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七国的骑士》 第1章 马夫 林奇站在坡顶。 山坡不高,却足以俯瞰不远处的蓝布恩河。 黄昏残阳把河面割得支离破碎,粼光刺眼,就像一面被打碎的巨大银镜。 他顺著波光往下看,心猛然一沉。 浅滩的芦苇丛里,还能看见那些被河水泡得发白的人和马。 折断的旗帜像烂抹布一样缠在河中卵石上。 有坦格利安的三头龙旗,有提利尔的玫瑰旗,但更多的是拜拉席恩的雄鹿旗。 “风暴地的军队已经被南境骑兵追上了!” “我也要加快速度......” 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在坡顶停留太久,而是整了整身上那件略小的破烂胸甲,便握著手中的长剑,快步走进了坡下的松林中。 他打算在那里休息片刻。 等夜色上涌后,他再趁机渡河北上。 坡下的这片松林並不大。 平常骑马,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穿过去。 时值夏末。 松林鬱鬱葱葱,地面铺满了乾枯的松针。 林奇在林中转悠了一会儿。 最终。 他选择了一棵三人合抱的松树,贴著背风面,坐了下去。 林奇身高两米,体型修长却不单薄。 一弯腰。 他那身本就不合身的胸甲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甚至。 就连怀中的麦饼和几枚银鹿,都被挤得磕到了胸口的肋骨上。 声音在空旷的松林中迴荡。 林奇立即警觉地四下张望。 见没有异样。 他才鬆了一口气,重新坐下。 “等有钱了.......一定要打造一套合身的鎧甲” 他嘟囔著,摸了摸那纹有“乾草堆”的胸甲。 这件血跡斑斑的胸甲—— 是林奇在战场上从被杀死的风暴地骑士身上扒下来的。 不然。 以他现在是马夫的身份,哪买得起如此精良的鎧甲。 “呼......” 林奇靠在树上,平復了呼吸。 他將手中长剑轻轻放到脚边的空地上。 隨后。 林奇先是解下腰间的水囊,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 除了几枚银鹿外,里面还有一块和石头差不多硬的麦饼。 他掏出麦饼,用力咬了一口,就著皮囊里的水,强行咽了下去。 粗糙的食物刮过食道,带来一阵刺痛。 也让他的思绪回到了五天前的那场惨败中。 岑树滩之战! 林奇做梦也没想到—— 他只不过在吃晚饭时,看著新三国吐槽视频下饭,结果因为太好笑,居然给活活噎死了。 再睁眼。 林奇穿越成了风暴地乾草厅一名骑士的马夫——莱昂。 更要命的是。 等林奇融合完记忆,才发现岑树滩之战刚刚打完。 蓝道·塔利率军击溃了风暴地的前锋,劳勃·拜拉席恩只能率军逃窜。 他一逃,原本守在后方营地的军需官也趁乱而逃。 逃跑前。 这个军需官还命令手下將能带上的物资全带上,不能带的直接烧掉。 以至於—— 那些跟著大军过来的马夫和农夫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当中。 生死关头。 眾人只能作鸟兽散。 可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 很快。 这群运送粮草的苦力就被蜂拥而至的南境骑兵们追上,一个个被当作野草收割掉。 马夫莱昂—— 就是在逃跑的路程中,被一个塔利家族的骑士,用长枪枪柄击中了脑袋,从而昏死在路边。 幸亏那骑士对马夫不感兴趣。 这才让穿越过来的林奇侥倖捡回了一条命。 在搞清楚状况后。 林奇立即意识到不能停留在原地。 他稍微辨別一下方向,向东南方向的山脉中逃去,打算躲过南境的兵锋后,再向北境逃亡。 是的。 他要往北境逃。 林奇曾看过原著。 他心知劳勃肯定率军逃往了北方,与好兄弟艾德·史塔克碰头。 而南境的提利尔也很快就会放弃追击。 不久后。 他们会进军风暴地,直至將风息堡彻底围困起来。 至於劳勃。 他会被御前首相琼恩·柯林顿继续率军追杀。 换而言之。 如果林奇继续留在河湾地—— 那他的下场,要么被南境士兵杀死;要么被抓起来、充当南境领主们的战利品。 至於逃迴风暴地,那更不可行。 原著中,风息堡被围了足足有將近一年时间。 领主老爷们还能躲在城堡里坚守。 而他一个马夫,回去只会被人拿来当作填平城堡的炮灰。 思来想去。 林奇觉得只能冒险纵穿河湾地,逃向河间地。 再从那里,想办法,前往北境的临冬城。 咯—— 林奇用力咀嚼著那块麦饼,脑海中浮现前世看过的七国地图。 “按照剧情,劳勃应该会逃向石堂镇,鸣钟战役就是在那里打响” “接下来鹿、狼、鹰、鱼四军会盟......” “三叉戟河之战后,坦格利安彻底成为明日黄花” 他將麦饼咽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著。 如果林奇是一名骑士。 那他二话不说,会立即动身寻找劳勃,为自己博一个未来。 可偏偏他穿越的是一个马夫。 往上数三代。 也不过有一个身份是私生子的祖父。 甚至。 就连原主这个骑士马夫的身份,还是私生子祖父替他求来的。 不然。 在这个看重血脉的维斯特洛,原主只能一辈子待在农场里为贵族老爷们耕地。 林奇又咬了一块麦饼,就水咽下。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这几日確定好的计划。 趁著大战还没开始。 自己要先到河间地,然后再想办法去北境临冬城。 等艾德·史塔克打贏归来。 只要能在临冬城谋求到一份工作,那自己才算勉强有了立足之地。 穿早了十六年,也有穿早的好处。 以艾德·史塔克的品格,应该不会过分为难自己。 等站稳脚跟,再慢慢展露自己,博取史塔克的信任和重视。 这样.......十六年后,临冬城应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再凭藉熟知原著剧情的优势,自己或许也能跟著罗柏,混个伯爵噹噹...... 林奇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十六年太久了。 要知道,他现在才二十岁而已。 与其想未来不確定的事,还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平安抵达河间地。 这一路可不太好走啊。 林奇举起皮囊又喝了一口水。 然后。 他將剩余的麦饼装进布袋,重新塞回了怀中。 食物不多,能省则省。 等做完这一切。 林奇缓缓闭上眼睛,默默等待天黑。 胃里的麦饼开始消化。 一股奇异的热流顺著脊椎迅速扩散到全身。 连著五天高强度的逃亡。 他没日没夜地在树林和山间穿行。 换做普通人,早就累死在半路了。 但他没有。 也许是穿越的缘故。 林奇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像是一座正在疯狂蓄能的高炉,蕴含著极其强悍的力量。 