爱哪几处水域?刮什么风、下什么雨的时候可能不去? 渐渐地,阎埠贵还真摸出了门道。他发现卫辰虽不固定地点,但时间却颇有规律,通常选在下午,而且偏好那些安静、水深、少有人打扰的河湾湖汊。掌握了这些,阎埠贵便开始了他“守株待兔”的大计。 这天下午,秋阳正好。卫辰骑著车,刚拐进通往城外野湖一条僻静的土路,远远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湖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手里也拎著根鱼竿,旁边放著他那个標誌性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不是阎埠贵是谁?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只当没看见,径直骑到离阎埠贵几十米远的另一处水草丰茂的岸边停下。支车,取竿,掛饵,甩线,动作一气呵成。 他这边刚坐下没两分钟,那边柳树下的阎埠贵就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噌”地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迅速堆砌起一种混合著谦卑、討好和一丝恰到好处“偶遇”惊喜的笑容,拎著他的小马扎和鱼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湖岸鬆软的泥土,蹭了过来。 “哟!卫辰啊!巧了嘛这不是!”阎埠贵的声音带著夸张的热情,人还没到,招呼先到了,“我说今儿个左眼皮直跳,原来是有贵人在这儿!您瞧瞧,咱爷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地儿鱼多水好,清净!”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小马扎“啪”地一声,放在了卫辰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要挨上卫辰的腿。 卫辰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那纹丝不动的浮漂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对这种刻意的“偶遇”,他早已习以为常,也懒得戳穿。 阎埠贵毫不在意卫辰的冷淡,自顾自地坐下,摆弄著自己的鱼竿,嘴里却一刻不停:“卫辰啊,你可是咱院儿里、厂里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晃了晃,“办事能力强,有本事!连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老小子,最近见了你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儿不敢出!解气!真解气!”他试图用奉承和共同的“敌人”来拉近距离。 卫辰依旧没接话,只从鼻子里又哼出一个“嗯”。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话题又扯到鱼上:“要说这钓鱼啊,讲究的是个『静』字,还得看运气。像卫辰你这样的,那运气,嘿,真是没得说!简直就是……就是鱼祖宗给您送上门!”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小眼睛滴溜溜地瞟著卫辰脚边那个空著的、但容量惊人的大麻袋,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卫辰终於侧过头,瞥了阎埠贵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三大爷,您这竿子,甩得离我窝子可有点近了。” “哎哟!瞧我这眼神!”阎埠贵仿佛才注意到,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鱼竿往回拖了拖,訕笑道,“老了老了,眼花了。卫辰你別见怪,我这就挪挪,挪挪!” 他象徵性地把竿子挪开了半尺,屁股却像是焊在了马扎上,纹丝不动。 接下来便是沉默。阎埠贵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就瞟向卫辰的浮漂,又瞟瞟那个空麻袋,眼神里的期待和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己的浮漂倒是偶尔会点动几下,提上来顶多是手指长的小白条,被他嫌弃地摘下,隨手又扔回水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微微西斜。就在阎埠贵等得有些心焦,屁股在硬邦邦的小马扎上挪来挪去的时候,卫辰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紧接著,那根看似普通的老竹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惊心动魄的满弓! “嚯!来了!” 卫辰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控住竿子。水下的力道极大,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在水面切出急促的波纹。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在水下展开。 阎埠贵“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大货!绝对是大货!卫辰!稳住!稳住啊!” 他搓著手,在原地直转圈,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帮忙,又怕添乱。 几分钟后,一条足有成人小臂长、鳞片在夕阳下闪著暗金色光芒的大鲤鱼,被卫辰用巧劲遛得筋疲力尽,终於翻著白肚皮被拖到了岸边浅水处。鱼尾还在不甘地拍打,溅起大片水花。 第 293章 閆老扣送礼 阎埠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也不顾湖水浸湿了裤腿和布鞋,伸手就去抓那滑不留手的大鱼。 他双手死死扣住鱼鳃,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沉甸甸的大傢伙抱离水面,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声讚嘆:“好傢伙!真沉!这得有十几斤吧?卫科长,神了!您真是神了!” 卫辰收回鱼线,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钓起了一条寻常小鱼。他指了指阎埠贵怀里还在徒劳挣扎的大鱼:“三大爷,喜欢?那这条归您了。”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阎埠贵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抱著鱼的手却勒得更紧了,生怕卫辰反悔,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卫辰你太客气了!太仗义了!这…这让我老阎说什么好!真是…真是沾您的光,沾您的大光了!” “一条鱼而已。”卫辰淡淡地说,弯腰拿起麻袋,示意阎埠贵把鱼放进去。 阎埠贵忙不迭地將大鱼塞进麻袋,看著那鼓囊囊的袋口,心里乐开了花。这还没完,接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卫辰又“运气爆棚”地接连钓起两条个头稍小些,但每条也有七八斤重的草鱼和一条肥硕的大鯽鱼。 阎埠贵在卫辰的旁边支著鱼竿,卫辰钓三五条,他偶尔也能钓上来一条,阎埠贵慌忙上去抓住鱼鳃,小心翼翼地放进麻袋,嘴里对卫辰感激奉承的话就没停过。 麻袋很快沉甸甸地坠手,里面的四条大鱼活力十足,撞得麻袋砰砰作响。 看看天色不早,卫辰利落地收起鱼竿:“行了,今儿就这样吧。” “哎!好嘞!”阎埠贵立刻应声,殷勤地帮著卫辰把麻袋口扎紧,又抢著去推卫辰的自行车,“卫辰,我帮您推著!这鱼沉,別累著您!” 他那瘦小的身子推著载有沉重麻袋的自行车,显得有些吃力,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仿佛推的不是鱼,而是一袋金元宝。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城的土路上。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早已打得噼啪响:今天跟著卫辰钓到了四条大鱼,加起来怕有三十多斤!那条最大的金鳞鲤鱼,品相绝佳,在鬼市上绝对是抢手货!能卖个好价钱!剩下的几条,也能换回不少粮票油票……他越想越美,脚下也仿佛生了风。 进了城,天色擦黑。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卫辰停下脚步,接过阎埠贵手里的自行车。阎埠贵也提起属於自己的那袋鱼,说“谢谢你了,卫辰,三大爷知道你照顾我,没有赶我,啥也不说了,以后您事儿上见吧” 卫辰点点头,不再多言,推著车,载著一大袋鱼,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朝著四合院的方向去了。 阎埠贵抱著鱼,看著卫辰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回家把鱼养了起来,活鱼要比死鱼贵的多!吃完饭,等到半夜,阎埠贵悄悄地出了门,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隨即抱著鱼,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瀰漫著复杂气味的小巷深处。 这里,便是四九城隱秘的一角——鬼市。此刻,正是鬼市最热闹的时候。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昏黄摇曳的煤油灯或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下晃动,低声的交谈、討价还价声如同蚊蚋嗡鸣。 摊位上摆著各种来路不明或凭票难求的物资:旧衣服、旧家具、散装的粮食、皱巴巴的香菸、甚至还有盖著红章的介绍信……空气中混杂著陈旧物品的霉味、廉价菸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阎埠贵找了个靠墙根的角落,把手里水桶里的大鱼往地上一放。那金鳞鲤鱼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出诱人的光泽,鱼鳃还在有力地张合,显示著绝对的新鲜。 “嚯!好大的鲤鱼!”立刻有人被吸引过来,压低声音惊嘆。 “刚出水的野鲤!活蹦乱跳!瞧这鳞,这鳃!正经好货!”阎埠贵立刻进入状態,用同样压低的、却带著煽动性的声音招呼著。 熟练地展示著鱼的活力,用手拨弄著鱼鳃给潜在买主看,“现在啥光景?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也买不著二两肥膘!这大鱼,回去熬汤、红烧,油水足,味道鲜!给孩子老人补身子,最合適不过!” 他深諳鬼市心理,知道越是物资紧缺,人们对这种“硬货”的渴望就越强烈,价格承受力也越高。果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低声的询问和试探性的出价此起彼伏。 “怎么卖?” “多少钱一斤?” “便宜点,我全要了!” 阎埠贵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问价的人,从他们的穿著、语气、眼神判断著购买力和诚意。他报出一个比国营菜市场高出数倍的惊人价格。 一阵短暂的沉默和吸气声。有人摇头离开,骂骂咧咧地说他心黑。但也有人犹豫著,目光在那条肥美的大鱼上流连不去。 很快,一个穿著半新中山装、看起来像小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挤上前,蹲下仔细看了看鱼,又捏了捏鱼身,感受了一下弹性和肥厚,最终一咬牙:“行!这条我要了!给我包上!” 他似乎家里有急需,或者想拿去打点关係。 阎埠贵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麻利地用带来的草绳穿过鱼鳃,打了个结实的结递过去,同时飞快地报出总价。对方也没多还价,数出厚厚一叠毛票和一些粮票,塞到阎埠贵手里,然后拎著鱼,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开张顺利!阎埠贵精神大振。剩下的几条鱼,他如法炮製。利用人们的急切心理和对“肉”的极度渴望,他舌灿莲花,把鱼的品质和稀缺性吹得天花乱坠。 虽然也有人討价还价,但最终,四条大鱼都在一个多小时內顺利脱手。他手里那原本乾瘪的口袋里,此刻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坠手。里面塞满了各种面额的钞票和花花绿绿的粮票、油票。 阎埠贵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强压住激动,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確认没人盯梢,这才像一条滑溜的泥鰍,迅速钻出鬼市,七拐八绕地融入了四九城夜晚的人流中。 直到走进熟悉的胡同,看到四合院那黑漆漆的大门,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手指隔著帆布包,感受著里面那厚实的“收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这可比他站在讲台上讲一个月课,拿那点死工资强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辰推开自家房门,准备去厂里,一股混合著焦甜和草木灰的熟悉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阎埠贵早已搓著手,哈著白气,等在门外的寒风里。他脸上掛著近乎諂媚的笑容,手里捧著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还冒著丝丝缕缕热气的烤红薯。 “卫辰!早啊!”阎埠贵的声音透著十二分的热情,带著一种刻意討好的甜腻,他不由分说地將那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塞到卫辰手里,“刚出炉的!还烫手呢!知道你早上赶著去厂里,垫垫肚子,暖和暖和!” 那烤红薯烤得极好,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油润、几乎要流糖的瓤。热气透过报纸,温暖了卫辰微凉的手指。香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真是稀奇啊!万年老抠也能大方一会了! 卫辰低头看著手里这个突如其来的“早餐”,又抬眼看看阎埠贵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每条皱纹都洋溢著感激和巴结的脸。 那笑容太热切,太用力,以至於卫辰清晰地闻到了其中浓烈的、几乎不加掩饰的算计味儿——如同这烤红薯的甜香一样,扑面而来,挥之不去。 阎埠贵也有自己的算计,这是长远算计!老是跟在卫辰后边,时间短了没啥,时间长了,也招人烦不是! 这叫投资!一条大鱼换多少粮票,一个烤红薯值几分几厘,这笔“投资”能换来多少次跟著去钓鱼的机会……那精密的计算,恐怕比他批阅的保卫科文件还要细致入微。 “三大爷,您太客气了。”卫辰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烤红薯,那暖意似乎也无法驱散阎埠贵笑容里透出的那股子市侩凉气。 阎埠贵却仿佛得到了鼓励,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小眼睛里闪烁著热切的光芒,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的討好:“卫辰,你看……今儿个天气也不错,风不大。下午……咱还去老地方?”他搓著手,满怀期待地看著卫辰,那神情,活像一个等待投餵的、眼巴巴的……嗯,算盘精。 卫辰看著他那副样子,又低头瞅了瞅手里这枚散发著甜香和算计气息的烤红薯,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再说吧。” 第 294章 后院药香浓 秋风卷著落叶,在四合院青灰色的地面上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后院里,那股子若有若无、却异常执拗的苦涩中药味,似乎成了空气里最新鲜的印记,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各家各户的门窗缝隙。这味道的来源,正是许大茂家那扇紧闭的屋门。 许大茂斜靠在堂屋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手里捧著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深褐色、散发著浓烈怪味的药汤。 他皱著眉,屏住呼吸,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隨即被那极致的苦涩呛得连连咳嗽,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咳咳……妈的,这老傢伙开的什么方子,比黄连还苦!”许大茂把碗重重撴在桌上,抹了把嘴,低声咒骂著。 他脸色有些发黄,眼底下带著点青黑,整个人透著一股被药汁醃透了的蔫巴劲儿。自从爹妈许伍德夫妇搬走,这偌大的屋子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日復一日熬煮的药罐子作伴。 许伍德夫妇搬走,动静不大,甚至有些悄无声息。那天傍晚,一辆借来的平板三轮车停在院门口,上面堆著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几个包袱卷,还有些锅碗瓢盆。许伍德和他媳妇,脸上没什么离愁別绪,更多的是某种急於摆脱的匆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大茂啊,”许伍德临上车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厂里电影院那边工作忙,来回跑太耽误功夫。本来回来是想办法让你取娄家小姐,现在事儿既然没成,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了!毕竟那边也分了房子,长期不住,会被收回去的。 你……自己好好的,按时吃药,听大夫的话。大夫不是说了吗,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咱们发现的早,早治疗!另外这事儿千万別声张,让你妈再给你找找,儘早给你说个媳妇儿。” 他顿了顿,眼神在儿子脸上扫过,那目光深处,藏著许大茂看不懂也不想深究的复杂情绪——失望、疲惫,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许大茂他妈眼圈倒是有点红,拉著儿子的手,絮叨了几句:“茂啊,別嫌药苦,良药苦口。那老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你爹託了多少关係才请动人家……好好调理,啊?有啥事,捎个信儿……” 话没说完,就被许伍德轻轻扯了一下袖子,催促著上了车。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胡同口。许大茂站在院门口,看著空荡荡的巷子,晚风吹在身上,竟觉得比平时冷了几分。 他爹那句“电影院工作忙”,他压根不信。离得远?当初搬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远?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爹妈这是对他彻底死心了。 许伍德估计是觉得许大茂这练了二十多年的大號,练废了。他们才四十出头,身体还好著呢,这是急著回去,偷偷摸摸地……有可能再练小號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羞愤猛地衝上许大茂的脑门,堵得他心口发闷。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砰”地一声甩上院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老中医的话,他爹妈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他许大茂心里门清——“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这话听著就像“死马当活马医”,能有几分真?不过是花钱买个心理安慰,也给他爹妈一个彻底撒手的理由罢了。 自那以后,许大茂就彻底跟这苦药汤子较上了劲。每天傍晚,他家那扇小厨房的破窗户里,准会准时飘出那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霸道地宣告著他的存在,也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把他和整个四合院的热闹隔离开来。 他很少出门,见了院里人也爱答不理,整个人阴沉沉的,仿佛那药罐子里熬煮的不是草药,而是他无处发泄的怨气。 后院东厢房门口,二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剥著蔫了吧唧的毛豆,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药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说:“嘖,你闻闻,又熬上了!这都多少天了?许家那两口子也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个药罐子儿子……这味儿,熏得我晚饭都吃不香。” 正巧贾张氏端著一盆脏水出来泼,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翻,嗓门扯得老大:“哎哟喂!二大妈呀!许大茂那就是个绝户的命!打小就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儿,不像有后福的!这是咋了?在外面玩坏了身子不是?怎么天天喝药水呢,命里没有喝再多苦水也白搭!白糟践钱!” 她泼完水,水点子溅了几滴到二大妈脚边,也浑不在意,扭著肥硕的腰身回了屋,留下一串不怀好意的笑声。 许大茂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浑身发抖,手里刚倒满热水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衝到窗边,想拉开窗户骂回去,可手碰到冰冷的窗框,那股子邪火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骂?骂有什么用?骂贏了,他那毛病就能好了?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只觉得那无处不在的药味,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又苦又涩,还带著蚀骨的寒意。 …… 轧钢厂保卫科办公室。 卫辰合上最后一份关於厂区防火检查的报告,钢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稳稳插回笔筒。这是最近靳爱国发现的卫辰的另一个功能,卫辰竟然能帮他写报告,改报告。毕竟是经过后世高考筛选过的大学生,这对卫辰来说还是小意思,没想到帮靳爱国改了一次稿就被他赖上了!这几天都把卫辰当半个秘书是换了!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高大的烟囱和灰扑扑的厂房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厂区里,下班的广播音乐悠扬地响起,工人们如同归巢的蚁群,从各个车间门口涌出,喧囂的人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向四面八方。 厂里最近很太平。易中海和刘海中彻底消停了,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剩下个唬人的空壳。厂区巡逻、门禁检查,一切都按部就班,风平浪静。採购科那边,肉食供应也暂时充足,没再出现让李副厂长火烧眉毛、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窘境。 这种难得的、带著点慵懒的平静,让卫辰很满意。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下班的人流正涌向楼梯口。几个路过的保卫科干事见到他,都恭敬地点头招呼:“卫辰!”“卫辰下班了?” 卫辰頷首回应,步履沉稳地匯入人流。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厂里的澡堂,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並不存在的尘埃与疲惫。 等他从澡堂出来,换上乾净衣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方向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里飘荡著各家各户晚饭的混合香气。 回到四合院自己的小院,卫辰反手插好门閂,又仔细检查了窗户。屋里王秀兰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简单家具的轮廓。母亲总是这样节约,卫辰说过多次,对眼睛不好,她总是不听! 大黄安静地趴在门后,见他回来,立刻支棱起耳朵,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发出亲昵的呜咽声。 吃完饭,母亲和妹妹回屋后,卫辰把大黄叫进自己屋。 “走了。” 卫辰低声说了一句,心念微动。 眼前景象瞬间如水波般荡漾、模糊、重组。潮湿闷热的气息取代了深秋的乾爽,震耳欲聋的虫鸣蛙叫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听觉。 高大得近乎蛮荒的巨树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从枝头垂落,纠缠如巨蟒。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混合著浓烈的腐殖质气息、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属於原始丛林的、无处不在的危险腥气。 游戏世界——幽暗密林边缘。一人一犬的身影凭空出现。 大黄显然对此早已习惯,它兴奋地低吼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浑身油亮的黄毛瞬间炸开,像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战甲,四肢肌肉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幽绿光芒的眼睛,警惕而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每一丛可疑的灌木。 卫辰深吸了一口这原始而狂野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所含的丰富灵气,这都是现实世界所没有的!体內《九霄射日决》的功法如同被唤醒的江河,自然而然地加速运转起来。 一股温润而雄浑的力量感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现实世界带来的最后一丝倦怠。他反手从背后取下那张陪伴他多时的硬木猎弓,手指拂过光滑的弓身和紧绷的弓弦,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老伙计,今晚换个地方。”卫辰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密林更深处,那片连白天阳光都难以穿透的,称为“瘴爪谷”的险恶之地。那里是自己以前没有涉足的地方,最近又升了一级,感觉自己可以去挑战一番了! 那里有更强大的猎物,更珍贵的草药,当然,也意味著成倍增长的危险。但他如今的猎人等级早已今非昔比,穿杨箭百步穿杨,破甲箭无坚不摧,配合一身日益精纯的內家真元,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开拓这片新的猎场。 “大黄,开路!”卫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第 295章 大黄威武 “呜——汪!”大黄髮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便躥了出去。 它不再像初期那样莽撞,而是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庞大的身躯在密集的灌木和虬结的树根间闪转腾挪,竟显得异常灵活敏捷。 它时而停下,鼻翼快速翕动,捕捉著空气中最细微的气味分子;时而伏低身体,耳朵紧贴地面,聆听远处传来的震动;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著前方每一寸土地,任何潜藏的威胁都难以遁形。 卫辰紧隨其后,步履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横生的枝椏和湿滑的苔蘚,如同林间的一道幽灵。 他的感官被功法提升到了极致。夜梟振翅掠过树梢带起的微弱气流,毒蛇在枯叶下游走发出的沙沙声,甚至几丈外一朵夜曇花悄然绽放的轻响……方圆数十米內的一切动静,都如同清晰的画面,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突然,前方开路的大黄猛地停住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身体伏得更低,死死盯住左前方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覆盖的阴影区域。 卫辰几乎在同时心生警兆,一股浓烈的、带著土腥和野性膻臊的气味隨风飘来。他眼神一凝,猎弓瞬间抬起,一支尾部镶嵌著青色翎羽、箭头闪烁著冷硬金属光泽的破甲箭已稳稳搭在弦上,弓开如满月,真元无声灌注! 哗啦啦——! 蕨类植物被粗暴地撞开,伴隨著一声暴躁的嘶吼,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竟是一头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粗硬黑鬃、獠牙如同两把弯曲匕首的成年野猪! 它双眼赤红,显然是受到了惊扰,正处於狂暴状態,后蹄刨地,捲起泥浆,低吼著就朝大黄的方向猛衝过来,那气势如同失控的攻城锤! 若是数月前,面对这种级別的衝撞,大黄或许只能凭藉速度狼狈闪避。但此刻,面对那裹挟著腥风、狂冲而至的巨兽,大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更加暴烈的咆哮! “吼——!” 它不退反进!四爪猛地蹬地,坚硬的地面竟被刨出几道浅坑!整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轰然爆发!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它精准地预判了野猪衝撞的轨跡,在即將被獠牙挑中的瞬间,强壮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獠牙锋芒! 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大黄那如同钢浇铁铸般的头颅,携带著全身衝刺的恐怖动能,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侧后方! 砰!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那体型庞大的野猪竟被撞得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发出痛苦的嚎叫,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好!”卫辰眼中精光爆射,暗赞一声。就在野猪被撞得身形歪斜、空门大露的剎那,他扣弦的手指鬆开了! 嘣——! 弓弦震响,如同霹雳裂帛! 那支灌注了真元的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流光,撕裂沉闷的空气!箭矢的目標,並非野猪坚硬的头骨或厚实的肩胛,而是它因歪斜而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耳后三角区!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没入,直至没羽!狂暴的衝击力带著野猪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侧面一甩! “嗷——!” 野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疯狂,挣扎著想要再次衝起。但卫辰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第一箭离弦的瞬间,第二支穿杨箭已然在手!这一次,箭尖闪烁著更为凝聚的寒芒,瞄准了野猪因剧痛和狂怒而大张的血盆大口! 咻! 第二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贯入野猪咽喉深处! 惨嚎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浓重的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 “干得漂亮,大黄!”卫辰走上前,拍了拍大黄那依旧紧绷著肌肉、微微喘息的宽厚脊背。大黄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卫辰的手,幽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兴奋和满足的光芒,显然刚才那记凶悍的撞击让它自己也颇为得意。 卫辰意念扫过,发现这头野猪好像不一样,体內好像有东西!於是卫辰蹲下身,拔出匕首,开始熟练地处理这头庞然大物。 锋利的刀刃划过坚韧的皮毛,发出嗤嗤的轻响。他动作麻利,庖丁解牛般將整猪分解。最肥美的里脊、后腿精肉被剔下,分门別类;厚实坚韧的野猪皮被小心剥下,这可是製作护具的上好材料;两颗匕首般的长獠牙也被完整取下,坚硬异常,带著凶戾的气息。 这一手本事,是大量处理野猪等野兽的结果。 就在他处理到野猪內臟附近时,动作微微一顿。匕首小心地挑开一层厚厚的脂肪,露出下面一团包裹在筋膜里的、深紫色、形如鸡冠、隱隱散发著奇异药香的肉瘤状物体。 “紫血太岁!”卫辰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百草图谱》里有记载,生於凶兽体內,吸纳其血气精华而成,是炼製某些强效金疮药和固本培元丹药的珍贵主材,可遇不可求!他立刻取出一个备好的玉盒,小心地將这团温润如玉、触手微凉的紫血太岁剥离下来,放入盒中收好。 接下来的狩猎更加顺畅。一人一犬配合无间,在瘴爪谷外围区域如同高效的收割机器。 一只试图偷袭、皮毛火红如焰的狡猾山狐,被卫辰一记刁钻的穿杨箭从树冠缝隙中射落;一头正在溪边饮水、头顶著巨大如树杈般鹿角的雄壮公鹿,被大黄悄无声息地逼近惊起,刚窜出几步,就被卫辰预判了路线,一箭穿心;甚至一条潜伏在泥沼边缘、碗口粗细、色彩斑斕的剧毒蝮蛇,也被大黄敏锐地发现,在它暴起发难的瞬间,被卫辰隨手甩出的匕首钉穿了七寸! 每一次狩猎结束,卫辰都如同最老练的猎户和药师,仔细地收集著战利品:鲜肉、兽皮、鹿茸、蛇胆、毒牙……还有在狩猎途中顺手採集到的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带著锯齿的“铁骨草”,以及几朵生长在背阴岩缝里、散发著清冷幽香的“月见花”。这些都是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佳品。 这些都是卫辰从那本无名宝典里学到的,发现游戏世界药材也十分丰富,就特別留意。 当空间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经验值也悄然增长了一截后,卫辰终於停下了脚步。他寻了一处背风乾燥的高地,熟练地支起一个小型燻烤架。 篝火燃起,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他將一部分不易保存的鲜肉切成均匀的长条,抹上自製的盐和香料,掛在燻烤架上。 另一部分肥瘦相间的肉块,则被他用带来的粗盐和香料仔细揉搓醃製,悬掛在通风处,准备製成耐储存的腊肉。淡淡的烟火气和肉类的焦香,开始在林间瀰漫。 大黄安静地趴伏在火堆旁,享受著这难得的休憩时刻。卫辰割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野猪后腿肉,丟给它。大黄精准地一口叼住,大快朵颐起来,满足地发出呼嚕声。 卫辰自己也切下一块烤好的鹿里脊,慢慢咀嚼著,感受著蕴含在肉质中的丝丝能量被身体吸收。 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內《九霄射日决》的真元在缓缓流转,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冲刷著经脉,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肉身的力量感、爆发力以及身法的协调性,有著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不虚的提升。五感也变得更加通透敏锐,仿佛蒙尘的镜子被不断擦拭。 直到篝火渐熄,燻肉和腊肉都处理妥当,卫辰才带著一身烟火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心念一动,回到了四合院那间安静的小屋。 窗外,夜色深沉。前院中院都静悄悄的,只有后院许大茂家那扇窗户里,依旧透出昏黄的灯光,那股子熟悉的、苦涩的药味,顽强地飘散过来,如同一个无声的註脚。 卫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灌入,带著深秋的寒意,也冲淡了屋內的气息。他看著后院那点孤零零的灯火,耳边似乎还能隱约听到贾张氏白天那刻薄的嘲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他转身,开始整理空间背包里堆积如山的收穫。新鲜的、风乾的、熏制的肉食被分门別类储存好,如同最坚实的储备粮仓。兽皮被仔细鞣製处理,叠放整齐。那珍贵的紫血太岁、铁骨草、月见花等药材,则被他单独存放在一个特製的药箱里,如同秘密的宝藏。 卫辰还看中了一个生活技能,採集术。等自己再升级到可以学习生活技能的话就学这个,自己就不用这样辛苦的採药了。 大黄吃饱喝足,精神抖擞,无声地走到门边,用鼻子顶了顶门板,发出低低的呜咽。 卫辰明白它的意思。“去吧,机灵点。”他低声吩咐。 第 296章 流窜小偷 大黄立刻兴奋地摇了摇尾巴,身形一矮,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在院里瞎转悠,而是沿著墙根、阴影处,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哨,开始了它夜间的“巡逻”。 它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耳朵警觉地转动著,捕捉著四合院每一个角落传来的细微声响。 它那双在黑暗中幽绿髮光的眼睛,如同两盏移动的探照灯,扫过堆杂物的角落,掠过鸡窝,甚至能透过低矮的院墙缝隙,瞥见隔壁胡同里野猫一闪而过的身影。任何异常的动静,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卫辰则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闔。《九霄射日决》的心法在体內缓缓流转,真元如汞,沉凝厚重。 现实世界虽然不能修炼吸收灵气,但修炼的过程也是沉淀的过程,白日里狩猎的激烈搏杀、精准射术的运用、空间之力的操控,所有的经验、感悟,都在此刻沉淀、消化、吸收,如同百炼精钢,融入他的筋骨血肉,沉淀为更深厚的力量根基。 屋外是算计、是非、药味瀰漫的四合院。 屋內是沉静如水、气息绵长、不断夯筑著自身根基的卫辰。 窗外,是无声穿行於夜色、耳聪目明更胜往昔的忠诚护卫。 他深知,在这物资日益匱乏、人心浮动不安的年月,唯有这不断增长的力量,这深藏不露的家底,才是抵御一切风浪、守护一方安寧的基石。至於院里的閒言碎语,邻里的蝇营狗苟?不过是掠过深潭表面的几缕微风,连一丝涟漪,都难以真正激起。 时光偷偷流逝。 灾害虽然厉害,但在国家全力救助下,受灾的地方也慢慢稳定下来,救助站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卫辰他们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完成任务回到轧钢厂。 最近一群流窜小偷在轧钢厂附近不停作案,搞得人心惶惶! 轧钢厂保卫科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人的劣质菸草味混著汗味和焦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长方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大多是穿著藏蓝色制服、面色凝重的保卫科干事,也有几个车间主任代表,个个眉头紧锁。 副科长靳爱国站在主位前,手指关节重重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压住了底下的嗡嗡议论。 “都给我静一静!”靳爱国的嗓门像破锣,带著一股子被烟燻透的沙哑和压不住的火气,“情况有多糟,不用我他娘的再重复了吧?啊?”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水洒了一片。 “东区老王家!攒了半年的布票、粮票,锁在箱子底,昨晚上连箱子都给端了!老婆哭得背过气去!” “西头锅炉房旁边堆杂物的棚子,老李头放那儿的两袋棒子麵、半扇过年醃的腊肉,全没了!那是他留著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还有南边新来的技术员小陈,刚发的工资,揣兜里还没捂热乎,下班路上就让人摸了去!现在小伙子眼睛都是红的!” 靳爱国一条条吼出来,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在座眾人的神经上。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这已经不是偷鸡摸狗了!这是骑在咱们轧钢厂几万工人脖子上拉屎!是打咱们保卫科的脸!上级领导拍了桌子,限期破案!再抓不到这伙狗娘养的流窜犯,老子这身皮,你们这身皮,都他妈別穿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流窜犯,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缠在每个人心头。 行踪飘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恋战,不纠缠,偷完就跑,滑不留手。保卫科全员上阵,三班倒巡逻排查,腿都快跑细了,可连贼毛都没摸到一根。对方像是能未卜先知,总能从他们拉网的空隙里钻出去。 “靳科,”一个资歷较老的干事闷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帮孙子太贼了!我们摸排了好几天,附近的盲流、惯偷都筛了几遍,没对得上的。 脚印乱七八糟,手法也生,不像本地贼乾的,倒像是……饿急了眼的外地人,走到哪儿偷到哪儿,没个定数。这么下去,大海捞针啊!” “大海捞针也得捞!”靳爱国烦躁地抓了抓刺蝟般的短髮,“老办法不行,就给老子想新办法!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伙耗子给掏出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沉稳的身影上——卫辰。 卫辰一直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膝盖,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卫辰!”靳爱国点將了,“你小子鬼主意多,给老子想想辙!別跟个闷葫芦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卫辰身上。卫辰抬起头,迎著靳爱国焦灼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靳科,各位。这伙人流动性强,目標隨机,靠人海战术撒网,確实效率低,容易被他们钻空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虚划著名:“厂区外围加上职工宿舍区,范围太大。我的想法是,变被动为主动,变全面撒网为重点布控。” “重点布控?”有人疑惑地重复。 “对。”卫辰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虚画出一个大致的厂区及周边地图,“首先,根据失窃案发生的时间、地点,结合周边地形、道路,分析出他们最可能的潜入路径和撤退路线。这些地方,就是我们的重点区域。” 他目光扫过眾人:“其次,將整个外围区域,划分成若干网格。每个网格,固定一组人,实行『包干蹲守』。不再满世界瞎跑,而是钉死在自己的网格里,熟悉自己地盘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每一个犄角旮旯!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盘查,同时用对讲机通知相邻网格和机动组。” “最后,成立几支精干的机动巡逻队,装备自行车甚至摩托车,负责在划分好的重点区域之间快速穿插,同时作为各蹲守点的支援力量。一旦某个点发现情况,机动队能第一时间赶到,形成包围!” 卫辰条理清晰地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隨即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 “这法子……听著有点门道啊!” “网格化蹲守?钉死在自己地盘?这比瞎跑强!” “机动队支援,这思路好!咱们以前就是各自为战,反应太慢!” 靳爱国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卫辰这主意靠谱!把大海变成小池塘,再把小池塘分割成格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摸!再配上能快速反应的拳头!行!”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办!马上划分区域,分配人手!卫辰!” “到!” “你小子脑子活,这网格划分和重点布控点的选定,你来牵头!需要人手,直接调!”靳爱国大手一挥,隨即像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期待,他凑近卫辰,压低声音,带著点商量的口吻:“对了,卫辰,把你家那条大黄狗带上!那狗……灵性得很!鼻子比咱们的探照灯还亮!让它帮著闻闻,说不定能逮著耗子尾巴!” 卫辰看著靳爱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大黄近乎迷信的期待,心中瞭然。他点了点头:“明白,靳科。大黄嗅觉確实远超普通犬只,我会带它参与重点区域的巡查。” “好!就这么定了!”靳爱国精神大振,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散会!各就各位!按卫辰的方案,给老子把网拉起来!”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再次浸透了轧钢厂庞大的身躯和它周边杂乱蔓延的职工生活区。白天的喧囂沉寂下去,只剩下远处锅炉房隱约的轰鸣和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厂区东北角,一片紧挨著围墙、堆满废弃建材和煤渣的低洼地带。这里道路狭窄泥泞,路灯稀疏昏暗,几排低矮破旧的平房挤在一起,是失窃案的高发区域之一,也是卫辰划定的重点蹲守网格。 卫辰靠在一堵半塌的砖墙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大黄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像雷达般微微转动著,幽绿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盏小灯,无声地扫视著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和杂乱的小巷。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强大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半径近两百米的扇形区域。在这个精神感知的“场”內,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起清晰的涟漪: 东边三十米外那排平房里,一个婴儿在睡梦中发出细弱的啼哭,隨即被母亲低声的安抚和摇篮的轻摇声取代。 西侧五十米处堆叠的锈蚀铁管后面,两只野猫为了爭夺一块鱼骨头,发出威胁的低吼和短暂的撕打,带起铁皮轻微的刮擦声。 北面围墙根下,一只肥硕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钻进一个破洞。 南边那条通往主路的小巷深处,传来两个下夜班工人疲惫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消失…… 这些声音、气息、甚至生物活动產生的微弱能量波动,都清晰地映射在卫辰的脑海“屏幕”上,构成一幅动態的、无声的夜之图景。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过滤著这些“背景噪音”,等待著那个异常信號的出现。 第297 章 老鼠出洞 一连两天也没有动静,这天又是卫辰的夜班。 昏黄的灯泡在堂屋中央摇晃,油渍斑驳的灯罩將光线滤得有些黯淡,却也足够照亮一室暖意。桌上碗筷刚撤下,还残留著红薯稀饭淡淡的甜香和咸菜疙瘩的清爽气息。 卫辰娘坐在小马扎上,粗糙的手指捻著线头,就著灯光费劲地穿针引线,准备缝补卫辰磨破的袖口。卫苒则趴在桌角,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书本里,铅笔在算术本上沙沙作响,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娘,小苒,”卫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的温馨,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保卫科棉布制服外套,“今晚我还值夜,得去厂区外围转转,你们早点歇著,门閂插牢。” 卫辰娘闻言,立刻放下针线,脸上浮起浓浓的关切:“辰啊,这秋老虎过了,夜里风也凉了,又黑黢黢的……听前院二大妈说,外头闹贼呢!你可千万当心!” 她站起身,想帮儿子把外套披上。 卫辰轻轻挡开母亲的手,自己利落地穿上外套,扣好风纪扣:“放心,娘,职责所在。再说,”他拍了拍安静蹲在脚边、如同金色小山般沉稳的大黄那厚实的背脊,“有它在呢。” 大黄立刻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呜嚕”声,幽绿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著令人心安的沉稳光泽。 “哥,大黄真能抓住坏人吗?”卫苒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坏人会不会有枪啊?” 卫辰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它鼻子比坏人腿快,耳朵比耗子还灵。坏人见了它,跑都来不及。你乖乖写作业,写完就睡,別等哥。”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哦……”卫苒乖巧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铅笔尖却无意识地在纸上戳了个小点。 卫辰不再多言,对母亲点点头:“走了。” 推开月亮门,一股带著深秋寒意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卷著后院飘来的、那熟悉的、挥之不去的苦涩中药味。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许大茂家那扇窗户里,依旧透出昏黄的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似乎又在熬煮那不知所谓的汤药。贾张氏那尖刻的“绝户”论断,仿佛还在空气里飘著,带著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 他没再多看一眼,带著大黄,身影迅速融入四合院前院浓重的夜色里。身后,是母亲倚在门框上无声的担忧目光,和卫苒从书本后悄悄抬起又迅速低下的视线。 …… 轧钢厂庞大的轮廓在深秋的夜色中沉默矗立,白日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彻底沉寂,只余下远处锅炉房偶尔传来的低沉喘息,如同巨兽疲惫的鼾声。 凛冽的西北风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著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厂区外围的职工宿舍区,大部分窗户都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显得孤寂而警惕。 几盏稀疏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道路,更多的角落则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仿佛潜伏著未知的危险。 卫辰带著大黄,沿著一条背靠高大料场围墙、堆满废弃耐火砖和锈蚀铁管的小路缓步巡逻。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乾燥的泥地上,声音几不可闻。 大黄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如同融化的黄金,悄无声息,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点不灭的鬼火,警惕而高效地扫视著四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处杂物的缝隙。 寒风穿过铁管的孔洞,发出尖锐的哨音。卫辰看似隨意地走著,实则强大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无形无质的巨大蛛网,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蔓延,覆盖了半径近三百米的广阔区域。 在这张精神力的“网”中: 东边一百八十米外,一间亮著灯的矮房里,男人压抑的咳嗽声和女人低低的劝慰。 西面两百米处巨大的煤堆阴影里,几只野猫为爭夺地盘发出嘶哑的威胁低吼。 北侧围墙根下,几只秋虫在衰草中发出最后的、断续的鸣叫。 南边主路上,两个裹著厚外套的下夜班工人,缩著脖子快步走过,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些都是背景噪音,被卫辰敏锐的感知自动过滤、忽略。 突然! 三股异常的人影,如同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灼热石子,在精神力的“水面”上猛地盪开清晰而急促的涟漪!位置就在正前方,距离围墙不到四十米的一片堆放废弃木料和半人高枯黄蒿草的阴影里! 那波动带著仓促、紧张、贪婪和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狠厉气息! 他们动作极其轻巧,如同真正的狸猫,但在卫辰的精神力场中,他们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加速、血液奔流冲刷著耳膜、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细微变化,以及翻越围墙时鞋底蹭落墙灰、衣料摩擦砖石的窸窣声,都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般刺眼! 这群老鼠,终於出洞了,让卫辰找了几天!来了!三个!翻墙而入,目標正是前方那几排低矮、防御相对薄弱的职工宿舍! 卫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却瞬间凝聚,锐利如鹰隼!他微微侧头,目光与脚边的大黄幽绿的眼眸一触即分,同时,一股清晰、不容置疑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递过去:目標十点钟方向,围墙下蒿草堆,三人!迂迴包抄! “呜……”大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充满力量感的回应,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悄无声息地贴著冰冷的料场围墙根,向卫辰指示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流畅而迅捷,厚实的脚掌踩在乾燥的泥地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速度却快得惊人,金色毛髮在昏暗光线下掠过一道微弱的流光。 卫辰则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依旧保持著原有的步伐和方向,甚至微微放慢了速度,双手拢在外套口袋里,微微缩著脖子,如同一个普通的、被秋夜寒气冻得有些瑟缩的巡逻人员,不紧不慢地从正面朝著那片阴影区域踱去。他的精神力场却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牢牢锁定著那三个刚刚落地、正鬼鬼祟祟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的黑影。他们的对话,清晰地被精神力捕捉、解析: “老三,你去东头那排,第三家!白天瞅见他家窗插销鬆了!老五,西边那几家晾在铁丝上的,瞅瞅有啥厚实能穿的!动作都他妈给老子麻利点!弄到就走,別贪多!我在中间盯著!”一个刻意压低的、带著浓重外地口音的沙哑声音指挥著,显然是头目。 “知道了,二哥!妈的,这鬼风,吹得骨头缝都冷!”另一个声音抱怨著,搓了搓手臂。 “少他妈废话!赶紧的!弄点吃的穿的,熬过这几天再说!这几天风声不对,再做一票咱们得换地方!”第三个声音透著不耐烦和焦躁。 三个黑影如同受惊的蟑螂,迅速散开,弓著腰,分別扑向各自的目標房屋!动作迅捷,显然不是生手! 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精神最为鬆懈、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目標上的剎那! 卫辰动了! 原本看似缓慢、甚至有些瑟缩的姿態瞬间消失!他脚下猛地发力,乾燥坚硬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踏得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猎豹,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淡淡的残影!《九霄射日决》带来的恐怖身法瞬间爆发至极致! 目標——那个居中策应、发號施令的“二哥”! 那“二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如同极地寒风般的杀意瞬间將他全身血液冻结!他浑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內全部炸起!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凭无数次险境磨礪出的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 “呼!” 一道裹挟著刺骨劲风的黑影,几乎贴著他的后颈掠过!凌厉的劲风颳得他后颈皮肤生疼,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快!他心中骇然欲绝!但他反应也极快,翻滚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磨得鋥亮、寒光闪闪的三角刮刀! 然而,他快,卫辰更快! 卫辰一击落空,身形没有丝毫凝滯,落地瞬间脚尖一点,如同踩在无形的弹簧上,再次弹射!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哥”翻滚的落点侧前方,正好截断了他起身后可能逃窜的路线! 同时,在对方身体重心尚未调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记看似隨意、却快如闪电、刁钻狠辣的戳脚,精准无比地踢向对方刚刚撑地、作为主要支撑点的右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秋夜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第 298章 大黄追击 “呃啊——!” “二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烈闷嚎,握著刮刀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下去!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席捲全身,让他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椎的癩皮狗般瘫软在地,抱著断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这边的动静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二哥!” “操!有硬点子!快扯呼!” 两声惊惶失措、带著变调破音的尖叫划破夜空!另外两个刚刚摸到目標门口的傢伙被这兔起鶻落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那个叫“老三”的,身材敦实,反应最快,也最是亡命凶悍。他看到“二哥”瞬间倒地惨嚎,非但没有转身逃跑,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被逼急了的疯狂凶光! 他竟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目標房门,低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刃口带著锯齿的匕首,如同发狂的野猪,怪叫著朝卫辰的后腰猛扑过来!匕首带著一股腥风,在昏黄路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光!他显然是打著“围魏救赵”,逼退卫辰救下同伙的主意。 “不知死活!”卫辰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那带著锯齿的匕首即將刺破棉布外套的瞬间,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左侧方一个极其微小的、精妙到毫巔的拧身滑步!匕首锋利的刃口擦著他的衣角刺空,带起一丝布帛纤维断裂的轻响! 与此同时,卫辰拧身滑步的动作行云流水,借著拧转的腰力,右臂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向后猛地反抡!坚硬的肘关节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老三”毫无防备、空门大开的左侧太阳穴上! “砰!” 沉闷得如同重锤击打沙袋的撞击声! “老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珠瞬间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凶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的破麻袋,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口鼻间溢出带著血沫的白沫,证明刚才那凶悍一击的恐怖力道。 电光石火之间,卫辰已如雷霆般解决两人!乾脆利落,狠辣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就在卫辰解决“老三”的同时,那个叫“老五”的瘦小身影,已经被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景象彻底嚇破了胆! 他哪里还有半分偷东西的心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个煞星!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带著哭腔的怪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转身就朝著来时翻越的围墙豁口亡命狂奔! 他甚至没敢走正路,而是直接手脚並用地扑进旁边一人多高的、枯黄茂密的蒿草荒地里,凭藉著瘦小的体型,拼命拨开枯草,朝著厂区外更广阔的、漆黑一片的荒野深处没命地逃窜!身影迅速被摇曳的枯草吞噬。 “呜——汪!!!”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烈威压与无尽愤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在豁口前方轰然响起! 一道巨大的、金黄色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带著一股腥风,以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轰然落在豁口前方! 正是大黄!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壁垒,几乎堵死了整个豁口,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锋利的獠牙外露,在昏黄灯光下闪烁著森白慑人的寒光,喉咙里滚动著低沉而致命的咆哮,浑身炸开的毛髮让它看起来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 那股百战余生的、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凶悍气势,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將亡命逃向豁口的“老五”震慑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妈呀!狗!大狗!”冲在前面的“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凶神嚇得魂飞天外,脚下一软,直接一个趔趄摔倒在蒿草丛里,枯草扎了他一脸。 他惊恐万状地抬头,看到堵在豁口、如同金甲战神般的大黄,又看到正从后方如同索命阎罗般缓步逼近、眼神冰冷的卫辰,以及地上两个不知死活的同伙……巨大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改变方向,不再试图回豁口,而是朝著更远处、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通向城外、布满沟壑和乱石的荒野深处,没命地逃去!身影在起伏的土丘和稀疏的枯树丛后时隱时现,狼狈不堪。 “想跑?”卫辰眼神冰冷如刀锋。他快步走到豁口,用力揉了揉大黄的头,指著“老五”消失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追!咬住他!” “汪!”大黄髮出一声短促、有力、充满兴奋与战意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金色箭矢,“嗖”地一声便躥了出去,一头扎进茂密枯黄的蒿草之中! 它不需要卫辰指明具体路径,完全依靠著那独一无二、远超寻常猎犬的敏锐嗅觉,死死咬住空气中那惊慌失措、如同指路明灯般浓烈刺鼻的恐惧汗味和体味,狂追而去!枯草丛被它强壮的身躯蛮横地分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留下一条清晰的、被压倒的草径,指向黑暗深处。 卫辰紧隨其后,身形展开,《九霄射日决》的身法运用到极致。他没有走大黄趟出的路,而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起伏的土丘、嶙峋的乱石和稀疏的枯树干之间纵跃飞掠,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借力,身形飘忽不定,速度却快得惊人。 夜风如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体內真元流转不息,带来融融暖意,驱散寒意,让他的速度、耐力、五感都保持在巔峰状態。 他的精神力更是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著前方那个在黑暗中仓惶逃窜的身影,以及大黄那充满力量感的追踪轨跡。 一人一犬,如同两道追魂索命的影子,在寂静无垠的秋夜荒野上急速穿行。大黄的追踪能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不需要视觉,完全依靠著那超凡的嗅觉,死死咬住目標的气味轨跡。 即使“老五”为了摆脱追踪,几次故意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沟壑里打滚、试图用泥土和草汁掩盖气味,或者突然改变方向钻进一片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林,都无济於事! 大黄总能凭藉著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精准地重新锁定方向,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呜咽,提醒著卫辰目標的位置和距离。 前方的“老五”早已是强弩之末。剧烈的奔跑耗尽了他本就瘦弱的体力,冰冷的夜风灌入肺里如同刀割,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和血腥味。 茂密的枯草、带刺的灌木、硌脚的碎石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不断被绊倒,脸上、手上被划出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捨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和低沉恐怖的犬吠,以及那无声无息却带来巨大死亡压迫感的追兵,更是將他逼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老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呼哧……呼哧……饶……饶了我吧……我……我不行了……东西……东西都给你……”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带著哭腔和血沫的哀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冷风一吹,黏腻冰冷。 不知逃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地势稍高的乱石岗。在乱石岗背阴的一侧,隱约可见一座废弃的砖窑,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窑体大半坍塌,黑黢黢的窑洞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大口,里面深不见底,散发著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看到这座破窑,“老五”绝望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望!有地方藏!或许能躲一躲!他榨乾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朝著那个黑黢黢的窑洞口衝去! “呜——汪!!!” 大黄的咆哮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老五”身后不足五米处轰然炸响!那恐怖的声浪仿佛带著实质的衝击,震得破窑顶部的碎砖土簌簌落下! “老五”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那黑洞洞、散发著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窑洞里! 他背靠著冰冷刺骨、布满湿滑苔蘚的窑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惊恐万状地盯著窑洞外那片被清冷月光映亮的空地。黑暗和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但更多的是被瓮中捉鱉的绝望。 大黄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金甲门神,稳稳地、充满威慑力地堵在了破窑唯一的出口处! 它並没有立刻衝进去撕咬,而是微微伏低身体,前爪紧扣地面,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著黑暗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喉咙里滚动著低沉而充满致命威胁的咆哮,獠牙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烁著令人心胆俱裂的寒光! 那股百战余生的凶悍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衝击著“老五”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將他最后一点反抗意志彻底碾碎。 第 299章 全部抓获 卫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黄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大部分的光线,將整个窑洞口笼罩在他沉凝的阴影之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如同寒潭深渊,不带一丝温度地俯视著窑洞內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猎物。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出来。” 卫辰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巨大压力,清晰地穿透寒冷的夜风,钻进“老五”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的心上。 “不……不要过来!我……我真有刀!我跟你拼了!” “老五”色厉內荏地尖叫著,声音嘶哑变调,带著哭腔。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只有巴掌长的小水果刀,胡乱地挥舞著,刀身在黑暗中反射著一点微弱的月光。 但那剧烈颤抖的手和几乎崩溃的语气,彻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恐惧。在这绝对的压迫感面前,那把小刀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无力。 卫辰没有说话,只是向前缓缓踏了一步。靴子踩在窑洞口散落的碎砖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老五”的心理防线! “哐当!” 生锈的水果刀从“老五”彻底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泥地上。 “哇——!” 这个瘦小的男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骯脏的泥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草。 “別……別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东西……东西都在这里!我没动!我全还!求求你!求求你了!让那狗走开!让它走开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裤兜里往外掏东西——几件揉成一团的旧汗衫,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粗盐,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被汗水浸湿的粮票……零零碎碎,散落在骯脏的地面上。 他一边掏,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碎砖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血跡。 卫辰看著眼前这个彻底崩溃、丑態百出的毛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朝大黄微微偏了下头。 “呜……”大黄喉咙里的低吼声平息下去,但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如同磐石般堵在门口,幽绿的眼眸警惕地盯著里面,没有丝毫放鬆。它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失去威胁的猎物。 卫辰这才迈步走进破窑。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他走到“老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傢伙,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捆上。” “老五”如同听到了赦令,忙不迭地自己把双手伸了出来,一边伸一边哭求,声音含糊不清:“捆!您捆!捆紧点!我保证不跑!求您……求您让那狗离远点……我怕……我怕啊……” 卫辰懒得废话,从腰间抽出准备好的麻绳,动作麻利地將“老五”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的猪蹄扣,如同捆一只待宰的猪玀。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赃物,一股脑塞回“老五”的口袋,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提溜起来。 “走。”卫辰押著失魂落魄、双腿发软的“老五”走出破窑。大黄立刻跟了上来,如同最忠诚而威严的护卫,紧跟在卫辰身侧,幽绿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俘虏,带著无声的警告,让“老五”连哆嗦都不敢太大声。 凛冽的秋风卷著枯叶和尘土,抽打在脸上。卫辰押著“老五”,带著大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返回厂区的荒野小路上。身后,那座废弃的破窑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被终结的噩梦。 当他们押著最后一个俘虏回到厂区东北角豁口时,那里已经点起了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线將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 靳爱国正叉著腰,唾沫横飞地指挥著几个干事,骂骂咧咧地將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一个抱著断腕呻吟、一个还晕晕乎乎没完全清醒的“二哥”和“老三”往一辆保卫科的偏三轮摩托斗里塞。 看到卫辰押著“老五”出现,手里还拎著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包袱,靳爱国那张被秋风吹得有些乾裂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如同老农看到了丰收的庄稼! “好小子!卫辰!真有你的!”靳爱国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沉,“三个!一个没跑!人赃並获!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给咱们保卫科挣了大脸了!” 他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 “都是大黄的功劳!远远的大黄就发现了他们,这个……逃跑后,大黄一路跟隨,我才最终抓到他!”卫辰把功劳归到大黄身上,省的没法解释! 靳爱国这才把目光落在卫辰身边、正昂首挺胸、仿佛在等待检阅和嘉奖的大黄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 他毫不吝嗇地、用更大的力气、带著无比的亲昵和讚赏,用力揉著大黄毛茸茸、手感极好的大脑袋,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还得是你!大黄!好样的!神了!真是条神狗!立了头功!老子说话算话!明天!不!待会儿回去就安排!食堂最好的肉骨头!挑最大最肥的!管饱!管够!让你吃个痛快!” “汪!汪汪!”大黄似乎完全听懂了这丰厚的许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出一连串中气十足、充满欢快的回应,粗壮的尾巴摇得像高速旋转的风车,幽绿的眼眸里闪烁著灵动的、满足的光彩。 卫辰將手里瘫软如泥、几乎是被拖著走的“老五”往前一推,对靳爱国道:“靳科,人齐了,赃物也基本追回。后面的事,交给科里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 “交给我们!儘管放心!”靳爱国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把这仨不开眼的毛贼给老子看好了!捆结实点!带回科里,老子要亲自『招待』他们! 好好问问,是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耗子,敢在咱们轧钢厂的地界上撒野!娘的,这回看谁还敢说咱们保卫科是摆设!” 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显然对“亲自招待”充满了“热情”。 很快,保卫科那辆偏三轮摩托和一辆敞篷吉普车轰鸣著驶来。三个被捆得如同粽子般、狼狈不堪的毛贼被粗暴地塞进了吉普车后座,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干事看守著。 靳爱国跳上偏三轮的挎斗,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回科里!今晚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好审!” 马达轰鸣,车灯划破黑暗,朝著保卫科的方向驶去。靳爱国坐在挎斗里,还不忘探出头,衝著站在路边的卫辰和大洪亮地喊了一嗓子:“卫辰!带大黄回去歇著!功劳簿上,头一份是你们的!” 喧囂渐渐远去,厂区外围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卫辰看著车灯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拍了拍大黄的头:“走了,回家。” “呜……”大黄低应一声,蹭了蹭卫辰的腿,跟著主人,踏上了回四合院的路。深秋的夜露打湿了路边的衰草,带著沁骨的凉意。 当卫辰带著大黄回到四合院时,前院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家屋门,一股混合著饭菜余香和家的暖意扑面而来。 刚进屋,就听到里间传来母亲压低的、带著睡意和浓浓关切的询问:“辰儿?回来了?” “嗯,娘,回来了。没事,都解决了,睡吧。”卫辰低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他脱下带著夜露寒气和尘土气息的外套,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驱散了最后一丝紧绷。 大黄安静地趴回它门后那个熟悉的角落,满足地舔了舔爪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嚕声,闭上了眼睛,只有耳朵还偶尔警觉地微微抖动一下,守护著这一室的安寧。 卫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深秋凌晨凛冽的空气涌入,带著后院飘来的、那熟悉的、仿佛永远散不尽的苦涩中药味。许大茂家那扇窗户,依旧透出昏黄的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不知是起得早,还是……一夜未眠?那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和执著。 卫辰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他轻轻关上窗,將寒冷和那令人不快的药味都隔绝在外。 屋外,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四合院在晨曦中慢慢甦醒,锅碗瓢盆的轻响、早起人们的咳嗽声、倒尿盆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昨夜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终將散去,被日常的琐碎淹没。但对於某些人来说,那深潭之下积蓄的力量,却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中,愈发沉凝厚重,不动如山。 第 300章 保卫科表彰 轧钢厂保卫科那间墙壁斑驳、常年瀰漫著菸草和汗味儿的会议室里,气氛难得地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热烈。 副科长靳爱国站在主位前,手里捏著一张盖著鲜红厂办大印的表彰通报,嘴角咧著,想压都压不住。 底下坐著的干事们,脸上也都掛著笑,目光时不时就瞟向坐在角落、神色平静的卫辰,以及蹲在他脚边、正无聊地用爪子扒拉著耳朵的大黄。 “咳咳!”靳爱国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想绷出点严肃劲儿,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根本藏不住,“都静一静!静一静!下面,宣读厂部表彰决定!” 他抖开那张纸,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打翻身仗的痛快: “鑑於我厂保卫科卫辰同志,在此次打击流窜盗窃犯罪团伙专项行动中,恪尽职守、英勇果敢,尤其在其驯养之工作犬『大黄』的密切配合下,於案发当晚迅速锁定目標,並在厂外荒野区域成功追踪、拦截、擒获最后一名逃窜案犯,为快速侦破此案、维护厂区及周边职工生命財產安全做出突出贡献!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卫辰同志全厂通报表扬!並报上级批准,行政级別由原5级办事员,晋升为4级办事员!望卫辰同志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好!” “小卫厉害啊!” “大黄真神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个年轻干事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靳爱国放下通报,走到卫辰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沉:“好小子!给咱们科挣了大脸了!这伙流窜犯虽然单个案子不大,可架不住他们跟耗子似的到处打洞!影响太坏了! 这回一锅端,上面领导都点名表扬咱们反应迅速、处置得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促狭的笑意,凑近卫辰:“特別是你家大黄,这回可是在厂里和分局都掛上號了!连分局的老刑侦都跟我打听,问你这狗是啥品种,咋训的,鼻子比他们队里的还灵!哈哈!” 卫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微微欠身:“靳科过奖了。主要是大黄的嗅觉確实远超普通犬只,追踪能力极强。案犯慌不择路留下的气味痕跡太重,它才能一路咬住不放。我也就是跟著跑跑腿,尽本分。” 他再次將功劳巧妙地推到了大黄身上。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谦逊和提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尾巴欢快地摇了几下,引得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靳爱国笑著指了指卫辰:“你小子,滑头!行!不管咋说,功劳是实打实的!级別提了,工资也涨了!”他掰著手指头,嗓门又提了起来,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从今儿起,卫辰同志就是正儿八经的4级办事员!月工资56块!各种票据也是按这个级別走!在咱们厂,在咱们这片区,那都是这个!”他高高翘起大拇指,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光彩, 这里顺便交代一下,当时靳爱国把卫辰从採购科挖过来,走的是特殊人才引进,直接定5级办事员(工资49块5),相当於大学生参加工作的待遇,比他在採购科直接提了两级! 如今立功,厂里又给卫辰提拔一级,所以现在卫辰是4级办事员!这才多久?又提一级!这速度,也算是槓槓的! 这个时候的保卫科和公安是一样,甚至为了工作方便,保卫科的领导在公安局都有兼职,现在用的也是行政系统。大家现在熟知的“警衔制度”,现在没有!那是一直到1992年才正式確立的。 听到靳爱国的话,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吸气声和低语。56块钱的月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让人眼红的高收入了! 靳爱国环视一圈,看著眾人热切的目光,大手一挥:“都给我学著点!好好干!咱们保卫科,大有前途!散会!” 眾人散去,靳爱国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他一把揽住卫辰的肩膀,声音里带著点感慨和得意:“小卫啊,走!跟我去周科长那儿一趟!周科今天去市局开治安联防会,刚回来,脸上那叫一个有光!点名叫你呢!” 两人来到科长周建军的办公室。周建军正端著茶杯,站在窗前,脸上带著一种少见的、意气风发的红光。看到靳爱国和卫辰进来,特別是看到卫辰身后跟著的大黄,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哈哈!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快坐!”周建军热情地招呼,亲自给卫辰和靳爱国倒了水,“小卫,大黄,好样的!今天在市局开会,咱们轧钢厂可是露了大脸了!” 他放下茶杯,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市局的王局长,亲自主持的会!重点讲的就是最近流窜作案的问题,好几个大厂都著了道,损失不小,焦头烂额!轮到咱们轧钢厂匯报,我就把这次快速破案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周建军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著卫辰,“嘿!你猜怎么著?王局长当场就打断我,特意问:『老周,听说你们厂有个叫卫辰的年轻同志,带著一条狗,一晚上就把三个流窜犯都逮住了?连跑出几里地的都没放过?』” 周建军学著王局长的语气,脸上满是光彩:“我当时就站起来,大声匯报:『报告局长!是!就是我们保卫科的卫辰同志和他的工作犬大黄!卫辰同志判断准確,行动果断,大黄嗅觉敏锐,追踪能力极强!是这次破案的关键!』 王局长听了,连连点头,当著所有与会单位领导的面,重点表扬了咱们轧钢厂保卫科反应迅速,措施得力,特別提到了你和你的大黄!说这是『群眾路线与专业能力相结合的典范』!哈哈!老靳,你是没看见,旁边几个大厂保卫科长的脸,那叫一个精彩!” 靳爱国听得哈哈大笑,与有荣焉:“那是!咱小卫和大黄,那就是咱们科的秘密武器!金字招牌!” 周建军点点头,看向卫辰,眼神里满是讚许和器重:“小卫啊,这次你確实立了大功!不仅给咱们科,给咱们厂都爭了光!我和老靳商量过了,也跟厂领导匯报了,一致同意,给你提一级!4级办事员,工资待遇都跟上!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前途光明!” “谢谢周科,谢谢靳科!”卫辰站起身,诚恳地道谢。他知道,周建军在市局的这番露脸,对他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谢啥!都是你自己拼出来的!”周建军摆摆手,目光又落在大黄身上,带著喜爱,“大黄也是大功臣!回头我批个条子,让食堂专门给它加餐!大骨头管够!”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大骨头”,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轧钢厂。卫辰和大黄成了厂里的名人。工人们下班路过保卫科值班室,总爱朝里张望两眼,看到趴在卫辰脚边打盹的大黄,就笑著议论: “瞧,那就是卫干事家的神狗!” “听说鼻子比警犬还灵?跑出几里地都能追回来?” “可不!卫干事本事也大,带著狗就把三个贼都收拾了!” “嘖嘖,年轻有为啊!工资都涨到56块了!” 大黄在厂区里儼然成了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著跟它打招呼。 …… 四合院里,隨著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刻意低调,以及街道办对他们“调解员”身份的冷处理,关於他们俩的风波渐渐平息。但新的“话题”如同后院的杂草,顽强地冒了出来,填补著茶余饭后的空白。 后院许大茂家,那股子浓郁、苦涩的中药味,成了经久不散的“招牌”。每天傍晚,那扇破窗户里准时飘出的药气,霸道地宣告著主人的存在,也成了邻里间窃窃私语的源头。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暉给青砖墙镀上一层暖金色。三大妈阎埠贵媳妇端著个簸箕,在自家门口摘著蔫了的豆角,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顽固的药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说:“嘖,又熬上了!闻闻这味儿,比黄连还衝!许家那两口子也是心狠,自己搬走了,留下个药罐子儿子在这儿熏四邻。” 二大妈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麻利地穿梭著,嗤笑一声:“熏四邻?我看是熏他自己个儿的心病!你说他爹妈为啥走那么痛快?我看许大茂这毛病可不轻啊,这都吃了多久的药了!……哼,我看悬!肯定是有大问题了!” 正巧贾张氏端著一盆刷锅水出来,“哗啦”一声泼在院墙根,水花差点溅到三大妈脚上。她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翻,嗓门扯得老大,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尖刻:“哎哟喂!二大妈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许大茂那就是个绝户的命根子!打小看他就贼眉鼠眼,不像有后福的相!喝再多苦汤子也白搭!糟践钱!指不定啊……” 第 301章 一大爷要洗白 贾张氏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几家都隱约听见,“是在乡下放电影,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小寡妇胡搞,把身子骨掏空了!这才不行了的!哼,活该!” 这话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后院、中院传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许大茂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差点把手里刚熬好的药碗砸了。 他衝到窗边,手指都碰到冰冷的窗插销了,想拉开窗户破口大骂。可那股邪火衝到嗓子眼,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骂?骂贏了,他那毛病就能好了?贾张氏那张破嘴,越说她越来劲,传得越邪乎!到时候“绝户”两个字,怕是要直接钉死在他脑门上了! 然而,奇怪的是,当许大茂第二天推著自行车出院门,准备去上班,在胡同口碰见几个轧钢厂后勤的熟人,对方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打量著他,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哟,大茂!行啊!听说你在十里八村放电影,那小寡妇的炕头都让你焐热乎了?兄弟几个可都听说了!悠著点啊,瞧你这药熬的,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吶!” 许大茂心里先是“腾”地窜起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脸皮涨得通红。但隨即,一个极其阴暗、如同毒草般的念头猛地滋生出来,迅速压过了愤怒。 他非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跳如雷地反驳,反而故意挺了挺並不结实的胸脯,脸上硬挤出一丝混杂著得意、疲惫和曖昧不清的笑容,摆摆手,用一种“你懂的”语气含糊道:“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別听风就是雨!” 那表情,那语气,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分明是欲盖弥彰,坐实了传言! 看著对方眼中那“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许大茂心里那点屈辱感竟诡异地淡了,甚至升起一丝扭曲的病態满足。 对!就是这样!让他们议论去吧!议论我许大茂风流,玩寡妇玩虚了身子,总比议论我许大茂是天生的绝户强! 风流是本事,绝户是耻辱! 他甚至在心底恶狠狠地想:等老子把这苦汤子喝得差不多了,下回再下村里放电影,老子不仅找,还得“不经意”地让人看见点啥!坐实了这“风流放映员”的名头!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怀疑老子“不能生”了! 不行,传言可以,可不能抓住把柄,自己是不能生孩子,又不是不能来事儿,以后再和寡妇们玩儿,可以放心大胆的来,医生只是说我这生孩子的概率极低,又不是完全不能,以后放开了玩儿,万一那个怀孕了,大不了娶了她!许大茂自我安慰的想到。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这“歪打正著”的坏名声,似乎成了他遮掩最大耻辱、甚至可能带来意外“收穫”的保护伞! 后院西厢房,易中海家。 昏黄的灯光下,易中海闷头抽著旱菸,劣质菸叶的辛辣烟雾繚绕,將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脸映得更加阴沉。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缝著一件旧棉袄的补丁,针线穿过厚实的棉布,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伴隨著她时不时的嘆息。 “老易,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一大妈终於放下针线,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院里人看咱们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打招呼都透著生分。街道办那边,王主任虽然没明说撤咱这『调解员』的名头,可这都多久了?开居民会不叫咱们,邻里有点小摩擦也直接找街道干事了。再这么闷著不吭声,咱们在这院儿里,可就真成没人搭理的摆设了。” 易中海吧嗒吧嗒用力吸了几口烟,烟雾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不甘和憋屈。良久,他重重地把菸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菸灰簌簌落下。 他抬起眼,声音带著一种憋屈后的狠劲儿:“不能就这么完了!名声坏了,得一点一点往回挣!光躲著当缩头乌龟不行!” 他看向老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算计的光:“老太太(指后院的聋老太太)那边,你得再勤快点儿。一天多跑两趟,送点热水,帮著收拾收拾屋子,擦擦身子,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老太太虽然耳朵背,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在院里辈分最高。把她伺候熨帖了,旁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念咱们一声好。这是根基!” 一大妈点点头:“这个我晓得。老太太人好,以前咱们……唉,是做得不够周到。”她想起以前对老太太的疏忽,脸上有些訕訕的。 “还有,”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柜子里那半袋子棒子麵,还有我上月攒的那几张粗粮票,別光顾著贾家了。后院穿堂屋的刘秀芬,男人走了,一个人拉扯俩半大孩子,天天喝稀的,孩子饿得跟豆芽菜似的,不容易! 后院最里头那间小破屋的刘奶奶,儿子没了,儿媳妇熬不住改了嫁,就剩她一个孤老婆子带著个小孙子石头,那才是真叫吃了上顿没下顿,比贾家难多了!那孩子,我昨天看见,啃个硬窝头都啃得直掉渣……” 易中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唏嘘。 “明儿个,挑个有人的时候,你给这两家,一家送一小瓢棒子麵,再搭两张粗粮票。”易中海语气坚决,“也別太声张,別让贾家那个老婆子!太烦人!就说是……就说咱们家也吃不完,匀给孩子垫垫肚子。” 一大妈有些惊讶地看著易中海,嘴唇动了动:“老易,你……你真这么想?贾家那边……贾张氏那张嘴……” 易中海摆摆手,眼神复杂,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贾家?贾东旭那点抚恤,加上秦淮茹那点学徒工工资,紧巴是紧巴,可贾张氏那张嘴……哼,你见她饿瘦过一两肉?她碗里的油水比咱家都厚!以前是咱们想岔了,光想著……”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嘆了口气,“这回,得做点雪中送炭的事,给真正揭不开锅的人!这情分,他们才会真记著!才能慢慢把咱这坏名声给洗一洗!” 第二天上午,一大妈挎著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先去了后院聋老太太那儿。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眯著眼,对著稀薄的秋阳打盹。一大妈放下东西,手脚麻利地帮著收拾了屋子,倒了便盆,又打来温水,给老太太细细擦了脸和手,最后拿起梳子,轻轻给老太太梳著稀疏花白的头髮。 “中海家的……有心了。”聋老太太虽然耳背,但眼睛不花,感受著一大妈轻柔的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和不易察觉的欣慰,她枯瘦的手抬起,轻轻拍了拍一大妈的手背,声音缓慢却异常清晰,“人哪……走错了道儿,知道回头,肯下力气往回找补……就是好的……慢慢来……不著急……” 一大妈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连忙点头:“哎,老太太,您说的是。以前……是我们不懂事。” 这句道歉,倒是发自內心了。 接著,一大妈看看周围有几个妇女在干活,就点点头,快步来到穿堂屋刘秀芬家门外。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孩子细弱的说话声。一大妈轻轻推门进去。刘秀芬正就著一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喝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糊糊,两个孩子围在桌边,牛大力和牛小草都是比较懂事的孩子,从来爭抢吃的,大力大点,卫辰叫过几次都不去,小草但是跟著卫苒在卫家吃过几次饭,脸色也也比以前强多了! 看到一大妈进来,刘秀芬侷促地站起来,蜡黄的脸上带著惊讶和不安:“一大妈?您……您怎么来了?快坐……” 她慌忙想收拾桌子,却没什么可收拾的。 一大妈心里发酸,没坐,迅速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粗布仔细裹著的小瓢,里面是黄澄澄、颗粒饱满的棒子麵,还有两张印著粮站红章的粗粮票,不由分说塞到刘秀芬手里,低声道:“秀芬啊,別推辞,拿著。家里孩子多,正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稀的不顶饿,伤身子。这是我们家老易……让我送来的,一点心意,给孩子贴补点。千万別声张。” 刘秀芬看著手里那实实在在、沉甸甸的粮食和粮票,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大妈……这……这怎么使得……以前……以前我们家……”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了。”一大妈用力握了握刘秀芬冰凉的手,嘆了口气,“谁家没个沟沟坎坎?拿著吧,熬过这段就好了。” 说完,不等刘秀芬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身后传来刘秀芬压抑的的声音:“大力,小草……快……谢谢一大爷一大妈……” 最后,一大妈心情复杂地来到后院最角落那间低矮破旧、墙皮剥落得厉害的小屋。屋里又暗又潮,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刘奶奶正佝僂著身子,在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下,颤巍巍地糊著火柴盒,浆糊沾满了她枯树枝般的手指。她的小孙子小石头,瘦得像根豆芽菜,小脸脏兮兮的,蹲在门口玩著几块碎瓦片,肚子瘪瘪的。 第302 章 刘海中的跟风 “李婶子?”一大妈轻声唤道,生怕惊著了老人。 李奶奶茫然地抬起头,眯著昏花的老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来人,声音沙哑:“是……是中海家的?” 一大妈把一小瓢同样用布包好的棒子麵和两张粮票,轻轻放到李奶奶那布满老茧和乾涸浆糊的手里:“李婶子,这点粮食您收著,和石头对付几顿。老易说,天儿一天比一天凉了,您千万保重身子骨。” 李奶奶低头看著手里那黄澄澄的棒子麵和珍贵的粮票,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著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往下淌:“这……这……使不得啊……壹大爷……壹大妈……你们……你们是大好人啊……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拖累著石头……我……我……” 她挣扎著想起来鞠躬,被一大妈死死按住了。 “您快別这样!折煞我了!您好好歇著,別动!”一大妈心里又酸又涩,连忙扶住老人,又蹲下身,摸了摸石头那枯黄稀疏的头髮,把口袋里仅剩的一块水果硬糖塞到孩子手里。 石头怯生生地看著糖,又看看奶奶,没敢动。一大妈鼻子更酸了,匆匆安顿几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令人心酸的小屋。 易中海夫妇这番“雪中送炭”,虽然刻意,但真正得了粮食的刘秀芬和李奶奶,那份感激之情是藏不住的。 院里一些原本对易中海颇有微词的人,比如同样日子紧巴的几户,態度也明显缓和了些。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易中海是在收买人心,假仁假义。 贾家屋里,贾张氏气得把炕桌拍得“砰砰”响,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来,三角眼里全是怨毒和嫉妒:“呸!老绝户!装什么大善人!以前那棒子麵都是咱家的!月月不落!现在倒好,拿老子的东西去充好人!分给那些不相干的外人! 刘秀芬那小蹄子算什么东西?还有那棺材瓤子李婆子!他易中海就是看咱们东旭不在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良心的东西!” 她越骂越气,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想往地上摔。 “妈!”秦淮茹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带著疲惫和无奈,“您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老娘怕他听见?”贾张氏声音更高了,唾沫星子横飞,“他就是心虚!拿咱家的东西买好!秦淮茹!你也是个没用的!也不知道去说道说道!” 秦淮茹默默地低下头,用力咬著下唇,手里的针线活捏得死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她能说什么?易中海这次接济的,確实是院里最困难的两家,连她都挑不出理。只是……想到以前那些独属於贾家的“照顾”,心里终究是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二大爷刘海中在家里背著手踱来踱去,听著老婆二大妈眉飞色舞地讲著院里易中海送粮的事,特別是刘秀芬和刘奶奶如何千恩万谢,他心里的滋味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又酸又涩又急。官迷的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 “哼!老易这手玩得漂亮啊!送点棒子麵就挽回名声了?他送得,我刘海中就送不得?”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都跳了起来,小眼睛里闪烁著不服输和算计的光芒,“他送粗粮,咱送点更金贵的!让他看看什么叫实力!” “更金贵的?你想送啥?咱家可没多少家底儿!”二大妈一听“金贵”,立刻警惕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买!”刘海中大手一挥,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豪气,“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明儿个我起个大早,去趟鬼市!买点细粮回来!白面!大米!咱也分给那几家困难户! 老易送棒子麵,咱送白面大米!看谁更实在!看谁的情分更重!这年头,粮食就是硬道理!白花花的大米白面送出去,那名声,还能比不过他老易?” 二大妈虽然肉疼钱,但看著自家男人那副“要干大事”的架势,想到能压易中海一头,最终还是嘟囔著默许了。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刘海中果然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溜了回来,肩上扛著个不大的、鼓鼓囊囊的旧面口袋,神情紧张又带著点兴奋。 他先去了刘秀芬家,又去了李奶奶家,趁著夜色,每家都塞了小半口袋东西——给刘秀芬家的是雪白的麵粉,给李奶奶家的是晶莹的白米,虽然每家分量也就两斤的样子,但那雪白晶莹的顏色,在这个粗粮为主的年代,简直就是闪著光的稀罕物! “二大爷!这……这太金贵了!使不得!真使不得啊!”刘秀芬摸著那细腻的麵粉,手都在抖,仿佛捧著一袋金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李奶奶更是老泪纵横,捧著那小袋白米,像捧著什么圣物:“二大爷……您……您这是……我们祖孙俩怎么受得起啊……” 刘海中挺著肚子,努力摆出一副“领导关怀群眾”的庄重架势,脸上堆著和煦的笑容,声音刻意拔高,显得中气十足:“拿著!都拿著!一点心意!咱们院儿里住著,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我刘海中看著心里能好受?放心吃!不够了再跟我说!有我刘海中在,就不能看著街坊邻居饿肚子!” 他享受著对方那感激涕零、近乎崇拜的目光,感觉那在鬼市提心弔胆花出去的票子,似乎也没那么肉疼了,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让他飘飘然,自觉形象都高大了几分。 刘秀芬和李奶奶一直和卫家关係不错,两家从易中海和刘海中这儿得了这天大的好处,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但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这天傍晚,看到卫辰推著自行车下班回来,李奶奶赶紧和刘秀芬一起,悄悄把他拉到前院僻静处。 “小辰啊,”刘婶搓著手,脸上带著感激,更带著困惑和忐忑,“你说……这一大爷、二大爷最近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先是棒子麵,现在又是白面大米的……特別是那二大爷,鬼市那地方多险啊,他还跑去买这么金贵的粮食送人……这……这粮食拿著,香是香,可心里咋这么……这么不踏实呢?总感觉像……像欠了啥似的?” 卫辰刚把自行车支好,正给迎上来的大黄顺毛,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刘婶,李奶奶,你们就安心拿著。他们送,你们就安心吃。別想太多。他们这是花钱买名声呢!”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中院易中海家紧闭的屋门和前院刘海中家那扇透著光亮、仿佛还残留著主人得意气息的窗户,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 “他们啊,无非是想花点粮食,买回点以前丟掉的东西罢了。这年头,粮食金贵,名声也金贵,各取所需。你们日子艰难,能得点实实在在的贴补,挺好。至於他们图什么,那是他们的事,跟你们无关。该吃吃,该喝喝,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拉扯大,比什么都强。” 刘婶和李奶奶听了卫辰这番话,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疑虑和不安,顿时像被风吹散的乌云,消散了大半。 是啊,小辰说得对!管他图什么呢?实实在在的细粮进了锅,孩子能多吃一口乾的,脸上能多点血色,这才是天大的道理!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卫辰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院许大茂家那扇依旧固执地飘著苦涩药味的窗户,再听听前院隱隱传来刘海中那刻意拔高的、带著点炫耀和满足感的说话声。 似乎在跟阎埠贵吹嘘鬼市买粮如何惊险,自己如何“慷慨解囊”,最后目光落在中院易中海家那扇安静、仿佛在积蓄著什么的门上。他轻轻推开了自家屋门。 屋里,饭菜的香气温暖而熟悉。卫辰娘正把一碗冒著热气的白菜燉粉条放到小炕桌上,卫苒坐在桌边,小手托著腮帮子,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哥哥,充满了好奇:“哥,二大爷真去鬼市买白面送人了呀?他不怕被抓吗?鬼市是不是特別嚇人?” 卫辰娘也担忧地看著儿子:“辰啊,你二大爷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 卫辰洗了手,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到妹妹碗里,语气平淡温和:“吃饭。大人的事,少打听。鬼市不是小孩子该问的。” 他端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口热腾腾的小米饭,咀嚼著。屋里的灯光昏黄,映著一家三口平静的身影。 屋外,四合院的秋夜带著凉意。后院许大茂的药罐子还在咕嘟作响,熬煮著他难以启齿的隱秘和病態的算计;中院易中海家透著一种刻意维持的低调与谋划;前院刘海中的声音隱约带著志得意满。 新的平衡在粮食与算计中无声建立,卫辰安静地吃著饭,他知道,这院里的水,从未真正平静过。而他,只需要握紧手中的力量,护住这一方屋檐下的安寧与碗中的温热。 第 303章 联合行动 轧钢厂保卫科的表彰热度还没完全散去,厂区围墙外的世界却像被深秋的寒风颳得愈发萧瑟、躁动。 物资短缺的阴影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著人心。居民区狭窄的街巷里,往日的烟火气被一股压抑的戾气取代。 为了一斤半两的粗粮配额插队爭吵,为了几片发蔫的菜叶推搡撕扯,甚至为了捡拾煤核、爭夺公厕旁堆积的煤灰大打出手……各种牛鬼蛇神、地痞流氓也嗅著这股“饿气”钻了出来,偷鸡摸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乱象如同瘟疫,在灰扑扑的街巷间蔓延。 街道办王主任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如今更是愁云密布,眉头拧成了疙瘩。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全是各片居民区反映治安问题的告急声。 她看著墙上贴著的“群防群治”標语,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光靠我们几个街道干部,加上那几根老胳膊老腿的『小脚侦缉队』,顶不住了!必须联合力量!” 一份盖著街道办大红印章的紧急通知,很快送到了周边几个大厂的保卫部门。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周建军捏著通知,眉头紧锁。 通知上明確要求各厂抽调精干保卫力量,组成联合治安巡逻队,配合街道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中整治。 通知末尾还特意加了一行:“鑑於贵厂保卫科卫辰同志及其工作犬大黄在打击流窜盗窃案中的优异表现,建议该同志参与此次行动,发挥其特长。” “老靳!”周建军把通知递给副科长靳爱国,“你看看。点小辰的將了!外面现在乱得很,这差事……不轻鬆啊。” 靳爱国扫了一眼,蒲扇般的大手在通知上用力一拍,震得桌子嗡嗡响:“去!必须去!小辰和大黄的本事,就该用到刀刃上!这是给咱们轧钢厂保卫科长脸的机会!也是给街道、给街坊四邻解决实际困难!我亲自带队!” 他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豪气,“让小辰准备准备,再挑两个身手利索、脑子活泛的,下午就去街道办报到!” 下午,卫辰牵著大黄,和另外两名精干的保卫干事小张、小李一起,跟著靳爱国来到了街道办。大黄是靳爱国专门交代,让牵过来的。 不大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其他几个厂派来的人,大多是些三四十岁的汉子,神情严肃,带著工厂特有的硬朗气质。街道办王主任正站在台阶上做动员,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同志们!形势严峻!街里街坊的日子不好过,人心就容易乱!那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就是钻这个空子!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把秩序稳下来!让老百姓能安生过日子!这次行动,不分厂別,统一听街道指挥!要胆大心细,更要讲方法!既要敢出手,也要避免激化矛盾!明白吗?”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王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卫辰和他身边安静蹲坐、眼神锐利的大黄身上,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卫辰同志,你和大黄上次可是给咱们这片区立了大功!这次我专门点了你们的將,就看你们再显身手了!特別是大黄,对付那些撒泼耍赖、想浑水摸鱼的,说不定比人还管用!工作期间大黄每天有食物补贴!”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表扬,短促有力地应了一声,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 靳爱国挺起胸膛,嗓门洪亮:“王主任放心!轧钢厂保卫科保证完成任务!小辰和大黄,绝对是指哪打哪的尖刀!” 联合巡逻队很快划分了责任片区。轧钢厂小组分到的,正是轧钢厂家属区外围几条情况最复杂、投诉最多的街巷和一片自发形成的、鱼龙混杂的“黑市”边缘地带。 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刚走进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窄巷,就听见前面传来女人尖利的哭骂和男人粗暴的吼叫。 “天杀的贼!那是我们家最后半斤棒子麵啊!你还给我!”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打满补丁棉袄的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死死拽著一个穿著油腻工装裤、一脸横肉汉子的裤腿。她面前的地上,撒了一小片金黄的棒子麵,被脏水和脚印践踏得不成样子。旁边一个破旧的空面口袋被踩在泥里。 那汉子一脸凶相,用力想甩开老太太的手,嘴里不乾不净:“老不死的!撒什么泼!谁偷你面了?这地上掉的,谁知道是谁的?你哪只眼看见我拿了?放手!再不放手老子不客气了!”他扬起蒲扇大的巴掌,作势要打。 周围远远围著几个面黄肌瘦的居民,眼神麻木又带著恐惧,没人敢上前。 “住手!”一声断喝如同炸雷,靳爱国魁梧的身影已经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汉子扬起的手腕,铁钳般的手劲让那汉子脸色一变,挣扎了一下竟没挣脱。 卫辰紧隨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立刻锁定了汉子工装裤后兜里鼓起的一个明显是面口袋形状的轮廓。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冰冷:“半斤棒子麵?揣兜里不嫌硌得慌?拿出来。” 那汉子被靳爱国攥得生疼,又被卫辰点破,脸上横肉抽搐,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你们是谁?多管閒事!保卫科的怎么了?保卫科就能隨便诬赖人?有证据吗?” “证据?”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下巴微微一扬。 一直安静跟在卫辰脚边的大黄,如同得到指令的黑色闪电,“嗖”地一下窜出!它没有扑咬,而是精准无比地一口叼住了汉子工装裤后兜的布料,猛地向后一扯!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一个沾著麵粉屑的旧面口袋,连同里面所剩不多的棒子麵,瞬间从汉子被扯破的后兜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泥水里。 “啊!我的面!我的面啊!”老太太一看,哭喊得更厉害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弯腰去捡,却被靳爱国死死攥著手腕动弹不得。 “人赃並获!还敢狡辩!”靳爱国怒喝一声,手上加力,痛得那汉子“哎哟”一声弯下腰去。小张、小李立刻上前,麻利地將汉子反剪双手按住。 卫辰弯腰,小心地从泥水里捡起那个脏兮兮的面口袋,走到老太太面前,递了过去:“大娘,看看,是这个吗?” 老太太颤抖著手接过,看著里面残留的、沾了泥水的金黄,眼泪哗哗直流:“是……是……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啊……”她挣扎著想给卫辰磕头。 卫辰赶紧扶住她,温声道:“大娘,快起来。我们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配合街道维持治安。东西找回来就好,赶紧回家吧。” 他示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女帮忙搀扶老太太离开。 靳爱国押著那垂头丧气的偷面贼,对围观的居民大声道:“都看见了!偷鸡摸狗,欺负老弱,这就是下场!街道联合工厂保卫科整治治安,再发现这种害群之马,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但真诚的掌声,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大黄昂著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情景在几条街巷轮番上演。卫辰和大黄成了靳爱国手里最锋利的组合。 一次是在粮店外排队抢购的混乱现场。两个壮汉为谁插了谁的队吵得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动手,周围人群推搡拥挤,隨时可能酿成踩踏。靳爱国带著人试图分开人群,效果甚微。 卫辰观察了一下,突然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一直警惕地护卫在他身边的大黄,猛地窜入人群缝隙,精准地衝到那两个即將扭打在一起的壮汉中间,对著其中一人已经抬起的拳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带著威胁的咆哮:“呜——汪汪!” 同时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森白的利齿,眼神凶悍地盯著对方。 那充满野性和威慑力的低吼,如同冷水浇头。那壮汉挥拳的动作瞬间僵住,看著眼前这头齜著牙、肌肉紧绷、隨时可能扑上来的大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囂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了大半。另一个也嚇得一哆嗦。 “都住手!”卫辰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为这点事打起来,值当吗?打贏了进局子吃牢饭,打输了躺床上喝苦药!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粮店同志,维持好秩序!再有人闹事插队,直接报保卫科!”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配合著大黄那极具压迫感的姿態,混乱的场面竟奇蹟般地迅速平息下来。粮店的工作人员趁机大声组织秩序,人群慢慢恢復了排队。 第 304章 联合行动2 另一次则是在墙根的鸽子市那边,鸽子市是允许的,和黑市、鬼市不一样!让农民交换一些自家生產的农副產品,所以经常会有一些周边农村来的农民来这里卖一些自家的东西!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个卖自家醃咸菜的老农,为首一个脸上有疤的混混一脚踩在老农装咸菜的小罈子上,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懂不懂规矩?这片儿是强哥我罩的!想在这摆摊,保护费呢?拿不出钱?行啊,这罈子咸菜,就当孝敬了!”说著就要动手抢罈子。老农死死抱著罈子,老泪纵横地哀求。 靳爱国带著人刚想上前,卫辰却低声道:“靳科,稍等。”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眼神躲闪的小摊贩。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低声快速说了几个词。大黄的耳朵瞬间竖起,眼神变得无比专注锐利。 卫辰突然提高声音,对著那几个混混的方向,语气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却异常响亮:“街道联合巡逻队!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强买强卖、敲诈勒索!所有相关人员,原地站好接受检查!无关群眾,立刻散开!”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锅里泼了冷水。那几个混混都是一愣,疤脸强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人群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是大黄! 它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吠叫,速度快得惊人!疤脸强只觉得小腿肚子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夹住!他“嗷”地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手里的咸菜罈子脱手飞出! 大黄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著前冲的惯性,猛地一个转向,又扑向旁边一个想从腰间掏傢伙的混混,一口咬住对方的手腕! “啊!” “我的妈呀!狗!疯狗咬人!” 几个混混顿时炸了锅,鬼哭狼嚎,哪里还顾得上抢东西,连滚带爬地想跑。 靳爱国和小张、小李如同猛虎下山,趁机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嚇破了胆的混混按倒在地。 卫辰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完好无损的咸菜罈子,递还给惊魂未定的老农:“大爷,您看看,东西没坏吧?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去街道办或者附近厂子保卫科报告,別怕他们。” 老农接过罈子,感激涕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周围那些小摊贩看著地上被制服、狼狈不堪的疤脸强一伙,再看看神色平静的卫辰和蹲在他脚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大黄,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取代。 “干得漂亮,小卫!”靳爱国拍著卫辰的肩膀,看著被押走的混混,畅快大笑,“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还有大黄,好傢伙,这扑咬,稳准狠!比咱们动手利索多了!这帮孙子,就得这么收拾!” 半个月的联合整治行动接近尾声。街道办王主任召集各厂带队的负责人开总结会。小小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但气氛明显比半个月前轻鬆了许多。 “同志们,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王主任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效果是显著的!打架斗殴、强买强卖、公然抢劫的恶性事件,发案率下降了八成!街面秩序基本恢復了!老百姓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最后落在靳爱国和卫辰身上,语气带著由衷的讚许:“特別要提出表扬的,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们!尤其是卫辰同志和他的工作犬大黄! 他们不仅个人能力突出,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在处理衝突时,脑子活,方法多,分寸掌握得极好!该硬的时候雷霆万钧,该软的时候春风化雨!好几次复杂的局面,都是靠他们巧妙化解,避免了事態升级,真正做到了『稳得住』!是这次行动的尖刀和润滑剂!” 靳爱国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嗓门洪亮:“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辰和大黄,確实给咱们轧钢厂保卫科,也给咱们整个联合行动队,长了大脸了!” 王主任点点头,拿出一份盖好章的书面表扬信递给靳爱国:“这是街道办给轧钢厂保卫科和卫辰同志个人的表扬信!卫辰同志,好好干!你和大黄,是咱们这片区难得的宝贝疙瘩!” 卫辰站起身,双手接过表扬信,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谢谢王主任肯定。职责所在,尽力而为。” 散会后,靳爱国意气风发地带著卫辰和小张、小李回厂。一进保卫科办公室,他就把街道的表扬信“啪”地一声拍在科长周建军的办公桌上,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周科!瞧瞧!街道办的表扬信!点名表扬咱们科,重点表扬小辰和大黄!王主任亲口说的,『尖刀』和『润滑剂』!这半个月,小辰和大黄可是立了大功了!抓贼、调解、镇场子,样样拿手!给咱们厂爭了大光了!” 周建军拿起表扬信仔细看著,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好!干得好!小卫,没辜负厂里的期望!这不仅是街道的表扬,更是给咱们厂保卫工作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回头我跟厂领导匯报,给你们请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回了轧钢厂,也飞进了四合院。 “听说了吗?卫干事带著他那狗,在外面街上又威风了!把那些欺负人的混混收拾得屁滚尿流!” “可不!街道办都发大红表扬信了!厂里领导都知道了!” “嘖嘖,这卫辰,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连靳科长都对他讚不绝口!” “人家那狗,通人性!比人都顶用!” 工友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与有荣焉。 四合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吧嗒著烟,听著前院阎埠贵唾沫横飞地转述著卫辰在外面如何如何威风、街道如何如何表扬,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年轻人盖过风头的不甘,有对自己如今尷尬处境的苦涩,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无力感。 他默默抽著烟,烟雾繚绕中,那张刻板的脸显得更加晦暗不明。他想起自己小心翼翼送出去的棒子麵,再看看卫辰那实实在在、被官方盖印认可的功劳和名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前院刘海中家,二大爷刘海中正喝著闷酒。二大妈在一旁絮叨:“……你说这卫辰,风头也太盛了吧?街道都表扬了!老易好歹还知道给困难户送点粮,他卫辰倒好,在外面抓几个混混,就风光成这样了?咱们送那白面大米,怎么不见街道来表扬表扬?” 刘海中“滋溜”一口闷掉杯中酒,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脸上带著酒气和浓重的不服:“哼!抓混混?那是他保卫科的本分!有什么好显摆的?咱们接济困难户,那是高风亮节!是领导对群眾的关怀!境界不一样!懂不懂?境界!”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那种“领导”的优越感,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嫉妒,却暴露了他內心的失衡。他想起自己在鬼市提心弔胆买来的白面大米,虽然换来了几声感激,但比起卫辰那盖著红章的表扬信和厂里、街上的交口称讚,分量似乎轻飘飘的,这让他心里堵得慌。 后院许大茂家,那扇破窗户里飘出的药味似乎更浓更苦了。许大茂端著刚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汁,听著外面隱隱传来的关於卫辰如何威风的议论,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溅了几滴在手上,烫得他齜牙咧嘴。 他猛地將药碗顿在窗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脸色扭曲,对著窗外空荡荡的后院,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呸!狗屁威风!不就是仗著条畜生吗?显摆什么!老子……老子早晚……” 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 他喘著粗气,看著碗里那映不出人影的苦涩药汤,再想想卫辰那越来越响的名声和越来越稳的地位,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毒和绝望,如同窗外的暮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被困在这药罐子里,越熬越苦,越熬越看不到头,而卫辰,却像那秋日高爽的天空,越飞越高。 卫辰推著自行车,带著大黄走进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夕阳的余暉將他和狗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前院刘海中家窗户里飘出二大爷刻意拔高的、带著酒气的“境界论”;中院易中海家烟囱里冒出的烟,带著一股沉闷的鬱结;后院许大茂家那扇破窗里瀰漫出的药味,苦涩得仿佛能渗进墙砖里。 刘婶端著一盆水出来倒,看见卫辰,脸上立刻绽开热情又带著感激的笑容:“哟,小辰回来啦!今儿可辛苦啦!快回家歇著!你娘肯定把饭做好了!” 那笑容里,是实实在在的安心和依靠。 “嗯,刘婶。”卫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温和了一些。 他推开自家屋门。温暖的灯光,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寒意。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卫辰娘正把一碟炒得油亮亮的咸菜丝放到桌上,卫苒放下手里的铅笔,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哥!你回来啦!外面坏人抓光了吗?” 第 305章 发现敌特 卫辰娘也关切地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卫辰把街道的表扬信隨手放在柜子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他弯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又拍了拍凑上来的大黄的脑袋。大黄亲昵地用头蹭著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没事了,外面消停多了。”卫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他走到脸盆架前,拧开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刷著双手,也似乎洗去了外面沾染的戾气和灰尘。 他坐到桌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喷香的棒子麵粥。粗糙的颗粒感,朴实的粮食香,是家的味道。 屋外四合院的暗流依旧在涌动,算计、不甘、苦涩在深秋的暮色里无声发酵。但这一刻,卫辰只觉得手中这碗粥,踏实而温暖。他低头喝了一大口,胃里和心里都熨帖了。 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聆听著院落的动静,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碗中有粮,院里有狗。这深秋的寒意里,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便是他稳稳扎根、足以抵挡一切风浪的堡垒。 至於那些浮名与算计不过是掠过深潭的几缕微风。他和大黄的爪痕,已然清晰地印在了这片街巷的秩序之上,也印在了某些人难以平静的心湖之中。 轧钢厂周边的街巷,在联合治安整治的雷霆手段下,总算恢復了表面的平静。那些趁乱而起的牛鬼蛇神、地痞流氓,在靳爱国带著轧钢厂保卫科骨干的来回梳理下,如同烈日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街道办王主任脸上的愁云散了,厂区围墙外,居民们脸上也多了些安心过日子的神色。厂保卫科和公安的联合巡逻並未鬆懈,只是节奏从疾风骤雨变成了细水长流。 行动虽然告一段落,联合行动还没有撤销,靳爱国也传达了上级命令,在巡查一段时间,巩固这次行动的成果。 卫辰牵著大黄,走在熟悉的巡逻路线上。深秋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大黄的耳朵不时转动,鼻翼翕张,警惕地过滤著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常。 卫辰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比以往更加敏锐地铺展开来,覆盖著视野所及和更远的角落。治安好转了,但他的警觉性並未降低。经歷过物资短缺引发的疯狂,他深知平静的水面下,可能隱藏著更深的漩涡。 这一天,黄昏的光线有些晦暗。卫辰和大黄例行巡逻至轧钢厂西侧靠近一片废弃仓库区的围墙外。这里位置相对偏僻,行人稀少。 就在大黄突然停下脚步,朝著仓库区对面那片稀疏的杨树林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带著疑惑的低呜时,卫辰的精神感知也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存在。 一个身影,缩在杨树林边缘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旧棉袄,头上扣著一顶脏兮兮的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拎著一个同样破旧的麻袋,里面似乎装著些废纸壳、烂铁皮之类的杂物,乍一看,就是个最寻常不过的拾荒者。 然而,在卫辰的精神感知中,这个人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异常清晰。他的“寻常”太过刻意,动作僵硬得不自然。 更关键的是,他的“目光”——儘管隔著几十米远,帽檐遮挡,但卫辰的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那目光的焦点並非地上的垃圾,而是越过围墙,长久地、专注地停留在轧钢厂厂区內高耸的烟囱、排列的厂房轮廓、以及厂区大门进出的工人和车辆上。 那是一种带著审视、记录和评估意味的凝视,冰冷而专注,与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拾荒者格格不入。 一次是偶然?卫辰不动声色,牵著大黄继续沿著围墙向前走,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那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著“拾荒”的姿態,偶尔弯腰捡起一片纸壳,但大部分时间,他的注意力都在厂区。 第二天,同一时间段,卫辰再次“偶遇”了他。位置略有变化,但观察的角度依然指向厂区內部的关键设施——锅炉房和一处看起来像是机修车间的位置。 第三天,依旧如此。那人像一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准时出现在这片区域,进行著他“拾荒”的偽装,实则进行著隱秘的窥探。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卫辰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普通的閒汉或者小偷小摸。小偷会踩点,但不会如此规律、如此执著地观察工厂的生產布局和人员流动。一种冰冷的直觉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潜藏的毒蛇,是带著特殊任务的敌对分子,在刺探这座重要国营工厂的情报! 必须摸清他的底细!卫辰决定冒险。他找了个藉口,让同组的队员带著大黄继续巡逻,自己则借著废弃仓库区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远远缀上了那个“拾荒者”。 对方显然是个老手,警惕性很高,离开观察点后,並不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几条胡同里兜兜转转,有时甚至会停下来,假装整理麻袋里的“收穫”,实则是在观察身后有无尾巴。这种反侦察手段,更加印证了卫辰的猜测。 然而,在卫辰强大的精神力覆盖下,对方这些伎俩如同儿戏。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目標,自身则藉助墙体、杂物堆甚至路人的身影完美隱匿。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急不躁。 兜转了近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透。那人终於拐进了一条狭窄、污水横流、散发著浓重霉味和垃圾酸腐气息的胡同深处。最终,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破木板门,闪身进了一个拥挤不堪的大杂院。 卫辰没有跟进去。他站在胡同口一处更深的阴影里,闭上双眼,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探入那扇破门之后。 精神力穿透薄薄的墙壁和杂乱的障碍,勾勒出院內的景象:低矮、歪斜的棚屋挤挤挨挨,晾衣绳上掛著破布般的衣物,角落里堆满破烂。那个“拾荒者”的屋子在最里面一间,同样破败。 精神力进一步深入那间屋子內部。杂乱、骯脏,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汗餿味混合的气息。炕上堆著看不出顏色的被褥,地上散落著废品。表面看来,这就是一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拾荒者的蜗居。 然而,当卫辰的精神力穿透薄薄的地面,向下探测时,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椎! 地下!不到一米深的地方,竟有一个被巧妙偽装过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出的狭小空间——一个极其隱蔽的地下室!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精神力在地下室角落一个用破砖和泥土掩盖的暗格里,“看”到了清晰的金属轮廓——一台小巧的、被油布包裹著的发报机!而在暗格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赫然塞著几管用油纸密封好的……炸药!旁边还散落著一些雷管和引线!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这年代,偷偷藏匿这些东西的,能是什么好人?!这绝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这是要命的敌特!是埋在工厂、埋在群眾身边的定时炸弹! 卫辰猛地收回精神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证据確凿,但绝不能打草惊蛇!这个敌特,很可能只是庞大网络中的一环。下一步,必须立刻上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快步返回轧钢厂保卫科。心中已然打好了腹稿——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特殊能力的前提下,將这个重大发现合理地上报给靳爱国。 保卫科办公室的灯光还亮著。靳爱国正伏在桌上研究一份辖区地图,眉头紧锁。看到卫辰脸色凝重地推门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小卫?这么晚了,有事?大黄呢?”他注意到卫辰是一个人回来的。 “靳科,”卫辰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急促和紧张,“有情况!重大情况!” 靳爱国霍然站起,眼神锐利如鹰:“说!” “刚才巡逻到西墙外废弃仓库区那边,大黄突然变得很躁动,对著那片杨树林的方向低吼,不肯走。”卫辰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觉得不对劲,就多留意了一下。发现树林边有个拾荒的,看著挺普通。但大黄的反应太反常,我就多盯了一会儿。那人……那人身上有股味儿!” “味儿?”靳爱国追问。 “火药味!还有……一种很淡的、类似硝化甘油的那种刺鼻化学品的味道!”卫辰的语气十分篤定,“靳科,您知道,我对大黄进行过专门的训练,它对一些常见的危险品气味,比如火药、汽油、某些化学品,反应特別敏感!上次抓小偷也是靠它闻出了贼身上的机油味!” 靳爱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作为老保卫,他深知这意味著什么。一个普通的拾荒者,身上怎么会有火药和烈性炸药残留物的味道?这绝不是巧合! 第 306章 跟踪观察 “人呢?”靳爱国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没惊动他!”卫辰立刻道,“大黄当时想衝过去,被我死死按住了。我怕打草惊蛇,就远远跟著他,一直跟到了他的住处——就在咱们厂西边,靠近乱葬岗那片大杂院里最里面那间破屋子!我看他进去了,就赶紧回来匯报!” “你做得对!非常对!”靳爱国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精光暴射,对卫辰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 几次的並肩作战,卫辰的沉稳、敏锐和大黄的神异,早已贏得了他的绝对信任。“火药味……化学品味……拾荒者……长期在厂区外围活动……”他来回踱步,嘴里快速咀嚼著这些信息碎片,一个可怕的轮廓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敌特!十有八九是潜伏的敌特分子!在刺探厂区情报,甚至可能图谋破坏!”靳爱国猛地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判断。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事太大了!但我们现在只有大黄的嗅觉反应和你跟踪到的住址,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贸然上报,万一抓错了,或者惊动了对方背后的网络,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沉吟片刻,猛地转身,眼中闪烁著老猎人般果决的光芒:“不能等!我们自己先动!小卫,你立了大功!现在,立刻通知所有在岗的、还有住在厂宿舍的骨干,马上到小会议室集合!记住,动静要小,只说是临时紧急任务部署!要绝对保密!” “是!”卫辰领命,转身快步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保卫科最核心、最可靠的七八名骨干,包括小张和小李,全部神情肃穆地聚集在狭小的保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靳爱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將卫辰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通报了一遍。当听到“火药味”、“化学品味”、“疑似敌特”、“可能藏匿危险品”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凛然杀意。 “同志们!”靳爱国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敌情重大,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上级暂时不宜惊动!我们保卫科,就是工厂的第一道防线!现在,这道防线,必须由我们亲自扎紧!我命令——” 他走到墙边掛著的大幅厂区及周边地形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目標:代號『拾荒者』,住所位於西区『泥鰍胡同』大杂院最里间。目標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爆炸物!” “行动目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严密监控!摸清其活动规律、接触人员!寻找其同伙或上级联络人的蛛丝马跡!在获取確凿证据或发现其有立即危害行为时,果断实施抓捕!” “任务分工:” 靳爱国的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圈点。 “第一组,卫辰、小李!负责目標住所大杂院外围及泥鰍胡同两端出入口定点监视!卫辰,你对目標最熟悉,由你担任主盯,小李配合!特別注意目標外出和返回的时间节点,以及是否有可疑人员与其接触!” “第二组,小张、王强!负责目標白天『拾荒』活动区域——重点就是厂区西墙外废弃仓库区及杨树林一带的流动监控!摸清他具体观察什么,停留多久,有无交接物品!” “第三组,赵刚、孙建国!机动支援,同时负责对目標可能出现的其他活动区域进行巡查,並隨时准备接替疲惫的监视人员!” “我坐镇科里,协调指挥,並负责与街道、公安的应急联络通道准备,非到万不得已,这条通道暂时静默!” “隱蔽!绝对隱蔽!寧可跟丟,不可暴露!记录目標一切可疑行为:停留地点、观察方向、接触人员相貌特徵、携带物品变化!使用代號,不得在通讯中提及『敌特』、『炸药』等敏感词!换班必须无缝衔接!” “都听清楚没有?!” “清楚!”眾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眼神中燃烧著使命必达的火焰。 “好!”靳爱国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这条毒蛇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能不能把它挖出来,能不能保卫工厂和群眾的安全,就看我们了!行动!” 一场无声的战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打响。 卫辰和小李化装成早起拉活儿的板儿爷,推著一辆装著破麻袋的板车,在泥鰍胡同斜对面的一个早点摊“蹲点”。大黄被留在厂里,这种需要极致隱蔽的任务,它的目標太大。卫辰的精神力成为最隱蔽的雷达,时刻笼罩著那个破败的大杂院门口。 天色微亮,吱呀一声,那扇破门开了。“拾荒者”拎著他的破麻袋,低著头走了出来。卫辰的精神力瞬间锁定。目標似乎毫无察觉,沿著固定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向轧钢厂西墙方向走去。 “目標出门,向西,状態正常。”卫辰向小张示意。不远处一个修鞋摊前,小张按了按头上的破毡帽,表示收到。 枯燥而紧张的监控生活开始了。白天,目標如同设定好的机器,在厂区外围那几个固定点“拾荒”观察,时间、地点、观察角度都近乎刻板。晚上,则准时回到那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破屋子,深居简出。 监控小组的成员们如同钉子般钉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顶著寒风,忍著睏倦,嚼著冰冷的乾粮,眼睛熬得通红。换班时,彼此交接的只有简短的信息记录和更加凝重的眼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几天下来,匯总的信息让靳爱国和卫辰的心越发沉重,也越发清晰。 “目標活动规律极其固定,近乎刻板。每天早上6点15分左右出门,路线固定,在厂区西墙外三个观察点停留,时间分別为15分钟、25分钟、20分钟。观察点选择刁钻,能清晰看到锅炉房烟囱排放、机修车间车辆进出频率、以及工人上下班的主要通道人流情况。下午4点左右返回住处,极少外出。” “未发现任何与外界人员有实质接触!在『拾荒』过程中,与路人偶有搭话,但仅限於討要菸头或询问哪里有废品,內容正常,未传递信息跡象。” “住所周围,未发现可疑人员靠近或徘徊。目標本人,生活极其简单规律,除了『拾荒』,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邻居反映,此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搬来时间不长,大概两三个月。” 靳爱国看著匯总的记录本,手指敲打著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独狼……这是一个处於蛰伏期的『独狼』!没有上下线联络,没有启动破坏任务,他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收集最基础的工厂运行和安保情报,等待唤醒指令!” 卫辰点头,补充道:“从他在观察点的专注度和记录方式,虽然看不到他写字,但其目光移动和停留的规律来看,他受过专业训练,记录的情报非常细致。他家里的东西……就是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不能再等了!”靳爱国猛地合上记录本,眼中寒光一闪,“虽然没挖出他的上线是遗憾,但让他继续潜伏下去,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他的唤醒指令什么时候会来!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拔掉这颗钉子!” “抓捕!”他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抓捕地点?”靳爱国目光扫过眾人,“两个选择:一,趁他外出时,在厂区外围相对空旷处动手。二,等他回家,在住所內实施抓捕。” 眾人立刻低声討论起来。 “在外面抓!家里太危险!”小张立刻说道,“他家里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肯定有武器!万一他狗急跳墙,在屋里引爆,整个大杂院都得遭殃!而且屋里空间狭小,不利於我们展开!” “对,在外面!趁他落单的时候!”王强附和,“他每天去那几个观察点,路线固定,我们可以在半路上,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下手!” “我同意在外面抓捕。”卫辰沉声道,“但必须確保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目標受过训练,警惕性极高,而且他身上很可能隨身携带武器,比如匕首、手枪,甚至小型爆炸物。” 靳爱国沉吟著,手指在地图上目標每日必经的一条狭窄背巷上点了点:“这条『老槐树巷』,位置偏僻,两侧都是高墙,行人稀少。他每天上午9点左右会经过这里,从第二个观察点前往第三个。就在这里设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行动时间:明天上午9点!行动代號:『拔钉』!” 第 307章 抓捕行动 “卫辰!”靳爱国看向卫辰,“你身手最好,反应最快!由你担任主攻手!偽装成路人或收破烂的,在他经过老槐树巷时,找准时机,从正面或侧面接近,以最快速度將其制服!务必要一击剥夺其行动能力和发声能力!不能给他掏武器或喊叫示警的机会!” “小张、王强!你们俩负责堵住巷子两端出入口!一旦卫辰动手,立刻封死退路,防止其逃脱或路人误入!” “小李、赵刚!外围警戒,疏散可能靠近的群眾,同时准备接应和捆绑!” “我负责现场总指挥!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准!如遇目標激烈反抗或试图引爆,允许使用武器,务必確保自身和群眾安全为第一要务!都明白了吗?” “明白!”眾人低声应喝,眼中杀气腾腾。 “好!各自回去准备,检查装备,养精蓄锐!明天,务必一击成功!”靳爱国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一夜,对参与行动的人来说,格外漫长。 第二天,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寒风卷著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老槐树巷里打著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巷子两旁的砖墙斑驳破败,更添了几分肃杀。 卫辰穿著一身更破旧的棉袄,脸上抹了些灰,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蹲在巷子中段一个堆著杂物的角落里,仿佛一个疲惫的拾荒者在歇脚。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精神力却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覆盖著巷子两端。 小张和王强分別偽装成寻找走失家禽的农民和靠在墙根晒太阳的懒汉,守在巷子两头。小李和赵刚则隱在更外围的拐角处。靳爱国藏在一堵矮墙后,目光死死盯著巷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8点55分……8点58分…… 来了! 巷口,那个穿著破旧棉袄、戴著破毡帽、拎著麻袋的熟悉身影准时出现。他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如同往常一样,走进了老槐树巷。 卫辰的精神力瞬间將其牢牢锁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看似隨意实则紧绷的身体状態,那隱藏在帽檐下、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前方和两侧墙头的警惕目光。 目標一步步走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卫辰依旧低著头,仿佛在整理麻袋里的东西。但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已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態,精神力死死锁定著目標的双手和腰间可能藏匿武器的位置。 十米! 就在目標即將与蹲著的卫辰擦身而过的瞬间! 卫辰动了! 没有一丝预兆!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暴起!他丟开麻袋,身体从极静转为极动,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目標!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目標只觉得眼角黑影一闪,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往怀里掏!同时嘴巴张开,似乎想发出厉啸示警! 但卫辰比他更快! 在扑出的瞬间,卫辰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一记手刀,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地斩在目標左侧颈动脉竇的位置!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足以瞬间阻断大脑供血而不致命! “呃……”目標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伸向怀里的手瞬间软了下去,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向前软倒。 与此同时,卫辰的左臂如同铁箍,闪电般从后面勒住了目標的脖子,身体顺势前压,將对方失去意识的身体死死地按倒在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暴起到制服,不超过两秒钟! “封路!”靳爱国低吼一声,从矮墙后跃出。 小张和王强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堵死了巷子两端。 小李和赵刚也冲了进来,配合默契。小李迅速掏出一卷准备好的、浸过水的粗麻绳,將目標的手脚以专业的手法死死捆缚,並迅速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赵刚则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对目標全身进行搜身。 “报告!腰间搜出匕首一把!”赵刚从目標后腰处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怀里!有东西!”小李从目標棉袄內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巴掌大小的硬块。 靳爱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一角,脸色骤变:“炸药!雷管已经插上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將油纸包重新裹好,交给赵刚:“小心保管!这是证据!” 看著地上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目標,再看看卫辰那乾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擒拿动作,靳爱国眼中充满了激赏和后怕。他重重一拳捶在卫辰肩膀上:“好小子!干得漂亮!太他妈漂亮了!快!准!狠!没给这孙子半点机会!好!” 卫辰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地盯著地上的目標:“靳科,人抓到了,炸药也找到了,他家里的东西……” “放心!跑不了!”靳爱国眼中寒光闪烁,“小张、王强,你们俩留下,配合隨后赶来的公安同志封锁现场,维持秩序,疏散可能围观的群眾!注意措辞,就说抓了个流窜的持刀抢劫犯!其他的一个字不许提!” “卫辰、小李、赵刚!带上人和缴获的炸药、匕首,立刻押回厂保卫科!等公安的同志到了,立刻去抄他的老窝!挖地三尺,也要把他藏的那些东西全给我起出来!” “是!” 一行人押著昏迷的敌特,带著危险的缴获,迅速而低调地撤离了老槐树巷。巷子里恢復了死寂,只有寒风卷过,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的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 回到保卫科临时设置的羈押室,目標被捆在特製的椅子上,由荷枪实弹的队员看守。靳爱国立刻用保密电话向上级公安部门和工厂主要领导做了紧急匯报。很快,一队带著专业装备的公安干警赶到了轧钢厂。 在靳爱国和卫辰的带领下,公安干警和保卫科技术组人员直扑泥鰍胡同的大杂院。有了卫辰精神力的精准指引,那个隱蔽的地下室入口和暗格被迅速找到。 当发报机、剩余的炸药、雷管、引线、密码本、以及大量记录著轧钢厂生產数据、安保巡逻路线、人员信息的草图被一一搜出,摆在眾人面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公安,也不禁倒吸凉气。 “好傢伙!这要是让他得逞或者被唤醒,后果不堪设想!”带队的公安队长脸色铁青,看著靳爱国和卫辰,由衷地讚嘆,“老靳,你们轧钢厂保卫科这次立了大功了!尤其是这位卫辰同志!敏锐!果断!行动乾净利落!真是好样的!” 靳爱国挺直腰板,脸上满是自豪:“都是同志们齐心协力!卫辰同志和他……呃,他的警惕性,是发现和抓获这个潜伏敌特的关键!” 尘埃落定。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轧钢厂高层和特定范围內掀起了巨大波澜,但在普通工人和居民层面,则被严格控制在“抓获一名持刀抢劫犯”的范围內。这是为了后续可能的深挖和保护卫辰等有功人员的安全。 厂党委会议室內,气氛庄重而热烈。这次卫辰又立功了,这次还是抓敌特,一定会受到上级的表彰的,厂里也要拿出厂里的態度! 厂领导亲自宣读了厂里的表彰决定,高度讚扬了保卫科在此次粉碎敌特阴谋中的突出贡献,特別点名嘉奖了靳爱国副科长的果断指挥和卫辰同志的关键作用。一枚鲜红的厂级“护厂卫士”奖章,別在了卫辰的胸前。 靳爱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拍著卫辰的肩膀,嗓门洪亮:“小卫!好样的!又给咱科长脸了!这奖章,实至名归!回头我给上级打报告,给你请功,必须给你和大黄记头功!发奖金!” 卫辰抚摸著胸前冰凉的奖章,感受著周围敬佩的目光,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枚奖章背后,是那个差点被引爆的炸药包,是那个阴暗地下室里的发报机,是无声处真正的惊雷。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更清楚,真正的危险,或许並未完全解除。那个唤醒“独狼”的指令,来自何方?是否还有其他的“钉子”? 四合院里,消息灵通的阎埠贵又开始了他的“广播”。 “听说了吗?卫辰又立功了!这回可是抓了个大贼!持刀的!听说凶得很!” “哎哟!真的假的?在哪儿抓的?” “就在西边那片!听说那贼还想反抗,被卫辰三两下就撂倒了!嘖嘖,那身手!” “还得是大黄吧?是不是大黄闻出味儿了?” “那可不!卫辰说了,是巡逻时大黄先发现不对劲的!这狗,神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嘆和与有荣焉。卫辰带著大黄推车进院时,收穫的是一路热情的招呼和敬佩的眼神。刘婶更是特意从屋里端出一碗刚蒸好的杂粮窝头,硬塞给卫辰:“小辰!辛苦啦!快拿著,刚出锅的!压压惊!” “谢谢刘婶。”卫辰接过,温和地道谢。 第 308章 通令嘉奖 中院,易中海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著旱菸。听著前院的喧闹,看著卫辰胸前那枚即使在暮色中也隱隱反光的崭新奖章,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那点送出去的棒子麵带来的微弱存在感,在这枚象徵著实打实功勋的奖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默默地抽著烟,烟雾繚绕,遮不住脸上的落寞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时代的风向,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前院刘海中家,窗户紧闭,但二大爷那刻意拔高的、带著浓浓酸味的声音还是隱隱传出来: “……抓个持刀抢劫犯?哼!保卫科的本分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还奖章?咱们接济困难户,那才是真正的觉悟!是思想境界!懂不懂?境界!他卫辰能抓贼,能提高思想境界吗?” 二大妈在一旁帮腔:“就是!风头都让他出尽了!咱们家送出去的白面大米,厂领导怎么不表扬?” 卫辰推开自家屋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和外面的喧囂。卫辰娘看著儿子胸前的奖章,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快摘下来收好,洗手吃饭。外面冷吧?”卫苒则好奇地凑上来:“哥!这亮晶晶的是什么?抓坏人的奖牌吗?” 卫辰笑了笑,隨手將奖章摘下,放进抽屉里,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物件。他走到脸盆架前,清凉的水流冲刷著双手。他坐到桌边,端起那碗熬得浓稠滚烫的棒子麵粥。 屋外,四合院的暗流在奖章的刺激下涌动得更加激烈。算计、嫉妒、怨恨、不甘,在深秋的暮色中无声地碰撞、发酵。 屋內,棒子麵粥粗糙温暖的颗粒感熨帖著肠胃。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守护著这一方安寧。 奖章锁在抽屉里,功勋归於平静。但卫辰知道,抽屉可以锁住金属的光泽,却锁不住某些人心中滋生的毒蔓。他和大黄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这潭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粥,眼神沉静如水。 碗中有粮,院里有狗,心中有尺。这便够了。至於那些在角落里翻腾的阴暗与算计,不过是深秋寒夜里几声无力的虫鸣。 轧钢厂党委会议室里,空气都带著一股庄重的暖意。长条会议桌上铺著墨绿色的绒布,几个搪瓷茶杯冒著裊裊热气。 厂里几位主要领导悉数在座,靳爱国穿著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保卫干部制服,腰杆挺得溜直,坐在靠门的位置。 卫辰则坐在他下首,一身乾净的深蓝工装,胸前那枚“护厂卫士”奖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反倒衬得他年轻的脸上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严肃的副书记。他拿起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通报文件,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迴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鑑於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在近期维护工厂安全、粉碎敌特破坏阴谋中的突出表现,上级公安及工业安保部门联合决定,特此通令嘉奖! 尤其要表彰靳爱国同志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以及卫辰同志在发现线索、锁定目標、实施抓捕过程中的关键作用和英勇表现! 卫辰同志凭藉其高度的革命警惕性、过硬的业务素养和关键时刻敢於挺身而出的斗爭精神,成功抓获潜伏敌特分子,缴获重要罪证,消除了重大安全隱患,为保卫国家財產和人民群眾生命安全作出了卓越贡献!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授予卫辰同志『厂级先进工作者標兵』称號,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奖金一百元!……” 副书记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领导们的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充满了讚许和肯定。 靳爱国激动地搓著手,侧过身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听见没!三等功!標兵!给咱科长脸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比自己得了嘉奖还要高兴。 卫辰站起身,微微欠身,声音清晰但平静:“感谢组织信任和培养,我只是做了保卫干部该做的事,功劳是大家的。” 他的回应得体,但眼神深处並无太多波澜,仿佛那通报里惊心动魄的功绩,与他此刻平静的心湖並无太大关联。他更关心的是,那枚新的奖章和奖状,回去该锁进抽屉的哪个角落。 嘉奖的通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轧钢厂內部广播站反覆播报著嘉奖令和表彰决定,卫辰的名字在厂区上空迴荡。很快,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轧钢厂高大的围墙。 “听说了吗?轧钢厂那个卫辰,又立大功了!” “知道知道!抓了个潜伏的敌特!听说那人藏了炸药和发报机!乖乖,这要是炸了……” “可不嘛!听说全靠卫辰发现的!那小子年纪不大,本事可真不小!” “是啊,靳科长手底下最厉害的就是他!破案、抓人,样样顶尖!听说身手好得不得了,那敌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撂倒了!” 周边的几个大型国营工厂——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的保卫科干部们,在开会或交流时,都不约而同地提起了这个名字。 “老李,你们厂那个卫辰,这次动静不小啊!通令嘉奖!” “是啊老张,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有股子机灵劲儿,胆子大心还细!” “改天得跟靳爱国说说,让这卫辰来给我们交流交流经验?这侦查、抓捕的本事,值得学啊!” 街道办的王主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管辖的片区出了这么个英雄人物,连带著她都觉得面上有光。去区里开会,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遇到轧钢厂的领导,话里话外都带著亲近:“哎呀,张厂长,你们厂那个卫辰同志,真是好样的!给我们这片区除了一大害!街道上现在都传开了,说他是咱们这片区的『守护神』呢!有他在,大傢伙儿心里都踏实!” 卫辰的名声,在周边数个工厂区和居民区彻底打响。“红星厂的小卫干事”、“抓敌特的卫辰”、“靳科长手下第一干將”……各种带著敬佩和惊嘆的称呼不脛而走。 他年轻、能干、屡立奇功的形象,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愈发鲜明高大。他走在厂区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工人都会主动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亲近。去街道办办事,工作人员的態度也格外客气周到。 这股讚誉的暖风自然也吹进了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儼然成了卫辰事跡的“首席新闻发言人”。他拿著当天京城日报,上面有关於嘉奖的简短报导,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唾沫横飞: “看见没!看见没!头版!虽然不是最显眼的位置,那也是头版!『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侦破敌特潜伏案,青年卫士卫辰立奇功』!嘖嘖嘖,了不得啊!通令嘉奖!三等功!標兵!”他抖著报纸,声音抑扬顿挫,仿佛那功勋章也有他一份功劳。 “老阎,那敌特长啥样?真藏了炸药?”有人好奇地问。 “那还有假?”阎埠贵一脸神秘,压低声音,却又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听我家解放说,那傢伙就藏在西边大杂院里,平时装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家里挖了地洞!炸药、雷管、发报机!好傢伙!要不是卫辰火眼金睛,靠他那条神犬大黄闻出了火药味儿,顺藤摸瓜……嘖嘖,后果不堪设想啊!”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引得周围一片惊嘆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得是卫辰!有本事!” “就是!这后生,真是给咱们院爭光了!” “阎老师,您老跟卫辰家熟,回头让他给咱们讲讲唄?” “好说!好说!”阎埠贵捋著不存在的鬍鬚,一脸与有荣焉。 中院易中海家,门窗紧闭。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摊著那份报纸。他看著那几行关於卫辰嘉奖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屋里的空气有些凝滯。 一大妈端著一杯热水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看著老伴儿阴沉的脸色,嘆了口气:“他爹,看开点吧。人家孩子……是真有本事,也是真豁得出去。那抓敌特,是玩命的活儿。” 易中海端起杯子,却没喝,眼神有些空茫:“本事?是本事……可这本事,太扎眼了。”他声音低沉,“通令嘉奖,三等功……咱们院,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人物了?还是这么年轻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以前,大傢伙儿敬我一声『一大爷』,是因为我能管事,能调解,能帮衬著邻里过日子。讲的是人情,是辈分,是『德高望重』……”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现在呢?人家卫辰,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是上级的嘉奖令!这分量……不一样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落寞:“这风向……变了。咱们那套『互帮互助』、『尊老敬老』的道理,在人家这金光闪闪的功劳面前……显得轻飘飘了。 你看阎老西那劲头,恨不得给卫辰当管家了。”他望向窗外,看著前院隱约热闹的人影,眼神复杂难明。一种被时代浪潮无声拍打在岸边的无力感,悄然瀰漫开来。 第 309章 大黄入编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则像是打翻了醋罈子。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在狭窄的堂屋里踱来踱去,脸色黑得像锅底。二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纳著鞋底,针线却戳得又急又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指著前院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不就是抓了个敌特吗?至於吗?又是嘉奖又是登报!还『青年卫士』?我呸!保卫科的本职工作而已!他卫辰不去抓,难道还让厂长去抓?” “就是!”二大妈立刻帮腔,把鞋底摔在炕上,“咱们家给困难户送白面、送大米的时候,怎么没见广播站这么嚷嚷?怎么没见登报表扬?那才是真正的觉悟!是思想境界!是关心阶级兄弟!他卫辰抓贼,能抓出思想境界吗?啊?”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乱飞:“没错!境界!这就是关键!他卫辰再能抓贼,那也是匹夫之勇!是业务能力!思想境界上不去,永远成不了大器! 咱们送出去的是粮食吗?那是无產阶级的阶级感情!是高尚的共產主义情操!这境界,他卫辰懂吗?他配得上报纸上那些夸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不行!我得找机会跟街道王主任反映反映!不能光宣传这些打打杀杀的,忽略了思想建设这个根本!咱们院评先进,评道德模范,得看思想境界!” 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眼睛都亮了几分,盘算著怎么用“思想境界”这顶大帽子,去压一压卫辰那过於耀眼的光芒。 许大茂的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著一种阴鬱腐朽的气息。他半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破棉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怨毒和不甘的火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前院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带著炫耀意味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卫辰……三等功……標兵……名声响彻片区……”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许大茂的耳朵里,刺进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卫辰推著自行车走进四合院前院时,夕阳的余暉给青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阎埠贵立刻停止了“演讲”,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卫辰回来啦!辛苦辛苦!快看看,报纸上都登啦!咱们院的大英雄!”他殷勤地把报纸递过来。 “阎老师。”卫辰礼貌地点头,接过报纸隨意扫了一眼,便折起来塞进车筐,“都是工作,应该的。” 他的態度依旧平和,仿佛那报纸上浓墨重彩报导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祝贺和敬佩。 “小卫,好样的!给咱们院爭光了!” “卫辰哥,你真厉害!那敌特是不是特別凶?” “听说你一招就把他制服了?教教我们唄?” 卫辰一一简短回应,脸上带著温和却並不热络的笑意:“谢谢大家。没什么特別的,碰巧了。大家注意安全就好。” 他无意在此多作停留,更不想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他牵著车,礼貌地分开人群,径直向中院走去。经过易中海家敞开的屋门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没有回头,步伐依旧平稳。 回到自己家的小屋,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卫辰娘正在小煤炉边搅动著锅里的棒子麵粥,热气腾腾。看到儿子回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著心疼和骄傲:“回来啦?快洗手,粥马上就好。外头……又闹哄哄的吧?”她显然也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嗯,没事。”卫辰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支好。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著那枚“护厂卫士”奖章,还有一张叠放整齐的奖状。 他拿出刚刚获得的那枚崭新的“先进工作者標兵”奖章和三等功奖状,轻轻推上抽屉。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锁住了所有外在的荣光。 卫苒从里屋跑出来,好奇地问:“哥,你又得奖章啦?快给我看看!亮不亮?” 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笑了笑:“收起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一会儿吃完饭给你看!” “哦。”卫苒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饭菜的香气吸引。 卫辰走到脸盆架前,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仔细地搓洗著双手,水流衝过指缝,带走一天巡逻沾染的尘土和疲惫,也仿佛冲淡了外界加诸於身的喧囂与光环。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掛著的旧镜子。镜中的青年,眼神沉静,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歷经磨礪后的沉稳。 他擦乾手,坐到那张擦得乾乾净净的小方桌旁。桌上摆著一碟咸菜丝,两碗热气腾腾、散发著粮食本真香气的棒子麵粥。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屋外,暮色四合,四合院的喧囂渐渐平息,但那些在角落里滋生的算计、不甘和怨毒,如同潜伏的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易中海的落寞,刘海中的酸腐算计,都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无声地发酵。 卫辰端起粗瓷碗,滚烫的粥熨帖著掌心。他吹了吹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顺著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轧钢厂保卫科那最东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带著点不同寻常的庄重,又混杂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靳爱国副科长拿著一个崭新的、印著鲜红“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字样的皮质项圈,还有一本同样崭新的、盖著钢印的“工作证”,郑重其事地蹲下身。 “大黄!”靳爱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咧,“鑑於你在近期维护厂区安全、协助破获重大案件中的突出贡献,经组织严格考察,並报上级公安及厂党委特批,现正式授予你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警犬编制!从即日起,你就是一名有正式身份、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保卫工作者了!每月享受警犬特殊津贴三十五元整,以及相应票据!” 他把那皮质项圈小心地扣在大黄粗壮的脖子上,项圈正中央镶嵌著一枚小小的金属警徽,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闪著微光。 又把那本印著“警犬:大黄,隶属: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训导员:卫辰”字样和清晰爪印的工作证,郑重地放在大黄面前的地上,让它嗅了嗅。 “汪!”大黄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也或许只是被项圈扣得不习惯,它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回应,尾巴有力地扫了扫地面,乌溜溜的眼睛看看靳爱国,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卫辰,带著点懵懂,又似乎有某种天然的使命感被唤醒。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骨干队员,小张、小李他们,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给狗发编制、开工资,这事儿新鲜!但想想大黄那几次力挽狂澜的表现,又觉得理所应当。 以前听说过部队上有正式在编的军犬,上边公安部门里也有警犬,但都不多,这个时候警犬的运用还不普及。轧钢厂保卫科,还是第一次出现。 “行了,都严肃点!”靳爱国站起身,努力板著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是组织上对大黄功绩的正式肯定!以后大黄就是咱们科的特殊成员,待遇等同於正式警犬!卫辰,这训导、餵养和日常出勤,可就全交给你了,责任重大!” 卫辰上前一步,立正,声音沉稳:“是!保证完成任务!”他弯下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立刻亲昵地用大头蹭著他的手心。看著项圈上那枚小小的警徽,卫辰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和自豪。这是对大黄能力的认可,也是对这份特殊伙伴关係的官方背书。 “喏,这是大黄第一个月的津贴和票证,你代领,签字。”靳爱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用皮筋扎好的各种票据——粮票、肉票……一应俱全。卫辰接过,在签收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落笔时,感觉分量格外不同。 傍晚,卫辰推著自行车走进四合院,车把上掛著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大黄戴著崭新的、带有警徽的项圈,昂首挺胸地走在他身侧,步伐似乎都比平时更显沉稳有力。 “娘,小苒,回来了。”卫辰推开家门。 王秀兰正在小煤炉前炒著土豆丝,卫苒趴在桌上写作业。两人闻声抬头。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哎?”王秀兰的目光瞬间被大黄脖子上那个闪亮的新项圈吸引住了,更被卫辰放在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钉在了原地,“小辰……这……这是啥?” 卫苒也好奇地凑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信封,又看看威风凛凛的大黄:“哥,大黄戴新项圈啦?真好看!这亮晶晶的牌牌是啥?” 卫辰拿起信封,解开绕著的白线,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第310 章 「人不如狗」 哗啦。 崭新的“大团结”铺开,三张半。旁边是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据,粮票、肉票……种类齐全。 屋里瞬间安静了。只有煤炉上铁锅里土豆丝滋滋作响的声音。 王秀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堆钱和票,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发出声音:“三……三十五块?还有这么多票?小辰……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这……这犯错误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她的声音带著惊恐。 卫苒也惊呆了,小嘴张成o型,看看钱,又看看旁边不明所以、但显然因为主人和家人的关注而有些得意、尾巴摇得更欢的大黄。 卫辰看著母亲紧张的样子,连忙解释:“娘,別慌。这钱,不是我的。是大黄的。” “啥?!”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大黄的?!” “对。”卫辰拿起那本崭新的“工作证”,翻开,指著上面的字和爪印,“大黄今天正式被厂保卫科授予警犬编制了。这是它第一个月的警犬津贴和特供票证,三十五块,票据也按標准配给。以后每个月都有。” “警……警犬?编制?工资?”王秀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她看看桌上那实实在在的钱和票,又看看蹲在地上、吐著舌头、一脸“是我挣的”表情的大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这狗……也成公家人了?不对……是公家狗了?还……还领工资?比……比好多正式工都高?”她喃喃自语,依旧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她辛劳半生,深知挣钱的艰难,一个壮劳力一个月能拿二三十块已经是好收入了。可自家这条狗……一个月就三十五块? 卫苒终於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大黄的脖子:“哇!大黄!你太厉害了!你成领工资的警犬啦!你是英雄狗!”她把脸埋在大黄厚实的皮毛里蹭著,大黄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消息,如同在滚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在四合院里炸开了。 最先传开的,是那些和卫辰前后脚下班回来的轧钢厂工人。前院阎埠贵家,阎解放衝进家门,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嚷嚷开了:“爸!妈!炸了炸了!卫辰哥家的大黄,成正式警犬了!有编制!领工资!一个月三十五块!还有好多票!” “啥?!”正在拨弄算盘珠子、算计著这个月开销的阎埠贵手一抖,算盘珠哗啦一声乱响。三大妈手里的针线活也掉了。 “多少?三十五?”阎埠贵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变了调,“比刚转正的工人工资还高七块五?!” 中院贾家,秦淮茹正抱著几个月大的小当在炉子边哄著,贾张氏坐在炕上,拿著一个盘出油光、硬得硌手的鞋底,用锥子费力地扎著,嘴里习惯性地低声咒骂著东家长西家短。贾东旭还没回来。 一个邻居大妈探头进来,脸上带著夸张的惊奇:“贾家嫂子!淮茹!听说了没?后院卫辰家那条大狼狗,叫大黄的!成公家狗啦!保卫科给发的证!一个月开三十五块钱工资!还有肉票油票呢!我的老天爷!这狗比人还金贵了!” “啪嗒!”贾张氏手里的锥子掉在炕席上。她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扭曲,三角眼里射出难以置信和极度嫉恨的光:“啥?!三十五?!放他娘的狗臭屁!一条畜生!凭啥?!凭啥拿那么多钱!那都是国家的钱!是咱们工人农民的血汗!餵了狗了?!天杀的!丧良心啊!”她不敢大声骂,怕传到后院去,但压低的嗓音里充满了怨毒,手里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紧,仿佛那是卫辰或者大黄的脖子。 秦淮茹也惊呆了,抱著小当的手都忘了拍。三十五块?她家东旭累死累活在车间,一个月才多少?还要养这一家子老小。一条狗……一个月三十五?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涩,连带著看怀里哭闹的小当都觉得更烦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后院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正端著茶缸子,准备享受下班后的片刻悠閒。二大妈也把听到的消息说了。 “噗——咳咳咳!”刘海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容易缓过气,他“哐当”一声把茶缸子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后院:“反了!反了天了!简直是乱弹琴!一条狗!畜生!居然……居然堂而皇之地领工资?还三十五?!比老子这个六级锻工的工资都……都……”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原则问题!是路线问题!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腐化墮落!我要向厂领导反映!必须反映!这像什么话!” 二大妈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桌子,一边火上浇油:“就是!他卫辰这是搞特殊化!是剥削国家財產养宠物!咱们家给困难户送点白面大米,那才是正道!是阶级感情!他这算什么?养条狗比养爹娘还金贵?呸!” 傻柱提溜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饭盒,晃晃悠悠刚进中院月亮门,就听见几个老娘们围著议论。 “听说了吗?卫辰家那狗,一个月三十五块!” “哎哟喂,真的假的?傻柱,你工资多少来著?” 傻柱脚步一顿,脸上的惫懒笑容瞬间僵住,小眼睛瞪圆了:“三十五?!谁?卫辰又涨工资了?” “不是卫辰!是他家那狗!大黄!成警犬了!国家发工资!” “我艹!”傻柱脱口而出,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他九级厨子,累死累活,烟燻火燎,一个月才三十一块五!这他妈……人不如狗?!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上脑门,他感觉自己的手艺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还有王法吗?!老子顛勺顛得膀子疼,还不如一条看门狗?!”他骂骂咧咧,声音洪亮,带著浓浓的不忿和酸意,饭盒被他摔摔打打地拎著回了自己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易中海背著手,沉默地站在自家屋檐下的阴影里。前院的喧譁、中院的议论、后院的叫骂,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翻涌著剧烈的波涛。后悔,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死死缠住了他的心。 三十五块。一条狗的工资。比院里多少正经上班的人还高。卫辰家……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双职工”了。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去算计卫辰呢?非要去拿捏他?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感和被尊重的虚荣?结果呢?把原本可能成为自己助力、甚至能让自己面上有光的年轻人,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看看现在,卫辰步步高升,连他养的狗都成了公家人,拿著让人眼红的待遇。而自己这个“一大爷”,在院里说话的分量,却一天比一天轻。 阎埠贵那个老抠,现在恨不得把卫辰当祖宗供著!这巨大的落差,像钝刀子割肉,让他心头一阵阵发冷发疼。 他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背似乎佝僂得更厉害了,默默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將外面的喧囂和那份沉甸甸的懊悔一同关在了门外。 与成年人的复杂心思不同,孩子们的世界单纯而热烈。 卫苒在最初的震惊和狂喜之后,立刻被巨大的荣耀感包围了。她小心地把大黄那个崭新的、带著警徽的工作证拿著,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牵著同样威风凛凛的大黄,走出了家门。 “大黄!走!我们去告诉他们,你是领工资的英雄警犬啦!” “汪!”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兴奋,配合地叫了一声。 很快,前院、中院玩耍的孩子们都被吸引了过来。 “卫苒!卫苒!大黄真成警犬啦?”牛小草第一个跑过来,羡慕地看著大黄脖子上的项圈和卫苒胸前掛著的工作证。 小石头、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刘光福……院里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睛全都亮晶晶地盯著大黄和那个神奇的证件。 “当然是真的!”卫苒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像个將军,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工作证,指著上面的爪印和字,“看!这是大黄的爪印!这是它的名字!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正式警犬!以后每个月都发工资!三十五块钱呢!”她把从哥哥那里听来的话复述著。 “哇——!”一片整齐的惊嘆声。 “三十五块!比我爸工资还多!”閆解放惊呼。 “大黄好厉害!” “它是不是抓了好多坏蛋?” “卫苒姐,快讲讲大黄是怎么立功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崇拜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大黄身上。此刻的大黄,在孩子们眼中,不再是后院那条嚇人的大狼狗,而是活生生的、会抓坏蛋、能领工资的传奇“狗英雄”! 第 311章 又到工资日 卫苒来了精神,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从哥哥那里听来的“大黄传奇”:“……那次抓偷钢贼,就是大黄!它鼻子可灵了!隔著老远就闻到了贼身上的味儿!嗖一下就衝出去,把那坏蛋扑倒了! 还有还有!抓那个藏炸药的坏特务!也是大黄!它闻到了火药味!可厉害了!我哥说,没有大黄,可抓不住那么狡猾的坏蛋!大黄立了大功!所以才当上警犬的!”她讲得眉飞色舞,小手还配合著比划。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哇”、“真厉害”、“大黄太棒了”的惊嘆。他们围在大黄身边,想摸又不太敢,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大黄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蹲坐得更加笔挺,微微昂著头,眼神温和地看著这些崇拜它的小傢伙,尾巴有节奏地扫著地面。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小的四合院,前院的喧闹、中院的算计、后院的怨毒,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孩子们纯真的欢呼和大黄沉稳的身影隔开了。卫苒清脆的讲述声和孩子们崇拜的眼神,构成了黄昏里最温暖明亮的一角。 后院许大茂那间散发著药味和霉味的小屋里,窗户紧闭。但孩子们兴奋的喧譁和大黄偶尔响亮的吠叫,还是如同钢针般扎了进来。 卫辰站在自家小屋门口,看著妹妹被孩子们簇拥著、眉飞色舞的样子,看著大黄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皮毛和沉稳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暖意。他转身回屋,桌上,那个装著大黄工资和票证的信封依旧静静地躺著。 王秀兰已经缓过神来,正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分类收好,嘴里还念叨著:“这钱……得给大黄买点好的……不能亏待了功臣……这肉票,明儿去买点骨头棒子……再弄点猪肝……”她脸上的震惊早已被一种朴实的、为家人(现在包括大黄)打算的满足感取代。 卫辰没说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那两枚奖章和奖状依旧静静地躺著。他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然后轻轻推上抽屉。 外面的喧囂是別人的。屋內的灯光下,娘亲在盘算著用大黄的工资改善伙食,妹妹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功臣大黄享受著孩子们的崇拜。他拿起桌上一个粗瓷碗,走到小煤炉边,舀起满满一碗熬得浓稠滚烫的棒子麵粥。 这方寸之间的温暖、踏实与那份沉甸甸的守护,从未改变。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熨帖著肠胃,也熨平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喧囂。 时间在平静的流逝,两周平静的过去了,又是一个领工资的日子。 轧钢厂財务科外,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混杂著劣质菸草的气味,在初夏微燥的空气里发酵。 每月这天的午后,这里总是最热闹的场所。长长的队伍从財务科门口甩出来,像一条躁动的蛇,蜿蜒到旁边的宣传栏下。 男人们大多穿著洗得发白或带著油渍的工装,脸上带著期盼的微光,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或裤缝,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开合的小门。女工们则三五成群地聚著,声音清脆些,话题离不开柴米油盐和家里的孩子,偶尔爆发出压低的笑声,又迅速被淹没在更庞大的声浪里。 “柱子!这儿!”有人朝刚晃悠过来的何雨柱招手。 傻柱顶著一头永远像鸡窝似的乱发,穿著沾满油星子的白围裙,趿拉著布鞋,嘴里还叼著半根烟屁股,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他小眼睛里闪著光,脸上是那种“爷们儿今儿又开餉”的得意。 “嘿,排著排著!”傻柱大大咧咧地插到熟人前面,引来后面几声不满的嘀咕,他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急啥,钱又飞不了。” 轮到他时,他把工牌和工资条往小窗口里一塞。里面的会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一阵脆响,又从旁边码放整齐的钞票堆里数出几张,连同票据一起推出来。 “何雨柱,工资三十一块五,厨师补贴两块,合计三十三块五。签字。” “得嘞!”傻柱响亮地应了一声,抓起那沓钱,三张“大黑十”,一张两块,一张一块,还有五毛的零票。 他蘸了点口水,飞快地数了一遍,又拿起那几张票据对著光瞅了瞅,確认无误,龙飞凤舞地在工资册上籤下自己的大名,手指在名字上重重一按,仿佛盖了个戳。 他把钱和票往工装內兜里一塞,鼓鼓囊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拍著口袋,冲后面排队的人扬扬下巴:“哥几个慢慢排啊,我先撤了!” 那鼓囊的口袋和轻快的步伐,透著股“爷有钱了”的劲儿。 他哼著小曲儿,刚挤出人群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另一个窗口领完钱的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气色看著比前阵子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点蜡黄的底子,但那股子被病痛和怨气压垮的颓丧劲儿淡了,腰杆也重新挺直了些。 中药的苦汤子没白灌,医生那句“慢慢调理也有可能有孩子”的模稜两可的话,像根微弱的火柴,重新点燃了他心底那点希望。 此刻,他手里捏著一沓明显比傻柱厚实的票子,正慢条斯理地往一个崭新的牛皮钱包里装。那钱包看著就不便宜。 “哟!”许大茂抬眼看见傻柱,嘴角立刻习惯性地撇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傻柱那鼓囊的口袋上转了一圈,拖长了调子,“这不是咱们的何大厨吗?领完啦?哟,这口袋……看著挺沉啊?三十……几块?” 傻柱的好心情瞬间被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戳了个窟窿,脸一沉:“孙子!管得著吗你?比你那喝药汤子的钱乾净!” “嘿!傻柱,怎么说话呢?”许大茂不恼,反而故意扬了扬手里还没完全塞进钱包的钱,崭新的票子哗啦作响,显摆似的,“乾净不乾净的,那得看数儿说话!”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著浓浓的优越感,“看见没?二级放映员,四十块!这个月下乡十八天,一天两毛补贴,三块六!拢共四十三块六! 嘖嘖,何大厨,您顛勺顛得胳膊酸,烟燻火燎的,这数儿……够买几斤好肉补补啊?”他故意把“几斤好肉”咬得很重,眼神瞟著傻柱,满是戏謔。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他九级厨师,三十三块五,在食堂里也算体面了,可跟许大茂这四十三块六一比,加上那刺耳的“顛勺”、“烟燻火燎”,简直就像当眾扇他耳光! 特別是那“人不如狗”的憋屈感还没散乾净,此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许大茂!我艹你大爷!”傻柱一声怒吼,眼睛都红了,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就朝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砸了过去。 许大茂早有防备,他嘴贱就是为了激傻柱动手,好显摆自己现在“行了”。见拳头过来,他“妈呀”怪叫一声,灵活地一矮身,从傻柱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丫子就往厂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打不著!气死猴!” “孙子別跑!看爷爷今天不把你那破嘴缝上!”傻柱气得七窍生烟,拔腿就追。一个跑得贼快,嘴里不乾不净;一个追得凶猛,骂声震天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轧钢厂下班的人流里横衝直撞,引得眾人纷纷侧目,鬨笑和议论声四起。 “嘿,这俩活宝又掐上了!” “许大茂这月钱不少啊,难怪嘚瑟。” “傻柱也是,嘴太臭,活该被气。”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冷眼看著这场闹剧。他身边站著徒弟贾东旭。贾东旭伸长脖子看著许大茂手里那厚厚一沓钱消失在厂门口,又看看傻柱气急败坏追出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口袋。 “师父……”轮到他们了,贾东旭的声音带著点习惯性的蔫吧和愁苦。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递上自己的工牌。会计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易中海,七级钳工,九十三块四毛七。”厚厚一沓钱和票据递出来,易中海看也没看,沉稳地接过去,揣进怀里。 “贾东旭,一级钳工,三十一块整。” 一张二十块,一张十块,一张一块。薄薄的三张票子,几张粮票油票。 贾东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指在那张一块钱上摩挲了一下,喉结滚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易中海就开始倒苦水: “师父……您看这……唉,这点钱,买高价粮都不够塞牙缝的。五张嘴啊师父!就我一个城市户口,那点定量够谁吃? 棒梗他奶奶……您是知道的,嘴叼,还老念叨著想吃口白面。棒梗那小子,见天儿吵著要吃肉,闻著別人家飘点肉香就挪不动道儿……我这当爹的……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眼神瞟著易中海鼓囊的衣襟,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312 章 易中海的新想法 易中海听著,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贾家的情况他当然清楚,甚至某种程度上,正是他“乐见其成”的结果。 这几年,他给贾东旭讲钳工技术,讲得云山雾罩,中高级的东西没少灌输,偏偏最基础、最实用、能让他快速升级的窍门,总是“恰好”没讲透。 贾东旭脑子本就不算太灵光,听得似懂非懂,考级自然次次卡壳,工级死死压在一级上不去。 当初卫辰提醒贾家想办法给贾张氏和秦淮茹转户口,他也含糊其辞地帮著贾家糊弄过去,生怕贾家日子好过了,就显不出他这个“一大爷”的接济和恩情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撞上了这要命的大灾年!粮食金贵,黑市粮价飞涨,贾家这个无底洞,真成了填不满的窟窿,也成了压在他易中海心上的石头。 他现在在院里的威信跌到了谷底,再想靠威望“號召”邻里接济贾家,已经不太可能了。 “嗯,日子是紧巴。”易中海淡淡地应了一句,目光越过贾东旭愁苦的脸,投向远处。 正好看到傻柱没追上许大茂,骂骂咧咧地提溜著两个鼓囊的铝製饭盒,一脸晦气地往四合院方向走,嘴里还嘟囔著“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易中海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闪现。贾家这个填不满的窟窿……傻柱!这个愣头青,讲义气,耳根子软,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油水——食堂的剩菜!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一丝极淡、带著算计的笑意在他刻板的嘴角一闪而逝。 他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唉声嘆气的贾东旭,语气放缓,带著一种“师父为你著想”的沉稳: “东旭啊,別太愁。这样,晚点我让你师娘给你送点棒子麵过去,先应应急。粮食的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过两天,等夜深点,你跟我去趟『鬼市』看看,看能不能淘换到点粮食。记住,这事儿谁也別说,烂肚子里。” 贾东旭一听有粮食,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脸上的愁苦都散了几分:“哎!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我保证,打死也不说!” 仿佛那点棒子麵和黑市的渺茫希望,就是救命的稻草。 卫辰此刻正坐在保卫科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上午科里就统一去把工资领了,清净。 他面前的搪瓷缸子里泡著廉价的茉莉花茶梗,热气裊裊。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脖子上那个带有警徽的皮质项圈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著柔韧的光泽。 他手里拿著两个信封。一个略厚,里面是他自己的工资:四级办事员,五十六块整,加上这个月值了几天夜班的补贴四块钱,一共六十块。 另一个信封稍微薄一点,里面是大黄的警犬津贴:三十五块钱,还有单独配给的肉票、粮票、油票等。財务科的小张递给他时,旁边几个其他科室来办事的人,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厚信封上了,羡慕的嘖嘖声毫不掩饰。 “卫干事,您家大黄这待遇……嘖嘖,比我家那口子工资还高!” “可不是嘛!卫辰,你这可真是『双职工』,不,是『一人一犬』双份工资!羡煞旁人啊!” 卫辰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了句“都是工作”,便签了字。 他把两个信封都揣进兜里,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浮在上面的茶梗,慢慢啜饮了一口。外面財务科排队的喧闹隱隱传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与自己隔著一个世界。 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四合院里瀰漫著一种混合著饭菜香和煤烟气的独特味道,比往日更浓郁几分。家家户户的小厨房都冒著炊烟,锅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领了工资,手头稍微活泛点的人家,饭桌上总能比平时多添点油星。 傻柱提溜著两个沉甸甸的饭盒进了前院,脸上的晦气还没完全散去。刚走到垂花门附近,就被眼尖的阎埠贵拦住了。 阎埠贵手里拿著个鸡毛掸子,假装在掸他那辆破自行车上的灰,眼睛却像鉤子一样盯著傻柱手里的饭盒,脸上堆起热情又带著点算计的笑容: “哟,柱子回来啦!今儿下班够早的啊!嚯,这饭盒……看著挺实诚!是厂里招待餐剩下的好菜吧?闻著就香!”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真能隔著铝饭盒闻到味儿。 傻柱正烦著呢,没好气地白了阎埠贵一眼:“三大爷,您这鼻子够灵的!跟卫辰家大黄有得一拼!怎么著?又想打秋风?” 他故意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更热情了:“瞧你这话说的!柱子,三大爷是那种人吗?这不看你一个人开伙,这么多好菜也吃不完,放久了就糟践了不是?浪费粮食可耻啊!咱们院,讲究的就是个互帮互助……” “打住打住!”傻柱不耐烦地打断他,“三大爷,您那套『算计互助』留著跟別人讲去!我这菜,就是放餿了,餵大黄,那也是我的事儿!您啊,还是赶紧回家,算算您家今晚这顿棒子麵粥,是稠点还是稀点吧!” 说完,他绕过阎埠贵,头也不回地往中院自己屋走去,把阎埠贵晾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捏著鸡毛掸子的手都攥紧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屋里的窗户后面,窗帘掀开一条缝,將前院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傻柱懟得阎埠贵哑口无言,看著他手里那两个分量十足的饭盒,易中海嘴角那抹算计的笑意更深了。 傻柱这愣小子,对阎老西这种精於算计的不假辞色,但对“可怜人”,尤其是对秦淮茹那样的“可怜人”,心肠却软得很…… “贾家这个无底洞……是该换个『柱子』来顶了。” 易中海无声地自语,笑容在他刻满皱纹的脸上慢慢漾开,带著一种冰冷的篤定。 中院贾家,气氛压抑。 小小的饭桌上摆著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个硬邦邦、盘出油光的鞋底,用锥子使劲扎著,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天杀的黑心肝!一条畜生也配吃皇粮?三十五块!三十五块啊!能买多少白面?够咱们家吃多久?都餵了狗了!不得好死的东西!还有那卫辰,小绝户,走了什么狗屎运……” 她不敢大声,声音含混地从缺牙的瘪嘴里漏出来,怨毒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剜著后院的方向。 秦淮茹抱著几个月大的小当,坐在小板凳上,用小勺一点点餵著稀粥。她听著婆婆的咒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麻木的苦涩。 她听结婚后听贾张氏的安排,户口也就在了农村,现在孩子跟母亲户口,她两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一家五口,四个农村户口,就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其他人就考买高价粮,但现在粮食越来越贵,也买不到! 贾东旭那三十一块钱,除去必须的,能买到的粮食有限。看著女儿小当瘦巴巴的小脸,再看看炕上眼巴巴盯著粥盆、明显没吃饱的棒梗和小当,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卫辰家……大黄……三十五块……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盘旋,带来一种尖锐又无力的刺痛。她撩了一下滑到额前的碎发,露出洗得发白的袖口,继续沉默地餵著孩子。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手里攥著那三十一块钱,像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给贾张氏三块钱养老钱,想了想又拿出十块钱递给秦淮茹,声音闷闷的:“给,收著吧,这个月难啊!过两天我和一大爷去鬼市看能不能淘到粮食。” 秦淮茹默默接过,数都没数,就塞进了炕柜角落的小布包里。贾张氏立刻停下锥子,伸长了脖子:“东旭!钱呢?就这点?够干啥的?白面呢?棒梗昨儿还吵吵想吃白面馒头呢!” 贾东旭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娘!您以为我不想?这点钱买高价粮都紧巴巴!还白面?有棒子麵吃就不错了!” “我不管!”贾张氏把鞋底一摔,“我老婆子苦了一辈子,临老了连口顺心的吃食都没有?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是你没本事!你看看人家……”她又要开始数落。 “行了!”贾东旭猛地打断她,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师父说了,晚点让一大妈送点棒子麵过来!过两天还带我去想法子弄粮!您就別叨叨了!” 他把易中海搬出来,总算暂时堵住了贾张氏的嘴。贾张氏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鞋底,更加用力地戳著,仿佛那鞋底就是卫辰或者大黄的脸。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也不怎么好。 二大爷刘海中端著茶缸子,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脸色阴沉。 桌上放著他刚领的工资——六级锻工,六十七块五毛。钱不算少,但二大妈在一旁絮叨的话,让他心里堵得慌。 第 313章 两份工资 “当家的,你是没看见!卫辰家那条狗,今天可神气了!卫苒那小丫头片子,把狗的工作证掛脖子上,满院子显摆!那些小崽子们围著,跟看大英雄似的! 呸!一条畜生!三十五块啊!比很多上班的正式工挣得都多!这还有天理吗?” 二大妈一边纳著鞋底,一边愤愤不平。 刘海中重重地把茶缸子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哼!歪风邪气!纯粹是歪风邪气!厂领导也是糊涂!给狗发工资?滑天下之大稽!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思想路线出了问题!必须坚决抵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我们给困难户送白面,送的是阶级感情!是高尚情操!是思想境界!他卫辰养条狗,养得再肥,境界上不去,永远上不得台面!不行,我明天就去找王主任,不,我直接找厂领导反映!这种『人不如狗』的怪现象,必须剎住!” 卫辰推著自行车,带著大黄走进四合院时,前院的喧闹还未完全散去。阎埠贵正跟几个邻居唾沫横飞地讲著傻柱如何“不识抬举”,看到卫辰,立刻换了副面孔,堆起笑容: “卫辰回来啦!哟,大黄也下班啦?瞧瞧,这精气神,不愧是吃公家饭的!” 他眼神瞟向大黄脖子上的警犬项圈,带著掩饰不住的羡慕。 “阎老师。”卫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 “卫辰哥,大黄真领工资啦?”有半大小子好奇地问。 “嗯。”卫辰应了一声,並不想多谈。 “卫辰哥,大黄工资真比傻柱哥还高啊?”另一个孩子追问。 卫辰还没回答,旁边一个声音酸溜溜地插了进来:“哼,狗仗人势!人不如狗,什么世道!” 声音不高,但足够卫辰听见,是站在自家门口的刘光天,脸上带著和他爹如出一辙的愤懣。 卫辰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刘光天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刘光天被他看得心里一虚,梗著脖子別过脸去。卫辰什么也没说,径直推车走向后院,大黄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仿佛那些喧囂都与它无关。它只在意卫辰的脚步和回家的方向。 回到自家小屋,熟悉的温暖和饭食的香气扑面而来。王秀兰正把一碟刚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卫苒则拿著大黄那个印著爪印的工作证,爱不释手地摸著上面的警徽。 “哥!大黄!你们回来啦!” 卫苒兴奋地跳起来,把工作证举给卫辰看,“哥你看,我擦得亮不亮?” “嗯,亮。”卫辰笑了笑,把自行车支好。他脱下外套,从內兜里拿出那两个信封。 把装著六十块钱的信封递给母亲:“娘,这个月的。” 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脸上是踏实的笑容:“哎,好。” 她小心地收好。 卫辰又拿起另一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大黄面前蹲下。大黄立刻坐直了身体,尾巴轻轻扫著地面,乌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喏,你的。”卫辰把信封放在大黄鼻子前让它嗅了嗅,“三十五块,还有票。自己挣的。” 大黄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信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回应。 卫辰把信封递给母亲:“娘,大黄的工资和票,您收著。该给它买啥就买啥,骨头,猪肝,別省。” 王秀兰接过那厚厚一沓,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高兴:“哎!放心!亏待不了咱家的大功臣!明儿就去买大棒骨!熬汤,骨头给大黄啃!” 卫苒凑过来,抱著大黄的脖子:“大黄!听见没?明天给你买大骨头!你可真有出息!” 大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更欢了。 卫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著那两奖章和叠放整齐的奖状。他看了一眼,目光没有任何停留,然后轻轻推上抽屉,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噠”一声,锁住了所有外在的荣光与喧囂。 他洗了手,坐到饭桌旁。桌上是一盆熬得浓稠喷香的棒子麵粥,一碟青菜,一小碗咸菜。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暖。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屋外,四合院的喧囂渐渐被夜色吞没。易中海盘算著如何將贾家的包袱甩给傻柱;刘海中酝酿著如何用“思想境界”的大棒去打卫辰;许大茂在屋里数著钱,想著下乡的油水和渺茫的希望,心底对卫辰和大黄的恨意並未消失;贾张氏的咒骂还在低低迴旋;秦淮茹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著孩子的旧衣,愁绪如麻…… 而在这小小的陋室里,灯火昏黄而温暖。碗中是温热的粗粮,桌边是至亲的笑脸,脚边是忠诚可靠的伙伴。抽屉锁住了功名与狗粮,却锁不住这方寸之间的踏实与安寧。 卫辰端起粗瓷碗,滚烫的粥熨帖著掌心。他吹了吹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顺著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易中海家。 易中海让一大妈拿了五斤棒子麵,递给贾东旭!看著贾东旭千恩万谢、佝僂著离开的背影,想到刚才的想法,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似乎暂时落了地。 傻柱这根“柱子”,得好好盘算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顶住贾家这个窟窿。他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刚从財务科领回来的、散发著油墨味的钞票上。 九十三块四毛七。沉甸甸的一沓,在轧钢厂里也是顶了尖的收入。可此刻捏在手里,却没了往日那份沉甸甸的踏实,反而像块烫手的烙铁,灼得他心头髮慌。威信扫地,贾家那无底洞般的拖累,还有卫辰那小子和大黄带来的无形压力……都让他喘不过气。 “老伴儿,”易中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长久养成的谨慎,“把门插好。” 一大妈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仔细將门閂插牢,又拉上了那半旧不新的蓝布门帘。屋里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跃,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易中海走到靠墙立著的旧榆木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混合著樟脑丸、旧衣物和木头陈腐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探手进去,摸索著从最深处掏出一个沉甸甸、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盒子刷著深绿色的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灰白的铁皮底子,盒盖上掛著一把小巧但结实的黄铜锁。 一大妈站在一旁,屏息看著。易中海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把,插入锁孔。“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掀开盒盖,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钞票和一摞用细麻绳或皮筋綑扎好的票据。十元的“大团结”居多,也有五块、两块、一块的,还有一些零碎的毛票。粮票、油票、布票、工业券……分门別类。 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把刚领的工资放进去,然后开始清点。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捻过一张张纸幣,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他点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他易中海在四合院、在轧钢厂沉浮半生的功勋簿。一大妈大气不敢出,屋里只有纸声和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 “……五百六十三块七毛。”易中海终於报出数字,声音低沉。他从中数出五十张簇新的“大黑十”,用一根细麻绳仔细地綑扎好,勒紧,打上死结。五百块钱被扎成一个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砖块。 “凑个整,存著踏实。”易中海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把这捆钱单独放在炕沿上,然后盖上铁盒,重新锁好,放回衣柜深处,用几件旧衣服仔细盖住。 做完这些,他没有停下,反而走向他和老伴睡的那张土炕。掀开上面铺著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被褥,露出了底下同样陈旧、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炕席。 易中海蹲下身,手指在炕席边缘几块顏色略深、几乎与周围土坯浑然一体的砖块上摸索著。他的指尖在砖缝间逡巡,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终於,“咔噠”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块砖被抠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活动的砖抽了出来,接著是旁边几块。 炕床上露出了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坑洞。一股陈年的土腥气和阴冷的气息从洞里瀰漫出来。一大妈下意识地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虽然门早已插死。 易中海探手进去,动作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他从坑洞里拖出一个更小一些,但明显更厚实、更沉重的木箱。 箱子表面涂著暗红的漆,边角包著黄铜,掛著一把更大、更沉、锁孔细密的黄铜大锁。这把锁,泛著温润的幽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是真正的老物件。 第 314章 易中海发现钱丟了 易中海从贴身穿著的、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內袋里,摸出另一把用褪色的红绳繫著的、更小的钥匙。 钥匙冰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开启的不是一个箱子,而是他易中海一生的根基与底气。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易中海屏住呼吸,缓缓掀开箱盖——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箱子里空空荡荡。没有预想中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崭新钞票,没有那沉甸甸、黄澄澄、足以压垮箱底的金色光芒。只有一张薄薄的、对摺起来的纸片,孤零零地躺在箱底,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易中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蜡黄得如同陈年的黄表纸。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眶里迸裂出来,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那空无一物的箱底!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探进空箱子里,像溺水者抓救命稻草般疯狂地摸索!手指划过粗糙冰冷的箱底,只带起一点陈年的浮灰。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张纸! “不……不可能!!”一声嘶哑、如同砂纸刮过铁皮的、非人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和乱舞的金星吞噬!他一只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炕沿,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才勉强支撑住没有一头栽倒。 一大妈也看清了箱子里的情形,她“啊——!”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尖叫,双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塞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这……这……东西呢?!老易!东西呢?!天杀的……钱呢?金子呢?!”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一大妈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骇和瞬间升起的巨大猜疑而扭曲变调,尖锐刺耳:“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动过?!说!!” 一大妈被他这吃人般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声音带著哭腔,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没有!没有啊!老易!我对天发誓!我从来都没碰过这个箱子!钥匙一直是你贴身收著! 我平时……咱们平时买菜、买粮我只动衣柜里那个铁盒子啊!这箱子……我连碰都没碰过一下!我哪敢啊!” 她的恐惧和委屈真实得无以復加,这箱子在她心里,是老头子最隱秘、最要紧的命根子,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一丝一毫。 “没了……全没了……”易中海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魂魄,抓著炕沿的手颓然鬆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的面袋,佝僂著、软塌塌地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空箱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如同囈语,“五千三百多块……整整五千三……还有……还有那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含糊在喉咙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十几根大黄鱼”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易中海大半辈子像蚂蚁搬家一样,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甚至在那些混乱的年月,靠著“八级工”的名头和某些不能明说的手腕,一点点积攒、压榨、甚至……截留下来的全部家底! 是他易中海在四合院说一不二、在轧钢厂受人敬畏的根基!是他为自己和一大妈谋划的、一个安稳富足晚年的最后屏障!现在,全没了!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得乾乾净净! 巨大的恐惧、绝望和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带著倒刺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铁爪狠狠攥住,疼得他蜷缩起来,几乎无法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凉黏腻。 “报……报警吧?老易?”一大妈哆嗦著,牙齿咯咯打颤,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咱……咱报警吧?这么多钱……金子……不,钱!这么多钱……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金子”,只提钱。 “报警?”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挣扎和更深的恐惧。报警?怎么说?说丟了五千三百多现金?这已经是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那些金条呢?那些东西……它们的来路经得起查吗?万一深挖下去……那些陈年旧帐……他不敢想!可不报警,这钱……这钱就真的石沉大海,一点念想都没了! “金条……不能说!”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抓住一大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痛呼出声。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警告,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就说丟了五千三百块现金!就说是这些年攒的工资!別的……一个字都不能提!听到没有?!死也不能说!!” 他死死盯著老伴惊恐含泪的眼睛,直到一大妈脸色惨白,含著泪,惊恐地、用力地连连点头。 “走!去报警!”易中海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蹌,如同喝醉了酒,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门口衝去。他脸色白得像刷了石灰,嘴唇青紫,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老易!你慢点!当心啊!”一大妈赶紧追上去,想扶他一把,却被他粗暴地、几乎是带著恨意地一把甩开! 拉开房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背著手,在自家门口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前踱著步,嘴里还哼著荒腔走板的《空城计》: “我本是臥龙岗散淡的人……” 看到易中海这副丟了魂似的模样衝出来,阎埠贵嚇了一跳,京剧腔戛然而止:“老易?你这是……脸色怎么跟死人似的?出啥事了?病了?” 易中海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也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院门的方向,脚步踉蹌著,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径直穿过前院,对阎埠贵的呼唤置若罔闻,一头撞开虚掩的院门,衝进了暮色渐浓的胡同里,留下阎埠贵一脸愕然和狐疑地站在原地。 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值班室,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比易中海家里的煤油灯亮堂刺眼得多。 值班民警吴正民正伏在掉了漆的木头桌案上,埋头整理著一摞厚厚的户籍登记册。急促、杂乱、带著明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撞开了值班室半掩的门。 吴正民抬起头,看到一个脸色惨白如纸、走路打晃、眼神涣散的老工人像被鬼撵著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跟著一个同样面无人色、满脸泪痕、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妇人。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同……同志……报……报警……”易中海的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破旧风箱在抽动,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的尾音。他几乎是扑到桌子前,双手死死撑住桌沿才没瘫倒。 “老同志!快,坐下!坐下慢慢说!”吴正民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態严重,赶紧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扶住易中海几乎瘫软的身体,把他按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一大妈也抖抖索索地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 “丟……丟钱了……”易中海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我家……丟了……钱……好多钱……五千……五千三百块……现金……” 说到“五千三百块”时,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又猛地低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多少?!”吴正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睛瞬间瞪圆,瞳孔收缩! 五千三百块?!在这个普通二级工月工资四十块左右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个能砸死人的天文数字!建国以来,南锣鼓巷这地界,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盗窃案! “五千三百块!”易中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吴正民,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喊,“我……我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啊!工资!奖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啊……全没了!全没了啊!”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涕泪横流。 吴正民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狂跳!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大案! “您稍等!”他赶紧跑到副所长刘富国的办公室,缓了口气,敲响了办公室门。听到请进,他迅速推开门,“刘所,大案!有群眾来报警,家里丟了五千多块钱!” 第 315章 易中海报警 刘富国也被小吴的匯报嚇了一跳,五千多,这可不是小钱,震惊而急促的说:“五千三?!报案人在哪?走,赶紧过去!” 吴正民简单匯报后,二人一起朝值班室走去,没想到今天值班还遇到这样一出! 来到值班室,看著慌神的易中海,吴正民说道:“易师傅,您別急,这是我们刘副所长,您冷静一下,详细跟我们说说,具体怎么回事?钱是怎么丟的?藏在哪里?最后一次看到钱是什么时候?”他一连串问题拋出来,同时迅速拿出笔录本和钢笔。 刘国富也算认识易中海,这附近的副所长,经常和街道办和各个大院打交道!易中海又是轧钢厂的七级工,也算是附近的能人、名人了,二人在街道办也见过,打过交道。 所以刘国富直接问道:“老易!怎么回事?!” 刘富国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易中海夫妇。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扎著想站起来,被刘富国按住。在吴正民和刘富国轮番的、耐心的询问下,易中海断断续续、顛三倒四地敘述了经过。 和现在一般的老百姓一样,喜欢往自己家藏钱,钱藏在炕洞带锁的木箱里,上次放钱是半年前,今天想存钱进去才发现空空如也,只剩一张存单……易中海刻意迴避了金条,只反覆强调那五千三百块现金是他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工资。 “炕洞?带锁的木箱?半年?”刘富国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时间跨度长达半年!现场痕跡恐怕早已湮灭殆尽!而且,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藏匿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锁拿走如此巨款……这绝非一般的小毛贼!熟人!绝对是极其熟悉易家情况,甚至熟悉易中海本人习惯的“內鬼”! “走!立刻去现场!保护现场!”刘富国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小吴,你带两个人,跟我走!老王,你留下,立刻向分局匯报!请求支援!这案子大了!” 当易中海在两名年轻民警的搀扶下,带著面色铁青的刘富国和神情严肃的吴正民回到四合院时,前院已经像炸开了锅。 阎埠贵看到易中海去而復返,还带著三位穿制服的公安,其中一位还是副所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了泼天大事!他赶紧小跑著迎上去,脸上堆起紧张又討好的笑容:“老易?刘所长?吴警官?这……这是出啥大事了?需要我配合啥您儘管吩咐!” 刘富国没直接回答,只沉声道:“阎老师,情况紧急,麻烦你立刻通知全院住户,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在家的,立刻到中院集合!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动!有重要案情需要大家配合!” 他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他严肃凝重的表情一起,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 消息瞬间如同瘟疫般席捲了四合院。 “公安来了!去了易中海家!刘所长亲自来的!” “易中海带回来的!他脸色跟死人一样!” “出大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让去中院集合!所有人!快去看看!” 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急促地打开,刚吃过晚饭、正准备洗漱或纳凉的人们,脸上带著惊疑、好奇、紧张、兴奋的复杂表情,纷纷涌到院子里,像潮水一样涌向中院。议论声、询问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四合院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骚动。 卫辰刚放下碗筷,正用一块乾净的软布,仔细擦拭著大黄脖子上那枚黄铜警犬徽章。 门外传来了閆解成带著明显紧张和压抑不住兴奋的拍门声和喊声:“卫辰哥!卫辰哥!快出来!派出所的刘所长带著好几个人来了!去了一大爷家!院里让所有人立刻到中院集合!快!” 卫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腹感受著徽章冰冷的稜角和凹凸的纹路。他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终於来了么?比他预想的还要晚一些。 他放下布,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坐直,眼神机警。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穿上掛在门后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对一脸惊愕和担忧的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说:“娘,小苒,你们在家待著,关好门,我出去看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院里看看星星。 他推开门,带著大黄,步伐沉稳地走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中院。 昏黄的白炽灯泡和各家各户端出来的煤油灯、马灯,將中院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巨大的蜂巢。 刘海中努力挺著肚子,背著手,站在人群前面,试图维持“二大爷”的威严,但眼神里的惊疑不定出卖了他;阎埠贵伸长脖子,小眼睛在公安和易中海身上滴溜溜乱转,手里下意识地搓著衣角。 傻柱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表情;许大茂则缩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东旭一脸茫然失措,秦淮茹抱著小当,脸色发白,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贾张氏更是挤在最前面,毫不掩饰地探头探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和兴奋的光芒,嘴里还小声地、飞快地嘀咕著什么。 易中海和一大妈如同两截朽木,被两名民警半搀半架著站在自家屋门口,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仿佛隨时会散架。 刘富国和吴正民站在院子中央临时搬来的八仙桌旁,脸色严肃得能刮下一层霜。刘富国看到卫辰带著大黄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頷首:“卫干事。” “刘所,吴哥。”卫辰也点头回应,带著大黄自然地站到人群靠前的位置。他和刘副所长和吴警官都认识,前段时间轧钢厂和公安系统的联合行动,他们一起合作过!都是熟人! 大黄安静地蹲坐在他腿边,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攒动的人头,脖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 “各位街坊邻居!”刘富国清了清嗓子,洪钟般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譁,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这么晚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是因为我们南锣鼓巷95號院,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盗窃案!” “盗窃案?” “谁家被偷了?” “偷了多少啊?连所长都惊动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陡然升高。 “安静!!”刘富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都剧烈摇晃了一下!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经易中海同志报案,”刘富国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沉重而清晰,“他家中失窃!被盗现金——五千三百元整!” “五千三?!” “我的老天爷!!!” “易中海有这么多钱?!” “五千三?!堆起来得有小山高了吧?!” “我的妈呀!我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尖叫此起彼伏,整个中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震得头晕目眩,呆若木鸡! 傻柱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惊;许大茂也忘了看热闹,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那五千三烫到了他。 阎埠贵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却毫无察觉,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五千三……五千三……够买多少白面……够交多少年学费……” 刘海中的胖脸剧烈地抽搐著,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一种“你易中海也有今天”的扭曲快意。 贾张氏更是像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浑身剧震,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如同饿狼般的绿光,嘴里无意识地、尖利地嘶声念叨:“五……五千三……给我……给我多好啊……够我吃几辈子白面馒头……天天吃肉……买金鐲子……买……” 秦淮茹抱著小当的手也猛地收紧,勒得孩子不舒服地扭动起来,她看向易中海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惊、贪婪、怨懟和一丝“你活该”的复杂情绪,脸色变幻不定。就连一向麻木的贾东旭,也彻底傻眼了,嘴巴张著,眼神直勾勾的,仿佛灵魂出窍。 “都给我安静!!”吴正民厉声喝道,声音带著警察特有的威慑力,“现在,我们要调查情况!希望各位街坊邻居全力配合!如果你们知道任何线索,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或者看到过任何可疑的人、可疑的事,请立刻、如实向我们反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罪犯!” 第 316章 易中海报警2 刘富国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震惊、茫然、贪婪、嫉妒、幸灾乐祸、若有所思的脸,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无形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易师傅的钱,是藏在家中极其隱蔽、只有他和老伴知道的地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地方,不留下一丝翻动痕跡地打开锁,偷走这么大一笔钱!这绝不是普通毛贼能干出来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很可能就是住在我们这个大院里的某个人!是熟悉易师傅家情况,甚至熟悉他生活习惯的『內贼』乾的!大家想一想,这半年以来有谁有不一样的地方!任何蛛丝马跡都可以匯报!现在,我们给这个『內贼』最后一个机会!主动站出来坦白!爭取宽大处理!如果被我们查出来……”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在几个重点怀疑对象,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国法无情!等著吃枪子吧!” “不是我!我可不知道一大爷家有钱!” “五千三?我连三百块都没见过!” “就是!谁这么丧良心啊!偷这么多钱!不怕断子绝孙!” “一大爷,您再好好想想,最近有谁总往您家跑?或者打听过您家的事?” “对!特別是这半年!谁来过?” 议论声再次轰然响起,但这次更多的是急於撇清和指向他人的猜测。恐慌和猜忌如同毒雾,在人群中迅速瀰漫开来。 “卫辰!”刘富国突然点名,目光如炬,精准地锁定站在前排的卫辰,“你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干事,有经验!又是易师傅的近邻!最近这段时间,特別是这半年內,你有没有发现易师傅家附近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可疑的陌生人徘徊?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院里有谁的行为举止比较反常?或者,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傻柱、许大茂、阎埠贵、刘海中、贾张氏、秦淮茹……无数道目光,带著审视、好奇、怀疑、甚至幸灾乐祸,死死地钉著他和他脚边安静的大黄。 卫辰神色平静,如同古井无波。他迎著刘富国审视的目光,微微摇头,声音清晰、沉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刘所,感谢信任。我平时工作比较忙,轧钢厂保卫科任务重,在家的时间確实不多。和一大爷家也就是普通的邻里往来,逢年过节走动一下。最近这半年,” 他特意强调了时间点,“没发现一大爷家附近有什么特別异常的情况。至於可疑的人……”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神色各异的邻居,语气平淡,“我们院是街道评的文明大院,街坊邻居都是相处多年的老熟人,平时进出串门也正常,我没留意到有什么特別可疑的、陌生的面孔长时间逗留。” “哦?是吗?”刘富国紧紧盯著卫辰的眼睛,似乎想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闪躲,“一点异常都没发现?比如……谁对易师傅家特別『关心』?或者,最近谁手头突然『阔绰』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平时比较拮据的人身上停留。 “確实没发现。”卫辰坦然回视,眼神澄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一大爷为人谨慎,家里情况我们外人也不清楚。至於手头阔绰……”他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有点钱也都藏著掖著买粮了,面上看不出来。”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了普遍性。 大黄感受到无数聚焦的目光,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更贴近卫辰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安抚性的呼嚕声,仿佛在说:主人很平静,无需紧张。 刘富国深深看了卫辰几秒,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他只能暂时移开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他人呢?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或者听到过什么?比如半夜异常的响动?或者,这半年里,有谁看到过易师傅打开过那个炕洞?” 下面又是一片嗡嗡的议论、撇清和指向不明的猜测: “真没看见啊……” “一大爷藏得那么严实,谁知道炕洞里有钱啊!神仙也猜不到!” “说不定是外面来的飞天大盗呢?听说有的贼会『缩骨功』!” “五千三啊……我的亲娘……这得够枪毙几回的了……” “会不会是……监守自盗?”一个极小的、充满恶意的嘀咕声从角落传来,但立刻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了。 贾张氏实在忍不住了,贪婪和怨毒让她失去了理智,声音不大不小,带著浓浓的酸意和惋惜,清晰地传开:“丟了活该!藏著掖著这么多钱,也不说帮衬帮衬我们这些揭不开锅的邻居……整天就知道教训人!要是给我……哎哟喂……”她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秦淮茹用力地、几乎是掐了一把胳膊,才悻悻地闭了嘴,但脸上的表情,活像那五千三是她丟的一样。 许大茂也回过神,抱著胳膊,用他那標誌性的破锣嗓子,阴阳怪气地高声接了一句:“嘿!一大爷,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闷声发大財!平时教育我们要艰苦朴素,要团结互助,要接济困难户,合著您自己个儿在炕洞里藏了座金山?这下好了,不知道便宜了院里哪位『侠盗』了?嘖嘖,” 他的话带著明显的讽刺和落井下石,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和更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易中海的脸由惨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屈辱和绝望几乎將他吞噬。 刘富国和吴正民又反覆询问了几遍,甚至让精神恍惚的易中海再次详细描述了藏钱的具体位置、箱子的样子,希望能唤起某个目击者的记忆。 但结果令人绝望。时间跨度长达半年,现场被易中海自己翻动过,毫无有价值的痕跡,所谓的“心理攻势”和“诈”在巨大的金钱衝击和人心的复杂叵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反而加剧了院里的猜忌和恐慌。 “易师傅,”刘富国看著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易中海,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公事公办的冰冷,“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案子……时间太久,现场破坏严重,线索极其匱乏,侦破难度……非常大。” 他斟酌著用词,“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组织精干力量,全力追查!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和老伴也再冷静下来,好好回忆回忆,这半年里,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您自己……有没有无意中透露过藏钱的地方?” 易中海木然地站著,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刘富国这番话,虽然留有余地,但基本就等於宣判了这钱找回来的希望极其渺茫。半辈子的积蓄,赖以生存和掌控他人的底气,就这么无声无息、毫无痕跡地消失了! 像被一只来自幽冥的手凭空抹去!易中海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那味道浓烈得如同锈蚀的铁水,瞬间堵塞了呼吸的通道。 眼前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视野里最后残存的景象——刘富国那张严肃的脸、贾张氏刻薄翕动的嘴唇、院子里无数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如同被泼了浓墨的画布,急速地旋转、扭曲、最终归於彻底的虚无。 