每次力竭以后。 只要稍微休息个把小时,他的身体便能恢復如初。 不仅如此。 他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也同样惊人。 就在昨夜,他在山间以一敌三,杀死了三头野狼。 换做前世的林奇—— 虽然身为体育老师,他的反应和力量还算不错,也会一点武术和搏击,但绝没有单挑三头野狼的本事。 不过。 也正是有这种像开了外掛一般的身体,才让林奇最终下定了前往北境的决心。 否则。 他还是窝在山里比较安全。 又过了半小时。 林中的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不见。 天色昏暗,正是赶路的最佳时机。 林奇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该走了!” 他低语一声,伸手拿起放在脚边的长剑,撑著树干站起身。 泥巴从他开线的旧皮靴上簌簌掉落。 咔嚓! 他扭了扭脖子,弯腰將地上的水囊捡起,掛回腰间。 可就在林奇直起腰的瞬间,动作猛然顿住了。 他注视著脚下——松针在轻微震动。 有骑兵来了! 林奇心中一惊,连忙直起腰,躲在了树后。 虽说天色已晚。 可他要是贸然跑出去,万一被骑兵们发现,那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如此。 他还不如躲在这昏暗的林中,看看能不能躲过这群骑兵。 想罢。 林奇紧紧贴著树背,手握长剑,眼睛眨都不眨地警戒著。 很快。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闯入林中。 林奇探头一看。 “居然是两拨人?!” 第2章 松林廝杀 嗖!嗖!嗖! 羽箭撕裂空气,突兀地刺破了松林的死寂。 嘭! 前方狂奔的马队中有三匹战马被射中了后腿。 巨大的惯性將马上的骑士狠狠拋了出去,连人带甲砸在粗壮的松树干上,当场骨断筋折。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高大骑士向后瞥了一眼,目光掠过昏暗的松林。 骤然。 他勒马急停。 “列队!” “和那群该死的红苹果拼了!” 暴躁的怒吼响起。 剩余的十六名骑士立即向为首的骑士靠拢。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黑红色的血痂,面容疲倦不已。 可当为首的骑士举起战锤时,他们一个个又神情振奋,全部拔剑严阵以待。 “为了拜拉席恩!” 庄严的低吼轰然作响。 林奇躲在树后,望著被其他骑士簇拥的高大骑士,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战锤......拜拉席恩...... 难道为首的会是劳勃?! 他眼中晦涩不明,大拇指习惯性地搭在了食指的指节上,用力按了下去。 那是前世他按压秒表的习惯。 得得得......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转眼间。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从暗林中浮现,彻底封死了风暴地骑士的退路。 巧合的是。 有两个骑兵的位置,距离林奇藏身的松树不过数米。 躲在树后。 林奇能清晰看到那两个骑兵身上鎧甲的图案——一个带叶的红苹果。 联想到刚才的怒吼。 他瞬间意识到追兵是果酒厅佛索威家族的骑士。 眼见双方要打起来—— 林奇心中一紧,將身体往粗糙的树皮后缩了半寸。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果酒厅的骑士队长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发出嘲弄的嗤笑。 “在岑树滩,你们风暴地的军队跑得像一群兔子” “拜拉席恩公爵,你的大军呢?” “怎么只剩下这十几条丧家之犬了?” “哈哈......” 四周的“红苹果”们,发出轰天的笑声。 岑树滩之战已经结束了五天。 为了遵循君临的命令。 梅斯公爵派果酒厅的军队继续抓捕劳勃·拜拉席恩,他自己则带著大军征战风暴地。 为了儘快与养父艾林在河间地会合—— 劳勃兵败后决定將剩余的军队化整为零,分散逃向奔流城。 可这样一来。 他身边只有三百多人的骑士扈从保护。 不幸的是。 他的踪跡很快被果酒厅的人发现。 在曼德河下游。 当劳勃率队想要渡河北上时,被佛索威家族拦了下来。 最终。 在丟下一百多人的性命后,劳勃等人仓皇逃窜。 接下来的两天。 他们被困在了果酒厅以东、长桌堡以南的这片区域。 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会有果酒厅的人紧追不捨。 数次交战后。 拜拉席恩的骑士也就只剩下眼前的十几人。 也难怪此时的佛索威骑兵队长,敢居高临下地开口嘲讽。 “红苹果......” 劳勃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戴头盔。 那张因疲倦而有些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股凶悍的笑意。 “逃?” “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砸成烂泥!” 劳勃握紧了手中那沾满血跡的精钢战锤,喉咙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杀!” 没有战前宣言,没有贵族的礼仪。 劳勃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那匹极其神骏的黑马,迎著敌人撞了上去。 正前方。 一名果酒厅的骑士端平了近四米长的精钢骑士长枪,借著马力,直刺劳勃的胸口。 风声呼啸而来。 劳勃眼中没有惧色,只有浓烈的兴奋。 他双腿錮住马身,上半身向右倾斜,灵活地避开长枪。 在两马交错的瞬间。 他猛地扭直身体,右手的战锤在半空中抡成一个恐怖的满月,直接轰向了那名长枪骑士的胸膛。 咚! 那骑士的胸膛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乾瘪了大半。 下一刻。 尸体如同破旧的沙袋般倒飞了出去。 而骑士那杆沉重的精钢长枪也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哐当一声。 那长枪砸在林奇藏身的老树不远处,枪尖深深扎入泥土。 “杀光这群杂碎!” 劳勃勒马扭身,高举战锤,向著战场咆哮。 “杀!!” 剩余的风暴地骑士被自己封君的勇武点燃。 他们高举长剑和盾牌,嘶吼著,撞向对面的果酒厅骑士。 