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向后倒去,沉重的头颅不受控制地后仰。 “老易!” “一大爷!” “快!扶住他!” 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院子里爆开!离得最近的年轻民警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凭著本能,在易中海身体完全失去支撑的剎那,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瘫软如泥的上半身。 手臂上传来的沉重感和易中海身体迅速失温的冰冷触感,让他们心头一凛。一大妈更是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哭嚎,像护崽的母兽般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易中海的一条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掐进了他棉袄下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印。 傻柱离得近,一个箭步衝上来,和同样被变故惊得有些呆滯的贾东旭一起,手忙脚乱地帮忙托住易中海沉重的下半身,防止他彻底滑落在地。 “掐人中!快掐人中!”刘富国厉声喝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吴正民立刻伸出拇指,用指关节顶住易中海鼻下的人中穴,狠狠掐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317 章 贾张氏发难 院子里一片混乱。易中海双目紧闭,脸色蜡黄泛青,嘴唇乌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一大妈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老易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贾东旭手足无措地扶著易中海,眼神茫然又带著一丝恐惧。傻柱一边帮忙扶著,一边看著易中海这副彻底垮掉的模样,脸上那点幸灾乐祸已经没有了,现在的他对易中海的情绪也挺复杂,还没有剧情开始那样的言听计从,但也受了易中海不少帮助,看到他这样,也挺不忍心。 就在这混乱的档口,贾张氏那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一转,像发现了腐肉的苍蝇,精准地钉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的卫辰身上。她猛地扯开破锣嗓子,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恶毒的指向性: “哎哟喂!说啥陌生人没见过?可这新搬来的不就有一家嘛!才来一年多!谁知道根儿上啥人啊?你们瞅瞅,瞅瞅!”她手指几乎要戳到卫辰鼻子上,“整天吃香的喝辣的!那肉味儿,隔三岔五就飘得满院都是!馋死个人!谁知道他那钱……干不乾净吶?!” 唰! 刚刚还聚焦在易中海身上的目光,瞬间被贾张氏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了卫辰!空气仿佛凝固了。震惊、怀疑、好奇、幸灾乐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涌动。 刘富国和吴正民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卫辰。贾张氏这泼妇的话虽然恶毒,但確实点出了一个方向——卫辰搬来的时间点,他异常优渥的生活水平(在这个普遍拮据的年代天天吃肉),以及他与易中海之间那微妙的不和(刘富国作为辖区副所长,对院里一些风声並非一无所知)。尤其是眼下这案子时间跨度长,线索匱乏,常规手段毫无进展,任何一点异常都值得深挖! 刘富国心中那根“熟人作案”的弦,被贾张氏狠狠拨动了。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压力,带著一种无声的质问: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卫辰迎著这无数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贾张氏那张刻薄贪婪的老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贾张氏,我的肉是怎么来的,全院上下,包括你,谁不知道?”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我会打猎!从进这院子的第一天起,我就靠这本事养活自己!街道办食堂,轧钢厂食堂,甚至咱们院困难的几户人家,” 他目光特意在贾张氏脸上停顿了一瞬,“哪家没收过我送的野味?哪次不是明明白白?我卫辰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来源!街道办有记录,轧钢厂有证明!我花的每一分钱,都堂堂正正!”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倒是你贾张氏,这么关心我的肉?是不是觉得我打猎得来的肉,也该分你一份?还是你觉得,我卫辰的钱,来得跟你儿子贾东旭一样『轻鬆』?” 这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张氏和贾东旭脸上。贾张氏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贾东旭则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院里不少人想起贾家靠著易中海接济和秦淮茹到处“借”粮度日,看向贾张氏的眼神也带上了鄙夷。 “那……那谁知道!”贾张氏恼羞成怒,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继续嚷嚷,“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有本事……有本事搜搜啊!搜搜不就知道了!五千三百块啊,那么大一堆钱,藏哪能没点味儿?搜出来才算数!”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想把水搅浑。 搜? 贾张氏这话一出,正中刘富国的下怀!他正愁案子陷入僵局,常规问话毫无进展。时间跨度长,现场破坏,痕跡湮灭,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搜查! 尤其是面对如此巨额赃款,搜查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刘富国的目光再次投向卫辰,眼神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为了破案,为了自证清白,你卫辰,敢不敢接受搜查? 卫辰读懂了刘富国眼中的决断。他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著某种深意的弧度,朗声道:“我卫辰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不敢的!配合公安工作,天经地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要搜,就请刘所长一碗水端平!不能只搜我卫辰一家吧?全院所有住户,有一个算一个,谁家都有嫌疑,不能只搜查我一家吧!那样就是欺负人了!要搜那就全院搜查!一户不漏!” 他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年代谁家没点秘密,他別是四合院有名有姓的这几家,听到卫辰的话就像炸了锅。 卫辰就是要这个效果,既然你们不让我舒服,我就趁机掀桌子,把四合院好好梳理一遍,省的以后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找到自己头上,噁心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院搜查?!” “凭什么搜我家?” “我家可没钱!” “这……这多不好啊……” “卫辰你疯啦?!” “我看他就是心虚!想拉大家一起下水!” 惊愕、愤怒、恐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脸瞬间就白了。傻柱抱著胳膊冷笑,一副“看你们怎么收场”的表情。许大茂眼神闪烁,悄悄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秦淮茹抱著小当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贾张氏更是傻了眼,她只想咬卫辰一口,没想到这傢伙反手就要掀桌子! 刘富国也被卫辰这“釜底抽薪”的提议震了一下,但隨即,他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好小子!有胆魄!也够狠!这確实是个打破僵局、甚至可能收穫意外惊喜的办法! 巨额失窃,时间久远,熟人作案可能性极大,全院搜查,在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虽然工作量巨大,但比起毫无头绪的僵持,这几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撕开突破口的手段! 易中海也在旁边脸色好了不少,刚才刘副所长的话让他绝望。卫辰这混蛋虽然平时不听话,但现在这建议还是唯一能帮到自己的,万一从谁家搜出来呢。 “好!”刘富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压下了所有议论,“卫辰同志说得对!为了儘快破案,也为了彻底洗清大家的嫌疑,我决定——对南锣鼓巷95號院所有住户,进行彻底搜查!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角落,都要搜到!任何阻碍搜查的行为,视为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连贾张氏都缩了缩脖子。 “另外,”刘富国的目光落在卫辰脚边安静蹲坐的大黄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丝商榷,“卫干事,你家大黄的本事,我们可是久闻大名了。这次搜查,能不能让它也帮帮忙?它那个鼻子,比我们强百倍!” 他隨即补充道,“当然,为了避嫌,你家由我和吴警官亲自搜查,不用大黄参与。你看如何?”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没问题,刘所。大黄很听话,服从命令。为了破案,它义不容辞。”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似乎听懂了,挺直了胸膛,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著专注和机警的光芒,脖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刘富国精神一振,“既然卫辰同志如此深明大义,那就从他家开始!给大家打个样!吴正民,你带人维持秩序!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被搜查房屋!” “等等!”卫辰抬手,目光冷冷地看向蠢蠢欲动、眼神贪婪地瞄向他家方向的贾张氏,“刘所,搜也是公安搜!最多加上三位管事大爷做个见证,其他人,特別是某些手脚不乾净、嘴巴还臭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贾张氏一眼,“可没资格进我的门!” “卫辰!你个小兔崽子说谁呢?!”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要撒泼。 “够了!”刘富国厉声喝道,“吴正民!把她给我看住!再敢捣乱,直接銬回所里!” 吴正民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著贾张氏。贾张氏嚇得一哆嗦,嘴里嘟囔著“官官相护”,却再也不敢上前。 刘富国、吴正民,以及被点名作为见证的刘海中、阎埠贵,还有脸色苍白的易中海本人(他坚持要跟著看),一同走向东跨院卫辰家。 卫辰平静地在前面引路。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到东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紧张和窥探的兴奋。 第 318章 卫辰自证清白 卫辰推开自家屋门。王秀兰和卫苒站在里屋门口,脸色都有些紧张和担忧。卫辰对她们安抚地点点头:“娘,小苒,没事,配合公安工作。” 刘富国和吴正民走进屋子。屋內陈设整洁,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诱人的肉乾和熏腊的香气。靠墙的架子上,掛著不少风乾的野兔、野鸡,墙角几个罈子里显然也醃著东西。这丰盈的景象,与院外普遍的清苦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跟进来的刘海中、阎埠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搜查开始了。刘富国和吴正民动作专业而仔细,带著手套,儘量不弄乱物品。他们查看了炕洞,炕洞里空空如也,只有些许柴灰),检查了衣柜,衣物整齐,无夹层,翻看了箱笼,里面多是些被褥和旧衣物。王秀兰紧张地站在她的床头柜旁。 最终,吴正民在王秀兰的示意下,打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一个带锁的小铁皮盒子。王秀兰颤抖著手拿出钥匙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钞票和各种票据。刘富国上前清点:一共一千二百八十五块三毛七分。粮票、油票、布票等票据数量也颇为可观。 “刘所长,”卫辰平静地开口,从柜子里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的工资条存根,以及每次打猎后卖给街道办和轧钢厂食堂的收款凭证和签收记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我母亲盒子里的钱,主要是我打猎所得和部分工资积攒。票据也都是合法所得。” 刘富国接过文件袋,仔细翻看。一张张盖著红章的凭证,日期、品名、数量、金额、经手人签名,清晰明了。厚厚一沓,记录著卫辰这一年多来的辛勤付出和丰厚回报。他对照著铁盒里的钱数,完全吻合。 刘富国合上文件袋,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许:“卫辰同志,帐目清晰,来源合法。你家没问题了。” 他转向门口围观的眾人,声音洪亮,“大家都看到了!卫辰同志靠自己的本事,靠勤劳打猎,挣下了这份家业!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污人清白,別怪我们派出所不客气!” 他的目光如刀般刮过人群,尤其在贾张氏脸上停留了一瞬。贾张氏脸色难看地扭过头。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和议论: “我的天!一千多块!还有那么多票!” “人家是真有本事!打猎打出来的!” “瞧瞧人家这凭证,清清楚楚!这才叫硬气!” “有些人啊,就是眼红病犯了!有本事你也去打啊!” “就是!卫辰这孩子,踏实!” 搜查结束,卫辰家被证明清白,反而更加衬托出他的能力和坦荡。刘富国心中对卫辰的怀疑基本消除,同时,全院搜查的决心也更加坚定——卫辰没问题,那问题肯定还在其他人家里! “下一家!”刘富国沉声道,“挨家挨户,从前院开始!吴正民,你带一组人,负责登记和外围警戒。卫辰同志,”他看向卫辰,“麻烦你带著大黄,协助我们进行重点搜查!” “是!”卫辰应道,带著大黄走到了前面。大黄似乎也明白了任务,显得更加专注和兴奋。 全院搜查,正式拉开帷幕!一场註定要掀翻四合院平静假象的风暴,席捲而来! 前院几家住户的搜查,在紧张和忐忑中进行。刘富国、吴正民带著民警,加上卫辰和大黄,以及作为“见证”的刘海中、阎埠贵和魂不守舍的易中海,挨家挨户地进去。 搜查过程严格按照程序,民警们动作利落而谨慎。每一家都充满了不安。主妇们紧紧抱著孩子,男人们则紧张地盯著公安的动作,生怕从自家哪个角落里翻出不该有的东西。 结果却显得波澜不惊。前院几户人家,大多是普通工人家庭,家境普遍拮据。翻箱倒柜的结果,存款多则一百出头,少则几十块,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粮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盒子、旧袜子、炕席下、墙缝里……藏钱的地方五花八门,但金额都符合他们的收入水平,没有发现任何与五千三百块巨款相关的线索。最多翻出来一些老爷们偷偷攒的抽菸钱,让几个怕老婆的脸色苦涩不少。惹得院子里人哈哈大笑。 “老李家,存款八十七块五毛,粮票若干。” “老张家,存款六十三块二毛,布票两张。” “孙家,存款一百一十二块整……” 吴正民拿著本子,一边搜查一边大声登记。每一户被搜查完,主人家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鬆一口气,隨即又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下一家。 易中海麻木地跟在后面,听著那几十、一百的数字,眼神空洞。这些他平时根本看不上的“小钱”,此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他半辈子的积蓄,能顶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好几倍……都没了。 终於,轮到了前院东厢房,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那张平时总是带著精明算计、此刻却煞白如纸的脸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双手不停地搓著衣角,眼神躲闪,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当刘富国示意他让开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门。 “阎老师,”刘富国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按照规定,您需要迴避。请在外面等候。” “刘……刘所……这……我家真没啥……都是些破烂……”阎埠贵的声音乾涩发颤,带著明显的哀求意味。 “有没有,搜过才知道。请您配合。”刘富国不为所动,示意民警將他轻轻拉开。 阎埠贵像被抽走了力气,踉蹌著退到院子里,被闻讯赶来的三大妈和閆家几个孩子扶住。閆解成、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都紧张地看著自家房门,不明白一向抠门算计的父亲为何如此失態。 刘富国、吴正民、卫辰带著大黄,以及刘海中、易中海,走进了阎埠贵家。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无数道好奇、猜测的目光。 阎家的屋子不大,陈设比卫辰家更显陈旧和拥挤,到处透著一股子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气息。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咸菜和旧书报的味道。 搜查开始。刘富国和吴正民负责主要区域。卫辰则带著大黄,看似隨意地在屋里走动,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大黄的鼻子微微翕动,尾巴低垂,显得异常专注。 “汪!” 突然,大黄在靠墙的一个破旧五斗柜前停了下来,对著最下面一个抽屉低叫了一声,並用前爪扒拉了一下。 吴正民立刻上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些针头线脑和旧布头。他仔细翻找,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用破手帕包著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卷得紧紧的几张毛票,加起来不到一块钱。 “汪!” 大黄又转向了土炕,对著炕沿与墙壁的缝隙处叫。 刘富国俯身,伸手进去摸索,抠出来一个用油纸包著的、扁扁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幣,还有几斤全国粮票。 “汪!汪!” 大黄似乎找到了感觉,变得异常活跃。它又跑到墙角一个醃咸菜的大缸后面,对著缸底与地面的缝隙处叫。民警费了点劲挪开缸,在积满灰尘的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几枚银元和几块钱。 接著,大黄甚至跑到了掛在墙上的一个旧草帽旁边,对著帽檐叫。吴正民摘下草帽,在硬邦邦的帽檐夹层里,又摸出几张捲起来的毛票…… 这一幕幕,看得跟进来的刘海中目瞪口呆,易中海空洞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异。这阎老西!藏钱藏得也太刁钻了!简直是无孔不入!连个破草帽都不放过!难怪平时抠门到令人髮指,原来钱都藏在了这些犄角旮旯里! 外面的三大爷阎埠贵一家,透过窗户看到自己苦心孤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一个个小金库被大黄像挖地雷一样精准地刨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疼得直抽抽! 特別是閆解成和閆解放两个大点的,心中想著,完了!完了!这点“体己钱”全曝光了!这都是他们一分一分攒出来的,都被大黄曝光了。 然而,大黄的表演还没结束。 在把阎埠贵那些零碎藏钱点都“举报”完毕后,大黄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屋子中间靠里的位置。那里铺著几块普通的青砖地面。它低下头,鼻子贴著地面,仔细地嗅著,从左到右,然后停在了其中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砖前。 它没有立刻叫,而是抬起头,看向卫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確认般的“呜”声,尾巴也停止了摆动,身体微微下伏,做出標准的示警姿態。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卫辰对刘富国点点头:“刘所,这里有情况。” 刘富国和吴正民立刻上前。刘富国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大黄示警的那块青砖。 “篤、篤、篤……”声音略显空洞,与其他实心的砖块声音明显不同! “下面是空的!”吴正民低呼一声。 第 319章 三大爷家曝光 两人立刻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活动的青砖。果然,下面是一个被掏空的小坑!坑不大,但足以放下一个盒子。坑底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浮土。 吴正民戴上手套,伸手进去,很快,一个比易中海家那个木箱小一號、但同样沉甸甸、涂著暗红色防锈漆、边角包著黄铜的厚实铁皮箱子被提了出来!箱子表面沾满了灰尘,掛著一把同样黄铜打造、锁孔细密的精致小锁。 “箱子!真有箱子!”刘海中失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易中海的身体也猛地一震,死死盯著那个铁皮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是他的钱,但这箱子……这藏法……让他想起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宝贝木箱!一种同病相怜又混杂著巨大震惊的情绪衝击著他。 “阎埠贵!”刘富国对著门外厉声喝道,“进来!开锁!” 门开了。阎埠贵被民警几乎是架著拖了进来。他看到地上那个沾满泥土的铁皮箱,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我的钱……我的……” “钥匙!”刘富国不为所动,声音冰冷。 阎埠贵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手伸进贴身的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同样用褪色红绳繫著的、小小的黄铜钥匙。钥匙冰凉,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吴正民接过钥匙,插入锁孔。“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箱子上。吴正民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嘶! 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响起! 昏黄的灯光下,箱子里没有成堆的现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在箱底、用红绸布衬垫著的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金条下面,压著一摞摞用牛皮筋綑扎得整整齐齐的“大黑十”!厚厚实实,散发著新钞特有的油墨气息! 刘富国和吴正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数目,绝对不小!他们迅速开始清点。 金条一共十四根,標准的“小黄鱼”,每根一两(31.25克)。 现金清点完毕:四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三分! 总计:金条十四根,现金四千三百余元!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財富!远超阎埠贵作为一个小学教员、加上三大妈糊纸盒的收入总和! 瘫在地上的阎埠贵,看著那金灿灿的光芒和厚厚的人民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哭腔:“我的……都是我的啊……刘所长……您听我说……这金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啊……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建国那会儿……我……我胆小啊……没敢交……后来……后来就更不敢了……就……就一直放著……没动过啊……真的没动过……钱……钱是以前家里做小买卖攒下的老本儿……还有……还有我这十几年的工资……我省啊……我抠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就……就攒了这些……不是偷一大爷的……真不是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著,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院子里,通过敞开的屋门和窗户看到这一幕的邻居们,彻底惊呆了!死寂!绝对的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傻柱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许大茂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贾张氏更是像被雷劈中,呆若木鸡,嘴巴无意识地开合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淮茹抱著小当,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荒诞感。 閆家四兄妹,閆解成、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更是如同泥塑木雕!他们呆呆地看著地上瘫软如泥的父亲,又看看那箱子里刺眼的金光和厚厚的人民幣,大脑一片空白! 閆解成和閆解放两个半大小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衝击、困惑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原来……原来他们那个整天算计著棒子麵、为一分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让他们觉得家里穷得叮噹响、甚至为了一把葱一头蒜都要看人脸色的父亲……竟然藏著这么多钱?!藏著金子?! 他们以前过的叫什么日子?!那种深入骨髓的贫穷感和自卑感,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变成了巨大的讽刺和难以言喻的委屈!他们看向父亲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陌生和……怨恨! 刘富国看著地上的阎埠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阎埠贵,你说这是祖传的,是你自己攒的工资。我们会调查核实。但你这笔財產,数额巨大,来源是否完全合法,尤其是这些金条,” 他指了指箱子里,“必须上报,等待处理结果!至於是否与易师傅的失窃案有关,目前看,金额和时间都不吻合。”他示意吴正民將箱子小心盖好,贴上封条。 阎埠贵一听“上报”、“处理”,嚇得魂飞魄散!他猛地扑过去,抱住刘富国的裤腿,声音悽厉地哀求:“刘所长!刘青天!您行行好!这……这算我主动上交行不行?我觉悟低!我糊涂!我现在主动上交!国家不是有政策吗?主动上交的,按银行牌价给钱!求您了!算我主动的吧!求求您了!” 他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刘富国厌恶地挣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鄙夷:“主动上交?阎埠贵,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有主动吗?!要不是今天搜出来,你会主动?藏得比谁都深还主动?怎么处理,等上级通知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彻底绝望的阎埠贵,对吴正民命令道:“登记!封存!带走!” 阎埠贵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面如死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他知道,他的金条,他的“老本”,完了!全完了!他半辈子的抠门算计,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和催命符! 院子里死寂的气氛终於被打破,隨即爆发出巨大的、压抑不住的譁然! “我的老天爷!十四根金条!四千多块钱!” “阎老西!阎老西他……他藏了座金山啊!” “平时装得跟叫花子似的!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原来……原来他才是咱们院最大的財主!” “亏我还可怜他,觉得他家孩子多不容易,过年还给他家送过一碗饺子!我……我这脸往哪搁啊!” “呸!真他娘的会装!装穷!算计!连自己儿子都瞒得死死的!活该!” “就是!看看解成解放那俩孩子,脸都白了!造孽啊!”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的愤怒和被愚弄的羞辱感!邻居们看向阎埠贵一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幸灾乐祸。那些曾经出於同情给予过閆家些许帮助的人,此刻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易中海麻木地看著这一切,看著瘫在地上的阎埠贵,看著那被贴上封条抬走的铁皮箱,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原来……原来这个整天哭穷、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老阎,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富豪?那自己呢?自己那被偷走的五千三和十几根大黄鱼呢?它们在哪里?被谁拿走了?一种更加深重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他佝僂著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刘富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阎埠贵这个“大瓜”虽然意外,但易中海的失窃案还没破!全院搜查才进行到前院!后面还有中院、后院十几户人家!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表情各异的脸孔,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 “前院搜查完毕!下一家——中院!继续!” 人群的目光,带著审视、好奇和一丝隱秘的期待,齐刷刷地聚焦在傻柱身上。这位轧钢厂食堂的九级厨工,平日里嗓门最大,最爱拍著胸脯標榜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手艺就是铁饭碗”、“爷们儿不差钱”,此刻却成了第一个被推上砧板的靶子。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弄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挺了挺他那並不宽阔的胸膛,试图维持住那份混不吝的架势,可眼神里的闪烁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 他强作镇定地拍了拍自家那扇油漆斑驳、沾著油渍的木门,扯著嗓子,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刘……刘所,请!隨便搜!敞开了搜!我傻柱行得正坐得直,屋里就那点家当,耗子进去都得哭著出来骂我抠门!” 第 320章 易中海的齷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味道如同实质般涌出——隔夜饭菜的餿气、经年累月的油烟味、长久不通风的霉味,还有单身汉懒得收拾堆积出的、难以言喻的“人气儿”。 屋里光线昏暗,桌椅板凳歪七扭八地放著,上面堆著没洗的碗筷、空酒瓶和半包敞口的菸丝。墙角堆著几颗蔫吧的白菜、半袋敞口的棒子麵,还有几根不知放了多久的蔫黄瓜。炕上的被褥捲成一团麻花,灰扑扑的,透著一股子得过且过的潦草劲儿。 “嚯!这味儿!柱子,你这屋快赶上咱厂泔水桶了!”许大茂在人群后面捏著鼻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引来一阵压抑的鬨笑。 傻柱脸更红了,梗著脖子回呛:“去你大爷的许大茂!你丫那放映室乾净?一股子胶捲味加你丫身上的骚气!” 刘富国和吴正民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戴上白手套走了进去。卫辰带著大黄紧隨其后,刘海中努力挺著肚子、易中海也跟了进去见证。 大黄一进门,鼻子就剧烈翕动了几下,显然被这混合气味刺激得够呛,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搜查开始。民警们动作麻利,但显然对傻柱这屋子的“丰富”內容有些无从下手。炕席被掀开,露出下面压著的几本卷了边、封面模糊的《三侠五义》和几张糊窗户剩下的旧报纸。 炕洞里的柴灰被扒拉出来,只有呛人的灰尘和几块烧了一半的煤核。衣柜打开,一股混合著汗味和油渍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件同样沾著油渍、领口发黑的工装胡乱掛著,下面压著几双露著大脚趾头的破袜子,还有一条破了洞的红裤衩。 “汪!”大黄在一个歪倒在墙角的破木箱前停了下来,对著箱子叫了一声。傻柱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嘟囔著:“那破箱子,能有啥值钱玩意儿?都是些破烂……” 吴正民上前,屏住呼吸打开箱子。里面更乱:几件洗得发白、同样油腻的换洗衣服揉成一团;一个掉了大半搪瓷、露出黑铁底子的破茶缸;几包用旧报纸裹著的、散发著浓鬱气味的八角、花椒、干辣椒;还有几本卷了边、沾著油渍的手抄菜谱。 吴正民皱著眉头,忍著味道仔细翻找,在几件衣服的最下面,摸到一个用同样油腻的旧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解开一层层包裹,里面是厚厚一沓皱巴巴、沾著油渍的毛票和零散的分幣,最大面额是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揉得发皱、印著“四九城地方粮票(粗粮)”字样的票证。吴正民快速清点,大声报数:“何雨柱家,现金一百零三块七毛二分,粮票若干。” “才一百多?” “傻柱不是九级厨师了吗?工资三十多块呢!咋就剩这点?” “整天喊著吃香喝辣,合著钱都顺著下水道流走了?就攒下这点渣渣?” “嘖嘖,还吹牛说下馆子呢,我看是下泔水桶吧!”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却清晰无比的议论声,充满了意外和毫不掩饰的奚落。这寒酸的数字,跟刚才阎埠贵那金山银山比起来,简直像叫花子碰到了財神爷!更与傻柱平时吹嘘的“不差钱”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成了活生生的笑话。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梗著脖子,对著门外嚷嚷,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看什么看!没见过花钱的啊?爷们儿挣的钱都吃了喝了!怎么著?犯法啊?总比某些人抠抠搜搜,连自己儿子都饿得跟豆芽菜似的强!” 他这话明显是指桑骂槐阎埠贵,可听在眾人耳里,更像是他傻柱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的遮羞布。 他眼神躲闪,尤其是扫过秦淮茹那边时,秦淮茹那双带著复杂情绪的眼睛,更让他臊得慌——秦淮茹之前找他“借”过好几次钱,五块十块的,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了,他抹不开面子都没好意思要。 现在这点可怜巴巴的“家底”曝光,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秦淮茹,不,是被全院人踩在地上摩擦,连带著他那点对秦淮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无地自容。 “行了!没问题就下一家。”刘富国沉声打断这尷尬的场面,目光转向易中海,“为了公平公正,杜绝任何嫌疑,易中海同志家,再搜一遍!確保没有遗漏!” 易中海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自家那扇熟悉的、此刻却如同地狱之门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抗拒、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再去翻一次那早已被洗劫一空、如同被剜去心臟的家?再去直面那血淋淋的伤口?这无异於將他的伤口再次撕开,撒上盐,放在烈日下暴晒! 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终究没敢说出半个“不”字,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瞬间又佝僂了几分。 易家再次被打开。屋里的陈设依旧,只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仿佛连灰尘都透著死寂和冰冷。一大妈木然地坐在炕沿,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搜查几乎是机械的重复。民警们象徵性地翻看了几个之前检查过的地方:柜子里叠放整齐却透著陈腐味的衣物,炕洞里冰冷的灰烬,墙角堆放杂物的破筐…… 一切如旧,毫无生气。最终,吴正民再次从衣柜里那个熟悉的铁盒子里,拿出了那几十块钱零钞:“易中海同志家,现金三十七块五毛六分,无其他大额財物。” 结果毫无悬念。易中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旁边民警有力的手臂才没瘫倒。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反覆拖到集市上展览的、失去了所有珍宝的空壳木偶,每一次搜查都在无情地提醒他那个血淋淋、冰冷的事实:他的钱,没了!彻底没了!半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巨大的虚无感吞噬著他。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收穫的二次搜查中,跟在卫辰身边、看似只是安静观察的卫辰,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再次扫过易家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砖缝。 这一次,他“看”得更深、更细。在易中海和一大妈睡觉的土炕內部,靠近灶眼烟道附近的一块毫不起眼、顏色略深的土坯砖后面,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被层层土坯和刻意抹平的痕跡所掩盖的地方! 那是一个狭小的、用多层厚实的油布和防潮蜡纸严密包裹的夹层!里面赫然放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一打信!看起来以前一些小的何大清给傻柱和雨水寄信寄生活费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当年易中海为了顺利当上四合院“一大爷”,私下里给当时负责这片区的街道办主任(已调走)送过几样值钱东西的详细记录! 还有一张按了鲜红手印的借据,竟是贾东旭前几年跟人赌钱输红了眼,欠下一大笔债,走投无路时偷偷找易中海借钱,易中海怕事情败露影响自己“道德模范”的形象,私下借给他五十块救命钱,却让他写了这张字据。 卫辰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原来不光有巨额来歷不明的財產,还藏著这些见不得光的齷齪勾当!行贿、胁迫、私藏他人信件……哪一桩拿出来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不动声色,精神力迅速收回,没有让身边嗅觉和感知都极其敏锐的大黄去暴露这些。 他看了一眼脸色灰败、如同行尸走肉的易中海,眼神冰冷如霜。现在还不是掀这个盖子的时候。 这些“罪证”,如同悬在易中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就握在他卫辰手中。如果易中海识相,就此偃旗息鼓,夹起尾巴做人,卫辰可以暂时当作没看见。如果他贼心不死,还敢来招惹,或者再想用道德大棒压人……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寒刺骨的弧度。那就別怪他新帐旧帐一起算,把这“道德天尊”的底裤连同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扒下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他卫辰为自己预留的、足以一击致命的“必杀技”。 “下一家,贾家!”刘富国的声音打断了卫辰的思绪,也如同丧钟般重重敲在贾张氏的心头。 “不!不能搜!凭啥搜我家?!天杀的!欺负孤儿寡母啊!”贾张氏如同被踩了尾巴又泼了开水的猫,瞬间爆发出悽厉的尖叫和惊人的弹跳力! 第 321章 贾家暴露 贾张氏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衝到自家门前,张开双臂,像护著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挡住门板。 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横飞,“没天理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东旭他爹工伤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老的老小的小,吃了上顿愁下顿!全靠街坊邻居心善接济才活到今天啊! 你们公安不去抓那偷钱的贼,倒来抄我们穷苦人的家?还有没有王法啦!老贾啊!东旭他爹啊!你们快睁开眼看看吧!有人要逼死我们老贾家啊!我不活啦……让我一头撞死在这儿得了……” 她哭天抢地,声音悽厉刺耳,召唤老贾亡灵的把戏再次上演,乾嚎得震天响,眼泪却不见半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可能靠近她家门的人,尤其是看向卫辰和大黄时,那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生啖其肉。 “让开!”刘富国脸色铁青,耐心被彻底耗尽,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寒流,“搜查是依法执行公务!再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就不让!有本事你们从我老婆子身上踩过去!公安打人啦!杀人啦!快来看啊!没王法啦!”贾张氏撒泼打滚的本事登峰造极,乾脆一屁股坐到冰凉的门槛上,拍著大腿,把门槛拍得砰砰响,嚎得撕心裂肺。 “吴正民!”刘富国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吴正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动作迅捷如豹,一把抓住贾张氏肥硕的胳膊,像拎一袋发霉的土豆一样把她从门槛上提溜起来,毫不客气地往旁边一搡。 贾张氏“哎哟”一声,一个趔趄,像只滚地葫芦般差点摔倒,被脸色同样煞白如纸的贾东旭和秦淮茹手忙脚乱地扶住,才勉强站稳。 “妈!別闹了!求你了!”贾东旭又急又怕又羞,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跪下来。秦淮茹紧紧抱著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小当,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哀求。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混合著劣质雪花膏、婴儿尿布臊味、食物隱隱的霉味和长久不通风的浑浊气息,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熏得门口的人直皱眉。 贾家的屋子比傻柱家更显拥挤、破败和压抑。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糊著发黄旧报纸的墙壁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 几件简陋的家具漆皮剥落殆尽,露出朽木的原色。唯一显眼的是贾张氏炕头那个鼓鼓囊囊、油腻发亮、绣著俗气大红牡丹的枕头,像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 “搜!”刘富国一声令下,斩钉截铁。 民警们忍著气味开始行动。翻箱倒柜,查看角落里蒙尘的米缸面袋,检查糊著报纸的墙缝。 贾张氏被吴正民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不敢再上前撒泼,只能站在门口,眼睛像鉤子一样死死盯著自己的枕头,嘴里不停地咒骂著,诅咒著每一个翻动她家东西的人:“挨千刀的!翻吧翻吧!看你们能翻出个金疙瘩来!一群丧良心的东西!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卫辰则带著大黄,看似隨意地在屋里踱步。他暗中用强大的精神力给大黄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重点,那个枕头!还有炕柜底下,墙根缝隙,任何能藏东西的角落,给我一寸寸地嗅!认真找!” 大黄接收到主人明確而坚定的意念,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鼻翼翕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尾巴也低垂下来,进入了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態。 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首先就踱步到了贾张氏那显眼的炕头,对著那个油腻发亮、散发著浓烈头油味的大枕头,低下头,湿润冰凉的鼻子精准地贴著枕头表面,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嗅闻起来。 “呜……呜……” 仅仅几秒钟后,大黄喉咙里就发出了低沉而確定的呜咽声,它猛地抬起头,对著那个枕头,做出了极其標准的、充满威慑力的示警姿態!前腿绷直如弓,尾巴如同旗杆般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枕头!枕头里有东西!” “大黄叫了!肯定有货!”院子里瞬间响起几声失態的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富国眼神锐利如刀,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那个沉甸甸、油腻腻的枕头。入手的分量明显异常! 贾张氏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椎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我的枕头!还给我!那是我的命啊!” 她如同疯魔的母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抢夺,被早有准备的吴正民如同铁塔般挡在身前,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刘富国毫不理会身后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抓住枕头两端,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彻小屋!大量灰黑色的、散发著浓烈霉味和陈年头油味的蕎麦皮如同黑色的瀑布,“哗啦”一下汹涌而出,瞬间铺满了大半炕面!在翻腾的蕎麦皮堆里,赫然躺著一个用洗得发白、打著好几个补丁的旧蓝布紧紧包裹著的小布包!那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形状方正! 刘富国拿起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坠手!他一层层、极其耐心地打开那裹得如同粽子般严严实实的蓝布。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厚厚一沓崭新的、散发著油墨清香的“大黑十”!十元面额,用牛皮筋綑扎得整整齐齐,稜角分明!目测至少有一千多块!在厚厚的人民幣上面,还压著一个黄澄澄、样式古朴、分量十足、雕刻著粗糙花纹的金戒指!那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破败的屋子里,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刺得人眼睛生疼!也彻底点燃了院外所有围观者的怒火! “我的钱!我的金戒指!那是我的命啊!是老贾拿命换来的赔偿钱!是东旭给我养老送终的钱啊!你们不能拿走!天杀的强盗啊!挨千刀的贼啊!” 贾张氏彻底疯了,哭嚎声撕心裂肺,如同厉鬼索命,拼命挣扎著要去抢,被吴正民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蹬著腿,口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状若疯癲。 刘富国面沉似水,示意吴正民上前清点。在死寂般的氛围中,点钞的声音清晰可闻。很快结果出来:“现金一千二百三十五块整!金戒指一枚,约重三钱!” 这个数字,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引爆了整个四合院!如果说阎埠贵的財富是深藏不露的“金山”,那贾张氏这一千多现金加金戒指,就是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哭穷骗捐”的铁证!是抽在所有善良邻居脸上的响亮耳光! “一千多?!金戒指?!我的老天爷啊!”前院的赵婶子拍著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她家天天喊穷,棒梗饿得嗷嗷叫,小当瘦得跟猫崽似的,合著钱都藏枕头里捂著呢?!发霉长毛都不捨得拿出来买口细粮?!” “呸!不要脸的老虔婆!黑了心肝的玩意儿!”中院的孙大爷气得鬍子直翘,指著贾家方向破口大骂,“亏老子前年冬天她家上门哭诉,说孩子饿的不行了!我看她家可怜,省下两斤白面偷偷塞给她!敢情都餵了狗了!餵了这没良心的白眼狼!” “老贾的赔偿?东旭的养老钱?我呸!”后院的周家媳妇叉著腰,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东旭才多大?三十出头吧?用得著现在就给她存一千多养老?骗鬼呢!我看就是这些年大傢伙儿捐的、借的、被她连蒙带骗弄去的血汗钱!全被她昧下了!” “就是!肯定是!这老不死的,心太黑了!棒梗整天吵著要吃肉,她倒好,抱著金戒指啃吧!噁心!” “以后她家再敢上门借东西,我拿洗脚水泼她!” “对!泼她!”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四合院,几乎要將贾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彻底掀翻! 那些曾经出於同情、邻里情谊、甚至在易中海“道德感召”下勒紧裤腰带给贾家捐过款、借过粮、送过东西的人,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脸臊得通红,心口堵得发慌,恨不得衝上去撕烂贾张氏那张贪婪刻薄的老脸! 搜查並未停止。在卫辰的精神指引和大黄敏锐的嗅觉下,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汪!”大黄在墙角一个破旧的、用来放针头线脑和破布的矮柜最下层抽屉后面,对著柜体与墙壁那条狭窄、布满蛛网的夹缝处发出了清晰的叫声。 吴正民费劲地將沉重的矮柜挪开一点,伸手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缝隙里摸索,很快掏出来一个用厚厚油纸包了好几层、扁扁的小包。打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七张“大黑十”和一些毛票,一共七十六块三毛二分。 第 322章 贾家各自的小金库 “贾东旭!这是你的吧?”刘富国锐利的目光看向面无人色、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贾东旭。 贾东旭嘴唇哆嗦著,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脸色狰狞如恶鬼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公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是我的……攒……攒的一点……零花钱……” “汪!”大黄並未停下,它又转向了掛在门后钉子上、秦淮茹那件洗得发白、打著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它对著棉袄下摆內侧一个顏色稍深、针脚细密的不起眼补丁处嗅了嗅,再次发出了示警的叫声。 秦淮茹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色惨白如纸,抱著小当的手臂收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地扭动哭闹起来。 刘富国走过去,取下那件旧棉袄,手指在那块补丁处仔细摸索了一下,明显感觉到里面有硬物的触感。他找来一把小剪刀,在眾人目光注视下,小心地拆开补丁边缘的线脚。 里面赫然藏著一个同样用旧布缝製的小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厚厚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分幣,最大面额是一张五块的“炼钢工人”,还有一些零散的、印著“北京市地方粮票(粗粮)”、“食用油票(贰两)”字样的票证,加起来一共三十四块七毛五分。 “秦淮茹,这是你的?”刘富国的声音带著一种审视。 秦淮茹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点了点头,喉咙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没。她能说什么?说这是她一分一厘从牙缝里省下的?说这大部分是傻柱心软“借”给她、她偷偷攒下以备不时之需的?还是说这是她每次买菜时,偷偷剋扣下一分两分、积少成多攒下的私房钱? 无论哪一条,此刻说出来,都只会带来更大的羞辱和灾难!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承受著。 “好啊!你个黑了心肝的小贱蹄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贾张氏如同找到了宣泄怒火的绝佳出口,猛地挣脱吴正民的钳制,像一头暴怒的母狮扑向秦淮茹! 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指带著风,狠狠掐在秦淮茹裸露的胳膊上,瞬间留下几道深紫的血痕!另一只手如同鹰爪,劈手就去夺秦淮茹手里那个装著钱的小布袋!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敢背著老娘藏钱!反了你了!这钱是哪来的?说!是不是从我们娘几个嘴里抠出来的?是不是偷家里的菜钱?!你个丧门星!败家精!还要偷光这个家啊!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贾张氏的咒骂如同最污秽的毒液,劈头盖脸地喷向秦淮茹,恶毒得不堪入耳。 秦淮茹被打得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她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和小布袋,泪水终於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下,却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不敢辩解半句。 她知道,一旦说出钱是傻柱“借”的,傻柱那点可怜的面子和仅存的“家底”会被彻底踩进泥里,成为更大的笑话,她以后也再別想从傻柱那里借到一分钱! 她只能將这滔天的委屈和屈辱,连同那三十多块钱带来的微薄安全感,一起死死地按在心底最深处。周围邻居那鄙夷、怜悯、幸灾乐祸交织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够了!”刘富国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带著凛冽的怒意,“把钱还给她们!登记清楚!贾张氏,你再敢动手打人,立刻以故意伤害和妨碍公务罪銬走!决不姑息!” 吴正民上前,將贾东旭和秦淮茹的钱分別塞回他们颤抖的手里,同时用凌厉的眼神狠狠警告了状若疯癲、依旧骂骂咧咧的贾张氏。 贾张氏一把夺过秦淮茹那装著三十多块钱的小布袋,紧紧攥在手里,像护食的恶狗,眼神凶狠地瞪著儿媳,嘴里依旧不乾不净地咒骂著:“丧门星!回头再收拾你!” 贾家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得粉碎!一家三口,各怀鬼胎,各藏各的钱!贾张氏更是丧心病狂地在枕头里藏著一千多现金和金戒指! 这铁一般的事实,像无数记裹挟著风雷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脸上,也抽在所有曾经被“道德绑架”著给贾家捐过款、借过粮、施捨过同情的邻居脸上!抽碎了易中海精心构筑的“互帮互助”的虚偽殿堂! “一大爷!您看看!您好好睁眼看看!”一个曾被易中海“语重心长”劝说、硬著头皮捐了全家半个月菜金的李家大婶,红著眼睛衝到被搀扶著的易中海面前,指著贾家那混乱不堪、丑態百出的场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尖锐变调, “这就是您让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帮扶的『困难户』?!困难到藏著一千多块和金戒指?!我们捐的那些钱、那些粮,都餵了狗了!餵了这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老虔婆了!” “对啊!一大爷!您平时不是最公道、最明事理吗?您给大伙儿评评理!这算怎么回事?!”另一个曾被贾东旭“情真意切”借走五块钱一直没还的年轻工人,也挤上前,激动地质问。 “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我娘病著都捨不得买药!凭啥啊?!一大爷,您得给我们个说法!我们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就是!这些年,哪次开大会您不说贾家困难?哪次不是您带头捐?还让我们跟著捐?合著我们都是傻子?都被当猴耍了?!” “一大爷,您这眼睛……是不是该找大夫看看了?!” “我看不是眼睛问题,是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群情激愤!压抑多年的不满、被愚弄的愤怒、经济损失带来的心疼,如同火山般爆发!矛头瞬间精准地指向了这场旷日持久的“道德绑架”的发起者、组织者和最大推手——易中海! 眾人围著他,七嘴八舌地质问、控诉、声討,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易中海苦心经营多年的“德高望重”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如同有千万只马蜂在里面乱撞。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 贾家的曝光,比阎埠贵那箱金子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般的难堪和窒息!这等於彻底否定了他的“道德权威”,否定了他的“治院理念”,將他钉在了“识人不明”、“包庇骗子”的耻辱柱上! 他苦心孤诣营造的“互帮互助”的温情面纱,被贾张氏枕头里那些散发著霉味的钞票和金戒指撕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挫败感、汹涌的指责和被彻底戳穿的羞耻感,如同三座大山,將他彻底压垮。 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般的呜咽,头一歪,再次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这一次,更像是承受不住滔天压力而选择的彻底逃避和崩溃。 “老易!” “一大爷!” 旁边的人又是一阵惊呼和手忙脚乱。民警赶紧掐人中,抬人。场面一片混乱。 卫辰冷眼看著易中海再次“晕倒”,看著贾张氏的撒泼打滚,看著秦淮茹抱著孩子无声的哭泣,看著邻居们愤怒的控诉,心中一片冷然。 这正是他想要的!提前引爆这颗毒瘤,將贾家的贪婪无耻和易中海“道德绑架”的根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所谓的“困难”,有多少是装出来的贪婪! 让所谓的“一大爷权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破產!经此一役,至少在未来几年最困难的时期,贾家再想用“活不下去”的藉口发动全院捐款,易中海再想用道德大棒压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阻力会前所未有的大!这,就是釜底抽薪!就是斩草除根! 接下来的搜查,在中院和后院剩下的几户人家中进行,就显得波澜不惊,甚至有些索然无味了。 普通工人家庭,存款几十上百,来源清楚,无非是牙缝里省下的工资。困难户家里更是家徒四壁,翻遍角落也找不出几张毛票,看得人心里发酸,唏嘘不已。 后院许大茂家,一进门就飘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中药味。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几件半新不旧的家具,没什么值钱东西。 只在五斗柜抽屉里找到一个印著“上海饼乾”的铁皮盒子,里面装著二百八十七块钱和一些零散票据。 许大茂撇著嘴,吊儿郎当地解释:“刘所,您瞅瞅,我这兜比脸还乾净!我最近身体出了些小问题,快成药罐子了,看病吃药开销大,能攒下这点儿就不错了。您好,我就这么点积蓄,我可没有偷一大爷的钱!”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和自嘲。 第 323章 刘海中的心思 二大爷刘海家中,作为七级锻工,收入在院里算是顶尖,但架不住人口多,三个半大小子,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开销巨大。 搜查下来,家里现金九百六十多块,还有一些布票、粮票,数额基本符合他家的情况。 二大妈看著公安翻动她精心收拾的柜子,心疼得直抽冷气,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著“轻点轻点,別弄乱了”。 刘海中本人,看著自家那点“家底”被翻出来登记,虽然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挺直了腰板,脸上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看!咱老刘家虽然没金条,但也是凭本事吃饭,正大光明攒下的!我们可不是小偷! 尤其是看到阎埠贵和贾张氏那惨状后,他心底那点权力欲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三大爷倒了,名声臭了!一大爷废了,威信扫地!这院里,捨我其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中院,一呼百应的场景。 聋老太太家是最后一家。作为院里的老人,又是五保户,搜查只是象徵性地走了个过场。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眯缝著眼睛,手里捻著一串磨得油亮的念珠,对翻箱倒柜的民警视而不见,仿佛真的耳背。 最终在她炕头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里找到了一百二十多块钱和一些零散票证。刘富国客气地说了句“打扰老太太休息了”,便结束了搜查。 没人注意到,卫辰的精神力在扫过老太太炕下深处时,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比易中海家木箱更大、更沉、材质更坚实的硬木箱子,深埋在地下三尺之处! 箱子表面似乎还刻著模糊的花纹!里面是什么?金银细软?还是更重要的东西?卫辰懒得探究。 这老太太虽然有点糊涂,有点倚老卖老,但目前为止並未招惹过他卫辰,也没参与过那些腌臢事。只要她安安分分,不来惹自己,卫辰也懒得去掀她的老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潭浑水已经够浑了。 当最后一家聋老太太的房门轻轻关上,宣告著这场席捲整个南锣鼓巷95號院、耗时几个小时的搜查风暴,终於落下了帷幕。 结果,让仅存一丝渺茫希望的易中海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没有!没有他的五千三百块!没有他的大黄鱼!甚至连一张相关的钞票、一点包装物的线索都没有找到!仿佛那笔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巨款,连同那个沉重的木箱,真的如同水汽般,在人间彻底蒸发了! 易中海面如金纸,眼神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空洞地望著地面,身体佝僂得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仿佛灵魂已被那无形的窃贼彻底攫走,只剩下一具冰冷麻木的躯壳。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更深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院里的人?那会是谁?外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他那如此隱秘的藏钱处?以后还能找到吗?希望……彻底破灭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刘富国看著易中海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无奈和沉重。他走到院子中央,迎著所有住户复杂难言、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沉声宣布: “各位街坊邻居,经过本次对南锣鼓巷95號院所有住户全面、彻底的搜查,目前尚未在院內发现易中海同志失窃的五千三百元现金的相关线索。”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公式化的冷静,却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底气不足,“初步判断,作案者很可能並非本院住户。当然,这並非最终结论,我们派出所会继续扩大侦查范围,调集更多力量,全力侦破此案,尽力为易师傅挽回损失!请大家相信公安机关的决心!也请易师傅……保重身体,耐心等待消息。” “耐心……等待?”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砂纸摩擦朽木般的、绝望的嗤笑,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连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 刘富国的宣布,更像是一道解除警报的信號。压抑了一整天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鄙夷、后怕、幸灾乐祸、顛覆认知后的精神亢奋——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在院子里爆发开来!议论声浪陡然拔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今天就先调查到这里,我们回头会扩大调查单位,尽力寻找!”刘副所长对一大爷和目前还能管事的二大爷刘海中说到,然后就和卫辰说了几句话,夸了夸大黄就离开了。 公安一走,大院里炸锅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吧!別在这儿围著了!”二大爷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挺起胸膛,拿出前所未有的、洪亮得如同敲锣的嗓门,挥舞著粗壮的手臂,试图行使他心中早已认定的“新话事人”权力,“公安同志辛苦一天了!结果大家也都清楚了!该干嘛干嘛去!別聚在这儿瞎议论了!影响不好!” 然而,谁还听他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三三两两地聚集成堆,如同煮沸的开水,激烈地议论著,分享著、咀嚼著这足以顛覆他们三观的一天里爆出的一个接一个的惊天大瓜!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老天爷啊!今儿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了!”前院的老孙头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著旱菸袋,嘖嘖称奇,“阎老西藏金条!十四根!黄澄澄的!晃得我眼都花了! 贾婆子更绝!枕头里塞一千多块!还有个金溜子!傻柱那傻小子,整天吹牛,结果就一百来块的家底儿!嘖嘖,这院里藏龙臥虎啊!” “谁说不是呢!”中院的赵家嫂子抱著孩子,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鄙夷,“平时看三大爷抠门算计,买个菜叶子都恨不得把秤砣舔薄二两,没想到是深藏不露的真財主!十四根小黄鱼啊!我的亲娘!这下可好,全露馅了!肯定得上交国家!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號子! 活该!让他装!让他抠!连亲儿子都瞒著!閆解成那孩子,刚才脸白得跟纸一样!看三大爷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活该!谁让他私藏黄金不报?还装穷!算计了一辈子,连亲骨肉都骗!这下算计到局子里去了吧?报应!”后院的周家小子年轻气盛,大声附和著,引来一片点头。 “贾家那才叫真噁心!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李家大婶叉著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天天哭穷!又是棒梗饿了,又是小当瘦得没二两肉,让我们同情可怜!合著钱都让那老虔婆藏枕头里捂著呢!还有金戒指!呸!以后她家再敢舔著脸来我家门口晃悠,我拿洗脚水泼她!泼她一脸!” “就是!想想以前捐的那些钱,餵狗都比给她强!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她倒好,拿我们的血汗钱当私房捂著!”另一个曾被“动员”捐过五块钱的邻居愤愤不平地接话。 “一大爷也是……唉,老糊涂了!被这婆娘那副可怜相骗得团团转!当枪使了!” “一大爷?我看他以后也没脸再当这一大爷了!”许大茂不知何时凑到了人群里,阴阳怪气地插嘴,“钱丟了不说,这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不会用成语,强用!)的罪名也跑不了!威信扫地嘍!以后这院里,说话算数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刘海中。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接茬,“我看啊,这院里以后,该二大爷当家主事了!二大爷为人正派,工资又高,家底也清白!” “对对对!二大爷当家!我们都服气!” “二大爷,以后院里的事儿您得多费心啊!” 议论的风向,开始朝著刘海中期望的方向转变。虽说是夸他,但总有一种挪揄的感觉! 刘海中听著那些“该二大爷当家了”、“我们都服气”的议论,虽然竭力绷著脸,想做出严肃公正、不怒自威的样子,但眼底深处那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志得意满,如同烧开的水泡,不断地往上冒,嘴角几乎控制不住要咧到耳根。 他背著手,努力挺直腰板,在院子里踱著步,目光威严地扫视著议论纷纷的人群,仿佛在巡视自己即將正式接管的领地。 阎埠贵倒了,易中海废了,贾家臭了!这南锣鼓巷95號院的天,终於要彻底变了!他刘海中,熬了这么多年,终於要熬出头,成为真正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了! 权力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激动得心尖发颤,浑身毛孔都透著舒坦!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正式“上位”后,第一把火该怎么烧,才能让大家彻底服气,让卫辰那小子也看看他刘海中的手段! 卫辰站在东跨院月亮门口,冷眼看著这眾生百態,看著刘海中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膨胀,看著瘫在阎家门口如同死狗般眼神空洞的阎埠贵,看著依旧在贾家门口跳著脚咒骂儿媳、却被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贾张氏,看著抱著孩子默默垂泪、身影单薄的秦淮茹,看著被民警和一大妈搀扶著、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回屋的易中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仿佛看透一切的弧度。大黄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这座承了诸多算计与贪婪的四合院,真的能恢復平静吗? 那消失无踪的五千三,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幽灵,依旧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投下难以驱散的阴影。 而权力的真空,贪婪的本性,以及被彻底撕破脸皮后可能滋生的怨恨,註定了新的暗流,已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悄然涌动,等待著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暮色四合,四合院上空,星子疏落,仿佛也在冷眼旁观著这人间闹剧的余烬。 第 324章 轧钢厂的议论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南锣鼓巷的青灰色屋檐。四合院里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安静,昨夜惊涛骇浪般的议论似乎被晨露打湿,沉入了砖缝里,但空气中那份压抑和窥探欲,却像无形的蛛网,粘在每个人的眉眼间。 轧钢厂上班的钟声敲响,往常热热闹闹结伴而行的邻居们,今日出门的脚步都有些匆忙和沉默。 傻柱挎著他的破布包,低著头快步走过垂花门,不愿与任何人眼神交匯。许大茂则精神抖擞,眼睛滴溜溜转著,嘴角噙著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秦淮茹眼圈红肿,抱著小当,低著头匆匆跟在贾东旭身后送贾东旭,贾东旭则面色灰败,仿佛一夜老了十岁。易家的门紧闭著,一大妈红肿著眼睛出来倒了一次痰盂,又迅速缩了回去。 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最后一个走出院子,脸上带著一种努力抑制却仍透出几分矜持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点什么“安定人心”、“团结向前”的话,但目光扫过紧闭的易家和垂头丧气的閆家,又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终只是乾咳两声,含糊地说了句“都赶紧上工,別迟到”,便率先背著手走了。 真正的喧囂,是在轧钢厂。 上午九点多,运输科的一个老钳工神秘兮兮地拉住同伴,压低声音:“听说了没?咱们厂的七级工易中海,家里让人给端了!” “端了?啥意思?” “被盗了!五千多块!” “什么?!”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塘的巨石,瞬间在轧钢厂的车间、仓库、办公楼甚至厕所里激起了千层浪。 一车间,易中海的地盘。 往日里,这里是技术最过硬、纪律最严明、也最沉闷的地方。易中海不苟言笑,但技术权威不容置疑。今天,气氛却格外诡异。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掩盖不住那些窃窃私语。易中海的工位空著,他的几个徒弟心不在焉地磨著零件,眼神躲闪。 “贾东旭,你师父真病了?不是气病的吧?”隔壁工位的老师傅凑过来,半是关心半是探询。 贾东旭手一抖,銼刀差点戳到自己,脸涨得通红,訥訥地说:“是……是身体不舒服……” “五千多啊!我的老天爷,易师傅可真能攒!”另一人嘖嘖感嘆,“不过也真是倒霉,藏那么好都能丟?” “谁说不是呢?听说老易都哭了一夜。”又有人接口,“东旭,你们院里昨晚动静挺大啊?听说搜了个底朝天?” 贾东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工件里。师父的钱丟了,他家藏钱的事曝光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每一道目光都带著刺。他含糊地应著,只想赶紧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宣传科,放映员办公室。 这里成了“新闻发布中心”。许大茂精神焕发,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向围拢过来的各科室好事者描述著昨晚的“盛况”。 “……你们是没看见啊!那场面!”许大茂翘著二郎腿,手指夹著烟,眉飞色舞,“易中海,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噗』一口血就喷出来了!直接撅过去!一大妈那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嚯!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骗你是孙子!”许大茂一拍大腿,“派出所刘副所长亲自带队!把全院翻了个底掉!嘿,你们猜怎么著?最绝的不是易中海丟钱,是那整天哭穷算计的三大爷,就是红星小学那阎老师!” “他怎么了?” “怎么了?人家家里挖出来十四根小黄鱼!黄澄澄的!还有四千多块钱现金!”许大茂声音拔高,引来更多人侧耳。 “我的天!真的假的?阎老师?平时一根葱都算计半天的那个?” “可不是嘛!”许大茂乐得见牙不见眼,“藏得那叫一个严实!炕砖底下!咸菜缸后面!连破草帽帽檐里都塞著钱!平时装得跟叫花子似的,抠门到连自己儿子閆解成吃个花生米都得数著粒儿!结果呢?人家才是真財主!金条啊!同志们!” 周围一片譁然,惊嘆声、咒骂声、嘲笑声响成一片。 许大茂享受著成为焦点的感觉,继续加码:“还有更绝的!贾家!就贾东旭他家!那贾张氏,平时见人就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饿得嗷嗷叫,你们猜怎么著?从她那油得发亮的枕头芯里,掏出来一千多块钱!还有个金戒指!” “啊?!贾家也这么有钱?”眾人更震惊了。 “何止!”许大茂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一家三口,各藏各的钱!贾东旭藏了七八十,秦淮茹还藏了三十多!被贾张氏发现,当场就掐上了!嘖嘖,那场面……” “我的妈呀!这一院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有人感慨,“平时看著都人模狗样的……” “所以说啊,”许大茂吐了个烟圈,悠悠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易中海还整天让我们给贾家捐款呢!合著我们省吃俭用的钱,都进了老虔婆的枕头了!你们说,易中海他是不是……”他故意拖长语调,留下无限遐想。 “该不会是他和贾家串通好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难说哦!不然他为啥那么积极给贾家张罗?要不咋是亲徒弟呢!”立刻有人附和。 许大茂听著这些议论,心里乐开了花。易中海,你也有今天!让你平时端著架子,看不上我这个放映员?贾东旭,你个怂包软蛋,活该!还有傻柱,看你以后还怎么嘚瑟! 食堂后厨。 这里也是消息灵通之地。刘嵐一边摘著菜,一边捅了捅旁边闷头切土豆的傻柱:“誒,傻柱,听说没?你们院昨晚出大事了!易中海家丟了五千多?” 傻柱头也不抬,刀在案板上剁得梆梆响,没好气地说:“洗你的菜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刘嵐撇撇嘴:“嘿,跟我横什么呀?又不是我偷的。我还听说,你们三大爷家藏了金条?贾家也藏了一千多?真的假的?” 周围的帮厨也竖起耳朵。 傻柱心里烦得要命。自家那点寒酸的存款被曝光,已经够丟人了,现在全院都成了厂里的笑柄。他梗著脖子:“真的假的关你屁事!有那閒工夫,把你那菜洗乾净点!別回头吃出沙子来!” “德行!”刘嵐翻了个白眼,也不恼,转头就跟旁边的马华嘀咕,“肯定是真的!瞧他那样儿,臊的!嘖嘖,真没想到,易师傅家底那么厚,阎老师那么能装,贾家那么不要脸……” 保卫科办公室。 气氛则相对严肃一些。卫辰刚在位置上坐下,几个关係不错的同事就围了过来。 “卫辰,听说没?你们院那易中海,家里遭贼了?五千多?”同事小张压低声音问。 卫辰点点头,神色平静:“嗯,昨晚派出所来查了一夜。” “乖乖!五千多!不过他一个七级工,能攒下这么多倒也正常!可惜,一朝回到解放前!”另一人咋舌。 “听说是攒了一辈子,准备养老的。”卫辰简单解释。 “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小张感慨,“听说还搜出不少別的事?阎埠贵藏了金条?贾家也藏了不少钱?” “嗯,都搜出来了。”卫辰没有隱瞒,“阎老师家十四根金条,四千多现金。贾家枕头里藏了一千多,还有个金戒指。” “我的天!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同事们惊嘆连连,“平时看著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可怜,敢情都是装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啊。”卫辰淡淡地说。 靳爱国端著茶杯从里间出来,听到议论,皱皱眉:“都围这儿干什么?不用工作了?”眾人一鬨而散。 靳爱国走到卫辰桌旁,示意他进来。关上门,靳爱国沉声问:“昨晚具体怎么回事?我听厂里传得沸沸扬扬。” 卫辰將昨晚的情况,从易中海失窃报案,到全院搜查,再到阎家、贾家藏钱曝光,以及易中海威信扫地、刘海中蠢蠢欲动等情况,简明扼要但清晰地匯报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关键细节都没落下。 第 325章 王主任来四合院 靳爱国听完,沉默良久,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五千多……。这个易中海,藏得可真深。不过也是,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就是招小偷嘛! 哎……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被欺负怕了,总觉得钱藏在家里最踏实,不信任银行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远:“咱们国家刚成立没多久,老百姓对新生事物有顾虑,可以理解。银行储蓄,利国利民,可要让大家都放心地把钱存进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次的事情,虽然是个悲剧,但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藏在哪儿,都不如存在国家银行安全。” 卫辰点点头:“王主任应该也知道了,估计会有动作,希望大院里的人能吸取教训,赶紧去把钱存了!” 正说著,靳爱国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了几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厂里职工的思想动態。” 掛断电话,他对卫辰说,“是街道办王主任。她已经知道情况了,很震惊。阎埠贵私藏黄金的事情,派出所那边有了初步意见,王主任晚上可能要去院里。唉,这个老阎,糊涂啊!” 正如靳爱国所料,街道办王主任接到刘富国的电话匯报后,震惊得半晌没说出话。自己管辖下的四合院,竟然发生如此巨额盗窃案! 更令她震怒的是,竟然还查出阎埠贵私藏大量黄金!这是严重的错误!她放下电话,立刻叫上两名得力干事,急匆匆赶往派出所。 派出所里,气氛凝重。刘富国向王主任详细匯报了案情和搜查结果,特別提到了阎埠贵私藏黄金以及贾家“哭穷骗捐”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易中海失窃案,目前还没有明確线索,我们会继续追查。至於阎埠贵,”刘富国顿了顿,“他的行为,確实属於私藏黄金,且数额较大,根据当前政策,没有主动上交。 但据我们调查和閆埠贵本人交代,这些黄金是祖传,他从未进行过买卖交易,因此不构成投机倒把罪。我们的意见是,没收其私藏的全部黄金,予以严厉的批评教育,並责令其定期到街道办参加学习,深刻检討。” 王主任眉头紧锁,手指敲著桌面。黄金,在这个年代是极其敏感的东西。阎埠贵的行为,往重了说,是对国家政策的不信任,是思想落后;往轻了说,也是糊涂。 考虑到他教师的身份,以及没有进行买卖的事实,派出所的处理意见算是比较谨慎的。 “就按你们的意见办。”王主任最终点头,“黄金全部没收,上缴。阎埠贵必须做出深刻检討,每周到街道办参加学习班,写学习心得!思想改造不到位,別想回去上课! 另外,贾家的情况,虽然不构成犯罪,但道德败坏,影响极其恶劣!我们街道也要进行严厉批评!还有易中海,识人不明,助长歪风,也有责任!” “是,王主任。”刘富国应道,“另外,关於银行储蓄的宣传……” “这个我来!”王主任斩钉截铁,“正好借这个机会,在他们四合院开个现场会!用活生生的例子,教育大家,钱存在家里不安全,存在国家银行才保险!” 傍晚时分,夕阳將四合院的影子拉得很长。上班的人们陆陆续续回来,院子里气氛依然微妙。窃窃私语声在各家各户的窗户后响起。 易中海一整天都没出门,仿佛苍老了十岁。贾东旭回来时,低著头,不敢看人。閆家门口,三大妈红著眼睛在做饭,閆解成兄弟几个沉默地坐在屋里,气氛压抑。只有刘海中,背著手在院里踱步,偶尔咳嗽一声,试图显示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街道办王主任带著两名干事,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四合院。早已得到通知的刘海中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王主任,您来了!” 王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沉声道:“通知全院,吃过晚饭后,在中院开大会!每家每户,必须来人!” 暮色渐浓,四合院中院那盏昏黄的电灯亮起,在青砖地上投下朦朧的光晕。院子里比昨晚搜查时更加拥挤,各家各户搬来了小板凳、马扎,大人孩子几乎全到齐了。空气凝重而沉默,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小孩不耐烦的嘟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八仙桌前的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面容严肃,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寧装,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身后站著两名年轻的街道干事,手里拿著笔记本。 刘海中满脸红光地站在王主任侧后方,努力挺直腰板,仿佛自己是大会的主持者。易中海也被一大妈搀扶著,脸色蜡黄,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阎埠贵站在人群最前面,低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街坊邻居们,”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穿透了暮色,“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说两件发生在咱们院的大事!一件,是易中海同志家遭遇了严重的盗窃,损失巨大!另一件,更严重,是在搜查过程中,发现了阎埠贵同志私藏大量黄金的严重问题!”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儘管事情早已传开,但由街道主任亲口在大会上宣布,分量截然不同。 王主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阎埠贵,后者头垂得更低了。“阎埠贵!你身为人民教师,本该以身作则,带头拥护国家政策!可你呢?思想落后,对国家对政府缺乏信任,私自藏匿大量黄金,不上交,不登记!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错误!是思想上的大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阎埠贵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囁嚅著,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经过派出所调查和討论决定,”王主任声音严厉,“对你阎埠贵的处理如下:第一,没收你私藏的所有黄金,上缴国家!第二,从下周开始,每周三、周五晚上,到街道办参加思想政治学习班,认真学习国家政策法规,深刻检討自己的错误思想!第三,每周向街道办提交一份书面学习心得和思想匯报!什么时候认识深刻了,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谈其他!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阎埠贵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哭腔。虽然心疼那些黄金,他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若是再过几年,运动风起云涌之时,就凭这十几根金条,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心中又是肉疼那些金条,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五味杂陈,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大声点!没吃饭吗?”王主任厉声喝道。 “听清楚了!王主任!我一定好好学习,认真改造!坚决拥护国家政策!”阎埠贵猛地一激灵,扯著嗓子喊出来,额头冷汗涔涔。 王主任冷哼一声,目光转向眾人,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同志们,阎埠贵的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旧社会,我们穷苦人受尽压迫,有点钱都得东藏西藏,怕土匪,怕军阀,怕贪官污吏!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新社会!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我们有人民政府,有人民银行!钱存在国家银行里,有利息,更安全!比埋在地底下、藏在枕头里强一百倍、一千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惨白的脸,加重了语气:“易中海同志家的事情,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就因为不相信银行,藏在家里,结果呢?被贼一锅端了!追都追不回来!要是存在银行里,存单丟了,小偷他能取出来吗?取不出来!得有户口本,得有证明!是不是这个理?” 台下眾人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王主任说得对!” “存在家里是真不保险!” “我那点钱,明儿也存了去!” 易中海坐在角落里,听著王主任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血淋淋的教训……是啊,血淋淋!他不仅丟了钱,还成了反面教材!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眾扒光了衣服鞭挞。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阎埠贵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著,递向王主任,声音带著刻意提高的恭敬和悔过:“王主任!我……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不该私藏黄金,不该对国家缺乏信任!为了改正错误,也为了响应国家號召,我……我今天下午,已经把家里剩下的那四千多块钱,全都存进咱们人民银行了!这是存单!请您过目!” 说著,他当眾展开了那张存单。上面清晰地写著存款金额:肆仟零贰拾柒元陆角叄分。下面是银行的红色印章和日期。 第326 章 三大爷的討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嚯!真存了?” “四千多!说存就存了?” “三大爷这是……表態呢?” “肯定是怕再被偷唄!” 王主任瞥了一眼那张存单,又深深看了一眼阎埠贵。她当然明白阎埠贵的小心思:一是趁机向自己、向街道表忠心,爭取宽大处理;二是当眾宣告钱已存银行,既是响应政策,更是告诉那个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小偷——別惦记了,偷了存单也没用!这老狐狸,算计到骨子里了,连这种事都要算计一番。 不过,这个举动客观上確实有利於她的宣传。王主任脸色稍霽,接过存单看了看,点点头,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家都看到了!阎埠贵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能够及时认识,积极改正,並且用实际行动响应国家號召,把钱存进了银行! 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钱存在银行,小偷偷了存单也没用!就像我说的,取钱要手续,要证明!这既是保护国家的金融秩序,更是保护我们老百姓自己的血汗钱!” 她扬了扬手中的存单:“易中海同志家的存单,昨晚搜查时也看到了,就在家里放著,一分没少!为什么?因为小偷知道,偷了那玩意儿没用!他偷的是现金,是金条!同志们,这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易中海在旁边听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起涌上喉咙。自己被盗的惨痛经歷,竟然成了王主任宣传银行储蓄安全性的反面教材!而阎埠贵这个老抠门,居然趁机上演了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他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眼前又开始发黑。 王主任的话,却实实在在地说进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坎里。昨晚的震撼还未消退,易中海家的悲剧就在眼前,阎埠贵的“及时存款”更像是一剂强心针。 “王主任说得太对了!” “存在家里是真不放心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存!” “我家那点钱也存上,吃利息!” “对对对!安全第一!” 王主任看著台下群情响应,知道效果达到了。她趁热打铁,又讲了一些银行储蓄的便利和国家的金融政策,鼓励大家有余钱就存银行,利国利民。 最后,她看向阎埠贵:“阎埠贵,你要写的检討书,不能少於两千字!要深刻!要触及灵魂!下周学习班第一次活动,你就当眾念你的检討!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王主任放心,我一定深刻检討!”阎埠贵连忙躬身答应,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这关,暂时算是过了。钱虽然没了,但人没事,工作暂时也保住了。只是……他心疼地抽搐了一下,那十几根黄澄澄的小可爱啊! 大会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结束。王主任带著干事离开时,院子里响起了稀稀落落但还算真诚的掌声。大家一方面觉得王主任讲得在理,另一方面,也为阎埠贵逃过更严厉的惩罚而心情复杂。 王主任一走,院子里的议论声立刻大了起来。 “这下三大爷可惨了,金条没了,还得写检討。” “写检討算轻的!没抓进去就不错了!” “也是,谁让他藏那么多黄金不报。” “不过他那钱存得倒是快,下午就去存了。” “能不存吗?放家里等著再被偷啊?那暗处的小偷指不定盯著谁家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就是!我看啊,咱们也都得赶紧存了!放家里提心弔胆的!” “易师傅也是,早点存了多好……” “唉,现在说啥都晚了……” 易中海在角落听著这些议论,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在一大妈的搀扶下,蹣跚地往屋里走,背影佝僂,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海中挺著肚子,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王主任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要积极响应国家號召!那些家里有余钱的,儘快存到银行去!安全!另外,以后院里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多来找我商量!咱们一定要团结,不能再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情了!” 他努力模仿著以前易中海说话的语气,试图確立自己的权威。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几声敷衍的“知道了”,更多的人则是匆匆散去,急著回家盘算自家那点家底,明天好去存银行。 阎埠贵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三大妈红著眼圈跟在后面。经过卫辰身边时,阎埠贵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卫辰,眼神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佝僂著背,消失在自家门后。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阎埠贵“阎老西”的名声是彻底臭了,在院里再也抬不起头了。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 卫辰牵著大黄,站在东跨院的月亮门下,冷眼看著这一切。夜风微凉,拂过他的面颊。大黄似乎感受到主人平静外表下的心绪,安静地依偎在他腿边。 王主任的现场会,阎埠贵的“积极存款”,像两块巨石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新的涟漪。 存款的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绝大多数住户心中生根发芽。他们窃窃私语的不再仅仅是昨晚的丑闻,更多的是对自家財產安全的担忧和对银行的好奇与盘算。 易中海的悲剧,阎埠贵的狼狈,贾家的不堪,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人性的贪婪与脆弱,也映照出旧观念在新社会浪潮下的摇摇欲坠。而刘海中那急於上位的姿態,则预示著四合院权力格局即將到来的震盪与重组。 卫辰抬头望了望晦暗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风暴的第一波衝击已经过去,但更大的风雨,或许还在后面。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走吧,回家。” 转身,关上了东跨院那扇厚重的月亮门,將院里的喧囂与算计,暂时隔绝在外。 门內,是他用能力和谨慎守护的一方安寧。门外,是人性与时代交织的、永不停歇的舞台。而他的路,还很长。 傍晚的街道大会结束后,王主任那番关於银行储蓄安全性的讲话,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四合院家家户户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卫辰牵著大黄回到东跨院自家小屋里。母亲王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麵粥和窝头,外加一碟咸菜。昏黄的灯光下,王秀兰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虑。 “辰儿,回来了?快吃饭。”王秀兰招呼著,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屋里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那里装著卫辰交给他的钱,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底,虽然远不能跟易中海的五千三比,但也是一千二百多块钱,是她和儿子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是给儿子將来娶媳妇、应对不时之需的指望。 卫辰洗了手坐下,端起粥碗。王秀兰却没什么胃口,迟疑了片刻,终於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说:“辰儿,妈今天听王主任在会上说,那钱……存在家里是真不保险。你看易大爷……唉,多惨啊。五千多,说没就没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后怕和决心:“妈寻思著,要不……要不咱们家那钱,也存银行里去?王主任不是说了吗,存银行里,小偷拿了存单也取不出来,得用咱的户口本。妈这心里,踏实点。” 卫辰咽下嘴里的窝头,看著母亲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母亲这是真被嚇著了,也是真听进去了王主任的宣传。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妈,您说的对。钱放家里,確实不保险。明天正好是休息日,我陪您去银行,咱们把钱存了。” 王秀兰一听儿子同意了,脸上紧张的神情鬆快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银行……靠谱吗?那么多钱交给他们……” “妈,您放心。”卫辰耐心解释,“银行是国家的,比放咱家箱子里安全多了。您看三大爷,下午不就把钱存了?王主任也拿易大爷丟钱的事儿说了,要是存银行,就丟不了存单。明天您跟我一起去,亲眼看看咋存咋取,以后您自己就能办了。” “我自己?”王秀兰有些迟疑,“我……我能行吗?那么多手续……” “怎么不行?”卫辰笑道,“您又不笨,看一遍就会了。以后家里用钱,您拿著存单和户口本去取就行,方便。我也不能总请假陪您去。” 儿子的信任和鼓励让王秀兰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点点头:“那……那行。明天咱早点去,妈把户口本和钱都准备好。” 母子俩正说著话,隱约能听到从中院、前院传来的低语声和走动声。显然,被王主任的话触动、被易中海惨状嚇到、被阎埠贵“积极存款”刺激的,远不止他们一家。 第 327章 存钱风潮 第二天,休息日。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就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各家各户的门扉开合声,压低声音的商量声,窸窸窣窣的包裹声不绝於耳。 前院阎家门口,三大妈拿著个蓝布包袱,里面是昨晚连夜整理好的家里所有现金,阎埠贵虽然因为金条被没收肉疼得一夜没睡好,但此刻也强打精神,准备再去银行存点,剩余的整钱,昨晚只存了四千,还有一些,今天整理后全部存了去!。他叮嘱三大妈:“包裹拿好,跟紧我。到了银行別乱说话,听工作人员的。” 中院贾家,贾张氏昨晚被王主任当眾批评,又心疼暴露的一千多块钱,虽然不会被没收,但再也不能光明正大藏枕头里了,她也气得一宿没睡,早上起来眼睛还是肿的。但她也不傻,知道钱放家里是真不安全了。她拿出那个小布包,把里面的钱数了又数,最终还是肉疼地塞进怀里,他要等都不在家了,找个地方从新藏起来! 她才不相信別人,钱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全,存起来啥时候被別人取走了怎么办! 贾东旭蔫头耷脑袋,秦淮茹默默抱著小当,眼巴巴地看著,她藏的那三十多块钱昨晚被贾张氏夺走“保管”了,此刻心里空落落的。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也翻箱倒柜,把家里攒的九百多块钱拿了出来,用红布包了好几层。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一副领导派头:“嗯,王主任的指示很及时,很有必要!咱们要积极响应!存银行,利国利民!走!”他仿佛不是去存钱,而是去完成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 傻柱揣著自己仅剩的那一百来块钱,心里憋屈,但看著院里人都去存,也嘟囔著:“得,爷们也隨大流,存了吧!省得招贼惦记!” 许大茂则揣著家里那二百多,心里盘算著:“存点也行,留点活钱……那易老狗的钱,到底是谁偷的呢?”他眼珠子转著,还在琢磨昨晚的事。 卫辰陪著母亲王秀兰,带著用旧手绢包好的一千二百块钱和户口本,也走出了东跨院。大黄被留在家里看家。母子俩碰到同样出门的刘海中一家、阎埠贵一家,还有不少其他住户。大家互相点点头,眼神里都有种心照不宣的紧迫感和对银行的疑虑好奇。 出了四合院大门,发现不止他们一个院。南锣鼓巷其他几个大院也有不少人拿著包裹,神色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最近的中国人民银行储蓄所走去。 显然,易中海家巨款失窃的消息,以及昨晚王主任开大会宣传银行储蓄的事情,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附近胡同。 “听说了吗?95號院那个八级工,家里被偷了五千多!” “五千多?!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派出所都去了!搜出来好多事呢!” “哎哟,这可嚇死人了!我家那点钱……” “可不是嘛!走走走,赶紧存银行去!街道王主任说了,存银行安全!” “对!存银行!” 路上,类似的对话不绝於耳。易中海的悲剧,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了银行储蓄业务最有力的“gg”。 储蓄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手里都紧紧攥著包裹,脸上带著紧张、期待和些许不安。队伍移动得很慢,里面不时传来工作人员耐心解释的声音和点钞的哗啦声。 “这么多人……”王秀兰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包袱。 “没事,妈,慢慢排。”卫辰安慰道,目光扫过队伍。 他看到阎埠贵排在前面一些,正伸著脖子往柜檯张望;刘海中一家排在另一队,二大爷正跟旁边一个老头高谈阔论,宣传存钱的好处;傻柱则靠在墙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焦灼。人们低声交谈著,话题离不开昨晚95號院的惊天大案。 “哎,你说那贼能抓著吗?” “我看悬!一点线索没有,大海捞针!” “易师傅这下可惨了,一辈子的心血啊!” “谁说不是呢!所以说啊,钱还是存银行!” “那阎老师也是,藏著金条干啥?这下好了,全没收了!” “贾家那老婆子才叫缺德,装穷骗大家……” “以后可不能再隨便给人捐款了……” 这些议论顺著风飘进每个人的耳朵。易中海如果在这里,恐怕会再次吐血。阎埠贵听得脸上火辣辣,只能假装没听见。贾张氏则狠狠瞪了那些议论的人几眼,嘴里不乾不净地低声咒骂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终於轮到了卫辰和王秀兰。柜檯里的女工作人员態度很和蔼:“同志,存款吗?存定期还是活期?存谁的名下?” 王秀兰有些侷促地看向儿子。卫辰上前一步,温和地说:“同志,存定期,一年。存我母亲王秀兰名下。”说著,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工作人员熟练地清点,开单据,让王秀兰按手印。卫辰让母亲仔细看著每一个步骤,轻声解释:“妈,您看,这是存单,上面有金额、日期、您的名字。这是印章。您收好,和户口本放一起。以后取钱,就拿著这个和户口本来。” 王秀兰接过那张薄薄的、却承载著一千二百块“巨款”的存单,看著上面工整地写著自己的名字“王秀兰”,还有红彤彤的银行印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钱存在国家银行里,写著自己的名字,谁也偷不走。她小心翼翼地把存单折好,贴身放好,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辰儿,这下妈心里踏实了。”走出储蓄所,王秀兰摸著胸口放存单的位置,感慨地说。 卫辰也笑了:“踏实就好。以后啊,您就是咱家的『財政部长』了。” 母子俩说笑著往回走,与那些刚刚存完钱、脸上带著相似轻鬆神情的人们擦肩而过。王主任抓住易中海事件这个“反面典型”,进行的这场现场宣传,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至少在这一片街区,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存款热”。只是不知道,臥病在床的易中海如果知道自己的惨痛损失竟然“促进”了国家储蓄业务,心里会作何感想。恐怕除了锥心刺骨的疼,还有难以言喻的讽刺吧。 四合院的日子,似乎隨著这笔“存款热”渐渐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涌,从未停止。 易中海是真的“病”了。一连好几天都没去上班,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佝僂了。他不再去中院坐著,也很少出门,偶尔出来倒个痰盂,也是低著头快步走回,儘量避免与任何人目光接触。 他时不时会拖著虚弱的身子,由一大妈搀扶著,或是自己强撑著,去派出所询问案情进展。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刘富国无奈而公式化的回答:“易师傅,我们一直在努力侦查,但目前还没有突破性线索……您再耐心等等,一有消息我们立刻通知您。”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如同指间沙,越来越渺茫。易中海眼中的光,也一点点熄灭。那五千三百块钱,仿佛真的石沉大海,了无痕跡。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望著空荡荡的屋顶,脑子里反覆回放那天早上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悔恨得揪心。早知道……早知道就听老伴的,存银行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巨大的失落和財务上的彻底破產,让他赖以维持的“七级工尊严”和“一大爷体面”荡然无存。他变得沉默寡言,易怒,对一大妈也时常没来由地发火。贾东旭来探望,他也只是木然地点头,不再有往日那种“师徒如父子”的殷切关照。他的心,似乎隨著那笔钱一起死去了。 贾家也“低调”了许多。贾张氏虽然依旧刻薄,但至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动輒就在中院嚎啕“活不下去了”。 那曝光的一千多块钱和金戒指,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撒泼打滚的底气。她也再难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东家借盐西家借米了。 偶尔有不知情的新邻居想接济,也会被老住户“善意”提醒:“她家?枕头底下藏著金溜子呢!”臊得贾张氏只能恶狠狠地瞪一眼,摔门回家。 家里的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棒梗闹了几次要吃肉,被贾张氏劈头盖脸骂了回去。秦淮茹的日子更不好过,藏私房钱的事被揭穿后,贾张氏对她看得更紧,动輒打骂,家里的活计也更多压在她身上。她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在厂里愈发小心谨慎,对傻柱的“求助”眼神也带上了更深的无奈和哀怨。 变化最大的,或许要数前院的阎埠贵一家。金条被没收,如同剜去了阎埠贵心头最大的一块肉,刚出事那几天,他整个人都蔫了,走路都打飘,仿佛隨时会倒下。 三大妈更是背地里哭了好几场。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以及街道办“学习班”的每周“薰陶”,阎埠贵慢慢缓过劲来。 第 328章 指点三大爷 毕竟,人还在,工作也没丟,存款虽然曝光了,但钱还在。而且,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意识到再也无法维持“艰苦朴素”的假象,阎家的生活水平居然有了一丝微小的、但確实存在的提升。 饭桌上,偶尔能见到一点荤腥了——虽然可能只是炒菜时多放了几片肥肉,或者是一小碟花生米不再需要按颗分配。孩子们碗里的粥,似乎也稠了一点。 阎解成兄弟几个脸上,久违地出现了一点笑容。阎埠贵和三大妈依旧是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苛刻到让人窒息。 用三大妈私下里的话说:“钱都让人知道了,再装那穷酸样给谁看?该吃吃该喝喝,別亏了孩子。” 阎埠贵虽然还是心疼钱,但看著孩子们吃饭时满足的神情,心里那点抠门的执念,似乎也鬆动了一丝丝。当然,本质难移,算计和占小便宜的习惯依旧,只是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和过分。 卫辰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对於阎埠贵家被“误伤”,他起初確实有点意外。他本意只是敲打易中海和贾家,没想到大黄嗅觉太灵敏,把阎埠贵的“宝藏”也翻了出来。 不过,看到阎家现在的情形,似乎因祸得福,生活反而改善了些,孩子们也能吃饱点了,卫辰心里那点小小的歉意也就散了。 阎埠贵这人,虽然抠门算计,但本质上不算大奸大恶,而且对自己和母亲一直还算客气,偶尔还帮忙捎个信什么的。 一次傍晚,卫辰下班回来,看到阎埠贵正拿著大扫帚,无精打采地扫著前院他自己家门口那一小块地,扫得尘土飞扬,敷衍了事。卫辰心中一动,牵著大黄走了过去。 “阎老师,扫著呢?”卫辰主动打招呼。 阎埠贵抬头见是卫辰,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带著点尷尬和残留的敬畏,毕竟他家金条曝光,卫辰和大黄“功不可没”:“啊,是卫辰啊,下班了?我……我这隨便扫扫,家门口太脏了。” 卫辰笑了笑,目光扫过前院通往后院的那条公共通道,那里落叶和灰尘不少。“阎老师,您这学习心得,写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阎埠贵脸上苦色更浓:“唉,每周都得写,最近的学习让我成长了很多啊!才发现我思想上有待进步的地方很多,正在努力学习,不断成长啊!” 卫辰状似无意地说:“劳动光荣,光写在纸上可不够。咱们大院这公共区域,尤其是大门口和前院通道,人来人往的,卫生要是搞好了,大家走著也舒心,邻居们看著也清楚。这不就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吗?写进心得里,也有具体事例不是?” 阎埠贵拿著扫帚的手一顿,眼睛眨了眨。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卫辰这话,表面是閒聊,实则是在给他指路啊! 是啊,光写空泛的检討有什么用?要是能做出点看得见摸得著的“好事”,体现在行动上,那心得不就有血有肉了?街道办看了,也会觉得他是真心悔改,踏实劳动啊!而且,打扫公共区域,不费力,不花钱,还能落个好名声!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连忙点头:“对对对!卫辰你说得对!劳动不能光说不练!我……我从明天开始,就把咱们前院,还有大门口的卫生包了!也算是为院里做点实事,弥补我的过错!” 卫辰点点头:“阎老师能这么想就对了。从小事做起,坚持下来,大家都能看见。” 说完,便牵著大黄回了东跨院。 阎埠贵站在原地,琢磨著卫辰的话,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原本灰暗的心情,因为找到了一条“改造”的明路而振奋了一些。他挺了挺腰板,重新挥动扫帚,这次,扫得认真了许多,连角落里的陈年落叶都扫了出来。 从第二天开始,四合院的邻居们惊奇地发现,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变了。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能看到他拿著大扫帚,认真地清扫前院的青砖地,把落叶、纸屑、尘土归拢到簸箕里,倒进垃圾堆。 不仅扫自家门口,连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附近、大院门口的石阶,他都一併清扫得乾乾净净。 一开始,大家还窃窃私语,觉得他是装样子,或者是为了应付街道办的学习。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阎埠贵竟然真的坚持了下来,风雨无阻。扫完地,他还会用抹布把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鋥亮。 渐渐地,议论的风向变了。 “哟,三大爷,又扫地呢?真勤快!” “阎老师,歇会儿吧,地够乾净了!” “別说,自从三大爷开始扫地,咱们院门口是清爽多了!” “看来街道办的学习真管用,三大爷这是真心改过了。” “劳动最光荣嘛!三大爷这实际行动,比写十份检討都强!” 阎埠贵听著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扫得更起劲了。他把扫地时看到的邻里互助小事,听到的正面议论,都写进了每周的学习心得里,並且著重写了自己如何通过劳动改造思想,体会到为人民服务的快乐,如何从小事做起,改善大院环境的心路歷程。写得情真意切,结合实例,水平远超之前乾巴巴的检討。 事情很快传到了街道办王主任耳朵里。她起初也不信,那个精於算计的阎老西能真心实意义务劳动?於是派了个干事,暗中到南锣鼓巷95號院附近观察了几天。结果发现,阎埠贵確实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清扫,而且打扫得相当认真,並非做样子。 王主任拿著阎埠贵最新一份写得颇为深刻又结合实际的心得,听著干事的匯报,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个典型的“改造成功”案例啊!一个私藏黄金、思想落后的老学究,通过街道办的批评教育和自身努力,深刻反省,並用实际行动服务群眾,改善了邻里环境,贏得了群眾好评!这要是报上去,不就是她王主任工作得力、改造有方的明证吗?妥妥的政绩! 很快,街道办印发了一份表扬通报,將阎埠贵树立为“知错能改,劳动光荣,服务群眾”的先进典型,上报给了区里。区里也觉得这个典型很有教育意义,予以认可。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上午,街道办王主任再次亲自来到四合院,不过这次不是开批判大会,而是带来了红纸写的表扬信和一朵大红花! 全院再次被召集到中院。阎埠贵站在前面,手足无措,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王主任当眾宣读了表扬信,肯定了阎埠贵同志在认识到错误后,积极改造思想,坚持义务劳动,改善大院环境的实际行动,號召大家向阎埠贵同志学习,学习他知错就改的態度和踏实肯乾的精神。最后,王主任亲自宣布,鑑於阎埠贵同志改造態度认真,表现突出,即日起结束其在街道办的学习班! 在邻居们热烈的掌声中,王主任亲手把大红花戴在了阎埠贵胸前。阎埠贵激动得嘴唇哆嗦,眼圈发红,连说了好几个“感谢组织!感谢王主任!我一定继续努力!”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因为藏金条被批被罚,最后竟然还能因祸得福,成了街道表扬的典型!虽然金条没了心疼,但这份“荣誉”和提前结束学习班的“自由”,让他顿时觉得腰杆又挺直了一些,走在院里,接受著邻居们复杂的目光!羡慕、嫉妒、不屑、佩服兼而有之,心里那点因曝光而损失的“面子”,似乎找回了不少。 刘海中看著胸戴大红花的阎埠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阎老西,怎么转眼又起来了?虽然没了金条,但这“典型”的名头,有时候比钱还管用!他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搞点“事跡”出来? 易中海躲在自家窗户后面,看著中院的热闹,听著外面的掌声,脸色更加晦暗。別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似乎永远被困在了那个失去一切的早晨。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曾经放著沉甸甸的木箱,如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卫辰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点拨阎埠贵,只是隨手为之。能看到一点积极的改变,总归是好的。 至於阎埠贵以后会不会故態復萌,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了。他的目光掠过中院,扫过后院,最后落在自家安静的小院里。 四合院的日子,还在继续。表面的平静下,有人失落,有人得意,有人挣扎,也有人找到了新的活法。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更遥远的地方酝酿。但对於卫辰而言,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让母亲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门外,是属於眾人的喧囂与浮沉;门內,是他为自己和母亲撑起的一方清净天地。 第329 章 易中海又起心思 五九年的深秋。 北平的天空总是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胡同里光禿禿的槐树枝椏。风颳过,捲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尘土,带著刺骨的寒意。 粮店里早早掛出了“今日售罄”的木牌,街角黑市的粮价,像断了线的风箏,一天一个样地往上飘。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焦灼,像一根紧绷的弦,勒在每个家庭主妇的心头。 易中海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再次从派出所那扇灰扑扑的门里挪出来。深秋的冷风灌进他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比不上心头那早已冰封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並不御寒的衣襟,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两个多月了,六十多个日日夜夜,他像个虔诚的香客,风雨无阻地来这里寻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如今,连那点渺茫也化作了门內刘富国最后那句近乎敷衍的嘆息:“老易,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 希望,像这深秋最后一片枯叶,终於彻底飘零。五千三百块钱,他易中海大半辈子的心血、尊严和养老的底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四合院那个冰冷的夜晚,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最近这段时间易中海过得很不好,感觉自己不再是受人敬仰的七级工易师傅,不再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他只是南锣鼓巷95號院里一个丟了全部家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笑柄。 走在胡同里,他能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同情?怜悯?还是幸灾乐祸?他不愿去分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脊樑似乎也被那无形的重量压得更弯了。 路过贾家门口时,里面传来的动静让他本就沉重的脚步又是一滯。贾张氏那特有的、尖利如同钝器刮锅底的骂声穿透薄薄的门板:“……饿死鬼投胎啊!就知道吃!家里哪有那么多粮食填你们的无底洞!你个赔钱货,再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还有你,秦淮茹!丧门星!奶水都不够,白长那么大,有个屁用!还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紧接著就是棒梗扯著嗓子的哭嚎,小当细弱的呜咽,秦淮茹低低的、带著哭腔的劝解,还有贾东旭那懦弱无力的嘟囔:“妈,您少说两句……小当还小……” 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贾家,他现在想到这两个字就心头烦乱。那是他精心挑选、投资了无数心力与少量金钱的“养老人”。 可如今,这“投资”眼看就要血本无归。贾张氏那枕头里的一千多块曝光后,她越发把钱袋子捂得如同铁桶,恨不得睡觉都搂著。 贾东旭那点可怜的工资,要应付五张嘴,在这粮食比金子还贵的年景,简直是痴人说梦。秦淮茹生了小当后,身子一直没养好,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奶水稀得能照见人影。 小当几个月了,胳膊腿细得像麻杆,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大更空洞。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整天嚷著饿。贾东旭近来找他“诉苦”、“求计”的频率越来越高,那哀哀的眼神,几乎成了易中海另一种形式的梦魘。 帮?拿什么帮?他自己已是泥足深陷,自身难保。可若不帮……易中海浑浊的眼珠转动著,里面闪烁著不甘与算计的冷光。 贾东旭是他养老的指望,秦淮茹是伺候床前的人选,棒梗、小当……是將来的香火延续,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现在他们过不去这个坎,饿出个好歹,或者离心离德,他易中海將来瘫在床上,指望谁?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回家,关上门,將院里的嘈杂和深秋的寒意隔绝在外,却也关住了满屋的死寂和绝望。 一大妈正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补一件旧衣服,见他回来,抬起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这两个月,这个家像是被抽走了魂,连嘆气都显得多余。 易中海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椅子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钱,没了。威望,扫地了。养老的本钱,还剩什么?忽然,贾东旭昨天傍晚来时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贾东旭搓著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急和菜色:“师父……家里……又快揭不开锅了。棒梗饿得直哭,淮茹也没奶水,小当走路都打晃……我妈她……您知道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现在粮价这么高,她那点钱……根本捨不得拿出来买高价粮。我这工资……师父,您能不能……再借我点?或者,匀我点粮食?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 易中海当时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憋闷得慌。他自己尚且靠著厂里那点基本口粮和以前的积蓄,紧巴巴地过日子,哪有余力再接济?幸好存摺没丟,还有点底子,要不他自己也自身难保。 可看著贾东旭那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想著自己的“养老大计”,他最终还是心软了,或者说,是算计占了上风。 他默默起身,从床底下的米缸里,拿出一个旧布袋,掂量了又掂量,最终狠狠心,舀出约莫五斤棒子麵,装进一个小布袋,递给贾东旭,声音乾涩:“东旭啊,师父……也就这点能力了。你先拿著,应应急。这日子……总得往前过。” 贾东旭千恩万谢地抱著那袋棒子麵走了。易中海却对著空了一截的米缸发了很久的呆。 五斤棒子麵,在这时候,比五块钱还金贵。可这能顶几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靠他这点所剩无几的“鱼”,迟早坐吃山空。必须找个稳定的“渔”! 他的目光,再次透过窗户,投向了中院那间熟悉的屋子——傻柱家。酒精的辛辣气味,似乎还残留在他迟钝的嗅觉里,但一个比酒精更灼热的念头,却猛地窜了上来! 傻柱!何雨柱!轧钢厂食堂的大厨!在这个一粒米都能救命的年月,食堂的大师傅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近水楼台!意味著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普通人一家子解馋救急! 易中海知道食堂的规矩——大锅菜的大师傅们,带点剩下的、品相不好的菜回家,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福利”。现在灾年,虽说没有啥好菜,但毕竟是大厂的厨子,大锅菜还是能带些的。 傻柱是厨子,更是有手艺能上灶炒菜的大师傅!他每天下班,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两个铝製饭盒撞得叮噹响,里面装的是什么,院里明眼人都猜得到! 以前,易中海自持身份,虽然知道,但从未打过这方面的主意。一是他不缺那点吃食,二来也怕人说閒话,影响他一大爷公正的形象。 可现在,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形象?早就碎了一地!