松林里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林奇藏在树后,嘴唇发乾,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劳勃挥舞战锤,先是一锤砸碎了第二个人的胸甲,接著又纵马撞飞了第三个人。 他浴血咆哮,所向披靡。 怪物。 林奇的脑子里只有这个词。 可偏偏他没有一丝恐惧。 相反。 林奇的心,像是有什么东西甦醒了一样,竟涌现出莫名的跃跃欲试。 或许.....我也可以! 林奇按捺著內心的异样,冷静地注视著。 战局瞬息万变。 劳勃虽勇武过人,但他太累了。 而果酒厅的几名重甲骑士,也很快看出了端倪。 他们放弃了衝锋对决,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將劳勃死死缠在中央。 钢铁碰撞的火星在林中不断闪烁。 劳勃的战锤每一次挥动,都变得比上一次更加迟缓。 而外围的风暴地骑士,也在数量绝对劣势的围攻下,一个接一个地陷入困斗。 局势在快速崩坏。 如果没有意外,劳勃这一行人只会被果酒厅的骑士们逐个击破。 即使劳勃能逃出去,也会身受重伤。 也就在此时。 林奇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如果自己救下了劳勃,那起码会得到一个骑士的出身。 要是运气好,或许还不止...... 林奇的手死死攥住长剑,指节发白。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断。 而更巧的是。 三名骑兵就在林奇藏身松树的前方搏杀。 伴隨著一声猛喝。 遭受两人攻击的风暴地骑士,像发了疯似地纵身一跃,將另外一名果酒厅骑士从马上扑了下来。 两人双双摔落,顺著满是松针的缓坡一路翻滚。 翻滚间。 果酒厅骑士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一挥。 噗嗤! 匕首贯穿了风暴地骑士的脖子。 他眼神涣散,瘫倒在果酒厅骑士身上。 两人又翻滚了几下。 砰! 一人一尸重重撞在了林奇藏身的老树根部。 距离林奇的脚尖,不到一米。 “呸——!” 那名果酒厅的骑士晃了晃脑袋,用力將身上的尸体推开,吐掉溅到嘴唇上的血。 但还没等他爬起来,便一眼看到了躲在树后的林奇。 四目相对。 骑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而战士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翻滚起身。 但林奇的速度更快。 骑士刚翻身,还没站起,剑便已经到了。 在这具变態身体的加持下—— 长剑顺著骑兵头盔下沿与护颈的缝隙,笔直地捅了进去。 噗! 骑士浑身一颤,隨即软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 附近的果酒厅骑士,也看到了这一幕。 “树后有人!” “罗宾被他杀死了” “该死,杀了他!” 他们纷纷策马过来,想要为自己的同伴报仇。 马蹄奔腾间。 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战场中央暴喝。 “劳勃大人,我们的人就要到了,坚持住!” “这群人一个都別想活!” 他双手握剑,摆出了一个攻击的架势。 “杀啊!” 中气十足的怒吼,在松林上空炸响。 甚至还带著隱隱的回音。 正在围杀劳勃的骑士们浑身一震。 就连冲向林奇的骑士们也不由紧急勒住韁绳,惊疑地看向松林深处。 树影幢幢,仿佛藏著千军万马。 而就在敌人分神的致命时刻。 被三名重甲骑士死死缠住的劳勃,眼中突然爆出一团极其骇人的精光。 他根本不知道林中喊话的是谁。 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瞬间抓住了这个机会。 “杀!” 劳勃一锤將正面的骑士砸下马背,高声怒吼。 “我们的人就要到了!” “將这群该死的红苹果砸成烂泥,全部送去见七神!” 仅剩的六名风暴地骑士,也发出了视死如归的怒吼。 “杀啊!” “为了拜拉席恩!!” 他们用剑身刺痛战马,竟要反向衝锋。 果酒厅的骑兵们彻底慌了。 天色太暗。 他们根本看不清松林深处到底藏了多少人,只觉得里面隨时都可能窜出一大批人。 尤其是劳勃等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更像是有了绝对的底气。 fuck! 果酒厅的骑士队长惊慌地咒骂了一声。 他扫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的人,居然只剩下了二十余人。 虽然风暴地死的更多,只剩下了七人。 但现在他可不敢再打下去。 “撤!” 骑士队长不甘地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劳勃,隨即勒转马头。 其余的果酒厅骑兵,也像退潮的潮水一样,慌乱地朝著林外狂奔而去。 生怕晚走一步,自己就会搭在这里一样。 劳勃提著滴血的战锤,策马追了几步。 见人已经走远。 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拨转马头。 劳勃往回走了一段,来到林奇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是谁?” 第3章 同行 “公爵大人!” 林奇抬起头,声音平稳。 “我是乾草厅洛拉·埃洛尔爵士的马夫,莱昂” 他目光微动—— 眼前的劳勃虽然浑身血跡,却难掩自身的英气,与未来那个沉迷酒色的国王,简直是大相逕庭。 “乾草厅......马夫莱昂?” 劳勃背后那群死里逃生的骑士们,顿时失望不已。 刚刚那种同生共死的战友滤镜立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贵族阶级天然的不以为意,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但劳勃没有轻视。 他眯著布满血丝的双眼,借著昏暗的天光,上下打量著这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 这哪像个马夫? 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身高,哪怕是站在战马前,都极具压迫感。 那身破烂的胸甲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侷促,仿佛隨时会被那賁张的肌肉撑爆。 最让劳勃侧目的,是这个人的脸。 没有底层百姓的那种瑟缩和麻木。 