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纽带,是能维繫贾家、进而维繫他未来养老的“资源”! 傻柱,心思直,耳根软,重义气,记恩情,而且……对秦淮茹似乎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最关键的是,他单身一人,用他自己的话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沼泽里冒出的毒泡,在易中海冰冷的心湖里缓缓成型、膨胀。 利用傻柱的剩余物资,接济贾家,既解决了贾家的燃眉之急,稳住了他易中海的“养老基本盘”,又能把傻柱这个武力值不错、在院里也有点影响力的愣头青,更紧密地绑在自己这条岌岌可危的破船上!一石二鸟! 想通了关节,易中海乾瘪的胸膛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臟,猛地搏动了几下,带来一阵夹杂著痛楚和扭曲兴奋的悸动。绝望的灰烬深处,幽暗的火苗再次窜起,这次,带著更多不择手段的狠厉。 他猛地睁开眼,昏黄灯光下,眼神锐利得有些骇人。“晚上炒两个菜,把柜子底下那瓶『莲花白』拿出来。”他对著一大妈吩咐,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大妈正在穿针的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惊愕地抬头看著老伴,自从那晚之后,家里再没闻过酒味,炒菜也捨不得多放一滴油。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家的,你……那酒不是留著……”她囁嚅著。 “让你拿你就拿!”易中海不耐烦地打断,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隨即又勉强挤出一点缓和,“这一直我也过得浑浑噩噩的,那些钱估计也难找回来了!但日子总得过,我们还得往前看,我只要努努力,明年过了八级工,五千块钱也就是三四年的事儿!……柱子这孩子不错,以前我有点忽略他了,咱以前帮过他,他也帮过我们不少,唉,请他吃顿饭,说说话。” 一大妈看著老伴脸上那混合著疲惫、算计和一丝奇异亢奋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她隱约猜到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默默低下头,应了一声:“……哎,我去看看还有啥能做的。” 家里还有什么呢?她嘆了口气,起身去翻找那点可怜的存货。 易中海不再看她,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径直走向傻柱家。深秋的晚风更冷了,他却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烧得他有些发热。 第330 章 拉傻柱喝酒 傻柱刚下班回来不久,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对著个破盆子吭哧吭哧地搓洗工作服,满身油烟味混著肥皂沫。见易中海过来,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哟,一大爷?您找我?” 易中海脸上迅速堆叠起那种久违的、属於长辈的、带著关切和沧桑的复杂表情,他走到近前,拍了拍傻柱结实的肩膀,语气温和甚至带著点亲昵:“柱子,还没吃呢吧?別忙活了,晚上去我那儿,咱爷俩喝两盅。你一大妈正弄著呢。” 傻柱更诧异了,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易中海家如今啥光景,院里谁不知道?还请他喝酒?“一大爷,这……这不合適吧?您家里也不宽裕,我……” “有什么不合適的?”易中海打断他,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回忆的悵惘,“柱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刚跟人跑那几年,你跟雨水还小,饿得嗷嗷叫,是谁时常叫你们过去,好歹有口热汤喝?你一大妈给你补的袜子、缝的衣裳,都忘了?现在大了,和一大爷不亲了……” 这话戳中了傻柱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何大清撇下他们兄妹跟白寡妇跑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易中海和一大妈確实接济过他们,虽然次数不多,东西也有限,但在那个年月,那份情谊是实实在在的。傻柱这人,混不吝,脾气冲,但確实记恩。 他脸上那点犹豫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感动,挠了挠刺蝟般的短髮,嘿嘿笑了两声,带著点不好意思:“哪能忘啊!一大爷,一大妈的好,我傻柱记著呢!成!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正好,我这儿还有白天从食堂带回来的点花生米,没吃完,我拿上,咱爷俩下酒!” “这就对了!”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那点得色一闪而过。鱼儿,闻到饵料的香味了。 晚饭就在易家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一盘炒白菜,一碟拌萝卜丝,一小碗色泽暗淡的炒咸菜,外加傻柱带来的那小包花生米。那瓶廉价但在这个年月已属奢侈的“莲花白”打开了,酒精的气味混杂著饭菜的寡淡气息,在昏暗的屋子里瀰漫。 易中海亲自给傻柱倒上酒,自己也满了一杯。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摩挲著粗糙的杯壁,眼神望著桌上摇曳的灯火,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和无尽的苍凉。 “柱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疲惫,“这两个月,你一大爷我……算是把人情冷暖、世態炎凉,尝了个遍。” 傻柱端起酒杯,看著易中海瞬间仿佛又老了十岁的侧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粗声安慰道:“一大爷,您……您別想那么多。那钱……派出所不还在查嘛,兴许哪天就找著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找?”易中海苦笑一声,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也刺激著他的泪腺,让他的眼圈微微泛红,“柱子,没指望了。我今天去派出所,刘所那意思……明摆著。五千三百块,我跟你一大妈,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啊……就这么……没了!” 他声音哽咽,低下头,用手指狠狠抹了把脸,肩膀微微耸动,那姿態,將一个失去一切的老人演得淋漓尽致。 傻柱看得心里发酸。他虽然觉得易中海有时候太爱端著,管得太宽,但此刻对方的悲痛是如此真实。 他连忙给易中海又倒上酒,笨拙地劝:“一大爷,您千万保重身体!钱……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再慢慢攒!您有手艺,七级工!厂里离不了您!日子……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日子得过……”易中海喃喃重复,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荒凉的景象,“可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也没个奔头了。柱子,你没觉得吗?咱们这大院,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散了,邻里之间那份热乎气,没了。” 提到这个,傻柱深有同感,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忿忿道:“可不是嘛!以前多热闹!谁家有点事,招呼一声,大傢伙儿都帮忙。现在?哼!都他娘的各顾各!特別是前院那老阎,算计到骨子里!还有东跨院那个卫辰……” 他想起卫辰那双平静无波、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还有那条威风凛凛、让他心底发怵的大黄狗,语气就更冲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眼里哪有咱们这些老邻居?我看他就只顾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適时地嘆了口气,用充满“欣慰”和“倚重”的眼神看著傻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少得可怜的白菜(这动作让傻柱受宠若惊),语气沉重而推心置腹:“世道变了,人心不古啊。像卫辰那样的年轻人,眼里只有自己,哪还讲什么老礼儿,顾什么邻里情分? 柱子,整个大院,一大爷我看来看去,就你何雨柱,还算是个有良心、念旧情的好孩子,像咱们老北京真正的爷们儿,讲义气,重恩情,心里头装著街坊邻居。” 这一顶“高帽子”又沉又暖,正扣在傻柱最受用的地方。他顿时觉得浑身舒坦,一股豪气伴著酒意上涌,胸膛挺了起来,拍著胸脯砰砰响:“一大爷,您这话算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傻柱別的不敢吹,做人,就讲个『义』字!谁对我好,我记他一辈子!当年要不是您和一大妈……” 他又要旧事重提。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易中海摆摆手,恰到好处地打断,脸上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话锋却悄然转向,“不过柱子啊,看著院里现在这光景,我这心里头,是真难受。特別是贾家……你东旭哥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老实,厚道,孝顺,可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妈。” 提到贾家,傻柱脸上的激愤淡了些,撇撇嘴,有些不屑:“贾家?他们家不容易?得了吧一大爷!您可別被他们糊弄了!枕头里藏著一千多块!金溜子!比我可趁钱多了!我这浑身掏不出几个子儿!” 他想起自家被曝光的那一百多块寒酸家底,至今仍是院里笑谈,心里就对贾家那“藏富哭穷”更不忿。 “有钱?”易中海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苦笑,配合著深沉的语气,“柱子,这年月,光有钱,顶用吗?你看看粮站,哪天不是排长队?去晚了连麩皮都买不著! 黑市的粮价,比风箏飞得还高!东旭那点工资,就算全换成粮票,再去买那见风涨的高价粮,够他那一家五口吃几天? 棒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当瘦得皮包骨;淮茹刚生了孩子,身子亏得厉害,还有个奶娃娃…… 钱?钱在他妈手里攥著,跟攥著命根子似的!东旭那孩子孝顺,能逼他妈拿钱出来吗?逼不出来!苦的还不是淮茹和孩子们?” 傻柱听著,不由得想起秦淮茹那总是苍白憔悴的脸,想起她低头走过时那单薄的身影,想起小当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怯生生的眼睛,还有棒梗时不时喊饿的样子……心里那点对贾家“有钱”的不忿,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秦姐……確实不容易。贾张氏那老虔婆,可不是善茬。他闷头又灌了一口酒,没说话。 易中海仔细观察著傻柱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酒瓶,给傻柱和自己斟上最后一点酒,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对晚辈的“怜惜”和“无奈”: “最让人心疼的,是淮茹那孩子。多好的媳妇儿,任劳任怨,在贾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刚出月子,就得忙里忙外,吃不上口热乎的,你看她那脸色…… 哎,我听你一大妈说,她听淮茹找她哭诉,有时候晚上饿得睡不著,偷偷喝凉水充飢……小当那孩子,饿得哇哇哭。棒梗……唉,半大小子,整天饿得眼发绿。东旭是孝顺,可这孝顺……有时候也是愚孝啊!苦了淮茹跟著受这份罪……” 秦淮茹晚上饿得喝凉水?小当饿得哇哇哭?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酒精混合著易中海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他心里那股属於“爷们儿”的保护欲和怜悯心空前高涨。 秦姐那么温柔善良的人,竟然……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秦淮茹深夜偷偷抹泪、小当饿得吮手指的画面,心里揪著疼。 第 331章 傻柱上鉤 易中海看著傻柱眼中流露出的不忍和激动,知道时机成熟了。他以一种看似隨意、实则深思熟虑的口吻说道:“柱子,你是食堂的大师傅,有手艺,吃在食堂。 现在这光景,食堂再紧张,你们这些掌勺的大师傅,带点剩的、品相不好的菜回来,那也是常有事,大家心照不宣的福利。” 他刻意点明“大家心照不宣”,既是为傻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台阶,也是暗示这並不算什么大错。“你一个人,胃口再大,那两个饭盒能装多少?有时候多了,吃不完,放坏了也是糟践东西。 你是个心善的孩子,看不得人受苦。要是……要是方便的话,偶尔……匀一点给贾家?就算是……帮帮你秦姐,救救孩子。东旭那边,我去跟他说,让他记著你的好,心里有数。也让他管住他妈,別整天没事找事,再跟你犯浑。” 傻柱正被酒精和易中海描绘的“悲惨画面”激得热血上涌,胸中豪气干云。 听到易中海这么说,他想也没想,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哐”一声响,拍著胸脯,舌头有点大但语气异常坚定:“咳!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大爷您放心!不就是带点剩菜嘛! 反正食堂每天都有剩的,我不带回来,也是便宜了那帮小子!东旭哥不嫌是剩的就行!秦姐……她太不容易了,能帮一把是一把!我傻柱別的不行,就看不得老实人受欺负!” 易中海心中那块一直悬著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算计得逞的尘埃。他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混杂著感激、欣慰和“没看错人”的激动神情,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所剩无几的酒,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次倒有几分表演过度):“柱子!好孩子!一大爷……一大爷替东旭,替淮茹,还有那几个孩子,谢谢你了!你这情分,他们贾家得记一辈子!” 说著,一仰脖,干了杯中残酒,辣得他咳嗽了几声,眼圈更红了。 傻柱也连忙干了,酒意上涌,脸膛通红,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拯救他人於水火的侠义之事。“一大爷,您甭客气!应该的!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 这顿各怀心思的“感恩宴”、“结盟酒”,终於在月上中天时散了场。傻柱晕晕乎乎、脚步踉蹌地回了自己那间充满单身汉气味的小屋,倒头便睡,睡梦中似乎还嘟囔著“秦姐……別怕……有柱子呢……” 而易中海,送走傻柱,关上房门,脸上那醉意和激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眼底一抹冰凉的得色。 他慢慢坐回椅子,对著一大妈担忧的目光,低声吩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以后,有柱子带回来的饭盒,贾家的情况会好一点吧!就不用天天惦记我们家那点粮食了!你没人的时候也点一点淮茹,让她放聪明些,傻柱拿回来的剩饭,她去接,向傻柱多说些好话,他就吃这一套!” 一大妈手里拿著抹布,呆呆地站著,看著老伴在油灯下明明灭灭的侧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陌生的算计和冷漠。 她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比如“柱子也不容易”,比如“这会不会惹麻烦”,比如“贾家就是个无底洞”……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她默默地转身,收拾起狼藉的碗筷,冰凉的井水冲刷著碗沿的油渍,却冲不散她心头的沉重和不安。这个家,自从丟了那笔钱,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著一起丟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二天,深秋的阳光惨白无力。傻柱揉著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去上班,冷风一吹,昨晚的豪情壮志似乎清醒了些,但易中海的话和秦淮茹可能露出的感激笑容,还是让他心头热乎乎的。 到了食堂,换上油腻的工作服,开始了一天忙碌。和面、切菜、烧大锅……烟雾繚绕中,他下意识地开始留意那些“边角料”。 中午,几千號工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后,大锅底总会剩下一些品相不佳的菜——炒过火候有点发黑的土豆片,燉得过於软烂、卖相不好的白菜帮子,或者肉渣炒黄豆里所剩无几的零星肉末。以往,这些东西要么食堂內部人员分一分,要么最后混在一起处理掉。 今天,傻柱特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自己那两个坑坑洼洼、却擦得鋥亮的铝製饭盒。 他左右瞄了瞄,见没人特別注意,便快速地將那些还算能入口的“剩菜”舀进饭盒,压实,盖上盖子。 又顺手拿了两个有点开裂、但绝对没变质的二合面馒头,塞进帆布挎包深处。动作熟练而隱蔽,这是食堂大师傅们心照不宣的“手艺”。 只是今天,他做得格外认真,心里想著秦姐和孩子们可能吃到这点油水时的样子,甚至觉得这行为带上了点“神圣”的色彩。 下午下班,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显得比往日更沉。傻柱拎著包,走出食堂后门,迎著深秋凛冽的寒风,心里那点忐忑被一种混合著义气、怜悯和某种朦朧期待的暖意取代。 深秋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傻柱拎著他那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两个铝饭盒在里面隨著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回到了四合院。 冰冷的空气里,那饭盒里透出的、若有若无的油荤香气,对飢肠轆轆的人们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刚走进中院,就看到自家门口旁边,秦淮茹正端著个盆,假装在水池边洗衣服。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垂花门的方向。 看到傻柱的身影,秦淮茹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迅速低下头,手下意识地加快了搓洗的动作,但那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瑟缩,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显然是得了易中海或者一大妈的暗示,特意等在这里的。 傻柱心头一动,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故意清了清嗓子:“秦姐,这么冷的天,还洗衣服呢?” 秦淮茹像是才看到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柔弱的笑容,眼眶似乎还有些泛红(不知是冻得还是別的):“是柱子啊,刚下班?我……我趁著天还没黑透,赶紧把棒梗的脏衣服洗了。这孩子调皮,一天下来就脏得没法看。”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沙哑,像秋天快要断掉的蛛丝。 傻柱看著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手,还有那明显比上次见面更憔悴的脸色,心里那股怜惜和“爷们儿”的责任感瞬间爆棚。 他左右看了看,院里没什么人,便压低声音,带著点邀功般的急切:“秦姐,那什么……我今天从食堂带了点剩菜,不多,但好歹有点油水。你和孩子们……將就著添补点。” 说著,他就去解挎包的扣子。 秦淮茹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不是装的,是確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接济”和傻柱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触动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湿衣服,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前凑近一小步,声音更轻,带著感激和怯生生的试探:“柱子……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也不容易……这让我们怎么报答你才好……” 说著,那眼泪竟真的顺著脸颊滚落下来,在昏黄的天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傻柱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尚有余温的铝饭盒从挎包里掏出来,直接塞到秦淮茹手里:“秦姐,你別哭啊!这有啥?不就是点剩菜嘛!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快拿著,趁热拿回去给孩子!” 他的手因为急切,不小心碰到了秦淮茹接饭盒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带著洗衣水的湿气,触感细腻却冰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指尖窜到傻柱心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秦淮茹也像是被烫到般,手指微微一缩,但隨即稳稳接住了饭盒。那饭盒沉甸甸的,温热透过铝皮传递到她冰冷的掌心,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意。 她抬起泪眼,深深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感激、柔弱、依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哽咽:“柱子……你真是……真是个好人。姐……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院里,也就你还惦记著我们娘几个……”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家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口粮!全靠你东旭哥一个人……妈又是……柱子,你的好,姐记在心里了。” 这一声“姐”,这一句“好人”,这一个眼神,还有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冰凉柔软的触感,如同最醇厚的烈酒,瞬间衝垮了傻柱本就没什么防备的心防。 第 332章 化身铁塔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胸膛里充满了英雄救美般的豪情,先前那点因为“剩菜”而產生的轻微不好意思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满足和骄傲。 他挺起胸膛,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无所谓、更豪爽:“秦姐你这话就见外了!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应该的!快拿回去吧,別凉了!以后……以后有了我再给你留!”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一种不自觉的承诺。 秦淮茹含著泪,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紧紧抱著那两个对她而言如同珍宝般的饭盒,像只受惊的小鹿,匆匆瞥了一眼四周,飞快地转身,小跑著回了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后。 傻柱站在原地,看著秦淮茹消失的背影,心头兀自怦怦直跳,脸上火辣辣的,指尖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在。 寒风颳过,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仙女一样的秦姐,那么可怜,那么温柔,还夸自己是好人……一股混合著怜悯、保护欲和某种朦朧情愫的热流在他胸中激盪。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拯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贏得了最美的人的感激。这感觉,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让人晕乎、舒坦。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只觉得这深秋的傍晚,似乎也没那么寒冷难熬了。至於那两个饭盒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剩菜”,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此刻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而贾家那扇紧闭的门后,很快传来棒梗惊喜的欢呼:“妈!有肉!是肉渣!” 以及贾张氏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的急切:“小声点!死孩子!快,趁热吃!” 还有小当细弱的、满足的咀嚼声。 秦淮茹默默地看著孩子们狼吞虎咽,自己只小心地夹了一筷子菜里的油渣,放进嘴里细细地嚼著,那点难得的油腥味,却让她鼻头再次发酸。她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又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尚有余温的饭盒,眼神复杂难明。 易中海站在自家窗后,將中院这一幕无声的“交接”尽收眼底。看到傻柱那副晕乎乎、仿佛踩在云端的模样,看到秦淮茹恰到好处的眼泪和感激,看到贾家门窗后隱约透出的、久违的“生机”,他缓缓拉上了窗帘,嘴角那丝冰冷而得意的弧度,在昏暗的室內,无人看见。 第一步,成了。 一条隱秘的、以“剩菜剩饭”为饵料,以恩情和朦朧情愫为钓线的供给链,在这物资极度匱乏的深秋,悄然垂入了四合院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中。 傻柱,这条看似凶猛、实则头脑简单的大鱼,已经试探著咬鉤了。而他易中海,稳坐钓鱼台。 今夜,贾家的饭桌上,有了点油腥和热气;傻柱的梦里,或许会多一个温柔感激的身影;而他易中海的“养老棋局”上,一枚重要的棋子,已经按照他的意愿,缓缓落定。 深秋的北平,夜晚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要塌下来,將整个城市吞没。胡同里早早没了人声,只余下穿堂风鬼哭狼嚎似的呜咽,捲起枯叶和尘土,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噼啪作响。 四合院里,为了省那点可怜的灯油,也为了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缩进了被窝。 只有零星的咳嗽声,或孩子饿极了的微弱啼哭,从紧闭的门缝里泄露出来,旋即又被风声吞没。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对粮食和温暖的渴望,以及对明日能否吃饱的深切忧虑。 中院贾家那扇薄薄的木门后,隱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棒梗咂吧著嘴,回味著晚饭时饭盒里那点难得的油渣香气,梦里还在嘟囔:“肉……真香……” 小当蜷缩在母亲怀里,似乎也睡得安稳了些。秦淮茹借著窗欞透进的微弱月光,看著孩子们脏兮兮却难得满足的睡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傻柱那两个沉甸甸、尚有余温的铝饭盒,和递过来时那粗糙手指无意间的触碰,让她苍白的脸颊微微发烫,隨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酸楚淹没。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她知道这微薄的接济背后,是怎样的目光和算计。隔壁传来贾张氏沉重的鼾声,间或夹杂著几句含混不清的梦囈,大抵又是骂骂咧咧。 东厢房的易中海,躺在冰冷的炕上,睁著眼望著漆黑的屋顶,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幽暗的算计火苗,明明灭灭。 东跨院,卫辰家的小屋早已熄了灯,一片寂静。大黄蜷缩在屋檐下的狗窝里,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捕捉著风中细微的声响,但很快又归於平静,因为它嗅到了主人熟悉而安定的气息。 子时,万籟俱寂,连风声似乎都倦了,只余下死一般的沉静。 屋內,卫辰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点灯,漆黑的房间对他而言却清晰可见。他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如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侧耳倾听,隔壁母亲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来,显示已经睡熟。院子里,除了风声,再无別的动静。 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搭上窗欞。冰冷的木头触感传来。他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將精神力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出去,细细感知著院內院外。 这是他超好的精神力带来的能力,周围153米范围內,虽不能真正“看”到,却能敏锐地捕捉到生命的气息、能量的波动,甚至细微的声响。 前院、中院、后院……各家各户的气息都沉浸在睡梦或浅眠的混沌中。大黄的呼吸平稳。墙头有夜猫子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更远处,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巡逻民兵偶尔经过的、刻意放轻但仍显沉闷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確认安全无虞。 卫辰深吸一口气,体內那股源自游戏世界、又经他自身苦练而越发精纯浑厚的內息悄然流转。 剎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完全收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他没有犹豫,身形微晃,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那道缝隙中滑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片尘土。 他没有走门,也没有翻越发出声响的院墙。他提气轻身,脚尖在院墙的砖缝上极其轻微地一点,人已如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越过了近两人高的墙头,落在外面漆黑的胡同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没有在胡同中做任何停留,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却依旧轻灵得仿佛没有重量。几个起落间,便已远离了南锣鼓巷居民区,拐入了一条更为偏僻、两侧皆是高大院墙的后巷。这里白日里也少有人至,夜里更是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只有野猫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確认四周绝对无人,连虫鸣都因寒冷而噤声后,卫辰在一处院墙拐角的深深阴影里停下了脚步。这里背风,墙根下堆著些早已腐朽的杂物,是个绝佳的隱匿之所。 他屏息凝神,再次將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细细感知方圆数十丈——除了风声,便是远处隱约的巡逻梆子声,再无其他活物靠近的跡象。 就是这里了。 心念沉入识海深处,意念触碰那玄妙的“门户”。剎那间,现实世界冰冷的空气、昏暗的光线、呼啸的风声,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静謐、充满了草木清香的独特气息。 他已然置身於“游戏世界”之中的“猎人小屋”之內。 卫辰没有浪费时间欣赏这独属於他的安全屋。他径直走到小屋角落,那里立著一面清晰的镜子。 站在镜前,他闭上了双眼。体內,那股源自游戏世界初始馈赠、又经他年復一年刻苦修习《九霄射日决》而愈发精纯浑厚的內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运转。 气息沿著某些隱秘而复杂的经络路径疾走,所过之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揉捏、重塑。 如果有外人此刻在场,必定会惊骇失声。只见镜中映出的卫辰,身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 他的肩膀仿佛充气般向外、向上扩张,斜方肌与三角肌块垒隆起,將原本合身的棉布內衫微微撑起绷紧;胸膛变得更加厚实宽阔,背肌轮廓也变得清晰有力;腰腹依旧精悍,但线条更显凌厉。手臂和大腿的肌肉也賁张起来,充满爆发力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的面部骨骼似乎也在进行细微的调整。颧骨略微升高,下頜角线条变得硬朗分明,鼻樑似乎也更挺直了一些。整个面部的软组织也在內力作用下微微变化,减少了原有的文气,增添了风霜磨礪的粗獷与坚毅。 甚至他的身高,都似乎拔高了两寸有余,显得更加魁伟。 短短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镜中人已彻底改头换面。那个清俊温和、甚至带著些书生气的青年工人卫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约三十、面庞黝黑如铁、轮廓硬朗如刀削斧劈、眼神锐利深沉、身材健硕魁梧如山中巨岩的彪形大汉。浑身散发著一股久经世故、沉稳悍勇的气息,与原先判若两人。 这正是他在黑市交易中使用了近一年、代號为“铁塔”的身份形象。 第333 章 搞定榨油机 卫辰缓缓睁开双眼,镜中那双虎目精光四射,带著一种陌生的冷峻与压迫感。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新塑造的强壮身躯发出细微而令人满意的骨节轻响,充满了力量感。 他对这个形象早已熟悉,每次变幻都力求完美,以应对可能的近距离审视。確认毫无破绽后,他迅速行动起来。 脱下身上的深灰色普通衣裤,从一旁木箱里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上身是深褐色、肘部打著耐磨皮补丁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棉裤,用一条宽厚的牛皮腰带紧紧扎住。 布料粗糙厚实,沾著些刻意弄上去的、难以洗净的油渍和尘土痕跡,完全符合一个可能从事体力劳动或行走江湖之人的装扮。脚上换上一双鞋底厚重、帮子结实的牛皮靴,走起路来沉稳有力。 最后,他拿起一条半旧的藏青色头巾,对著镜子,熟练地將头髮全部包住,在脑后打了个利落的结,只露出饱满的前额、那双锐利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和线条坚毅的嘴唇与下巴。 镜中的“铁塔”形象最终完成。健硕、悍勇、沧桑,带著底层江湖人的彪悍气息,与“卫辰”再无一丝相似之处。 做完这一切,卫辰再次静立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和眼神,將属於“卫辰”的种种情绪和特质深深敛去,完全代入“铁塔”这个角色。眼神变得更加直接、粗糲,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与警惕。 心念转动,消失在游戏世界。 现实世界,那条偏僻后巷的冰冷阴影中,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那道本已“消失”的身影,又重新浮现。只是此刻,无论是身形、样貌、衣著还是气质,都已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铁塔。 “铁塔”版卫辰一现身,立刻警觉地扫视四周。深秋的寒风比之前更加刺骨,卷著尘土打在脸上。远处隱约的梆子声似乎又远了些。一切如常,无人察觉这阴影中短暂发生的奇异变化。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侧耳倾听,並用那强化过的感知细细探查。確认安全后,他才迈开步子,从阴影中走出。 步伐与卫辰的轻盈灵巧截然不同,“铁塔”的脚步沉稳而有力,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但不算响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不远,却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他微微佝僂著一点背,双手习惯性地虚握,仿佛隨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像一个真正的、在危险边缘行走的夜行者。 他不再走那些需要施展轻功的捷径,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隱蔽但可以正常行走的路线,朝著与虎哥约定的荒院据点不紧不慢地走去。一路上,他完美地融入了这深秋的夜色,就像一个普通的、或许有急事赶路的夜归人,只是体格格外魁梧些。 越靠近城墙根那片废墟,周围越是荒凉破败。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荒草在风中起伏如同鬼影幢幢。 卫辰对这里颇为熟悉,一年来,来过多次!轻车熟路地避开几处可能发出声响的瓦砾堆,绕过一片积水的洼地,最后,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处被蒿草半掩的荒废小院。 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如同幽灵般绕著小院外围快速转了小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院內和周围的动静。这是他每次交易前的习惯,確保安全。 卫辰用精神力探测,屋內两个人。期中一人似乎有些焦躁,传来轻微的踱步声和压低嗓音的交谈。 “虎哥,铁塔兄弟……能来吗?这都过了子时了。”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急什么!铁塔兄弟向来讲信用,说今晚,就一定是今晚。” 另一个略显沙哑、带著威严的声音低斥道,是虎哥,“把灯芯挑亮些,別他娘的一副没吃饱饭的怂样! 確认安全,卫辰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迈开沉稳的步伐,从门框处走了进去。靴子踩在院內鬆软的荒草和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径直走向那间唯一亮著昏黄灯光的破屋。屋內两人的呼吸声在他耳中清晰可辨,略带紧张,但並无恶意或埋伏的跡象。 走到门前,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昏黄的光线涌出,照亮了他健硕如铁塔般的身影和那张冷毅的面容。 屋內,虎哥和他的手下石头,正紧张地望过来。当看清来人是“铁塔”时,两人明显鬆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热切而恭敬的笑容。 “铁塔兄弟!”虎哥抢先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您可来了!” 卫辰站在门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门框,他微微頷首,粗糲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虎哥,久等。” “铁塔兄弟!”虎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脸上堆起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算把你等来了!路上还顺利?”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铁塔”身后,確认无人跟踪。 “铁塔”微微頷首,回了一礼,声音依旧低沉简洁:“虎哥,久等。老地方,老规矩,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虎哥,落在屋內墙角被破麻布遮盖的一堆物体上。 虎哥察言观色,立刻侧身引向墙角,笑道:“兄弟,你上次留话要找的东西,老哥我给你弄来了!费了点功夫,但还算顺利。” 说著,对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上前一把扯开破麻布。下面露出一台黑乎乎、沾满油垢和锈跡的金属傢伙。 主体是一个沉重的铸铁基座,上面固定著带有螺旋纹路的粗壮螺杆,旁边连接著压榨腔和出油口,还有一堆散落的零件、手柄和皮带轮。 虽然陈旧,但主要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破损,只是岁月和缺乏保养让它看起来颇为狼狈。 “手摇螺旋榨油机,”虎哥介绍道,带著几分得意,“南城『丰裕』油坊的老物件,合营那会儿油坊关了,机器就扔在仓库里吃灰。 老板一家子都快断顿了,我使了点手段,用三十斤棒子麵加五斤白薯干就换来了。兄弟你看看,还能不能用?我找人粗略看过,大的毛病没有,就是锈得厉害,齿轮得拾掇,皮带也得换。” 卫辰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又摇了摇手柄,螺杆发出艰涩的“嘎吱”声。他虽然不是机械专家,但基本的构造原理和损坏程度还能判断。 这台机器笨重、落后,但核心的挤压功能应该还在,清理锈蚀、更换磨损件后,满足他小批量榨油的需求绰绰有余。 “行。”他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看向虎哥,“老规矩?” 虎哥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就喜欢“铁塔”这种乾脆利落的做派,伸出两根手指:“兄弟爽快!为了弄这台傢伙事儿,我也搭了不少人情。照旧,多给我两头猪!怎么样?多给两头,这榨油机就当我送兄弟的礼物了!” “可以。”卫辰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他知道虎哥也肯定夸张了,但这交易本就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这东西现在也就值一二百块,主要是难弄,没有门路根本弄不来。多给两头猪,换一台能解决现实食用油问题的机器,非常划算。虎哥又不是不给钱,就是想多要两头罢了! 虎哥心中大定,但脸上笑容却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凝重和恳切的神情。他挥挥手,让石头到门口去守著,自己则拉过屋里唯一一张三条腿,用砖头垫著一条腿的破凳子,示意卫辰坐下,他自己则蹲在对面一个小木墩上,压低了声音: “铁塔兄弟,机器的事儿定了,老哥我心里就踏实一半。不过,这次特意约你面谈,主要还不是为这个。”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眼下这光景,你是知道的。粮食金贵,肉……更是比黄金还稀罕!我以前走的几条线,上游的源头要么断了,要么自己都顾不过来,供的货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不瞒你说,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点肉星子,都得打破头!” 他抬眼看了看“铁塔”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沉静,便继续道:“你这每月固定两头猪,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救了我手下不少弟兄,也稳住了我这条线。可是……” 他嘆了口气,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僧多粥少啊!下面那么多张嘴眼巴巴等著,上面……也得打点周全。两头猪,分下去,一人能得多少?实在是……不够分啊!” 虎哥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十足的恳求:“兄弟,我知道你这边肯定也有难处,货源紧张。但老哥我还是厚著脸皮,想求你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再多匀一点?哪怕每月再多一头,不,半头也行!价钱好说,我可以再加!”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急切地看著“铁塔”。 第 334章 扩大交易 破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门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卫辰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篤篤”声,似乎在认真权衡。 虎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实际上,卫辰心里早已有了计较。游戏世界每天刷新的猪在二十到五十头不等,卫辰每天“杀怪”后存到了背包里,背包里放了一格的最大数999头。需要时一段时间就可以积攒更多。 猪肉他不缺,但必须严格控制流出量,避免引人注目。之前每月两头,是试探,也是保持低调。如今看来,虎哥这条线还算稳固,胃口也变大了,而且……他正好有新的需求。 约莫过了半分钟,卫辰停止了敲击,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虎哥:“每月五头。” “五……五头?!” 虎哥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差点从木墩上跳起来,“兄弟!你……你说真的?每月五头?!”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五头膘肥体壮、品质上乘的猪,在这个年月,足以让他在黑市上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能换来多少紧俏物资?能打通多少关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 但卫辰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火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不过,交易的东西,要变一变。” 虎哥心头一紧,连忙道:“兄弟你儘管说!只要老哥我能弄到的,绝无二话!” “五头猪,”卫辰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价钱就按你说的三块!我只要一半的钱和日常必需的票。剩下的一半,我要换別的。” “换什么?” 虎哥急切地问。 “黄金。还有老物件,古董,字画,玉石……只要是成色好的、有年头的老东西,都要。”卫辰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黄金?古董?” 虎哥再次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和不解的神情,“兄弟,你……你这是要囤硬货?可眼下这世道,这些东西它……它不值钱啊!远不如粮食和肉实在! 那些以前的大户,遗老遗少,家里藏著好玩意,为了换口吃的,恨不得白送!完全是白菜价,甚至没人要!” 他有些急了,觉得“铁塔”是不是糊涂了,放著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紧俏物资不要,去换那些“没用的”玩意。 “这虎哥不用担心。”卫辰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就说,能不能长期、稳定地弄到这些东西?我不要破烂,要成色足的金子,品相好、有来歷的古董。价钱,就按放下的行情算,不会让你难做。” 虎哥看著“铁塔”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神秘的“铁塔”兄弟,恐怕图谋的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囤积黄金古董?要么是长期囤货,这些东西將来会翻身;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需要这些东西来运作。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他虎哥可能抱住了一条更粗的大腿! 想通了这一层,虎哥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兴奋取代。用现在近乎废品的价格收黄金古董,转手换来稀缺的猪肉,这中间的利润,简直无法想像!而且还能藉此搭上“铁塔”背后可能存在的线…… “能!太能了!” 虎哥几乎要拍大腿,他强压住激动,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自信,“兄弟,不瞒你说,我手下正好有两条线,专门跟那些落魄的旗人、以前的官宦人家打交道。这些人,家里可能揭不开锅了,但多少还藏著点压箱底的老东西!用猪肉换这些?他们求之不得!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来好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卫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拉得很长,“具体的折算比例、哪些东西优先、什么价码,你擬个详细的章程。下次交易,我们按章程来。还是老规矩,不见面,东西放这儿,我自取。” “没问题!兄弟你放心!” 虎哥也赶紧站起来,拍著胸脯保证,“规矩我懂!保证办得漂漂亮亮,不让兄弟你操心!”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调动资源,怎么压价,怎么筛选那些老物件了。 正事谈妥,双方都鬆了口气。虎哥急著回去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並著手准备。“铁塔”则示意他们可以先离开。 “兄弟,那这台榨油机……” 虎哥指了指墙角那台笨重的铁傢伙。 “放这儿,我自己处理。”“铁塔”道。 “好嘞!那我们这就走!三个时辰后,我带人来取货!” 虎哥抱了抱拳,不再多言,给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门外,便一前一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破屋里,只剩下卫辰一人,和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再次静立,將精神力全力铺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著以荒院为中心的方圆百米。风吹草动,虫鸣鼠窜,都清晰地反馈回来。確认虎哥二人確实已经远离,並且没有留下任何盯梢的眼线,周围也再无第二个潜伏者。 很好。 他走到那台沉重的榨油机前,弯下腰,双手握住冰冷的铸铁基座,做出用力搬动的姿势。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扇无形的门悄然开启。 只见那台足有数百斤的笨重机器,连同旁边散落的零件,瞬间从他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实际上,它们已被安然转移到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的储藏角落里。 接著,他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这里相对乾净些。他静立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下一瞬,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仿佛盪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紧接著,七头膘肥体壮、毛色光亮的成年大肥猪,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 每一头都超过三百斤,脖颈处有著整齐而新鲜的刀口,这是卫辰故意留下的,毕竟不能都是“箭伤”吧!伤口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甚至能感受到尸体尚未散尽的那一丝微温。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和动物特有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屋,与之前的铁锈灰尘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强烈的存在感。 这是卫辰提前在游戏世界猎杀,並储存在时间静止的游戏“背包”中的七头肥猪。两头是榨油机多给的,五头是下次交易的“定金”,也是展示实力和诚意的表现。 做完这一切,卫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最后扫了一眼地上那七头堪称“巨款”的肥猪,不再停留,转身,吹灭了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屋內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飘忽,如同真正的鬼魅,在迷宫般的废墟和胡同中穿行,绕了远路,多次折返,確认绝对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悄然回到了最初更换身份的那个僻静角落。 再次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到铜镜前,运转內力,全身的肌肉骨骼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魁梧的身形渐渐收缩,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恢復了卫辰原本清俊温和的模样。换回那身普通的深色衣裤,解开头巾。 镜中人,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文弱、在轧钢厂机修车间默默工作的青年工人。 心念转动,回到现实世界那个冰冷的角落。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凛冽。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万籟俱寂。 身形再次展开,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沿著复杂而安全的路径,悄然潜回南锣鼓巷95號院。来到东跨院外墙下,他並未直接翻越,而是如同壁虎般贴在阴影里,再次用精神力感知院內。 一切如常。母亲的呼吸平稳悠长。大黄在窝里翻了个身。前中后三院,依旧沉浸在睡梦或辗转之中。 他提气轻纵,手掌在墙头一按,身体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比一片羽毛还要轻巧。走到自己房间的窗下,侧耳倾听,然后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灵巧地钻了进去,反手关窗,插好插销。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最警觉的大黄,也只是在梦中动了动耳朵。 屋內,冰凉的气息尚未散尽。卫辰迅速脱下外衣,躺回尚有余温的被窝里。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离开。 但他的意识,却沉入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里,那台锈跡斑斑的榨油机安静地立在角落。城外的“农田”区域,一片专门划出的空地上,花生、黄豆、油菜籽正在游戏规则下欣欣向荣地生长,很快就能迎来收穫。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產出第一批油脂。食油自由,近在咫尺。 而与虎哥扩大的交易,用看似“无用”的猪肉换取未来的“硬通货”,这步棋已然落下。每月五头猪的稳定输出,將为他换来大量的黄金和古董,这是穿越者对未来大势的把握,也是一笔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投资。虎哥的渠道和能量,或许还能在別的地方发挥作用。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天快要亮了。 第 335章 猎人小屋偷做食 深秋时节,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轧钢厂高大的烟囱依旧冒著滚滚浓烟,机器的轰鸣声也未曾停歇,但这喧囂之下,却掩盖不住一种日益深重的、源於肠胃的焦虑。 食堂窗口飘出的菜香越来越寡淡,工人们饭盒里的內容也越来越“清澈见底”,就连厂领导的小灶,听说也削减了不少油水。 卫辰推著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轧钢厂略显空旷的厂区。他身上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肩膀上斜挎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背上背著一桿可收缩的鱼竿。这身打扮,在轧钢厂保卫科,已经成了他標誌性的形象。 先到保卫科办公室晃了一圈。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老张正抱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对著一份材料皱著眉头,手指头蘸著唾沫,一页一页地翻,仿佛那纸上印著的不是字,而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小赵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登记本上了。科长陈大勇不在,据说是去局里开会了。 “哟,卫辰,又来『点卯』了?” 老张抬起头,眯缝著眼睛打招呼,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今天风大,鱼怕是不好钓。” “碰碰运气,总不能空著手回来。”卫辰笑了笑,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窝窝头,递给老张一个,又扔给小赵桌上一个,“早上蒸的,玉米面掺了点豆面,垫垫肚子。” 老张接过还带著温热的窝头,眼神亮了亮,也没客气,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小子有心。这年头都不容易,別总是瞎大方。” 他是厂里的老人了,知道卫辰的本事。卫辰也喜欢和他聊著玩儿,有时母亲给他带的窝头,他吃不惯不想吃,回会偷偷分给他们,在这吃不饱的年月,能有口吃的就是情分。 小赵被窝头砸醒,迷迷糊糊抓起来,看清是什么后,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辰哥!嘿嘿,正好饿了!” 卫辰摆摆手:“没事儿。科里今天有啥事没?” “能有啥事?太平著呢。” 老张摇摇头,嘆了口气,“大傢伙儿肚子都空了一半,哪还有力气闹事?都盼著能多弄点吃的。这不,连咱们科长,都愁得头髮又白了几根,到处想法子给大伙儿搞点计划外的副食呢。” 卫辰点点头,这情况他清楚。保卫科靳副科长这个人护短爱护手下!在合法的范围內,也总是想著给手下搞点吃的!当年不就是看上了卫辰的打猎手段,才把卫辰拉进保卫科!只是没想到歪打正著,卫辰的身手和样的宠物大黄却屡立奇功。 “没事我就先撤了,”卫辰拍了拍挎包,“看能不能给大伙儿晚饭添个菜。”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点。”老张挥挥手,又叮嘱一句,“要是……要是弄到什么大傢伙,记得先跟科里通个气。” 他意有所指。 卫辰心领神会:“明白,张师傅。” 离开保卫科,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冷风迎面吹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门卫老孙头缩在传达室里,裹著件破旧的军大衣,看到卫辰出来,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小卫,又去钓鱼啊?这天儿,鱼怕是不爱咬鉤。” “閒著也是閒著,碰碰运气。”卫辰笑著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便轻快地滑了出去。 这几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常。有案子时,他带著嗅觉灵敏的大黄参与搜捕或追踪;没案子时,他就“钓鱼”或“打猎”去了。每次回来,或多或少总能带些鱼获或野味,在这困难时期,简直是天降祥瑞。 厂领导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鼓励——只要他能带回来实实在在的肉食,管他是怎么“钓”来“打”来的。保卫科的工作本就弹性大,何况他当年调进保卫科时和后勤採购科约定好了,身居两职,平时没案子时卫辰就是以採购为主,他还保留有採购员的身份呢。 今天,卫辰的“钓鱼”行程却另有目的。 他骑著车,出了城,沿著一条早已乾涸大半的河床边缘的土路前行。深秋的河滩,芦苇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河水只剩下中心一道浑浊的细流,裸露的河床上满是龟裂的泥土和乱石。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上聒噪。 找了个背风的河湾,这里有一片茂密的、早已枯萎的灌木丛遮挡。卫辰停好自行车,取下鱼竿,装模作样地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鉤甩进那浅浅的、几乎不可能有鱼的水流中。 耐心地坐了约莫一刻钟,確认周围视线所及范围內绝无第二个人影后,他迅速收起鱼竿,连同自行车一起,心念一动。 下一瞬,河边那块大石旁,便空空如也,只余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猎人小屋,三层现代风格的小楼静静矗立在游戏世界那片寧静的小城边缘。与外界深秋的萧瑟荒凉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清新温润,带著草木与泥土的芬芳。小楼前的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侧是几畦长势喜人的蔬菜,另一侧则堆放著些木材和工具。 卫辰直接出现在厨房。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厨房,不锈钢灶台、大容量冰箱、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与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却是他最得力的后勤保障。 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垂钓,而是试验新得到的工具。 他走到厨房中央空地处,心念沉入“背包空间”。这个伴隨他穿越而来的游戏系统附带的储物空间,內部时间静止,是保存物品的绝佳场所。之前宰杀好的牲畜都存放在这里。 选中目標,意念一动。 “嘭”的一声闷响,一头剥了皮、处理乾净、体型庞大的黄牛凭空出现在厨房光洁的地板上。即使已经放血去除了內臟,这头牛的重量也超过千斤,占据了不小的地方。牛眼圆睁,仿佛还带著生机,肉质呈现出新鲜屠宰后才有的鲜红色泽。 面对这庞然大物,卫辰却面色平静。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的小臂。走到墙边的工具架前,取下一把厚重锋利、寒光闪闪的斩骨刀,又在旁边的刀具架上选了一把轻薄锋利的尖刀和一把厚重的切肉刀。 他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调匀呼吸。体內那股精纯的內息缓缓流转,同时,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而出,轻柔地覆盖在整头牛尸之上。骨骼的走向、肌肉的纹理、筋膜的连接处……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整头牛的生理结构如同三维透视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卫辰心中默念,隨即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动了! 首先处理的是四条牛腿。他双手握住沉重的斩骨刀,並未使用蛮力,而是顺著关节缝隙,手腕轻抖,內力微吐。只听“咔嚓”几声轻响,四条牛腿便乾净利落地从躯干上分离下来,断口平滑整齐,几乎没有浪费一丝筋肉。 接著是躯干部分。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沿著脊椎两侧,精准地划开深红色的背最长里脊;贴著肋骨,轻巧地剔下一整片厚实的牛腩;在肩胛部位,刀刃游走,完美地分离出三角形的嫩肩肉和富含胶质的牛腱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却又精准得令人嘆为观止。刀刃所过之处,皮、脂、肉、筋、骨自然分离,几乎没有遇到丝毫滯碍。厚实的切肉刀则负责处理大块的肉排和需要斩断的骨头。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是力量、技巧、感知和耐心的高度结合。多亏了他日益精深的內功和精神力,才能如此举重若轻,达到近乎传说中的“庖丁解牛”之境。 不到半个小时,地板上那头完整的牛尸,已经变成了一堆分门別类、码放整齐的肉块、骨头和內臟。牛肉红白相间,纹理分明,散发著新鲜肉类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气息。牛骨粗壮,骨髓饱满。牛肚、牛心、牛肝等內臟也被妥善处理,清洗乾净。 卫辰长舒一口气,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明亮。他將大部分分解好的牛肉和骨头重新收回时间静止的背包空间——那里已经存放了不少类似的“战利品”,是他和家人改善生活、偶尔接济关係近的邻居以及完成“任务”的秘密储备。 留下约莫二百斤品质上乘的牛腩、牛腱和一些带著肉的骨头以及一部分內臟。他走到那口直径近一米五的大锅前。 点火,烧水。水开之后,先將大块的牛骨和一部分牛腩下锅,加入葱段、薑片和少许从游戏世界採集的、去腥增香的野生山胡椒,大火煮沸,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慢燉。乳白色的汤汁渐渐翻滚起来,浓郁的肉香开始瀰漫。 趁著燉汤的功夫,卫辰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用细棉布缝製的小料包。这里面是他根据从师傅那本偶然得来的《无名养生宝典·食疗篇》中记载的几个滋补燉肉方子,精心配比的香料和药材。 有提香去膻的八角、桂皮、草果,也有滋补强身的黄芪、当归、枸杞等,比例恰到好处,既不影响肉味,又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身体。 第 336章 初尝试榨油 卫辰將料包投入汤锅中,再加入切成大块的牛腱肉和剩下的牛腩。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汤水在锅中咕嘟咕嘟地低吟浅唱。 等待的时间里,卫辰也没閒著。他简单清理了厨房地面,將工具归位。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隨手拿起一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籍翻看著,但鼻尖縈绕的越来越浓郁的肉香,让他也有些心神不寧。 最近,连他也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外面形势一天紧过一天,黑市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肉类更是有价无市。 家里虽然从未断过粮,母亲王秀兰也总能变著法儿做些吃的,但毕竟不敢太过招摇。炒菜时油瓶都要掂量半天,肉更是难得一见。 母亲节俭惯了,有点好东西总想著攒起来或者细水长流。卫辰自己虽然能从游戏世界获得补给,但也得小心谨慎,不能尽情享用。 此刻,这锅渐渐燉煮入味的牛肉,仿佛成了对抗这匱乏时代的一剂强心针,勾得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两个小时在肉香的煎熬中缓慢流逝。卫辰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掀开锅盖。 剎那间,一股混合著浓郁肉香、醇厚骨香以及淡淡药膳清香的白色蒸汽扑面而来,充满了整个厨房。锅中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呈现诱人的酱红色。大块的牛肉燉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透入。牛骨上的肉也早已脱骨,在汤汁中微微颤动。 卫辰用大漏勺將燉好的牛肉捞起,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大盆里晾著。酱红色的牛肉块颤巍巍的,散发著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他將这一百多斤熟牛肉和牛內臟大部分再次收进背包空间,只留下一块约莫五六斤的牛腩和一小盆汤汁。 就著灶膛里的余火,他切了半斤多燉得烂熟的牛腩,又舀了一大碗滚烫浓香的牛肉汤,撒上一点切碎的葱花。坐在厨房的小桌旁,一口肉,一口汤,再咬一口从家里带来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杂粮饼子。 牛肉燉得极其入味,软烂又不失嚼劲,香料和药材的味道完美地渗入每一丝纤维,不仅没有丝毫腥膻,反而激发出更深层次的醇厚肉香。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慰藉了多日来被清汤寡水折磨的肠胃。 “呼……” 卫辰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定要经常“改善伙食”,至少让自己和母亲吃得舒心些。 吃饱喝足,收拾停当,卫辰终於將注意力转向了今天的“正题”——那台刚刚到手的榨油机。 他走出厨房,来到小楼侧面的屋子。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被他规划出了几个功能区。靠近小屋的一侧,是用石头和木料搭建的简陋磨坊,里面有两台换来的机器,一台是磨麵的,一台是磨玉米糝的。两台磨让卫辰不缺粮食。 磨坊隔壁,是一间新整理出来的、更为宽敞的棚屋,原本堆放著些杂物,现在已被清空,地面也平整夯实。 那台从虎哥那里换来的、锈跡斑斑的手摇螺旋榨油机,此刻就静静地立在棚屋中央。旁边还堆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卫辰走上前,仔细打量著这台机器。经过他事先在游戏世界里用收集到的工具和材料进行清理、除锈、上油,並更换了破损的皮带和严重磨损的齿轮后,这台老傢伙已经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看得出岁月的痕跡,但关键的螺杆、压榨腔、轴承等部件都已活动自如,可以正常工作了。 他打开旁边的麻袋,里面装满了颗粒饱满、带著淡淡粉红衣膜的花生米,大约有二百来斤。这是他之前在游戏世界的“农田”里利用种植术种植收穫的,经过简单的晾晒和去壳。另一袋则是金黄圆润的大豆,也有近百斤。这些作物卫辰的空间背包里有很多,只是花生都是带壳的,这两百来斤还是他偷偷剥了很长时间的。 “先试试花生油。” 卫辰自语道。花生出油率相对较高,香味也足。 他將大约五十斤花生米倒入旁边一个乾净的大木盆中,仔细挑拣出个別瘪粒和杂质。然后,將这些花生米分批倒入旁边那台手摇石磨的进料口。 握住磨盘的手柄,开始匀速摇动。沉重的石磨发出“轰隆轰隆”的低沉声响,饱满的花生米被碾碎、挤压,渐渐变成细腻的、带著浓郁花生香气的淡黄色酱料,从磨缝中缓缓流出,落入下方接好的木桶里。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一定的力气,但对卫辰而言,轻而易举。 不多时,五十斤花生米全部磨成了粘稠细腻的花生酱。空气中瀰漫著炒熟花生般的浓郁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接下来是关键步骤——榨油。 卫辰將榨油机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各个部件连接牢固,活动部位润滑充分。他取来一个乾净的大陶罐放在出油口下方,又拿来几个结实的竹编筐箩放在出饼口下面。 將磨好的花生酱用木勺舀起,小心地填入榨油机的压榨腔內。不能填得太满,也不能太松,需要均匀紧实。填满后,盖上压板,插入粗大的木质加压楔子。 然后,他走到机器侧面,双手握住那根近两米长的摇臂。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手臂发力,开始缓缓摇动。 “嘎吱……嘎吱……” 初始有些滯涩,但隨著他均匀用力,摇臂带动著內部沉重的螺杆开始旋转,將压力通过压板均匀地施加在装满花生酱的压榨腔內。沉重的摩擦声和挤压声在安静的棚屋里迴荡。 渐渐地,一股清亮、金黄、散发著醉人浓香的油脂,开始从压榨腔底部的缝隙中渗出,匯聚成细流,滴落、然后变成一小股,潺潺流入下方的陶罐中。同时,被挤压掉油脂后的花生残渣(油饼)也从另一侧的出饼口被缓缓推出,形成一块块坚硬的、棕褐色的圆饼,落入竹筐。 金黄色的油流,如同琥珀色的溪流,带著生命般的光泽和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汩汩流淌。卫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下稳健而有力地摇动著摇臂,控制著压力。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內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这就是花生油!可以放心大胆用来炒菜、烹炸的油!再也不用看著母亲炒菜时,小心翼翼地拿著油瓶,只敢滴上几滴了!再也不用忍受清汤寡水、毫无油腥的饭菜了! 隨著摇动持续,出油的速度由快变慢,油流的顏色也从最初的金黄透亮,变得略显深沉,这是压榨后期的正常现象。当再也挤不出一滴油时,卫辰停下了手。 他顾不上擦汗,迫不及待地凑到陶罐前。只见罐底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金黄透亮、散发著浓郁坚果香气的花生油!他粗略估计,这五十斤花生米,至少出了十七八斤以上的油!出油率相当可观! 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浓香;轻轻捻了捻,油质滑腻。他忍不住笑了,一种踏实而充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成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將剩下的花生米也分批磨酱、压榨。机器的轰鸣声和油脂流淌的细响,成了此刻最动人的乐章。 当最后一滴油流入备用的罐中,棚屋里已经摆满了四个装著金黄花生油的大陶罐,以及一大堆坚硬的花生油饼。油饼是极好的饲料或肥料,当然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种好的零食。 看著这些成果,卫辰心满意足。他找来准备好的、洗净晾乾的玻璃瓶和陶罐,小心翼翼地將新榨出的花生油分装密封,大部分收进时间静止的背包空间保存,只留下两小罐放在厨房显眼处,准备“光明正大”地拿出去,就说是在乡下用粮食换的或者托“猎户朋友”弄到的。 做完这一切,虽然体力消耗不小,但精神却异常振奋。食油自由,这个在当下时代堪称奢侈的目標,终於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收拾好榨油机和工具,清理了棚屋,卫辰估算了一下时间。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且有他一定程度的调控能力,此刻外界应该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收穫”——今天的主要目標超额完成,二百多斤花生米,榨了八十多斤花生油! 心念一动,离开了温暖飘香的猎人小屋,回到了现实世界那条荒凉的河边。 深秋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变得软弱无力,河风更冷了。 卫辰左右看了看,依旧无人。他迅速从游戏世界的背包空间里,取出了二十几条大鱼。每条都有三四斤到七八斤重,活蹦乱跳,鳞片在暗淡的阳光下闪著光。这是他提前在游戏世界的河里钓好存放的。总共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多斤。 將沉甸甸的鱼获放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筐子里的水桶里,这是他最近的標配。卫辰这才不慌不忙地收起那根做样子的鱼竿,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第 337章 李怀德的新任务 回到轧钢厂时,正是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厂门口渐渐热闹起来,一些完成任务早的工人已经开始往外走。看到卫辰自行车后座上那两桶夸张的大鱼,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嚯!卫辰!又是你!这么大收穫!” “这么多鱼!乖乖,这得有上百斤吧?” “卫辰,你小子是不是找到龙王爷的宝库了?怎么回回不空手?” “这鱼真肥!看著就馋人!” 羡慕、惊嘆、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卫辰只是笑著点头应付,脚下不停,径直往食堂后面的小仓库方向骑去——那里是后勤处临时接收“计划外副食”的地方。 还没到仓库,就被人叫住了。 “卫辰!卫辰同志!等等!” 卫辰回头一看,是后勤处的一个办事员,姓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卫辰同志!你可回来了!李厂长刚才还念叨你呢!快快,把鱼送到小仓库过秤,李厂长要见你!” 果然,刚把鱼卸下,过完秤——一百五十三斤七两,记帐的师傅笔尖都在发抖——李怀德李副厂长就背著手,迈著方步过来了。 李怀德四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宜,肚子微微发福,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是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这年头,这个位置压力山大,也权力不小。看到地上那一大堆还在蹦躂的鲜鱼,李怀德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好!好啊!卫辰同志!”李怀德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感受到那结实的肌肉,心里又暗自点头,“又是大丰收!你可是解决了咱们厂的大难题啊!我代表全厂职工,感谢你!”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卫辰谦虚道,脸上適当地露出一点“靦腆”和“被领导夸奖的激动”。 “运气好也是本事!”李怀德大手一挥,环视了一下周围渐渐聚拢来看热闹的工人,提高了声音,“同志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咱们厂的卫辰同志!不仅保卫工作做得好,在搞副食、改善职工生活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大家要学习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积极为集体做贡献的精神!” 周围响起一阵捧场的掌声和附和声。李怀德很满意这个效果,又勉励了卫辰几句,然后使了个眼色,示意卫辰跟他到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仓库旁边的僻静处,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小卫啊,干得確实不错!这鱼,来得太及时了!食堂正愁没东西给工人们加点荤腥呢。” “应该的,李厂长。”卫辰保持恭敬。 “不过啊,”李怀德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得更低,“光有鱼,还是不够啊。下个月可就要过年了!今年这年景,比去年还严峻!上面今年更加困难,要求各厂想办法,自力更生,还务必让职工过个好年,起码年夜饭桌上得见点油腥、有点硬菜!我这后勤副厂长,压力大啊!” 卫辰心中明了,这是要提新要求了,脸上露出適当为难的表情:“李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明白。”李怀德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期盼和一丝不容拒绝,“鱼是好,但过年,总得来点大肉,才像样,才能稳住人心,体现咱厂的关怀和力度!你看,能不能……再进山试试?像去年那样,搞几头野猪回来!要是能再碰到像去年那种鹿……那就更好了!” 说到“鹿”的时候,李怀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意有所指。 卫辰心中暗笑,果然。野猪肉粗糙,但量大管饱,是给工人们看的。而鹿,尤其是梅花鹿,肉质细嫩,是“硬通货”中的极品,更是某些场合、某些人需要的“稀罕物”。李怀德这是既想完成“政治任务”,让工人过年有肉吃,又想给自己弄点“特殊资源”啊。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为难:“李主任,这……野猪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今年山里情况也不太好,听说附近几个公社组织了不少人围猎,野物都惊著了,往深山里跑了。想找到,恐怕得花更多时间,跑更远的路,並且我也不敢打包票,去年是运气好,今年就不一定。至於鹿……那东西机警得很,可遇不可求啊。” 李怀德一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不怕你要时间,不怕你跑远,就怕你没本事、没门路!他立刻大手一挥,语气果断:“时间不是问题!路远也没关係!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你不用每天来厂里报到了!我给你一个月,不,一个半月的时间!你自行安排,往深山老林里钻也行!需要什么装备,厂里给你配!路费、住宿费,实报实销!尽力,尽力而为!我相信你!”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手隱蔽地比划了一下:“小卫,你是个聪明人。野猪,要。但那个鹿……如果有了,一定,一定先紧著给我送来!明白吗?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拍了拍卫辰的口袋部位,暗示意味十足。 卫辰心中瞭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就算跑断腿,也爭取弄几头野猪回来,给咱厂职工过年添碗硬菜!要是运气好碰到鹿……我第一个通知您!” “好!好!好!” 李怀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又荡漾开来,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需要开介绍信什么的,直接来找我!”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之类的套话,李怀德这才心满意足地背著手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仓库那边喊了一句:“王干事!卫辰同志这些鱼,按最高標准记上!另外,从我的特批条里,给卫辰同志领五斤白面,两斤豆油!算是厂里对他辛苦出外的补贴!” “好嘞!李主任!” 王干事响亮地应道,看向卫辰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 卫辰站在原地,目送李怀德走远,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恭敬渐渐收敛,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一个半月的自由行动时间,实报实销的路费,还有额外的“补贴”……李怀德这次为了“年货”,真是下了血本,也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野猪?鹿?对他来说,不过是游戏世界里的寻常之物。甚至,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合理”地弄回更多东西。 卫辰推著自行车,慢慢走出厂区。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揣著刚领到的白面和豆油票,虽然他自己並不缺,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进山”计划。 猎人小屋的榨油机成功了,食油问题解决。李怀德这边也开了绿灯。是时候,利用这个“假期”,好好规划一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受时代的影响,哪里也没去过,趁这个机会,有轧钢厂开的证明,出“玩”一段时间,就当度假了! 至於四合院里的那些纷纷扰扰,易中海的算计,傻柱的饭盒,贾家的窘迫……此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了。 他的路,在更广阔的天地,在更隱秘的世界,在更长远的未来。而这看似艰难的时代,或许正是他默默积累、悄然崛起的最佳舞台。 深秋的风吹过,带著刺骨的寒意,却也吹动了卫辰心中那片更为广袤的野心之原。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刚过五点钟,日头便已西斜,將四合院拉出长长的、灰濛濛的影子。寒风贴著地面打旋儿,捲起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这个冬天的难熬。 卫辰推著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吱呀吱呀地拐进了南锣鼓巷。他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在车后座掛上显眼的鱼获,只背著他的帆布挎包和鱼竿。 但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自行车两边掛著的竹编车筐里,各自放著一个用旧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瓦罐。瓦罐口用油纸和麻绳扎紧,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是隨著车子的顛簸,偶尔有轻微的液体晃动声传出。 巷子里已有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步履匆匆,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缩著脖子抵御寒风。看到卫辰,熟悉的便点头打个招呼,目光在他那鼓囊的车筐上停留一瞬,带著点好奇,但更多的是麻木——这年月,谁家有点不寻常的动静,多半都与吃食有关,看多了,也就懒得深究,只剩下一丝本能的羡慕。 “卫哥,又钓鱼去啦?” 前院阎家的阎解放正端著一簸箕煤渣出来倒,隨口问了句。 “嗯,去河边转了转。”卫辰笑著应道,脚下没停。 “这天儿,鱼不好钓吧?”阎解放瞥了一眼那看起来沉甸甸的车筐。 “碰碰运气。”卫辰含糊过去,推车进了前院。 第 338章 墙边菜风波 穿过月亮门,卫辰回到相对僻静的东跨院自己家。 刚进院子,一股混合著泥土气息和淡淡菜叶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著隱约的说笑声。 只见自家南半段院子里开闢的小菜园里,母亲王秀兰正弯著腰,用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棵白菜从鬆软的泥土里起出来。她动作缓慢,带著这个年代人特有的对粮食的尊重和谨慎,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旁边,李奶奶正利索地抖掉白菜根上的泥土,剥去外层有些破损的老叶,然后將水灵灵的白菜心码放在一个半旧的竹筐里。她的动作带著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麻利劲儿,儘管年纪比王秀兰大的多,但干起活来却丝毫不显迟缓。 另一边,刘秀芬刘婶和她家大儿子牛大力,一个正將拔出来的萝卜用草绳捆成一小捆一小捆,另一个则一趟趟地將装满蔬菜的筐箩搬到地窖口,准备等下窖藏。牛大力身板壮实,一筐萝卜白菜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深秋的菜园已经过了最繁盛的时候,但剩下的大白菜个个包得瓷实紧致,翠绿的叶子裹著嫩黄的菜心,在傍晚微弱的天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白萝卜则是个顶个的粗壮水灵,青白色的表皮光滑,一看就汁水丰盈。这点绿意和收穫,在萧瑟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温暖人心。 “妈,李奶奶,刘婶,大力兄弟,都来帮忙呢!”卫辰將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屋檐下,笑著扬声打招呼。 他没急著去动那两个瓦罐,先走过去看了看菜园的收成,“嗬,这萝卜白菜长得真精神!妈,您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王秀兰听到儿子的声音,扶著腰慢慢直起身,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意:“辰儿回来啦!哪是我手艺好,是种子好,地也肥实。也多亏了李奶奶和刘婶帮忙,不然我一天可收拾不过来。”她说著,用沾著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李奶奶直起腰,眯著眼看向卫辰,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小卫回来得正是时候,看今年这菜长得真好!你妈確实会收拾地!”李奶奶叫著卫辰,语气里透著亲近。 “晨儿回来的,稍等我一会去去做饭!李婶和刘姐不要走!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帮我干了一天的活!”王秀兰接著说道。 “秀兰太见外了!就这点活,还用你管饭啊!”李奶奶笑著说。 刘婶也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身上的土,爽朗地笑道:“就是,秀兰妹子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搭把手不是应该的?何况你还是小草她们的乾妈!平时帮我们了不知多少!咱们就別再客气了……我们这就准备回了,大力,把最后这筐搬了就成!” 牛大力闷闷地“哎”了一声,抱起最后一筐萝卜,噔噔噔走向地窖口。 卫辰看著眼前这和睦互助的景象,心里暖融融的。这片小小的菜园,早已不单单是家里蔬菜的来源,更成了维繫这几家情谊的一根纽带。 说起这菜园,还有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当初卫辰刚从游戏世界“弄”来那些高產优质的种子时,只是为了自家改善饮食,顺便掩饰一下其他“来路”。 没想到加上种植术,菜长得太好,惹得全院人眼热。最早是李奶奶和刘婶,看著卫辰家绿油油的菜地,又看看自家孩子面黄肌瘦的小脸,忍不住私下里来问。 卫辰见她们日子確实艰难,人又勤快本分,便悄悄告诉了她们用木板、破缸在墙根下弄点土种菜的法子。地方不大,不占公家地,又能有点收成贴补家用。 李奶奶和刘婶都是麻利人,说干就干。没多久,她们两家背风向阳的墙根下,就多了一抹惹眼的绿色。虽然只有窄窄的一溜,种的也是些小白菜、小油菜、韭菜、南瓜这类好活又长得快的,但好歹是点指望。偶尔掐一把嫩叶煮汤,或者摘个南瓜添个菜,都能让寡淡的饭桌多点顏色和盼头。 其他勤快的邻居见了,也有样学样。前院阎埠贵精打细算,立刻在自家窗台下用破砖头垒了条小花坛,种上了葱和蒜;后院独居的刘二壮媳妇儿找了个破瓦盆,也栽上了韭菜;连中院傻柱的妹妹何雨水,放学回来也有样学样的说要种菜!也在卫辰的建议下,在窗台养了几盆据说能驱蚊的“香草”,其实是卫辰给的香菜种子,她没分清。 一时间,四合院里墙边窗下,竟也星星点点地多了些绿色,虽然寒酸,却给这灰暗压抑的院落带来了些许生机。 当然,也有人看著眼红心酸,暗地里泛酸水。首当其衝就是贾张氏。她自己懒得出奇,恨不得饭都有人餵到嘴边,看著卫辰家那打理得井井有条、鬱鬱葱葱的菜园,眼珠子都嫉妒得发红。 瞅见李奶奶和刘婶墙根下那点可怜的菜苗,也恨不得趁人不注意去薅一把。可惜,李奶奶和刘婶把那点菜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看得紧,她没得手过。 於是,她没少在背后和院里那些同样心怀嫉妒的婆娘们嚼舌根,说什么“占公家的地种私菜”,“搞小农经济”,“割资本主义尾巴”云云,都是在大街上听来的话,啥意思也不知道,就套了过来,恨不得街道办立刻来人把那些菜都铲了才解气。 这事儿后来还真闹到了街道办。起因是附近別的院子也有人跟著学,有人胆子小,怕这样“占用公家地方”犯错误,就偷偷跑去街道办问了。一来二去,传到了街道办王主任耳朵里。 那天王主任亲自带著两个干事来95號院“调查”,可把某些人激动坏了。贾张氏听到信儿,像打了鸡血似的从炕上蹦起来,拍著大腿嚷:“来了来了!街道办来管了!我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占地方!尤其是东跨院那个卫辰,就属他占的地最多!最好把他抓起来,菜全给拔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卫辰垂头丧气、菜园被毁的场面,心里那股酸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顛著一双小脚就往前院凑,准备好好“揭发检举”。 那时,易中海刚经歷了“巨款被盗”的沉重打击,不仅钱財损失惨重,多年来在院里精心营造的“道德楷模”、“一言九鼎”形象也轰然倒塌,威信扫地。 他表面上强撑著,努力维持著一大爷的体面,但內里的苦涩和失落只有自己知道。听到王主任来调查“墙边种菜”的事,他沉寂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若是能借这个机会,站在“维护公共秩序”、“遵守国家政策”的高度,对卫辰这个日渐脱离掌控、甚至隱隱成为院里新焦点的年轻人进行一番“敲打”,既能在街道领导面前展现自己的“觉悟”和“原则性”,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些顏面,重新树立点权威。 於是,他也整了整衣襟,端著惯常那副沉稳持重的姿態,踱步来到了前院,准备“配合调查”,顺便“陈述利害”。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剪著齐耳短髮、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女干部,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她先是在院子里大致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各家窗台下、墙根边那点零零星星、可怜巴巴的“绿色”。贾张氏瞅准机会,立刻挤开人群凑到前面,挥舞著胳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主任脸上,声音尖利地开始告状: “王主任!您可算是来了!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咱们这可是国家分的房子,公家的地界儿!有些人啊,就是觉悟低,自私自利,私自占地方种菜,这算什么?这是侵占公家財產!是资本主义!带坏了咱们院的风气! 特別是东跨院那个卫辰,就是他带的坏头!他家的菜园最大!还鼓动別人也学他!我早就说过,这是不对的,要顾全大局,不能光顾著自己吃独食!可他们谁听我的呀?您这次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最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清理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成了维护集体利益的正义使者。周围一些跟著种了菜的住户,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互相交换著不安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生怕真惹上麻烦,那点可怜的指望也要泡汤。 易中海等贾张氏表演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轻咳一声,开口道:“王主任,您亲自来了解情况,这是对我们院工作的重视。这个事呢,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也確实有责任。之前我也发现了一些苗头,个別同志,特別是像卫辰这样比较年轻的同志,有热情,想改善生活是好的,但有时候可能方式方法欠考虑,忽略了政策影响和邻里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王主任脸上,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我也私下里劝过,提醒过,要注意影响,这墙边墙角再小,也是公家的地方,咱们做任何事情,都得先想想是不是符合规定,会不会给集体和其他住户带来不便。可惜啊……”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无力,“可能是我这老头子说话不中用了,大家也不太当回事。这次正好,请王主任给咱们明確一下政策,我们也好好学习学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提醒过”、“有责任”,把自己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又暗指卫辰等人“不听劝”、“欠考虑”;最后还点出自己如今“说话不中用”的尷尬,隱隱透露出对院里“人心散了”的无奈,试图唤起王主任的同情和对卫辰等人的不满。 周围有些不明就里或者本就对卫辰家菜园眼红的住户,也跟著小声附和起来,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第 339章 墙边菜风波2 王主任一直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贾张氏和易中海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些面露忐忑的邻居。等两人都说完,现场安静下来,她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都静一静。关於在房前屋后、墙边墙角利用零星空地种植蔬菜的事情,我来之前,已经向有关部门了解过政策,也看过相关文件了。” 她目光平和地看向眾人,继续说道:“现在全国是什么情况,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许多农村地区,为了解决暂时的困难,改善社员生活,都在积极鼓励和组织社员,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利用房前屋后、田边地头这些閒置的边角地,开荒种菜,或者养几只鸡鸭,这叫『生產自救』!是当前形势下,国家允许甚至鼓励的!” 这话一出,贾张氏脸上的得意和激动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易中海也是瞳孔微缩,脸上的沉稳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王主任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就在前几天,上级还专门给各街道、各工厂单位下了通知,要求我们基层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不影响城市卫生、交通和邻里和睦的前提下,因地制宜,想方设法开展各种形式的『生產自救』活动,努力减轻国家负担,改善职工和居民的生活!” 她目光转向那些刚才还忐忑不安的种菜户,声音缓和下来:“我这次来,不是来批评谁,更不是来清理什么的。恰恰相反,我是听说咱们95號院有住户自发地、动脑筋想办法,在墙边种菜搞生產自救,而且搞得还不错,特意过来看看实际情况,总结经验!如果確实可行,还要在咱们整个街道进行宣传推广!” “轰”的一下,人群里低低地譁然了。贾张氏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易中海则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脸上那点故作深沉的从容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难堪和失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发难”,竟然成了给卫辰等人“请功”的台阶?自己那番“高屋建瓴”的发言,此刻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而那些种了菜的住户,则大大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王主任不再看贾张氏和易中海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对眾人说:“走吧,带我去具体看看。你们院两家,我听说卫辰指导下弄得不错?” 於是,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王主任先是仔细看了李奶奶和刘婶家墙根下那窄窄的、却绿意盎然的“袖珍菜地”,问了问种了些什么、平时怎么打理、收成如何。李奶奶和刘婶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王主任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东跨院卫辰家那片菜园前。比起李奶奶和刘婶家那“一条线”,卫辰家的菜园规模明显大得多,虽然也只有几分地,但规划得整整齐齐,不同品种的蔬菜分畦而种,高低错落。 大白菜、萝卜、菠菜、韭菜、小葱……甚至还有几株沿著矮墙攀爬的南瓜和丝瓜,虽然叶子已经枯黄,但还能看到几个老南瓜掛在藤上。地里的土明显被翻整过,看起来很肥沃。 不过卫辰家这个院子大,不具备普遍性,还是李奶奶和刘婶家墙边的具有普遍性。 “卫辰同志在家吗?”王主任问。 卫辰当时正在屋里,闻声走了出来。面对街道主任,他不卑不亢,態度坦然。 王主任问了他几个问题:怎么想到利用这片空地?种了哪些菜?怎么管理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卫辰早有准备,结合后世一些阳台种植、立体种植的简单思路,当然用符合这个时代具体情况进行了“包装”,侃侃而谈。 比如用废弃的木箱、破缸装土,可以灵活移动,不破坏地面;搭简易的竹竿架子,让瓜豆类往上长,节省地面空间,还能遮阴;利用家里的淘米水、烂菜叶、草木灰等沤制肥料,改良土壤,减少投入;选择耐寒耐旱、生长周期短的品种,提高產出效率等等。 他说得条理清晰,简单实用,听得王主任眼睛越来越亮,不住点头,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好!很好!”王主任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讚许笑容,“卫辰同志,你这些办法很实际,很有想法!这才是真正动脑筋、想办法搞生產自救! 既不占用公共用地影响他人,又能实实在在解决自家吃菜问题,还能美化环境!你这个经验非常好,值得推广!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材料,要在咱们街道试试,要是效果好,算你一个大功劳!” 后来,卫辰还真因为这事儿,得了街道办一张盖著红戳的奖状和一支英雄牌钢笔。东西不贵重,但意义非凡。 更重要的是,经过王主任的公开肯定和有意推广,四合院乃至周边胡同里,利用边角地种菜的行为,从“可能犯错误”变成了“值得鼓励的好事”,甚至成了一种新的风尚。 贾张氏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在家指桑骂槐,却再也没人附和她。易中海试图藉此重振声威的打算彻底落空,反而因为那番“提醒”显得心胸狭隘、不合时宜,威信更是跌到了谷底。 回想起这段往事,卫辰嘴角微翘。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可能是一座山,但有时候,顺应潮流的一点小小智慧,也能让某些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眼下,还有更温暖的事情等著他。 “李奶奶,刘婶,你们就別推辞了。”卫辰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语气不容拒绝,“都不是外人,平时我家小苒没少得你们照应。今天正好有点好东西,本来也打算晚上叫上小石头和小草一起过来打打牙祭,这赶巧了,省得我再跑一趟。都留下,咱们一起吃顿热乎的!” 他说著,走到自行车旁,指著那两瓦罐:“这不,东西都备好了。” 他先抱起那个稍小一些、用深色旧棉袄裹著的瓦罐,入手温热,沉甸甸的,递给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牛大力:“大力,搭把手,把这个抱厨房去,小心点,有点烫。” 牛大力“哎”了一声,连忙双手接过来。瓦罐入手温热,隔著棉袄也能感到沉实,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勾人馋虫的浓香隱隱透出,让他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接著,卫辰自己弯腰,稳稳地抱起了那个更大一些、用浅色旧棉袄包裹的瓦罐,对母亲说:“妈,这个我先拿屋去。” 王秀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瓦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欣慰,点点头:“嗯,去吧。” 卫辰抱著大瓦罐进了屋。李奶奶和刘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明白人,肯定是卫辰又弄回来了啥好东西,谁也没多问一句那大瓦罐里到底是什么,只是心里对卫辰的本事又高看了一眼,同时涌起更多的感激。这年月,能弄到点“好东西”还能想著她们,这份情谊,太重了。 卫辰很快空著手出来了,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对满脸好奇的牛大力和带著询问眼神的母亲、李奶奶、刘婶解释道:“是牛肉汤,一个屠宰场的朋友搞到的,以前从我这里弄过一些肉,感激我就分我了一些! 熬得特別浓,上面飘著厚厚一层油花!我就想著,天冷了,正好叫上李奶奶、刘婶你们,还有小石头小草,一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也解解馋。” “牛肉汤?”李奶奶和刘婶同时低呼一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牛肉!这可是比猪肉还稀罕的肉食!通常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特殊供应才能见到一点,还多是筋头巴脑。卫辰居然弄到了牛肉,还熬成了汤!这情分…… “这……这太贵重了!卫辰,这可使不得!”李奶奶连忙摆手,枯瘦的手都有些颤抖,“你们自己留著吃,补补身子!我们哪能……” “是啊,卫辰,你们年轻人正需要营养,你妈身体也要补补,这好东西,你们自己……”刘婶也连忙推辞,虽然那隱隱飘来的肉香让她也暗自咽了口口水。 “哎呀,奶奶,婶子,你们就別客气啦!”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伴隨著咚咚的脚步声。 卫苒像只小鸟一样飞了进来,书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她身后,跟著一个虎头虎脑、晒得黝黑的小男孩,和一个扎著两个羊角辫、虽然瘦弱但眼睛格外明亮的小女孩。 正是小石头和牛小草! “乾妈!辰哥!” 小石头响亮地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牛小草则害羞地躲在小石头身后,小声叫了句:“乾妈,辰哥哥。” 第 340章 请吃牛肉麵 原来,就在前段时间,王秀兰正式收了小石头和牛小草做乾儿子、乾女儿。这事儿,卫辰起了不小的作用。 他看著母亲真心喜欢这两个懂事又可怜的孩子,自家条件稍好,总想帮衬,但直接给东西,不仅李奶奶和刘婶坚决不肯收,两个孩子也倔强得很。 於是卫辰给母亲出了认乾亲的主意。这样一来,王秀兰作为乾娘,接济一下乾儿子乾女儿,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奶奶和刘婶起初也是百般推辞,觉得自家条件差,不能拖累王家。但架不住王秀兰一片真心实意,卫辰又从旁劝说这是为了孩子们好,让孩子们多个依靠,两家也能更亲近互相照应。 最终,李奶奶和刘婶含泪答应了。从此,三家真正成了乾亲戚,走动频繁,感情日深。 “回来啦!快,小苒,和你石头哥和小草姐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晚咱们吃好的!” 王秀兰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笑容愈发慈祥温暖。 “好吃的?” 卫苒大眼睛忽闪忽闪,小石头和牛小草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勾魂摄魄的肉香,让三个孩子本就空瘪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眼睛都亮了。 卫辰笑著拍了拍小石头结实的肩膀:“对,有好吃的!不过,想吃好的,可不能白吃,得先干活!菜园还没彻底收拾利索呢,快去帮忙!” “好!” 三个孩子齐声应道,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有好吃的作为动力,他们干劲十足。 卫苒放下书包就跑过去帮母亲归拢散落的菜叶,小石头抢过牛大力手里的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泥土,连最害羞的牛小草也踮著脚尖去捡拾掉落的萝卜缨子。 小小的院落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忙碌的身影,之前那点推让的气氛被这蓬勃的生气冲得无影无踪。 李奶奶和刘婶见状,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温暖。刘婶擦了擦微湿的眼角,爽利地说:“行!那今儿个我们娘儿几个就厚著脸皮,沾沾你们的光!秀兰妹子,卫辰,有啥活,儘管吩咐!” “刘婶,您擀麵条是一绝,今天这麵条,可就指望您了!”卫辰笑著从麵缸里舀出小半盆精细雪白的富强粉,“咱们今晚吃牛肉麵,配您的手擀麵!” 刘婶一看那白花花、没有一丝杂色的精粉,又是一阵心疼加惊嘆:“哎哟,我的天,这……这可是上好的白面啊!卫辰,你也太……太捨得了!掺点棒子麵也行啊!” “不掺,今天就用纯白面!”卫辰语气肯定,带著点不容置疑的豪气,“牛肉汤就得配筋道的白麵条才够味!偶尔吃一顿,奢侈一回,没事儿!” 刘婶看著那盆白面,又看看卫辰坦然的笑脸,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心对待的暖意。她挽起袖子:“成!今天就让你刘婶露一手!保管把这白面擀得又薄又筋道!” 王秀兰也没閒著,她將剩下的一些白面掺上玉米面,和了一小块金黄色的二合面,准备在锅边贴饼子。李奶奶则颤巍巍地去剥蒜、洗葱,准备调料。 屋外,牛大力带著三个孩子已经把菜园彻底收拾妥当,萝卜白菜都下了地窖,枯枝败叶清扫乾净,连地都粗略平整了一下。小院恢復了整洁,空气中还残留著泥土和蔬菜的清新气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空上缀著几颗疏朗的寒星。东跨院的厨房里,点起了那盏玻璃罩子煤油灯。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黑暗,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卫辰將那个小瓦罐里温热的牛肉汤倒入锅中,又添了些开水。乳白色、凝著厚厚一层金黄色牛油的浓汤在锅里翻滚起来,更加浓郁的、混合著肉香、骨香和淡淡香料气息的醇厚香味,如同有实质般瀰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动著肠胃最深处的渴望。 刘婶已经和好了面,正在案板上用力揉搓。麵团在她灵巧而有力的手下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擀麵杖在她手中飞舞,很快,一张又薄又匀、几乎能透光的大麵皮就铺满了整个案板。叠起,切条,抖散……根根分明、粗细均匀的麵条如同银丝般呈现出来。 另一边,王秀兰將二合面拍成一个个巴掌大的饼子,熟练地贴到烧热的铁锅边上。麵饼接触锅壁,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股带著焦香的蒸汽。很快,一圈金灿灿、胖乎乎的饼子就贴满了锅沿。 卫辰从碗柜里拿出一大块用油纸包著的煮好的牛肉,是他刚刚拿回来,就是今天在猎人小屋煮的。足有五六斤重,顏色红亮,纹理分明。 他操起菜刀,直接切了一半,然后熟练地將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每一片都带著诱人的光泽和纹理。光是看著,就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开饭嘍!” 卫辰一声吆喝,如同最美的乐章前奏。 煮好的麵条捞进一个个粗瓷大碗,浇上滚烫的、飘著油花和葱花的浓白牛肉汤,再铺上几片厚厚的、颤巍巍的酱牛肉,最后撒上一小把切得细碎的青蒜苗。 一碗碗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牛肉麵端上了厨房餐厅的餐桌上。旁边,还有焦黄喷香、散发著粮食本味的二合麵饼子。 当这一碗碗堪称“奢华”的麵条摆在面前时,所有人都沉默了。橘黄的灯光下,洁白的碗边映著乳白的汤,红褐的肉片,翠绿的蒜苗,构成一幅让人喉咙发紧的画面。 李奶奶看著碗里那实实在在的、大片大片的牛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小石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碗,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牛小草则小心翼翼地看著碗,又看看大人,小手不安地绞著衣角。牛大力憨厚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和渴望。 “都別愣著了!趁热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卫辰率先拿起筷子,朗声说道,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对,对,趁热吃!”王秀兰也连忙招呼,声音有些哽咽。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的轻碰声,以及极力压抑却仍忍不住发出的、满足的吸溜声和咀嚼声。 牛肉燉得极其酥烂,几乎入口即化,咸香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道,醇厚无比;麵条吸饱了浓汤,爽滑筋道,麦香与肉香完美融合;喝一口热汤,那浓郁的、带著牛油芬芳的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仿佛將积攒了一整天的寒气都驱散了。再咬一口焦脆的二合麵饼子,粗糙的颗粒感与汤汁的丰腴相得益彰。 大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往孩子们碗里夹。 “小苒,多吃点,正长身体呢!”王秀兰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一片肉,放到女儿碗里。 “大力,来,这块带筋的,香!”刘婶將肉夹给儿子。 “小草,別光喝汤,吃肉,吃肉才有力气。”王秀兰给卫苒夹完,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拨给小草。 “乾妈,您自己吃!” “奶奶,我碗里有!” “妈,您別光顾著我!” 孩子们却懂事得让人心疼,总是躲闪著,或者偷偷又把肉夹回去。卫苒把肉夹回母亲碗里:“妈,您也吃,您最近都累瘦了。” 小石头涨红著脸,把肉夹给李奶奶:“奶奶,您牙口不好,这肉烂糊,您吃!”牛小草则悄悄把肉埋在麵条下面,小声说:“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卫辰看著这温馨又有些心酸的互相推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別让了!今天肉够,锅里还有汤呢!都放开肚子吃!李奶奶,您得把身体养好了,將来还得看著小石头娶媳妇、抱重孙子呢!不吃饱哪行?” “噗——”正埋头对付麵条的小石头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红得像块大红布,头恨不得埋到碗里去。 “哈哈哈哈……”大家都被逗笑了,连靦腆的牛小草也忍不住抿著嘴乐,屋里的气氛瞬间轻鬆快活起来。 “就是!卫辰说得对!”刘婶笑著接口,也不再推让,夹起一大片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著,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今天啊,咱们都托卫辰的福,开开荤!都吃,都吃!” 笑声中,最后那点拘谨和推让也消失了。大家终於不再客气,专心享受著这顿难得的美食。 牛肉的浓香,麵条的爽滑,麵饼的焦脆,混合著亲情与邻里间毫无芥蒂的温暖,在这间被橘黄色灯光笼罩的厨房里流淌、瀰漫。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寒风呼啸著掠过屋檐,但屋里却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將所有的寒冷和艰辛都隔绝在外。 王秀兰看著儿子沉稳含笑的脸,看著李奶奶和刘婶脸上满足放鬆的神情,看著几个孩子吃得香甜、小脸泛红的模样,心里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和幸福填满。 日子是艰难,但有这样孝顺有本事的儿子,有这样和睦互助的邻里,有这样懂事可爱的孩子,再难的日子,也有了光亮,有了盼头。 卫辰慢慢地吃著面,感受著唇齿间的鲜美,更感受著这份其乐融融的温情。他知道,这样的时刻,在这物资极度匱乏、人心也容易变得冷硬的年月里,是多么的珍贵和脆弱。 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地守护这份温暖,让这些他在乎的人,能在漫长的寒冬里,多一丝饱足,多一点希望。 第 341章 告別母亲 夜深了,东跨院里的欢声笑语早已散去,只剩下厨房那盏煤油灯还亮著,將王秀兰忙碌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碗筷已洗刷乾净,锅灶也擦拭得一尘不染,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牛肉汤那勾魂摄魄的醇香,混合著烟火气,久久不散。 卫辰帮著母亲把最后一张凳子归位,看著母亲略显疲惫但依旧透著满足笑意的侧脸,心里斟酌著该如何开口。 “妈,您坐著歇会儿,喝口水。”卫辰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王秀兰接过碗,在桌边坐下,轻轻舒了口气:“今儿个这顿饭,吃得真舒坦。李奶奶和刘婶她们,怕是好久没沾过这么多油水了。小石头和小草那俩孩子,你看吃得那个香……” 她说著,眼里满是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是啊,大家都高兴就好。”卫辰在母亲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面,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看著母亲的眼睛,缓缓开口:“妈,有件事儿得跟您说一声。厂里……给我派了个任务,得出趟远差。” “出差?”王秀兰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敛去,浮现出关切,“去哪儿?去多久?危险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著母亲本能的担忧。 “您別担心,不危险。”卫辰连忙宽慰,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是採购上的事儿。您也知道,现在到处都缺物资,厂里生產要保障,职工生活也得想办法。採购科那边人手不够,跑不过来,李副厂长知道我路子广,认识些朋友,就让我也帮著跑跑,去北边几个省份看看,有没有机会调剂一些计划外的物资回来。” 他刻意模糊了“打猎”的真实目的,只说是“採购”。这年头,借著“採购”之名行各种门路搞物资的事情並不鲜见,王秀兰也常听儿子提起厂里某某採购员又去了哪里,弄回了什么紧俏货,虽然半信半疑,但也算是能接受的解释。 “北边?那么远?”王秀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一来一回,路上就得不少日子吧?得多长时间?” “嗯……这次跑得比较远,可能得……一个月左右。”卫辰儘量把时间说得长一些,为后续可能的“耽搁”留有余地,同时也避免母亲短期內盼归心切。“厂里也知道路途遥远,任务重,直接批了我一个月的假,让我灵活安排,不急著回来。” “一个月……”王秀兰喃喃重复著,端著碗的手有些发紧。儿子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身边这么长时间,又是去那么远的地方,这物资紧缺、人心浮动的年月,路上能安全吗?吃住能习惯吗?万一……无数个担忧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脸色都有些发白。 卫辰看出母亲的忧虑,伸手握住母亲略显冰凉粗糙的手,温声道:“妈,您別瞎想。厂里开好了介绍信,路费、住宿费都实报实销。路上我会小心的,到了地方就住招待所,不去危险的地方。採购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多跑跑关係,多打听打听,成不成还得看运气,不著急。您儿子我机灵著呢,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办事。” 他顿了顿,看到母亲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而且,我打算趁著这次机会,先回趟老家,去看看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他们。自从上次回来,又有小半年没见著了,心里怪惦记的。给他们捎点东西,也报个平安。等从老家回来,我再从那边直接往北边去,也顺路。” 听到儿子要回老家看爷爷奶奶,王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忧虑被冲淡了些许。她嫁到卫家这些年,公婆待她不错,尤其是婆婆,在她守寡后没少帮衬。虽然卫辰父亲走得早,全靠家里的公公、孩子大伯三叔帮忙。只是这两年日子越发艰难,自己跟著儿子来到四九城后,回去得少了。儿子能回去看看,老人家肯定高兴。 “是该回去看看。”王秀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爷你奶年纪大了,这年月……唉,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咋样。你大伯一家子,负担也重。” 想到老家可能同样艰难,她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卫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儘量看看老家那边有什么能帮衬的。您在家也要好好的,我不在的时候,锁好门,晚上早点休息。粮食我都备足了,放在老地方,您別省著,该吃就吃。有什么事就去找李奶奶和刘婶商量,她们都是实在人。”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兰连连点头,反过来叮嘱儿子,“你在外头才要千万小心!別逞强,別跟人起爭执,钱財不露白,晚上別走夜路……介绍信、钱和粮票要贴身放好……”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著,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都塞进儿子脑子里。 卫辰耐心地听著,不时点头应和。他知道,只有这样,母亲才能稍稍安心。 这一晚,王秀兰几乎没怎么睡。儿子要出远门,时间还这么长,做母亲的哪里能放心得下。天还没亮,她就窸窸窣窣地起了床,点上煤油灯,开始翻箱倒柜地给儿子收拾行李。 一件厚实的棉袄是必须的,北边可比四九城还冷。两套换洗的、打了不少补丁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的里衣。袜子多备几双,破了可以换。一双千层底的新布鞋,是她前阵子熬夜赶出来的,鞋底纳得密实,耐磨。一个军用水壶,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一双筷子…… 她还找出了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皮,那是卫辰父亲当年用过的。她细细抚摸著包袱皮上磨损的边角,眼圈有些发红,但很快又振作精神,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给老家公婆做的两双厚棉鞋,鞋底用的是攒了好久的旧布和麻绳,纳得结结实实,鞋帮里絮著新棉花,暖和。这是她早就做好,一直没机会捎回去的。 又拿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里面是她省下来的一点白面和一小包白糖。“这点白面,给你爷奶熬点糊糊喝,白糖……冲水喝也能补补气。”她喃喃自语著,將布袋塞进棉鞋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卫辰起床时,看到母亲已经將一个大包袱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炕沿上,旁边还放著一个小点的布兜,里面装著几个杂麵窝头和几个煮鸡蛋——显然是给他路上吃的。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卫辰心里一暖,又有些心疼。 “睡不著,就起来了。”王秀兰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把包袱推到儿子面前,“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啥不?路上吃的我也准备了点,你带著,万一路上找不到吃的……” “妈,吃的不用带这么多,厂里给了粮票和补助,路上饿不著。”卫辰打开包袱,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针线包、一小卷纱布都准备了,心里更是酸软。他拿起那两双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棉鞋,问道:“这是给爷奶的?” “嗯,”王秀兰点头,“你爷腿脚不好,冬天怕冷。你奶腰也不好……唉,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她语气里带著思念和担忧。 卫辰放下棉鞋,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说:“妈,棉鞋我带著,这是您的心意。但是粮食,真的不用。” 他压低声音,“您忘了?我有门路。这次回去,给爷奶带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比这个好,也……更合適。您这点细粮,留著和小苒在家吃。我不在,你们更要吃好点,不然我在外头也不安心。” 王秀兰愣了一下,看著儿子篤定的眼神,想起儿子那些神神秘秘却总能解燃眉之急的“本事”,终於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儿子有他的门路和打算,自己这点东西,或许反而添乱。“那……那你一定替我和你爸,好好孝敬孝敬你爷奶,看看他们缺啥少啥……” 她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您放心,我都明白。”卫辰郑重应下。 吃过简单的早饭,天刚蒙蒙亮。卫辰將那收拾好的大包袱捆在自行车后座,又將母亲准备的小布兜掛在车把上。王秀兰和卫苒一直送到院门口。 “哥,你早点回来!”卫苒拉著哥哥的衣角,眼圈红红的。 “嗯,在家听妈的话,好好上学。”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辰儿,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地方,有机会就给家里捎个信……”王秀兰千叮万嘱,声音有些哽咽。 “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屋吧,外头冷。”卫辰骑上自行车,回头朝母亲和妹妹挥挥手,“都回去吧!等我回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卫辰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胡同拐角。王秀兰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女儿轻轻拉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转身进了院子,那身影在清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第 342章 回趟老家 卫辰骑著自行车,出了北平城,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向著位於西山深处的老家——暴峪泉村方向骑去。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挑了一些相对僻静、但更近便的小路。以他的体力和车技,加上內功在身,並不十分费力。 越往西走,景象越发荒凉。深秋的北方大地,万物凋零。田野里光禿禿的,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茬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褐色,树木落光了叶子,枝椏嶙峋地指向天空,像是一双双绝望的手臂。 村庄稀疏,炊烟寥落,偶尔可见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农人佝僂著身子在田间地头翻捡著什么,或许是一点遗漏的菜根,或许是能吃的草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滯的萧条气息。这与城里虽然也艰难但尚有基本供应和黑市流通的情况截然不同。乡村,尤其是像暴峪泉这样偏远的山村,才是这场饥荒最直接、最残酷的承受者。 隨著距离老家越来越近,卫辰的心情也越发沉重。他记忆中的暴峪泉村,虽然贫瘠,但山清水秀,乡亲们勤劳朴实,春夏时节山上也有野物,河里也有鱼虾,总能勉强餬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终於,在顛簸了近几个小时之后,卫辰终於看到了暴峪泉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坳地里,几十户土坯房和石头房依山而建,显得破败而沉寂。