他的脸庞,轮廓硬朗、鼻樑直挺、五官粗糲。 虽没有贵族那种被精心培育出来的精致,却带有一种天生的协调感。 浑身上下,更是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和朝气。 只一眼。 劳勃便情不自禁地对他產生一丝好感。 这是一个天生的战士! 劳勃的眼中浮现一抹欣赏。 但。 这样气质的人,会是马夫? 他立刻又警惕起来。 “你说你是洛埃尔爵士的马夫,那他人呢?” “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劳勃声音沙哑,右手紧紧握著战锤。 “公爵大人!” 林奇迎著劳勃审视的目光,神情坦然自若。 “大军溃败后,后勤营地也被衝散,我跟著洛埃尔大人一起逃了出来” “但我们很快被红衣猎人的骑士追上” “洛埃尔大人当场战死,我也被骑士的长枪击中脑袋,昏死了过去” 他指著岑树滩的方向,诚恳地解释著。 劳勃是一条粗大腿。 可要是想要抱住,自己必须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等我甦醒,发现红衣猎人的骑士已经离开” “我收敛了洛埃尔大人的遗体后,便逃向了东北山中” “后来,我听说风暴地的大军都去了河间地,所以也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话音刚落。 劳勃的骑士扈从队长科塔奈·庞洛斯,策马来到了劳勃的右侧。 “碰运气?”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著林奇。 “一个马夫,不想著在山中躲避战爭,反而想著去河间地?” “你当这是去赶集吗?” 剩余的五名骑士也策马聚到了劳勃的身侧,发出几声低沉的嗤笑。 其中一个左臂受伤的年轻骑士笑得最为大声。 林奇没有笑。 他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桿插在泥地里的標枪。 “我在和洛埃尔大人逃跑时,曾答应过他” “如果他不幸死了,我会把这件胸甲送还给他的父亲洛埃尔伯爵” 林奇拍了拍胸前的破甲,哀伤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要告诉他的父亲,埃洛尔没有给家族丟脸” “他是迎著敌人的长枪死去的!” 这当然是假的。 一个骑士战败溃逃,怎么可能还带上自己的马夫? 等林奇在草丛里醒过来、碰到洛埃尔时,他早就凉透了。 胸甲是扒下来的,承诺是现编的。 “我既然以七神的名义起过誓——” 林奇停顿了一下,神情庄重。 “哪怕爬,我也得爬到河间地,把胸甲送回他父亲手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誓要完成的决心。 林中静默片刻。 刚刚还在嗤笑的骑士们,笑声忽地一滯,別开了视线。 在七大王国。 最底层的人,底线往往最灵活。 一个隨时可能被饿死的马夫—— 本可以把这件胸甲卖掉,换几枚银鹿远走高飞。 可他却因为一个死人的嘱託,冒著被杀死的风险,一头扎进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哪怕是出身高贵的骑士,也无法去嘲笑这种近乎愚蠢的荣誉感。 劳勃也动容不已。 他的目光停在林奇那不合身的胸甲上,久久不散。 “哈哈,好!” 劳勃猛然大笑两声,毫不掩饰对林奇的欣赏。 “会骑马吗?” 林奇微微低头,心知稳了。 “公爵大人,我是个马夫,当然知道怎么让它们跑得更快” “好!” 劳勃粗暴地一挥手,扯动了刚才的伤口。 但他毫不在意。 “找匹没有主人的马,跟我们一起走” “遵命,大人” 林奇心头一喜。 他视线左右晃动,很快便锁定了目標。 不远处。 一匹枣红战马,正焦躁地打著响鼻,韁绳拖在地上。 它绕著主人的尸体一圈圈地打转,迟迟不肯离去。 林奇走到近前,却没有急著翻身上马。 他回忆原主数年养马的经验,慢慢靠近,用手掌轻轻贴在战马的脖颈动脉处,低声安抚著。 而隨著他的安抚,红马也渐渐平静下来。 看著林奇嫻熟的动作—— 科塔奈·庞洛斯策马上前,对劳勃刻意压低了声音。 “公爵大人,你真的相信他?” “万一他是细作,该怎么办?” 劳勃轻轻摇摇头,眼中精光乍放。 “我们被果酒厅追击,来松林只是一场意外” “而他却比我们来得更早,时间对不上” “更何况......” 他看著已经让战马安静下来的林奇,语气极为自信。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细作!” 科塔奈·庞洛斯顺著劳勃的视线看去—— 林奇翻身上马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可当他坐稳的那一刻,一股强悍的气息瞬间迸发。 別的不说。 单凭那副劲瘦的身板,就足够唬人的了。 尤其是。 他还顺手將果酒厅骑士遗落的骑士长枪从地上拔起,单手平举三米长枪,纹丝不动。 这是连一些普通骑士都无法做到的事。 而劳勃的骑士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双眼。 这傢伙......真是马夫?! “集合!” 劳勃从林奇的身上收回视线。 他对林奇为何会使用骑士长枪同样十分感兴趣。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 “那群红苹果不全是蠢货”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林子里没有埋伏” “我们得立刻走!”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死去的扈从尸体上,眼神有些哀伤。 时间紧迫。 劳勃没办法將自己的骑士一一安葬。 他只能对著尸体比划了一个七芒星的手势。 希望七神可以眷顾这群亡者。 其他人包括林奇在內,也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走吧” 劳勃的声音有些嘶哑。 “等贏了这场仗,我会派人把他们接迴风暴地” 他深吸一口气,一抖韁绳。 “驾!” 八骑如同幽灵般,沿著松林小径,向蓝布恩河的方向衝去。 马蹄噠噠。 虽说有原主的记忆。 但林奇毕竟是头一回真正骑马,动作生涩,渐渐落在队伍末尾。 好在隨著时间推移。 他脑海中的骑术记忆逐步与身体合拍,马儿也越跑越快,逐渐跟上了队伍。 等抵达蓝布恩河畔时。 林奇已经完全掌握了原主的马术。 “渡河!” 劳勃没有任何犹豫,径直策马冲入了蓝布恩河。 林奇等人紧隨其后。 蓝布恩河的水位並不深,刚好没过战马大腿。 再加上水流平缓。 一行人只折腾了十几分钟,便爬上了蓝布恩河北岸的泥滩。 恰好此时。 南岸的松林边缘,突然亮起了一长串火把。 是果酒厅的追兵。 佛索威家族的骑兵队长,死死盯著对岸那八个正在远去的黑影,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没有大军。 没有埋伏。 他们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声音,嚇得丟下了快到手的战功。 “该死的杂碎!!” 队长狠狠一鞭子抽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炸裂。 “大人,还追吗?” 一名骑兵战战兢兢地问。 “追个屁!” “等我们过了河,他们早就没影了” 队长咬牙切齿地调转马头,脸色铁青。 “回果酒厅!” “告诉伯爵大人,劳勃·拜拉席恩逃向曼德河了” “让腾石镇(又名顛簸屯)的人去抓吧!” 火把渐渐远去。 蓝布恩河,重新恢復了冰冷的平静。 第4章 废弃村庄 晨光微启。 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在这片平原上。 林奇牵著战马,站在劳勃等人的身后。 一行人停在一处土坡上,望向晨雾中渐渐显露轮廓的小村庄。 距离渡过蓝布恩河,已经过去了一夜。 眾人狂奔至此。 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劳勃原本是想绕过眼前的村庄,另寻隱蔽的地方休息。 但林奇提醒他—— 太阳初升,村庄却不见炊烟升起,怕是里面已经没人了。 思忖片刻。 劳勃决定派人过去探查村庄的情形。 若是村庄废弃。 眾人也可省点功夫,在这里进行休整。 噠噠噠...... 马蹄声从薄雾中传出。 片刻。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策马归来。 “大人,看过了” 他来到劳勃近前,声音嘶哑地稟报自己的发现。 “村子不大,大概有二十余户人家” “正如马夫所说,里面空无一人,连粮食都没留下一粒” “看样子,是为了躲避战乱,提前搬走了” 劳勃点了点头,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进村!” 眾人翻身上马,向前方的村落驶去。 约五分钟。 林奇跟著眾人走进了这座废弃村落。 正如科塔奈·庞洛斯所言—— 整个村子並不大,除了有一个三米高的钟塔外,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在確认四周安全后。 劳勃將眾人聚集在村子中央的一口水井旁,有条不紊地下达著命令。 “马夫,你负责照看所有战马,儘快餵饱它们” 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奇点点头。 “是,大人!” 劳勃又將视线挪到林奇右边的两名骑士身上。 “雷柏爵士,你去村子的入口警戒” “艾伦爵士,你去旁边的钟塔上警戒” 被点到名的两人相继应了下来。 “庞洛斯爵士,你带领剩下的人,找个乾净的屋子,抓紧时间休息” “我们下午换班” 科塔奈·庞洛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隨即。 他带著另外三名骑士,找了一间还算乾净的石屋,啃了两口隨身携带的乾粮,便靠著墙角沉沉睡去。 雷柏爵士和艾伦爵士也去了各自的地点,默默警戒。 劳勃並没有休息。 他看了一眼林奇,转身向村子的后方走去。 那里由他警戒。 等眾人离开。 林奇將八匹战马牵到旁边的树上,拴牢韁绳。 然后。 他又將自己捡到的骑士长枪从红马身上解下,將其平放在前方的墙壁边上。 做完这一切。 林奇深吸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许多。 自己虽说已经搭上劳勃的船,但他对自己並不重视。 就连平时的称呼也是马夫。 看样子,想要取得他的信赖,还需努力啊。 林奇摇摇头,嘀咕了一句。 “真是操蛋的穿越!” 他左右看了看,走进旁边的屋里,找到几个破旧的布袋。 隨后。 林奇一手拿著布袋,一手握著长剑,向村子外走去。 时值夏末。 河湾地的农田早已收割完毕。 可由於战乱的缘故,这些农田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搭理。 一眼望去。 村子外,绿柳成荫,杂草横行。 林奇绕著农田转悠了一圈。 根据原主的马夫经验—— 在一块农田的边缘,他用长剑割下了一大堆的野豌豆和苜蓿,將其晾晒在路边。 接著。 林奇又去另一块农田旁,割了一些新鲜的青草。 趁著割草的功夫。 他前世那点看荒野求生积累的知识发挥了作用。 林奇从中认出了有刺鼻气味的野蒜和开著白色小花的蓍草。 这些植物都有抗菌止血的作用。 他考虑到接下来路上可能会用到,便收集了一些野蒜和蓍草备用。 顺带著。 他还弄了一些柳树皮。 这玩意—— 老树皮可以煎水內服,来治疗发烧;嫩树皮则可以餵给战马,促进战马食慾。 堪称一树多得。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林奇才带著这些草料回到了村子中央。 他先將野蒜和蓍草摊在空地上,进行晒乾。 隨后。 他又將野豌豆、苜蓿、嫩柳皮掺在新鲜青草中,分成八份,放到了每匹战马的前方。 林奇的红马先上前嗅了嗅。 它打了个响鼻,低头开始吃起来。 其他战马也有模学样,逐个上前吃起来。 林奇观察片刻,走到旁边的水井边,打上一桶清水,餵给战马喝。 趁著战马吃料喝水的功夫。 他又挨个检查战马的马蹄和马鞍,防止战马出现损伤。 一番忙碌。 饶是他精力旺盛,也有些吃不消。 林奇抹了一把汗,看著悠閒吃草的战马,想要挣脱马夫身份的念头越发紧迫。 穿越一趟。 他可不想每天就这么刷马、餵料和铲粪。 “必须要儘快取得劳勃的信任!” 林奇低语一声,脑海里回忆起篡夺者之战的详细剧情。 他打算找个机会,博取劳勃的信赖。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嘀咕什么?” 林奇扭头回看,发现是劳勃提著战锤,从村子的后方巡视过来。 “大人,我在让马儿快点吃饱” 林奇转过身,恭敬回了一句。 “晚上还要赶路” “要是马儿脱膘,那可就麻烦了” 劳勃走到水井边,大咧咧地往围石上一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从这里到河间地,最顺利也得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没有后援,赶路全靠这几匹马。 一旦战马脱膘,马力便会不足,自己等人的行程势必会大大减缓。 万一再碰上追兵,那可就完蛋了。 劳勃视线晃动,注意到林奇脸上的倦色。 他將战锤放到一边,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 “接著!” 