去年回来时,虽然也能感受到困难,但至少村口还有玩耍的孩童,屋顶还有炊烟,田埂上还能看到零星的绿色。 而如今…… 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树下不见一个人影。 通往村里的土路两边,原本应该收拾得整齐的田地,如今大片荒芜,杂草丛生,只有零星几块地里能看到稀稀拉拉的、蔫头耷脑的越冬小麦,苗情极差。更远处山坡上的梯田,很多都荒废了,露出乾裂的黄土。 村子里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鸡鸣狗吠,也看不到炊烟——或许是因为天色尚早,也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粮食可下锅。 偶尔有一两个村民佝僂著身影匆匆走过,身上的衣服破旧单薄,补丁摞著补丁,脸上是那种长期飢饿带来的、麻木的菜色。有几个人脸颊和眼瞼浮肿,那是营养不良的典型症状。 孩子们也不见了往日的嬉闹,要么躲在门洞里,睁著空洞的大眼睛看著外来者,要么有气无力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小脸瘦得脱了形,身上穿著不知传了几代的、空荡荡的旧棉袄,根本无法御寒。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绝望和死寂的味道。没有半分临近年底该有的喜气,只有对飢饿和寒冷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卫辰推著自行车走在村里唯一的主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和尘土,发出单调的声响。路过的村民认出是他,也只是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便又低下头,匆匆走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好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对生存的茫然。 卫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阵发疼。这才是困难时期最真实的模样,剥去城市里那层勉力维持的体面,露出血肉模糊的残酷本质。 在这样偏远的山村,没有黑市可以投机,没有工厂可以调剂,靠山,山里的野物早已被搜刮殆尽;靠水,小河几近乾涸,鱼虾绝跡。土地歉收,甚至绝收,村民们除了硬扛,几乎没有任何別的出路。 眼前的惨状,比他从原身记忆里得到的印象,还要触目惊心数倍。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能改变什么?或许,只能先顾好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没有在村里多做停留,推著车,径直向著村头的祖宅老屋走去。那是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住的地方,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黄土垒的院墙已经斑驳,木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 在进村之前,他已经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从游戏世界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些东西:二十斤用旧布袋装著的、颗粒不算最精细但绝对扎实的棒子麵;五斤用油纸包好的、顏色略黑但麦香扑鼻的全麦麵粉;一小块用干荷叶包著的、约莫四五斤重的腊肉,黑红油亮;还有两只风乾后用草绳捆好的野兔和一只野鸡。 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棒子麵是他家口粮定量里攒下的,实际上他家很少吃棒子麵,每月的定量也都留了下来。 白面和肉食则来自游戏世界的“產出”,被他处理得看起来像是从黑市或山里弄来的“寻常”货色。 不是他拿不出更好的,而是眼下这光景,在这样贫困的山村,拿出白米白面、大块鲜肉,无异於小儿持金过闹市,只会给老人带来祸患。这些“低调”但实在的东西,才是最能解燃眉之急,又不会太过惹眼的。 他將这些东西分装在自行车两边的竹筐里,上面盖上了破麻袋和乾草,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的行李。 来到祖宅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前,卫辰停下车,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门环。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是奶奶。 “奶奶,是我,小辰!”卫辰扬声喊道。 门內静了一瞬,隨即响起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奶奶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小辰?是……是辰娃子回来了?” “是我,奶奶!我回来看您和爷爷了!”卫辰又喊了一声,心里一阵酸楚。奶奶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洪亮,多了几分虚弱和小心翼翼。 门閂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瘦削苍老的脸庞。正是卫辰的奶奶,卫赵氏。老人家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此刻却努力睁大,紧紧盯著门外的卫辰,待看清確实是自己一年多未见的孙子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辰娃子!真是我的辰娃子!” 奶奶声音哽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孙子的脸,却又有些不敢置信似的停在半空。 “奶奶!”卫辰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奶奶枯瘦如柴、冰凉的手,“是我,我回来了!您和爷爷还好吗?”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拉著卫辰的手就往院里拽,“快,快进来!外头冷!老头子!老头子!快看看谁回来了!” 听到动静,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同样瘦削、腰背有些佝僂的老人走了出来,正是卫辰的爷爷,卫老栓。 爷爷比去年看著又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眼神也有些呆滯,但看到卫辰的瞬间,那双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辰娃子?你……你咋回来了?” “爷爷!”卫辰鼻子一酸,快步上前扶住爷爷,“厂里放假,我回来看看你们!” 这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大伯卫长生和大娘赵金花闻声走了出来。大伯也是一脸菜色,身上的棉袄空荡荡的,显然里面没多少棉絮。大娘则显得更加憔悴,眼窝深陷,看到卫辰,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但更多的却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是不是城里侄子带来了什么吃的? “大伯,大娘。”卫辰连忙打招呼。 “小辰回来了?快,快进屋!外头冷!” 大伯卫长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但笑容里也带著深深的疲惫。他帮著卫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看到车筐里盖著麻袋,眼神闪了闪,却没多问。 一家人簇拥著卫辰进了正屋。屋里比外面更暗,也更冷。土炕上铺著破旧的苇席,炕角堆著两床打满补丁的被子。一个缺了口的陶罐放在炕头,里面大概是凉水。墙角堆著些农具和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卫辰的心更沉了。他记得去年回来时,虽然也清贫,但屋里至少还有几分生气,炕是热的,水缸是满的。如今…… “辰娃子,你咋这时候回来了?路上不好走吧?你妈和小苒都好吧?”奶奶拉著卫辰在炕沿坐下,一连串地问道,枯瘦的手紧紧攥著孙子的手,仿佛怕一鬆手,孙子就会消失似的。 “都好,都好。我妈让我给您二老带好。”卫辰忍著心酸,挤出笑容,“厂里派我出趟远差,顺路,我就先回来看看。您和爷爷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啥呀,凑合活著唄。”爷爷坐在炕头,嘆了口气,声音沙哑,“这年景……能囫圇个喘气,就算不错了。” 他的话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悲凉。 第 343章 老家的早晨 大伯卫大山蹲在门口的小凳上,闷头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布满愁苦的脸更显苍老。“村里……唉,你也看到了。地里的收成,还不够交公粮的。山上的树皮都快剥光了,河沟里连个蚂蚱都找不著了。队里的粮了也快要见底了,家家户户都断顿了……你弟弟卫岩,饿得走路都打晃,昨天还跟你大娘说,看见土墙都想啃两口……”他说不下去了,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大娘赵金花在一旁偷偷抹眼泪,低声道:“娃他爹,別说了……小辰刚回来,说这些干啥……” 奶奶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强笑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辰娃子回来是喜事!老大,快去烧点热水,给辰娃子喝口热的。” “哎!”大伯应了一声,起身去外间灶台。 卫辰连忙拦住:“大伯,別忙活了,我不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自行车筐里將那些盖著麻袋和乾草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当那袋沉甸甸的棒子麵、那包散发著麦香的白面、那块油亮亮的腊肉、还有那几只风乾的野兔野鸡出现在昏暗的屋子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屋子里瞬间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奶奶的手捂住了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带著惊喜和难以置信。爷爷扶著炕沿站了起来,佝僂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粮食和肉,喉结上下滚动著。大伯手里的柴火掉在了地上,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大娘更是“啊”地低呼一声,隨即死死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 “爷,奶,大伯,大娘,”卫辰將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我从城里带来的,不多,是我攒下的一点定量,还有托朋友弄的一点山货。你们先对付著吃,千万別省著,身体要紧。” “这……这……”爷爷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那袋棒子麵,粗糙的手指感受著颗粒的质感,又碰了碰那硬邦邦的腊肉,老泪纵横,“辰娃子……你……你这孩子……城里也不容易啊……你拿这么多回来……你们咋过啊……” “爷爷,您放心,我和我妈、小苒在城里还好,有定量,偶尔也能弄到点別的。”卫辰连忙扶住爷爷,“这些您二老和大伯一家一定收下,尤其是爷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饿。这白面,给爷奶熬点糊糊,最养胃。腊肉和野味,燉汤或者切一点点掺在菜里,也能添点油水。” 他將东西推到奶奶面前:“奶奶,您收好,藏稳妥了。现在村里……,千万別让外人知道咱们家有这些。” 奶奶用力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孙子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的好孙子……奶奶……奶奶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这么孝顺……” 她又想起了早逝的儿子,悲从中来。 大伯卫长生也红了眼眶:“小辰!大伯……大伯替全家谢谢你!你这是救了咱家的命啊!” 卫辰摆摆手:“大伯!说这干啥!咱们是一家人,我妈常说,没有您和三叔,我们家都长不大!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有我在,就不能看著爷奶和你们挨饿!” 大娘也在一旁泣不成声,拉著卫辰的手,反覆念叨著:“一家人,是一家人!好孩子,好孩子……” 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家人,卫辰又详细询问了家里的情况。爷爷奶奶为了省下口粮给大伯一家和更小的孙子孙女,每天只吃一点点掺了野菜的糊糊,早已饿得浮肿。 大伯家更是艰难,半大小子卫东饿得皮包骨头,小的妹妹也面黄肌瘦。村里像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甚至更糟。前几天,村西头的刘老汉,就是活活饿死的…… 听著这些,卫辰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他知道这三年缺粮,但没想到这么缺,很多事情,不亲眼见根本无法想像! 他再次郑重叮嘱,粮食一定要藏好,每天掺著野菜偷偷吃一点,千万別张扬。又偷偷塞给奶奶一小卷全国粮票和十块钱,让她在最紧急的时候,去公社看看能不能换点救命的东西。 “爷,奶,大伯,大娘,我这次出差,时间可能不短。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熬过这段时间。等我回来,再想办法。”卫辰看著眼前骨瘦如柴、眼神却因为有了希望而重新亮起来的亲人,心中暗暗发誓。他不能改变整个村子的命运,但至少,要让自己至亲的人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 夜色降临,破旧的祖宅里,因为卫辰带来的粮食和那一小卷腊肉熬出的一锅稀薄的、却带著油星的糊糊,而有了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热气和希望。 卫辰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著爷爷奶奶压抑的咳嗽声和隔壁大伯家孩子睡梦中偶尔的抽泣,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是沉沉的、没有星光的黑夜,和死一般寂静的村庄。他知道,自己带来的这点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这个寒冷的夜晚,至少这个院子里的人们,胃里不再那么火烧火燎地空,心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点活下去的火苗。 这一夜,卫辰睡得极不安稳。白日里所见所闻,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庞,那些浮肿的眼瞼,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神,还有爷爷奶奶枯瘦如柴的手、大伯下跪时那沉重的一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锅掺了腊肉末和野菜的糊糊的微弱香气,那是绝望中生出的一丝希望,却更加衬托出这无边黑暗的沉重。 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鸡鸣。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服。炕那头,奶奶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含糊地问了声:“辰娃子?” “奶奶,我起夜,您睡吧。”卫辰压低声音安抚道。奶奶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或许是昨晚难得吃下点东西,睡得安稳了些。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晨光熹微,空气清冷刺骨。院子角落的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自行车旁,掀开盖在车筐上的破麻袋和乾草,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棒子麵、白面、腊肉、野味都还在。家里的情况远超他的想像,卫辰又从游戏世界的“背包”里,意念微动,取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杂麵窝头——这是母亲王秀兰给他准备的路上乾粮,他自己也不想吃。顺手將它们也放进筐里,重新盖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子角落,拿起扁担和水桶,想去村口的井里挑点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伯卫长生已经蹲在灶台边,正用一把豁口的破刀,小心翼翼地刮著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植物块茎,大概是昨天从哪个角落挖来的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看到卫辰,大伯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疲惫:“小辰,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了,大伯。”卫辰放下扁担,“我想著,待会儿去三叔家看看。离得近,我回来一趟,不去说不过去。” 提到三弟卫来顺,卫长生的脸色更加黯淡,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蹲回地上,继续刮著那可怜的块茎,声音低哑:“是该去看看……你三叔家……唉,更难。” 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用啊……爹娘养我这么大,现在跟著我挨饿……三弟那边,我也帮不上忙……眼睁睁看著……” 这个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庄稼汉,此刻终於忍不住流露出內心的煎熬和自责。他觉得自己没本事,养不活一大家子,连累父母跟著受苦,更顾不上同样艰难的弟弟。 卫辰走过去,蹲在大伯身边,拍了拍他那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青筋毕露的手背,沉声道:“大伯,这不怪你。这年景,谁家不难?您能把爷奶养活的这么好,没让他们冻著饿著,就已经是天大的孝心了。三叔那边,咱们一起去看看,总能有办法。” 卫长生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看著侄子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里那沉甸甸的负罪感似乎鬆动了一丝。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咕噥了一声:“嗯,一起去。” 早饭是奶奶用卫辰带来的白面,掺和了大量野菜和一点点棒子麵熬成的糊糊。虽然依旧稀薄,但有了白面的加入,口感顺滑了许多,也多了点粮食的香气。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就著卫辰昨晚悄悄拿出来、切成细丝的咸菜疙瘩。这顿早饭,对於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久违的“丰盛”。 妹妹卫敏吃得头也不抬,小脸几乎埋进了碗里。爷爷奶奶端著碗的手微微颤抖,吃得格外慢,仿佛在品味著什么珍饈美味。 吃过早饭,卫长生让媳妇赵金花把剩下的粮食和肉仔细藏好,特意叮嘱藏到地窖最深处,用杂物盖好,千万別让外人知道。然后,他便带著卫辰,出了院门,推著自行车朝著村头走去。 第 344章 血脉相连 三叔卫来顺家住在村子更西边,地势更低洼一些,离大伯家其实也就隔了几户人家,不到一里地。但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却仿佛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路过的几户人家,门庭冷落,悄无声息。有的人家门敞著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了无生气。偶尔看到一两个村民蹲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光禿禿的山樑,对走过的人毫无反应。整个村子,像是一座被抽乾了生机的死城。 “你三叔……是个要强的人。”卫长生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卫辰说,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重,“往年收成好的时候,他年轻能干,你三婶也是一个好劳动,日子比咱家还强点。 可今年……唉,山上、地里,啥都没了。他家的底子,去年为了给卫民治病,也掏空了……今年开春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他怕拖累咱家,怕你爷爷奶奶跟著操心,这大半年,除了实在没办法过来借过两次盐,就没怎么登过门。我知道他家难,可咱家也……唉!” 卫辰默默听著,没有插话。他能想像那种情景,两个同样被飢饿逼到绝境的兄弟,隔著几步路的距离,却都无力伸手拉对方一把,只能各自在绝望中煎熬,还要强撑著不在对方面前露怯。这不仅仅是物资的匱乏,更是对尊严和亲情的残酷碾压。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前。同样是黄土垒的院墙,但塌了一角,只用几根树枝勉强挡著。推开木门,院子里空空荡荡,一堆柴火整齐的堆在墙边,显示了主人的勤劳,还有几蓬枯死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卫长生上前拍了拍门,声音不高:“来顺?来顺在家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卫长生又拍了拍,提高声音:“来顺!弟妹!是我,长生!”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男人的脸,正是三叔卫来顺。他看上去比去年苍老了许多,鬍子拉碴,头髮蓬乱,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 看到门外的大哥和侄子,卫来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认出了人,那茫然迅速被一种混杂著惊讶、羞愧、窘迫和无措的情绪所取代。他下意识地想缩回去,把门关上,仿佛不愿让亲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大哥……小辰?你们……你们咋来了?”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来看看您,三叔。”卫长生心里一酸,抢先一步抵住门,不由分说地推门走了进去。卫辰也跟著闪身而入。 屋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淒凉。正屋的门窗都用草帘子挡著,但还是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阴冷。一个同样瘦弱、脸色蜡黄的女人从正屋探出头来,是三婶李秀芝。她看到卫长生和卫辰,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亲切又尷尬的笑容。 “大哥……小辰?快,快屋里坐……外面冷……”三婶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掩饰不住的虚弱和不安。她侷促地搓著乾裂的双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空荡荡的,更显得人瘦骨嶙峋。 “三叔,三婶。”卫辰喊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冰冷得几乎没有任何热气的灶台,心里堵得难受。 “进……进屋吧,外头风大。”卫来顺低下头,不敢看大哥和侄子的眼睛,侧身让开了路。 屋里比院子更暗,也挺冷。两个弟弟卫国和卫民缩在炕上,只有炕上稍微暖和点。 “小辰……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妈和小苒……都还好吧?”卫来顺搓著手,低著头,声音乾巴巴地问道。他不敢问城里怎么样,也不敢诉说自己家的苦,只能用这种最寻常的寒暄来掩饰內心的翻江倒海。 “昨天刚回来。我妈和小苒都挺好的,劳三叔惦记。”卫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看著三叔那佝僂的背,那躲避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这不是懒惰,也不是无能,这是一个男人在极限的生存压力下,尊严被一点点碾碎后的羞愧和无力。 “好……好就好……”卫来顺喃喃著,目光在地面上游离,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家里的顶樑柱,此刻却像一株被风霜彻底打蔫了的枯草。 三婶则显得稍微“活泛”一些,或许是女人的天性使然,或许是在极度困窘中,依然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和待客之道。 她强打著精神,对卫长生和卫辰说:“大哥,小辰,你们坐,坐……家里……家里也没啥招待的,我去烧点热水……” 说著,她就要转身去那冰冷的灶台边。 “弟妹,別忙活了!”卫长生连忙拦住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自家兄弟,不用这些虚的。” 卫辰也开口:“三婶,真的不用麻烦。我们不渴。”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个小的,卫民,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些不安,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发出细微的、小猫似的啜泣声。 “孩子……是饿了吧?”卫长生看著侄孙的样子,心如刀绞,忍不住问道。 三婶王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赶紧別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肩膀微微抽动,却说不出话来。卫来顺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压抑著某种情绪而微微颤抖。 “三叔,三婶,”卫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们家难。大伯家也难。没想到咱们农村现在这么困难!都怨我,这半年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他转身走到门口,从自行车后座的筐子里,借著筐子和破麻袋的遮挡,手伸进去,意念微动,拿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约莫二十斤的布口袋,里面是棒子麵。另一个小一些的布袋,里面是约莫五斤的白面。还有一块用干荷叶包著的、比给爷爷奶奶那块稍小一些的腊肉,以及两只风乾后显得乾瘪但依旧能看出是野味的野兔。 当这些东西被卫辰一样样放在那张歪斜的木凳上时,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卫民那细微的、因为闻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食物气息而变得更加明显的啜泣声。 三叔卫来顺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粮食和肉,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骤然升起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著极度羞愧和感激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复杂情绪。 三婶王氏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崩溃的宣泄。“小辰……我的好侄儿……你这……你这是救了俺们一家子的命啊……” “三婶!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卫辰眼眶通红。 “现在都不容易!”三婶也激动的说道。 “来顺!你愣著干啥!”卫长生衝著还在发愣的三弟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著哭腔,“还不快谢谢小辰!这是你亲侄子!是咱卫家的种!” 卫来顺仿佛被这一嗓子惊醒,他踉蹌著上前两步,看著那些救命的粮食,又看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神色沉稳的侄子,这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汉子,终於再也忍不住,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抬起颤抖的手,想拍拍卫辰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觉得自己这双沾满泥土和绝望的手不配触碰眼前这个带来希望的侄子。最终,他只是反覆地、语无伦次地说著:“小辰……小辰……三叔……三叔没用……三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 “三叔!”卫辰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有力,“別说这些!咱们是一家人!我爹要是在,也绝不会看著您一家挨饿!这些东西,您收好,藏严实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炕上那两个因为大人异常举动而有些惊恐、却又眼巴巴望著粮食口袋的孩子,继续道:“这棒子麵和白面,掺著野菜,熬糊糊喝,能顶一阵子。腊肉和野味,每次切一点点,燉汤,给弟弟们,也给三叔三婶你们自己补补身子。人是铁饭是钢,你们要是倒下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又从怀里(实则是空间背包)摸出两个还带著温热的二合面馒头,走到炕边,递给眼巴巴望著他的卫国和卫民:“来,卫国,卫民,先垫垫肚子。” 两个孩子看看窝头,又看看父母,不敢接。直到卫来顺含著泪点了点头,卫国才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甚至来不及咀嚼。 卫民小一些,也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卫辰,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卫辰不忍细看的、属於孩童的纯真乞求。 第 345章 短暂「闭关」 看著弟弟们饿成这样,卫辰只觉得鼻头髮酸。他转过身,背对著三叔三婶,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这个时代的苦以前只是听说,真正见证的时候会发现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你想想。一年前自己大伯和三叔家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自己这一年最多的是待在四九城,应该是见到灾年期间最好的情况,其他的地方什么样子,不敢想像。 这次回来看到大伯和三叔家的情况,卫辰觉得自己应该多做点啥,管不了时代的洪流,但至少能顾好自己这个大家。毕竟,这一家人,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一家对自己和自己家人確实很好。 转身卫辰掏出准备好的、和给奶奶一样的零散粮票和一些钱,塞到三婶手里:“三婶,这个您拿著,应急用。不到万不得已別动,也別让人看见。” 三婶握著那捲粮票和皱巴巴的票子,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泪如雨下,只是不住地点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叔,”卫辰再次看向情绪稍微平復一些的卫来顺,语气郑重,“这个冬天,是最难熬的时候。您和大伯,还有村里其他还能动的人,儘量少出门,减少消耗,保存体力。山上、地里已经没什么可找的了,別再把身体折腾垮了。一定要保重身体,尤其要照看好孩子们。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开春,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地里有了活气,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再回来。您和大伯两家,还有爷奶,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挺过去!”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卫来顺夫妇几乎枯竭的心田。卫来顺用力抹了把脸,挺了挺那佝僂的脊背,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量:“小辰,三叔……三叔记住了!你放心,三叔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三婶和孩子护好了!” 从三叔家出来,天色已经大亮,但阳光依旧惨澹无力,照不暖这寒冷的村庄和人心。卫长生一路沉默著,直到快走回自家院门,才长长地嘆了口气,对卫辰说:“小辰,今天……多亏你了。你三叔……他心里苦啊。” “大伯,咱们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著筋。”卫辰望著远处荒芜的山樑,缓缓道,“这世道艰难,咱们卫家人,更要抱成团,互相拉扯著,才能活下去,活得好。” 卫长生用力点了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如释重负的神情。或许,侄子的归来,带来的不仅仅是救命的粮食,更是一份支撑著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晚上,卫辰依旧住在爷爷奶奶的老宅。他將从城里带来的一些消炎、止痛的常用药留给了奶奶,叮嘱她收好,又悄悄给爷爷渡了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內息,帮助老人抵御寒气,温养身体。他知道这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让老人这个冬天好过一些。 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著窗外呼啸的寒风,卫辰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三叔家那绝望而压抑的气氛,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啃窝头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还有太多像三叔一家、像暴峪泉村这样的苦难在无声上演。 他握紧了拳头。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自保,更要能守护亲人,甚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做点什么。这次“出差”,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夜色深沉,祖宅里的人们,因为胃里有了食物,因为心中有了盼头,似乎睡得比前一夜安稳了些。而卫辰,则在黑暗中睁著眼睛,思考著前路,规划著名未来。 清晨,暴峪泉村的上空依旧笼罩著一层铅灰色的阴云,没有风,但那股子乾冷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村口的老槐树下,卫辰推著自行车,身边围站著爷爷奶奶、大伯一家、还有三叔一家。 一天的休整和那点救命的粮食,似乎让亲人们的脸上恢復了一丝微弱的生气,儘管那菜色和消瘦依旧触目惊心。奶奶紧紧攥著孙子的手,那双枯瘦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辰娃子,这就要走了?不能多住两天?”奶奶的声音带著恳求。 “奶奶,厂里任务紧,耽搁不得。”卫辰放柔了声音,耐心解释,“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得出发了。您放心,我年轻力壮,路上会小心的。” 他不能说自己要去“进山打猎”,更不能说要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只能將“出差”这个藉口贯彻到底。 爷爷拄著拐棍,在一旁沉默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著他深刻忧虑的脸庞。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叮嘱:“出门在外,多个心眼。財不露白,话不多说。遇到难处,寧可吃点亏,也別爭强斗狠。早点……早点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爷爷,我记住了。”卫辰郑重地点头。 大伯卫长生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眶微红:“小辰,家里……你放心。有我和你三叔在,拼了命也会护著你爷爷奶奶,护著这个家。你……你自己千万保重!” 他知道侄子这一去,不仅仅是“出差”那么简单,那自行车筐里的粮食,还有侄子身上那种日渐沉稳、甚至带著一丝凛冽的气质,都让他隱隱感觉到不同。但他不问,只是把这份担忧和感激压在心底,化作最朴素的叮嘱。 三叔卫来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这几顿有了点粮食下肚,他精神好了些,但腰背依旧佝僂。 他看著卫辰,嘴唇嚅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辰……三叔……谢谢你。等开春你回来,三叔……三叔给你抓最大的野兔子!”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却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对给予他希望的亲人,所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三婶王氏则拉著卫辰的手,一遍遍重复著:“路上一定要吃好,穿暖,住店要住大车店,別省那点钱……” 说著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旁边的卫国和卫民,两个小傢伙也仰著小脸看著卫辰,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舍。卫民甚至伸出小手,拉了拉卫辰的衣角。 卫辰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堂弟的脑袋,温声道:“国子,民子,在家听爹娘的话,帮著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等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嗯!”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眼睛里闪著光。 最后,卫辰再次叮嘱大家把粮食藏好,注意身体,然后毅然跨上自行车。车轮转动,碾过村口冻结的尘土,向著来路驶去。他回头望去,亲人们依旧站在老槐树下,身影在灰濛濛的背景下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韧,如同寒风中紧紧依偎的枯草,等待著春天的到来。 直到转过山坳,再也看不到村庄的影子,卫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温情与责任暂时安放,接下来,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没有直接回城,而是骑著车,拐上了一条通往西山更深处、早已被积雪覆盖、人跡罕至的荒僻小路。 路面顛簸不平,积雪下隱藏著碎石和坑洼,自行车行进艰难。但卫辰凭藉过人的体力和对车辆的掌控,依旧稳稳前行。他要找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开始他计划中的“进山”行动。 骑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四周是连绵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荒山禿岭,枯死的灌木丛像一团团黑色的刺蝟,点缀在茫茫白色之中。天空低沉,铅云密布,似乎酝酿著下一场风雪。气温低得呵气成冰,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切割著裸露的皮肤。 这里,差不多了。 卫辰停下车,將自行车瞬间收到背包空间。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身上穿著厚实的棉衣棉裤,里面其实还穿了紧身的兽皮软甲,来自游戏世界),脚上是母亲做的千层底新布鞋,背著弓箭袋,里面是那张陪伴他许久的猎弓和一壶箭。 腰间別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同样是游戏出品,还有一个不大的帆布背包,里面装著水壶、一小包盐、火摺子、一小块油布、以及一些应急的乾粮和药品。轻装简从,但足以应付寻常的野外生存,这是有人的时候准备应付外人的,没人就瞬间收到背包空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丹田內那缕微弱但坚韧的真气缓缓流动起来,一股暖意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將那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出来。这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对於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威胁,但对於初步踏入修炼门槛的卫辰来说,已不足以构成障碍。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向著记忆中猎物曾经相对较多的深山老林走去。积雪很深,一脚下去,直接没过了膝盖,行走起来异常费力。 但卫辰运转真气,提气轻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而轻灵,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適中、间距均匀的脚印,速度竟然不慢。 第一天,他沿著熟悉的山脊和沟壑搜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雪原、林间、崖壁。他寻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踪跡:足跡、粪便、啃食的痕跡、棲息的洞穴……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白色,和那些被冰雪压弯或冻死的树木,几乎一无所获。 偶尔,会在某处向阳的坡地上,发现几串细小凌乱的足跡,像是野兔或山鼠留下的,但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或者消失在岩石缝隙中,根本无法追踪。 有一次,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微弱的鸟鸣,赶过去时,只看到几只瘦小的麻雀在光禿禿的枝头跳跃,很快也扑棱著翅膀飞走了,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 天色渐晚,卫辰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闪身进了猎人小屋,温暖的猎人小屋和外面是两个世界。第一天,一无所获。但他並没有气馁,寒冬狩猎本就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 第二天,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向著更深处、平日人跡更罕至的峡谷和原始林地进发。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积雪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危险的雪窝。寒风在山谷间呼啸,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他攀上一处高耸的山崖,极目远眺。群山皑皑,林海雪原,天地间一片苍茫寂寥。曾经在春夏秋三季活跃在这片山林里的野猪群、鹿群、獐子、野鸡、野兔……仿佛全部消失了。大自然用最残酷的方式,收回了它的馈赠。鸟兽绝跡,並非夸张,而是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看来,附近的猎场,是真的被搜刮乾净了……”卫辰喃喃自语,眉头锁得更紧。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往年再难,深山里总还能找到点东西,但今年这冬格外酷寒,持续时间又长,连最耐寒的野猪都躲进了最深处的洞穴,轻易不会出来。 他又在附近细致地搜寻了大半天,只在一处背风的灌木丛下,发现了一只冻得半僵、瘦骨嶙峋的野兔。那兔子看到人,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惊恐地睁著红眼睛。 卫辰嘆了口气,没有射杀它,而是將它从雪窝里拎出来,放在相对乾燥一点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这一只兔子,对於他需求而言,毫无意义,杀了也只是徒增杀孽。 傍晚时分,卫辰站在一处山樑上,望著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和远方城市隱约的轮廓,心中已然明了。 两天徒劳无功的搜寻,彻底印证了他的判断:依靠在四九城周边的常规深山狩猎,想要在年前获取足够分量的肉类,完成厂里艰巨的任务,根本不可能。死守在这里,只能是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认清现实,果断调整策略,是生存和成功的必备素质。卫辰不是迂腐之人,更不会抱有侥倖心理。 现实世界的天地灵气,稀薄得近乎於无。无论他如何努力吐纳,能够吸纳並炼化为真气的天地能量都微乎其微。 丹田內那缕真气,增长的速度缓慢得让人沮丧。他这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那些传说中的修炼者都要寻找洞天福地,或者依赖丹药灵石。在这种“末法”环境里修炼,事倍功半,甚至寸步难行。 “难怪修为进展如此缓慢,甚至无法修炼……”卫辰心中暗嘆。日常的狩猎、搏杀,虽然能小幅打磨肉身根基,锤炼战斗意识,但对於真气修为的提升,帮助有限。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有最大的依仗——那个神秘的游戏世界。 既然现实世界寒冬封山,无猎可打,那么这段原本计划用於狩猎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难得的“空閒窗口期”。与其在冰天雪地里浪费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集中精力,投入到游戏世界中修炼一阵! 那里,不受季节影响,山林常青,野兽成群,资源近乎无尽。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他可以全力修炼《九霄射日诀》,有“灵气”可供吸收,修炼效率远超现实! 心思既定,卫辰不再迟疑。他確认四周安全后,意念沉入识海,沟通了那个悬浮的、古朴的猎人徽记。 眼前光影流转,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下一刻,他已然置身於猎人小屋內。 温暖乾燥的空气,带著木柴燃烧的淡淡烟味和皮革、草药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外,依旧是那副阳光明媚、山林葱鬱的景象,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卫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心都为之一松。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可以掌控自己的修炼和收穫。 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態。猎人等级:19级。经验条已经接近满格。制约他升级的主要因素,是每天刷新的怪物数量有限。 现在,眼瞅著要升到20级了,到了二十级又能学习一个新的生活技能!更高等级能带来的新能力、新地图或者新技能。他决定,利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集中力量,刷怪升级! 他走到武器架前,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猎弓、箭矢,又將匕首磨得更加锋利。带上足够的补给,他推开小屋的木门,踏入了那片熟悉的、充满生机的山林。 游戏世界的狩猎,与现实的残酷搜寻截然不同。这里,生命的气息无处不在。鸟鸣婉转,松鼠在枝头跳跃,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低吼或奔跑的动静。 卫辰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身影在林间快速而无声地穿梭。他的感知在游戏世界里似乎更加敏锐,视觉、听觉、嗅觉都被放大,能轻易发现猎物的踪跡。 一只肥硕的野兔刚从草丛探头,便被一支利箭钉在了地上。 灌木丛后传来窸窣声,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手起刀落,解决了一只试图偷袭的野狼。 溪流边,几只野鹿正在饮水,他屏息凝神,一箭射出,正中领头雄鹿的脖颈…… 他不再追求狩猎的技巧和完美,而是以最高的效率,清理著以猎人小屋为中心、辐射出去的各个刷新点。经验值隨著猎物的倒下而稳步增长。 当一天的“刷新额度”用完,山林暂时恢復平静后,卫辰並不休息。他会回到猎人小屋,享受一顿美食后,盘膝而坐,全力运转《九霄射日诀》。 游戏世界的“灵气”虽然也无法与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相比,但比起现实世界强多了!真实世界几乎吸收不到灵气! 隨著功法运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丝清凉而精纯的能量从周围空气中剥离出来,顺著特定的经脉路线,匯入丹田,被那缕真气贪婪地吸收、炼化。 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练。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卫辰沉醉。 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对箭术和身法的打磨。他会对著远处的树叶、晃动的枝条练习速射、连射、拋射,力求箭无虚发,心到箭到。也会在复杂的林地地形中反覆腾挪跳跃,锻炼步法的灵活性和瞬间爆发力。 修炼、狩猎、再修炼……时间在游戏世界里仿佛流逝得很快。卫辰完全沉浸在这种实力快速提升的快感中,废寢忘食。 一段时间的专心修炼,《九霄射日诀》的修炼进展喜人。丹田內的真气已经比进入游戏世界前粗壮凝实了近一倍!运转起来更加流畅澎湃,对身体素质的加成也越发明显。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反应都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精神力也更加稳固凝练,使得他在瞄准时更加心无旁騖,箭术越发精准,甚至隱隱有一种“预判”猎物动作的直觉。 近身战力更是暴涨。以前他主要依靠弓箭,近身格斗多靠蛮力和反应。如今真气加持下,他的拳脚威力大增,配合日渐精熟的匕首技巧和灵活的身法,等閒两三头野狼恐怕都难以近身。 短短数日的“闭关”,卫辰的整体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一天,当卫辰又一次清空了一片区域的野兽后,一道熟悉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光芒从猎人徽记上闪过。 等级提升!20级!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不仅仅是经验提升带来的全身肉体的属性强化和提升,卫辰更感觉到自己的感知似乎又敏锐了一丝,对身体肌肉的控制也越发精细入微。还有大量的灵气补充,直接融入到自己的体內,壮大著体內的能量。 当那道熟悉而温暖的能量流伴隨著猎人等级提升的提示,彻底洗刷过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气海时,卫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缕真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般纤细。此刻,它已然壮大、凝实,如同一条初具规模的小溪,在丹田內缓缓流淌,蕴含著沛然的生机与力量。 真元迅速壮大到了210年! 打开属性面板。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0级(1/70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210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20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第 346章 新超凡技能 意念沉入,他甚至能“內视”到那真气所化的溪流中,隱隱有微光流转,仿佛蕴含著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道韵。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本承载著《九霄射日诀》传承的巍峨古书,仿佛被无形的清风拂过,厚重而布满岁月痕跡的书页,缓缓翻开了崭新的一章。 “轰!” 並不存在真实的声音,但卫辰的识海中却仿佛响起了一声宏大的道音。剎那间,无数玄奥的信息、图像、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入,融入他的记忆深处。 新的行气路线、更精妙的真气操控法门、关於如何进一步淬炼肉身、凝练神识的诀窍……这些知识並非死板的文字,而是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意境,让他瞬间明悟,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些新解封的修炼知识最后,附带了一个全新的、闪烁著赤金色光芒的技能符文——【烈火箭】! 心神触碰那符文,关於【烈火箭】的详细信息便瞭然於心:以特殊法门运转真气,將其注入箭矢之中,引动天地间的火行元气附著於箭上。箭出之时,炽烈如焰,不仅能大幅增加箭矢的穿透力和破坏力,更能附带持续的火焰灼烧效果,对惧火或阴寒属性的目標有奇效。 “非凡之力……终於出现了!”卫辰心中激盪。之前的箭术,无论多么精准迅捷,终究是凡俗技艺。而这【烈火箭】,已经踏入了“超凡”的范畴!这意味著他掌握的《九霄射日诀》,绝不仅仅是一部强身健体、增加气力的普通功法,而是一条真正通向非凡力量的路径! 他强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先仔细梳理、巩固了脑海中新得到的修炼知识。直到將这些知识彻底消化,与原有的功法根基完美融合,真气运转更加圆融自如之后,他才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烈火箭】上。 来到猎人小屋外的空地,卫辰取出了自己的猎弓和一支普通箭矢。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技能传承中的法门,调动丹田內那壮大的真气。真气循著一条与平时射箭发力截然不同的、更加复杂精妙的经脉路线流转,最终匯聚於持弓的左臂和扣弦的右手。 嗡——! 弓弦未动,卫辰却感觉到手中的箭矢隱隱发出一声低鸣。弓身和箭杆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尤其是箭簇部分,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开!” 卫辰吐气开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一道赤红色的轨跡划破空气,箭矢离弦的瞬间,箭身上竟然“腾”地一下,燃起了一层薄薄的、却异常明亮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並不炙热逼人,反而有种內敛的狂暴之感,紧紧包裹著箭矢,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百米开外,一株碗口粗的枯树被瞬间洞穿!箭矢去势不减,又深深没入后方的山岩之中,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还冒著丝丝青烟。而被洞穿的树干,伤口处一片焦糊,如同被高温瞬间灼烧碳化,並且有细微的火苗在断口处跳跃燃烧,持续了数息才缓缓熄灭。 卫辰快步上前查看,心中震撼不已。这一箭的威力,远超寻常!不仅穿透力惊人,更附带如此强烈的火焰灼烧和持续伤害。若是对付野兽,一箭足以造成致命伤,甚至能引燃其皮毛。即便对付更强大的敌人,这种附加的火焰伤害也足以打乱其节奏,创造机会。 “好一个【烈火箭】!”卫辰眼中精光四射,满是兴奋。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这技能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不小。刚才那一箭,几乎消耗了他壮大后真气的二十分之一! 以他目前的修为,全力施展,恐怕射出十箭左右就会真气枯竭。而且,这技能动静太大,那赤金色的火焰在现实世界使用,无异於黑夜中的明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游戏世界里,对付强大的怪物可以作为杀手鐧。但现实世界……除非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卫辰心中暗忖。他可不想因为这种“超自然”能力,而被某些隱秘部门“请”去喝茶,甚至切片研究。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熟悉了【烈火箭】的发动感觉和威力后,卫辰又反覆练习了数次,直到能够较为稳定地控制真气输出,使箭矢上的火焰更加凝练、消耗略有降低为止。每一次练习,都让他对真气的操控更加精细,对【烈火箭】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实验完新获得的攻击技能,卫辰心中记掛著另一件事——生活技能的学习。每五级等级提升,技能阁都会刷新出新的技能,这是他提升综合能力的重要途径。 他来到游戏世界的技能阁,意念集中,沟通技能阁。眼前光华一闪,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浮现。光幕上,除了之前见过的【剥皮专精】、【草药辨识】等技能图標外,果然又出现了数个新的、散发著柔和微光的灰色图標,代表著可解锁的新技能。 【採集术】:可对特定目標(如植物、矿物、猎物尸体)进行快速採集,自动获取所需部分材料,有一定概率获得优质材料。 【追踪术】:大幅提升野外发现、辨识、分析痕跡的能力,並可对特定目標进行精神標记,在小地图范围內显示其大致方位。 【驯养术】:略微提升驯服野兽的成功率,並对已驯服野兽有简单的亲和与指令效果。 【陷阱製作】:掌握更多基础陷阱的製作与布置技巧。 【烹飪】:提升烹飪食物的效果和口感。 看著这些新出现的技能,卫辰的目光在【採集术】和【追踪术】之间逡巡。按照原计划,【採集术】是他的首选。这个技能太实用了,尤其是在资源获取方面。 试想,对著一株草药使用,直接得到处理好的药材;对著一头猎物尸体使用,直接获得完整的皮毛、肉块、骨骼,省去了大量繁琐而专业的处理工序,效率倍增。 而且,如果真如描述所说,能对小麦直接使用得到麵粉……那对现实世界,简直是神技! 然而,他转念一想,自己目前已经在游戏世界拥有了石磨,可以加工小麦和玉米。虽然效率不如【採集术】直接,但也基本能满足需求。不是现在急需的技能了,可以往后面排排。 而【追踪术】……卫辰的目光定格在这个技能上,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个技能描述中的“精神標记”和“小地图显示方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在现实世界狩猎,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不是箭法不够准,不是体力不够好,而是——找不到猎物! 尤其是在这万物凋零的寒冬,野兽踪跡难寻,常常是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搜寻,却一无所获。 【追踪术】不仅能提升发现和辨识痕跡的能力,更能直接標记目標进行追踪!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神技! “自己目前已经有了加工工具,对【採集术】並非急迫需要。而【追踪术】……正是目前最需要的!”卫辰瞬间做出了决定。 意念锁定【追踪术】,选择学习! 光点融入眉心,剎那间,大量关於追踪的知识和经验涌入脑海:如何分辨不同动物足跡的新旧、深浅、走向; 如何通过粪便、毛髮、啃食痕跡判断猎物的种类、体型、健康状况;如何观察环境中的细微变化(如折断的树枝、被蹭掉的苔蘚)来推断猎物的行动路线; 如何利用风向、气味进行追踪;以及……如何调动一丝精神力,在目標身上留下一个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標记”,並通过这个標记,在一定范围內,在小地图上显示出来! 这些知识並非凭空灌输,而是以一种醍醐灌顶的方式,让他瞬间理解和掌握,仿佛已经追踪过千百次。 “太强了!”卫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他迫不及待想要实验这个新技能。 他离开猎人小屋,来到城外山林边缘。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只正在灌木丛中啃食草根的野兔。卫辰屏息凝神,按照技能传承中的方法,集中精神,將一丝极其微弱、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延伸出去,轻轻附著在那只野兔的身上,形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標记”。 野兔毫无所觉,依旧低头啃食。 卫辰意念一动,心中默念:“启动追踪术!” 脑海中微微一震,一幅简约但清晰的地图虚影浮现出来。地图以他自己为中心,覆盖了方圆大约百米的范围。而在地图上,一个微小的、闪烁的红色光点,赫然標註在那只野兔所在的位置!隨著野兔的移动,红色光点也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卫辰抑制住內心的狂喜,故意转身向相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然后闭上眼睛,仅凭脑海中那幅小地图的感应,调整方向。当他再次睁眼时,果然又“看”到了那只正在不远处悠閒蹦跳的野兔! 第347 章 兴寿公社 “一个技能,相当於送了一个『生物雷达』!”卫辰惊嘆。这简直是狩猎的神器!不,不仅仅是狩猎,在很多场合下,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他按捺不住,立刻退出游戏世界,意识回归现实。依旧是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他依旧盘坐在背风的巨石之后。他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在现实世界使用这个能力。 精神力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晋升20级后,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方圆210米左右(与真气修为的“210年”相对应)。在这个范围內,他能模糊地感应到生命的波动,但远不如游戏世界中清晰。 他很快“捕捉”到了一只躲在雪窝里瑟瑟发抖的野鸡。集中精神,尝试“標记”。 成功了!一丝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联繫建立起来,那头野鸡在他精神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烛火。 “启动追踪术!” 意念刚落,一副简陋、但功能相同的小地图虚影在脑海中浮现!地图覆盖范围大约正是210公里,也就是说標註目標只要在自己210公里范围內,地图就能显现!那只被他標记的野鸡,正以一个醒目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著! “现实世界也能用!”卫辰差点惊呼出声。这意义太重大了!这意味著他在现实世界的狩猎效率,將得到质的飞跃!並且这个功能可不仅仅是狩猎,自己现在可是在保卫科,以后抓敌特,抓犯罪分子,这可是大杀器! “21个標记,方圆210公里范围……足够了!”卫辰丝毫没有因为限制而沮丧。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隨著他精神力的不断提升,这个技能的威力必將越来越强。现在,有了这个技能,他在现实世界寻找猎物的难题,將迎刃而解! 升到20级,真气暴增,解锁【烈火箭】,习得【追踪术】……这次“闭关修炼”的收穫,远超预期。卫辰感觉自己无论是硬实力还是辅助能力,都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是时候结束“闭关”,开始真正的行动了。 他站起身,望向四九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西方那无边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群山。四九城周边,经过他这两日的实地探查和游戏世界里的对比分析,確实已无大群猎物可寻。零星几只,杯水车薪。 那么,目標就很明確了:离开这片被飢饿和严寒舔舐过的土地,向著更远、更陌生的地域进发。广袤的中华大地,总有一些人跡罕至、尚未被飢饿彻底侵蚀的角落,隱藏著足够的猎物。他的“出差採购”理由,正好可以完美掩盖这次远行。 “游歷大好河山,顺便『採购』物资……”卫辰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背包里,游戏世界出產的猎物已经堆积如山。现在,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来源地”,一个合理的“交接方式”,就能將这些肉食,变成完成任务、改善生活、甚至换取更多资源的资本。 出了大山,到了相对平缓的道路上,卫辰取出了空间里的电动车。车轮碾过最后一道覆满冰雪的崎嶇山樑,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连绵不绝、被苍白死寂统治的荒山禿岭,而是一片地势相对平坦、屋舍儼然、阡陌纵横的平原地区。 虽然田野里同样是一片冬日的萧瑟,大多数田地裸露著灰黄的泥土或残留著枯黑的秸秆茬子,处於休耕状態,但道路两旁偶见的整齐灌溉沟渠、远处村落上空裊裊升起的、带著生活气息的炊烟,以及道路上三三两两、虽然衣著朴素厚实、面带菜色但步履间尚存一份从容与目的的行人车马。 “这里是……”卫辰捏住车闸,將自行车停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上,极目远眺。清晨凛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著平原地区特有的、稍显浑浊的尘土气息,却少了山间那种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根据太阳方位、脚下地形与记忆中粗略的方位判断,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走出了西山余脉的腹地,来到了山前平原地带。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远处一片规模明显大於寻常村落的建筑群。那里有成排相对整齐的砖瓦或土坯房舍,有高高的、刷著斑驳白灰的围墙,围墙內可见一些高大的仓房式建筑,还有一面醒目的、在乾冷风中微微舒捲的红旗——那是一个人民公社的所在地,是这个时代农村基层政经活动的中心。 卫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著那可能悬掛在门楼上的公社名称標牌,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但结合方位和记忆中的地理信息,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脑海:“兴寿公社?” 这个地名对他而言绝不陌生。在原身“卫辰”的记忆里,大伯卫长生家的大女儿,也就是他的大堂姐卫珍珍,就嫁到了这兴寿公社。 这里里卫辰的老家上苑公社不远,卫辰隱约记得,后世大概八十年代左右,行政区划调整,这兴寿公社与相邻的上苑公社合併,成为了后来昌平区下属的兴寿镇。不过眼下,它们应该还是两个独立的公社建制。 想到“卫珍珍”这个名字,卫辰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复杂而温热的暖流。这暖流源於原身深刻的情感记忆,也源自他融合记忆后產生的认同与感激。 重生这一年多来,他如同绷紧的发条,全力应对著在四九城立足生存的种种难题:解决母亲和妹妹的基本温饱,在轧钢厂採购科这个特殊岗位上谨慎前行,周旋於四合院那些心思各异的邻居之间,还要利用游戏世界这个最大依仗悄悄提升实力、改善生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每一桩每一件都耗费心力,对於老家那些亲戚,除了爷爷奶奶和近在咫尺的大伯三叔家,还回去看过几次,其他人也实在是无暇也无力顾,这个记忆里的大堂姐卫辰还没有见过。 这位大堂姐卫珍珍,在原主“卫辰”的成长轨跡中,却占据著相当重要且温暖的一隅。 她比卫辰大五六岁,是那种典型的、生於贫家、长於困顿却始终保持著善良淳朴本性的姑娘。 在卫辰父亲早逝、母亲王秀兰独自咬牙拉扯他和妹妹卫苒最为艰难的几年里,尚未出嫁的卫珍珍,是这个破碎家庭难得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暖光源。 记忆的碎片闪过:瘦小的“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时,珍珍姐悄悄从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午饭里省出半个掺著野菜的窝头,用手帕包了,趁没人的时候塞进他怀里;母亲王秀兰在田里劳作到直不起腰,珍珍姐挽起袖子就帮忙挑水、洗衣、照看更小的卫苒; 冬夜里“自己”发烧,是珍珍姐守了大半夜,用凉毛巾一遍遍敷额头……在她的眼神里,从来看不到嫌弃或施捨,只有姐姐对弟弟妹妹最自然的疼惜和爱护。在原主心里,这位堂姐是除了母亲和妹妹之外,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女性长辈之一。 后来,大概在五七年,十九岁的卫珍珍经人介绍,嫁给了兴寿公社粮站仓库看守员魏长栓的儿子魏强。 出嫁后,距离和各自家庭的牵绊让走动自然少了,但那份真挚的情谊却从未淡薄。 每次卫珍珍回娘家,总会去卫辰家看看,哪怕只是待上半天,说说话,或者悄悄塞给二婶王秀兰一小包自己晒的乾菜、几个攒下的鸡蛋。在原主有限的关於“亲戚”的记忆里,卫珍珍是极少数只予取、不索取,真心盼著他们好的人。 “珍珍姐……”卫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眼神清澈明亮、却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年轻脸庞,变得格外清晰。 他迅速推算了一下,现在是五九年底,珍珍姐出嫁三年了,那么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听说嫁过来后日子过得平稳,已经有了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当下这年月,能嫁到公社职工家庭,有一份相对稳定的生活保障,已属难得。 自己重生以来,一直忙於应对眼前危机和谋划未来,对这个曾经给予“自己”和家庭许多无私帮助的堂姐,確实疏忽了,甚至未曾主动联繫或探望过。这份人情上的亏欠,让卫辰心中有些不安。 如今机缘巧合,竟然来到了离她家如此之近的地方。若是而过门不入,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念及此处,卫辰不再犹豫。他调转车头,没有径直朝著公社中心那片显眼的建筑群骑去,而是先拐进了路边一条被积雪覆盖、通往一片小树林的僻静岔路。確认四周旷野无人,连鸟雀都稀少后,他停下自行车,意念沉静,沟通了识海中的猎人徽记。 下一刻,他手中微微一沉,多了两只肥硕沉重、毛皮光亮的灰褐色野兔,和一只羽毛鲜艷、体格颇为健壮的公野鸡。 都是出自於游戏世界,用柔韧的乾草绳綑扎得结实利落,看起来就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刚猎获不久、准备拿去集市换钱或自家享用的新鲜山货。 在如今这肉食极度稀缺、许多人连油星都难见的年月,这样实实在在的“硬货”,其价值远超任何花哨的礼品,代表著最直接的心意和关怀,也最能解人燃眉之急。 第348 章 堂姐家 卫辰將依旧带著些许游戏世界山林气息的野兔和野鸡掛在自行车前把上,用一块隨身携带的、半旧的灰色包袱皮稍微遮掩了一下,既不至於太显眼招摇,明眼人稍加留意也能看出是什么。 然后,他重新骑上车,出了小树林,回到主路,朝著兴寿公社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越是靠近公社所在地,沿途的景象越是显出与深山农村的不同。脚下的土路明显经过修整,宽阔平整了许多,虽然冬日冻得硬邦邦,但车辙印跡规整。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標识牌,写著“兴寿公社供销合作社”、“兴寿公社卫生院”、“兴寿公社中心小学”等字样。 房屋也逐渐密集,大多是带有院落的平房,有些是土坯的,有些则是青砖或红砖砌就,显得比暴峪泉村的土屋要“体面”不少。 偶尔能看到骑著自行车、穿著蓝色或灰色制服、行色匆匆的干部模样的人,也能看到拉著架子车、装著些农具或杂物、戴著狗皮帽子的农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杂著煤烟、尘土、牲畜粪便和淡淡炊烟的气息,这是典型的中国北方乡镇气息。 行人的脸上,虽然普遍缺乏营养充足的红润,带著困顿年代的憔悴,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暴峪泉村民那种绝望和麻木,多了一些为具体生计奔波的焦虑、对公社这个集体单位尚存的些许依赖,以及对於“公家人”或“城镇户口”隱隱的羡慕或疏离。 卫辰没有四处张望,他保持著一种既不张扬也不畏缩的平静神態,按照原身记忆中关於堂姐家地址的模糊信息——似乎是公社粮站后面的家属院——以及一路的询问,向著目的地寻去。 “劳驾,请问粮站怎么走?” “哦,往前直走,看见那个刷白灰的大围墙没?拐进去就是。” “谢谢。再打听一下,粮站后面是不是有个家属院?住著个叫魏强的,他爱人是上苑公社嫁过来的?” “是有个家属院。魏强?哦,知道,老魏家的大小子嘛。就在粮站后头第二排,从东边数第三家还是第四家来著,门口有棵小槐树的就是,冬天没叶子,你看那树杈子就行。” 热心路人的指点,加上卫辰自己的观察判断,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那片位於粮站高大围墙后方的家属院区域。 这里是一片相对整齐、安静的院落群,大约二十几户的样子。院落都不大,但格局相似,多是坐北朝南,带有低矮的院墙和小小的门楼,比起城里拥挤的大杂院显得宽敞私密,比起纯粹的农村宅院又显得规整紧凑。 能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公社粮站、供销社、信用社、卫生院等“吃商品粮”单位的职工家庭,算是这兴寿公社里的“体面人”聚居区,虽谈不上富裕,但至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相对可靠的口粮供应,是无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羡慕的对象。 卫辰推著自行车,放慢速度,在一排排院门前仔细寻找。终於,在第二排从东边数过去的第三个院门前,他停了下来。 这个院子的院墙是用青砖砌的矮墙,虽然有些年头,砖缝里长著枯草,但整体还算齐整。 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旧木门,刷著早已斑驳脱落的蓝漆,门楣上钉著一小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个不太工整但清晰的“魏”字。门旁確实有一棵手腕粗细的槐树,此刻叶子早已落光,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就是这里了。堂姐夫魏强的家,也是堂姐卫珍珍现在的家。 站在门前,卫辰能听到院內隱约传来的、孩童稚嫩的咿呀声,还有女子温和的、带著笑意的低语。 卫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微的波澜——那是一种即將见到久別亲人的期待,夹杂著一丝对於自己“冒昧”来访是否会打扰对方的考量,以及对於如何解释自己近况和来意的思忖。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髮,然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院门。 “叩、叩、叩。” 木门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响声。 院內孩童的声音停了,女子的低语也中断了。片刻的安静后,一个温婉中带著些许疑惑的年轻女声响起,透过门板传来:“谁呀?” 这声音……隱隱有些熟悉,与记忆深处那个总带著关切语调的声音渐渐重合。 卫辰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显得清晰平稳:“请问,是魏强大哥家吗?我找卫珍珍。” 他没有直接喊“姐”,担心万一不是,或者有其他人在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院內又是一静。紧接著,是一阵略显急促却並不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门后。伴隨著门閂被拉开的“咔噠”轻响,其中一扇木门“吱呀”一声被向內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清秀温婉、却明显带著生活操劳痕跡的年轻脸庞,出现在门缝后。她肤色微黄,颧骨处有淡淡的晒斑,眉毛细长,眼睛是典型的杏眼,此刻正带著疑惑和警惕望出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著同色补丁的藏蓝色对襟棉袄,腰间繫著一块半旧的深色围裙,手上似乎还沾著些白色的粉末,像是刚和完面或做了什么麵食。 当她那双带著疑惑的杏眼,看清门外站著的、风尘僕僕却身姿挺拔、面带温和笑容的年轻人时,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疑惑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仿佛要確认自己不是眼花。 “小……小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明显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度意外和惊喜交织下的本能反应。她猛地一把將门完全拉开,整个人一步就跨出了门槛,双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去,紧紧抓住了卫辰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从沾著尘土的解放鞋,到打著补丁但浆洗乾净的棉裤,再到厚实的棉袄和那张虽然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却眼神明亮、笑容真切的脸庞。 “真是你?!卫辰?!你……你怎么来了?你咋找到这儿的?哎呀,我的天爷,你这孩子!快,快进来!外头冷死个人,你怎么也不戴个帽子围巾!” 卫珍珍连珠炮似的问著,声音里的颤抖渐渐被纯粹的喜悦和心疼所取代,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抓著卫辰胳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怕一鬆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就会消失似的。 “珍珍姐,是我。”卫辰任由她抓著自己,感受到那双手传来的、属於劳动者的粗糙和温暖,心底最后一丝疏离感也消散了,笑容愈发真切,“这两天没事回了趟家里,顺路经过这边,就想著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姐。” “顺路?顺路好,顺路好!”卫珍珍这才仿佛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门口,手却还拉著卫辰的胳膊,好像生怕他跑了,“你说你,来也不提前捎个信儿!这大老远的,路上多不好走!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她一边说著,一边习惯性地就要去帮卫辰推自行车,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车把上那块鼓鼓囊囊、遮掩著什么的灰色包袱皮上。 “姐,我自己来。”卫辰动作更快,已將自行车推进了不算宽敞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院子,顺手解下车把上掛著的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递到卫珍珍面前,语气轻鬆自然,“路上在山里转了转,运气不错,弄了点山货。给姐和姐夫,还有孩子添个菜,尝尝鲜。” 卫珍珍的目光落在卫辰递过来的东西上。那两只肥硕的灰兔、羽毛鲜艷的公野鸡,即使被草绳捆著,也透出一股新鲜山野的活力和……沉甸甸的分量。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这哪里是“一点山货”?在如今这连粗粮都算计著吃、家家户户缺油少肉的年月,这样三只肥美的野味,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这不仅仅是“添个菜”,这很可能是能让一家人肚子里多些油水、脸色好上几分的“硬货”! 她抬起头,看著弟弟风尘僕僕却笑容爽朗、眼神清澈的脸庞,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感动、心疼、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齐齐涌上心头。 弟弟长大了,出息了,还记得她这个嫁出去的堂姐,还记得小时候的情分,大老远跑来,还带著这么重的礼……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顺著微黄的脸颊滑落。 “你……你这孩子!”她声音哽咽,接过那沉甸甸的野物,入手冰凉却实在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颤,“来就来,姐看到你就高兴得不行!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你一个人在城里也不容易,听说城里粮食也紧张……这得冒多大风险、费多大劲才弄来的啊!快,快进屋,进屋暖和,跟姐好好说说!” 第 349章 做客堂姐家 这时,听到院里不同寻常的动静,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当先的是一个中等个子、身材敦实、肩膀宽厚的年轻男人。他穿著同样半旧的、深蓝色工装棉袄,袖口和胸前有些洗不掉的污渍,但整个人收拾得乾净利落。 他脸庞方正,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户外劳作的痕跡,嘴唇有些厚,眉毛很浓,一双眼睛不大,却透著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实在。此刻,他脸上带著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温和的笑容,正是不善言辞的堂姐夫魏强。 跟在魏强腿边,探出一个小脑袋的,是个约莫两岁多、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傢伙戴著个手工缝製的虎头帽,小脸圆嘟嘟的,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盯著院子里陌生的来客,小手紧紧抓著父亲的裤腿。 “强子,快看谁来了!是小辰!我弟弟!卫辰!”卫珍珍看到丈夫出来,连忙擦了把眼泪,提高声音介绍,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自豪,仿佛弟弟的到来是件天大的喜事。 “姐夫。”卫辰笑著打招呼,目光隨即落在那虎头虎脑的小傢伙身上,笑容更加柔和,“这是……?” “这是我儿子,小名虎子。虎子,快,叫舅舅!”卫珍珍鬆开一只拎著野物的手,轻轻拉过儿子,指著卫辰,声音温柔地引导。 虎子还是有些怕生,仰著小脸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最后目光落在卫辰脸上,似乎觉得这个“啾啾”笑得挺好看,不像坏人,这才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啾啾……” 童音稚嫩,带著奶气,瞬间冲淡了大人间初次见面的些许生疏和感伤气氛,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虎子真乖!”卫辰笑著应了,心里也软了一片,顺手放进口袋,从空间里抓了一把糖,放到小虎子的手里。他手小放不下,多余的几颗放到他的小口袋里。 小傢伙不知道这是啥,卫辰剥了一颗放到他的嘴里,甜甜的口味高兴的小虎子,又连叫了几声“啾啾”。 “小辰,別给他那么多!小孩子家,尝一颗就行!”卫珍珍笑著说道。 魏强在一边搓了搓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憨厚地说著,话不多,却透著实实在在的欢迎:“小辰来了,好,好。快进屋,屋里生著炉子,暖和。” 说著,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接过卫辰手里的自行车把手,“车给我,我推进去靠墙放,稳当。” 动作熟练,语气朴实,没有任何客套虚礼,却让人感觉格外踏实。 卫辰顺势鬆开手:“麻烦姐夫了。” “麻烦啥,自家人。”魏强摆摆手,推著自行车到屋檐下一个避风的角落停好,还细心地用墙角的一块旧油毡盖住了车座,怕落了灰或者被冻住。 卫珍珍这时已经拎著野兔野鸡,引著卫辰往堂屋走。堂屋比院子更显温暖明亮些。面积不大,进门左手是砌著大铁锅的灶台,收拾得乾乾净净,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余烬,散发著持续的热量。 右手靠墙摆著一张半旧的八仙桌和四条长凳,桌面上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塑料布。正面墙上贴著常见的领袖画像和几张年画,虽然旧了,但很平整。 窗户是木格窗欞,糊著白纸,擦得明亮,让冬日下午的天光能充分照进来。整体虽然简陋,但处处整洁有序,透著一股女主人勤快持家的劲儿。 “快坐,快坐!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卫珍珍將野物暂时掛在门后一个钉子上,忙不迭地拿起灶台边暖水瓶,给卫辰倒了一大搪瓷缸子热水,又招呼魏强,“强子,你快去趟粮店,跟爹说一声,就说小辰来了,看爹能不能早点回来。顺便把炉子里的煤块添上,烧旺点!” “哎,好。”魏强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憨憨一笑,“小辰你先坐,我很快回来。” “姐夫,不急。”卫辰连忙道。 魏强点点头,掀开厚厚的棉门帘出去了。卫珍珍则开始张罗著洗杯子,其实家里也没几个像样的杯子,多是搪瓷缸子。 又从灶台边一个带盖的竹篮里,小心翼翼地端出两个烤得表皮焦黄、散发著淡淡甜香的红薯,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自己炒的、黑乎乎的南瓜子,一股脑推到卫辰面前的桌上。 “先垫垫,走这么远路,肯定饿了!姐这就给你做饭!正好,你带了这么好的东西,晚上咱们包饺子!野兔肉掺点白菜,香著呢!野鸡燉汤,给虎子和你补补!”卫珍珍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干劲,那不仅是对一顿好饭食的期待,更是对弟弟这份厚重心意的珍视和想要好好招待弟弟的热情。 “姐,你別忙了,我真不饿,中午吃得晚。”卫辰连忙劝阻,看著堂姐额角沁出的细微汗珠和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心里既暖又有些过意不去,“我就是来看看你和姐夫,还有孩子,说说话就好。你別累著。” “那哪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姐高兴!”卫珍珍不由分说,已经开始从麵缸里舀出小半瓢略显黑黄的全麦麵粉,又掺了一小把更显粗糙的玉米面,准备和面,“累啥,姐高兴还来不及!你坐著,喝口水,跟虎子玩会儿,饭一会儿就好!” 她动作麻利,一边和面,一边又指挥著刚蹭到桌边、眼巴巴看著烤红薯的虎子:“虎子,听话,自己玩去,让舅舅歇会儿。” 说著,把一个烤得最软乎的红薯塞到卫辰手里,“快吃,还热乎著。家里没啥好东西,就这点红薯还是你姐夫前阵子跟人换的,甜。” 卫辰推辞不过,接过温热的烤红薯。红薯的香气钻入鼻腔,带著食物最原始的诱惑。他掰开一块,金红软糯的瓤冒著热气。他先递了一小块给眼巴巴的虎子:“虎子,来,吃。” 虎子看看母亲,卫珍珍笑著点点头:“接著吧,谢谢舅舅。” 虎子这才伸出小手,接过红薯,奶声奶气:“谢谢啾啾。”然后小心翼翼地吹著气,小口小口吃起来,一脸满足。 这时,门外棉帘子又被掀开,魏强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位五十多岁、身材清瘦、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老人。 老人穿著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上戴著一顶同样半旧的深色解放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清亮,正是卫珍珍的公公、粮店仓库看守员魏长栓。他手里还拿著一个印著红字的白色搪瓷缸子,大概是平时在单位喝水用的。 “爹,这就是珍珍的弟弟,卫辰,在四九城红星轧钢厂工作。”魏强侧身让老人先进屋,介绍道。 “魏伯伯,您好。”卫辰连忙放下手里的红薯,站起身,恭敬地问好。 “好,好,坐,坐,別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魏长栓摆摆手,示意卫辰坐下,自己也在八仙桌另一侧的长凳上坐了,摘下帽子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落在卫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頷首,“早就听珍珍和她爸提起过你,说你年少有为,在京城大厂里工作,有出息。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镇子上来了?” 语气不疾不徐,带著长辈自然的关切,却没有那种常见的、对“城里人”或“有工作人”的刻意热情或恭维,给人一种平和稳重、明事理的感觉。 “魏伯伯您过奖了。”卫辰谦逊了一句,重新坐下,解释道,“厂里最近生產任务重,后勤保障也得跟上,派我出趟差,看看有没有机会採购调剂一些计划外的物资。要出远门,厂里就给了几天假期,我就回来看看爷爷奶奶,正好路线顺路经过这边,就想著来看看珍珍姐和姐夫,也来看看您二老。一直没机会来,心里挺惦记的。” “出差採购?这可是重要任务,也是锻炼人的好机会。”魏长栓点点头,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后掛著的野兔野鸡,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並未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是顺著话头感慨道,“这年月,物资紧张是全国性的,出趟远门搞採购,不容易。路上要特別注意安全,介绍信、钱票都要保管好。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多走走看看是好事。” “谢谢魏伯伯提醒,厂里开了介绍信,我也会注意的。”卫辰应道,感觉这位老人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且態度真诚。 这时,卫珍珍已经利索地和好了面,盖上湿布醒著,又开始处理卫辰带来的野味。她將野兔拿到院子里,就著冰冷的井水快速冲洗了一下,然后拿回屋里案板上,熟练地开始剥皮、剔骨、剁肉。咚咚的菜刀撞击案板的声音,在温暖的屋子里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生活节奏。 第 350章 亲人的温情 “小辰,”卫珍珍一边麻利地剁著兔肉,一边侧过头跟卫辰说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婶子和小苒在城里都好吧?你们日子过得咋样?粮食够吃吗?城里供应是不是比咱们这儿强点?” 她问得仔细,语气里满是毫不作偽的牵掛。 “都挺好的,妈和小苒身体都还行。粮食……”卫辰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说法,“厂里有定量,虽然去年开始也减少了点但还是基本够吃。我妈也会精打细算,偶尔也能跟人换点別的。总体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他没有说得太好,以免显得不合时宜,也没有说得太差,免得姐姐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卫珍珍鬆了口气的样子,手里的刀却没停,“你们在城里,开销大,人情往来也多,能稳住就好。” 她顿了顿,將剁好的兔肉放进一个瓦盆里,又开始清洗白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家人的愁绪,“唉,哪都难。我们公社里,说起来比村里是强点,好歹是吃商品粮的,每月有固定的口粮標准,饿是饿不著。 可那点定量,细粮少得可怜,多是粗粮,还得算计著吃。你魏伯伯在粮店,我们家还好一点,但也就是勉强餬口,比村里强在有个稳当来路,不用完全靠天吃饭。” 她將焯过水、挤干水分的白菜也剁碎,和兔肉馅拌在一起,又撒了点宝贵的盐和一点自家磨的花椒粉,一边拌馅一边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似乎不想让在里屋玩耍的虎子听到太多:“不过啊,小辰,姐跟你说,这公社里,看著大家都差不多,其实人心也不齐。有些人,看著粮店、供销社、信用社这些地方的人,每月有固定粮食,不用下地干活还能挣工资,心里就不平衡,眼红。背地里说閒话的、使绊子的,也不是没有。 你魏伯伯人老实本分,就知道埋头干活,看好仓库,从不多事,也不占公家便宜。可就这样,也难免有人嚼舌根,说什么『守著粮仓饿不著耗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之类的混帐话……听著就让人来气!可又能咋办?这世道,人心容易歪,尤其是大家都吃不饱的时候。” 她说著,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关切和叮嘱,语气格外认真:“所以啊,小辰,你在外面,尤其是在城里,人多眼杂,各色人都有,更要加倍小心。有点啥好东西,自己悄没声地用了就好,千万別显摆。 这困难时期,嫉妒心一起,有些人啥事都干得出来。咱们不害人,但也不能不防著別人。你年纪轻,又在厂里跑採购,接触的人杂,更要稳当点,知道不?”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句句都是生活磨礪出的真知灼见,充满了对弟弟最真挚的关怀和保护欲。 卫辰听在耳中,心中感动之余,也更加明確了这位堂姐的为人。他郑重地点头,回应著这份关切:“姐,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我在厂里也儘量低调,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显摆的东西不显摆。採购这工作,是得多长个心眼。” 一直在旁边默默剥蒜、偶尔给炉子添块煤的魏强,听到妻子这番话,也抬起头,对著卫辰憨厚又诚恳地笑了笑,补充道:“你姐说得对。平……平安是福。” 他说话似乎有点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落在地上实实在在。 魏长栓坐在桌边,安静地听著儿子儿媳和卫辰的对话,手里慢慢转著那个搪瓷缸子,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等卫珍珍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让人静心倾听的沉稳力量:“珍珍说得在理,出门在外,谨慎没坏处。 不过,小辰啊,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咱们做人做事,讲究个『正』字。行得正,坐得直,不贪不占,凭自己的劳动和本事吃饭,走到哪里腰杆都硬。別人说几句閒话,只要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隨他去。关键是自己心里要有桿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还年轻,路长著呢,稳扎稳打,比啥都强。” “魏伯伯说的是,我记住了。”卫辰虚心受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魏家虽然清贫,但家风非常端正。魏长栓是个有原则、明事理、性格平和的老人,魏强踏实本分、吃苦耐劳,卫珍珍勤劳善良、明理顾家。 一家人言语间透著和睦与相互体谅,没有那么多市侩算计和家庭內耗。这种简单却温暖的家庭氛围,让在四合院见惯了勾心斗角、錙銖必较的卫辰,感到格外舒適和珍惜,仿佛心灵被熨帖了一般。 虎子这时吃完了红薯,蹭到卫辰腿边,仰著小脸好奇地看著他。卫辰笑了笑,从口袋里(意念沟通空间,实际上是从游戏世界的“仓库”角落里)摸出两颗软纸包著的果丹皮——这是之前准备著哄妹妹小苒和小石头、小草者可能遇到的孩子用的。他剥开一颗,递到虎子面前。红红的果丹皮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山楂香气。 虎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小嘴不由自主地抿了抿,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果丹皮,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却没敢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卫珍珍看到糖,先是一愣,隨即连忙说:“哎呀,小辰,你自己留著吃!给他这么金贵的东西干啥!” “姐,给孩子甜甜嘴,当零食!没事。”卫辰笑著,又將果丹皮往前递了递。 卫珍珍见推辞不过,这才对虎子点点头:“虎子,接著吧,要谢谢舅舅,知道不?” 虎子这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果丹皮,紧紧地攥在小手心里,仿佛握著什么宝贝,然后仰起脸,对著卫辰露出一个有些害羞但无比开心的笑容,奶声奶气、口齿比刚才清晰了些:“谢谢啾啾!” 然后,他才小心地將果丹皮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小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满足和幸福的光彩,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依偎在母亲腿边,小嘴一动一动地吮吸著果丹皮的甜味,不舍的一口吃了。 这简单而纯粹的一幕,让屋子里的大人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对於孩子来说,快乐就是如此简单。而对於大人而言,看到孩子这样的笑容,再多的烦忧似乎也能暂时放下。 小小的插曲过后,卫珍珍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她开始擀皮、包饺子,动作飞快而熟练,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很快就摆满了盖帘。魏强也洗了手过来帮忙,他虽然手粗,但包饺子的动作居然也不慢,只是形状不如卫珍珍包的秀气。 “小辰,你別动手,坐著歇著,陪你姐夫他们说说话就行。”卫珍珍见卫辰也要起身帮忙,连忙阻止。 “没事,姐,我包得不好,但也能凑合。”卫辰还是洗了手,加入进来。他包饺子的手艺確实一般,但胜在认真。 三个人围著案板包饺子,虎子在一边玩著两颗卫辰后来又给他的、光滑的鹅卵石,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忙碌气息。 魏长栓没有参与包饺子,他坐在桌边,偶尔喝口水,看著忙碌的年轻人和孩子,脸上带著寧静满足的笑意。 他偶尔会问卫辰几句关於四九城的情况,或者听卫辰简单说说红星轧钢厂的大概,但问得都很浅,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工作生活的寻常关心,並不深入打探。 饺子包得差不多了,卫珍珍开始烧水煮饺子,另一边用带来的野鸡吊汤。野鸡被斩成块,和几片姜、一段葱一起放进瓦罐,在炉子上慢慢煨著,很快,一股混合著野鸡鲜香和淡淡药材气息的香味就瀰漫开来,让人闻之食指大动。卫珍珍放了两颗红枣、几粒枸杞,这算是家里很珍贵的存货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强拉亮了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电灯泡。昏黄却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摆满饺子和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野鸡汤的八仙桌,也照亮了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庞。 “来,小辰,尝尝姐包的饺子!野兔白菜馅的,看香不香!”卫珍珍將第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推到卫辰面前,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野鸡汤,汤里还有几块燉得烂熟的鸡肉。 “姐,姐夫,魏伯伯,你们也快吃。”卫辰连忙道。 “吃,都吃。”魏长栓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气,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点了点头,“嗯,珍珍手艺不错,馅调得香。” 魏强也憨憨地笑著,给妻子夹了一个饺子,又给虎子的小碗里夹了一个,小心地吹凉。 虎子早就等不及了,用他的小勺子舀起一个饺子,呼呼地吹著气,然后啊呜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吐出来,可爱极了。 第 351章 无赖上门 这顿饭,虽然主食是掺了玉米面的二合麵饺子,馅里肉也不算多,但混合著野兔特有的鲜香和白菜的清甜,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美味。 野鸡汤更是鲜美异常,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魏长栓还让魏强把家里仅存的一点散装白酒拿了出来,给卫辰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 “来,小辰,路上辛苦,喝口酒,驱驱寒,也解解乏。”魏长栓举起了小小的酒盅。 “谢谢魏伯伯。”卫辰也连忙举杯。 清冽微辣的酒液入喉,带来一股暖流。就著这简单却饱含心意的饭菜,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卫珍珍不停地给卫辰夹饺子、舀汤,询问著城里和老家更详细的情况。卫辰也挑著能说的,大致讲了讲。听说爷爷奶奶身体尚可,大伯三叔家卫辰都带过去了一些粮食,卫珍珍眼圈又红了,连连说“这就好,这就好,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魏强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时给卫辰添酒,给妻子夹菜,细心地照顾著儿子吃饭。小虎子吃得满嘴油光,一会儿看看饺子,一会儿看看汤,一会儿又看看给他糖果的“啾啾”,快乐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吃饭,笑语晏晏,温情脉脉。看著这和睦淳朴、彼此关怀的一家人,卫辰心中感慨万千。这才是寻常百姓家该有的样子,是在艰难时世中依然努力维繫著的、最珍贵的温暖与希望。 相比之下,四合院里那些为了半斤肉、几两油、一点蝇头小利就明爭暗斗、甚至不惜损人利己的所谓“邻居”,简直如同活在另一个冷漠而算计的世界。 这顿饭吃了很久,主要是边吃边聊。卫辰也从魏长栓和卫珍珍偶尔的交谈中,对兴寿公社乃至周边区域的民生状况、物资供应、人际关係等有了更具体和直观的了解。 那里因为靠近山麓可能还有些零散的山货,哪个村子今年收成相对好一点,公社里哪些人比较实在可以打交道,哪些人需要提防……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姐姐和魏家伯伯是有意演讲的,他们知道卫辰是採购员,这些信息对卫辰的採购工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参考价值。 昏黄的灯光下,一顿难得温馨的晚饭接近尾声。瓦罐里的野鸡汤已被喝得见了底,只剩下几块泛白的鸡骨;盖帘上的饺子也所剩无几。 小虎子吃撑了,依偎在母亲怀里,揉著眼睛,有些昏昏欲睡。魏长栓慢慢抿著最后一点白酒,脸上带著酒后的微醺和放鬆。魏强则默默收拾著碗筷,动作轻缓,怕打扰了这难得的安寧。卫辰也放下了筷子,看著昏黄灯光下一家人温馨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 堂姐卫珍珍收拾著最后几个碗碟,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又开始絮叨起公社里的新鲜事:“对了,强子你听说没?后街老孙家的闺女,跟隔壁公社一个拖拉机手定亲了,听说彩礼有……”她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带著明显试探意味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头。 “咚、咚咚!”敲门声不重,却透著一股子没礼貌的急促。紧接著,一个略显油滑、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却又掩不住底气虚浮的男声传了进来:“魏大哥?魏大哥在家吗?哟,这都吃饭点儿了,还没歇著呢?屋里挺热闹啊!” 屋內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温暖的氛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魏长栓脸上的轻鬆和微醺瞬间消失无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魏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父亲,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清晰的厌烦神色。 卫珍珍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將怀里的虎子抱紧了些,同时迅速瞥了卫辰一眼,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是前街的王癩子!这人游手好閒,嘴特別碎,跟红顶白,以前就眼红咱爹在粮店的工作,经常说些不著调的酸话,跟我们家不太对付。”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戒备和担忧。 卫辰眼神平静,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轧钢厂採购科的歷练,让他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四合院里的周旋,甚至与潜伏敌特的交锋,早已將他的心性磨礪得如同经年的老竹,外柔內韧,沉稳通透。 这种不请自来、还特意挑著晚饭后、家人团聚的时刻上门的行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者不善,多半是闻著味儿过来找茬或者想占便宜的。 魏长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稳,但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冷淡:“是老王啊?门没閂,进来吧。” 他並不想给这种人开门,但住在一个公社,抬头不见低头见,直接拒之门外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是非。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先灌了进来,隨后一个身影缩头缩脑地挤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裹著一件油渍麻花、看不出本色的旧棉猴,头上戴著顶帽檐耷拉、皱巴巴的棉帽。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滴溜溜转得飞快,透著股精明又猥琐的光。 一进门,他那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迫不及待地扫视著堂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桌上的碗碟、还没完全收走的、沾著油光的饺子盘、见底的瓦罐……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门后钉子上掛著的、那只肥硕的灰兔身上,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贪婪和算计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两只兔子,今晚包饺子用了一只,另一只还没收起来! “哎哟喂!魏大哥,正吃著呢?我说怎么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香得不行的肉味儿!嘖嘖,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王癩子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哈哈,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拧出汁来。 他目光隨即一转,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牢牢锁定在生面孔卫辰身上,脸上的假笑堆得更厚,眼神却锐利得像鉤子,“这位同志是……?瞧著可真面生,气度不凡,不是咱们公社的人吧?是城里来的贵客?” “这是我娘家弟弟,卫辰,从四九城过来看看我。”卫珍珍抢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著明显的疏离和戒备,她甚至侧了侧身,有意无意地挡住了王癩子部分看向野味的视线,“老王,这么晚过来,有啥事吗?天冷,我们这准备收拾歇著了。” “没事没事!瞧您说的,街里街坊的,串个门儿,走动走动,增进感情嘛!”王癩子脸皮极厚,仿佛没听出卫珍珍话里的逐客之意,反而自来熟地往前凑了两步。 也不等人招呼,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旁一张空著的长凳上,眼睛却像黏在了卫辰身上,上下打量著,“四九城来的?那可是天子脚下,了不得的大地方!同志在哪高就发財啊?这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时节,跑咱们这穷乡僻壤来,路上可遭罪了吧?” 他这话看似普通的寒暄,实则句句带刺,暗藏机锋。尤其“数九寒天”、“穷乡僻壤”几个词,配合他那不停往野味上瞟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鬼天气,山里毛都没有,你这野味来路恐怕不正吧?大老远带过来,是想干啥? 魏长栓和魏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魏长栓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魏强则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这个老实汉子此刻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卫珍珍更是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一阵起伏,刚要开口反驳,卫辰却轻轻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动作隨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示意堂姐稍安勿躁。 卫辰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著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节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平静深邃得像秋日的潭水,不起波澜,直直地迎上王癩子探究中带著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在红星轧钢厂工作。厂里派我出来办点公事,正好顺路,过来看看我姐一家人。”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半分怯懦,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红星轧钢厂?!”王癩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睛瞪得更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脸上那种虚假的“热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了不得!了不得!那可是全国都有名的大厂!万人大厂!同志你在里头,肯定是干大事的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的试探意味更浓了,“公事?啥重要的公事,能劳您大驾跑到咱们这山旮旯里来?还带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赤裸裸地瞥向门后的野兔野鸡,嘖嘖两声,“……这么好的『土特產』?这兔子,这野鸡,瞅著可真肥实!现在这光景,山上连根兔子毛都难找,兄弟你这本事……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这怕是费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心思吧?” 第 352章 嚇退无赖 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暗示和指控了,就差直接说卫辰是“投机倒把”、“利用职权搞私货”了。 魏家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又愤怒地看著王癩子,又担忧地看向卫辰。小虎子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卫辰却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稍微明显了些,只是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深处,反而让他平静的眼神透出一股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意。 他不慌不忙地將手伸向旁边椅子上放著的、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在王癩子紧紧盯视的目光下,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印著醒目的“红星轧钢厂”红色抬头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口用浆糊封著,上面还盖著骑缝章。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摺叠整齐、同样印著红头的公文纸,以及一个深红色塑料封皮的小本子。 他將这几样东西在八仙桌上轻轻摊开,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公文纸下方鲜红的公章和关键的文栏位落上,然后才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王癩子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和无形的压力: “王同志看来对我们国营工厂的运作和国家的相关政策,都很关心。”卫辰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我也向关心此事的群眾说明一下。这是我的单位介绍信,这是厂里开具的、经由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备案的『外出物资调剂与应急採购公务证明』。出差路线、时限、权限,这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看看啊?”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份文件上:“根据相关规定,在非禁猎区、非禁猎期,凭藉个人技能获取少量野生动物,用於个人使用,只要不涉及买卖牟利,是允许的。你要不要去厂里保卫科问问? 我探望我姐,携带自己猎获的、符合规定的少量山货,於情於理,於规於法,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位同志还有问题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有理有据,更关键的是,那几份盖著鲜红大印的公文和证件,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体制內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 王癩子只是个在公社里靠著搬弄是非、欺软怕硬混点小便宜的閒汉泼皮,平时嚇唬嚇唬老实巴交的农户还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原本的算计很简单:趁著魏家来了个“城里亲戚”,还带著难得的野味,上门诈唬一番,要么能讹点好处,要么至少能逞逞威风,满足自己那点阴暗的窥探欲和优越感。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斯文的“亲戚”,不仅丝毫没被他唬住,反而一出手就是“官方文件”,一套“政策规定”组合拳打下来,滴水不漏,直接把他的所有小心思都堵死了,还隱隱將他置於“可能诬告”的不利位置。 王癩子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的假笑僵硬得比哭还难看,眼神躲闪著,不敢再与卫辰对视,嘴里乾巴巴地打著哈哈:“啊……这个……原来是这么回事!公家派出来的同志,是为了厂里的大事! 误会!天大的误会!你看我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瞎打听,瞎说!同志您千万別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好奇,隨便问问,隨便问问……” 他一边说,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似乎想离桌上那些“嚇人”的文件远点。 “误会?”卫辰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度,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肃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刚才那个平静解释的工作人员,而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剑,锋芒隱现, “王同志,『误会』这两个字,可不能隨便用。在公共场合,针对国家工作人员,发表带有明显误导和诬衊性质的言论,干扰其正常公务活动,甚至意图进行敲诈勒索,这些行为的性质,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往小了说,是扰乱社会秩序;往大了说,是破坏生產建设,诬陷革命同志!” 他一边说著,一边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从帆布挎包的內侧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又掏出一个深棕色、封面印著国徽和“持枪证”字样的硬皮小本,轻轻放在了那摞文件旁边。 然后,在魏家人陡然屏住的呼吸和王癩子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的手在挎包深处一探,再次利用空间里拿出。 一把乌黑鋥亮、保养得极好、泛著冰冷金属幽光的五四式手枪,被他稳稳地、枪口朝向安全方向地,拍在了持枪证的旁边! “咔嚓。” 手枪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堂屋里,不啻於一声惊雷! 枪身线条硬朗,在十五瓦灯泡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冷酷而危险的光泽。虽然保险关著,枪口也朝著无人方向,但那实实在在的金属造物,那股子凛然肃杀、代表绝对暴力和权威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將王癩子最后一点侥倖和虚张声势碾得粉碎! “我受国家和组织委派,执行重要公务。为確保行程安全,完成工作任务,配发必要的防卫器械,手续齐全,合规合法。”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王癩子脆弱的心臟上,“我的所有行为,都有据可查,接受监督。但是,如果有人蓄意製造事端,散布谣言,不仅干扰我的工作,还可能威胁到我本人以及我家人的安全……” 他略一停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王癩子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那么,我不介意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和任务安全。届时,恐怕就不只是请你到我们厂保卫科『说明情况』那么简单了。后果,你需要自己掂量清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带著千钧之力。 王癩子彻底被嚇破了胆!他这种色厉內荏、只会窝里横的角色,平时欺负老实人最多动动嘴皮子,何时见过真刀真枪? 更何况对方亮出的不仅是枪,还有那一摞代表著“官方”、“组织”的红色文件!这哪是什么可以隨意拿捏的“城里亲戚”?这分明是带著“尚方宝剑”、隨时能要人命的“煞星”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扭送到公安局,或者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著的可怕场景。 “不敢!不敢!卫同志!领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癩子再也坐不住了,像被烫了屁股一样从凳子上弹起来,由於动作太猛,差点带翻凳子。 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连鞠躬作揖,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这烂人一般见识!我这就滚!马上滚!魏大哥,魏大嫂,魏老爷子,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你们聊!你们忙!” 他一边说,一边屁滚尿流地往门口退去,慌不择路,肩膀“砰”一声撞在门框上也顾不得疼,连滚爬爬地衝出了堂屋,连院门都忘了关,身影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寒风里,仿佛身后真有索命的无常在追赶。 屋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炉火偶尔噼啪爆响一声,以及几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魏长栓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震撼,有欣慰,更有一种“羡慕”。 魏强则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由衷的钦佩,这个憨厚的汉子第一次见识到,解决问题原来还可以如此“硬气”、如此“有力量”。 卫珍珍更是心潮澎湃,她看著卫辰从容地將手枪收好,將证件文件仔细地放回牛皮纸信封,动作沉稳,神態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紧紧抱著怀里的虎子,手心都有些出汗,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真切地感受到,记忆中那个需要她护著、需要她省下口粮偷偷接济的弟弟,真的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不仅能为他自己遮风挡雨,还能將荫蔽延伸到身边的亲人。 “小辰……你……你这……没事吧?”卫珍珍声音还有些发颤,不知是嚇的还是激动的。 “姐,没事了。”卫辰恢復了之前温和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气势逼人、如同出鞘利剑般锋锐的青年只是错觉,“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往往没用。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一次性亮出底线,让他知道厉害,知道什么是不能碰的,以后自然就老实了。你和姐夫,还有魏伯伯,以后他见了,估计都得绕著走。” 第353 章 出发前回家 魏长栓点点头,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沉声道:“小辰做得对,做得乾脆!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跟他客气,他当你好欺负。你今天这么一来,算是把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彻底掐死了。不过……” 他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卫辰放枪的挎包,“你这隨身带著傢伙……真没问题?不会违反规定吧?” “魏伯伯放心,所有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主要是出差在外,路途遥远,情况复杂,配发用来防身,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动用。”卫辰耐心解释,语气肯定,“今天也是特殊情况,为了让某些心思不正的人彻底绝了念头,免得以后我不在,他们又来找家里的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魏长栓彻底放下心来,看向卫辰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讚赏和信任,“你如今,是真有能耐了。有本事,有担当,还有分寸。你姐有你这样的兄弟,是她的福气,我们老魏家,也跟著沾光。” 这话说得朴实,却分量极重。 魏强也憨厚地用力点头,憋出一句:“小辰,厉害!” 眼神里满是信服。 这一晚的后半段,屋內的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也更多了几分对卫辰的敬畏和依赖。 卫珍珍也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需要照顾和牵掛的少年,而是一个有手段、有魄力,真正能顶门立户、庇护亲人的男子汉了。这份认知,让卫珍珍在骄傲之余,也彻底放下了对弟弟独自远行的过度担忧。 夜深了,卫辰被安排睡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原本堆放些许杂物但乾净整洁的里间小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躺在炕上,听著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卫辰心中一片澄澈安寧。今天这番果断出手,不仅乾净利落地解决了潜在的麻烦,杜绝了后患,更重要的是,他在魏家真正立起了“威望”。 以后即使他不在,只要王癩子之流想到今晚的场景,想到那冰冷的枪械和红色的公章,就绝对不敢再轻易招惹这老实本分的一家人。这,或许是他此行带给堂姐一家最实在的“礼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霜如同细密的盐粒,铺满了院子的土地、屋顶的瓦片,以及光禿禿的树枝,在逐渐亮起的晨曦中泛著清冷的银光。 卫辰早早起身,將简单的行装收拾妥当。卫珍珍比他起得更早,已经熬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米香扑鼻的小米粥,还用最后一点白面掺著玉米面,烙了几张厚实油润的葱花饼,非逼著卫辰吃完再走。 离別时刻终究来临。小院里,寒气依旧刺骨,但阳光已经勉强穿透云层,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卫珍珍拉著卫辰的手,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没有落下,只是反覆叮嚀,声音哽咽:“路上一定一定要小心!冷了就加衣服,饿了就吃饭,別省著!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家,你妈和小苒还等著你呢……” 每一个字都透著化不开的牵掛。 卫辰只是藉口出差蹭一下假期,他出发前还要回四九城家里一趟,但这个这里也无法明说,就让堂姐误会著吧! 魏强默默地將自行车从屋檐下推出来,仔细检查了车胎的气是否充足,链条有没有上油,车闸灵不灵,还用一块乾净的旧布,將车座和车把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弟弟骑得更稳当些。 魏长栓披著棉袄站在堂屋门口,手里依旧拿著那个搪瓷缸子,他没有多说,只是看著卫辰,沉声道:“路上慢点。记住,凡事稳当,平安是福。” 趁著卫珍珍转身去屋里拿烙饼的功夫,卫辰动作极快而隱蔽地,將一个小巧的、用旧手帕包著的布包,塞进了堂姐围裙前面的口袋里。布包里是二十斤粮票和二十块钱,数额不算巨大,但在当下,足以让魏家应付一些紧急情况,或者给虎子买些营养品。 “姐,这个你收好,別推辞,是我的一点心意。给虎子添点吃的,或者家里应急用。別让外人知道。”卫辰凑近,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卫珍珍摸到口袋里硬硬的、有稜角的东西,一愣,隨即眼圈更红了,泪水终於滚落下来。她想推辞,手却被卫辰紧紧按住。 看著弟弟坚定而关切的眼神,她知道这是弟弟的心意,也是他现在有能力给予的支撑。