他將酒壶拋向林奇。 “累了一个上午” “喝两口,解解乏” 砰。 林奇接住酒壶。 劳勃素来不拘小节。 要是自己表现的唯唯诺诺,反倒让他小看自己。 既然如此—— 林奇拔开瓶塞,毫不客气地灌了两大口。 “哈——!” 他吐出一口酒气,称讚道:“好酒” 劳勃看他豪爽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当然!” “这可是上等的夏日红” 劳勃指著林奇的鼻子,笑声还没收住。 “你一个马夫,应该没喝过吧?” 林奇耸耸肩头。 “这可比村子里的麦酒好喝多了” 他走上前,將酒壶还给劳勃。 劳勃笑著接过,也愜意地喝了一口。 “麦酒啊......” 他放下酒壶,抹了抹嘴。 “我当年在谷地,月门堡附近的几个村子酿的麦酒,才叫够劲” “酒馆里,有个叫艾拉的姑娘,辫子这么长” “一见到我掏钱,就笑得合不拢嘴” 劳勃谈及过往,声音中透著一丝轻快。 而林奇看著眼前毫无架子的公爵,也附和著笑了两声。 片刻。 劳勃像是想到了什么,余光瞥到林奇早上放置在墙沿边的骑士长枪。 “对了” 他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问出憋了自己一夜的问题。 “你说你是马夫,餵马也確实很熟练” “但你昨天架枪骑马的样子,比我手下的骑士还要稳” “谁教你的?” 劳勃紧紧盯著林奇,等著他的回答。 第5章 身世 来了! 林奇心中一振,口中却不假思索。 “大人,是我祖父教的” “祖父?” 劳勃饶有兴趣地询问:“你的祖父是自由骑士?” 但林奇摇了摇头。 “我的祖父並不是自由骑士或者誓言骑士” “他是一名私生子,从小接受过严格的骑士教育” “私生子?” 劳勃眼中恍然。 私生子虽说在七国並不受待见。 但时有贵族,或为了顏面、或为了感情,而去培养自己的私生子,教导他们骑士的技艺。 至於能不能凭此搏出一个未来,则全看私生子的机遇和能力。 显然。 原主的祖父像大多数私生子的命运一样,失败了。 他的子孙也被剥夺掉姓氏。 哪怕......只是贵族私生子的姓氏。 “你的祖父是风暴地哪家的私生子?” 劳勃拿起酒壶,就像听趣闻一样,隨口一问。 “我的祖父叫莱昂诺·风暴,是拜拉席恩家族旁支的私生子!” 林奇如实相告。 “什么?!” 劳勃的手僵在半空,神色略显怪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马夫居然还流淌著雄鹿的血。 他目光微动,仔细打量著。 眼前的林奇—— 身形高大、劲瘦,头髮深棕偏黑,双眸中透著一丝明亮的蓝,几乎和拜拉席恩家族的人无二。 只一眼。 劳勃便相信了林奇的言辞—— 这確实是一个流淌著雄鹿血脉的私生子后代! “你祖父的父亲是谁?” 劳勃的兴趣被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来不及抹嘴,便兴冲冲地询问。 “哈柏特?雷蒙特?还是罗贝特?” 拜拉席恩家族的旁支就那么几支,还都生活在风息堡附近。 作为风息堡公爵,劳勃自然不会陌生。 “是雷蒙特·拜拉席恩大人” 林奇回忆原主的记忆,回答道。 “......是长寿的雷蒙特啊” 劳勃有些唏嘘。 “我七岁时还见过他一次,那时他好像有八十多岁了吧” “可惜前几年病逝了” 林奇点点头,心中也有些惋惜。 要是雷蒙特再坚挺几年。 说不定原主的祖父还能去求求自己的父亲,给原主谋求一条成为骑士侍从的出路。 这样。 原主或许就不会成为埃洛尔的马夫了。 “我从小是被祖父养大” 林奇看向劳勃。 “后来我年岁稍长,祖父见我有成为骑士的天赋,便悉心教导我” “所以我才会识字、骑马和长枪......” 这些都是真的。 原主的天赋確实不错。 但原主的祖父自己就是一个半吊子,又怎么能培养出一名合格的骑士呢? 林奇虽说继承了原主的半吊子技艺。 可他之所以能让劳勃等人犯疑,纯粹是穿越后的身体素质被硬生生地拔高了一大截。 甚至。 他还觉得—— 凭藉现在的身体,哪怕自己耍一套前世的表演大枪,都有不俗的威力。 “我的祖父在五年前病逝” “临终前,他將我託付给埃洛尔大人” “祖父期望埃洛尔大人可以收我为骑士侍从” “但......” 林奇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劳勃心中瞭然。 骑士侍从是成为骑士的起点,向来被骑士贵族所垄断。 一个私生子的后代—— 哪怕天赋异稟,也休想轻易跨过这道由血脉筑成的门槛。 劳勃又问:“那你父亲呢?” “不清楚” 林奇耸耸肩。 “从我记事起,祖父便说父亲出去做佣兵了” “这些年,他一直没回来,也许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面色如常。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 林奇將原主的家庭草草介绍了一遍,包括母亲早逝。 劳勃静静地听著。 他看向林奇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切感。 在维斯特洛,血统是一种极其奇妙的纽带。 哪怕只是稀薄的旁支私生子血脉。 也足以让劳勃在心理上,將眼前的林奇划入“自己人”的范畴。 而內心的疑惑有了答案后—— 劳勃也不再称呼林奇为马夫,而是略带亲热地喊起他的名字。 “莱昂!” 他看著林奇那劲瘦的身材,豪爽地笑道。 “你天生就该是一名骑士” “等我们到了河间地,我会帮你找到埃洛尔伯爵,完成誓约” “我想,他应该会收你做骑士侍从” 劳勃並没有把话说满。 林奇也不失望。 自己才刚刚交底,劳勃也不可能现在就对自己大包大揽。 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感激地行了一礼。 “多谢劳勃大人” 劳勃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就在林奇起身的瞬间。 劳勃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他早上晒在空地上的药草,好奇地询问。 “那些是什么东西?” “也是马料?” 林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隨即又看向劳勃,笑著解释道。 “这些是我早上割草时,发现的野蒜和蓍草” “它们都有一些疗伤的效果” “我想这一路上总归用得到,便收集一些,做备用” 劳勃一怔。 他没想到林奇居然还会像学士那样辨別药草。 但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嗤笑。 “哈哈!” 一个年约十七岁的黑髮青年,不知何时从石屋內走了出来。 他往墙上一靠,声音有些萎靡,话里却像长了刺。 “一个马夫,不仅会骑士长枪,还会捣鼓草药?” “再过几天,是不是还要露两手巫术......” 话还没说完,他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染血的绷带下,此前被箭矢射中的伤口正隱隱作痛。 他紧了紧绷带,又抬起头,准备提醒封君小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马夫”。 可劳勃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布克勒爵士!” 他盯著眼前的青年骑士,神情威严。 “你要是休息好了,就去村子的后面警戒” 加雷斯·布克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下了后半截话。 “是,公爵大人!” 他警告地瞥了一眼林奇,转身向村子后方走去。 林奇自始至终都没有还嘴。 甚至。 他都没多看加雷斯·布克勒一眼。 倒不是林奇脾气好—— 他只是觉得跟一个看不起马夫的贵族爭长短,毫无意义。 值此逃亡时刻。 他要是与其发生了不合,只会让劳勃和其他人厌恶自己不懂事。 说到底。 林奇现在也不过是一个马夫罢了。 劳勃目送加雷斯走远,这才转向林奇,笑著打圆场。 “布克勒爵士说话一向很直,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林奇点点头,面上没什么波澜。 两人又攀谈了一阵儿。 等科塔奈爵士甦醒。 劳勃才结束对话,命人换班。 林奇吃过东西,寻了一间阴凉的屋子,靠在墙角,缓缓闭上眼睛。 疲惫上涌。 他很快便沉入睡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风声呼啸而过,林奇瞬间惊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 天色暗的深沉,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隨时要塌下来。 远处隱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林奇嘟囔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出屋外,这才发现劳勃也已经甦醒,正仰头看著天。 “七层地狱啊” 劳勃收回视线,脸色难看地咒骂了一句。 一旦下雨。 眾人前往河间地的行程,势必要再减缓许多。 而现在。 在河湾地每停留一天,他们遇到的危险就会倍增。 这如何不让劳勃心急起来。 “集合!” “通知其他人收拾东西,立即出发!” 伴隨劳勃一声令下,整支逃亡小队立即行动起来。 待到雨点飘落。 一行八骑出了这座废弃的村庄,向北方策马而去。 很快,大雨瓢泼如下。 与此同时。 远在百里之外的果酒厅,也终於收到了追击劳勃的最新情报。 “戴蒙队长来信说——” “风暴地的叛逆死伤惨重,目前只剩下不到十人” “他们已经渡过蓝布恩河,逃向了曼德河” 学士念完了渡鸦传来的信息,又看向了坐在领主大椅上的佛索威伯爵。 “大人,我们接下来还追击吗?” 佛索威伯爵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著,他眼中闪著算计的光芒。 “追击?” 他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梅斯公爵只让我在曼德河下游拦截” “可没说让我越过苦桥,跑到曼德河上游去拦截” 佛索威伯爵看著学士,命令道:“给戴蒙队长传信,让他回来吧” “是,我的伯爵大人” 学士微微点头,又询问他。 “那这件事,是否要告知梅斯公爵?” 佛索威伯爵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写封信,告诉梅斯公爵” “我果酒厅虽尽力拦截,但仍被叛逆突围” “另外......”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封信誊抄一份,传给腾石镇的柯林顿首相” “他正在那里集结大军,应该会对雄鹿的下落感兴趣” 学士顿时瞭然。 他不再多说什么,欠身行礼后,返回鸦巢。 很快。 两只渡鸦趁著夜风,飞向了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一天后。 琼恩·柯林顿收到了果酒厅的情报。 他立即命令部下,严密监视从苦桥到腾石镇之间的曼德河渡口。 而对此。 林奇一行人还一无所知。 第6章 雨中小屋 天光黯淡,阴雨绵绵。 劳勃一行人骑著战马,在一片茂林中艰难地跋涉。 雨水顺著他们的铁甲缝隙倒灌进去,带走了为数不多的体温。 连续三日的赶路,让所有人都疲惫至极。 更別说为了躲避追兵,他们还不敢走大路,只能挑著崎嶇小路或密林前行。 再逢大雨。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遭受不住。 恰好一阵凉风吹过。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劳勃忍不住打了寒颤。 他勒停战马,向后看去。 科塔奈·庞洛斯等人脸色苍白,胯下的战马也垂头丧耳。 甚至。 还有人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一副隨时都可能坠马的模样。 “不能再走了” 劳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沙哑。 “这见鬼的天气”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再淋下去,人没被果酒厅的杂碎杀死,马先废了” 他视线挪动,目光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莱昂,你去前面找地方避雨” “其他人,原地休息!” 同行数日。 劳勃对林奇的耐力有了充足的了解。 他开始越来越倚重林奇,將更多的任务交给他去处理。 “是,大人” 林奇应了一声。 他手持长枪,俯身摸了摸胯下红马的颈部,安抚了一番。 隨后。 他韁绳一抖,策马向前方奔去。 其他人则驱马来到附近的树下避雨。 “驾——!” 林奇策马的速度並不快。 他的视线穿过雨幕,努力辨认著周围的道路。 很快。 在纷乱的落叶之间,他发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小径。 它更平整,更像是常有人走动。 林奇心思微动,便驱马沿著小径,小心前行。 约一刻钟后。 