在这艰难的年月,这份心意太重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將布包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血浓於水的亲情和一份沉甸甸的保障,哽咽道:“姐……姐谢谢你。你在外面,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最终,卫辰婉拒了魏强推车相送的好意。他背上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里面装著堂姐硬塞的烙饼和煮鸡蛋,跨上自行车,在晨曦微露、寒霜铺地的光景中,再次回头,对站在院门口不住挥手的魏家三人用力摆了摆手,然后调转车头,车轮压过布满霜花的泥土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载著他稳稳地驶出了兴寿公社。 晨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小刀刮过,但卫辰的心中却一片火热,充满了力量。经过在游戏世界日復一日的苦修,《九霄射日诀》已然小成。 丹田之內,真元凝练如流动的水银,浑厚绵长,奔流不息,默默滋养著四肢百骸;肉身经过无数次狩猎搏杀和真气淬炼,筋骨强健远超常人,气血旺盛,五感敏锐;精神力更是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如同无形的触角,能清晰感知到方圆两百多米內细微的动静,风吹草动,虫鸣鼠窜,都难逃其洞察。 他清楚地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和感知,四九城周边百里之內,经过这场罕见的酷寒和持续的、近乎掠夺性的搜刮,生態环境已然遭到严重破坏,根本不存在可供他完成任务的、成规模的猎物群体。 想要兑现对厂里的承诺,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却又关乎集体利益和自身责任的“年底保肉”任务,他必须將目光投向更远、更辽阔、人类活动痕跡相对稀少的土地,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才能拿出空间里的猎物。 地广人稀、水草曾经丰美、猎物种群相对保存完好的內蒙古大草原,成为了他锁定的目標。那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场,有善於奔跑的黄羊、野兔、旱獭,甚至可能有狼群出没。虽然同样要面对严寒和恶劣的环境,但那里空间足够大,受人类直接搜刮的影响较小,或许能为他提供一线机会。 他没有直接调头西行,而是先折返四九城。一方面,远赴草原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不仅仅是物资,还有对路线、当地情况更详细的了解;另一方面,他必须回家一趟,做好更稳妥的安排,让母亲和妹妹彻底安心,同时也看看四合院里是否有什么需要处理的“首尾”。 回到熟悉的四合院时,已是下午两三点钟。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著,院子里比往常显得冷清许多,大部分人要么去上班了,要么缩在自家屋里取暖。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果然“坚守岗位”,他裹著一件露出棉絮的旧棉袄,手里拿著一把禿了毛的破扫帚,在光洁溜溜、连片落叶都没有的水泥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地瞟向院门和各家各户的门窗。 看到卫辰推著自行车风尘僕僕地进来,他小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混合著精明算计和刻意热情的笑容,拖著扫帚就迎了上来。 “哟嗬!卫辰回来啦?这可有好几天没见著你了!”阎埠贵的声音带著一种夸张的惊喜,目光像刷子一样,迅速扫过卫辰的车把,车把上啥也没有。身上依旧是那身半旧棉衣,看不出什么,以及那个帆布背包,鼓鼓囊囊,但很普通看不出什么,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不寻常的蛛丝马跡,“忙什么呢这是?厂里任务重?还是……有啥好事儿?” 卫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疲惫但精神尚可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还剩几根的“大前门”,熟练地抽出一根递过去:“三大爷,您忙著呢。厂里是有点任务,派我出趟差,时间可能不短。我趁著出发前有点空,回了趟老家,看看爷爷奶奶。这人年纪大了,不放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出差”这个正当理由,又用“看望老人”这个无可指摘的人之常情,堵住了对方继续深挖的可能。 阎埠贵动作麻利地接过香菸,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习惯性地夹在了耳朵上——好东西得留著慢慢品,或者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真的在为卫辰高兴:“应该的!百善孝为先嘛!你小子有这份心,不错!出差?这可是领导信任、重用你啊!去多久?远不远?是往南边还是北边啊?” 他鍥而不捨地打探著,不肯放过任何可能蕴含“信息量”的细节。 第 354章 踏上行程 “领导安排,让去哪就去哪,我们做下属的,服从命令听指挥唄。”卫辰打了个哈哈,语气轻鬆,却巧妙地將具体信息模糊化了,“时间长短,得看事情办得顺不顺利。三大爷,这天儿冷,您也注意身体,我先回屋收拾收拾,还得准备出差的东西。” “哎,好,好!你忙你的!”阎埠贵得到了烟,又確认了卫辰要“出长差”的消息,心满意足,也不再纠缠,让开了路,嘴里还念叨著,“出差好,出差能长见识!回头有啥新鲜事儿,记得跟三大爷说道说道!”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拉起来了:卫辰这小子要出远门,他家就剩王秀兰和卫苒两个女人,那东跨院的小菜园子……还有,他出差回来,说不定能带点外地的稀罕东西?嗯,得维持好关係。 应付完前院的“门神”,卫辰推车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中院比前院多了几分生活的杂乱气息。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就著昏暗的天光纳鞋底,看见卫辰,三角眼一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显然还对之前揭穿贾家底细的事情耿耿於怀。 秦淮茹正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服,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在冰冷的水里揉搓著,看见卫辰,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疲惫而尷尬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立刻低下头去,加快手里的动作。 棒梗和几个院里的小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看到卫辰,棒梗眼睛一瞪,做了个鬼脸,被秦淮茹低声喝止了。 何雨柱的屋门关著,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没回来。一大爷易中海家房门也紧闭著。整个中院瀰漫著一种沉闷、压抑,又带著点彼此提防的微妙气氛,与兴寿公社堂姐家那种朴实温暖截然不同。卫辰心中无波无澜,推车径直穿过,回到了东跨院自家小屋前。 母亲王秀兰果然在家,没有閒著。她正弯著腰,在那片用碎砖头简单围起来的小菜园里忙碌著。 园子里主要是耐寒的菠菜,稀稀拉拉地长著,叶子在严寒中有些发蔫发黄。王秀兰正在仔细地整理著菜畦,给它们搭上保温的塑料布棚——用的还是去年卫辰找来的旧塑料布,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她用细麻绳和碎布头仔细地缝补过,看起来虽然简陋,却透著一种在艰难中努力维持生计的坚韧。 听到脚步声,王秀兰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看到是儿子回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慈祥而温暖的笑容,那笑容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疲惫和风霜:“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粥,我给你热热?你爷爷奶奶怎样?” 一连串最质朴的关切,如同冬日里的暖流。 “妈,不饿,在堂姐家吃过了。我在回来的路上拐到了堂姐家去看看!”卫辰把自行车在屋檐下支好,走到母亲身边。 “是应该去看看,你姐以前对你多好,你工作以后还没去看过她!她家里怎样啊?”母亲听到卫辰的话抬头看著卫辰。 卫辰接过母亲手里用来压塑料布边的砖头,“我来吧,您歇会儿。大姐家还行,有魏大伯在,他家人基本上饿不著。就是咱老家……” “老家咋了?你爷爷奶奶他们……身体还行吗?老家那边……”提到老家,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轻轻蹙起,嘆了口气:“想想也知道,家里肯定过的不好,唉,这老天爷不开眼,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饿,也经不起冻,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妈,您別太焦心。”卫辰一边利索地扯平塑料布,用砖头牢牢压住边角,一边用沉稳的声音宽慰道,“老家的日子是比去年更艰难,灾情比我们想像的波及更广,更严重。不过我留下的粮食,只要计划著吃,顶过这个冬天应该没问题。我也跟大伯三叔交代了,让他们多费心照顾老人,开春后我再想办法。等这次出差回来,过年前,咱们再一起回去一趟,多带点东西。” 听著儿子有条不紊的话语,看著他结实可靠的背影和熟练的动作,王秀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些。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她点点头,声音里带著信赖:“你心里有数就好。妈就是担心你出差!你这么大还没出去远门,这一下子去那么远!哎……出门在外,妈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路程远,人生地不熟的,凡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寧可慢一点,稳一点。” “我知道,妈。”卫辰压好最后一块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母亲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脸庞和眼角的皱纹,认真而郑重地说,“这次出差,任务比较特殊,要去的地方远,时间也可能比较长。家里就您和小苒两个人,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跟您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家里遇到什么急事、难事,或者院里有人找麻烦,您千万別自己硬扛,也別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交代:“您可以去找派出所的刘富国副所长,就是上次来处理许大茂家那档子事儿、来咱们院那位。我跟他一起办过案子,私下关係不错,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我要出远门,家里拜託他照应一下。您去了就直接找他,提我的名字就行。或者,去我们轧钢厂,找採购科的靳科长,他也知道咱家里情况,会帮忙的。” 王秀兰听著儿子周全的安排,心里既温暖又踏实,但嘴上却说道:“妈知道,妈不傻。在农村那么苦的日子,妈都能把你和小苒拉扯大,这城里院里的这点事儿,妈也看得明白。 不是还有你李奶奶和刘婶她们吗?平时互相都有个照应。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家里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千万千万要当心身体,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母亲的坚强和通透,让卫辰既心疼又安心。他点点头,知道母亲心里有桿秤,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傍晚,妹妹卫苒放学回来,看到哥哥,高兴得像只小鸟,围著卫辰嘰嘰喳喳问个不停。卫辰耐心地回答著,又將家里水缸、米缸都悄悄补满了,还留下了一些耐储存的玉米面、一小块腊肉和几张零钱,仔细叮嘱妹妹在家要听话,好好学习,多帮母亲分担家务,看著点门户。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四合院还沉浸在一片寂静的睡梦中。卫辰已经收拾妥当。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里面装著简单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水壶、乾粮、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和药品。 当然,真正的“装备”和大部分物资,都稳妥地存放在游戏世界或隨身空间里。他向母亲和妹妹道別,在王秀兰湿润而充满牵掛的目光和卫苒不舍的挥手中,推著自行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 他没有骑自行车去火车站,在没人的地方把自行车偷偷放到背包空间中,然后背著行囊,步行前往四九城火车站。 四九城火车站,永远是这片土地上最繁忙、最喧囂、也最充满离別与希望气息的所在。高大却略显陈旧的站房前,广场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扛著巨大行李卷的农民,提著人造革皮箱的干部,抱著孩子的妇女,穿著军装的军人,南来北往,行色匆匆。 吆喝声、叫卖声、广播通知声、火车汽笛声、还有各种各样的方言俚语,混合著煤烟、汗味、食物以及劣质菸草的气息,形成一股强大而独特的“车站味道”,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感受到一种时代的脉搏和生活的重量。 卫辰凭藉红星轧钢厂开具的、盖著鲜红公章和领导签字的正规介绍信和出差证明,顺利地购买了最近一班前往包头方向的火车票。硬座,漫长的旅程,但他毫不在意。 站在拥挤嘈杂、空气浑浊的候车室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望著站台上纵横交错的铁轨和一列列喷吐著白色蒸汽、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待发的绿皮火车,卫辰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隱隱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和豪情。 告別了熟悉的环境、复杂的人际关係和牵掛的亲人,即將踏上的,是一片完全陌生、广袤无垠、充满了原始力量与自由气息的土地。 天高地远,无人相识,也无人知晓他的底细与能力。这,正是他彻底摆脱束缚,凭藉自身日益增长的实力和游戏世界这个逆天外掛,去疯狂积累资源、磨练技艺、验证所学、真正展露锋芒的最佳舞台! “旅客朋友们,由四九城开往包头的xxx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到第三检票口检票进站……” 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清晰却略带电流杂音的通知。 卫辰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最后看了一眼候车室斑驳的墙壁和攒动的人头,然后转身,隨著汹涌的人流,坚定地走向检票口,踏上了西行的列车。 “呜——!”汽笛长鸣,鏗鏘有力,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绿色的列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车窗外的站台、楼房、熟悉的城市景致,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四九城的喧囂、算计、温情与牵掛,都被留在了身后。前方,是辽阔无垠、寒风凛冽、却又蕴藏著无限生机与可能的蒙古草原。 第 355章 遭遇人贩子 “哐当…哐当…哐当……”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铁轨撞击声,如同这个时代沉重的脉搏,透过车厢的钢板清晰地传递进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属於长途绿皮火车特有的气息——混合著煤烟、人体汗味、劣质菸草、廉价食物、以及老式皮革和油漆的味道,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卫辰背著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隨著汹涌的人流,挤上了开往包头的绿皮火车。站台上的混乱喧囂被暂时隔绝在门外,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內更加拥挤、燥热、充满汗味和体味的空气。 过道上、车厢连接处,甚至座位底下,都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疲惫不堪的旅客。哭闹的孩子、大声交谈的工人、默默望著窗外的农民、还有穿著各色制服神色匆匆的干部……共同构成了一幅中国大地上人口流动的浮世绘。 他凭藉车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硬座。座位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正捧著个铝製饭盒,小心翼翼地吃著里面黑乎乎的窝头咸菜;另一个则是个戴著眼镜、头髮花白、看起来像知识分子或老教师模样的清瘦老人,正拿著一份报纸,就著昏暗的光线仔细阅读。 卫辰將自己的帆布包塞到座位底下,向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了下来。那中年汉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含糊地说了句:“同志,也去包头?”口音带著浓重的西北味道。 “是啊,出差。”卫辰笑了笑,简短地回答。 “哦,公家的人啊。”中年汉子点点头,继续低头对付他的窝头,没再多问。 旁边的老教师抬眼看了卫辰一下,目光在他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棉袄上停留了一瞬,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然后又沉浸在了报纸的世界里。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四九城的景象开始向后移动。卫辰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灰色建筑和街道逐渐远去,心中一片平静。 他这次出行,目標明確,但也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这漫长的旅程,正好可以用来调息打坐,巩固《九霄射日诀》小成后的修为,现实世界虽然不能吸收灵气,但可以將体內真元打磨得更加凝练。 然而,就在他刚刚收敛心神,准备进入浅层入定状態时,一阵尖锐的、带著不满的抱怨声在他斜前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没看见这有孩子睡觉吗?碰著了你负责?”是一个中年妇女尖利的声音。 卫辰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靠过道的那个座位旁,站著一个提著巨大包袱、试图挤过去的乡下老汉,正满脸尷尬地道歉。 而座位上,一个扎著灰格子头巾、穿著深蓝色棉袄的中年妇女,正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手臂,挡在座位前,脸上带著一种过於激动的警惕和烦躁。她的旁边,坐著一个同样穿著深蓝色旧棉袄、戴著顶旧军帽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善地瞪著那个老汉。 老汉嘟囔著“对不住,对不住”,侧著身子,费力地挤了过去。那对中年男女这才重新坐好,女人还特意拉了拉座位上盖著的一个碎花小棉被,將被角掖了掖,似乎生怕孩子受了风。从卫辰的角度,能看到被子里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面朝里,一动不动。 这原本只是车厢里常见的小摩擦,卫辰並未在意。但就在他准备再次闭目时,那对男女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距离不远,加上卫辰远超常人的耳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让你小心点……非挤这儿……”是女人的声音,带著责怪。 “……少说两句……看著点……”男人声音低沉,有些不耐烦。 “……药……还够吧?別……”女人的声音更低,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我心里有数……闭嘴……”男人的语气带著警告。 药?什么药?卫辰心中微微一动。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个下铺,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那个碎花小棉被下的孩子,从火车开动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竟然一直保持著那个姿势,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没有。 车厢里如此嘈杂顛簸,对面孩子的哭闹声、人们的交谈声、列车员的吆喝声不绝於耳,即便是再睏倦的孩子,也不可能睡得如此“死”,总该有些翻身、囈语或者被吵醒的跡象。 一丝疑云悄然浮上心头。卫辰並未立刻做出判断,只是將这个细节记下,继续保持著闭目养神的姿態,但心神却悄然外放,《九霄射日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那个方向。 渐渐地,更多的异常被他捕捉到。那孩子的呼吸声,极其微弱、浅慢,节奏呆板得不像自然睡眠,更接近於昏迷或深度麻醉状態下的生理维持。 面色即便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也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嘴唇缺乏血色。最不寻常的是,无论车厢如何顛簸晃动,周围如何嘈杂喧闹,甚至偶尔有旅客路过不小心碰到铺位边缘,那孩子都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毫无反应。 一个健康活泼的四五岁孩童,在如此环境中,绝不可能如此。 卫辰的心头微微一沉。他依旧闭著眼睛,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將更多的感知注意力投向了那个座位,以及铺位旁坐著的那两个人。 那对中年男女,挨得很近坐著,却很少与车厢里的其他旅客有眼神交流。他们的神情里,没有长途旅客常见的疲惫或放鬆,反而透著一股紧绷的、小心翼翼的慌张。 男人的手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一个鼓囊囊的位置,女人的眼神则总是快速地扫视车厢,然后又迅速垂下,双手紧紧抓著一个土布包袱。 就在这时,斜对面中铺的一个面相和善的大娘,大概是看孩子一直不醒,出於好心,探出头问了一句:“这娃娃睡得可真香,这一路都没见动弹,没啥不舒服吧?这天儿冷,別是冻著了?” 那中年妇女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近乎僵硬的笑容,声音乾巴巴地答道:“没……没啥,孩子……孩子从小觉就多,睡著了雷打不动。”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又拉了拉盖在孩子身上的被子,將孩子的脸遮挡得更严实了些,动作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 那中年男人也连忙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紧:“对对,隨他娘,能睡。”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拿起旁边一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假装要喝水,却半天没动。 大娘“哦”了一声,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她看了看那对神色不自然的夫妻,又看了看被子下纹丝不动的孩子,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摇摇头缩回了中铺。 这简短的对话和反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卫辰心中的疑云迅速凝聚成清晰的判断。那对夫妇的反应,不是正常父母被问及孩子情况时的反应。 他们的慌张、掩饰、言语的苍白和刻意,都透著一股浓重的心虚味道。尤其是那女人两次三番拉被子遮挡孩子脸部的动作,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遮掩。 卫辰屏息凝神,將精神力收束成线,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悄然探向那个昏睡的孩子。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更细微、更確凿的东西——孩子的身体深处,气血运行极其微弱迟缓,更重要的是,在其经络血脉之中,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阴晦的“异物”气息。 那气息与孩子本身的生机格格不入,带著一种强制性的、压制神经中枢活力的特质,如同冰冷的锁链,禁錮著孩子的神志。 药物残留。 而且不是普通的安眠药,更像是某种强效的、用於控制意识的迷药或麻醉剂。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的意识如同被关进了最深最黑的牢笼,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仅靠微弱的生命本能维持著呼吸心跳。这绝不是自然睡眠,这是被药物强行禁錮了神智!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著凛然的杀机,从卫辰心底缓缓升起。 前世今生,他最痛恨的,便是这种对弱小无辜者下手的卑劣行径。结合这对男女反常的举止、可疑的对话、以及孩子身上明確的药物痕跡,一个最可能的答案呼之欲出——人贩子。 第 356章 列车上的暗流 他们偽装成孩子的父母,使用药物让被拐来的孩童长时间昏睡,避免哭闹引人注意,然后利用长途火车这种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检查相对粗疏的环境,將孩子运往远离其家乡的偏远地区进行贩卖,牟取暴利。 在当下这个物资匱乏、信息闭塞、人口管理尚不完善的年代,这种罪恶如同隱藏在阴影中的毒蛇,造成的悲剧往往难以挽回。 卫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面对狡猾的猎物。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人贩子多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行事警惕,身上很可能携带凶器。 此刻车厢內人员密集,过道狭窄,一旦被他们察觉不对,狗急跳墙之下,极有可能挟持孩子作为人质,或者掏出凶器製造混乱,伤及无辜旅客。必须谋定而后动。 他依旧保持著闭目假寐的姿態,呼吸平稳,仿佛只是一个被长途旅行弄得疲惫不堪的普通旅客。但所有的感官和精神力都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態,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著对面的铺位区域。他开始耐心地、不动声色地收集更多信息。 火车继续在暮色笼罩的大地上奔驰,“哐当哐当”的声音成了最好的掩护。那对男女似乎因为刚才大娘的询问而更加警惕,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沉默著,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紧张的眼神。男人从隨身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里拿出两个干硬的窝头,递给女人一个,两人就著冷水壶里倒出的凉水,默默地啃著,食不知味。 卫辰对面的中年汉子吃完了自己的窝头,打了个哈欠,將饭盒收起来,靠著椅背开始打盹。旁边的老教师也放下了报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慢慢喝著水。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和此起彼伏的鼾声。灯光昏暗,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完全黑透,窗外只能偶尔看到远处零星、快速掠过的灯火。车厢顶部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亮著一张张疲惫或沉睡的面孔。那对男女似乎也放鬆了一点点警惕,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男人凑近女人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说了一句:“……下一站是集寧南,停十分钟……过了集寧,就快出关了……到了地头,有人接。” 女人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虑:“……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药……药还能顶多久?我总觉得刚才那老太婆眼神不对……” “闭嘴!”男人声音猛地一沉,带著压抑的呵斥,但又迅速压得更低,“慌什么!跟以前一样,没事!药量我算好了,到包头之前醒不了。到了地方,有人接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趟『货』成色好,白白净净,是男娃,能多卖这个数……” 他似乎在被子下比划了一个手势。 “可……我总怕……”女人声音里的不安更浓了。 “怕个球!”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凶狠的诱惑和威胁,“想想那些钱!想想以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把这小崽子看紧了,別出岔子!到了地头,拿了钱,咱们就远走高飞……”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卫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这番对话,虽然简短模糊,但“药量”、“接应”、“交钱交货”、“这趟货”、“成色好”、“男娃”……这些关键词,已经足以拼凑出清晰的罪恶图景。 这確实是一对经验老道、心思狠毒的人贩子,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作案,有固定的销赃路线和接头人。他们拐带儿童,利用长途火车运输,目的地很可能是西北那些管理相对鬆散、对人口来歷审查不严的矿区或者偏远牧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確定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卫辰开始更细致地观察他们的隨身物品和身体特徵。那个黑色的旧提包鼓鼓囊囊,放在女人脚边,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隱约能看到里面除了衣物,似乎还有用油纸包裹的、方块状的东西。 男人腰间棉袄下,鼓出一块不自然的硬物轮廓,根据形状判断,很可能藏著匕首之类的短刃凶器。借著女人侧身假装给孩子擦汗的瞬间,卫辰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在她隨身那个土布包袱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像是医用胶布或者特製封口布条的东西,旁边还有一小卷细细的、顏色发暗的麻绳。 迷药、封口布、捆绑绳……作案工具齐全。这对男女,是彻头彻尾的、冷血的人贩子。 证据链在卫辰心中已经基本完整。但他並没有立刻行动。抓人贩子,尤其是这种在火车上的现行犯,讲究一个人赃並获,铁证如山,避免任何可能的狡辩和翻供。同时,必须確保被拐孩童的绝对安全,避免在抓捕过程中受到二次伤害。 他注意到,那个男人看似在打盹,但眼皮下的眼珠偶尔会转动,耳朵似乎也在微微耸动,显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不容易对付。 车厢里的旅客大多已进入梦乡,鼾声四起。这正是人贩子警惕性可能稍降的时候,但也可能是他们准备趁机做点什么的时候。 卫辰看到,那个男人悄悄从提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迅速塞进了自己棉袄的內兜。那个纸包很小,但卫辰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孩子身上残留的阴晦气息同源的波动。 是迷药! 他们身上还有存货,而且可能隨时准备使用!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联繫列车上的乘警。卫辰悄然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装作被尿意憋醒的样子,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顺著拥挤的过道,向著车厢一端的乘务员室和洗手间方向走去。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引起那对人贩子的特別注意。 经过乘务员室时,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一个穿著铁路制服、约莫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带著长途工作疲惫但依然锐利的女乘务员正在整理票据。卫辰敲了敲门。 “同志,有事?”女乘务员抬起头,脸上带著微笑。 卫辰走进来,隨手將门掩上,隔绝了大部分车厢的噪音。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犹豫,压低声音道:“乘务员同志,打扰一下。有件挺奇怪的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想来跟您反映一下。” 女乘务员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或者无理取闹,也放下了手里的票据,正色道:“同志你说,有什么情况?我们一定会重视。” “我是x號座位,靠窗那个。我斜对面不远处座位,有一对夫妻带著个孩子。”卫辰语速平缓,但描述极其清晰准確,“那孩子,从我上车到现在,大概三四个小时了,一直面朝里睡著,一动不动。中间有旅客问过,那对夫妻说孩子觉沉。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观察了很久,那孩子呼吸非常微弱,脸色惨白,无论车厢多吵多晃,甚至有人碰到座位,都完全没有反应,不像正常睡觉。而且那对夫妻,神色特別慌张,眼神躲闪,不敢跟人对视,问起孩子就支支吾吾,还总是下意识遮挡孩子的脸。我……我怀疑那孩子可能被用了药,那对男女不一定是孩子真正的父母。” 女乘务员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她常年跑这条西北线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警惕性非常高。卫辰描述的这些细节——孩子长时间异常昏睡、家长行为鬼祟遮掩——立刻在她脑中敲响了警钟。这太符合某些不法分子拐带儿童后运输的特徵了! “你是怀疑……拐子?”女乘务员没有把话说全,但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有很大可能。”卫辰沉声道,同时补充了一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我是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这次是出差公干。我叫卫辰,这是我的工作证。” 他掏出那个深红色封皮、印著国徽和“工作证”字样的小本,递给乘务员。 女乘务员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钢印和单位信息,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 她將工作证还给卫辰,语气急促而果断:“卫辰同志,谢谢你!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们这趟车上有执勤的乘警,我马上联繫他!你现在立刻回到座位上去,继续观察,但千万不要惊动他们!注意自身安全!乘警同志很快会过来,我们商量对策!” “好。”卫辰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有乘警介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既能確保抓捕成功,也能最大程度保护孩子安全。 第 357章 救下孩子 卫辰回到自己座位,重新闭目养神,但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监控网络,依旧牢牢锁定著对面铺位。 他能感觉到,那对人贩子似乎並没有察觉异常,男人依旧靠著墙壁假寐,女人则低著头,双手紧紧抓著那个土布包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示出內心的极度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只有车轮的轰鸣和鼾声。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卫辰的精神力感知到一个穿著深蓝色旧外套、戴著顶工人帽、身材高大魁梧、步履沉稳的男人,从车厢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像要去打开水,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车厢,但在经过那对人贩子的铺位时,眼神的余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停留了一瞬。 是乘警! 虽然换了便装,但那股子干练沉稳、目光如炬的气质,以及他与女乘务员短暂交匯时那个微不可察的眼神交流,让卫辰立刻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便衣乘警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车厢另一头的开水炉旁,接了半缸子热水,然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开始和旁边的旅客低声攀谈起来,手里还拿著份报纸,似乎看得很投入。但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罩在了那对人贩子的头顶。 卫辰心中一定,知道乘警已经就位,並且认同了他的判断,开始了隱蔽的观察和布控。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他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最有耐心的猎手,与那位经验老道的乘警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车厢里依旧嘈杂,“哐当”声不绝於耳,但在这看似平常的旅途喧囂之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愈发凝重的、紧张气息。 夜幕深沉,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仿佛永无止境,单调而催眠。车厢內,大部分旅客都已陷入沉睡,鼾声、磨牙声、梦囈声交织在一起,混杂著列车运行的轰鸣,构成一幅疲惫而沉闷的旅途画卷。 只有少数几个失眠的人,或睁眼望著窗外掠过的模糊黑暗,或低声交谈,试图驱散长途的乏味。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有三双眼睛在黑暗中保持著异样的清醒。 卫辰闭目端坐,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睡眠者无异。但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將对面下铺那对男女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感知。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人压抑著呼吸声的频率变化,能“感觉”到他们肌肉的细微紧绷和眼神的游移不定。 同样保持著高度警觉的,还有坐在车厢另一端,看似在打盹的便衣乘警王振山。他偶尔会调整一下坐姿,或者拿起水杯喝口水,目光却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不动声色地掠过目標区域,观察著每一个细节。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既能確保孩子安全,又能將歹徒一举成擒的最佳时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窗外,夜色如墨,偶尔闪过几点孤寂的灯火,提示著列车正穿越荒凉的旷野。车厢內的温度隨著夜深而降低,睡梦中的旅客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卫辰不想在这么多人前暴露超越常人的力量,和乘警一直等合適的时机。女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孩子,卫辰和乘警一直没有行动。 那对人贩子似乎也逐渐放鬆了警惕,男人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卫辰能感知到那是偽装),女人也靠在铺位上,眼皮耷拉下来。 但卫辰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手,始终放在腰间那个鼓囊的位置附近,女人的手,也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装著作案工具的土布包袱和孩子。 这是一种假寐,一种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戒状態。他们並没有真的睡著。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开始减速,喇叭里传来列车员疲惫的报站声:“前方到站:清水河站。清水河站到了,停车两分钟。有在清水河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清水河,一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小站,位於集寧与包头之间,算不上大站,停车时间短,上下车旅客也少。尤其在深夜,这里灯光昏暗,人流稀落,正是某些人“金蝉脱壳”的理想地点。 卫辰的精神力猛地一振,如同弓弦拉满。他感知到,就在报站声响起的同时,对面下铺那对男女几乎同时“醒”了过来,动作幅度极小,但瞬间的呼吸变化和肌肉收缩却瞒不过他。 不能再等了! 男人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车厢。看到大部分旅客依旧沉睡,乘务员似乎也在乘务员室打盹(女乘务员按照计划,暂时没有露面)。 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女人。女人立刻会意,两人开始用极快的速度、极轻微的动作收拾东西。男人將那黑色提包的拉链拉上,动作有些粗暴,似乎迫不及待。女人则將土布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向那个依旧“沉睡”的孩子,准备將其抱起。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在他们抱起孩子、准备起身的瞬间动手!此时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双手也被占用,正是警惕性相对最低、行动也最受限制的时刻! 卫辰倏然睁开了眼睛,眼中再无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如电,迅速扫了一眼车厢另一端的便衣乘警王振山。 几乎是同时,那位一直低著头的乘警也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凛然果断的决断——就是现在! 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抱起孩子,或者完全站起身来,就可能隨时掏凶器、挟持孩子,甚至狗急跳墙伤及周围旅客! 就在那女人粗糙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孩子身上棉被、正要將孩子揽入怀中的剎那,就在男人拎起提包、一只脚刚刚踏出铺位边缘、身体重心前移、尚未完全站稳的瞬间—— “铁路公安!不许动!”一声低沉而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相对安静的车厢! 发出断喝的正是王振山!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动作迅捷如风,直扑过来!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左手前指,目標明確,直指那对人贩子! 几乎在王振山断喝的同时,卫辰也动了!他没有像乘警那样猛衝,而是身形一晃,仿佛脚下装了弹簧,又似一道贴著地面掠过的影子,瞬间从靠窗的座位弹起,一步便稳稳地、悄无声息地拦在了过道上,正好堵在了那对男女试图冲向车厢门的方向!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每一步,恰好封死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同时也没有过於靠近,避免刺激对方立刻对孩子下手。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车厢里昏睡的旅客被惊醒大半,茫然地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近这边的旅客,则被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嚇得惊呼出声,纷纷向后缩去,本能地让开空间。 那对人贩子更是惊骇欲绝!突如其来的暴喝和两道迅速逼近的身影,让他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男人脸上的狠戾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手中的提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女人更是嚇得浑身一哆嗦,刚刚把孩子揽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怀里的土布包袱也掉落了,里面的白色封口布条和细麻绳散落出来。 “孩子!”卫辰眼疾手快,在女人因为惊嚇而手臂松力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电探出,不是攻击女人,而是轻柔却迅捷地托住了即將从女人臂弯滑落的孩子! 同时左手一拨,將女人僵直的手臂格开,顺势將孩子稳稳地接了过来,迅速后退两步,脱离了女人的控制范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卫辰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却又精准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孩子的安全,是首要任务! “我的孩子!你们抢我孩子!!”女人在短暂的呆滯后,猛地爆发出悽厉的哭嚎,状若疯癲地想要扑上来抢夺,却被已经衝到近前的王振山用强壮的身体拦住。 “铁路公安!原地蹲下!双手抱头!”王振山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彻底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和警徽。 男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眼见孩子被夺,乘警拦路,逃窜方向被那个年轻人堵死,心知不妙,脸上立刻堆起惊惶和无辜到极致的表情,声音带著哭腔喊道:“公安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们是带孩子回老家看病的!那是我亲儿子!你们不能抢我儿子啊!”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绕过王振山去拉扯卫辰,同时用眼神示意女人。 女人会意,哭嚎得更加大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撒起泼来:“没天理啊!铁路公安抢孩子啦!大家快来看看啊!救命啊!他们要抓走我儿子啊!我的儿啊……” 她涕泪横流,演技逼真,企图用胡搅蛮缠和煽动不明真相的旅客来製造混乱,混淆视听。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女人悽厉的哭喊弄得有些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开始窃窃私语。 第 358章 勇博人贩子 “怎么回事?公安抢孩子?” “不能吧?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女的哭得这么惨……” “可刚才那小伙子动作好快,把孩子抱走了……” 人群开始有些不安地涌动,一些不明真相的旅客看向王振山和卫辰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 王振山经验丰富,深知这种时候绝不能被人贩子带了节奏。他上前一步,挡在撒泼的女人和蠢蠢欲动的男人面前,声如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大家安静!听我说!我是本次列车执勤乘警王振山!我们接到可靠举报並经过严密侦查,怀疑这两个人涉嫌拐卖儿童!他们怀抱的这个孩子,被使用了不明药物,长时间昏迷不醒!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被他们的表演迷惑!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著公安机关特有的公信力,瞬间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但那人贩子男人岂肯轻易就范?他眼见煽动初见成效,立刻加码,指著卫辰怀里的孩子,声音更加悽厉:“公安同志!他胡说!我儿子就是身体弱,睡著了!你看他把我儿子抢走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坏人冒充的!大家评评理啊!哪有这样抢人家孩子的!” 他又转向周围旅客,捶胸顿足:“乡亲们!父老们!帮我们说句话啊!我们就想带孩子回家,招谁惹谁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些心软的旅客,尤其是几个带著孩子的妇女,看到女人哭得可怜,男人叫得悽惨,又见卫辰抱著孩子退到一边沉默不语,不由又有些动摇。 局面似乎有被那对人贩子搅浑的趋势。 就在这时,一直冷静观察、抱著孩子的卫辰,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如同冰泉滴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说他是你儿子?”卫辰看向那男人,目光锐利如刀,“那他左边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男人和女人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惊慌。他们哪里会注意这种细节?! 卫辰不等他们回答,继续冷冷地道:“没有,对吧?因为孩子左边耳朵后面,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撩开孩子耳后的头髮,展示给最近的几个旅客看。 “那……那是我记错了!是右边!右边有!”男人急中生智,连忙喊道。 “右边也没有。”卫辰语气平淡,却带著致命的精准,“孩子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胎记或特殊標记。你们连自己『儿子』身上有什么特徵都不知道?” 男人和女人顿时语塞,脸色涨红。 “还有,”卫辰继续施压,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你们说孩子有病,嗜睡。什么病?在哪家医院看的?医生怎么说?开的什么药?药方或者病歷呢?拿出来看看。” “我们……我们乡下人,没去大医院……就赤脚医生看的……”女人支支吾吾。 “赤脚医生开的什么药,能让孩子昏迷六七个小时,呼吸微弱,脸色青白,对任何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卫辰的声音陡然转厉,“这分明是用了麻沸散或者蒙汗药之类的歹毒东西!” “麻沸散”、“蒙汗药”这几个词一出,车厢里顿时一片譁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病症了,这分明是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许多年纪大些、听过旧社会故事的旅客,脸色都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男人眼见情况不妙,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证据?”卫辰冷笑一声,用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土布包袱,“这些白色的布条,是干什么用的?堵嘴?这些麻绳呢?捆人?还有,”他目光如电,射向男人刚才掉落的黑色提包,“那包里,除了你们所谓的『行李』,是不是还有几包用油纸包著的、闻起来有点甜味的白色粉末?要不要当眾打开看看,让卫生所的同志鑑別一下,是不是乙醚或者三氯甲烷的残留物?!” 卫辰每说一句,那对男女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他说出“乙醚”、“三氯甲烷”这些具体的化学名称时,两人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仅身手了得,观察入微,竟然连他们用的药都可能知道名字! 周围的旅客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可怜的带孩子看病的父母?分明是手段狠毒、准备充分的人贩子!用迷药拐带孩子,还带著封口布和绳索!刚才的哭喊撒泼,完全就是演戏博同情! “人贩子!真是人贩子!” “天杀的啊!用迷药拐孩子!” “刚才还骗我们!差点上了他们的当!” “公安同志!抓得好!这种丧尽天良的败类,绝不能放过!”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刚才那点怀疑和同情彻底转化为熊熊怒火和唾弃。旅客们纷纷围拢过来,怒视著那对男女,唾骂声不绝於耳。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更是自发地站到了王振山旁边,隱隱形成了包围圈。 那男人见偽装彻底败露,谎言被当眾戳穿得乾乾净净,知道再无侥倖。穷途末路之下,一股疯狂的凶戾之气涌上心头!他猛地转头,不是冲向王振山或卫辰,而是朝著车厢另一侧一个看起来较为瘦弱、正愤怒指责他的老年旅客扑去,同时右手再次伸向腰间——他竟然还想挟持人质! “小心!”王振山厉喝,拔枪已然不及! 然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卫辰,精神力早已笼罩全场。在男人眼神凶光一闪、肩膀微动的瞬间,他就已经预判到了对方的意图! 就在男人扑出的同时,卫辰也动了!他並没有立刻衝过去拦截,因为中间隔著一些旅客。只见他手腕一抖,一直扣在掌心的一枚用来削水果的、扁平的金属水果刀,如同飞鏢般激射而出! “嗖!”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啊!”男人发出一声痛呼,伸向腰间的右手手腕处,赫然被那枚薄薄的刀片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动作一滯,掏凶器的动作被打断。 与此同时,卫辰將怀中的孩子迅速往旁边一位看起来可靠的大娘手中一递:“大娘,帮忙抱一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两步便跨过中间的人群缝隙,在男人因为手腕吃痛而身形踉蹌的瞬间,已经逼至其身后!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男人受伤的右手手腕,向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右手彻底软垂下来。 卫辰动作不停,右腿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在男人的后腰软肋处! “砰!”闷响伴隨著一声痛苦的闷哼。 男人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剧痛让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卫辰顺势一带,一个乾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將男人脸朝下死死压在了冰冷油腻的车厢地板上,用膝盖顶住其后颈,將其双手反剪到背后。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刚才还试图行凶挟持人质的男人,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被彻底制服,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鶻落,直到男人被按倒在地,周围的旅客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漂亮!” “小伙子太厉害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尘埃落定、纷纷为卫辰的身手喝彩时,异变再生! 人群中,一个原本站在靠后位置、穿著灰色棉袄、一直低著头、毫不起眼的乾瘦中年男人,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凶光!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被制服的男人和卫辰吸引,狂吼一声:“大哥!我来救你!” 竟是不顾一切地朝著正背对著他、压制著人贩子的卫辰后心狠狠刺去! 这突然的袭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人贩子竟然还有第三个同伙隱藏在旅客之中! “小心后面!”王振山目眥欲裂,急声大喊,但他距离稍远,中间还隔著人群,救援不及! 周围的旅客也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卫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乾瘦男人掏出凶器、杀气爆发的瞬间,他那经过《九霄射日诀》淬炼和游戏世界生死搏杀磨礪出的、远超常人的危险直觉就已经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他甚至没有回头,在千钧一髮之际,压著身下男人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噗!”锋利的螺丝刀擦著卫辰的棉袄边缘刺过,深深扎进了车厢的木质墙板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纷飞! 一击落空,乾瘦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疯狂地拔出螺丝刀,再次朝著滚到一旁的卫辰刺去!面目狰狞,完全是一副亡命徒的架势! 第 359章 雷霆擒匪 卫辰此时已经半蹲起身,面对再次刺来的凶器,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在螺丝刀刺到面前的瞬间,他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凶器的手腕,五指如同钢鉤般骤然发力! “啊!”乾瘦男人感觉手腕仿佛被铁钳夹碎,痛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螺丝刀“噹啷”落地。 卫辰得势不饶人,抓住对方手腕的同时,身体顺势前冲,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乾瘦男人的胸口! “砰!”又是一声闷响。 乾瘦男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过道对面的座椅上,將两个沉睡中被惊醒、还没搞清状况的旅客撞得东倒西歪,他自己也瘫在座椅上,剧烈咳嗽,一时爬不起来。 这时,王振山和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年轻旅客已经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將这个突然暴起的同伙也死死按住,用皮带和绳子暂时捆了起来。 直到这时,车厢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才骤然鬆弛下来,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欢呼和讚嘆声! “我的天!还有同伙!” “太险了!多亏了这小伙子!” “这身手……简直是武林高手啊!” “了不起!智勇双全!先是识破人贩子,又制服两个,连隱藏的同伙都打倒了!” 所有人都用无比敬佩、甚至带著几分崇拜的目光看著卫辰。刚才那短短一分钟內发生的一切,简直比戏文里演的还要惊险刺激! 卫辰表现出的敏锐观察、冷静头脑、犀利言辞,尤其是那快如闪电、精准狠辣又留有余地的身手,彻底征服了全车旅客。 那位帮忙抱住孩子的大娘,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抱著依旧昏睡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孩子,连声道:“英雄!小英雄啊!这孩子碰上你,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王振山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的冷汗,走到卫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后怕和由衷的敬佩:“卫辰同志!好样的!今天我老王算是开眼了!要不是你,今天这局面……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地上被制服的两个男人和那个被捆起来的同伙,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这伙人贩子竟然如此狡猾凶残,不仅用了药,带了绳索封口布,还隱藏了第三个携带凶器的同伙!如果不是卫辰反应神速、身手超群,今天很可能不仅抓不到人,还会造成旅客伤亡! “王警官过奖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卫辰谦逊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几下看似轻鬆,实则也调动了部分真元,確保力道和速度。他更关心孩子的情况,“孩子怎么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位卫生所的同志已经检查过了,鬆了口气道:“呼吸和脉搏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迷药效果还在,需要儘快送医院。不过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太好了!”眾人闻言,都鬆了口气。 很快,接到通知的列车长带著更多乘务员赶了过来,看到被制服的三个歹徒和安然无恙的孩子,也是又惊又喜。 在王振山的指挥和旅客们的配合下,三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人贩子被彻底控制起来,搜走了所有凶器和可疑物品。那个黑色提包被打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用油纸包裹的几包白色粉末,以及一些偽造的介绍信和少量现金。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列车在清水河站短暂停车后,直接驶向下一大站——集寧南。王振山通过车上的通讯设备,早已联繫好了集寧南站派出所和铁路医院。 清水河是个小站,这里下车去医院还没有到下一站快! 当列车终於缓缓驶入集寧南站时,站台上已是灯火通明。派出所的公安干警、铁路医院的医生护士,甚至车站的一些领导,都早已等候在那里。 车门打开,王振山和列车长亲自將三个戴著手銬、被旅客们怒目而视的人贩子押下列车,移交给了派出所的同志,同时將装有迷药、绳索等证物的提包、包袱一併移交,並详细说明了案情和卫辰的关键作用。 孩子则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下车,紧急送往铁路医院抢救。看著孩子被送走,车厢里的旅客们才真正放下心来,纷纷鼓掌,既是庆祝孩子得救,也是向卫辰和王振山等人致敬。 站台上,集寧南站派出所的所长紧紧握住王振山和卫辰的手,连声道谢:“王警官,卫辰同志!感谢你们!你们这是破获了一个流窜作案的危险团伙啊!救了孩子,也为我们铁路公安剷除了一大隱患!我代表派出所,感谢你们!” 王振山连忙道:“所长,这次真得多亏了卫辰同志!要不是他心细如髮,发现疑点,又胆识过人,身手高超,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拿下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 派出所所长看向卫辰的目光更加惊奇和讚赏:“卫辰同志,了不起!年纪轻轻,有勇有谋,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一定要给你们单位写表扬信!” 卫辰依旧保持低调,只说是红星轧钢厂的普通工作人员,出差路过,做了该做的事。 风波彻底平息,立功的列车再次启动,驶离了集寧南站。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然不同。 旅客们经歷了这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彼此之间仿佛多了某种共同经歷后的亲近感,议论纷纷,话题都围绕著刚才的擒匪过程,对卫辰的讚美之词不绝於耳。许多人甚至想凑过来和卫辰攀谈,被他以需要休息为由婉拒了。 列车长亲自过来,坚决地將卫辰请到了列车员休息车厢的一个清净铺位(相当於软臥待遇),並表示后面一路到包头,卫辰的所有需求列车都会尽力满足,餐食、热水优先供应,查票等琐事一概免去。 王振山也特意过来,再次郑重道谢,並留下了自己的联繫方式:“卫辰同志,以后如果再来西北,或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儘管找我!我老王在铁路系统跑了十几年,多少还有点面子。这次,真的多谢了!” 卫辰能感觉到这位老乘警的真诚,也客气地应下了。 列车继续向西,昼夜奔驰。窗外的景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卫辰再次从静坐调息中醒来,望向窗外时,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熟悉的平原或丘陵。 辽阔无垠的草原,虽然此刻被冬日的枯黄所覆盖,显得苍茫而萧索,但那种一望无际、直达天际线的广阔,那种天地相接、毫无遮挡的壮丽,依然带著震撼人心的原始力量。 天空变得异常高远湛蓝,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寒风更加凛冽乾燥,吹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是內蒙古高原。这里,天高地阔,人烟稀少。 卫辰站在车窗边,望著这片陌生而辽阔的土地,胸中那股自离开四九城就隱隱涌动的豪情,终於彻底澎湃起来。厂里的艰巨任务,家庭的殷切期望,自身对力量和未来的追求,都將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展开。 他深吸了一口车窗外涌入的、清冷而自由的空气,眼神锐利而明亮,充满了坚定的期待。 “呜——!” 悠长而苍凉的汽笛声,在空旷的站台上迴荡,最终缓缓消散在凛冽的北风中。绿皮火车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长龙,终於停靠在了终点站——包头站的月台旁。 列车广播响起:“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包头站。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包头站就要到了……” 卫辰嘴角微微上扬。 包头,到了。 车门打开,一股远比关內寒冷、乾燥、並夹杂著特殊草原气息的劲风,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並不厚实的棉衣,让人激灵灵打个寒颤。卫辰紧了紧衣领,背著他那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隨著稀疏的下车旅客,踏上了包头的土地。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天空是一种近乎剔透的、湛蓝到令人心醉的顏色,仿佛被最纯净的冰水洗涤过。大团大团厚重而洁白的云朵,低低地悬浮在天际,边缘被阳光勾勒出耀眼的金边,似乎伸手就能触及。 目光所及,没有高楼,没有密集的房屋,只有低矮的、带著明显苏式或本土风格的站房和一些附属建筑,再往外,便是无垠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茫茫原野。 雪原並非一马平川,有著舒缓的起伏,如同大地母亲沉睡时寧静的胸膛。枯黄的草梗顽强地从积雪中探出头,在风中摇曳。极远处,地平线与天空融为一体,苍茫一片。寒风呼啸著掠过空旷的站台和原野,发出呜呜的、如同古老號角般的声音,带著一种原始而自由的气息。 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四九城低了许多,空气却异常乾爽清新,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站台上,穿著厚厚皮袄、戴著皮帽、脸颊被冻得通红的高大身影多了起来,他们说著语调鏗鏘、带著明显鼻音的蒙汉混杂方言,搬运著货物,或者大声交谈,眼神里带著草原人特有的爽朗和一丝审视。 第 360章 抵达草原 这里与四九城和火车上那种混杂著焦虑与困顿的沉闷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天高地阔,人烟稀少,仿佛一下子从逼仄的笼中,跃入了无边无际的旷野。 “同志,第一次来內蒙?”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卫辰转头,见是一个穿著深蓝色旧棉袄、外面套著脏兮兮羊皮坎肩、脸庞黝黑布满皱纹、牵著一匹瘦马的老汉,正眯著眼睛打量他,目光里带著草原人看外来者特有的好奇和些许评估。 “嗯,第一次来。”卫辰点点头,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干啥来的?探亲?公干?”老汉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摸出个菸袋锅子,却並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算是公干吧,採购些东西。”卫辰回答得比较含糊。 “採购?”老汉上下看了看卫辰,又看了看他背后那个不算鼓囊的背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发黄的牙,“这年头,跑到草原来採购?怕不是来碰运气的吧?听说你们关內,日子好过?” 卫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老师傅对关內情况很了解?” “嗨,跑车的,赶脚的,南来北往听得多。”老汉摆摆手,“这年月,哪都不容易。不过咱这儿地广人稀,老天爷赏饭,总归比你们那边强点,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嘛。”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小伙子,看你一个人,是打算往草原深处去?” 卫辰没有否认:“想转转,看看风景,碰碰运气。” 老汉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觉得他不像那些盲目闯草原的愣头青,便多了几分善意提醒:“这季节,可不是看风景的好时候。白毛风一起,找不著北。狼也多,饿急了眼,敢跟人拼命。一个人,没个好嚮导,没匹好马,没杆好枪,深入草原可不是闹著玩的。” “多谢老师傅提醒。”卫辰认真道谢,“我会小心的。对了,老师傅,这附近哪里能买到比较详细的地图?还有,往北边牧区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汉见卫辰听劝,语气更和缓了些:“地图?公社的供销社或许有,但也就画个大概,草场、水泡子(湖泊)、冬窝子(冬季牧场)的位置,得问当地人。往北走……”他咂咂嘴,“过了哈素海,人烟就更稀了。有几个牧场,但也都隔得老远。这季节,牧民大多在冬窝子猫冬,不好找。你要是真想往深处去,最好找个熟悉路的蒙古族兄弟带著,带上足够的乾粮和弹药,还有,眼睛放亮些,离那些狼脚印、野猪粪远点。” 又閒聊了几句,老汉牵著他的瘦马,晃悠著离开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这年头,还敢一个人往草原深处跑的年轻人,不多了……” 卫辰默默记下了老汉的话。哈素海,冬窝子,狼,野猪……这些信息都很重要。他没有在车站过多停留,径直去了车站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货物还算齐全,但明显偏向生活和生產用品。卫辰用全国粮票和现金,购买了一大包盐巴、几盒火柴、几瓶高度数的“草原白”烈酒,既然遇到了就收藏几瓶。还有一把质量不错的蒙古匕首,以及一大块用油纸包著的、硬邦邦的奶豆腐。 很多东西都要要票,卫辰用全国票补充了一些物品,主要是想找张大致的地图。 最后,他果然只找到一张非常粗略的、標註了主要城镇和公社位置的区域地图,至於详细的地形、水源、牧场分布,上面根本没有。 將大部分物资悄然转入空间,只留下地图、匕首、水壶和一小包干粮在身上做样子,卫辰再次走出了供销社。 他没有理会车站附近那些招揽生意的马车和零星的长途班车,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紧了紧行囊,迈开脚步,朝著北方,那片苍茫无际的雪原,义无反顾地走去。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深深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脚印,那是通往附近村庄和牧场定居点的道路。但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些人类活动的痕跡便迅速减少、消失。脚下只剩下茫茫积雪,偶尔能看到野兽的蹄印或爪痕。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旷野,捲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湛蓝,阳光刺眼,但温度却低得哈气成霜。 卫辰並没有盲目乱走。他一边走,一边对照著那张简陋的地图,结合太阳的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轮廓,大致判断著自己的方位和前进方向。他的目標是远离人类聚居区、野生动物可能更丰富的区域。 同时,他悄然运转《九霄射日诀》。丹田之中,经过多日苦修和旅途调息已然小成、凝练如汞的真元,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开始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奔腾流转。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將侵入体內的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极致。 视力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清百米外雪地上野兔跳跃时留下的细微痕跡,能分辨出远处丘陵阴影中岩石的纹理。听力捕捉到风掠过草尖的嘶嘶声,雪层下昆虫微弱的蠕动声,甚至极远处似乎有小型动物踩雪而过的窸窣声。 嗅觉中,乾冷的空气里混杂著枯草、冻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方圆两百多米范围內的风吹草动、生命气息,尽数映照心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掌控感,充斥全身。他仿佛与这片天地產生了某种共鸣,身心通透,状態达到了离开四九城后的最巔峰。 “这里,才是属於我的舞台。”卫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无垠的雪原,心中豪情激盪。 他不再是一个困於方寸之地、需要小心翼翼周旋的採购员,而是一个身负绝学、拥有无限可能的猎手。 狩猎,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对自身能力的验证,是与这片古老土地最深切的交流。 他迈开步伐,不再刻意沿著任何道路,而是隨心所欲,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轻盈而稳健,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出,仿佛只是轻轻点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这是《九霄射日诀》中附带的基础身法运用於实际的效果,虽不能真箇踏雪无痕,但也远超常人,在雪地行走节省了大量体力。 狩猎,正式开始了。 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著周围。很快,第一个目標出现在感知中——右前方约八十米处,一处被雪半掩的枯草墩旁,一抹灰褐色的小小身影正警惕地探出头来,两只长耳朵微微转动。是一只肥硕的草原野兔,正在雪地中艰难觅食。 卫辰停下脚步,身形微侧,右手看似隨意地往身后一探(实则是从空间取出),那张陪伴他许久、经过真气浸润温养、木质呈现暗红色泽、弓弦紧绷有力的猎弓,便已握在手中。左手同时搭上一支普通的羽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自然。 他並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凭藉著精神力锁定的那种玄妙感觉,以及无数次游戏中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嘣!”轻微的弓弦震动声。 “嗖!”箭矢破空,几乎微不可闻。 下一瞬,八十米外,那只正在警惕张望的野兔,身体猛地一僵,隨即软软倒下,一支羽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瞬间毙命,连挣扎都没有。 卫辰身形一动,步伐看似悠閒,速度却极快,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野兔倒毙之处。雪地上只有几点细微的、几乎被风吹散的血跡。 他弯腰,手指轻轻触碰野兔尚有余温的身体,心念一动,这只肥硕的猎物便从雪地上凭空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那个静止的空间背包之中。雪地上,只留下那支被拔出的、箭簇沾血的羽箭,卫辰將其收回,擦净血跡放回空间。没有血腥,没有挣扎的痕跡,乾净得仿佛那只野兔从未存在过。 他继续前行,心境从容豁达。这片草原的生机,远超他之前的想像。短短半个小时內,在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內,就发现了不下二十只野兔、十几只各种雪地禽鸟(如沙鸡、雪鶉等),甚至还有几只躲在洞穴附近探头探脑的旱獭。资源之丰富,与內地许多地方赤地千里、鸟兽绝跡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並没有贪得无厌地猎杀。箭矢每一次离弦,都必然带走一只猎物,绝无虚发。但他选择的目標,都是有讲究的:专挑那些体型明显肥壮、毛色油亮、一看就肉质上乘的成年个体。对於那些略显瘦小、或是明显是当年幼崽的兔子、禽鸟,他则直接放过,甚至故意弄出点声响將它们惊走。 另外他也是挑一些游戏世界里没有的动物,毕竟是来一趟,回去得带一些当地特有的猎物,回去尝个鲜,或者是当礼物。其他的他一概不理。 第 361章 遭遇狼群 “天地生养万物,各取所需,亦当取之有度。”卫辰心中默念。 他深知,自己的到来和猎杀,对於庞大的草原生態系统而言,不过是微乎其微的扰动。但他依然保持著这份克制。 一来,他空间有限,需要储存更有价值的猎物;二来,他明白这些“普通”的野兔野鸡,对於在严冬中艰难求生的草原牧民而言,可能也是重要的食物补充来源。 自己既然有能力获取更“高端”的猎物,就没必要断绝这些普通生灵的生路,也算是为当地的百姓留下一线生机。这无关圣母,而是一种建立在强大实力和长远眼光基础上的、杀伐有度的格局。 一只肥硕的沙鸡从枯草丛中惊起,扑稜稜飞向空中。卫辰看都不看,反手一箭射出,沙鸡应声而落。一只旱獭刚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张望,箭矢已至,钉入雪地,贯穿其头颅。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仿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而高效的收割。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的、金红色的影子。卫辰估算著,自己已经远离铁路线至少三四十里,彻底进入了人跡罕至的草原腹地。 四周的景象愈发荒凉原始,起伏的丘陵多了起来,有些地方还露出了被风吹走积雪的、黑色嶙峋的岩石。风势似乎更大了一些,捲起的雪沫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正准备寻找一个背风的坡地或岩穴,作为今晚的临时宿营地时,精神力感知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串不同於野兔或禽鸟的、更加清晰有力的足跡,以及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带著骚膻味的特殊气息。 “是黄羊!”卫辰精神一振。 黄羊,学名蒙古原羚,是草原上典型的群居有蹄类动物,体型比普通野羊稍小,但行动极其敏捷,肉质鲜美,皮张也有一定价值。如果能猎到几只黄羊,无论是完成任务还是放到背包里自己吃,都远比那些小猎物有价值得多。 他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变得更加飘忽,如同雪原上的一缕轻烟,沿著那串在雪地上不甚清晰、但在他感知中却如同指路明灯般的足跡,悄然追踪下去。足跡很新,深浅不一,显示黄羊群刚过去不久,而且数量似乎不少。 追踪了约莫两三里地,穿过一片低洼的、积雪更厚的谷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背靠一座风化岩石小山包的草场。 足跡在这里变得凌乱而密集,雪地被踩得一片狼藉,还有不少新鲜的、颗粒状的粪便,显然黄羊群曾在此停留、嬉戏、觅食。 但此刻,除了这些痕跡和几处被啃食过的草根,现场並无黄羊的踪影,只有更多的蹄印指向小山包的另一侧。 卫辰没有贸然翻越山包去追击。多年的狩猎(包括游戏传承和现实)经验告诉他,追踪猎物时,尤其是在陌生环境,保持警惕永远比急於求成更重要。 他停下脚步,伏低身体,藉助一块突起的岩石隱藏身形,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空气中,除了黄羊留下的浓烈气味,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別的、更加危险的气息——一种淡淡的、带著血腥和野性的腥臊味,很微弱,混杂在风里,却让卫辰的汗毛微微竖起,精神瞬间紧绷。 这是……狼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头! 几乎就在他確认这气息、心中警铃大作的瞬间,精神力感知中,几个冰冷、凶残、充满飢饿感的生命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四周的雪丘、岩石后显现出来! 它们移动迅捷而无声,彼此间似乎有著某种默契,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却隱隱將他包围起来的半圆! 卫辰心中凛然,知道自己大意了!追踪黄羊太过专注,不知不觉竟踏入了狼群的领地,或者更糟——这群饿狼,很可能也是追踪黄羊而来,自己恰好撞进了它们的伏击圈,甚至可能被它们当成了新的、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不过对於现在的卫辰来说谁是猎物可不一定!他才不在乎这点狼群,这是送上门儿的菜!他缓缓站起身,不再隱藏,目光冷静如冰,扫视四周。这时候,任何退缩或犹豫,都会被视为虚弱,引发狼群更凶猛的攻击。 正前方,约三十米外一处较高的雪堆上,一头体型异常壮硕、肩高几乎齐腰、毛色灰白相间、尤其额头有一撮醒目白毛的巨狼,缓缓站了起来。 它比卫辰见过的任何犬类都要高大强壮,四肢粗壮如柱,爪牙在雪光下反射著寒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在逐渐昏暗的暮色中闪烁著冰冷、嗜血、又带著某种残酷智慧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卫辰,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嚕”声,仿佛闷雷滚动。 这是头狼,或者叫狼王!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在狼王左右两侧和后方,另外六头体型稍小、但同样精悍瘦削、眼冒绿光的饿狼,也纷纷从雪窝、岩缝后现身。 它们压低身体,重心后坐,齜出惨白的獠牙,口中滴下黏稠的涎液,喉咙里滚动著压抑的咆哮,步步向前逼近。 它们的肚皮紧紧贴著肋骨,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但那份飢饿催生出的凶性,却比饱食时更加可怕,绿油油的眼睛里只剩下对食物的贪婪。 七头成年草原狼!在深冬食物极度匱乏的季节,这样一个飢饿的狼群,其危险程度远超平时!它们无所顾忌,为了食物可以豁出一切。 空旷的雪原上,毫无遮挡。卫辰孤身一人,手中只有一张猎弓,腰间掛著一把匕首。 而对方是七头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擅长捕猎的顶级掠食者。一旦被它们近身缠住,狼群战术施展开来,前后左右撕咬,就算是经验最丰富、装备最精良的猎人,也极难生还。 更何况,卫辰清楚地“看”到,那头狼王的右前肢似乎有些旧伤,行动略微不便,但这反而让它更加狡猾和耐心,绝不会轻易亲自扑击,而是会指挥狼群消耗猎物的体力。 不过对於卫辰来说!无所谓了!现在他的修为对於这样的狼群,轻鬆拿下! 寒风呼啸著卷过这片即將成为战场的小小谷地,扬起漫天雪沫,更添几分肃杀。夕阳的余暉將雪地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红,也將狼群和卫辰的影子拉得很长。狼王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嗥叫,仿佛是最终进攻的號令! “嗷呜——!” 两侧和后方的六头饿狼,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颇有章法地分成三组,左右各两头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后面两头则试图迂迴包抄,狼王则稳坐中军,蓄势待发,黄褐色的眼睛死死锁定卫辰的咽喉,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典型的狼群围猎战术! 死亡的气息,混合著狼群口中的腥风,瞬间將卫辰笼罩!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魂飞魄散的绝境,卫辰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隱隱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 恐惧?不存在的,更多的是沸腾的血液和昂扬的斗志!《九霄射日诀》全力运转,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江河奔流,周身上下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縈绕,將他身周的雪花都微微逼开。他不再是那个漫步雪原的从容猎手,而像是一把骤然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寒气逼人! “来吧!”卫辰心中低喝一声,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面对左右扑来的四头饿狼,他脚下一蹬,积雪“嘭”地一声炸开一个小坑,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斜掠而出! 这一步妙到毫巔,不仅以毫釐之差避开了右侧两头狼交叉扑击的路线,更是瞬间拉近了与左侧两头狼的距离,打乱了狼群最初的合围节奏!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猎弓已然抬起,弓弦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三支箭! “嘣!嘣!嘣!”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弓弦震响,清脆而致命! 三支箭矢在如此近的距离內,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卫辰灌注其上的凝练真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分別射向左侧扑来的两头狼,以及更远处正从侧后方迂迴包抄过来的一头狼! 箭术至此,已近乎“道”!精神力精准锁定,真元附加穿透,时机把握妙到毫巔!卫辰甚至没有去看箭矢的轨跡,在弓弦震动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预演过千百遍般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噗嗤!”“噗嗤!”“嗷——!” 左侧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灰狼,箭矢精准无比地从其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直贯后脑,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四肢抽搐,鲜血从口鼻渗出。 旁边另一头黑狼,箭矢则从它脆弱的眼窝射入,同样瞬间毙命!侧后方迂迴的那头狼更惨,箭矢直接射穿了它相对柔软的脖颈侧面,大动脉被撕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雪地上泼洒出大片的鲜红,它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哀嚎,在雪地上翻滚挣扎,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一个照面,三箭,三狼毙命!其中一箭还是超远距离精准狙杀迂迴之敌! 第 362章 力战群狼 这恐怖绝伦的箭术和杀伤效率,显然超出了剩余狼群的认知!畜生也有本能,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狼王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音中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另外三头狼(包括另一侧佯攻的两头和另一头迂迴的)明显动作一滯,扑击的势头缓了下来,凶焰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遏制,绿油油的眼睛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恐惧和迟疑。它们包围的步伐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但狼群终究是狼群,尤其是被飢饿驱使了不知多久的狼群。短暂的停滯之后,在狼王更加急促、凶狠、带著某种疯狂意味的嗥叫催促下,剩余三头狼眼中绿光暴涨,凶性彻底压倒了恐惧,连同狼王自己,从三个方向,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配合,只剩下最原始的、撕碎眼前这个可怕猎物的欲望!狼王也不再稳坐中军,而是亲自参与扑击,它虽然右前肢微跛,但扑击的速度和力量依然远超普通饿狼,目標直指卫辰的咽喉! 距离太近,弓箭已来不及再次施展。卫辰毫不犹豫,將猎弓往身后一背,瞬间收入空间,空出的双手瞬间握拳,真元灌注双臂,皮肤下隱隱有微光流转,迎著正面扑来的、体型最大、也是唯一一头从正面攻击的褐狼,不退不闪,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直来直去,却蕴含著《九霄射日诀》锤炼出的沛然巨力,以及卫辰在游戏世界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礪出的刚猛拳意!拳风激盪,甚至將扑面而来的雪花和狼口中的腥气都逼开!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败革! 拳头精准地轰在了褐狼扑击时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交界处(心窝位置)!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那头体重超过百斤的壮硕褐狼,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砸在雪地上,口鼻狂喷鲜血,夹杂著內臟碎片,连惨嚎都发不出,只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拳毙狼! 与此同时,卫辰身形如风车般一转,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横扫!真元灌注之下,这一腿势大力沉,带起凌厉的破风声! “啪!” 又是一声脆响,一头试图从他侧后方偷袭的瘦狼,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中了腰身,惨叫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咔嚓”一声,脊柱明显断裂,瘫软下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就在卫辰左腿扫出的同时,最后扑来的狼王,也已经凌空跃至他身前不足一米处!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森白的獠牙距离卫辰的咽喉只有咫尺之遥!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卫辰脸上!狼王黄褐色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疯狂和一丝必杀的决绝! 千钧一髮! 卫辰仿佛脑后长眼!在狼王腾空、利爪即將触及他肩头的瞬间,他刚刚扫出的左腿尚未完全收回,右腿已然为轴,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拧转过来,变成了正对狼王! 同时,他上半身向后微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狼王最先探出的利爪,右手化拳为掌,五指併拢如刀,真元高度凝聚於掌缘,迎著狼王扑来的方向,斜向上猛地一斩! 这一斩,快如闪电,狠辣决绝,直取狼王下頜与脖颈连接的脆弱部位! 掌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这一记掌刀,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了狼王的下頜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呜嗷——!” 狼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翻滚著摔落在卫辰脚边的雪地里,四肢剧烈抽搐,口鼻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和泡沫,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卫辰那一掌,不仅斩断了它的下頜骨,凌厉的掌劲更是震碎了它的喉管和部分颈椎!即便以狼王顽强的生命力,也瞬间遭到了致命重创! 从狼群发动攻击,到最后一头狼王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风雪依旧呼啸,捲起地上的雪沫,很快將蔓延开来的血跡和狼尸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卫辰独立於逐渐昏暗的暮色中,缓缓收势,平息体內奔涌的真元。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除了沾了些许雪沫和刚才搏斗时不可避免的尘土,竟无一丝破损,更无半点血跡。七头凶悍的草原饿狼,已然全部变成了他脚边冰冷的尸体。 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胸膛略微起伏。刚才的战斗看似轻鬆写意,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应对狼王那一下,几乎动用了目前所能调动的七八成真元,精神也高度集中。 但成果也是显著的。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与如此数量的、充满野性的顶级掠食者正面搏杀,並且完胜! 也是第一次完全的放开自己,经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强大身体素质、超凡的反应速度、凝练的真元威力,以及游戏世界中磨礪出的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在这场短暂而激烈的血战中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他站在原地,调息了几个呼吸,让翻腾的气血和真元平復下来。然后走上前,开始检查战利品。 狼皮都是完整的,只是被箭矢或拳脚击中的地方有破损,但硝制之后仍是不错的皮货,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尤其珍贵,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用来交换物资都是好东西。 狼肉虽然粗糙有膻味,但富含热量和蛋白质,也是极好的肉食补充。 他毫不客气,心念转动间,將七头狼的尸体一一收入空间。雪地上,只剩下一些凌乱的搏斗痕跡、喷射状的血跡和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血渍,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不过,用不了多久,新的落雪就会將这一切掩埋,仿佛这场人与狼的生死较量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卫辰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以及远方依稀可见的、如同巨人脊樑般的山峦轮廓。 初入草原的第一天,便经歷了如此酣畅淋漓的狩猎与生死搏杀,这让他对这片土地的危险与机遇,有了更深刻、更直观的认识。这里的生存法则,远比城市和乡村更加直接、更加残酷。 “看来,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向远处那个背风的小山包。狼群在此出没並覆灭,附近短期內应该相对安全,但也要提防可能有其他狼群或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麻烦,比如……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展开精神力,仔细感知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確认再无其他危险气息后,才迈开脚步,朝著那个看起来可以提供一些遮蔽的小山包走去。他的身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飘飞的雪沫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与苍茫的雪原融为一体。 身后,只留下呼啸的风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在诉说著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属於猎手与野兽的生死交锋。 草原的夜,寒冷而漫长,危机四伏。 卫辰调匀呼吸,赶往刚才看到的棲息之地,然后准备回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休息! 旷野的风愈发凛冽,捲起细密的雪粉,打在脸上犹如砂砾。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如同蹲伏的巨兽。 就在他往,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不是狼嚎,也不是风吹过岩石的呜咽。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的痛哼,又像是力竭的呼喊,顺著风势飘来,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 若非卫辰《九霄射日诀》小成后五感远超常人,加之精神力一直处於外放警戒状態,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他立刻凝神静听,同时將精神力感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是东北方,更靠近丘陵背风处——极力延伸。 “……呃……救……命……有人吗……嗬嗬……”声音越发清晰了些,是个男人,汉语发音有些生硬,夹杂著痛苦和绝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那片区域,很快,一副画面反馈到卫辰脑海:约莫两百米外,一处低洼的雪坑旁,倒著一匹枣红色的马,马腿似乎摔断了,正徒劳地挣扎,发出痛苦的嘶鸣。 马匹旁边,一个穿著厚重皮袍、头戴毡帽的壮硕身影半躺在雪地里,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著,皮裤被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头体型较小的狼,似乎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试图再次靠近,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而更远处的雪地上,还散落著另外两具狼尸。 显然,这是一位牧民,遭遇了狼群(很可能是刚才那伙狼群的残余或另一小群),马匹受惊摔倒导致他受伤,虽然拼死击毙了两头狼,但自己也重伤被困,还有一头伤狼在侧虎视眈眈。在这寒风凛冽、气温骤降的荒野夜晚,若无人救援,他绝对撑不过去。 第 363章 雪原救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在这陌生的草原,若能救下一个本地牧民,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便利和信息。 心念电转,卫辰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朝著那个方向疾掠而去。他並未全力奔行,以免惊动那头伤狼导致其狗急跳墙直接攻击牧民,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雪地上留下几乎难以辨认的浅浅痕跡。 几十个呼吸间,他已接近那片洼地。那头伤狼似乎察觉到了新的威胁,放弃了对牧民的覬覦,转过头,齜著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眼中明显带著畏惧——它可能目睹或感应到了不远处同类的死亡气息。 卫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在奔跑中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嘣!”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伤狼的咽喉。那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卫辰这才快步来到牧民身边。 近距离看,这位牧民大约四十岁年纪,脸庞黝黑,颧骨高耸,典型的蒙古族长相,此刻因失血和寒冷,脸色苍白中透著青紫,嘴唇乾裂。 他看到卫辰,尤其是看到卫辰手中那张弓和乾净利落射杀伤狼的身手,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挣扎著想要坐起来,用生硬的汉语夹杂著蒙语急声道:“救……救命……朋友……帮帮我……” “別动!”卫辰用儘量平缓的语气说道,同时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右小腿开放性骨折,骨头茬子都隱约可见,伤口很深,血流不止,显然是摔下马时被尖锐石头或冰棱刺伤,又被狼爪撕扯过。失血量已经不小,若不及时止血,加上这严寒,神仙难救。 卫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空间里(假意从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布包。里面是他出发前准备的伤药,一部分是市面上买的普通止血粉,一部分是游戏世界出品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粉,混合在一起。还有乾净的白纱布和一个小巧的、装著温热盐水的水壶。 “忍著点,先止血消毒。”卫辰言简意賅,动作却异常麻利。他先是用温盐水小心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沙。 盐水引起一阵剧痛,牧民汉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愣是没哼一声,然后迅速將止血药粉厚厚地撒在伤口上,用纱布紧紧包扎、固定。 接著,他又简单的削出两根树枝,夹住牧民骨折的小腿,用绷带和布条牢牢綑扎固定,防止二次伤害。 处理完伤口,他又拿出水壶和一块饼乾,递给牧民:“喝点水,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牧民汉子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叫巴图,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颤抖的手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狼吞虎咽地吃下饼乾,这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復了一丝暖意,也有了点力气。 “长生天保佑……让我遇到了您这样的朋友……”巴图用蒙语喃喃祈祷了几句,然后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诚的感激,“朋友,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巴图的命!你是我的恩人,是我全家的大恩人!” 他的汉语虽然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我叫卫辰,路过这里。”卫辰简单介绍自己,看了看天色,“你这伤需要静养,不能受冻。你的马……”他看了一眼那匹断腿的马,摇了摇头。 巴图眼神一暗,那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好马,但此刻也无可奈何:“马不行了……朋友,卫辰兄弟,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避避风?我知道离这里不算太远,往东边走,有个我们夏天用的旧羊圈,石头垒的,能挡风……我,我指路……” 卫辰点了点头。他原本打算找个地方回到游戏世界过夜,救下巴图后,自然不能丟下他不管。 他先將巴图小心地背到背上。巴图身材魁梧,分量不轻,但卫辰真元在身,背起来並不吃力。 然后走到那匹奄奄一息的马旁边,嘆了口气,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给了它一个痛快,结束了它的痛苦。 巴图可惜地看了看地上的的马尸和狼尸说:“可惜这些猎物了!我们离开后不久,就会有动物来分食他们!我们也发不走,便宜周围的动物了。” 他不知道的是,卫辰背著他离开一二百米后,意念一动,精神力覆盖下將这匹马和几头狼的尸体都收入了空间。巴图伏在卫辰背上,因为伤痛和角度,並未看清卫辰“处理”马尸和远处狼尸的具体动作。 按照巴图指的方向,卫辰背著他在暮色中前行。巴图虽然受伤,但头脑清醒,对这片草原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不断指引方向,避开沟壑和深雪区。 “卫辰兄弟,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恶狼谷』来了?这地方夏天狼就多,冬天更是饿狼成群,连我们老牧民都不太敢单独来。”路上,巴图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好奇。 “从关內来,办点事,顺便想见识见识草原风光。”卫辰回答得比较含糊,“没想到这里狼这么多。” “何止是多!”巴图心有余悸,“今年雪大,草场被埋得厚,黄羊、野驴都不好找,狼饿疯了,比往年凶得多!我今天是出来看看我藏的几处『地箭』(一种捕兽陷阱)有没有收穫,顺便巡查一下我家冬窝子附近的草场,没想到碰上一小群『瘸腿疤脸』(指那头额有白毛的狼王)带的狼,足有六七头! 我的马『赤云』被惊了,摔进了雪坑……幸亏我带了叉子和短刀,拼死捅死了两个畜生,自己也……唉,要不是长生天把你送来,我巴图今天就要餵狼了!” 他顿了顿,又由衷地讚嘆:“卫辰兄弟,你这身手真是了不得!我远远好像看到你那边有动静,还听到狼叫,你没受伤吧?那『瘸腿疤脸』可凶得很,我们公社好几个好猎手都在它手下吃过亏。” 卫辰平静地回答:“运气好,没受伤。那狼王確实凶悍,不过已经解决了。” 巴图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没亲眼看见战斗,但卫辰身上乾乾净净,连点擦伤都没有,语气又如此平淡,显然解决得颇为轻鬆。这让他对卫辰的身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解决了?好!太好了!除了大害!卫辰兄弟,你是这个!”他费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巴图在说,卫辰偶尔回应),关係拉近了不少。巴图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豪爽、憨厚、知恩图报,言语间对卫辰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天色完全黑透之前,他们终於抵达了巴图所说的旧羊圈。那是一片用粗糙石块垒砌的半人高矮墙围成的废弃圈舍,背靠一处土坡,確实能挡住不少寒风。里面还有个小窝棚,虽然破烂,但勉强能容身。 卫辰將巴图小心安置在窝棚里相对乾燥避风的地方,又出去捡了些枯草和为数不多的干牛粪,用火柴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亮起,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也驱散了窝棚里的寒意和黑暗。 有了火,巴图的脸色好看了些。卫辰又给他换了次药,用的是效果更好的金疮药粉,重新包扎固定了腿,餵他喝了热水,吃了点乾粮。 “卫辰兄弟,大恩不言谢!”巴图拉著卫辰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我巴图这条命是你救的!等天亮了,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的蒙古包就在南边二十多里的『白音塔拉』。我的家人一定会像我一样,把你当作最尊贵的客人,用最好的奶茶、最肥的手把肉来招待你!” 卫辰看著巴图真诚而恳切的眼神,心中微动。他原本的计划是独自深入草原狩猎,但救下巴图是意外,而如果能通过巴图接触到真正的牧民聚集地,或许能获得更多关於草原猎物分布、地形乃至其他方面的信息,比自己盲目摸索要强得多。而且,他也確实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巴图养伤。 “好。”卫辰点头答应,“明天我送你回去。” 巴图闻言大喜,连腿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开始絮絮叨叨地向卫辰介绍起他的家,他的妻子其其格,儿子苏和,还有家里那几头珍贵的奶牛和一群羊…… 这一夜,卫辰大部分时间在调息守夜,巴图则因为伤痛和疲惫,加上篝火的温暖,后半夜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风雪稍歇。卫辰查看了一下巴图的伤势,止血药效果不错,伤口没有恶化,但骨折需要长时间静养。他砍了两根结实的木棍,用布条和绳子做了一副简易担架,將巴图固定在上面。 “卫辰兄弟,这……这太麻烦你了!”巴图看著担架,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无妨,这样走得稳当些。”卫辰力气大,真元运转下,拖著担架在雪地上前行並不太费力。 按照巴图的指引,他们向著南方前行。一路上,巴图不断给卫辰指点著沿途的地形地貌,哪里是夏季牧场,哪里是冬季避风的好地方,哪条河沟春天会有水,哪里可能有狼窝或者熊瞎子的踪跡……他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在草原上生存的经验全部倒给卫辰。 第 364章 做客巴图家 “看见那片发白的山包没?那下面有温泉眼,冬天不冻,周围草好,黄羊最爱去那儿。” “前面那条『鬼见愁』沟,夏天看著不起眼,一下大雨就变山洪,千万不能靠近。” “这边往西,走大概两天,有一片沙地,有时候能碰到野驴群,那傢伙跑得快,肉柴,但皮子好。” “再往北,过了『黑石山』,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了,听说里面有老熊、马鹿,还有野猪群,凶得很,我们猎人一般也不去……” 这些信息,对於卫辰而言,比黄金还珍贵。他默默记在心里,不断修正著自己对这片草原的认知。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远远地,地平线上出现了几缕淡淡的、笔直的炊烟。紧接著,一片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丘陵环抱的洼地出现在眼前,几十座灰白色的蒙古包如同蘑菇般散落在雪原上,一些用木柵栏围成的简易棚圈里,隱约能看到牛羊的身影。 “到了!那就是我们『白音塔拉』生產队的冬营盘!”巴图激动地指著前方。 临近蒙古包群,狗叫声率先响了起来。几条体格健壮、毛色混杂的蒙古獒从营地里衝出,警惕地对著陌生的卫辰和担架上的巴图吠叫。很快,几个裹著厚皮袍的牧民闻声从蒙古包里钻了出来。 “阿爸!是阿爸!”一个半大少年眼尖,最先认出担架上的巴图,尖叫著跑过来,正是巴图的儿子苏和,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很亮的蒙古族少年。 “巴图?你怎么了?天哪!”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慈祥的蒙古族妇女跟著跑出来,看到巴图的惨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是巴图的妻子其其格。 其他邻居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巴图忍著疼,大声道:“我没事!皮外伤!多亏了这位卫辰兄弟!他从狼嘴里把我救出来的!他是我的恩人,是我们家的恩人!” 眾人闻言,看向卫辰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和感激。几个年轻力壮的牧民连忙上前,接过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將巴图抬向他的蒙古包。其其格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卫辰连连躬身道谢,用生硬的汉语说著:“谢谢……谢谢恩人……谢谢……” 卫辰被这淳朴而热烈的感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不用客气。 巴图家的蒙古包比周围的略大一些,里面陈设简单但整洁,地上铺著厚厚的毡毯,正中央是一个铁皮炉子,此刻炉火正旺,散发著暖意。空气中瀰漫著奶茶和乾草的香味。 巴图被安顿在铺著厚厚羊皮的地铺上。其其格立刻忙活起来,烧上了一大锅浓浓的奶茶,又从一个沉重的木箱里翻出珍藏的、最好的奶皮子、奶豆腐,还有风乾得硬邦邦但一看就肉质极好的牛肉乾。苏和则跑出去,没一会儿抱回来一小坛浑浊但香气扑鼻的马奶酒。 “卫辰兄弟,坐!快坐!”巴图半靠在被褥上,热情地招呼卫辰坐在炉火边最尊贵的位置,“其其格,把咱们的炸果子也拿出来!苏和,去把你阿妈存的那块蜂蜜也拿来!” 其其格和苏和应声而去,很快,小小的矮桌上就摆满了食物:滚烫的奶茶、金黄的炸果子、雪白的奶皮子、微黄的奶豆腐、深褐色的牛肉乾、一小碟珍贵的蜂蜜,还有那坛打开后酒香四溢的马奶酒。对於这个时代的牧民家庭而言,这已经是倾其所有、最隆重的待客礼节了。 “卫辰兄弟,別嫌弃,家里就这些东西,你先垫垫肚子!”巴图一脸诚恳,其其格也在一旁不断劝食,苏和则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卫辰。 卫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內心的热情和感激,与他之前在四合院感受到的那些算计、冷漠和虚偽,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不再客气,端起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咸味在口中化开,驱散了浑身的寒气。又尝了尝奶皮子,香甜细腻;牛肉乾虽然硬,但越嚼越香,充满了草原的风味。 “好吃!谢谢款待!”卫辰真诚地道谢。 见他喜欢,巴图一家更是高兴。席间,巴图將遇险和被救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尤其著重描绘了卫辰如何神勇地“一个人打跑了好几只恶狼”,听得其其格和苏和惊呼连连,看向卫辰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天神下凡。 巴图因为受伤也不能多喝,主要是其其格和苏和在敬酒!酒过三巡,气氛更加融洽。卫辰也简单介绍了自己来自四九城,是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来草原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计划外物资或者特產採购。 巴图一听,拍著胸脯道:“卫辰兄弟,你是我的恩人,更是有本事的人!你要找土特產,问我巴图就对了!咱们草原別的没有,好东西还是有一些的!奶食、肉乾、皮子、羊毛,还有山里采的蘑菇、草药……”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虽然蒙古包里只有他们一家和卫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包门的方向,才继续道:“不过,公社统购统销有定额,好东西往往交上去就剩不下多少了。卫辰兄弟你要是真想换点特別的、好的,或者量大一点,我知道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卫辰適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在往北走,离这儿大概大半天马程,有个叫『灰腾梁』的山坳子。”巴图的声音更低了,“那儿不是公社的定居点,也没有名义上的集市。但有时候,特別是冬天,一些胆子大、路子活的牧民,还有从北边过来的……嗯,一些人,会带著各自的东西,悄悄在那里碰头,换点自家需要的东西。麵粉啊,清油啊,茶叶啊,布匹啊,甚至有时候还有糖和酒……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可都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 卫辰心中一动,这不就是……草原上的“黑市”或者说“私下交易点”吗?虽然风险肯定有,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里……安全吗?东西怎么样?”卫辰谨慎地问。 巴图摆摆手:“安全不安全,看运气,也看人。不过在那里混的,大多求財,不太惹事。东西嘛,有好有坏,看眼力。但肯定比公社供销社里那些按计划分配的东西要多、要杂。像上好的狼皮、狐狸皮,偶尔还能碰到熊胆、鹿茸什么的,甚至听说还有人换过老银饰、老物件……就看你能拿出什么来换了。” 卫辰沉吟片刻,问道:“巴图大哥,像麵粉、清油这些东西,在那边,大概怎么个换法?” 巴图见卫辰似乎真有兴趣,便详细说道:“那可值钱了!一斤上好的白面,换一张普通的羊羔皮或者五六斤上等奶豆腐轻轻鬆鬆;要是换风乾的牛羊肉,能换十来斤!要是细白面,或者香油,那更不得了!特別是香油,咱们草原上见都少见,一点香油拌炒米,那味道……嘖嘖,能馋死人!一斤香油,换一张好的狐狸皮或者狼皮都有人抢著要!要是水果糖、白砂糖……那更是能换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喝了口奶茶,继续道:“不过,卫辰兄弟,我得提醒你,去那种地方,財不露白,也得防著有人眼红。最好有熟人带著,或者打扮得普通点,別太扎眼。你救了我的命,你要是信得过我,等我这腿好点,我让我弟弟巴拉带你过去一趟,他常去那边用晒乾的蘑菇换盐巴,熟门熟路。” 卫辰心中已然有数。他空间里有什么?游戏世界出產的精白麵粉,那是真正的雪花粉,毫无杂质;纯正的小磨香油,香气扑鼻;各种新鲜水果,……这些东西,在关內或许还算稀罕,但並非绝跡,可在这偏远草原,尤其是在这青黄不接的冬季,简直就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多谢巴图大哥指点!”卫辰真诚地道谢,“不过不必麻烦巴拉兄弟了。我可能自己先去看看情况。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见卫辰主意已定,巴图也不再坚持,他知道卫辰的身手!只是再三叮嘱他要小心,並且详细告诉了卫辰“灰腾梁”的具体方位、辨认特徵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规矩”。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便在巴图家住了下来。他藉口出去转转,熟悉环境,实则在巴图指点的、相对安全的区域继续狩猎,又收穫了不少野兔、野鸡,甚至还用弓箭射中了一头离群的小型马鹿,但他没有带回巴图家,而是直接存入了空间。同时,他也暗中观察著这个小小的牧民聚居点,了解他们的生活和需求。 巴图的腿在卫辰悄悄掺入的、效果奇佳的金疮药粉作用下,恢復得比预期快很多,已经可以拄著拐杖慢慢活动了。其其格和苏和对卫辰的照顾无微不至,简直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卫辰也投桃报李,用隨身“携带”的精白面给苏和做了顿拉麵,把小傢伙吃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又拿了一小瓶香油给其其格拌凉菜,其其格惊喜得如同得到了珍宝。 第三天清晨,卫辰告別了依依不捨的巴图一家,答应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他们,然后便按照巴图指示的方向,朝著“灰腾梁”出发。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单纯的狩猎。他的空间里,已经准备了足够分量的“硬通货”。 卫辰的身影消失在雪原尽头。巴图拄著拐杖,站在蒙古包前目送,感慨地对妻子说:“卫辰兄弟,不是一般人啊。” 其其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双手合十,对著卫辰离去的方向,虔诚地念诵了一句祈福的经文。 第365 章 草原鬼市 离开了巴图温暖而朴实的蒙古包,卫辰重新踏入了茫茫雪原。但与初来时不同,此刻的他,不仅对这片土地的危险与机遇有了更深的认识,怀中更揣著一张通往“鬼市”的路线图——巴图口述的,通往“灰腾梁”黑市的路径和门道。 “灰腾梁”位於更北方的丘陵地带,是一片被风化岩山环绕的隱蔽山坳。按照巴图的说法,那里地势复杂,岔路眾多,不是熟门熟路的牧民很难找到,也正因如此,才成了三不管地带,慢慢形成了约定俗成的私下交易点。 卫辰没有骑马,仅凭脚力,在积雪覆盖的荒原上跋涉。他运转身法,步履轻盈迅捷,比常人快了数倍不止,但也花费了大半日功夫,才在黄昏前,找到了那片隱藏在几座灰褐色岩石山背后的洼地。 还未靠近,他便放慢了脚步,收敛气息,將精神力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山坳里比想像中热闹一些。稀稀拉拉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几处背风的岩石下或简陋的窝棚旁。这些人穿著厚实的皮袍或棉袄,大多戴著遮脸的帽子或围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们面前的地上,或多或少都摆著些东西:成捆的羊毛、叠好的皮子(羊皮、牛皮居多)、晒乾的蘑菇和草药、用麻袋或木桶装著的奶豆腐、奶皮子,甚至还有一些顏色古朴的铜壶、银碗、镶嵌著珊瑚或绿松石的旧马鞍配件、看不出年代的佛像、经卷等老物件。 交换的方式也很原始,大多以物易物,偶尔能看到有人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或全国粮票,但很快又收回去,显然在这里,实物比钱票更受欢迎。 空气里瀰漫著牲畜、皮毛、奶製品和菸叶混合的复杂气味,人们低声交谈,用的多是蒙语,间或夹杂著生硬的汉语。气氛谈不上友好,但也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静,每个人都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尤其是新来的面孔。 卫辰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著审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他太年轻,面孔陌生,穿著也普通,但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透著不寻常。 卫辰面色平静,仿佛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一处人稍少、摆著几张皮子和几个麻袋的摊位。摊主是个脸颊上有道疤、眼神精明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抽著旱菸。 “朋友,看看皮子?上好的羔羊皮,暖和。”疤脸汉子吐出一口烟,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眼睛却打量著卫辰空荡荡的双手和背后的背包。 卫辰蹲下身,隨手翻了翻那几张皮子,成色確实不错。 “怎么换?” “看你要什么,我这儿还有风乾的黄羊肉,奶豆腐。”疤脸汉子指了指旁边的麻袋,“你要有细粮,白面最好,或者……清油?”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卫辰心中瞭然,果然如巴图所说,粮食和油脂是这里的硬通货。他不动声色,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麵粉。“这样的白面,怎么换?” 疤脸汉子眼睛顿时亮了,伸手捻起一点麵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精白面?一点麩皮都没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朋友,这面你还有多少?想换什么?” “还有一些。”卫辰含糊道,“想换点好的皮子,最好是狼皮、狐狸皮,有上好的牛羊肉乾也行,奶食也要一些。另外,”他目光扫过摊位上几个不起眼的旧银碗和一把镶嵌著褪色宝石的蒙古刀,“这些老物件,怎么个说法?” 疤脸汉子见卫辰是个懂行的,態度更热切了几分:“狼皮有!前些日子刚收了两张,就是毛色不算顶好。狐狸皮……有一张火红的,就是有点破口。肉乾奶豆腐管够!至於这些……” 他拿起那个旧银碗,“都是以前收来的,老东西,牧民家里翻出来的,不当吃不当喝,你要是喜欢,搭头送你都行。不过这把刀,” 他拿起那把蒙古刀,抽出一截,刀身泛著幽蓝的光,虽然装饰陈旧,但刃口依然锋利,“是个老物件,据说以前是个台吉(蒙古贵族)用过的,得加点儿。” 接下来便是討价还价。疤脸汉子显然是个中老手,但卫辰也不遑多让,他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对物资价值的精准判断。 最终,卫辰用十斤精白面(去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取出),换走了两张狼皮、一张有破口但毛色极佳的火狐狸皮、五十斤上好的风乾牛肉、三十斤奶豆腐和奶皮子,以及那把旧蒙古刀和两个银碗作为添头。 疤脸汉子对那十斤雪白如雪、毫无杂质的麵粉爱不释手,连连表示如果还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再来找他,他还有“更好的东西”。 有了第一次交易的成功,卫辰便放开了手脚。他像一个真正的行商,在这个小小的、原始的“黑市”里逡巡,用空间里“取之不尽”的精白面,香气扑鼻的小磨香油(每次只拿出少量,用不同的小容器装著),换取著各种草原特產。 他换到了顏色纯正、厚实柔软的紫羔羊皮;换到了晒乾后依然散发清香的黄芪、甘草、肉蓯蓉等草原药材;换到了大块大块结晶如雪、口感醇厚的上好奶嚼口(一种浓缩奶製品); 甚至还从一个眼神闪烁、看起来不像普通牧民的人手里,用两斤香油和一包水果糖,换到了一小袋未经打磨、但色泽温润、隱隱有油脂光泽的戈壁玛瑙石和几块带著天然纹路的木化石。 那人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在更北边的戈壁滩上挖到的,但卫辰知道,这些东西在几十年后,价值不菲。 正当卫辰以为今天收穫颇丰,准备离开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用的是颇为流利的汉语:“朋友,对真正的老东西感兴趣吗?” 卫辰转头,看到一个身形佝僂、裹著脏兮兮羊皮袄的老者,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只铺著一块破毡子,上面零星摆著几件东西:一个锈跡斑斑的青铜小鼎,几枚看不清字跡的古钱,一个边缘破损的皮质经卷盒,还有……一小块不规则形状、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属块。 卫辰的目光在那金属块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一缩。那色泽,那质感……是黄金!虽然不大,成色也可能有问题,但这东西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不同寻常。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著卫辰,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是家里祖上留下的破烂,换点嚼穀。” 卫辰蹲下身,拿起那块金块掂了掂,约莫二三两重,入手沉甸甸,表面有些氧化发暗,但刮开一点,里面是亮眼的金色。“这个,怎么换?”他不动声色地问。 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十斤白面,或者……五斤清油。”他报出了一个堪称天价的价格,在这黑市里,足以换到好几头上好的肥羊。 卫辰没有立刻还价,而是拿起了那个皮质经卷盒。盒子很旧,边角磨损严重,但皮质坚韧,上面用彩线绣著一些模糊的宗教图案,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陈腐的檀香味。 “这盒子……” “装经书的,空了。”老者淡淡道,“和那金疙瘩一起,算搭头。你要有上好的茶叶,也可以换。” 卫辰心中念头急转。黄金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虽然这块不大,但价值毋庸置疑。这经卷盒看似破烂,但工艺和材质似乎有些年头,可能有点价值。至於那青铜小鼎和古钱,真假难辨。 他沉吟片刻,道:“十斤上等白面,再加半斤香油。金子和这盒子我要了,其他的,您留著。”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动,但嘴上还是道:“二十斤面,半斤油,不能再少了。我这金子成色好。” 卫辰摇摇头,作势要起身:“那算了,面也不多了。” “等等!”老者叫住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十五斤面,半斤油!再不能少了!我这可是实心金疙瘩!” 卫辰假装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行吧。不过我得看看东西。”他接过金块,用力掰了掰,又仔细看了看色泽和切口。他对黄金鑑定不算精通,但基本常识还是有。这金块纯度应该不低,至少七八成是有的。 交易达成。卫辰从空间取出相应的麵粉和香油,交给了老者。老者仔细检查了麵粉和香油,尤其是闻到那纯正的香油味时,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金块和经卷盒递给卫辰,迅速將麵粉和油藏进了自己带来的破袋子里,匆匆离开了,仿佛生怕卫辰反悔。 第 366章 遭受野驴群 卫辰將金块和经卷盒收入空间,心中微喜。这笔交易他不亏,甚至可能小赚。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意识到,在这种地方,除了常规的土特產,或许还能淘到一些真正有价值的“漏”。 接下来,他又用几斤白面和一小包糖果,从一个愁眉苦脸的牧民手里,换到了一把造型古朴、刀鞘上镶嵌著暗淡绿松石和珊瑚的蒙古餐刀,以及一小罐顏色暗红、香气独特的“酸酪子”——一种发酵程度很高的酸牛奶製品,牧民用来调味或直接食用,风味独特。 那牧民说他家的牛今年產奶少,做不了多少奶豆腐,快断粮了,急需粮食。 他还看到一个摊位上,摆著几块顏色斑斕、纹理奇特的石头,有深绿色带白纹的,有暗红色如鸡血般的,摊主说是从北面山里捡的“彩石”,不当吃不当喝,换点盐巴就行。 卫辰用两包盐换下了这几块石头,他认出其中一块深绿色带白纹的,很可能是某种未经加工的玉石原石,哪怕质地一般,也是有价值的。 太阳逐渐西斜,山坳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卫辰也准备动身。他今天的收穫已经远超预期:各种优质皮张十几张,风乾肉上百斤,奶製品数十斤,药材一堆,老银器旧刀若干,一块不小的黄金,一个旧经卷盒,几块疑似玉原石的彩石,还有那把疑似贵族用过的蒙古刀和风味独特的酸酪子。 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从游戏世界带出的、对他而言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粮食、油脂和少量调味品。 卫辰选了一条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方向离开,绕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朝著自己预设的、继续深入草原腹地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如同一头孤狼,游弋在广袤的雪原上。他白天狩猎,晚上则回到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休息,依靠空间里的补给和沿途猎获的小型动物为食。 《九霄射日诀》的修炼未曾有一日懈怠,在这片天地灵气似乎更加充沛的荒野,他的真气运转似乎都流畅了几分,五感与精神力也越发敏锐。 他猎获了不少黄羊和几只马鹿,也遇到过小股的狼群和狡猾的狐狸,均被他或远程射杀,或近身解决。 他的狩猎技巧越发纯熟,对草原环境的適应也达到了新的高度,打到的猎物足不少,但距离以“震惊”整个轧钢厂还有差距。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他进入草原的第七天下午。 当时,他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休息,顺便用精神力探查周围的情况。 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密集的震动感,仿佛远处有闷雷滚动,又像是有无数面巨大的皮鼓在同时敲响。 卫辰瞬间警觉,霍然起身,凝神细听,同时將精神力向震动传来的西北方向极力延伸。 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紧接著,一阵低沉而宏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不是风雪声,也不是雷声,而是……无数蹄子践踏大地的声音! 卫辰眯起眼睛,望向西北方地平线。起初,那里只是雪尘飞扬,如同起了沙暴。但很快,一片移动的、深褐色的“浪潮”便出现在视野的尽头,並且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蔓延! 那是……兽群!规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兽群! 隨著距离拉近,卫辰看清了。那是一种体型比马稍小、但更加精悍的动物,灰褐色的皮毛,背上有一条醒目的黑脊线,耳朵比马耳略长,尾巴短小,正是蒙古草原的特有物种——蒙古野驴! 此刻,这群野驴的数量之多,超出了卫辰的想像!目光所及,浩浩荡荡,怕是有数百头之多! 它们似乎受惊了,又或者是在进行冬季里罕见的大规模迁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沿著一个相对固定的方向狂奔! 铁蹄翻飞,踏碎冰雪,扬起冲天的雪尘,如同一条奔腾的褐色巨龙,横贯雪原!那气势,仿佛要踏平眼前的一切障碍!大地在它们的蹄下颤抖,隆隆之声震耳欲聋,连凛冽的寒风似乎都被这奔腾的洪流所撕裂! 卫辰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极度的兴奋! 野驴!而且是如此庞大的一群野驴!野驴肉虽然不如家养驴肉细腻,但胜在紧实、瘦肉多、脂肪分布均匀,且因为常年奔跑,肉质极富弹性,口感独特,营养价值高,是製作风乾肉、肉脯的绝佳材料,也完全符合轧钢厂对“优质肉”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兽群的规模,足以让他一次性获取远超任务需求十倍、甚至数十倍的肉食资源! 千载难逢!真正的千载难逢!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卫辰立刻行动起来。他將身上不必要的负重(如水壶、多余的衣物)迅速收入空间,只留下弓箭和匕首。 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全力运转,丹田內真元滚滚如潮,流向四肢百骸。他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朝著野驴群奔逃方向的侧前方斜插过去! 他必须拦在兽群前方,或者至少与其並行,才能有效猎杀。若是跟在后面吃灰,不仅射程不够,也难以精准瞄准。 全力施为下的卫辰,速度快得惊人!他並未使用什么高来高去的轻功身法,而是將真元灌注於双腿,以一种近乎贴地飞掠的方式在雪原上狂奔! 每一步踏出,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坑,借力之下,身形如电,速度竟然不比前方狂奔的野驴群慢多少!耳边风声呼啸,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但他体內热血沸腾,眼中只有前方那滚滚的褐色洪流!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野驴群中个体惊恐的眼神,听到它们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嘶鸣。兽群显然也发现了侧面这个飞速接近的“两脚怪物”,但出於本能,它们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更加拼命地向前狂奔,试图甩掉这个可怕的“掠食者”。 卫辰在奔跑中张弓搭箭!他的身体隨著奔跑的节奏起伏,但持弓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兽群边缘一头体型健壮、略显落后的成年公驴。 “嘣!” 箭矢破空,精准地没入那头野驴的脖颈侧面,强大的动能带著它向前踉蹌几步,轰然倒地,瞬间被后面汹涌的兽群淹没、踩踏! 但卫辰毫不在意,他的目標本就是快速击杀並收取,至於尸体是否完好,在如此庞大的数量面前,微不足道。 就在那头野驴中箭倒地的瞬间,卫辰心念一动——收! 那头野驴的尸体连同插在它身上的箭矢,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快得连旁边的野驴都没反应过来! “成了!”卫辰心中大定。他最担心的就是在高速移动和混乱中,无法顺利收取猎物。现在看来,只要在他的精神力锁定范围內,意念所至,便能瞬间收取! 这简直是……为这种大规模狩猎量身定做的神技! 卫辰不再犹豫,一边保持著与兽群近乎平行的狂奔速度,一边连续开弓放箭! “嘣!嘣!嘣!嘣!” 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一支支利箭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射向兽群边缘那些相对容易命中的目標。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头野驴哀鸣著倒下,又在倒地的瞬间被卫辰收入空间!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个高速移动中的顶级射手!箭囊空了,瞬间从空间补满;手臂酸麻,真元流转立刻缓解;精神力消耗,便在奔跑中略微调整呼吸,凭藉《九霄射日诀》的恢復力快速补充。 野驴群彻底陷入了恐慌。侧面这个两条腿的怪物,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弓箭,简直例无虚发!每一箭都代表著一名同伴的死亡和消失!这种未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被狼群追赶!驴群开始出现骚乱,有些试图转向,有些则挤成一团,反而影响了整体速度。 卫辰抓住机会,紧紧咬在兽群侧翼,箭矢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倒下的野驴越来越多,他就像一台高效的无形收割机,所过之处,野驴纷纷倒地消失。 这场追逐与杀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野驴群狂奔了不知多远,卫辰也追逐了不知多远。他早已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种极限狩猎的快感之中。 真气在高速运转中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精神力在极限运用下仿佛有了细微的增长,箭术更是臻至一种心手合一、念动箭至的玄妙境界。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更加荒凉,起伏的沙丘开始出现,植被更加稀疏。卫辰隱约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远离了最初遇到兽群的那片草场,甚至……可能已经越过了某种界限。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兽群的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但依然庞大。而他的空间,仿佛一个无底洞,还在不断地吞噬著猎物的尸体。 第 367章 夜遇黄羊群 终於,当夕阳的余暉將雪原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时,残存的野驴群衝进了一片更加复杂、遍布砾石和沟壑的戈壁滩,凭藉地形优势,四散奔逃,消失在暮色之中。 卫辰缓缓停下了脚步,拄著弓,微微喘息。长时间的高速奔袭和连续开弓,即便以他的体质和修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他眼中闪烁的,却是无比炽热和满足的光芒。 精神力沉入储物空间。只见原本空旷的储物格里,期中一格堆满了蒙古野驴,层层叠叠,显示数据,竟有245头!这还不算之前零星猎获的黄羊、马鹿等。 如此庞大的收穫,別说完成轧钢厂的任务,就是供应整个厂子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肉食需求,都绰绰有余!甚至,卫辰肯定不敢全部拿出来,不好解释!他还可以拿出相当一部分,用於其他方面的交换或储备。 他回头望去,来路早已被暮色和雪尘掩盖。脚下是陌生的、布满砾石的土地,远处是更加荒凉起伏的沙丘。寒风呼啸,捲起细沙和雪粒,打在脸上。 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之前熟悉的那片草原。 “看来……追得有点远了。”卫辰喃喃自语,脸上却並无太多担忧,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无人区?天高皇帝远,正好让他可以更加自由地施展。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星象和隱约的山脉轮廓),没有选择立刻返回,而是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乾粮和清水,补充体力。 黑市交易,让卫辰收穫了宝贵的草原特產和潜在財富。 追逐兽潮,让他一次性攫取了惊人的肉食资源。 而这次千里追杀,不知不觉深入陌生之地,更是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感。 “接下来……”卫辰望著璀璨的星空,眼神深邃,“该考虑如何『合理』地將这些收穫,变成我在四九城立足乃至崛起的资本了。” 他需要一条稳妥的渠道,一个合理的解释,將空间里海量的肉食和草原特產,一点点、安全地转化为现实中的资源。 夜风更冷,但卫辰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更为炽烈的火焰。草原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夜色如墨,笼罩著这片无名的戈壁雪原。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不知疲倦地刮过嶙峋的怪石和起伏的沙丘,捲起细碎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將这荒凉之地衬托得愈发死寂。 卫辰盘膝坐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身前点著一小堆用枯死灌木枝点燃的篝火。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著,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体內,《九霄射日诀》的真元如同温润的溪流,沿著特定的经脉缓缓流淌,滋润著因白日长途奔袭和持续狩猎而略有疲惫的筋骨,也將消耗的精神力一丝丝补充回来。 经过近二十天的草原纵横,他的修为在实战与天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然稳固在小成巔峰,五感愈发敏锐,精神力覆盖范围超过了两百米,且洞察入微。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空明的调息状態中,復盘著此行的收穫。 精神力沉入那个连接著神秘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里面堪称“堆积如山”:超过两百头膘肥体壮的蒙古野驴、数十头黄羊和几头马鹿是主体,此外还有狼、狐狸等零零散散的猎物; 从“灰腾梁”黑市淘换来的各色皮张、风乾肉、奶製品、药材、老银器、旧刀具、疑似玉石的原石、一块不小的黄金、一个破旧经卷盒……林林总总,將原本空旷的储物格填得满满当当。 “野驴群大迁徙,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黑市一行,也换到了不少有价值和潜力的东西。”卫辰心中思忖,“主要任务早已超额完成,甚至足够支撑轧钢厂很长一段时间的肉类需求。是时候考虑返程,將这些资源转化为实际的筹码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极目远眺。月光清冷,洒在无垠的雪原上,泛著幽幽的银辉。这里的地形与他熟悉的草原已有不同,更加乾旱,砾石遍地,只有稀疏的耐寒草甸点缀其间,远处地平线模糊一片。 “得先確认方位,儘快返回。”卫辰心念微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方圆两百一十米內,一切细节纤毫毕现:沙砾的稜角,岩石裂缝中的冰晶,雪层下虫豸微弱的生命波动,甚至空气中最细微的扰动…… 当精神力扫向西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时,一些不寻常的“痕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並非自然造物,而是人工遗留——几截几乎被沙土完全掩埋、锈蚀严重的铁丝,几个倾倒的、刻有模糊异国文字的水泥桩基,还有一些散落的、印著同样文字的铁皮碎片。 “外蒙……”卫辰眉头微挑,隨即释然。一路追杀野驴群,风驰电掣,不知不觉竟已越过了那条在地图上的那条边界线。 不过,这片区域荒凉至极,百里无人烟,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只要不运气差到撞上双方极少出动於此的边防巡逻队,来去並无大碍。 確定了身处外蒙境內,卫辰迅速规划好路线:天亮后向东偏南方向行进,先返回內蒙,再折向西南,前往与巴图约定的、距离“灰腾梁”不远的那处隱秘山谷匯合。巴图的腿伤需要休养,他弟弟巴拉应该会在那里接应。 然而,就在他准备退回凹处,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好好休息一番,用现代的热水澡和柔软床铺慰劳一下连日奔波的身体时——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绵密、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透过他接触岩石的脚底,隱隱传来! 这震动不同於野驴群奔腾时那种相对“集中”的轰隆,而是更加低沉、广阔,像是无数面巨大的鼓在极远的地平线外被同时轻轻敲响,又像是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前悠长的呼吸!而且,震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震源方向——正东! 卫辰瞬间警醒,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岩石最高处,手搭凉棚,將目力运转到极致,望向东方。 起初,东方的天际与雪原交接处,只是比周围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夜色在那里更加浓重。 但很快,那片黑暗开始“蠕动”、“沸腾”,如同煮沸的沥青!紧接著,那低沉的大地轰鸣声变得清晰可闻,隆隆作响,由远及近,仿佛闷雷贴著地面滚滚而来,连脚下坚实的岩石都开始微微震颤!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匯聚成一种铺天盖地、令人心臟都要停跳的恐怖声浪——那是亿万吨级的蹄子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死亡交响! 来了! 月光下,一道无边无际的、浑浊的、土黄色的“浪潮”,猛然撞破了地平线的束缚,涌入了卫辰的视野!那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推进、膨胀,吞噬著月光下的一切!那不是潮水,那是……兽潮!由无数黄褐色身影匯聚而成的、真正的、淹没一切的兽潮! 蒙古黄羊!数以万计,甚至可能更多的蒙古黄羊(蒙古原羚)! 它们似乎在进行一场史诗般的大迁徙,或许是躲避罕见的暴风雪,或许是追寻远方残存的草场,又或许是种群爆发的自然调节。 此刻,恐惧或本能驱使著它们,匯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沿著一个大致固定的方向,以排山倒海、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 蹄声如九天惊雷,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大地在它们的铁蹄下呻吟、颤抖!扬起的雪尘和尘土混合,形成一片高达数十米、遮天蔽月的黄色雾墙,隨著兽群向前推进! 月光在这恐怖的景象前都显得黯淡无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奔腾的、金色的、充满原始野性力量的狂潮! 卫辰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劲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紧贴身体。望著那如同末日天灾般席捲而来的兽群,饶是他心志坚如铁石,见识过狼群围攻、追杀过野驴洪流,此刻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这已不是“狩猎机会”,这是大自然的伟力,是生命种群最壮丽也最残酷的呈现!个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螻蚁! 但同时,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也在他心底熊熊燃起!这是天赐的饕餮盛宴! 是大自然给予的、最顶级、最狂暴的资源宝库!若能从中攫取万一,其收穫將难以估量!空间里那两百多头野驴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风险?被捲入其中,瞬间尸骨无存!但……值得一搏! 电光石火间,卫辰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利弊,制定策略。 第 368章 黄羊蔽野 首要,绝对安全的制高点! 脚下岩石虽高,但若兽潮因受惊或地形改变而正面衝击,未必能稳如泰山。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视。 有了!东北方向约一里半,一座更加陡峭、形似臥牛、岩石裸露的黑褐色山丘映入眼帘。那山丘一面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另一面是坡度超过六十度的碎石斜坡,正对兽潮来向,且山顶平坦开阔,是天然的堡垒! 其次,海量箭矢! 面对这无边兽海,他现有的箭矢远远不够!必须立刻补充! “回小屋!”卫辰当机立断。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瞬间补给且能稍作休整的地方。意念集中,沟通脑海深处那玄妙的联繫。 下一瞬,岩石顶上的身影骤然消失,只余下摇曳的篝火和呼啸的寒风。 眼前光影变幻,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旋即脚踏实地。 温暖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松木清香和壁炉柴火特有的烟火气。卫辰已然置身於一间宽敞、明亮、充满现代简约风格的客厅中。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眼前是燃烧著虚擬火焰的电子壁炉,温暖的黄光洒满房间。这里,正是他在那个神秘游戏世界中拥有的“猎人小屋”——一座外观古朴、內里却设施齐全的三层现代化小楼。 没有片刻耽搁,卫辰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沾染了风霜尘土的外套,身形一闪,迅速地跑向小城里的“武器店”。 小城的“武器装备工坊”,这里空间极大,靠墙是一排排智能武器架、护甲架、材料柜,中央则是宽敞的工作檯和各种精密加工工具。 卫辰直奔武器架旁那巨大的箭矢存储柜。柜体是银色金属材质,带有触控萤幕和分类標识。然后迅速沟通游戏系统,快速购买: 普通箭矢:999支*2。 精钢破甲箭:999支。(对重甲目標效果显著,穿透力强) 穿杨箭:剩余999支。(特殊工艺,飞行更稳,射程更远,適合超远程狙击) 爆裂箭:剩余999支。(箭头附魔或填充火药,击中后小范围爆炸,但会严重损毁猎物) 其他特种箭矢(毒箭、照明箭等):若干。 卫辰挥手间,將其全部收入储物空间——游戏內储物空间与他的意识相连,但容量並非无限,好在这些箭矢可以叠加存放,每个储物格子能够叠加999支。 “不够!远远不够!”卫辰眉头紧锁。面对外面那数万级別的兽潮,这点箭矢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过,反应过来的卫辰觉得自己犯浑了,自己又不能把黄羊群全部留下,能打个几百只就算厉害的了,自己又真元帮助,但不是无穷无尽,真元也会消耗! 各种箭矢已经五千多支,想来也足够了! 回到猎人小屋,卫辰衝进旁边的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用凉水泼醒有些疲惫的神经,又灌下一瓶游戏內出品的“初级精力药剂”(味道像浓缩咖啡,能短暂提神)。 准备就绪!他换上了一套乾燥的、適合剧烈运动的猎人装束(游戏装备,属性一般但舒適),检查了一下隨身装备,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了。”意念再动。 现实世界,岩石上。 卫辰的身影重新浮现,从他离开到回归,现实时间仅仅过去不到一分钟。但此刻,外面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那隆隆的蹄声已不再是闷雷,而是变成了连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脚下岩石的震动剧烈得让人站立不稳!抬眼望去,那土黄色的兽潮“前锋”已然逼近到不足三里! 月光下,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黄羊那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睛,它们张大的嘴巴呼出的白气,以及身上腾起的汗雾!兽群奔腾带起的狂风,裹挟著浓烈的腥膻味和尘土雪沫,已经扑面打来!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抖、呻吟! 来不及感嘆,卫辰將《九霄射日诀》催动到极致,丹田真元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双腿经脉! 他脚下一蹬,坚硬的岩石表面竟被踏出细微裂痕,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著选定的“臥牛山”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几乎看不清的浅印! 快!再快!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如同海啸般恐怖的奔腾巨响!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大地的震颤和空气中传来的、兽群奔腾特有的灼热气流! 就在兽潮最前锋的黄羊几乎要撞上他脚后跟的千钧一髮之际,卫辰险之又险地衝上了“臥牛山”那陡峭的碎石斜坡!他手脚並用,如同灵猿攀岩,在角度超过六十度的斜坡上急速攀升,碎石哗啦啦滚落。 终於,在第一批黄羊轰然撞上山脚基岩、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碎裂声的同时,卫辰一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在了山顶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回头望去,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任何人终生难忘! 金色的、无边无际的兽潮洪流,如同真正的怒涛,狠狠地拍击在山体之上!轰鸣声达到了顶点,仿佛天崩地裂! 无数黄羊在惯性下撞上山石,筋断骨折,惨嘶著被后来的同伴踩成肉泥!但更多的黄羊,如同拥有智慧般,在撞上山体的瞬间向两侧分开,沿著山脚奔腾而过! 整座“臥牛山”,此刻仿佛化为了金色狂洋中的一座孤岛,被无穷无尽、嘶鸣奔腾的兽群团团包围、冲刷、拍打! 站在山顶,如同站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上,脚下传来的震动连绵不绝,耳中充斥著亿万蹄铁叩击大地的死亡乐章,鼻腔里满是尘土、血腥和黄羊特有的浓烈气味!兽群奔腾带起的狂风,吹得卫辰几乎睁不开眼,髮丝和衣角疯狂向后拉扯! 就是现在! 卫辰瞬间进入战斗状態,所有杂念摒除,心如冰镜。他迅速扫视山下兽群,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一处位於山顶东侧边缘、有几块凸起岩石作为天然掩体和支架的制高点。 快步衝过去,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尘土、血腥和原始野性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精神更加亢奋。 《九霄射日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真元奔腾如大江大河,流遍四肢百骸,最终匯聚於双臂、双眼以及那无形无质却磅礴的精神力!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极限。山下那令人眼花繚乱、混乱奔腾的兽群,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每一头黄羊的奔跑轨跡、肌肉收缩、甚至下一刻的落点,都隱隱在他心中映照。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网,笼罩了山脚下最密集的一片区域,瞬间標记出数十头体型格外肥壮、奔跑位置相对“安全”(不易被立刻踩踏淹没)的成年公羊。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錚!”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嘆息。 第一支“精钢破甲箭”离弦而出!箭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无视了狂风和尘土,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头正从山脚掠过的、肩高体壮的雄性黄羊的脖颈侧面! 箭矢强大的穿透力瞬间撕裂皮毛、肌肉、血管,破坏颈椎神经!那黄羊连悲鸣都未及发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翻滚著栽倒。 而就在它倒地的剎那,距离山顶不到两百米(卫辰特意选择的较近距离目標),卫辰心念锁定——收!尸体连同箭矢,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储物空间! 有效!高速移动、混乱兽潮中的精准猎杀与收取,完美实现! 卫辰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高效的杀戮。 他左手持著一张来自游戏世界的、弓身暗红、弓弦泛著银芒的强弓“猎风”,右手化为一片幻影!不再从背后箭囊取箭,而是直接从储物空间中调取箭矢,出现在手中,搭弦,开弓,射出!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机械,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连珠箭发!一支接一支,箭矢几乎首尾相连,形成了一道道致命的黑色雨丝,泼洒向山下的金色洪流!每一箭都蕴含著卫辰灌注的真元,速度、力量、精准度都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专挑脖颈、心臟等要害,力求一击毙命,最大限度保持皮毛和肉质的完整。 这还不够!面对如此密集的兽群,效率就是一切! 卫辰真元运转方式一变,弓弦震动的频率也隨之一变。射出的箭矢带著奇异的螺旋劲力,破空声变得尖锐刺耳! 穿杨劲射!箭矢在空中高速旋转,穿透力倍增!噗噗噗!有时一支箭矢竟能连续贯穿两头、甚至三头並排奔跑的黄羊,带起一蓬蓬血花,如同穿糖葫芦一般!虽然被后续穿透的猎物肉质损坏稍大,但胜在杀戮效率恐怖! 山下,兽潮依旧在疯狂奔涌,仿佛永无止境。但在靠近“臥牛山”的这一侧边缘,却不断上演著诡异而无声的死亡收割。 一头头健壮的黄羊在奔跑中突然僵直、跌倒,然后瞬间消失,只在雪泥地上留下少许挣扎的痕跡和渐渐被后续蹄印覆盖的血跡。 卫辰如同一位屹立在山巔的死亡之神,冷静地、高效地挥动著无形的镰刀。 第 369章 满天箭雨 卫辰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一箱箭矢射空,心念微动,下一箱满装的箭矢便已就位。 精神力高度集中,锁定、预判、射击、收取,四个步骤循环往復,形成了一种残酷而高效的节奏。他不仅仅是机械地射箭,更是在运用《九霄射日诀》中关於“气机牵引”、“心眼锁定”、“真元化箭”的高深法门。 每一箭射出,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真元离体、附著箭上、破开空气、没入目標、摧毁生机的全过程。这种细微的掌控,让他对功法的理解在实战中飞速深化。 渐渐的,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眼中不再有具体的某一只黄羊,而是兽群涌动的“势”与“流”;耳中过滤掉了震天的轰鸣,只捕捉箭矢离弦的微鸣与命中目標时那轻微的“噗嗤”声;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山下,精確標记著每一个符合標准(健壮、成年、位置合適)的猎物。他的手、眼、心、弓、箭,乃至整个天地间的气息,仿佛都融为了一体。每一次开弓,都如同呼吸般自然;每一次箭出,都必然有所收穫。 时间在这疯狂的杀戮中失去了意义。不知道射出了多少箭,也不知道收取了多少头黄羊。 卫辰只是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重复著收割的动作。手臂因高频开弓而酸胀,真元因持续输出而消耗,精神力也感到阵阵空乏,但他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那是收穫的喜悦,是力量宣泄的快意,也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掌控他人生死的漠然。 东方天际,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將撕破黑夜。而山下那无边无际的金色洪流,势头终於开始减弱。后方的“浪头”变得稀疏,不再有最初那种淹没一切的压迫感。兽群依然庞大,但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然消退。 当最后一波较为稀疏的黄羊群从山脚掠过,嘶鸣著奔向西方泛白的天际时,卫辰缓缓鬆开了弓弦。最后一支穿杨箭离弦而去,將一头落在队伍末尾的肥壮公羊钉死在雪地上,旋即被收取。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悠长无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 高强度的射击和精神力运用,即使以他小成巔峰的修为和游戏精力药剂的支撑,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海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望向山下。 天光渐亮,晨曦驱散了夜的帷幕,也吹散了瀰漫的雪尘和血腥气。 “臥牛山”下,一片狼藉。积雪被彻底践踏成泥泞的黑色泥浆,混合著暗红的血跡,露出下面坚硬的冻土。到处都是深深浅浅、密密麻麻的蹄印,一些地方还散落著黄羊挣扎时脱落的毛髮和断角,以及少数几头被后续兽群踩踏得不成形状、连收取价值都没有的残缺尸体。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那上千头被他精准射杀、瞬间收取的、膘肥体壮的黄羊,仿佛从未出现在那里,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尸骸。 这场持续了半夜的、一人对抗天灾般的狩猎盛宴,最终只留下这片无声的狼藉,见证著曾发生过的、近乎神跡般的单方面屠戮。 卫辰没有立刻查看收穫。他瞬间回到游戏世界缓缓盘膝坐下,就坐在大厅冰冷的大理石上,运转《九霄射日诀》,搬运周天,恢復著近乎乾涸的真元和消耗过度的精神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重新睁开眼,疲惫尽去,眸中神光湛然,修为似乎又有了一丝精进。 精神力沉入储物空间。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卫辰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一格储物格此刻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达到了最大值999只!另一个储物格也占了大半!显示658只,总共有1657只! 而且这一千多只,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的成年健壮个体,皮毛油亮,膘肥体壮,是上好的肉源和皮料! 再加上之前猎获的二百多头野驴、数十头其他大型猎物、海量的中小型猎物、黑市交易来的各种物资……卫辰的储物空间,此刻儼然成了一座超级综合仓库! 其肉类储备之丰,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型肉联厂汗顏;其特產种类之多,堪比一个小型博物馆;其总价值之巨,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更是难以估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底气,在卫辰心中升腾。有了这些资源,他在四九城的计划,將拥有无比坚实的基石。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加冷静的思考。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俯瞰著山下泥泞的“战场”,以及远方已经变成一道道稀疏线条、最终消失在天际的黄羊群。 “数万,乃至几万黄羊过境……我取了其中最强壮、最健康的一小部分,於这庞大种群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可能帮助它们淘汰掉部分竞爭个体,更有利於种群长远发展。”卫辰心中明镜似的,“而那些弱小、幼崽、病残的,我一只未动。它们会继续跟隨种群迁徙,成为狼群、禿鷲甚至其他牧民的口粮,回归草原生態循环。” “不取尽,不滥杀。夺天地造化之精华以自强,留一线生机於自然眾生。此乃取予之道,亦是长生久视之基。” 这便是他的取捨,他的格局。掠夺最顶级的资源以壮大自身根基,同时不涸泽而渔,给这片养育眾生的草原留下繁衍的种子,也给依赖草原生存的牧民留下希望。这非妇人之仁,而是基於实力和远见的、清醒的生存智慧与长远布局。 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將万丈金光洒向雪原,也照亮了卫辰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难以想像馈赠的土地,转身,步履沉稳而坚定,朝著东方,朝著內蒙,朝著归途,迈开了步伐。 长达二十余日的草原纵横,猎杀阶段,至此,以一场惊世骇俗的“箭雨封神”之役,圆满收官,收穫之丰,远超最狂野的梦境。 接下来,便是另一场不见硝烟,却更为复杂、更需要智慧与耐心的“狩猎”——如何將这些震撼性的“收穫”,安全、合理、润物细无声地,转化为他在四九城,在那个风云激盪的大时代中,立足、攀升、乃至掌控自身命运的资本与力量。 晨光中,他的身影在广袤的雪原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黑点,融入金色的朝阳之中。只留下那座沉默的“臥牛山”,以及山下那片无声诉说著昨夜那场单人对抗自然伟力之奇蹟的凌乱痕跡,在凛冽的晨风中,慢慢冻结。 远离“臥牛山”之后,卫辰闪身进了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一夜的战斗让卫辰损耗不少,需要恢復一下。 卫辰盘膝坐在小屋的地板上,《九霄射日诀》运转数个周天,將激战后近乎乾涸的真元和消耗过度的精神力缓缓补回。 当最后一丝疲惫被温润的真气驱散,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这次极限狩猎,不仅收穫难以估量,更让他的修为和心境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与升华。 精神力沉入那连接著神秘游戏世界的空间背包。饶是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早已见惯风浪的卫辰心神微震。 空间內,此刻堪称“爆满”。最新收入的一千五百多头膘肥体壮的黄羊和之前猎获的二百多头体型硕大的蒙古野驴、数十头马鹿和狍子、以及零零散散的狼、狐狸等猎物。 相比之下竟显得有些“不起眼”。更別提还有从“灰腾梁”黑市淘换来的各色皮张、风乾肉、奶製品、药材、老银器、旧刀具、疑似玉石的原石、一块不小的黄金、一个破旧经卷盒……林林总总,將这个原本就容量惊人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少空格。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底气,在卫辰心中升腾。这些资源,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其价值已经无法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它们代表的是生存的保障,是发展的资本,是撬动更大格局的支点。 “一千多头黄羊……足够了。”卫辰轻声自语,眼神平静无波。有了黄羊和野驴这两份“主菜”,其他那些猎物,无论是狼还是鹿,在他心中的分量都瞬间轻了许多。不是它们没有价值,而是与这庞大的黄羊群相比,它们已不足以影响大局。 算算日子,从离开四九城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年关將近,厂里的任务早已超额完成无数倍,是时候回去了。將这些震撼性的收穫,安全、合理地转化为自己在四九城的根基和前进的阶梯,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抬眼望去,四野茫茫,雪原戈壁一直延伸到天际,除了这座孤山和山下凌乱的痕跡,再无他物。昨夜追杀野驴群时一路狂奔,后来又为了迎击黄羊兽潮而改变方向,此刻早已远离熟悉的草原腹地,深入外蒙境內。 第 370章 回到包头 若是普通人,在这毫无参照物的茫茫雪原上,想要准確找回返回內蒙、乃至包头的路,无异於大海捞针,极有可能迷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 但卫辰不是普通人。 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脑海深处那来自游戏世界的辅助技能——追踪术。 这不是简单的辨认足跡或气味,而是更加玄妙的能力。隨著技能的激活,一幅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类似全息地图的光影画面,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这正是追踪术附带的“小地图”功能。 地图范围是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二百一十公里(游戏內技能等级与现实精神力结合的效果)。地图上大部分区域是灰濛濛的未知状態,但此刻,却有几个稀稀落落、闪烁著微弱绿色光点的小標记,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断断续续地指向东南方向! 这些绿色光点,正是他这二十多天来,在纵横草原、往返黑市、追踪猎物的路上,刻意留下的“路標”。 追踪术的標记功能,不仅可以標记特定目標,还可以在非敌对生物,甚至非生命体,身上留下一种极难察觉的、带有他独特精神印记的“记號”。 卫辰便是每隔百十里左右,便选择一只相对强健、活动范围可能较固定的草原动物,悄然靠近,在其身上留下一个精神印记。或者標记在一颗树或石头上! 这些被標记的动物植物,只要还在小地图的探测范围內,就会显示为绿色光点。通过连续的点位,便能勾勒出一条隱形的“归家之路”。 之前追杀野驴群和黄羊兽潮,虽然跑得远,但大方向並未完全偏离,依然有几个较早標记的动物位於探测边缘,为他指明了回归的方向。 “幸亏早有准备。”卫辰看著意识中那几个指引方向的光点,心中一定。没有这个后手,这次“迷路”恐怕真要费一番周折。 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难以想像馈赠的土地,转身,朝著东南方向,朝著那几个绿色光点指引的路径,迈开了沉稳的步伐。 归途,比来时要“轻鬆”许多。不需要狩猎,不需要刻意探索,只需要跟著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绿色“灯塔”前进。他將速度控制在比常人奔跑略快,但又不会过分消耗体力的程度,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长途旅人,在雪原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跡。 路途並不平坦。翻越覆雪的丘陵,横跨冰封的河沟,绕过可能隱藏著沼泽的草甸,偶尔还要避开小股游荡的狼群。但这一切对如今的卫辰而言,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依靠敏锐的五感和精神力提前规避风险,遇到实在绕不开的小型狼群,便以弓箭远程驱散或精准点杀几头头狼,剩余的便一鬨而散。 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避风处休息。有时是天然的岩穴。休息时,他通常会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內,享受热水澡、热食和柔软床铺,彻底放鬆恢復,同时也整理和规划著名空间內的物资。 隨著不断向东南方向前进,绿色標记点的动物种类也开始发生变化,从戈壁滩上的沙狐、跳鼠,逐渐变为草原上的旱獭、偶尔大树、路边的房子。周围的景物也渐渐熟悉起来,枯黄的草甸多了,起伏的丘陵缓了,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些人烟的气息。 三天后,卫辰终於踏过了那条边界线,他还是靠精神力远远的探测,以防遇到巡边的战士。 回到了內蒙境內,心情也隨之一松。又过了两日,当他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见地平线上出现的、连绵低矮的土黄色建筑轮廓,以及那標誌性的、冒著淡淡黑烟的烟囱时,他知道,包头到了。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距离城区还有十几里的一处偏僻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条通往城区的土路,但周围有几片稀疏的杨树林和废弃的土坯房,人跡罕至。 卫辰需要在这里完成一次“物资转移”。他空间里那准备“上交”给厂里的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出处”。他早就用精神力探查过周围,选中了不远处一个半塌的、废弃的砖窑。窑洞內部空间不小,洞口隱蔽,背风乾燥,是个临时藏货的好地方。 趁著天色渐晚,四下无人,卫辰快速来到砖窑。確认安全后,他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取“货”。他精確地控制著:三十头野驴,选取的是体型中上、但並非最顶级(以免过於扎眼)的个体;两百头黄羊,也是挑选膘情良好、但大小均匀的。 將这些猎物整齐地码放在窑洞內部乾燥处,堆成一座颇为壮观的小山。冰冷的尸体散发出淡淡的寒气,但在这寒冷的冬季,反而能更好地保存。 处理好这一切,卫辰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退出砖窑,用一些枯枝和破蓆子稍微遮掩了一下洞口,不使之过於显眼。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朝著包头城区走去。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城区边缘低矮的房屋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著煤烟、饭菜和牲畜混合的复杂气味。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著厚实的棉衣。 卫辰没有去那些显眼的国营旅馆或招待所,而是按照之前从一些跑长途的司机那里打听来的信息,在靠近城郊结合部的地方,找到了一家掛著“工农兵招待所”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 招待所的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著“公私合营”和“防火防盗”的红色標语。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门厅,墙上掛著领袖像和一些规章制度,靠墙摆著几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椅。柜檯后面,一个穿著蓝色棉袄、戴著套袖的中年妇女正在打著毛线,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同志,住宿?”妇女放下毛线,语气平淡。 “对,住宿。有介绍信。”卫辰掏出轧钢厂的介绍信和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妇女接过,凑到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风尘僕僕但眼神清亮的卫辰,点了点头:“单间没有了,只有四人间,一个铺位一晚八毛,有热水瓶,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头。住几天?” “先住三天吧。”卫辰说著,掏出了钱。 妇女开了票,收了钱,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二楼,207,最里面那间。晚上十点锁大门,早上六点开。” “谢谢。”卫辰接过钥匙,拎著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实则通过空间作弊装了不少个人物品的旅行包,上了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207房间果然在走廊尽头。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道混合著传来。房间很小,靠墙摆著两张双层铁架床,中间一张破旧木桌,桌上放著一个竹壳暖水瓶和两个掉瓷的白搪瓷缸。窗户很小,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尘和冰花。条件简陋,但还算乾净,床铺上的被褥虽然陈旧,但洗得发白。 同房间还没有其他客人。卫辰选择了靠窗的下铺,將旅行包放好。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提起暖水瓶摇了摇,里面有水,但不多。他拿著自己的茶缸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满了开水,又用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脸和手。 回到房间,关好门。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坐在床边,慢慢啜饮著热水。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野外带来的寒气。 身体放鬆下来,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住进了招待所,意味著他真正从那个危机四伏又充满机遇的荒野世界,回到了规则复杂的人间社会。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与四九城联繫,匯报“成果”,启动后续计划。 他需要一部电话。招待所一楼柜檯那里好像有一部。明天,就在明天上午,找个合適的时间…… 夜色渐深,招待所外的街道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或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更显冬夜的寂静。卫辰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听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將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確认每一个细节,推演每一种可能。 万事俱备,只待天明。 窗外的寒风依然呼啸,但207房间內,却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寧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招待所略显陈旧的窗玻璃,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羊膻味和潮湿尘土混合的气息,提醒著卫辰,他已从那人跡罕至、只有风雪和兽吼的荒野,回到了人烟稠密的城镇。 包头郊区一处不起眼的国营招待所。卫辰从招待所的床上醒来! 他洗了个冷水脸,冰凉刺骨的水让一夜奔波的最后一丝疲惫彻底消散。对著模糊的镜面,他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 脸上被草原风霜刮出的细微皸裂尚未完全消退,肤色也比离开四九城时黑了不少,但眼神更加锐利沉静,身形虽然依旧頎长,却隱隱透出一股如猎豹般的精悍气息。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但半旧的蓝色工装,完全恢復了一个风尘僕僕、完成任务的基层採购员形象。 第 371章 联繫李怀德 坐在硬板床边,卫辰並未急於打电话。他先沉下心,將整个“匯报”流程在脑中细细推演了一遍。 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猎物——一千五百多头膘肥体壮的黄羊,二百多头体型硕大的野驴,数十头马鹿、狍子,还有狼、狐狸等零零总总——是实实在在、震撼人心的“战果”。但肯定不能如实的全部匯报。 原因很简单:过犹不及,怀璧其罪。 一个採购员,孤身深入草原不到一个月,带回相当於几个大型肉联厂储备的肉类?这已经超出了“能力强”、“运气好”的范畴,进入了“无法解释”的恐怖区域。 在这个年代,无法解释的巨大收穫,往往意味著无法想像的麻烦。那些隱藏在体制內外的眼睛,绝不会放过这样一条“肥鱼”。到时候,轻则被无限索取、压榨殆尽,重则被调查、怀疑,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必须低调,必须將“战果”控制在一个惊人、但尚在“合理”与“可解释”范围內的程度。 三十头野驴,两百头黄羊。这是卫辰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匯报数字”。 三十头野驴,每头按四百五十斤估算,就是一万三千五百斤。两百头黄羊,每头按六十斤估算,是一万两千斤。合计约两万五千五百斤。 这个数量,已经足以让任何一家大型工厂在年关物资极度匱乏的时期欣喜若狂,足以让副厂长李怀德立下天大的功劳,也足以让卫辰本人获得难以估量的赏识和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个数量虽然巨大,但若解释为“偶遇大规模兽群迁徙,与当地狩猎队合作”,加上一点“运气”和“个人能力”的渲染,虽然依旧令人惊嘆,却还在逻辑上勉强能够成立,不至於引发不可控的猜疑。 至於价格……卫辰对当前鬼市的肉价有所了解,普通猪肉能卖到两块多甚至三块一斤,还往往有价无市。 他给黄羊定价一块三,野驴定价一块,这个价格远低於黑市,但略高於国家统购统销给牧民的价格,显得“非常公道”,甚至像是因为“私下交易”的“友情价”。 这既能进一步打消疑虑,又能凸显他“为厂里节省资金”的功劳。 想清楚这一切,卫辰抬腕看了看手錶,上午九点十分。这个时间,李怀德副厂长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那个印著红五星和“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铁皮暖水瓶,给自己倒了半茶缸热水,慢慢啜饮著,平復著最后一丝心绪。 然后,他拿著证明去招待所办公室借电话用,一道手续后,卫辰拿起了那个需要转动拨號的黑色老式电话机听筒,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拨通了轧钢厂总机转接李怀德办公室的號码。 “喂,总机吗?请帮我接一下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对,我是厂里派往內蒙的採购员卫辰,有紧急工作向李厂长匯报……谢谢。” 等待转接的“嘟嘟”声在听筒里有规律地响著,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卫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电话那头连接著的,將是他返回四九城、消化此次收穫、並藉此更上一层楼的关键第一步。 终於,电话被接起,一个略带沙哑、透著几分威严的男声传来:“喂,我是李怀德。” “李厂长,您好!我是採购科的卫辰。”卫辰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卫辰?”李怀德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惊喜的道,“哦,是小卫啊。你终於有消息了!现在在哪儿?……在內蒙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的声音里带著期待,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年关將近,厂里工人对“年货”、尤其是肉食的期盼与日俱增,上面的压力、下面的眼巴巴,都让他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焦头烂额。派卫辰去外省,本就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並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广撒网中的一环。 “李厂长,我向您匯报一个情况!”卫辰的声音微微提高,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在这边,可能……可能找到了一个机会,能弄到一批肉!” “肉?”李怀德的声音猛地拔高,椅子挪动的吱呀声透过话筒传来,“什么肉?有多少?可靠吗?”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 “是这样,李厂长。”卫辰语速適中,开始按照预想的剧本敘述,“我在这边认识了一个本地朋友,是……嗯,算是跟这边狩猎队有关係的人。他透露说,他们最近在草原深处,正好撞上了蒙古野驴和黄羊的大规模迁徙,就是那种好多年难得一遇的兽群过境!他们狩猎队组织人手打到了不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和想像的时间,然后继续道:“因为我之前帮过他一点小忙,他私下跟我说,他们这次收穫非常大,內部消化不完,又不想走正规渠道被层层剋扣,所以想私下处理一部分。他听说我是四九城大厂的,就问我们厂感不感兴趣,可以分给我们一些。” “一些是多少?”李怀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颤抖。 “他说……可以分给我们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卫辰报出了数字,语气儘可能显得“不確定”和“需要確认”。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李怀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嘶哑:“多……多少?三十头野驴?两百头黄羊?小卫,你……你確定你没听错?或者对方没忽悠你?”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像!在计划供应都难以保证的当下,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李厂长,我反覆確认过!”卫辰语气“坚定”起来,“我那个朋友很可靠。野驴是蒙古野驴,个头不小,平均每头按四百五十斤算只多不少。黄羊是草原黄羊,膘肥体壮,平均六十斤往上。他都带我远远看过了,货就藏在靠近铁路线的一个隱蔽地方,都是处理好的,冻得硬邦邦的!” “好!好!好!”李怀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激动得发颤,“小卫,你立大功了!天大的功劳!你仔细说说,对方怎么个条件?” “条件就是,”卫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机密,“这是私下交易,不走公帐,也不能声张。他们要现钱,而且……要求至少先付一半的货款。价格嘛,因为不走公帐,他们给的是『朋友价』,黄羊一块三毛钱一斤,野驴一块钱一斤。这个价比黑市低太多了!另外……”卫辰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的语气,“运输也得我们自己解决,他们只负责把货交到指定隱蔽地点。所以这价格,真的不算高。” “一块三?一块?”李怀德在电话那头飞快地心算,声音更加激动,“三十头野驴,一万三千五百斤,就是一万三千五百块;两百头黄羊,一万两千斤,就是一万五千六百块。加起来正好两万九,快三万块了!先付一半就是一万五!” 这个价格,在如今黑市肉价普遍超过三块的情况下,简直是白菜价!哪怕算上运输成本和可能的风险,也绝对值!更重要的是,这是实实在在的肉啊!能解决厂里燃眉之急、能让他李怀德在厂领导甚至上级面前挺直腰杆的硬通货! “小卫,对方可靠吗?钱过去,货能保证吗?会不会……”狂喜过后,李怀德毕竟老练,立刻想到了风险。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万一打了水漂,他这个副厂长也担待不起。 卫辰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李厂长,我明白您的顾虑。我跟这位朋友算是过命的交情,他这人重义气,在本地也有头有脸,不会为了这一万块坏了名声和路子。而且……”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我跟他说了,我是李厂长您派来的,代表的是咱们红星轧钢厂上万职工的年关期望!他听了也很动容,说绝不会糊弄咱们工人老大哥。当然,李厂长,您要是觉得风险太大,那……那我也只能跟他说声抱歉了。”他以退为进。 “不!不能放弃!”李怀德立刻说道,声音斩钉截铁。这个机会太诱人了,风险固然有,但收益巨大!而且,他並非没有制约手段。他沉吟片刻,问道:“小卫,你母亲和妹妹,还在南锣鼓巷那边住著吧?” 卫辰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李怀德的敲打和试探,也是那个时代常见的“担保”方式。他坦然答道:“是的,李厂长。我母亲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学,都指望我这份工作呢。我卫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绝不会拿厂里和您的前途开玩笑。”这话既点明了自己有“牵掛”在四九城,跑不了,也暗示了自己对这份工作和李怀德赏识的珍视。 第 372章 协调运输 震惊全厂 果然,李怀德闻言,语气更加和缓信任:“小卫,你別多想,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这样,你把你现在的地址和联繫方式告诉我,我立刻想办法筹钱,给你匯过去!一万五千块!你务必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只要货能安全运回来,我李怀德绝不会亏待你!你就是咱们轧钢厂后勤系统的头號功臣!” “是!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把货安全、完整地带回来!”卫辰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和“使命感”。 接下来,卫辰报上了招待所的名称和地址,以及房间號。李怀德仔细记下,又反覆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繫、钱到之后立刻去提货等事项,这才掛了电话。 放下听筒,卫辰轻轻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了。李怀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既是信任的表示,也是一种更深的绑定。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没有离开招待所,只是偶尔出去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同时留意是否有异常。 他利用这段时间,先来到城外那处他早就用精神力侦查好的、废弃的砖窑洞里,把放在那里的他精確地挑选出三十头体型中上、但並非最顶级的野驴,和两百头膘情良好的黄羊先收进了空间背包。 北方寒冷的气候,一夜已经把这些肉冻成了硬邦邦的,这也是卫辰故意安排的,要不车站这边安排人去拉肉,卫辰空间里拿出来的都是新鲜的肉,说不过去! 第二天上午,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卫辰:“卫辰同志,有你的电报匯款单!” 卫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果然是一张电匯凭证,匯款金额:壹万伍仟元整,匯款人署名是红星轧钢厂的一个下属部门(显然是李怀德做的安排),附言栏只有简单的“採购经费”四个字。 李怀德的效率和魄力,可见一斑。这一万五千块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卫辰立刻去指定的邮局取出了现金,厚厚几沓“大黑十”,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收进了空间——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心中对李怀德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位李副厂长,关键时刻確实敢赌敢干,也有足够的手段和能量。 取完钱,他没有立刻去“提货”,而是找了个僻静处,再次拨通了李怀德的电话。 “李厂长,钱收到了!一万五千块,一分不少!”卫辰匯报。 “好!小卫,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提货顺利吗?运输怎么解决?需要厂里怎么配合?”李怀德的声音透著关切和急切。 “李厂长,我正要跟您匯报运输的事。”卫辰说道,“货我已经確认了,就在城郊一个地方。但数量太多,靠人力和普通车辆根本不行,必须用大卡车,而且最好是能直接开到火车站,走铁路货运最快最安全。 咱们厂在包头这边,有没有能调动的运输关係?或者,能不能以咱们厂『专项物资保障』的名义,跟这边的铁路部门协调一下?毕竟这么多肉,也是为了保障咱们厂的生產和职工生活,属於特殊情况。” 电话那头,李怀德沉默了片刻,显然在快速思考。跨省协调铁路运输,尤其是调用卡车和安排专列,难度极大,需要动用非常硬的关係和理由。 但卫辰说的“专项物资保障”这个名义,確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国营万人大厂的年关物资,尤其是肉类这种紧俏战略物资,有时候是可以打破一些常规的。 “小卫,你这个思路对头!”李怀德下了决心,“你就在招待所等著,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刻通过厂里和部里的关係,跟包头那边联繫!你准备好介绍信和证件,隨时配合那边铁路部门的同志!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確保安全第一!” “是!我明白!”卫辰应道。 接下来的一天,卫辰在招待所进入了等待状態。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焦急等待上级指示的出差人员。期间,招待所前台又接到过一次找他的电话,是李怀德打来的,告诉他正在加紧协调,让他耐心等待。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辆车头上掛著铁路路徽的深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带著轰鸣声停在了招待所门口。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另一个年轻些,像是跟班或司机。后面车上还有五名装卸工模样的工人! 严肃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前台,亮出一个证件:“同志,我们找一下住在这里的,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卫辰同志。” 前台工作人员不敢怠慢,连忙指路。 很快,卫辰的房间门被敲响。打开门,双方略一打量。 “您是卫辰同志?我是包头火车站后勤调度股的张建国。”严肃中年人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接到上级通知和你们厂的协调函,配合你转运一批『专项保障物资』。这是批条。”他递过来一张盖著红印章的纸。 卫辰双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內容正是批准调用站內卡车一辆,协助红星轧钢厂转运一批“生產保障急需物资”,落款是火车站某个科室,签字盖章俱全。 “张股长,辛苦了!感谢火车站领导的支持!”卫辰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物资就在城外,不远,我带路。” “好,上车吧。”张建国言简意賅,没有多余废话。显然,他接到的指示就是完成任务,不多问,也不多说。 卡车驶出城区,在卫辰的指引下,沿著顛簸的土路开了约莫半个小时,来到了那座废弃的砖窑前。 卫辰先走一步,一个念头,之前冻好的肉隔著墙放到了破砖窑洞里。 当张建国和他带来的年轻助手和五个装卸工看到砖窑洞里那堆积如山的、冻得硬邦邦、膘肥体壮的野驴和黄羊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这……这都是你们厂弄到的?”张建国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多优质的野味,在如今这光景,简直是不可思议。 “是,厂里费了很大力气,也是运气好,正好碰上兽群迁徙。”卫辰含糊地解释,隨即岔开话题,“张股长,您看怎么装车?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张建国定了定神,恢復了严肃的专业態度:“不用,我们有经验。小刘,拿本子来,清点登记!注意,按照批条要求,只协助转运到站內指定仓库,不过问具体品类和来源。”后一句话,显然既是说给助手听,也是说给卫辰听,表明他们只管运输,不问其他。 名叫小刘的年轻人立刻拿出一个登记簿和钢笔,开始和卫辰一起清点数量。卫辰报出的数字自然是三十头野驴,两百头黄羊。张建国在一旁监督,偶尔上手检查一下冻肉的质量,暗自点头。 清点完毕,张建国和小刘开始让装卸工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装车。他们都是老手,懂得如何充分利用卡车空间,將野驴和黄羊整齐码放,並用带来的篷布和绳索固定好。卫辰也在一旁帮忙递送、捆绑。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卡车才装载完毕,用厚厚的篷布罩得严严实实。张建国再次检查了绳索的牢固程度,点了点头。 “卫辰同志,上车吧,我们直接回站里,货进三號备用仓库,那边清静,也方便你们后续安排车皮。”张建国说道。 卡车满载著沉甸甸的“年货”,轰鸣著驶向包头火车站。路上,张建国话不多,只是偶尔询问一下轧钢厂的情况,对这批肉的来歷依然避而不谈,显示了极高的职业分寸感。卫辰也乐得如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到了火车站,卡车从侧门直接驶入货场,开到一个相对僻静的仓库前。早有接到通知的仓库管理员等在那里,打开库门。眾人又是一番忙碌,將货物卸下,整齐堆放在仓库一角。张建国让管理员开具了临时寄存单据,一式两份,卫辰和站里各执一份。 “卫辰同志,我的任务完成了。”张建国伸出手,“后续车皮调度,你们厂应该已经和客运货运处协调好了,具体时间会通知你。这批货……很不错,你们厂有福气。”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太感谢张股长了!还有小刘同志!辛苦了!”卫辰紧紧握住张建国的手,真诚地道谢。当然该有的“意思”卫辰也没有少!在去的车上卫辰已经把一条大前门递过去了!当然这是有专门的经费的,回去后李副厂长也会报销的。这次任务,没有这位严谨负责的张股长和他背后的火车站配合,这批货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从野外进入铁路系统。 送走张建国和小刘,卫辰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猎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最麻烦的转运环节,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专列了。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仅仅过了一天,李怀德再次打来电话,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小卫!好消息!车皮协调好了!不是普通货车厢,是掛在一条特殊物资专列后面的一节保温车厢!直达四九城!明天晚上装车,后天一早发车!你跟著车一起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货物!” “是!李厂长!保证完成任务!”卫辰也精神一振。 震惊全厂(加一章) 第二天傍晚,在车站工作人员的配合下,那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那节带有简易保温设施的车厢。 卫辰作为“押运员”,也登上了车厢。车门关闭,从內部锁好。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光线昏暗,充斥著冰冷的寒气和新鲜血肉特有的、但並不难闻的气息。 列车在夜色中隆隆启动,驶离包头站,向著东南方向的四九城疾驰而去。 车厢顛簸,寒气逼人。卫辰裹紧了大衣,靠坐在码放整齐的肉堆旁,闭目养神。他的心情,却如同这飞驰的列车,激盪而充满期待。这节车厢里装载的,不仅仅是肉,更是他重返四九城后,开启新局面的钥匙。 两天一夜的旅程后,列车在一个清晨,缓缓驶入了四九城西站。 车厢门从外面被拉开,明亮的晨光和略显浑浊的寒冷空气一起涌入。首先映入卫辰眼帘的,就是站台上那一群翘首以盼的人。为首一人,身穿深蓝色中山装,围著灰色围巾,身材微胖,麵皮白净,正是李怀德副厂长! 他身边还跟著厂办主任、后勤科长等好几位干部,以及七八个身穿轧钢厂工装、身强力壮的年轻工人。 李怀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厢门口的卫辰,也看到了车厢里那堆满的、令人震撼的肉山!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因激动和寒风而泛起红光,嘴唇都有些哆嗦。 “卫辰!辛苦了!”李怀德第一个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卫辰的手,用力摇晃著,眼神里的激动和讚赏几乎要溢出来。 “李厂长,不辛苦,幸不辱命!”卫辰也“激动”地回应。 “快!快卸车!小心点!直接装上咱们厂来的卡车!”李怀德立刻转身指挥,声音洪亮,透著扬眉吐气的畅快。那些干部和工人们也都被车厢里的景象惊呆了,隨即爆发出兴奋的低呼,干劲十足地开始卸货、过磅、装车。 现场一片繁忙,但井然有序。李怀德亲自拿著本子,和后勤科长一起核对数量,每清点一头,他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卸货上,卫辰悄无声息地靠近李怀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李厂长,货堆最里面,靠车厢板的地方,用旧篷布单独盖著三头最大的马鹿,皮毛完好,是专门留给您的,没入帐。” 李怀德正在记录的手微微一顿,瞳孔瞬间收缩,猛地抬眼看向卫辰。卫辰面色平静,眼神清澈,带著一丝心照不宣的恭敬。 只是一瞬间,李怀德脸上掠过一丝极致的惊讶,隨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讚赏和彻底放心的深沉笑意。 自己交代的事情卫辰上心了,不仅完成了厂里的的任务,解决了自己最大的困难,还完成了自己私下里说的事情,这样的手下那个领导不喜欢!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比刚才又重了三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头完整的、上好的马鹿,在这个年代,其价值不仅仅是肉食,更是一种稀缺的、可以用於高端打点的硬通货。 卫辰这份“私藏”的厚礼,不仅展现了其考虑之周全、做事之稳妥,也是一种有效的投名状和利益捆绑。 说明卫辰,不仅是能为你李怀德办成大事的干將,更是懂得规矩、知进退、愿意与你分享核心利益的“自己人”。 李怀德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巨额匯款而產生的疑虑和忐忑,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器重、信赖和一种將他真正纳入核心圈层的决心。 卫辰这个人,能力超群,运气逆天,更难得的是懂事、忠诚(至少目前表现得如此),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卫辰啊,”李怀德一边看著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搬运,一边用正常的、却带著格外亲热意味的语气说道,“这次你立下了汗马功劳!等会入库后,就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陪陪你母亲和妹妹。厂里一定会给你记功,重奖!你的岗位和待遇,也会重新考虑!以后,后勤採购这一块,你要多挑担子!” “谢谢李厂长栽培!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卫辰朗声应道,心中一片澄明。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站台,也照亮了那一车车即將运往轧钢厂的、象徵著丰收、功劳和崭新开始的丰盛猎物。 卫辰站在李怀德身侧,看著这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场景,知道自己这为期近一个月、惊险与机遇並存的草原之行,终於画上了一个圆满的、远超预期的句號。 满载著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的几辆大卡车,如同凯旋的军队,在轧钢厂工人们自发组成的、夹道欢迎的“人墙”中,缓缓驶入红星轧钢厂的后勤大院。 车轮碾过积雪未尽的厂区道路,留下深深的车辙。车上,覆盖著厚厚篷布的“战利品”高高隆起,散发著冰冷而诱人的气息,引得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紧隨。 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厂。当卡车停稳在最大的一號仓库门前时,仓库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围满了人。不仅仅是后勤部门的职工,连不少车间的工人都趁著工歇的间隙跑了过来,踮著脚,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激动、好奇和难以置信。 李怀德副厂长站在仓库门口临时搬来的桌子旁,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厂办主任、后勤科长、保卫科长等一乾乾部簇拥在他身边,同样神情振奋。卫辰作为“头號功臣”,也被李怀德特意叫到了身边站著。 “同志们!静一静!”李怀德拿著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大喜日子!我们派往內蒙的採购员卫辰同志,不负眾望,不惧艰险,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成功为我们厂採购回一批极其珍贵的年货物资!现在,当场开箱,公开清点、过秤、登记!让我们亲眼看看,卫辰同志为我们厂带回了什么!”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后勤科青壮工人们一拥而上,掀开篷布,开始卸车。当第一头体型庞大、冻得硬邦邦、皮毛灰褐的野驴被四人合力抬下卡车,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大磅秤上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儿!” “这是野驴?看著比家驴还壮!” “这得有多少斤啊!” 磅秤的秤砣被熟练地拨动,负责记录的后勤科会计大声报数:“第一头,野驴,净重四百八十七斤!” “哗!”更大的惊呼声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每一头野驴被抬下,报出的重量都在四百五十斤到五百斤之间,膘肥体壮,看得人眼热心跳。野驴特有的精悍体型和紧实肌肉,即便冻著,也透著一股子野性的力量感。 三十头野驴全部卸完过秤,累计总重: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八斤!这个数字被后勤科长用粉笔重重地写在一旁立起的黑板上,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在灼烧著人们的眼球。 然后是黄羊。相比野驴,黄羊体型小得多,但数量更多。当两百头处理得乾乾净净、皮毛金黄、冻得硬邦邦的黄羊如同金色的溪流般从卡车上被传递下来,在空地上堆起一座金色的小山时,现场的沸腾达到了顶点。 “这么多黄羊!” “瞧瞧这膘!油光水滑的!” “这下过年有指望了!” 黄羊的过秤效率更高,工人们流水作业,会计的报数声几乎连成一片:“六十五斤六两!”“五十七斤!”“五十四斤八两!”“六十六斤整!”…… 最终,两百头黄羊总重:一万两千一百二十斤! 野驴加黄羊,合计:两万五千六百四十八斤!这还没算李怀德早就让人悄悄运走、没公开过秤的那三头额外马鹿。 当后勤科长用颤抖的手,在黑板上写下这个最终总重时,整个仓库门前先是一片死寂,仿佛被这个巨大的数字震得失了声。紧接著,如同火山喷发般,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叫好声猛然炸响!声音直衝云霄,连附近车间机器的轰鸣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两万五千多斤!两万五千多斤肉啊!” “卫辰!好样的!” “咱们轧钢厂今年过年妥了!” “英雄!卫辰是咱们厂的英雄!” 工人们激动得脸膛通红,互相拍打著肩膀,一些老工人甚至激动地抹起了眼角。在这个全国性的困难时期,粮食定量缩减,副食供应几乎断绝,家家户户都为年关那点油水发愁。 这两万五千多斤优质野味,对於拥有数千职工和家属的轧钢厂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喜讯!这意味著,今年过年,每家每户的餐桌上,很可能都能见到实实在在的肉星,甚至是一碗结结实实的红烧肉! 第 373章 结算尾款 这一切,竟然是由一个年仅十九岁、进厂一年的青年採购员,单枪匹马,远赴千里之外的內蒙草原带回来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完成任务,这是创造了奇蹟! 李怀德看著群情激昂的工人们,看著黑板上那沉甸甸的数字,心中的畅快和得意难以言表。这笔天大的功劳,毫无疑问会记在他的头上,他的威望將在厂里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卫辰的肩膀,对著喇叭大声道:“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青年骨干!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卫辰同志,是我们全厂学习的榜样!厂党委和厂部,一定会对卫辰同志进行隆重表彰和奖励!” “好!!” “李厂长英明!” “向卫辰同志学习!”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敬佩、感激、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仰望。这个平日里在厂里低调沉默的青年,此刻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整个轧钢厂,並迅速向家属区扩散。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班组,每一个办公室,人们又一次,都在热烈地谈论著“卫辰”这个名字,上一次还是去年过年卫辰弄来野猪的时候,没想到今年更厉害,直接弄来了两万多斤肉!没看到后勤仓库都堆成山了吗! 而在轧钢厂工作的那些来自南锣鼓巷四合院的熟人们,此刻的心情却最为复杂。 食堂后厨,傻柱正掂著大勺,听著徒弟马华和其他帮厨兴奋地议论。 “师傅,听说了吗?卫辰!就住你们院儿那个卫辰!从內蒙拉回来两万多斤肉!野驴!黄羊!好傢伙,堆得跟小山似的!”马华咂著嘴,一脸不可思议。 傻柱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差点翻出去。他瞪大眼睛:“谁?卫辰?就那小子?他能弄回两万多斤肉?扯淡呢吧?” “千真万確!后勤仓库那边都炸锅了!好多人都去看了!李副厂长亲自主持的清点!”另一个帮厨信誓旦旦。 傻柱愣了半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觉得难以置信,卫辰那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本事了?另一方面,又隱隱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嫉妒。 他傻柱是厂里的大厨,平时谁不高看一眼?可如今这风头,全让那小子抢光了!而且……想起以往在院里对卫辰家的疏远和偶尔的冷言冷语,他脸上有点掛不住。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带著贾东旭在工位上操作。车间主任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老易,东旭,可以啊!你们大院真是藏龙臥虎!卫辰那小伙子,这回可是给咱们厂长了大脸了!大家都说你们院风气好,出了人才!” 易中海手里銼刀的动作微微一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主任过奖了,都是厂里培养得好,卫辰自己肯干。”他面上笑著,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卫辰这人以前只觉得他沉默寡言,母亲勤劳能干,妹妹还小,刚搬来一年多,关係也说不上多亲近。 谁能想到,他不声不响,竟能立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功?这以后在厂里的地位……易中海眼神闪烁,开始重新评估卫辰的分量。而旁边的贾东旭,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隱隱的酸意,嘟囔道:“他运气可真够好的……” 锻工车间,二大爷刘海中正背著手巡视,享受著身为七级锻工和管事大爷的威严。几个相熟的工人围上来,七嘴八舌:“二大爷,您院里那卫辰可了不得啊!”“这回您这大院管事大爷脸上也有光啊!”“卫辰回来,您可得组织院里好好庆祝庆祝!” 刘海中听著,起初是愕然,隨即是巨大的惊喜!卫辰立功,那就是整个四合院的荣誉!他这个管事大爷自然也跟著脸上有光!但很快,惊喜又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和算计。 卫辰这小子,以前在院里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怎么主动贴近自己这个二大爷,这回立了这么大功,得了厂里重赏,以后在院里怕是……不好管了。而且,他这功劳,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在大院的地位?刘海中捻著並不存在的鬍鬚,眼神变幻不定。 无论他们內心如何翻腾,在面对其他工友的恭喜和讚嘆时,都只能訕訕地笑著,附和著“卫辰是厉害”、“为厂里爭光了”之类的话,甚至不敢表露出与卫辰其实並不熟络的实情。 毕竟,与这样一位刚刚创造了全厂奇蹟、正被所有领导器重、被数千工人感激的英雄人物同住一个院子,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和压力。 卫辰的声望,在极短的时间內,达到了一个在轧钢厂內近乎无人能及的高度。从厂长书记到普通工人,从车间骨干到后勤职员,无人不服,无人不敬佩。一个十九岁的青年,用一场不可思议的“採购”,贏得了全厂的尊重。 喧囂和清点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逐渐平息。货物全部入库,仓库大门落锁,加派了双岗看守。人群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依然在厂区的各个角落迴荡。 李怀德將卫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內温暖如春,炉火烧得正旺。李怀德亲自给卫辰泡了一杯茶,茶叶放得足,香气四溢。他脸上的笑容比在仓库前更加真挚和热络。 “小卫啊,坐,快坐!”李怀德指著对面的椅子,“今天这场面,看到了吧?全厂上下,都记著你的功劳!你这次,真是给厂里,也给我,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李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多亏了您的信任和支持。”卫辰坐下,態度依旧恭敬。 “誒,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李怀德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按照我们之前电话里沟通的,价格就按你说的,野驴一块一斤,黄羊一块三一斤。野驴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八斤,是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八块。黄羊一万两千斤一百二十斤,是一万五千七百五十六块。合计两万九千二百八十四块。” 卫辰点点头,这个数字和他计算的差不多。实际重量比他匯报的略多,但李怀德显然在“朋友价”的基础上,默许了这点“合理误差”带来的好处,甚至可能在做帐时还会有些操作,使得最终厂里支出的款项会比这个数字略高一些,中间的差额,自然就成了李怀德和他这条线上人的“辛苦费”和“活动经费”。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之前给你匯去了一万五千块,作为预付款和经费。”李怀德继续说道,拿起钢笔,在一张支出申请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章,“这里是剩下的一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块的提款单,你拿著,去厂里合作的开户银行,直接提现金。提了钱,赶紧给你內蒙那位朋友匯过去,咱们要讲信用!尾款结清,这事才算圆满!这条线你也要维持好,该大方的时候不要小气!” 他特意强调了“朋友”和“讲信用”,眼神里带著深意。卫辰明白,这是在提醒他处理好“手尾”,別留下任何可能的隱患,同时维持好这条线,以后有可能了再有其他好处! “李厂长放心,我明白的!我下午就去办。保证把尾款顺利结清,绝不拖沓。”卫辰接过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提款单,郑重承诺。 “好!办事就要这样乾脆利落!”李怀德满意地点头,语气更加亲切,“钱匯出去后,你就回家好好休息!放你两天假!出来一个多月,风餐露宿,辛苦了!也回去看看你母亲和妹妹,让她们也高兴高兴!等假期结束回来,厂里对你的正式表彰和奖励方案,肯定也下来了!岗位、级別、待遇,都会有一个让你满意的安排!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李厂长!”卫辰站起身,诚恳地道谢。他知道,李怀德的这些承诺,含金量极高。经此一役,他在轧钢厂的后勤系统,乃至在整个李怀德的派系中,都將拥有一个全新的、坚实的起点。 离开李怀德办公室,卫辰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厂財务科,凭著李怀德签字的提款单,顺利办好了手续,拿到了银行的现金支票。 下午,他来到轧钢厂附近的那家人民银行储蓄所。储蓄所里人不多,工作人员看到支票上的金额和红星轧钢厂的公章,態度格外认真。很快,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被点验出来,足足一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元!厚厚的几摞,用牛皮纸綑扎得整整齐齐。 卫辰用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提包装好,沉甸甸的。在工作人员略带好奇和羡慕的目光中,他神色平静地走出了储蓄所。 他没有去邮局,也没有找任何所谓的“內蒙朋友”。提著装满了巨款的帆布包,他看似隨意地在街上走著,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左右看看,確认无人注意,心念一动,手中的帆布包瞬间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 第 374章 挑事的贾张氏 空间,是最安全、最隱蔽的“保险柜”。 肉是他打的,钱自然也没处可匯。这一万四千多,加上之前李怀德多给的那一万五千块“经费”,他个人在此次行动中,就获得了近三万元的巨款!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 当然,这笔钱他暂时不会动用,至少不会大张旗鼓地花。他將它们妥善地收在空间里,作为自己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做完这一切,卫辰感觉浑身轻鬆。厂里的事情告一段落,钱也“处理”好了。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四九城略显灰暗的街道和建筑上,也照在他身上。 一股强烈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妹妹小薇是不是又长高了些?她们听到厂里的消息,一定又惊又喜,也会担心自己吧? 归心似箭。 卫辰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朝著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情和牵掛的家,快步走去。 太阳压著西边城墙垛子往下沉,把半个四九城都染成了金红色。卫辰拎著那个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旧帆布挎包,踩著胡同里坑洼不平的土路,走进了南锣鼓巷。 离家满打满算快一个月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 眼前这青灰色的砖墙、脱了漆的牌楼、房檐下掛著冰溜子的景象,竟让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是从一场大梦里刚醒过来,梦里头是望不到边的雪原、轰隆隆的兽群、黑市里晃动的油灯光,还有厂里头那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欢呼叫好声。这会儿猛地扎回这烟火气里,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卫辰步子迈得稳当,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套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袖口、膝盖都磨得发白,沾著些洗不掉的尘土和说不清是油脂还是什么的暗渍,风尘僕僕的。 可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气神就跟巷子里那些拖著疲惫身子下班回家的工人老师傅不一样。脸上被草原上的风刀子刮出来的细口子还没好利索,肤色也黑了不少,可那双眼睛,又亮又沉,像两口深井,往里瞅不见底。 这一个来月,雪窝子里打滚,狼群边上转悠,跟天斗跟地斗跟野牲口斗,硬生生把他身上那点年轻人的毛躁气给磨没了,剩下的是石头一样的稳当,和一种藏在骨头里的、让人不敢小瞧的劲儿。 刚拐进95號大院那条窄胡同口,还没瞅见那两扇熟悉的黑漆木头门呢,一阵尖利得扎耳朵的吵骂声就混著乱鬨鬨的人声,跟炸了锅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 那声音,卫辰太熟了——贾张氏! 那老太婆扯著嗓子叫唤的动静,活像用钝刀子刮锅底,又涩又刺心。里头还夹著另一个声音,是他娘王秀兰的!可这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温温和和的,里头憋著火,带著颤,又急又怒,听著就让人心头髮紧。 卫辰脚步骤然停住,眉毛拧成了疙瘩,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出门这些日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头。娘来四九城不久,妹妹年纪小,院里人多眼杂,是非也多。听这架势,绝不是什么小拌嘴! 他加紧脚步,几乎是小跑著衝进了胡同。95號院那两扇门,平日里为了透气,多半是虚掩著或者乾脆敞开的,这会儿却关得严严实实。可里头贾张氏那愈发拔高、愈发刻薄的叫骂,还有乱糟糟的议论起鬨声,却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墙头上钻出来。 “……呸!我嚼舌根?我这是把大傢伙儿心里头想的说出来!大伙儿都评评这个理!谁家正经在厂里上班、有组织有纪律的好青年,能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一个来月?连封平安信都不往家捎?啊?这像话吗?这符合咱们新社会的劳动纪律吗?”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撒出去的一把玻璃碴子, “要我说,就是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仗著有把子力气,脑子一热,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逞英雄去了!那內蒙是啥地方?老辈人讲话,那是『瀚海』!风吹石头跑,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掉耳朵!野狼成群结队,比咱胡同里的野猫都多!他一个半大小子,懂个啥?这都多久没信儿了?啊?半个多月了吧?厂里头管过吗?问过吗?我看吶,悬!八成是出了啥意外,回不来嘍!指不定就……”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眾人胃口,然后压低了声音,却又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吐出最恶毒的那几个字:“……餵了野狼了!连个全乎尸首都找不见!” “贾张氏!你……你满嘴喷粪!你血口喷人!”王秀兰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颤抖得厉害,“我儿子是奉了厂里的命令,是公家派出去办事的!是给国家、给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你……你个黑了心肝的老婆子,你怎么敢这么咒他?你就不怕嘴上生疮,烂了心肠!” “公家派的?谁看见了?谁证明?”贾张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王秀兰,你就別嘴硬了!还『做贡献』?他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半大小子,能派他去做啥重要贡献? 我看吶,就是他自己瞎折腾,厂里不好意思说,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这都多少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哼!我劝你啊,早点醒醒吧!別整天做梦了! 你们家那东跨院,还有门口那两分菜地,我看著都替你愁得慌!这往后啊,一个寡妇带个丫头片子,可怎么守得住哟……”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赤裸裸的覬覦和威胁了。 “你……你无耻!你欺负人!”王秀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气到极处、又无力反驳的绝望,“贾张氏,我跟你拼了!”最后一句,已是带著哭音的嘶喊。 “贾家嫂子!你这话也太过了!没凭没据的,怎么能这么咒人家孩子?”一个苍老但透著刚硬的声音响起,是后院的李奶奶,她平日里不怎么参活院子里的事,但是卫辰自从来到这个大院,对她家多有帮助!后来孙子小石头和中院的小草又问王秀兰喊了乾妈,两家可就是亲戚了,现在自然站出来替卫辰说话,“卫辰那孩子,自从来到大院,是啥样的人大家心里清楚,不是那没轻没重的人!” “就是啊,贾婶子,”中院的刘婶,牛小草的母亲,平时跟王秀兰关係最好,这时自然也忍不住帮腔,“卫辰出门是带著厂里介绍信的,我还瞟见过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伤和气,也……也损阴德不是?” “我乱说?”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又拔高八度,尖得能戳破房顶,“我哪句乱说了?你们大伙儿摸著良心说,他卫辰是不是一个多月没露面了?厂里是不是也没个准信? 这正常吗?我这是把实情说出来,提醒某些人,別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再住那东跨院也是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家住,也算是给国家减轻负担嘛!” 她这话,不仅恶毒,还偷换了概念,把自己贪婪的算计披上了一层“为国家著想”的外衣。 “贾张氏!”王秀兰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你再敢咒我儿子一句,再敢打我家房子的歪主意,我今天……我今天就和你拼命!”这话已是绝望之人最后的抗爭,听得人心里发酸。 院子里顿时像滚水泼进了油锅,炸开了。劝架的声音,起鬨看热闹的声音,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显然,这场衝突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而且贾张氏是有备而来,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引得不少本就閒著没事、爱嚼舌头根子的邻居也跟著嘀咕起来,看向王秀兰的目光也带上了同情、怀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卫辰站在紧闭的门外,听著里面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烧红了的铁蒺藜,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滚进他的心里。 担忧、愤怒、还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杀意,搅合在一起,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紧紧攥著挎包带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外头风雪里搏命,娘在家里竟然受著这样的欺负!贾张氏!这个老虔婆! 他不再迟疑,抬起右手,用足了力气,“砰”地一声,推在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上。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吱呀——”一声怪响,猛地向內盪开,撞在里面的门垛上,又弹回来些许。门轴处多年未上油的乾涩摩擦声,尖锐地划破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夕阳那金红色的、斜长的光芒,毫无遮挡地从卫辰身后汹涌而入,瞬间照亮了门內昏暗的前院,也给他挺拔如松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 第375 章 一巴掌 卫辰逆光而立,脸孔在光影对比下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份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场,却让院子里所有的声音——叫骂、议论、劝解——在百分之一秒內,戛然而止! 正在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写满了恶毒与快意的贾张氏,就像一只正在打鸣却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大张著嘴,后头那些更不堪入耳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那混合著囂张、刻薄和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只剩下瞪圆的三角眼里满满的错愕,和一丝迅速蔓延开的、压不住的恐慌。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踉蹌了半步,脚跟磕在身后的台阶上,差点摔倒。 围在四周的邻居们,不管是刚才帮著说话的李奶奶、刘婶,还是那些揣著手看热闹、嗑著瓜子议论的,抑或是心里头隱隱觉得贾张氏说得“也有点道理”的,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著,脸上写满了活见鬼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有些人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门口站著的,不就是那个被贾张氏说得已经“餵了野狼”的卫辰吗?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而且看著比走的时候更精神,更有派头了! 站在人群最前面,被贾张氏逼得脸色惨白、浑身像秋风里树叶一样抖个不停、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王秀兰,在门被推开、那个逆光的身影出现的剎那,整个人就像泥塑木雕一样僵住了。 她呆呆地望著门口,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直到那身影迈步走进来,光线偏移,清晰地露出儿子那张熟悉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的脸庞——黑了,瘦了点,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又亮又沉——积压在心头近一个月的担忧、恐惧、日夜煎熬的委屈、还有方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绝望,像终於衝垮了堤坝的洪水,轰然决堤! 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著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肆意流淌。但她死死咬著下嘴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抽泣的声音,只是那么直直地看著儿子,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和牵掛都看回来。 卫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央那抹单薄无助的身影。 看到母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那红肿含泪却强忍不哭的眼睛,还有那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胸腔里那股子怒火“腾”地一下,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可他硬是压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院里浑浊却熟悉的空气,將所有的暴怒和戾气,全都压进眼底最深处,化作两潭冰冷刺骨的寒泉。 他迈开腿,朝母亲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厚重的棉鞋底落在清扫过却仍有浮土的青砖地上,发出“嗒、嗒、嗒”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有分量,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他所过之处,那些围观的邻居,无论是出於心虚、震惊还是別的什么,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忙不迭地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通道。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开口,甚至没有人敢正面迎接他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他走到王秀兰身边,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母亲那双冰凉、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触手一片湿凉,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他手掌宽厚温暖,用力地握了握,低声道:“妈,我回来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稳定,像一块定心石,稳稳地砸进王秀兰慌乱的心湖。 王秀兰的手猛地一颤,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反握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让卫辰都有些意外。滚烫的眼泪扑簌簌掉得更急,可她脸上却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哽咽著吐出一个字:“……噯!”千言万语,无尽的委屈和后怕,都堵在了这个字后面。她只是看著儿子,贪婪地看著,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卫辰感受著母亲手上传来的颤抖和依赖,心里头那点因为巨大收穫而產生的些许飘忽感,瞬间沉淀下来,变得无比踏实,也无比坚硬。 他將母亲轻轻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將她完全挡住,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著满院子神色各异、心思复杂的邻居。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牢牢钉在了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开始躲闪的贾张氏脸上。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正放著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片段,杨子荣高亢的唱腔隱隱约约传过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更衬得这前院里的死寂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初冬傍晚的寒气,这时候才好像真正漫了上来,钻进人的脖领子、袖口。 贾张氏被卫辰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脊梁骨上爬。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去,她那股子混不吝的泼妇劲儿又在心底蠢蠢欲动。 她强自镇定,乾咳了一声,梗著那细瘦的脖子,三角眼斜睨著卫辰,故意用那种满不在乎、甚至带著点挑衅的腔调嘟囔道:“看……看啥看?回来了就回来了唄,弄出这么大动静,给谁看呢?好像谁……谁怎么著你似的……” 可她这声音,比起刚才那尖利刺耳的叫骂,明显虚了不少,气势上也矮了不止一头,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卫辰没有立刻接她的话茬。他先是用目光缓缓地、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院子里这些熟悉的街坊面孔。 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既没有愤怒地逼视,也没有委屈地控诉,就是一种很沉静的打量。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却让那些之前或许跟著议论过、或者冷眼旁观过、甚至心里头对贾张氏的话有过一丝认同的人,纷纷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扭开脸,不敢与他对视。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院子,此刻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呜声,还有几个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扫视完毕,卫辰才重新把目光落回贾张氏那张刻薄寡恩的脸上。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那张刻薄的脸上! 贾张氏“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踉蹌蹌向旁边倒去,幸好旁边站著中院的刘婶,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她直接摔个狗啃泥。 当然这一巴掌卫辰是极力的收著力气,要不这一巴掌能把贾张氏脑袋打爆! 但即便如此,贾张氏的脸迅速的红肿起来!她觉得半边脸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又像是被重锤砸中,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一股腥甜味蔓延开来。 整个前院,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巴掌给震懵了!打人了?卫辰竟然一回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了贾张氏?还是这么响、这么狠的一巴掌? 就连原本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王秀兰,也惊呆了,捂著嘴,难以置信地看著儿子。 “贾婆子!这是对你欺负我妈的利息!” 他卫辰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比刚才对母亲说话时还要平稳一些,没有什么激烈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砸在青砖地上,仿佛能溅起冰碴子: “贾婆子!” 他用了“贾婆子”这个不客气的称呼,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年纪大,是街里街坊里的老人了,我卫辰,包括我母亲,搬来时间不长,但也一年多了!平日里,您爱说道个东家长西家短,爱算计个针头线脑的便宜,我们听见了,也只当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为啥?觉得没必要和你计较,跌份。街坊邻居,讲究个和气,有些事,计较不来,也懒得计较。”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先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和年纪,也轻描淡写地把她平日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做派点了出来,算是先礼。院子里不少人听了,脸上都有些訕訕的,贾张氏是个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贾张氏脸捂著有点红肿的脸,啪的一下坐车上喊声喊到:“来人啊!打人了!卫小畜生打老人了……欺负孤儿寡母啊!快报公安把他抓起来啊!老贾啊……你快出来看看吧!还让不让人活啦…”贾张氏一阵咆哮! “闭嘴!”卫辰冷冷一声把贾张氏的嚎叫逼了回去! 第 376章 这事儿没完 “还有脸嚎叫!你还是想想这事儿怎么处理吧!这事儿不算完!”卫辰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钢刀,“你今天,趁我不在家,恶意造谣,咒我葬身荒野,死无全尸!这已不是口舌是非,是恶毒诅咒,其心可诛!” “你欺我母亲独居在家,身体不好,当眾撒泼,用这些没影儿的混帐话往她心口捅刀子!搅得她日夜不安,以泪洗面!贾张氏,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你这是欺凌烈属,丧尽天良!” “我卫辰,奉厂里公派,远赴內蒙,冰天雪地里搏命,为的是给厂里、给国家、给咱们轧钢厂上下几千口子职工家属,寻一条年关温饱的生路!我在前头拼死拼活,你在后头干了什么?你不盼著邻里平安,反而用最脏的心思想人,用最毒的舌头咒人!欺辱我的母亲!惦记我的家產!” 卫辰的声音越来越高,那股子从生死场上带回来的凛冽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一巴掌,是让你醒醒脑子,记清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种恶毒话!” “贾张氏!我告诉你,也告诉在座的各位邻居!” 卫辰转而面向全院,声音沉凝有力: “我卫辰这次出去,是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亲自指派的紧急採购任务!有厂里的正式文件和介绍信!我幸不辱命,完成了任务!採购的物资,今天下午已经全部运回厂里,李副厂长亲自带人验收清点!这件事,厂里很快会有通报,街道办王主任也会知道!” 他这话,如同重磅炸弹,再次在人群中炸开。李副厂长亲自指派?任务完成了?还立了功?眾人看向卫辰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好奇、敬畏,取代了之前的种种猜疑。 卫辰目光如电,再次射向脸色惨白、捂著脸不敢再吱声的贾张氏: “今天这事,没完!” “这一巴掌,是利息!等你儿子贾东旭回来,你们贾家,必须就今天造谣诅咒、欺凌我母亲这件事,给我娘,给我,给全院一个公开、正式的赔礼道歉!” “如果你们贾家不识相,做不到……” 卫辰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明天一早,我就拿著厂里的证明,先去轧钢厂保卫科,告你贾张氏造谣生事、破坏工人阶级团结、恶意攻击立功职工家属!然后再去街道办,请王主任和各位街坊邻居评理! 要是还不管用,咱们就去派出所,去区政府!我卫辰把话撂这儿,这事儿不给我一个公道,我绝不罢休!看看欺辱轧钢厂一线拼命的出差人员的家属、欺辱烈属是个什么罪名!我倒要看看,新社会,容不容得下你这號满嘴喷粪、欺软怕硬的老虔婆!” 这番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尤其是最后那句“老虔婆”,更是毫不留情,彻底撕破了脸皮。 贾张氏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最后通牒嚇得魂飞魄散,尤其是听到“厂保卫科”、“街道办”、“派出所”这些字眼,再联想到卫辰真的立了功,李副厂长都知道……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要不是刘婶还扶著她,直接就瘫在地上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远比不上心里头的恐惧。她儿子贾东旭的前程……她不敢想下去了。 满院子的人,全都噤若寒蝉。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下手这么狠?说话这么硬?还要闹到厂里、街道、甚至派出所?这是要跟贾家不死不休啊! 卫辰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贾张氏和满院呆若木鸡的邻居。他转过身,脸上的冰寒瞬间消融,换上了温和,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柔声道:“妈,外头冷,咱回家。我想吃您做的热汤麵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兰听著儿子这贴心贴肺的话,这么的维护自己!心中万分高兴!其实看著儿子完好无损、甚至更显精神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头那块压了快一个月的大石头,总算是“咣当”一声落了地。 眼泪又忍不住涌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欢喜的泪水。她用力地点著头,紧紧挽住儿子的胳膊,仿佛挽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宝,也挽住了往后所有的指望和依靠。 “噯!回家!妈这就给你做!面是早就擀好的,鸡蛋也有,葱花咱院里小菜畦里就有,鲜灵著呢!”王秀兰的声音还带著哽咽,却已经透出了活气儿和欢喜。 卫辰就这样,在满院子人复杂难言、敬畏交织的目光注视下,搀扶著母亲,一步一步,稳稳噹噹地穿过前院,走向属於他们家的东跨院。 那扇略显低矮、漆色斑驳的小木门被推开,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隨即,门被轻轻关上,也“咔噠”一声,將一院的震惊、惶恐、尷尬和后怕,彻底关在了外面。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恋恋不捨地拂过院中的老枣树光禿禿的枝椏,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光芒照亮了贾张氏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恐惧与懊丧的老脸,也照亮了其他邻居们面面相覷、心有余悸的神情。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这95號院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个以前见了人只是点点头、话不多、似乎没什么脾气的卫家小子,这次从外面回来,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硬邦邦的壳子,谁再想轻易拿捏,怕是要硌掉几颗牙。 东跨院里。 隨著小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噠”一声轻响,仿佛將前院所有的嘈杂、恶意与纷扰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初冬傍晚的寒气似乎也被挡在了门外,小院里虽无多少暖意,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寧静。 三间坐北朝南的瓦房收拾得乾乾净净,窗欞上的旧窗纸贴得平整,屋檐下掛著几串早已风乾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墙角堆著码放整齐的蜂窝煤和劈好的柴火。 小小的菜畦里,耐寒的菠菜和小葱还顽强地留著些许绿意。这就是卫辰的家,简陋,却充满了母亲和妹妹精心打理的生活气息。 王秀兰一进门,刚才在前院强撑的那股劲儿就像被抽走了一样,身子微微晃了晃。卫辰连忙扶住她,在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方桌旁坐下。 “辰子,快让妈看看!”王秀兰顾不得自己,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起来。 她的手有些颤抖,从儿子宽阔的肩膀摸到结实的胳膊,又去查看他的脸颊、脖颈,“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没受伤吧?没冻著吧?吃饭可还准时?有没有遇到啥危险?”一连串的问题像开闸的洪水,夹杂著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后怕。 卫辰任由母亲检查,心里暖烘烘的,又酸酸的。他握住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此刻却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妈,我没事,好著呢。您看,全须全尾的,一根头髮都没少。厂里派的任务,能有多危险?就是跑得远了点,路上辛苦了点。” 他刻意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草原上的狼群、暴风雪和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秀兰反覆念叨著,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这次是全然放鬆的、欢喜的泪水。 她拉著儿子在长条板凳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看著,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妈这心里啊,跟油煎似的。白天盼,夜里梦,就怕你在外头有个好歹。院里那些閒话……唉!”她嘆了口气,提起这个,眼圈又红了,不是为自己受的委屈,而是为儿子被那样恶毒地咒骂。 “妈,我都听见了。”卫辰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却坚定,“让您受委屈了。放心,这事儿子心里有数,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往后,谁再敢欺负到咱家头上,我绝不答应。” 王秀兰看著儿子沉稳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和惶惑也消散了。儿子长大了,是真的能顶门立户了。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妈知道,妈知道你有主意。就是……就是贾家那老婆子,一张嘴太毒,你刚才……唉,终究是动手了,怕她以后更记恨。” “记恨?”卫辰冷笑一声,“妈,有些人,你越让著她,她越蹬鼻子上脸。今天这一巴掌,是告诉她,也告诉全院的人,咱家不是软柿子。以后她再想满嘴喷粪,就得先掂量掂量。”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妈,您別担心,我有分寸。这事,占理的是咱们。” 接著,卫辰开始给母亲讲起这趟“出差”的见闻。 当然,只挑那些有趣又安全的讲:草原上望不到边的雪原,像镜子一样的冰湖,牧民帐篷里热乎乎的奶茶,长得像小土丘一样的旱獭,还有那憨头憨脑、跑起来地动山摇的野马(他隱去了猎杀的部分)……他刻意说得轻鬆,甚至带点夸张,把母亲逗得一会儿惊呼“真有那么大的老鼠?”,一会儿又担心“冰湖上走多危险啊”。 小小的堂屋里,炉火虽然还没生起,但母子二人围坐说话,温情流动,早已驱散了寒意。 第 377章 闔家温情 “哎呀,光顾著说话了,你肯定饿坏了!等著,妈这就给你做饭去!”王秀兰猛地想起,儿子赶了一天路,刚才又动了气,这会儿肯定飢肠轆轆了。她连忙起身,撩起门帘就进了旁边窄小的厨房。 “妈,不急,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会儿,坐了一路车,累坏了。”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接著是舀水、刷锅、点火的声音,带著一种轻快的忙碌。 王秀兰在厨房里忙活著,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她將亲手擀的、切得匀称的麵条抖散下进去,又麻利地磕了两个鸡蛋。香气,混合著家的温暖,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卫辰坐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手里捧著母亲刚给他倒的热水,氤氳的白气模糊了他年轻却稜角分明的脸。 他听著厨房里母亲轻快的脚步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听著母亲絮絮地念叨著他走这一个月,妹妹小薇在学校又得了朵小红花,李奶奶偷偷塞过来几个鸡蛋,前院谁家又拌嘴了……这些琐碎而真实的声响,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头残留的戾气和寒意。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今天这事,绝不算完。贾家的道歉,必须要有。这不仅是为了母亲受的委屈,更是要在这院里立下规矩,亮明態度——他卫辰,不再是可以隨意被欺辱、被算计的孤雏了。 他吹开水面漂浮的茶梗,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水。眼神透过蒸腾的水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清澈而坚定。 卫辰心里暖融融的,也没再坚持。他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堂屋,想起自己空间里那些特意为家人准备的东西。 趁著母亲在厨房忙碌,他起身走到门后,拿起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有些分量的旧帆布大包,里面大部分东西是进四合院前从空间转移出来的。拉开拉链,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风乾的牛羊肉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著浓郁的咸香;几大块硬邦邦、表面泛著油光的奶豆腐;用麻绳綑扎好的、晒得干透的蘑菇和木耳;一小布袋金黄的小米;甚至还有几包用草纸包好的、散发著特殊香气的草原茶叶…… 林林总总,很快就在方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这些东西,在物资充裕的年景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全国性的困难时期,尤其是在四九城,每一样都堪称珍贵,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稀罕物。 王秀兰端著和好的面盆出来,准备到堂屋的案板上擀麵条,一眼就看到桌上堆满的东西,惊得“哎呀”一声:“辰子,这……这些都是你带回来的?” “嗯,”卫辰笑著点头,“內蒙那边的特產。有些是当地朋友送的,有些是我用带的全国粮票跟老乡换的。妈,这奶豆腐用热水泡开,切碎了和在面里烙饼,可香了。这风乾肉,煮粥的时候放一点,提味又顶饱。蘑菇木耳留著过年吃……” 王秀兰看著满桌子的东西,又看看儿子晒黑却精神奕奕的脸,眼圈又有点红,但这回是高兴的。“你这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还惦记著往家划拉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没花多少,妈,您就放心收著吧。我在外头没吃苦,厂里还给补助呢。”卫辰隨口编了个理由安抚母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欢快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吱呀”一声门响,一个扎著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姑娘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人还没到,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先到了: “哥!哥!你真回来啦!” 正是卫辰的妹妹,卫苒。小姑娘来四九城一年了,现在正放寒假在家。下午和小草一起去同学家借书,刚回到胡同口,就听人说她哥回来了,还跟贾婆子吵了一架,立时就像只小燕子一样飞跑了回来。 卫苒一眼就看到站在堂屋里的哥哥,眼睛唰地就亮了,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抱住卫辰的腰就不撒手:“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妈天天念叨你,我都梦见你好几回了!” 卫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发现小丫头又长高了些:“哥也想你。在家听妈的话没?学习怎么样?” “我可听话了!期末考了班里第三呢!”卫苒仰著小脸,骄傲地宣布,然后才看到满桌子的东西,又是一声惊呼,“哇!这么多好吃的!哥,这都是你带回来的?这些都是內蒙的?” “对,都是给你的。”卫辰宠溺地笑道。 “哥你最好了!”卫苒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地摸摸奶豆腐,又闻闻风乾肉,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 王秀兰看著一双儿女,儿子平安归来,还带了这么多稀罕东西,女儿活泼可爱,学习成绩也好,只觉得这一个月的提心弔胆、刚才在前院受的委屈,全都值了。 她抹了抹眼角,脸上绽开舒心的笑容:“好啦,小苒,別缠著你哥了,让他歇歇。妈给你们擀麵条,用你哥带回来的好羊肉熗锅!” “哦!有羊肉麵吃咯!”卫苒开心地拍手,主动跑去帮母亲生火。 小小的东跨院里,炉火燃起,映红了母女俩忙碌的身影;擀麵杖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滚动声;羊肉下锅,滋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混合著葱花和酱醋的味道,构成了人间最温暖平凡的烟火气。 卫辰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路的风霜疲惫,方才的怒火爭执,都被这温馨的气息熨帖得平平整整。这才是家。 与此同时,轧钢厂下班的铃声早就响过。工人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骑车的、步行的,带著一天的疲惫和归家的急切,涌入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红星轧钢厂两万斤野味入库、青年採购员卫辰单枪匹马远赴內蒙立下奇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隨著这些下班工人的口口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在与之相关的家属区、胡同院落里爆炸开来。 “听说了吗?咱厂那个叫卫辰的小伙子,从內蒙拉回来两万斤肉!野驴!黄羊!堆得跟小山似的!” “真的假的?两万斤?我的老天爷!他一个人弄回来的?” “千真万確!我二车间的,下午亲眼看见卡车拉进厂的,李副厂长亲自带著人卸的货!那野驴,个顶个的肥!黄羊,金黄金黄的!” “了不得啊!这下咱们厂过年可有著落了!说不定还能分点肉渣渣呢!” “卫辰?是不是住南锣鼓巷那边?年纪不大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乖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有这么大本事!”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厂里不得重奖?” 消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传越神。传著传著就已经变成了“卫辰一个人打死了一群狼,从狼嘴里抢回来几万斤肉”、“厂里要给卫辰发大奖状,还要升官”等等夸张的版本。 前院、中院、后院,凡是家里有在轧钢厂上班的,或者有亲戚朋友在厂里的,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整个四合院,如同烧开的沸水,彻底炸锅了! “两……两万多斤肉?”前院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阎埠贵媳妇,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老阎,老阎!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阎埠贵戴著眼镜从屋里踱出来,手里还拿著本泛黄的书:“嚷嚷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稀奇!咱院卫辰,从內蒙弄回来两万多斤肉!全是野味!厂里都轰动了!”三大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阎埠贵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多……多少?两万多斤?卫辰?真的假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起了帐,两万斤肉,按黑市价……天!他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涌起巨大的懊悔和庆幸。 懊悔的是之前贾张氏造谣时,他虽然没帮腔,但心里也犯过嘀咕;庆幸的是自己家跟卫家关係一直还算过得去,没得罪过人,而且自己一直主张要跟有本事的人搞好关係……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他立刻盘算起来,该怎么借著这次机会,跟卫辰家把关係拉得更近些,说不定……他看了眼桌上晚饭那清汤寡水的棒子麵粥,喉头忍不住动了动。 中院,贾家。 贾东旭阴沉著脸刚进家门,外套还没脱,贾张氏就捂著脸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东旭啊!你可回来了!妈被人打了啊!没天理了啊!卫辰那个杀千刀的小畜生,他……他敢打我!你要给妈做主啊!” 秦淮茹抱著小当,在一旁垂泪,欲言又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贾东旭一听“卫辰”两个字,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再看到母亲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和肿起的脸颊,一股邪火直衝头顶:“卫辰?他回来了?他还敢打您?反了他了!”他今天在车间也听到了卫辰回来了,弄来了大量的肉,在厂里大大的出了风头!本来起了嫉妒之心的贾东旭心情就不好,回来就听说自己母亲被欺负了,身为儿子必须出头。 第 378章 眾人惊嘆 就在这时,隔壁院的工人急匆匆跑进来,一脸激动地嚷嚷:“东旭!东旭!不得了了!听说你们院卫辰,立大功了!从內蒙拉回来两万斤肉!野驴黄羊,全厂都轰动了!李副厂长亲自接见的!” “什么?!”贾东旭如遭雷击,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两万斤肉?卫辰?你……你没听错?” “千真万確!我回来的时候,厂门口都在说呢!卡车拉进去的,好些人都看见了!”来人信誓旦旦。 贾东旭有点懵,他只是听说卫辰弄回来了不少肉,而自己家越过越困难,忍不住起了嫉妒之心,就气呼呼的离开了,根本没打听卫辰弄了多少肉回来!要真是两万多斤,那还报復啥,卫辰绝对成了领导眼前的红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贾张氏的哭嚎戛然而止,捂著脸的手都忘了放下来,三角眼里充满了错愕和茫然。 两万多斤肉?那个被她咒“餵了狼”的小子,不仅活著回来了,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她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止是巴掌打的,更是被这消息臊的。 心里头那点借题发挥、让儿子去闹事的念头,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她可是刚把卫辰得罪死了啊!还挨了一巴掌! 秦淮茹也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眼神闪烁不定。两万多斤肉……那得是多少钱?多少好处?卫辰这下可是要一步登天了!自家婆婆今天闹这一出……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刚从厂里回来,消息听得比谁都全。震惊於卫辰的本事和功劳之余,一股强烈的酸意和不忿涌上心头。 “这个卫辰!这么大事,回来也不先跟我这个二大爷通个气!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他对著正在摆碗筷的二大妈抱怨,“立了功是好事,但也不能尾巴翘到天上去啊!回院就跟贾家闹,还动手打人!贾张氏嘴是臭,但毕竟是老人嘛!这么搞,影响多不好?不利於团结!” 二大妈撇撇嘴:“行了吧你,人家立了那么大功,厂领导都得高看一眼,跟你通啥气?贾张氏那张嘴,你也知道,该!我看那一巴掌打得轻了!你呀,就是看人家小伙子有本事,没先来『匯报工作』,心里不舒坦!” 刘海中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我……我那是为了大院团结著想!年轻人,有成绩是好事,但不能骄傲自满,要懂得尊重老同志嘛!不过……”他语气一转,声音低了些,“贾张氏也忒不像话,咒人死,还欺负王秀兰,是该有人治治她。” 对门,许大茂刚晃悠回来,听到消息,小眼睛滴溜溜直转,咂著嘴自言自语道:“厉害!卫辰这小子,不声不响放了个卫星啊!两万多斤肉!我的乖乖,这得换多少东西?这下他在厂里可算是一號人物了!贾婆子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哈哈,有意思!”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对卫辰突然“发达”的羡慕嫉妒,“不行,我得想办法修復修復和卫家的关係。” 中院西厢房,何雨柱家。 傻柱正繫著围裙准备晚饭。听到外头关於卫辰的议论和贾家的动静,他撇了撇嘴。 “能耐什么呀?不就是运气好点,弄回来点肉吗?瞧把你们嘚瑟的!”他一边切著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一边嘀咕。他是食堂大厨,对肉食不如旁人那么稀罕,更让他不忿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他回来时,正好碰见秦淮茹在门口抹眼泪,那楚楚可怜、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他心头火起。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跟他说了下午的事(自然是经过加工的版本),重点突出了卫辰如何“囂张”、“不尊重老人”、“一回来就动手打人”,而贾张氏只是“说了几句话”,“年纪大了糊涂”,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现在脸都肿了,在家里哭呢。 傻柱这人,最见不得“欺负老弱”,尤其是见不得秦淮茹受委屈。在他简单的是非观里,甭管之前贾张氏说了啥,卫辰动手打老人就是不对!而且还是打一个女流之辈(他自动忽略了贾张氏的战斗力)!再加上秦淮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一刺激,他顿时觉得卫辰太不像话,立了功就了不起?就能隨便打人了? “呸!什么东西!”傻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愤愤不平,“有点功劳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连老人都打,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心了?秦姐多不容易,还得受这气!等著吧,別犯在我手里!”他全然忘了贾张氏平日里是如何撒泼打滚、如何嘴损招人嫌,也选择性忽略了卫辰母亲被欺负的事实,一心只觉得卫辰“仗势欺人”、“小题大做”。 各家各户,灯火渐次亮起。饭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著同一个话题——卫辰,和他带回来的两万多斤肉,以及下午那场衝突。 先前那些跟著贾张氏议论过、甚至心里也默认卫辰“凶多吉少”的人,此刻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谁能想到,人家非但没出事,反而立下了泼天的大功!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甚至看过的笑话,都觉得脸上发烧,心里惴惴,生怕被卫辰知道,记恨上。 而卫辰下午强势护母,怒扇贾张氏耳光,並勒令贾家给说法的强硬姿態,也隨著他立功的消息,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解读。 “该!贾张氏那张破嘴,早该有人收拾了!” “就是!咒人死,还欺负人家孤身在家的老娘,打一巴掌都是轻的!” “卫辰这孩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没想到是个有血性的!立了这么大功,回来见娘被欺负,能不急吗?” “贾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卫辰现在可是厂里的大红人,贾张氏造谣污衊立功职工家属,这罪名可不小!” “等著看吧,贾东旭回来,有他头疼的!” 舆论彻底反转。几乎所有人(除了傻柱和易中海与贾家关係特別近,几乎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都站在了卫辰这边。他的能力、他的功劳、他的孝心、他的强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全新的、令人敬畏的形象。 那个沉默寡言、似乎有些孤傲的卫家小子,一去不復返了。现在的卫辰,是能单枪匹马从草原弄回两万多斤肉的能人,是敢为了护母直接扇泼妇耳光的狠人,是连厂领导都要重视的红人。 东跨院里,羊肉麵的香气越发浓郁。卫辰和母亲、妹妹围坐在方桌前,桌上除了热腾腾、油汪汪的羊肉麵,还有一小碟卫辰带回来的奶豆腐泡开拌的凉菜,和一小碗酱醃的草原野韭菜花。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甜。 “哥,厂里真的奖励你那么多肉啊?”卫苒吸溜著麵条,大眼睛亮晶晶地问。 “不是奖励我的,是厂里採购的,大家过年都能分点。”卫辰笑著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肉,“不过哥立了功,厂里肯定有別的奖励。” 妹妹小怕他她嘴不严,卫辰不想多说!他当然不会就拿出来这点肉,这两天肯定得趁机往家里多拿点东西,正好快过年了,提前准备准备!藉口都不用想,这次自己能弄回来这么多肉,自己顺带一些,多正常!都不用找藉口对母亲说了! 王秀兰看著儿女,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辰子,下午的事……贾家那边,会不会……” “妈,您放心吃饭。”卫辰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事,您儿子心里有数。该来的,总会来。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的灯光和隱约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而东跨院这扇小窗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羊肉麵的香气,却仿佛自成一方安寧的天地。卫辰知道,这场由他归来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全新的姿態,迎接这院里的一切。 中院贾家屋里,气氛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冰冷凝固。 贾东旭自从知道了卫辰巨大的功劳,阴沉著脸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低著头,手里拿著件小衣服缝补,但针脚明显凌乱。贾张氏则捂著脸坐在里屋炕头,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小声咒骂著,时不时抽噎两声,但比起下午那会儿,气势明显弱了不少,三角眼里更多的是惊疑不定和后怕。 “妈!您別骂了!”贾东旭终於忍不住,烦躁地低吼一声,“您知道您今天惹了多大的祸吗?!” 第379 章 易中海上门 贾张氏被儿子一吼,愣了一下,隨即嗓门又提了起来:“我惹什么祸了?啊?那小畜生敢打我!你没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吗?你个没用的东西,不替妈报仇,还吼我?” “报仇?我拿什么报仇?!”贾东旭“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您知道卫辰现在是什么人吗?啊?他刚从內蒙给厂里拉回来两万多斤肉!野驴!黄羊!满满几大卡车!全厂都轰动了!李副厂长亲自接见,厂里正要给他请功呢!他现在是厂里的大红人,领导眼里的功臣!” 他喘著粗气,指著门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您倒好,在他背后造谣,咒他死!还当眾欺负他妈!搞得全院都知道了!您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叫污衊攻击立功职工家属!破坏生產!这帽子扣下来,別说我,连易师傅都得受牵连!我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转正还想不想了?!” 一连串的话,像冰水一样泼在贾张氏头上。她虽然撒泼耍横惯了,但“厂里”、“领导”、“破坏生產”这些词还是能听懂分量的。尤其是听到“两万多斤肉”、“李副厂长亲自接见”,她彻底懵了。那个被她骂做“短命鬼”、“死在外头”的小子,竟然真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还成了领导面前的红人? 她捂著脸的手慢慢放下来,那红肿的巴掌印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心里的怨恨和恐惧交织著,让她那张刻薄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但嘴里却不敢再大声咒骂了,只是不甘地嘟囔:“那……那他就能打人了?他一个晚辈,打老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贾东旭气极反笑,“妈,是您先咒人家死,还欺负人家孤身在家的老娘!这事说到天边去,也是您不占理!卫辰现在是立了大功的人,厂里正要用他,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不是找死吗?他还说了,要是咱们不给个满意的交代,明天就去厂保卫科,去街道办,甚至去派出所告咱们!到时候,我的工作就完了!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吗?!” 最后一句,贾东旭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惧。他太清楚这份轧钢厂的工作对他、对这个家意味著什么了。那是他摆脱农村户口、吃上商品粮、在这四九城立足的根本!要是因为自己老娘这张破嘴给弄丟了……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怯生生地劝道:“妈,东旭说得对。卫辰现在……咱们惹不起。下午的事,院里好多人都看见了,是……是咱们理亏。他要是真闹起来,东旭在厂里可怎么做人啊……”说著,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贾张氏看著儿子铁青的脸,听著儿媳带著哭腔的劝说,再想想“两万斤肉”、“厂里红人”、“保卫科”、“派出所”这些字眼,心里那点侥倖和蛮横终於被巨大的恐慌压了下去。 她不怕跟王秀兰撕扯,也不怕跟院里其他人吵架,但她怕真影响到儿子的前程,怕被赶出这四九城,回到那穷乡僻壤去。 “那……那你说怎么办?”贾张氏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慌乱,“难道真要我去给那个小……给王秀兰赔礼道歉?我……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让她低头认错,比杀了她还难受。 “脸面?妈,现在不是要脸面的时候!是保住东旭的工作要紧!”秦淮茹急了,“卫辰说了,要您亲自登门,公开道歉!不然他绝不罢休!”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贾张氏又要撒泼,但声音明显弱了。 贾东旭看著油盐不进的母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知道,靠自己,是劝不动这个蛮横了一辈子的老娘了。必须找更有分量的人来压阵。 “你们在家等著!我去找一大爷!”贾东旭扔下一句话,抓起棉袄就往外走。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那个在院里德高望重、在厂里是八级钳工的师父易中海了。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听老伴一大妈絮叨著下午院里发生的事和卫辰立功的传闻。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卫辰立下如此大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意味著卫辰在厂里的地位將直线上升,甚至可能一跃成为后勤系统的红人。而下午卫辰当眾掌摑贾张氏、强硬要求道歉的事,他也听说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他在院里的威信,更可能影响到他和徒弟贾东旭的关係。 正思忖著,贾东旭急匆匆地敲门进来了,脸上写满了惶急。 “师父!您可得救救我,救救我们家啊!”贾东旭一进门,就差给易中海跪下了。 易中海放下茶缸,皱了皱眉:“东旭,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贾东旭竹筒倒豆子般把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卫辰的威胁和他如今的“红人”身份和烈属,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师父,卫辰那小子是铁了心要闹大啊!他要真告到厂里、街道,我……我这工作就悬了!我妈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师父,您可得帮我们说句话啊!” 易中海听完,沉吟不语。这事,贾张氏理亏是明摆著的。但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作为贾东旭的师父,他不能不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维护“尊老爱幼”、“邻里和睦”的和谐局面,这是他在院里树立威信的基础。卫辰动手打人(虽然是贾张氏有错在先),在他看来,也有些过激,不合“规矩”。 “这个卫辰,年轻人,立功是好事,但也不能太骄纵,不把老辈人放在眼里。”易中海缓缓开口,定了调子,“打人,总归是不对的。东旭,你也別太著急。这样,我跟你去卫家一趟,跟他好好说说。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非要闹得鸡飞狗跳,让外人看笑话。” 他自觉这番话既批评了卫辰的“过激”,又体现了自己作为长辈调解纠纷的担当,还能安抚贾东旭。 贾东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师父您说得对!卫辰他应该会听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的话了!您出面,他肯定给您面子!” 易中海点点头,披上外套:“走吧,现在就去。把事情说开,道个歉,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师徒二人出了门,径直来到东跨院门口。易中海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王秀兰有些警惕的声音。 “是我,老易。”易中海用他惯常的、平稳而略带威严的语调说道。 门开了,王秀兰看到易中海和后面脸色不太自然的贾东旭,愣了一下,侧身让开:“是一大爷啊,快请进。”又对里屋喊了一声,“辰子,一大爷来了。” 卫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大爷,贾哥。”既不失礼,也谈不上热情。 易中海打量著卫辰。一个月不见,这小子似乎黑了些,也精悍了些,眼神格外沉静,完全不像一般小年轻见到他这个“一大爷”时的恭敬。他心里微微有些不悦,但面上不显,背著手走进堂屋,在方桌旁的主位坐下,摆出了一副长辈和调解人的架势。 贾东旭则有些侷促地站在易中海身后,不敢看卫辰。 “卫辰啊,回来啦?辛苦了。”易中海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听说你这次给厂里立了大功,拉回来不少紧缺物资,好啊,年轻有为,给咱们大院爭光了!” “一大爷过奖了,都是厂里领导指挥有方,我就是跑跑腿。”卫辰不卑不亢地回应,也在桌旁坐下,王秀兰倒了水过来,卫苒好奇地扒在里屋门框边看著。 易中海端起水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叶沫,慢条斯理地说:“立功是好事,厂里表扬,院里也跟著沾光。不过呢,咱们住在一个院里,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有点小矛盾,小误会,说开了就好,没必要闹得那么大,让街坊四邻看笑话,你说是不是?” 他开始铺垫了。 卫辰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易中海,等待他的下文。 易中海见卫辰不接茬,只好继续说下去:“下午的事呢,我也听说了。贾家嫂子呢,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是有点……欠考虑。可能也是担心你,话赶话就说重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快。” 这话轻飘飘的,就把贾张氏恶毒的诅咒和欺凌,定性为“欠考虑”、“说重了”、“嘴快”。 “你母亲呢,一个人在家,听到那些话,心里难受,著急上火,也是人之常情。”易中海话锋一转,“不过,卫辰啊,你毕竟是晚辈,贾家嫂子再不对,那也是长辈。你动手打人,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咱们新社会,讲究尊老爱幼,有理说理嘛。你看,你贾哥也在这里,他替他妈给你和你母亲赔个不是。这事呢,我看就这么过去吧,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他看向贾东旭,示意他说话。 第380 章 威压贾家 贾东旭赶紧上前一步,对著卫辰和王秀兰微微弯腰,脸上挤出尷尬的笑容:“卫辰兄弟,王婶,对不住,对不住!我妈她老糊涂了,不会说话,我代她向你们赔礼道歉!你们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见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这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他语速很快,透著心虚和急切。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给了贾家台阶下,也点了卫辰“打人不对”,还维持了院里的“和谐”。他相信,卫辰再怎么横,也得给他这个一大爷几分面子,毕竟“尊老爱幼”、“邻里和睦”是大道理。 王秀兰听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儿子,又忍住了。她知道儿子现在有主意。 卫辰一直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易中海和贾东旭说完,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说完了?” 易中海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嗯,我的意思呢,就是希望你们两家能互相体谅,以和为贵。毕竟,都在一个院住著。” 卫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一大爷,您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以和为贵。” 易中海心里一松,以为卫辰听进去了。 但卫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微变: “但是,一大爷,有些事,不能光讲『和』,还得讲个『理』字。” “贾大妈是年纪大,我卫辰以前敬著她。可她今天干的事,是一个长辈该乾的吗?趁我不在,造谣我死在外头,咒我尸骨无存,这是『欠考虑』?这是恶毒!是诅咒!” “我母亲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贾大妈当眾撒泼,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逼得我母亲差点以死明志!这是『说重了』?这是欺凌!是往绝路上逼人!更何况我家可是烈属,我还没往这方面追究呢!” “我在外为厂里拼命,我母亲在家被人如此欺辱。我回来,看到母亲受委屈,不动手才是不当人子!。我打她,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一大爷,您只看到我打了人,怎么没看到贾大妈先做了什么事?她若只是寻常口角,我卫辰绝不至此!可她那是要逼死我娘!” 卫辰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贾哥代母道歉……一大爷,恕我直言,这事,谁做的,谁来担。贾大妈造谣欺人的时候,精神头足得很。怎么,现在需要认错了,就『老糊涂了』?就需要儿子代劳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看向脸色渐渐难看的易中海,语气依旧平静,却斩钉截铁: “我的要求很简单,也早就说清楚了。贾张氏,必须亲自登门,当著我母亲的面,为今天造谣诅咒、恶意欺凌之事,公开、诚恳地道歉认错!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如果做不到,”卫辰顿了顿,目光扫过贾东旭瞬间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厂保卫科,去街道办,如实反映情况。我相信,组织和领导,会给我,给我母亲,一个公正的处理。” “至於什么『邻里和睦』、『得饶人处且饶人』,”卫辰看著易中海,眼神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誚,“一大爷,和睦不是忍气吞声换来的,饶人处也得看饶的是什么人。对贾大妈这样的,今天饶了,明天她就敢变本加厉。这个头,不能开。”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戳破了易中海和稀泥、道德绑架的企图,將他那些“长辈”、“面子”、“和气”的遮羞布扯得乾乾净净。 易中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卫辰如此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將他的调解说成了“和稀泥”。尤其是卫辰最后那句“这个头,不能开”,更是隱隱指向他试图维持的表面“和谐”实际上是对恶行的纵容。 “卫辰!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易中海有些恼羞成怒,习惯性地端起长辈和一大爷的架子,“我都亲自上门来说和了,东旭也道歉了,你还要怎样?非要闹得全院不安寧?非要逼死一个老太太你才甘心?你就不能有点大局观?为你母亲积点德?” 这话已经有些重了,带著指责和威胁的意味。 卫辰闻言,反而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大爷,逼死老太太的帽子我可不敢当。真正逼人的是谁,全院人都看得清楚。至於大局观?我卫辰只知道,做人要讲道理,做事要论是非。谁欺负我家人,我就跟谁没完!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一大爷,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道歉,还是上报,你们自己选。天色不早了,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我就不多留二位了。” 这是直接赶人了。 易中海气得脸色铁青,手指著卫辰,哆嗦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更有力的话来。他明白,卫辰是铁了心,而且手里有足够的“理”和“势”。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没脸。 “好!好!卫辰,你有种!”易中海拂袖而起,狠狠瞪了卫辰一眼,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贾东旭,“东旭,我们走!人家不领情,咱们也別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贾东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卫辰那冰冷的目光,最终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地跟著易中海离开了。 送走两人,关上院门。王秀兰担忧地看著儿子:“辰子,这么驳了一大爷的面子,会不会……” “妈,没事。”卫辰扶著母亲坐下,语气坚定,“易中海想和稀泥,想用他那套『尊老爱幼』、『顾全大局』的道理压我,让我吃这个哑巴亏。可惜,我不吃这一套。今天这事,必须让贾张氏低头。不然,以后谁都敢骑到咱家头上拉屎撒尿。” 王秀兰看著儿子沉稳坚定的侧脸,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骄傲。儿子真的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易中海憋著一肚子火回到中院,贾东旭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师父,这……这可怎么办啊?”贾东旭都快哭了。 “怎么办?回去劝你妈!”易中海没好气地说,“卫辰现在是厂里的红人,他家还是烈属!真闹起来,谁也保不住你!让你妈赶紧去道歉,態度诚恳点!別耍那些没用的花样!”他算是看明白了,卫辰这小子软硬不吃,只能让贾张氏服软。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易中海的话和卫辰的態度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他红著眼睛,几乎是哀求地对贾张氏说:“妈!算我求您了!去给王婶道个歉吧!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不然您儿子我的工作就真保不住了!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啊!” 贾张氏一听又要她去道歉,顿时炸了毛,拍著炕沿哭嚎起来:“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这么大年纪了,给一个小辈低头认错?我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做人? 易中海这个老东西,他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怎么不帮我们说话?反而帮著外人欺负咱们家?他就是看我孤儿寡母好欺负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又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骂卫辰,骂易中海,骂儿子没用。 贾东旭看著母亲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一股邪火直衝头顶,连日来的恐惧、压力、憋屈全都爆发出来。他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板凳,发出一声巨响,把贾张氏和秦淮茹都嚇了一跳。 “够了!”贾东旭双眼赤红,死死盯著贾张氏,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您要是不去道歉,把这事平了!等过了年,我就送您回乡下老家!以后您就在老家待著吧,別想我再接您回来!您就当我这个儿子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贾张氏彻底炸懵了。送回乡下老家?那个穷得叮噹响、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让她一个老太婆回去自生自灭?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惊恐地看著儿子狰狞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儿子是她在这城里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要是连儿子都不要她了…… 撒泼的哭声戛然而止。贾张氏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炕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里那惯有的蛮横和怨毒,第一次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最终,在贾东旭冰冷的目光和秦淮茹无声的抽泣中,在“被赶回乡下”这致命威胁下,贾张氏所有的囂张气焰都被彻底浇灭。万般不甘,满心怨毒,却也只能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呜咽。 第二天上午,阳光惨澹。 在贾东旭半是搀扶半是拖拽下,贾张氏如同赴刑场一般,挪到了东跨院门口。她脸上还残留著昨日的红肿,眼神躲闪,不敢看人,在儿子严厉的催促和全院邻居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用细若蚊蚋、乾涩无比的声音,对著打开门的王秀兰,说了那句几乎要了她老命的“对不起,我老婆子糊涂,说了浑话,你……你別往心里去。”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王秀兰看著眼前这个再无往日囂张的老婆子,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过去的事就算了”,便关上了门。 卫辰站在母亲身后,全程冷眼旁观,未发一言。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这个结果。 贾张氏道完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被贾东旭几乎是拖著回了中院。这场由她挑起、试图欺压孤寡的风波,最终以她当眾受辱、被迫低头而告终。 四合院,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卫辰的名字,和他那雷霆般的手段,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而贾家,经此一事,顏面扫地,在院里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易中海那套“道德绑架”、“和稀泥”的处事哲学,在卫辰这里,第一次碰了钉子,露出了它苍白无力的底色。 第 381章 风波初定 贾张氏那声细若蚊蚋、乾涩无比的“对不起”,像一片枯叶落入寒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沉没在95號院冬日冰冷的空气里。 王秀兰那句淡淡的“过去的事就算了”,合上的不仅仅是一扇木门,也暂时关上了这场由恶意谣言掀起的风波。 门內,是母子三人重聚的温馨与安寧;门外,是贾张氏瞬间佝僂下去的背影,和贾东旭搀扶著她、匆匆离去时那难堪而仓惶的脚步,以及周围邻居们或鄙夷、或同情、或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 这场风波,看似以卫辰的强硬和贾家的服软而告终,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贾家的脸面算是丟在了前院的青砖地上,而易中海那套“尊老爱幼”、“顾全大局”的和稀泥哲学,也在卫辰有理有据、寸步不让的坚持下,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院里的人再提起卫辰,语气里除了之前因两万斤肉带来的震惊和羡慕,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敬畏——这是个有本事、有血性、还不好惹的硬茬子。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哪也没去,就在家里陪著母亲和妹妹,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他谢绝了所有借著“串门”、“道喜”名义前来打探消息或套近乎的邻居,包括阎埠贵那闪烁著精光的眼神和拐弯抹角的试探。他知道,这些人里,真心实意的少,好奇打探、想沾点光的居多。现在,他还不想应付这些。 清晨,天刚蒙蒙亮,哈气成霜。卫辰穿上旧的工装外套,拎著铁锹和水桶,来到了自家小院南边那一小片用矮墙隔开的菜地。地不大,但在母亲王秀兰的精心打理下,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了极致。 白菜萝卜早已收穫,只剩下些枯黄的秧梗。但在地块的一角,却有一个用竹片和旧塑料薄膜搭起来的简易小棚子,在冬日灰濛濛的院子里,透出一点倔强的绿意。 卫辰掀开压著砖头的塑料布一角,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潮湿暖气扑面而来。棚子里,几垄菠菜长得鬱鬱葱葱,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旁边是割了一茬又冒出新芽的韭菜,细细嫩嫩的;还有一小片香菜和小葱,虽然长得慢,却也精神抖擞。在这物资匱乏、天寒地冻的季节,这一小棚绿菜,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妈,您这菜伺弄得真好。”卫辰蹲下身,小心地给菠菜鬆了鬆土,又舀起一瓢早已晒过的温水,细细浇灌。冰冷的自来水太凉,会伤了菜根。 王秀兰拿著个小耙子过来,一边清理著棚子边缘的枯叶,一边脸上带著满足的笑:“閒著也是閒著,就瞎捣鼓。这点菜,过年包饺子、炒个鸡蛋,也能添点滋味。你妹妹正长身体,缺不得青菜。”她看著儿子熟练的动作,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辰子,別忙活了,歇著吧。外头跑了一个月,还没歇够。” “不累,妈。活动活动筋骨,舒服。”卫辰笑著应道。干著这熟悉的农活,闻著泥土和蔬菜的气息,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这一个月的经歷如同惊涛骇浪,而这方小小的菜地,却能给他最踏实的平静。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带著金手指!练就了一身本领,修炼也越来越厉害!但內心还是那个习惯过普通生活的小屁民! 卫辰仔细检查著棚子的支架和塑料布,把被风吹开的地方重新压好,又给边缘培了些土,確保寒气不会灌进去。 “哥,咱家今年过年有肉吃吗?”卫苒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了过来,扒著矮墙,眼巴巴地问。小姑娘正是馋肉的年纪,以前过年,能有点肥肉膘炼油,剩下的油渣包顿饺子,就算是好年景了。 这一年跟著哥哥来到四九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每隔几天都有肉吃,就是这一个月哥哥不在家,家里吃肉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她又馋了! 所以听说哥哥给厂里弄回来那么多肉,心里早就像揣了只小猫,挠得痒痒的。 “有,管够。”卫辰回头,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宠溺地笑了,“不仅有肉,还有好东西。等过两天,哥带你回老家看爷爷和大伯,给他们也带些去。” “真的?太好了!”卫苒欢呼一声,隨即又有点担心,“哥,那些肉……没事吧?我听说……”她欲言又止,小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忧虑。 “没事儿!哥不仅给厂里买了肉,给我们家也买了不少!咱们吃的光明正大!不用怕!不过出去还是少说,省的別人嫉妒!”卫辰说道。 “嗯嗯……”小丫头不住的点头。 王秀兰也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有著同样的担忧。她是经歷过苦日子的,知道“肉”这个字在当下意味著什么,更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卫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静而篤定:“妈,小苒,放心。该是咱家的,谁也拿不走。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我立的功,该得的奖励,跑不了。至於给家里的,我已经留出来了。”他没有细说,但眼神里的沉稳让人心安。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看著就沉甸甸的。他没让母亲和妹妹帮忙,自己把麻袋拎进堂屋,关上了门。再出来时,家里那个不大的碗柜旁边,就多了一堆用旧报纸和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隱隱散发出油脂和风乾肉类特有的咸香。 “妈,这是一些风乾好的野驴肉、鹿肉和黄羊肉,耐放,我和牧民们换的。您把它们收起来,明年我们慢慢吃! 还有这些是新鲜的驴肉,黄羊肉!都冻实了,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坏!你给它分分,过几天我们回趟老家给爷爷大伯他们送些!剩下的我们平时吃!这块猪肉肥瘦相间,过年包饺子、炼油都好。”卫辰指著那些包裹说道,这些肉加一起有一百多斤! 王秀兰看著那堆肉,眼睛都有些发直。她活了半辈子,也没在年关前见过家里有这么多肉! 野驴肉?鹿肉?那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还有这么大一块猪肉,怕不得有十几斤!她颤抖著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硬邦邦的肉块,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辰子,这……这太多了!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还有,放家里……安全吗?”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妈,您就放心吧。这些都是我用厂里奖励的票和钱,还有出差补助换的,来路正。至於安全……”卫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它们放家里地窖里!慢慢吃!谁要是敢打咱家主意,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经歷了贾张氏这件事,他更明白,有时候,適当的强硬和威慑是必要的。 王秀兰看著儿子沉稳的脸,终於放下心来,开始喜滋滋地盘算著这些肉该怎么处置。是醃一些?还是都冻上?过年该做什么菜?卫苒更是开心得小脸通红,围著那堆肉看了又看,仿佛已经闻到了年夜饭的香气。 就在卫辰一家享受著短暂安寧、为即將到来的春节做著准备时,轧钢厂那边,却因为他带回来的那两万斤野味,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的波澜。 消息是瞒不住的。两万多斤野味入库的当天下午,消息就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出了轧钢厂的围墙。 首先得到风声的,是主管工业系统的轻工局。年底了,哪个单位不缺肉?尤其是领导机关,年关走访、慰问、会议、食堂,哪一样能少了肉?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是比任何报表都实在的政绩和人情。 第二天一上班,轧钢厂杨厂长的办公室电话就差点被打爆了。 “餵?老杨啊!我轻工局老赵!听说你们厂发了笔横財啊?两万多斤野味?好傢伙,你们这是把內蒙的牲口窝给端了?”电话那头,轻工局赵副局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语气里透著热络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眼看著要过年了,局里这边困难啊,老干部慰问、机关食堂……你看,是不是支援一下兄弟单位?也不多要,有个千八百斤,应应急就行!” 杨厂长握著话筒,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叫苦不迭:“赵局,您消息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都是厂里职工千辛万苦弄回来的,主要是为了保障咱们厂几千號职工和家属的年关供应,稳定生產大局啊……对对,理解,局里的困难我们肯定理解,这样,我们班子研究研究,一定儘量想办法,支持上级工作!” 刚应付完赵副局长,电话又响了。这回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语气更直接:“杨厂长,恭喜啊!你们厂这回可是放了颗大卫星!给咱们街道爭光了!不过啊,杨厂长,咱们街道情况你也清楚,五保户、困难职工家庭不少,年关难过啊。你看,能不能从你们厂的收穫里,稍微匀出那么一点点,支持一下街道的扶贫慰问工作?这也是体现咱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嘛!” 第 382章 达成共识 紧接著,区里的电话也来了,话语更加含蓄,但分量更重:“轧钢厂这次物资採购工作,很有成绩,解决了大问题。上级领导很关注啊……要统筹考虑,既要保障好本厂职工的基本福利,也要顾全大局,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和群眾嘛……” 甚至有几个平时往来不多、但级別更高的部门,也拐弯抹角地打来了电话。一时间,轧钢厂这潭水,因为这两万斤野味,变得滚烫而浑浊。 杨厂长放下那部黑色老式电话听筒,听筒与底座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耗费了他不少心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搪瓷缸子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窗外是轧钢厂冬日里灰濛濛的天空,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更衬得室內空气凝重。 “又一个,”他声音有些发乾,带著无奈和一丝疲惫,“轻工局的赵副局长,开口就是『支援』八百到一千斤。”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李怀德副厂长,一直安静地听著杨厂长应对各路神仙的电话。他穿著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手指间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烟雾裊裊升起,让他的面容在氤氳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有神。听到杨厂长的话,他轻轻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预料之中。”李怀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肉啊,就像三伏天里的一桶井拔凉水,谁闻著味不想凑过来喝一口?更何况是两万多斤。不止是轻工局,街道办、区里,甚至更上头……我估摸著,这会儿电话线都快烧著了。” 这个时候杨厂长和李怀德副厂长都在自己岗位上时间不长,二人现在也没有大的利益衝突!虽然有矛盾,但更多的是合作,二人都需要功绩!在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不动自己基本盘的情况下,二人还有过几次合作,效果还不错! 二人都知道这次肉的吸引力有多大,有多少人在打主意,於是又准备合作,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就需要合作了! 杨厂长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散心头的烦闷。他苦笑著看向李怀德:“怀德,你这『井拔凉水』的比喻倒是贴切。现在的问题是,盯著这桶水的人太多,咱们这瓢把子,不好端啊。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都是难题。一个分配不好,咱俩就成了眾矢之的,弄不好,功劳变罪过,里外不是人。” 李怀德將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杨厂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厂长,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这桶水,咱们不能光想著自己喝,也不能怕人来喝。关键在於,怎么喝,让谁来喝,喝了之后,能换来什么。” 杨厂长眼神微动,身体前倾:“哦?详细说说。” 李怀德不慌不忙,显然对此早有腹稿:“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把这批肉,从『轧钢厂的肉』,变成『在上级关怀指导下,轧钢厂克服困难取得的成果』。性质一变,很多事情就好操作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继续道:“首先,我们不能等人家开口要,更不能捂著藏著。应该儘快由厂办牵头,写一份详实的匯报材料,把这次採购任务的艰巨性、重要性,以及最终成果,正式向上级主管部门,主要是轻工局,进行匯报。重点突出在上级领导关怀和全厂职工努力下,我们为保障生產、稳定职工队伍所做的贡献。” 杨厂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动匯报,表明態度,把成绩摆出来……嗯,这是第一步。然后呢?” “然后,就是分配。”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精於计算的冷静,“在匯报材料里,或者稍后附上一份建议,明確提出,鑑於当前各单位普遍存在的年关物资供应困难,我厂本著『全国一盘棋』、『互助友爱』的精神,愿意將此次收穫的部分野味——比如,四成到五成——上交,由上级部门统一调配,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以及地方上的五保户、困难群眾等。” “上交四到五成?”杨厂长眉头一挑,这个比例可不低。两万多斤肉,交出去一半,说不心疼是假的。 “厂长,舍不了孩子套不著狼。”李怀德目光炯炯,“咱们主动交,和被人逼著要,性质完全不同。主动交,是觉悟高、顾大局。而且,交出去多少,怎么交,交给谁,咱们有建议权。轻工局、区里、街道办,哪个不得承咱们的情?明年开春,生產指標、原材料配额、甚至是福利分房、招工名额……这些硬邦邦的东西,不比那几千斤冻肉实在?” 杨厂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李怀德的话切中了要害。肉是紧俏,但也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如果能用这批肉换来更长期、更稳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那这笔买卖就太划算了。 “那剩下的呢?”杨厂长问,“剩下的肉,厂里怎么处理?” “剩下的,就是咱们轧钢厂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法宝。”李怀德脸上露出笑容,“我的建议是,厂里成立一个专门的年货分配小组,制定一个公开、公平、合理的分配方案。 按照职工级別、工龄、家庭困难程度等综合因素,把肉分下去。要让每个职工,哪怕是学徒工,过年的时候,碗里都能见著实实在在的肉!让他们知道,跟著厂里干,有奔头,厂里不会忘了他们的贡献!这比开一百次动员大会都管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分配方案要公开透明,张榜公布。谁分了多少,为什么这么分,一目了然。堵住那些想藉机搞小动作、或者嚼舌根的人的嘴。” 杨厂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怀德啊,你想得周全!既顾全了大局,又保障了咱厂自身的利益,还堵住了漏洞。这一手『以肉换策』,高明!” 李怀德谦虚地摆摆手:“厂长过奖了,这都是为了厂里的发展。另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他话锋一转,“卫辰。这次的头功是他,怎么奖励,奖励到什么程度,必须慎重,而且要快。” 提到卫辰,杨厂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对,这也是重中之重。奖励不仅要体现厂里赏罚分明,更要起到树立標杆、激励全厂的作用。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意见是,重奖!”李怀德斩钉截铁,“荣誉上,厂级『先进工作者』、『生產標兵』跑不了。待遇上,破格晋升一级,他之前是四级办事员吧?直接提到三级!另外,立刻整理他的先进事跡材料,以厂党委的名义,向市里申报『市先进工作者』或者『青年突击手』!我们要把这个典型树起来!” 杨厂长頷首:“这些都没问题,应该的。还有吗?” 李怀德略微沉吟,放低了声音:“厂长,我还有一个建议。咱们厂今年不是还有几个机动工作名额吗?批给卫辰一个正式工的名额。他可以把这个名额给家里符合条件的亲属。这比给钱给票更实在,也更能体现组织对他个人的关怀,能把他牢牢拴在咱们厂。” “正式工名额?”杨厂长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敲击起桌面。这確实是个有分量的奖励,但也敏感。一个正式工名额,多少人眼红。 “厂长,”李怀德看出了杨厂长的犹豫,加重了语气,“两万多斤野味,而且是计划外的紧缺物资!这份功劳,值一个名额! 更重要的是,卫辰这小子展现出的能力,绝不只是运气。他能从冰天雪地的內蒙弄回这么多肉,就说明他有路子,有胆识,有手段。 这样的人才,咱们必须留住!相信现在打他注意的厂也不是一两个,有人羡慕鸡蛋,更有人打母鸡的注意! 我们给他家人一个铁饭碗,就是给他吃一颗最大的定心丸。以后厂里再有什么棘手的採购任务,或者別的需要『特殊能力』去办的事,他才有可能继续为厂里效力。” 这番话,既有对功劳的肯定,更有对未来的投资。杨厂长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功要赏,而且要赏得让人心服口服,赏得能留住人心。一个正式工名额……虽然紧张,但特事特办,可以批!这件事,你知我知,班子会上我会提,但具体操作,你来把握分寸。” “厂长放心。”李怀德心领神会。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在下午的厂委会上统一思想,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不同意见,如何將“主动上交”和“內部重奖”这两件事巧妙地结合起来,既堵住某些人的嘴,又达到最佳效果。 第 383章 开会討论 当墙上的掛钟指向下午两点时,轧钢厂小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杨厂长居中,李怀德坐在他左手边,其他几位副厂长以及工会、宣传、后勤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依次落座。 空气里瀰漫著捲菸和茶叶混合的气味,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似平静,但眼神里却藏著不同的心思。两万多斤野味的风声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关於卫辰同志从內蒙採购回来的那批野味的处理,以及对卫辰同志本人的奖励问题。先请李怀德同志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李怀德早有准备,拿出准备好的简要报告,声音清晰地將採购数量、物资种类、入库情况做了说明。 当听到“初步清点,各类野味净重约两万九千两百斤”这个数字时,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在座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眼中闪过热切的光芒。 这可不是两万多斤,这是近三万斤啊! 介绍完毕,杨厂长环视一周,开口道:“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这批物资来得及时,解决了我们厂年关供应的大问题,也为我们爭取了主动。但是,” 他话锋一转,“好东西,大家都盯著。从昨天到现在,我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轻工局、区里、街道办,甚至更上面的部门,都表示了『关心』。” 他顿了顿,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然后缓缓说道:“我和怀德同志初步议了一下,认为这批物资,我们不能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一方面,不符合上级精神,容易造成不良影响;另一方面,也不利於我们厂长远的发展。所以,我们建议,主动向上级匯报成果,並拿出相当一部分,交由上级统一调配,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和群眾。”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中流露出不舍。 主管生產的张副厂长首先开口:“厂长,李副厂长,主动上交,顾全大局,我原则上同意。但是,这个『相当一部分』是多少?咱们厂几千號职工,都眼巴巴盼著过年呢。要是交出去太多,怕影响职工积极性啊。”他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担心。 一位刘的副厂长也紧接著说道:“是啊,厂长。咱们厂今年的生產任务完成得不错,职工们辛苦了一年,就盼著年关这点实惠。上交是应该的,但比例得把握好。我建议,上交三成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务必保证全厂职工都能分到,让大家过个肥年!” 其他几位副厂长和负责人也纷纷发言,有的强调厂內稳定的重要性,有的则暗示可以適当“照顾”一下关係单位,但前提是厂里必须留足。 李怀德安静地听著,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张副厂长、刘副厂长的顾虑很对,职工福利必须保障,这是稳定生產的基础。我和厂长也反覆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拿起面前的报告,指著一组数据:“我们初步统计和估算过,这批野味,经过规范宰杀、分割、冷冻储藏,最终可食用的净肉量,大约在一万八九千斤和一些內臟骨头等。我的建议是,我们主动上交九千五百斤左右,占总量的一半。这部分肉,以支援兄弟单位和地方困难群眾的名义上交,由上级统筹分配。” “留下一万斤左右,用於我们厂內部的年货分配。”李怀德语气篤定,“这一万斤,听起来比总数少了,但请大家算一笔帐。往年咱们厂过年,按人头分,每人能有多少猪肉?半斤?八两?撑死一斤!而且还不一定足秤,质量也参差不齐。 今年,有了这一万斤野味打底,我们可以制定一个更优厚的分配方案。我的初步想法是,正式工每人至少能分到两斤以上野味肉,再加上计划內的猪肉、花生瓜子等,今年的年货分量,绝对能碾压其他兄弟厂!” 他扫视眾人,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主动上交这九千五百斤,换来的是什么?是上级的认可,是政策的倾斜,轻工局明年给咱们的生產指標能不能宽鬆点?紧缺原料的配额能不能多给点?街道办对咱们家属区的管理能不能更支持?区里有什么好的政策项目,能不能优先考虑咱们轧钢厂?这些,是几千斤冻肉能换来的吗?” 李怀德的话,像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把利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眾人都在心里掂量著。 杨厂长適时总结:“怀德同志考虑得很全面。上交一半,姿態有了,人情也有了,还不伤筋动骨。留下的一半,足够让全厂职工过个实实在在的好年,稳定人心,鼓舞士气。这是一举多得。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利弊权衡清晰,再加上杨厂长和李怀德两位主要领导已经统一了思想,其他人纵有小心思,也不好再明著反对。毕竟,李怀德描绘的“换来政策倾斜”的前景,对在座的每个人都有潜在的益处。很快,关於野味分配的方案,原则上获得了通过。 接下来,是关於卫辰的奖励问题。 杨厂长直接拋出了他和李怀德商议的结果:“卫辰同志这次立了大功,奖励必须重!我提议,授予卫辰同志本年度『厂先进工作者』、『生產標兵』称號;待遇破格晋升一级,提为三级办事员;同时,由厂党委整理其先进事跡,申报『四九城市先进工作者』。大家议一议。” 对於荣誉和晋级,没人有异议。卫辰的功劳实实在在,重奖是应该的,也能起到激励作用。 然而,当杨厂长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一句“另外,考虑到卫辰同志贡献突出,家庭也有实际困难,厂里决定,特批一个正式工名额,作为对他个人的额外奖励和照顾”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凝滯了一下。 正式工名额!这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主管人事的孙副厂长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厂长,奖励卫辰同志,我完全赞成。正式工名额……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厂里今年的机动编制非常紧张,好几个老职工子女等著呢……” 李怀德立刻接话:“孙副厂长,你的顾虑我理解。名额紧张是事实。但是,我们奖励职工,不能只看资歷,更要看贡献!卫辰同志这次带回近三万斤肉,解决了全厂职工过年吃肉的大问题,间接稳定了生產,这个贡献,有多大?值不值一个名额?我认为,值!而且是超值!” 他语气加重:“我们要树立一个明確的导向——只要为厂里做出突出贡献,厂里就绝不会亏待他!这比发奖金、给奖状,更能体现组织的关怀,也更能激励其他人!更何况,这个名额是特批,不占用正常的招工指標。孙副厂长,那些排队的老职工子女,我们可以明年再想办法,或者从其他渠道协调。但卫辰的功劳,必须今年就兑现!” 李怀德的话有理有据,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杨厂长也点头表示支持。孙副厂长见状,知道这是两位主要领导已经商量好的,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暗暗记下,对那个叫卫辰的年轻人,要重新评估了。 其他副厂长见人事口都没意见,自然更不会反对。於是,关於卫辰的奖励方案,也顺利通过。 会议又討论了一些分配细则和后续表彰活动的安排,便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了。 散会后,李怀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眾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踱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李怀德脸上的沉稳表情才稍稍放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陆续下班、脸上洋溢著笑容和期待的工人们,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次“野味事件”,他运筹帷幄,和杨厂长配合默契,不仅成功化解了可能到来的索取压力,还將危机转化为机遇,为轧钢厂,也为他个人,爭取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上交的那部分肉,將成为打通各个关节的润滑剂;留在厂里的肉,將巩固他的群眾基础;而对卫辰的重奖,既体现了他的“识人之明”和“爱才之心”,也將这个能力出眾的年轻人,更进一步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卫辰……”李怀德缓缓吐出烟圈,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算计。这小子,真是自己的副將啊!不,不止是副將,简直是一员福將!单枪匹马,就能弄回如此巨量的紧俏物资,这能力,这运气,这胆识……以后厂里再有类似的“特殊任务”,非他莫属。 想到卫辰私下送他的那三头处理好的、品相极佳的马鹿,李怀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小子,懂规矩,知进退,会办事。那三头马鹿,可是比什么菸酒都实在的好东西,无论是自己享用,还是送人,都是极有面子的。 “一个正式工名额……”李怀德弹了弹菸灰,若有所思。厂里决定给一个,这已经体现了重视。但李怀德觉得,这还不够。既然要施恩,就要施到底,让人牢牢记住这份情。他记得自己手里好像还有几个早些年留下来的、一直没用的机动名额指標,本来是准备留著关键时候用的…… “乾脆,也给他一个算了!”李怀德心念一转,做出了决定。一个名额是奖励,两个名额,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德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翻找起来。他得先把那个名额指標的文件找出来,等卫辰回来上班,找个合適的机会,私下里给他。要让他知道,这额外的名额,是我李怀德个人对他的看重和扶持,跟厂里的公开奖励,是两码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李怀德办公室的灯,却亮了好久。他在规划著名,如何將这次“肉”带来的红利,最大化地转化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和人际关係网络。而卫辰,无疑是他这盘棋中,一颗越来越重要的棋子。 第384 章 復班销假 歇了两天,把家里安顿好,又把那些风乾的、新鲜的肉食分门別类地归置妥当,卫辰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內蒙草原上的风霜搏杀,四合院里的唇枪舌剑,似乎都被这短暂的寧静熨平了些许。但他清楚,真正的平静远未到来。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厂里即將到来的表彰与隨之可能產生的微妙变化,都像是潜伏在冰面下的暗流,等待著时机。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辰便起身了。王秀兰早就准备好了早饭——用他带回来的小米熬得稠稠的粥,贴了几个掺了细玉米面的二合麵饼子,还难得地切了一小碟咸菜丝,滴了两滴香油。卫苒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妈,我上班去了。”卫辰几口喝完粥,拿起一个饼子咬在嘴里,开始穿那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色工装。 “哎,路上小心点。厂里要是忙,晚上回不来就捎个信儿。”王秀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细细叮嘱,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儿子现在可是厂里的功臣了。他们保卫科確实有值夜班过临时任务,晚上回来晚或者不回来。 “知道了,妈。”卫辰应著,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院门。冬日的晨风带著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南锣鼓巷。 越靠近轧钢厂,路上的行人就越多。大多是赶著上早班的工人,穿著各色工装,骑著自行车或步行,匯成一股灰蓝色的洪流,涌向厂区大门。 晨光熹微中,高耸的烟囱吐著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隱约传来,这座巨大的钢铁工厂正从沉睡中甦醒。 卫辰刚走到离厂门口还有百十米的地方,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同。不少迎面走来的工人,不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多了几分明显的关注和……热切? “哟!卫辰?回来上班啦?”一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钳工师傅,远远地就扯著嗓子打招呼,脸上带著笑,“好小子!给咱们厂立大功了!” 卫辰微微一怔,隨即笑著点点头:“王师傅,早啊。都是厂里领导指挥得好,大伙儿支持。” “哈哈,谦虚啥!两万多斤肉啊!我家那小子听说后,馋得直流哈喇子,就盼著过年呢!”王师傅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小。 没走几步,又有人凑过来:“卫辰同志!回来啦?內蒙那边冷吧?辛苦了辛苦了!” “小卫,厉害啊!这回可是给咱轧钢厂长脸了!” “卫辰,哪天有空给讲讲,那野驴到底有多大?听说一蹄子能踹死狼?” 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语气里的热情和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卫辰一边保持著谦和的笑容,一边客气地回应著,心里却明镜似的。这突如其来的“知名度”和“受欢迎程度”,九成九都源於那两万多斤肉。在这个肚子比面子重要的年代,能弄来肉的人,天然就带著一层光环。 走到厂门口时,这种热度达到了顶峰。保卫科值班的几个人,远远看见卫辰,眼睛都亮了。 “卫辰!卫辰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其他几人也都围了过来。 “好傢伙!你可算回来了!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卫辰,牛逼啊!听说你一个人跑內蒙,弄回来几大车肉?怎么做到的?给兄弟们讲讲唄!”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卫辰,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李副厂长见天儿夸你,杨厂长开会都提了好几次!” 七嘴八舌,热情得让卫辰都有些招架不住。他认得这几个都是保卫科的同事,平时关係也算可以,但绝没有熟络到这个程度。 他笑著拱手:“各位兄弟,过奖了,过奖了!都是运气,厂里给的任务,我就是跑跑腿。回头有空聊,我先去靳科长那儿报到。” “对对对,正事要紧!靳科长早上还念叨你呢!”有人让开道路。 卫辰穿过热情的人群,走进厂门。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依旧黏在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著煤烟和铁锈味的空气,定了定神,朝著保卫科所在的那栋灰色二层小楼走去。 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把角,门虚掩著。卫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靳爱国那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卫辰推门而入。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摊著几张报表,旁边放著一个印著“先进生產单位”字样的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浓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卫辰,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手里的文件。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快坐快坐!”靳爱国站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不小,显示出他的好心情,“好小子!真给咱厂长脸!不,是给咱保卫科长脸!后勤当时联繫我批条子,我也没在意,毕竟当时说好了的,你没任务时,后勤需要你需要去帮忙,没想到我这条子一批,结果你弄出这么大动静!哈哈!” 卫辰被拍得晃了晃,笑著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坐下:“靳科长,您可別这么说。我就是完成厂里交给的任务,运气好点罢了。没有您批条子,我连厂门都出不去。”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靳爱国回到座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运气好?別人怎么没这运气?近三万斤野味!他娘的,老子当年在部队,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你是不知道,东西拉回来那天,厂里都炸锅了!杨厂长、李副厂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眼睛里闪著光:“跟我说实话,过程没那么简单吧?內蒙那地方,这季节,冰天雪地的,没点真本事,別说弄肉,能囫圇个回来都不易。” 卫辰知道靳爱国是老兵出身,为人豪爽耿直,但粗中有细,不好糊弄。他斟酌著词句,避重就轻地说:“是挺不容易。地方偏,路难走,老乡也分散。主要靠之前认识的一个牧民朋友帮忙牵线,加上厂里给的採购款和全国粮票硬实,碰巧那边今年雪大,野兽下山觅食的多,遇到了大规模迁徙,这才侥倖成了。” 他没提狼群,没提黑市,更没提空间。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侥倖?我看是本事!”靳爱国显然不信只是“侥倖”,但他也没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只要不违反原则,能把事办成就行。他更关心的是结果,以及……“对了,你小子,没忘了咱保卫科这帮老兄弟吧?” 卫辰闻言,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也压低声音:“哪能忘啊,靳科长。我回来前特意留了心,弄了点『硬货』。” “哦?什么硬货?”靳爱国眼睛更亮了。 “马鹿,整的,三头。”卫辰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每头都得有四百斤往上,膘肥体壮,收拾得乾乾净净。鹿肉您知道,大补!比牛羊肉还金贵。” “三头马鹿?!”靳爱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马鹿啊!那可是好东西!肉味美,还能入药,关键是稀罕!市面上根本见不著!这小子,手笔也太大了! 他激动地搓著手,压低嗓门:“东西在哪儿?” “放心,稳妥地方存著呢。”卫辰眨眨眼,“还是老规矩,晚上?送到咱们那个……『秘密基地』?” 靳爱国所说的“秘密基地”,其实是保卫科在厂区边缘一个废弃小仓库改造的“小灶”点。有时兄弟们值夜班饿了,或者有点什么不好明面分的东西,就弄到那里打打牙祭。靳爱国是牵头人,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都知道。 “好!好!好!”靳爱国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开了花,用力一拍大腿,“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没白疼你!行,晚上老时间,老地方!我让大刘、老陈他们准备傢伙事儿,咱们好好整一顿!他娘的,这回可解馋了!有了你这三头马鹿,咱保卫科过年每人五斤鹿肉没问题,哈哈!托你的福咱保卫科这两年福利是直线上升啊!” 他看卫辰的眼神越发亲切满意。这小子,有能力,会办事,更重要的是,懂规矩,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更知道“自己人”是什么意思。那三头马鹿,分量可不轻,这份心意,他靳爱国领了。 “对了,”靳爱国想起什么,正色道,“厂里对你这次立功,估计奖励不小。我听说,可能要给你提级,还有荣誉。这都是你应得的。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现在风头正劲,盯著你的人多,说话办事,多留个心眼。厂里不是大院,但有些道理,是一样的。” 卫辰心中一暖,知道靳爱国这是真心提点自己。“我明白,靳科长。谢谢您提醒。” “嗯,明白就好。去吧,先回你那儿看看,老李头估计也念叨你呢。”靳爱国挥挥手。 第385章 装备库 卫辰起身告辞。他知道靳爱国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被“掛”在保卫科下属的装备物资仓库,表面看是个閒职,实则是靳爱国的巧妙安排。 一来,仓库管理员工作相对自由清閒,主要靠老资歷的李志军盯著,方便卫辰隨时被后勤处抽调去跑“採购”之类的差事,发挥他“搞物资”的特长,这个当时保卫科要人时已经商定好的。 二来,仓库那边方便餵养大黄!卫辰在游戏世界的宠物,一条极为机敏忠诚的大狼狗,是看家护院、夜里巡逻的好帮手。帮助保卫科破获了好几起案子,是保卫科现在在编的“警犬”。 把卫辰放在这个位置,看似边缘,实则兼顾了清閒、便利与一定的安全保障,是靳爱国为他量身打造的“特权岗”。 离开靳爱国办公室,卫辰没直接去仓库,先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一包奶疙瘩和一小包牛肉乾,用旧报纸包了,放进挎包里,这才朝著保卫科东北角那片相对僻静的平房区走去。 他的“办公室”就在那片平房尽头,掛著“装备物资仓库”的牌子。说是仓库,规模不大,主要存放些保卫科的装备物资。 位置偏,活儿也不重,平时主要靠李志军这个老头看守操持。卫辰名义上属於保卫科编制,派到这里,既能满足后勤“隨叫隨用到后勤帮忙”的需求,又符合靳爱国“带著大黄隨时支援”的意愿,对他自己而言,也乐得清静,方便行事。 刚走近那排低矮的平房,一阵低沉威猛的犬吠便传了过来,並非狂躁,而是带著警惕和確认。 隨即,一条毛色金黄、骨架粗壮的大狼狗从仓库旁的小窝里躥出,箭一般衝到卫辰面前,却不是扑咬,而是围著他兴奋地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哼声,用脑袋不住地蹭他的腿。 “大黄!想我没?”卫辰笑著蹲下,使劲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和脖颈。大黄舔舔他的手,呜咽声更响,显然极为高兴。 卫辰这次外出没有带它,毕竟已经掛著警犬的编制,每个月还领著补助,卫辰出差也不好带著他,就寄养在这里,让李志军帮忙养著。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卫辰又拍了拍大黄,才起身走向仓库大门。门敞开著,里面传来通炉子的哗啦声和几声咳嗽。 只见李志军正佝僂著身子,用一个长铁鉤子费力地捅著屋子中间那个小铸铁炉子的炉箅子。炉火不旺,冒著呛人的青烟。屋里堆满各式杂物,瀰漫著机油、灰尘和煤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李叔,早啊。我来。”卫辰招呼一声,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李志军手里的铁鉤子。 李志军闻声回头,见是卫辰,满是风霜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哟!咱们的『採购大將』归位了?我这破庙,都快成你的行辕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话是调侃,却透著熟稔与並无恶意的戏謔。 卫辰也不在意,三两下利落地把炉箅子捅开,又添了几块大小合適的煤,炉火很快“呼”地一声旺了起来,红彤彤的火光碟机散了屋里的寒意和昏暗。“李叔,您就別磕磣我了。什么大將,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这不,刚搬回来,就赶紧报到了。” “搬回来两万多斤肉的砖头,那可真是金砖了。”李志军走到他那张旧办公桌后,拿起那个茶渍斑斑的大搪瓷缸子,吹开浮沫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小子,是真行!不声不响,干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全厂,连扫地的临时工,都知道咱们厂出了个能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卫辰把炉子伺候好,拍拍手上的灰,走到自己靠窗的那张旧三屉桌前。桌子和他离开时差不多,落了层薄灰。他一边用抹布擦拭,一边笑道:“李叔,您再夸,我可真找不著北,一头栽煤堆里了。真是运气,赶上了。” “运气也是能耐!”李志军坐回吱呀作响的藤椅,掏出菸袋锅,慢条斯理地塞著菸丝,“说说,內蒙那边到底啥光景?真像歌里唱的,『天苍苍,野茫茫』?这大冬天,冻掉鼻子吧?” 卫辰擦完桌子,从兜里掏出那包烟和两个油纸包,放到李志军桌上。“李叔,给您捎的。烟是那边买的,劲儿冲,您尝尝鲜。这包是奶疙瘩,给孩子磨牙。这包牛肉乾,硬实,耐嚼,您牙口好,没事咂摸咂摸味儿。” 李志军看著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卫辰,笑容更深了些,也没推辞,拿起那包烟看了看:“哟,带蒙文的,稀罕货!”又捏了捏油纸包,“奶疙瘩?牛肉乾?这可都是好东西!我那皮孙子,就馋嘴。”他点点头,“跑那么远,难为你还惦记著。” “应该的,李叔。平时没少麻烦您照应。”卫辰坐回自己椅子。他这话不假,李志军人厚道,卫辰时不时“溜號”去后勤处帮忙或干点別的,老头儿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照应啥,你不在,我正好清净。”李志军划著名火柴点著菸袋,美美吸了一口,眯著眼品味那不同於捲菸丝的粗獷香气,“不过话说回来,李副厂长和靳科长把你放这儿,算是放对地方了。清閒,自在,也没人整天盯著。有啥事,吱一声就能走。比把你绑在车间或者办公室强。” 卫辰点点头,知道李志军话里的意思。这位置,確实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说说,那边真那么玄乎?狼群遍地跑?”李志军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纯粹是出於好奇和閒聊。 卫辰放鬆下来,捡著能说的,开始绘声绘色讲述。省略了生死搏杀和空间隱秘,只谈风土人情与採购趣闻。 “狼是有,晚上嚎起来瘮人。不过咱们跟著嚮导,住老乡家里,不落单,倒也还好。” “草原是真大,一眼望不到边,全是雪,白得晃眼。骑马?骑了,顛得五臟六腑都快挪位了。人家牧民那才叫骑术,跟长在马背上似的。” “住蒙古包?住了!里头烧著牛粪火,暖和是暖和,就是那股子味儿……羊膻气混著奶香和皮子味,头两天根本睡不著。” “肉咋弄的?主要跟当地的牧民联繫。他们有门路,能组织人手集中围猎。咱们厂里给的採购款和全国粮票是硬通货,他们也乐意换。就是路太难走,卡车都能给你顛散了架……” 卫辰讲得半真半假,既有真实见闻,也有合理加工。李志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两句,听到险处嘖嘖称奇,听到趣处哈哈大笑。 一老一少,围著烧得正旺的炉子,吞云吐雾(卫辰也点了支烟陪著),聊得热火朝天。炉火噼啪,映著两张生动的脸。仓库外是轧钢厂永不停歇的喧囂,仓库內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充满了平淡真实的人间烟火与惺惺相惜的工友情谊。 卫辰很享受这种感觉。在这里,更像是一种不掺杂质的长幼之情与同僚之谊。李志军不会算计他能带来什么好处,只是单纯为他高兴,享受他带回的远方故事与一点微小的分享。 “对了,”聊得差不多了,李志军磕磕菸袋锅,像是忽然想起,压低了些声音说,“前两天,行政科那个王干事,戴眼镜、走路有点外八那个,来仓库转悠了一圈。我看他……在你那张桌子跟前站了挺久,还顺手拉了下抽屉——当然里头啥也没有。你留点心,那小子,跟杨厂长好像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係,不是个踏实主儿。被我用『装备重地,閒人免进』给懟走了!” 卫辰眼神微凝,隨即恢復如常,点点头:“谢了李叔,我心里有数。” 看来,风光的背后,窥探的目光从未少过。不过,他那张桌子抽屉里,除了一些旧报纸和用剩的稿纸,別无他物。真正的秘密,在谁也触不到的维度。 “还有啊,”李志军又咂了口早已淡了的茶,“厂里估计快要开大会表彰了。你小子,这回是铁定要上台露脸了。准备准备,別到时候磕巴。” 卫辰苦笑:“李叔,您可饶了我吧。让我干活行,上台讲话,那不是要我好看吗?” “那有啥?照实说唄!你乾的可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著的好事!比那些光会喊口號的强多了!”李志军不以为然。 又说了一会儿閒话,看看墙上的老式掛钟,卫辰起身:“李叔,我出去转转。” “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大黄,跟著点!”李志军挥挥手,又朝门外喊了一声。 趴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立刻竖起耳朵,腾地站起来,摇著尾巴看向卫辰。 卫辰笑了笑,带著大黄在厂区转转,顺便熟悉一下他离开这一个多月厂里的变化。 他走出仓库,冬日清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厂区里机器轰鸣,人影穿梭,一切似乎如旧。 但他知道,不同了。从他带回那两万斤肉开始,他在这座庞大工厂里的位置、他人眼中的分量,都已悄然改变。 他慢慢踱著步,大黄安静地跟在身侧,目光扫过熟悉的车间、管道、高炉,心里盘算著晚上的“秘密基地”之约,李志军的提醒,以及即將到来的表彰。 路还长,步步为营,且行且看。 第386章 李怀德有请 装备库里炉火正旺,驱散了初冬上午的寒意。卫辰刚和李志军閒扯完內蒙见闻,正拿著本泛黄的登记册,核对前几天积压的一些废旧物资出入库记录,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打盹。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著机油和旧铁锈特有的味道,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按部就班。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黄耳朵一竖,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李志军也停下了擦拭一个旧阀门的动作,望向门口。 来人很快出现在门口,是个三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深蓝中山装、腋下夹著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青年,脸上带著机关人员特有的那种谨慎而略带矜持的表情。正是李怀德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 “卫辰同志在吗?”刘爱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有些杂乱的仓库內部,落在卫辰身上,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卫辰同志,李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卫辰放下登记册,站起身。李志军也赶紧站了起来,用抹布擦著手。 “刘秘书,李厂长找我?什么事?”卫辰语气平静地问,心里却已猜到七八分。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 刘秘书笑容更盛,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当然是好事!卫辰同志这次为厂里立下大功,李厂长要亲自表彰呢!快跟我来吧,別让厂长等久了。” “行,那我这就过去。”卫辰点点头,对李志军道,“李叔,我去一趟。” “哎,好,快去快去!”李志军连连摆手,眼里也闪著光。领导召见,还是副厂长亲自召见,这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卫辰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工装,又隨手捋了捋头髮,便跟著刘秘书出了仓库。大黄想跟上来,被卫辰用眼神制止,呜咽一声,又趴了回去。 走在去往厂部办公楼的路上,刘秘书的態度比平时热络许多,话里话外都透著亲近:“卫辰同志,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厂里上下,没有不夸你的!两万多斤肉啊,解了全厂的燃眉之急!李厂长这几天开会,逢人便提你的功劳,说你是咱们厂的『及时雨』、『福將』!” 卫辰只是谦逊地笑笑:“刘秘书过奖了,都是厂领导指挥得好,我不过是跑跑腿。” “哎,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嘛!”刘秘书佯装不悦,隨即又压低声音,“待会儿见了李厂长,好好说。厂长对你,那可是寄予厚望啊!”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厂部办公楼。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在满是车间和厂房的轧钢厂里显得颇为气派。踏上水泥台阶,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来到二楼东头一间掛著“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前。刘秘书先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怀德沉稳的声音。 刘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卫辰进去,自己则没有跟入,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李怀德的办公室比靳爱国的大得多,也亮堂得多。朝阳的大窗户,掛著浅色的窗帘。一张宽大的深褐色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著文件、钢笔、檯灯和一部黑色电话。靠墙是一排文件柜,还有两张待客的木质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墙壁上掛著几幅標语和地图,整个房间显得简洁而带有一种权力的规整感。 李怀德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背著手看著窗外厂区的景象。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著和煦而颇具风度的笑容。 “卫辰来了?坐,快坐!”李怀德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李厂长。”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態恭敬而不显卑微。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家里都安顿好了?”李怀德仿佛拉家常般问道,语气亲切。 “谢谢厂长关心,都安顿好了。”卫辰回答。 “那就好。”李怀德点点头,目光在卫辰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欣赏。他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变得正式而热情起来,“卫辰啊,这次叫你来,是要代表厂里,也代表我个人,好好表扬你!你这次远赴內蒙,千里跋涉,克服重重困难,为厂里採购回近三万斤野味,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不仅是解决了我们轧钢厂年关物资供应的大难题,更是稳住了全厂几千职工和家属的心,稳住了来年生產的军心!你这是力挽狂澜啊!功不可没,功不可没!” 他声音洪亮,充满感情,眼神里满是讚许和肯定,仿佛卫辰不是完成了一次採购任务,而是打贏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李厂长,您言重了。”卫辰连忙欠身,“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能完成任务,离不开厂领导特別是您的信任和支持,也离不开沿途兄弟单位的帮助,还有內蒙老乡的淳朴热情。我个人,只是尽了一份力。” “誒!不能这么说!”李怀德大手一挥,脸上笑意更浓,“功劳就是功劳!该肯定的就要大张旗鼓地肯定!厂里需要你这样的青年骨干,需要你这种敢打敢拼、能啃硬骨头的精神!不瞒你说,各位厂领导在厂委会上,都对你讚不绝口啊!说你是我们轧钢厂青年一代的楷模!”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清了清嗓子,脸色变得更为郑重:“下面,我正式向你传达厂委会经过集体研究,关於对你此次突出贡献的奖励决定。” 卫辰也立刻站起身,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態。 李怀德拿著文件,声音清晰而有力:“鑑於卫辰同志在此次紧急採购任务中的卓越表现和突出贡献,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第一,授予卫辰同志本年度『厂先进工作者』、『生產標兵』荣誉称號!第二,破格晋升卫辰同志工资待遇一级,即日起,定为行政三级办事员!第三,由厂党委办公室牵头,整理卫辰同志的先进事跡材料,向上级申报『四九城市先进工作者』荣誉称號!” 念完,他合上文件夹,笑容满面地看著卫辰:“三级办事员,固定月薪六十二元!卫辰啊,这可是远超咱们厂绝大多数老工人的工资水平了!你今年才不到二十岁吧?前途无量啊!” 饶是卫辰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月薪六十二元”和“市先进工作者申报”时,心头还是猛地跳了一下。这奖励,確实够分量!三级办事员,在这年代,已经是很多干部奋斗多年才能达到的级別了。月薪六十二元,足以让一家人过上相当宽裕的生活。而“市先进工作者”,更是极高的政治荣誉。 “感谢厂里的培养!感谢领导的信任和肯定!”卫辰立正,声音带著適度的激动,“我一定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態度!”李怀德满意地点头,示意卫辰坐下,他自己也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更私密的意味,“卫辰啊,公开的奖励,就是这些了。厂里考虑到你的年龄和资歷,薪资职级確实已经破格到头了,再往上提,阻力会很大,也不符合规定。” 他顿了顿,观察著卫辰的反应,见卫辰只是认真听著,並无不满,才继续说道:“但是,你的功劳,厂里记得,我心里更清楚!光有荣誉和工资,还不够,不足以体现厂里对功臣的切实关怀。所以,经过爭取,厂里特批了一个额外的奖励给你。” 卫辰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他坐得更直了些,目光专注地看著李怀德。 李怀德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刻意放慢了节奏:“厂里决定,特批一个咱们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这是厂里对你个人的补偿和重奖。” 正式工名额! 饶是卫辰两世为人,心智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在这个就业极度困难、一个国营厂正式工名额足以让无数家庭打破头、甚至引发流血衝突的年代,这个奖励的分量,远超金钱,甚至超过刚才那些荣誉! 这意味著一个铁饭碗,一个城市户口,一份稳定的收入和保障,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命运的东西!厂里竟然捨得拿出这个作为奖励! 看到卫辰眼中闪过的震惊,李怀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喜欢看到手下人因为他的恩赏而感激涕零的样子。 “李厂长……这……这太贵重了!我……”卫辰適时地表现出激动和难以置信,说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哎,这是你应得的!”李怀德摆摆手,打断了卫辰的“推辞”,语气斩钉截铁,“近三万斤肉,而且是计划外的紧缺物资,这个功劳,值这个价!厂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正有贡献的同志!” 第387章 论功行赏 李怀德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卫辰啊,我把你当自己人,有些话就直说了。你现在年轻,有衝劲,有能力,我看好你。但要想在厂里,在这个社会上站稳脚跟,走得长远,光靠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有根基,有臂膀。这个名额,就是给你安家立业的根基之一。家里人有了著落,你才能心无旁騖地为厂里做事,对吧?” 卫辰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和“受教”的表情:“李厂长,我明白!谢谢您的栽培和爱护!我卫辰一定牢记在心!” “明白就好。”李怀德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到卫辰面前的茶几上。 “好了,坐下说,公事说完了,別这么严肃。”李怀德自己也坐下,指了指信封,语气变得隨意了些,“这是那三头鹿的钱。我让人大概估了估,三头加起来,毛重得有一千三百多斤,去了头蹄下水,净肉怎么也得一千斤往上。按市价,这种好东西,有价无市。我按两块五一斤算的,这里头是两千七百块钱。跟鬼市上比,你肯定吃亏了。”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些的信封,压在牛皮纸信封上:“这里头是一些票证,算是补偿。粮票、布票、工业券都有点。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从那一叠票证里抽出一张淡蓝色的、印製颇为精美的票券,单独推到卫辰面前,“知道你小子有厂里配的自行车。这张是『凤凰牌』二六女式轻便车票。年龄不小了,该考虑谈对象成家了吧?有了对象,一辆女式自行车,时髦又实用,啥样的姑娘看了不心动?也算我这个当领导的,对你个人问题的一点关心。” 卫辰看著茶几上那两个信封,尤其是那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凤凰自行车票,心中再次震动。李怀德这手笔,太大了!两千七百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更別提那些紧俏的票证,尤其是这张女式自行车票,其代表的意义和稀缺性,甚至超过金钱本身。李怀德这是下了血本在拉拢自己,而且手段高明,公私兼顾,情理俱到,让你无法拒绝,甚至心生感激。 “李厂长,这……这鹿肉是我一点心意,怎么能收钱……”卫辰“慌忙”摆手。 “一码归一码!”李怀德板起脸,故作不悦,“你给厂里立了大功,那是公事,厂里该奖!你给我个人弄来好东西,那是私交,我李怀德还能占你小同志的便宜?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收下!必须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老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说到这个份上,卫辰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而且也会拂了李怀德的面子。他脸上露出“无奈”又“感动”的神情,双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信封:“那……那我就愧领了。谢谢李厂长!” “这就对了嘛!”李怀德脸色这才缓和,重新露出笑容,“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对手下,特別是像你这样有能力、又懂事的年轻人,从来不小气!你好好干,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似乎意犹未尽,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张摺叠起来的表格,递给卫辰。 卫辰接过一看,是两份空白的《红星轧钢厂职工登记表》,表格抬头还盖著厂劳资科的红章。 “厂里特批给你一个名额,那是厂里的。”李怀德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这里呢,早些年还有些老关係,攒下个把机动指標,一直没用。今天,我也做个主,再补给你一个名额!”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卫辰面前晃了晃:“两个!两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卫辰啊,这东西,在眼下这光景,比金子还珍贵!你自己家里人用也好,转给信得过的亲戚朋友也好,抓紧时间落实。 填好表,准备好材料,直接拿到劳资科去办,就说我同意的。要是想安排个具体岗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不可闻,“比如想去轻鬆点的科室,或者想学点技术去车间,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协调!” 两个正式工名额! 卫辰这次是真的被镇住了!如果说刚才厂里给的一个名额是重磅炸弹,那李怀德私下追加的这一个,简直就是核弹! 在就业极度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无数知青和城镇青年待业在家的年代,两个国营万人大厂的正式工名额,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这代表著两个铁饭碗,两个城市户口,两个家庭的命运转折!李怀德为了拉拢他,竟然捨得下如此血本! 李怀德的大手笔让卫辰一时间有些失语,他看著手中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表格,又抬头看向李怀德那张掛著亲切笑容、却深不可测的脸,心中念头急转。 感激吗?有。震撼吗?十足。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警惕。李怀德投入越大,所图必然也越大。这是要把自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啊。 “李厂长……我……”卫辰的声音带著真实的震动,这不是完全演出来的,“这……这让我说什么好……我卫辰何德何能,让您如此看重……我……”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又似乎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李怀德很满意卫辰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恩威並施,重赏之下,必有忠心。他起身,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很足:“什么也別说!记住,你是我李怀德看好的人!你有本事,我就给你搭台子!只要你一心为公,好好干,跟著我,亏待不了你!这两个名额,你拿著,该用就用,別有什么负担!这也是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更好地为厂里工作!” “是!李厂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卫辰挺直腰板,语气坚决地表態。这一刻,无论真心假意,姿態必须做足。 “好!好!这才像话!”李怀德开怀大笑,仿佛完成了一笔极为满意的投资,“行了,奖励也宣布了,东西也给你了。回去好好工作,同时呢,也想想这两个名额怎么安排。有需要我出面的,隨时来找我。去吧。” “谢谢李厂长!那我先回去了。”卫辰將两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內兜,又把那两张表格仔细折好,放进另一个口袋,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李怀德办公室,带上门,卫辰脸上的激动和感激迅速褪去,恢復了惯有的沉静。走廊里无人,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信封和表格的触感,沉甸甸的,灼热烫手。 名利、金钱、稀缺物资、乃至改变命运的工作名额……李怀德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砸得人眼花繚乱,心跳加速。 换做任何一个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恐怕早已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了。卫辰不是不感激,相比於一些画大饼的领导,李怀德的这种直接丟好处的手段,更让卫辰喜欢! 他没有立刻回仓库,而是先去了趟厕所,在一个隔间里,迅速將两个信封和表格转移到空间中最安全隱蔽的位置。身上只留下一些零钱和饭票。 然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著镜中那张年轻却已透著沉稳坚毅的面孔,暗暗提醒自己:戒骄戒躁,谨言慎行。李怀德的船,可以上,但必须站稳自己的脚跟,保持清醒的头脑。之前,改开以前李怀德这艘船还是最安全的! 调整好情绪,卫辰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一路上,遇到的熟人或半熟人,打招呼的热情依旧,但卫辰能感觉到,其中一些人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羡慕好奇,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探究、估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或嫉妒。消息灵通的,可能已经听说了厂里对他的奖励风声。 回到装备仓库时,已经快中午了。李志军正拿著两个铝製饭盒,准备去食堂。看见卫辰回来,老头儿脸上笑开了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咋样?李厂长找你,是不是说奖励的事儿?快说说,厂里给啥奖励了?是不是要提干?” 卫辰笑了笑,接过李志军递过来的一个饭盒:“李叔,咱们边走边说?” “走走走!”李志军迫不及待地锁上门,招呼大黄看家,两人並肩往食堂走去。 路上,卫辰简要说了厂里公开的奖励决定——三级办事员,月薪六十二,厂先进工作者、生產標兵,申报市先进。至於正式工名额和钱票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饶是如此,李志军也听得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咂嘴:“好傢伙!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了不得!了不得啊!卫辰,你小子这下算是鲤鱼跳龙门了!还有市先进……嘖嘖光荣啊!” 老头儿是真心为卫辰高兴,用力拍著他的背,比自己得了奖励还兴奋。 两人说著话,走进了人声鼎沸的食堂。正值午饭时间,各个窗口都排著长队,空气里瀰漫著饭菜的味道和工友们的喧譁声。 就在他们打好饭菜,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刚坐下,还没动筷子时,食堂墙壁上那些黑色的喇叭匣子突然“刺啦”响了几声,接著,一个清晰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食堂,甚至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全体职工同志们,下面播送一则厂部表彰通报。” 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停下筷子,抬头望向喇叭。 “我厂后勤处办事员卫辰同志,在本年度紧急物资採购任务中,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不畏艰险,远赴內蒙古地区,克服重重困难,成功採购回大批急需物资,有力保障了全厂职工年关福利供应,为稳定生產大局做出了突出贡献。 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授予卫辰同志本年度『厂先进工作者』、『生產標兵』荣誉称號!破格晋升卫辰同志为行政三级办事员!希望全厂职工以卫辰同志为榜样,爱岗敬业,勇於拼搏,为完成国家生產计划和建设社会主义伟大事业而努力奋斗!播送完毕。” 广播声落下,食堂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隨即“轰”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卫辰?是哪个车间的?” “好像是后勤处的,还是保卫科掛名的?” “三级办事员!我的天,他才多大?” “六十二块钱一个月!比我师父八级工挣得还多!” “厂先进!还要报市先进!这下可出名了!” “人家那是真本事!两万斤肉啊!你行你去?” “乖乖,这回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 无数道目光,或羡慕,或惊讶,或探究,或复杂,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卫辰。李志军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仿佛受表彰的是他自己。 卫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聚焦在自己身上。他面色平静,仿佛广播里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盒里的白菜燉粉条,细细咀嚼。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乐呵呵跟邻桌吹嘘“我早就看这小子有出息”的李志军,又看了看饭盒里简单的饭菜,忽然觉得,这白菜粉条,滋味似乎也不错。 第388章 眾人反应 轧钢厂食堂的广播声,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卫辰的生活里激起了显眼的浪花,而这涟漪,不可避免地也扩散到了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当那则措辞正式、充满褒奖的广播通报,通过工厂的高音喇叭传遍每一个车间、每一条道路时,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隨著下班的工人们,飞向了四面八方,自然也飞回了他们居住的大杂院。 对於绝大多数普通工人家庭而言,“厂先进工作者”已是了不得的荣誉,意味著奖金、奖状,或许还有一两样紧俏的日用工业品作为奖品。 而“三级办事员”、“月薪六十二元”、“申报市先进”,这几条叠加在一起,简直如同在四合院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最先感受到这股衝击波的,自然是同在轧钢厂工作的几位住户。他们听到广播,或从相熟工友口中得知详情时,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贾东旭是钳工车间的一级工,今天干活时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母亲贾张氏那天在卫辰家门口,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的“对不起”,以及自己搀扶著她离开时,背后那些邻居们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 耻辱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贾东旭在院里,仗著师父易中海是七级工、院里一大爷,自己又是正式工人,虽然工资不高,但向来觉得比四合院年轻一代大多数要强上一头。 可没想到,卫辰不声不响,竟然跑到內蒙弄回来那么多肉,一下子成了厂里的红人,还逼得自家丟了这么大的脸! 就在他憋著一肚子邪火,琢磨著怎么在厂里给卫辰使点绊子,找回点场子时,下午车间里关於卫辰受表彰的议论,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头上。 “听说了吗?看仓库那个卫辰,提三级办事员了!” “何止!月薪六十二!我的老天爷,比我师父七级工拿得还多!” “厂先进,还要报市先进呢!这回可是鲤鱼跳龙门了!” “人家有本事啊!两万多斤肉,你弄回来试试?” “嘖嘖,以后见了面,得叫卫干事了……” 工友们嘖嘖称奇的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在贾东旭耳朵里。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还要报市先进?凭什么!他卫辰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来点肉吗? 自己天天在车间里累死累活,手上磨得全是茧子,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耻辱之外,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灼热的嫉妒之火,在他心底熊熊燃起。他紧紧攥著手里的銼刀,指节发白,眼神阴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小子现在风头正劲,明著来肯定不行……得找机会,找个没人注意的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至少也得让他吃点苦头,出出心里的恶气!贾东旭咬著后槽牙,暗暗发誓。 傻柱正在后厨忙活,平时就脾气也像炮仗,一点就著。他对於卫辰受表彰的消息,反应更为直接和不屑。 “呸!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瞧把他能的!”在食堂后厨,傻柱一边“哐哐”地剁著白菜帮子,一边跟相熟的帮厨嘀咕,“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来点破肉吗?有啥了不起的?爷们儿我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比他强?” 马华是个老实巴交的学徒,不敢接这话茬,只埋头干活。 傻柱却越说越来气:“再说了,这人品就不行!一点不爷们!斤斤计较,睚眥必报!贾大妈不就说了他几句閒话吗?多大点事!非得逼著人上门道歉,把人家老太太臊得不行!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团结邻居!”他显然选择性遗忘了贾张氏那些恶毒谣言和贾家之前想占便宜未果的嘴脸。 “还有秦姐,”傻柱声音低了些,但不满更甚,“日子多难熬!他卫辰有本事弄来那么多肉,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帮衬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的!我看啊,这人就是自私自利,眼里只有他自己家!厂里表彰他,那是厂领导被他蒙蔽了!” 在傻柱被易中海故意带歪的简单认知里,有能力就应该帮助更困难的人,尤其是像秦淮茹那样“柔弱可怜”的邻居。卫辰的“吝嗇”和“不近人情”,让他非常看不上。 虽然卫辰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间接也让食堂年后可能有点油水,但傻柱心里那点偏见和替秦淮茹抱不平的情绪,反而更重了。他琢磨著,哪天非得找个机会,好好说道说道卫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 比起贾东旭的嫉妒和傻柱的不忿,许大茂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也“理智”得多。 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这工作轻省、体面,还能经常下乡有点“外快”,一向自视甚高。 但自从上次因为追求娄晓娥不成,反被娄家不动声色地“请”去做了全面体检,得知自己生育方面可能有些“小问题”后,他就低调了许多,甚至不怎么回四合院住了,藉口下乡放电影,实际上是在他父母那里偷偷寻访各种老中医,私下调理身体。 最近吃了不少偏方,自我感觉似乎好了些,正琢磨著怎么挽回在娄晓娥那边的印象,或者再寻摸个其他条件好的对象。 听到卫辰受表彰的消息时,许大茂正在厂宣传科跟人吹牛扯淡。他先是一愣,隨即心里就飞快地盘算开了。 卫辰这小子……真起来了?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月薪,还有市级先进的可能……这势头很猛啊! 许大茂虽然嫉妒心强,爱耍小聪明,但他也有个优点:识时务,懂得趋利避害。 他现在在院里,因为之前追求娄晓娥时太高调,后来又灰溜溜低调,加上他平时为人刻薄爱占小便宜,人缘其实不怎么样。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跟他不是一路人,傻柱那个莽夫更是见面就掐。算来算去,院里年轻一辈有点出息的,好像就卫辰了。 “而且,我跟卫辰,本来关係也不算太差啊!”许大茂摸著下巴回想。当初卫辰能进轧钢厂,还是他许大茂帮忙牵的线。虽然后来因为嫉妒卫辰,自己在全员大会上和卫辰唱反调,懟过他,得罪过他,但……那都是过去的小事了!自己后来不也“低调”了吗? 许大茂觉得,卫辰现在正得势,李副厂长明显看重他。自己要是能跟卫辰修復关係,甚至结成同盟,那在院里岂不是多了一个强援? 至少,可以对抗一下易中海和傻柱那帮人。至於卫辰会不会记仇……许大茂觉得,自己只要放下身段,多说点好话,送点小礼,问题不大。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卫辰现在是三级办事员,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忙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娄家“特別关照”去体检,婚事告吹,根源就是卫辰偷偷的递纸条“提醒”的结果。他还美滋滋地想著怎么跟卫辰“重修旧好”呢。 第389章 眾人反应2 易中海,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表面上德高望重。但自从他那笔藏著养老、结果不翼而飞的积蓄丟失后,他就仿佛被抽掉了一根主心骨,整个人都萎靡、低调了许多。 往日在院里说一不二、热衷於调解纠纷、彰显权威的劲头不见了,变得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有点疑神疑鬼。 对於卫辰的表彰,易中海听到后,只是端著茶缸子,在自家屋里沉默地坐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 他承认卫辰有本事,这次立功也確实给厂里解决了大问题。但卫辰的行事作风,太强势,太不讲究“情面”,完全脱离了他易中海倡导的“尊老爱幼”、“互帮互助”、“顾全大局”那一套。上次贾家的事,卫辰一点面子没给他留,让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受损。 现在卫辰又得了这么大荣誉,提了干,工资比他这个七级工也差不了太多了。以后在院里,卫辰的话语权只会更重。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危机感。自己经营多年的“道德高地”和“权威地位”,似乎正在被这个年轻人用另一种方式——实打实的功劳和地位——所动摇。 但他现在没心思,也没底气再去针对卫辰。养老钱的丟失让他內心充满了不安全感,他需要重新评估院里的形势,也需要时间舔舐伤口,恢復元气。 所以,他只是叮嘱了一大妈,最近在院里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是別去招惹卫辰家。院里,似乎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四合院的权力结构和人情网络,在经歷了一系列风波后,確实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但平静的水面下,几个固有的小团体依然相互报团取暖。 易中海、聋老太太、傻柱以及贾家,构成了一个以“养老”和“道德”为潜在纽带的鬆散联盟。易中海是核心,聋老太太是精神图腾,傻柱是打手兼“血包”,贾家则是被帮扶和绑定的对象,是易中海选中的养老人。 刘海中和阎埠贵,一个官迷心窍、热衷摆谱的二大爷,一个精於算计、爱占小便宜的三大爷,各有各的小算盘,彼此不太对付,但也算不上敌人,属於院里喜欢刷存在感、谋求实际利益的“中间派”。 而卫辰家,自从搬来后,因为王秀兰性格和善、不惹是非,卫辰虽然有点“独”但讲道理,加上卫辰有本事、有武力,渐渐也形成了一个以他家为核心的小圈子。 后院成分好、为人正直的李奶奶,中院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儿女、性格爽利的刘婶,这两家跟王秀兰走得近。特別是王秀兰怜惜李奶奶的孙子小石头和刘婶的女儿牛小草,认了乾亲之后,三家关係更加紧密,守望相助。卫辰不在家时,王秀兰和卫苒也没少受这两家照应。 其他住户,如前院的几家,中院和后院的其他人家,大多抱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不损害自家利益,別人家是发达还是倒霉,顶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於卫辰家,多数人並无恶感,甚至有些交好之意。毕竟卫辰在厂里算个人物,人在保卫科,那是“暴力机关”,等閒没人愿意招惹。再加上卫辰会打猎,时不时能弄点野味,谁家过年过节不想沾点荤腥? 王秀兰为人又和气,自家东跨院小菜园种的菜吃不完,偶尔也会给左邻右舍送上一把菠菜、几根葱,人情往来做得不错。因此,表面上看,卫辰家在院里人缘还算可以。 下班的铃声在轧钢厂上空响起,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各个车间和办公室。卫辰收拾好东西,跟李志军打了声招呼,又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这才隨著人流走出厂门。 回家的路上,与早上来时的情景相似,但热度似乎更高了。不仅同院的工友,连附近其他大院、在轧钢厂上班的熟面孔或半熟面孔,见到卫辰,都纷纷笑著打招呼,语气比以往更热情,更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恭维。 “卫辰!不,现在得叫卫干事了!恭喜恭喜啊!” “卫辰同志,年轻有为!给咱们这片爭光了!” “小卫,行啊!三级办事员了!以后可得照顾著点老哥!” “卫辰,听说你工资六十二了?乖乖,这下王大姐可享福了!” “卫干事,哪天有空到家里坐坐?你婶子一直念叨你呢!” 卫辰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一一客气地回应著:“张叔您太客气了,还是叫我小卫就行。”“李哥说笑了,互相照顾。”“王姨,都是厂里领导抬爱。”“赵大爷,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他步伐不疾不徐,態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突然的褒奖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刻意故作冷淡。这种沉稳,落在一些有心人眼里,反而更添了几分分量——这小子,宠辱不惊,是个角色。 消息总是比人跑得快。当卫辰还在路上应付著各种恭喜时,关於他受表彰、提干、涨工资的详细情况,已经像长了腿一样,飞快地传回了南锣鼓巷95號院。 最先得到確切消息的,是在轧钢厂上班的几位。贾东旭阴沉著脸,一进院门就钻回了自家屋子,摔门声有点响。 傻柱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嘴里哼著不成调的京剧,但脸色並不好看,尤其是看到前院阎埠贵凑过来打听时,没好气地回了句:“有啥好打听的?人家现在是干部了!跟咱不是一路人!”说完就晃悠著回了中院自己屋。 许大茂则是在院门口“巧遇”了推著自行车回来的阎埠贵,主动递了根烟,把卫辰受表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李副厂长非常器重”、“以后前途无量”,最后还意味深长地加了句:“三大爷,咱们院里,以后怕是得看人家卫辰的脸色嘍。”说得阎埠贵推眼镜的手都顿了一下,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易中海是听一大妈转述的,一大妈是从其他家属那里听来的。他坐在饭桌旁,默默扒拉著碗里的棒子麵粥,半晌没说话,最后只长长嘆了口气。 四合院的其他住户,则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一时间,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晚饭桌上谈论著这件事。 后院李奶奶家,小石头扒著饭,好奇地问:“奶奶,卫辰哥哥是不是当大官了?” 李奶奶给孙子夹了一筷子咸菜,脸上带著欣慰的笑:“你卫辰哥哥有出息,立了大功,厂里奖励他呢。好好吃饭,长大了也像你卫辰哥哥一样有本事。” 刘婶家,牛小草眨著大眼睛:“妈,卫辰哥工资真那么高吗?那我们是不是能多吃点肉了?” 刘婶笑著戳了戳女儿额头:“小馋猫!那是你卫辰哥的本事。不过啊,你王婶说了,等过年,让咱们都去她家吃饺子。” 两家因为王秀兰认了乾亲,关係亲近,也为卫辰感到高兴。 前院阎埠贵家,饭桌上气氛则有些不同。 阎解成:“爸,卫辰真提三级办事员了?六十二块?我的天,他比您工资都高了吧?” 阎解放:“听说还要报市先进呢!这下可牛气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嚼著窝头,心里却在飞快算计。卫辰这小子,以前只觉得他能打猎,有点本事,没想到在厂里也这么能折腾,一下子就窜上去了。 三级办事员,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在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了,工资更是实实在在的。看来,以前还是小瞧他了。以后得重新调整一下对这家的策略……或许,该让解成、解放多去走动走动?听说卫辰还有个妹妹…… 中院贾家,气氛最是压抑。 贾张氏端著碗,嘴里嘟嘟囔囔:“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得意什么!瞧把那些人给捧的!” 秦淮茹默默吃著饭,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卫辰越出息,就越衬托得她家艰难,也让她心里那点隱秘的期盼越发渺茫,她其实暗暗幻想卫辰啥时候能像傻柱一样,接济一下她家!同时,她也担心自己婆婆和丈夫再惹出事端。 贾东旭闷头喝酒,还是小当出生时买的劣质散酒,脸色通红,眼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棒梗和小当似乎感受到压抑的气氛,都老老实实吃饭,不敢出声。 当卫辰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四合院大门口时,院里正在水槽边洗菜、或者坐在门口择菜閒聊的几户人家,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复杂。 “卫辰回来啦?” 前院的赵家媳妇率先笑著打招呼,语气比平时热情了三分。 “小卫,恭喜啊!听说你在厂里立大功了!” 中院的吴大爷也笑著搭话。 “卫辰哥!” 后院跑出来玩的小石头,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卫辰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一一回应,还给小石头兜里塞了块刚才路上买的水果糖。他的態度和往常並无二致,既不炫耀,也不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