他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背风坡,发现了三座简陋的木屋。 有人? 他望著雨雾中的木屋,隨即摇了摇头。 临近傍晚。 如果真有人住,至少会生火取暖。 林奇翻身下马,將马拴在一旁的树上,並放下长枪。 他只带了长剑,便小心翼翼地向木屋靠近。 借著雨势。 林奇顺利地摸到了一间木屋的后方。 他贴著墙壁,侧耳听了听。 见里面没有动静后,林奇又绕到木屋的前方。 片刻。 他手持长剑,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里面空无一人。 他鬆了一口气,眯著眼,扫了一圈。 木屋中央是一个石块围成的火塘,余烬早已凉透。 墙角堆著乾柴,木架上掛著几个破烂的藤编篮子,地上还有散落的干蘑菇和松果。 林奇走上前,捡起一片干蘑菇嗅了嗅。 “应该只是附近的农夫,进林摘野菌时用的歇脚点” 他放下蘑菇,又去了其他两间木屋查看。 果然。 都空无一人。 不过。 林奇倒是在第三间木屋里,找到了半袋燕麦。 可能是此前落脚的农夫遗落的。 他抓起一把燕麦看了看,眼中浮现一抹欣喜。 没有霉味......能吃。 该回去通知劳勃了。 林奇放下燕麦,转身冲入雨幕。 他回到刚刚拴马的地方,解开韁绳,翻身上马,向来时的方向策马而去。 “驾——!” 没有节省马力。 林奇只用了十分钟便衝到了劳勃等人的身前。 “吁.......” 他勒住红马,对著站起来的劳勃,大声稟报。 “大人!” 林奇指著身后。 “前方不远处,有三间无人的林中小屋可以休息” “莱昂,你前面带路,其他人跟上!” 劳勃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身上马。 其他人也同步跟上。 在林奇的指引下,眾人只花了一刻钟便来到了小屋旁。 劳勃率先下马查看。 砰—— 他提著战锤,猛地推开门,仔细扫了一圈。 见没有异状。 劳勃这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看向部下。 “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 “艾伦爵士,你进屋把火升起来” “庞洛斯爵士,你和莱昂將战马安置在其他两间木屋” “雷柏爵士......” 话音未落。 原本正要翻身下马的加雷斯·布克勒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 仅在数息之间,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砰! 加雷斯·布克勒连人带甲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 “加雷斯!” 他身旁的两名骑士惊呼一声,连忙翻身下马,衝上前將他从泥潭里拽起来。 劳勃神情一紧,立即上前。 “快!” “快把他抬进屋內”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加雷斯·布克勒抬进了木屋里。 林奇有心帮忙,却插不上手脚。 他只能先放好长枪,再將八匹马拉到旁边的木屋中,从红马背上的布袋中扯出一把乾草,拧成草把。 他拿著草把,依次將八匹战马身上的雨水擦掉,又挨个检查了马蹄和马鞍。 等做完这一切。 他才推门返回劳勃等人所在的木屋。 火塘已被点燃。 暗橘色的火光在眾人脸上跳动,却带不走任何人眼底的阴翳。 林奇轻步上前。 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加雷斯·布克勒身上。 这个此前还怀疑林奇的骑士,正赤裸著上半身,平躺在地。 他脸色通红,眉头紧锁。 整个人已完全陷入了昏迷。 科塔奈·庞洛斯跪在他身前,正用匕首小心地割开他左臂上浸透雨水的绷带。 片刻。 科塔奈·庞洛斯將那截发臭的布条扔到一旁。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 原本应该是一道简单的箭伤,此刻却已经彻底恶化。 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暗紫色。 浑浊的黄色脓水混著雨水,正顺著小臂缓缓往下淌,滴落在泥地上。 只一眼。 眾人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科塔奈·庞洛斯站起身,对著劳勃无力地摇了摇头。 “高烧、伤口化脓,烂到了骨头”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见惯生死的麻木。 “劳勃大人” “荒郊野岭,没有学士,也没有草药” “布克勒爵士......怕是撑不过去了” 劳勃沉默了。 在这逃亡的关头,撑不过去,便意味著他们要放弃加雷斯·布克勒。 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对一路同生共死的劳勃而言,如何能接受。 “七层地狱啊......” 他愤愤咒骂了一声,猛然一拳砸向身旁的木墙。 砰! 木屋为之一震。 他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加雷斯·布克勒。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劳勃声音嘶哑,犹自不甘地再次询问。 科塔奈·庞洛斯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屋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像是在为这名年轻的骑士敲响丧钟。 而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的嗓音,从眾人身后响起。 “我能试试!” 第7章 急救 “你能治?” 劳勃立即扭头回看,发现开口的居然是林奇。 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匯聚。 “大人,我会一些急救的......方法” “可以试一试” 林奇目光微动,谨慎地回復。 前世作为一名体育老师,他曾系统地学过相关的急救知识。 只是实践的比较少。 毕竟那群初中生们,顶多磕倒摔碰,哪会像中箭这么严重。 “试一试?” 科塔奈·庞洛斯的手却按在了剑柄上。 他死死盯著林奇,眼中不仅没有惊喜,反而燃起了极度的警惕。 “一个马夫!” “不仅会骑士长枪、辨別药草” “现在又告诉我,你还会学士的医术?” 科塔奈·庞洛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奇身上刮过。 “你到底是谁?” “跟著公爵大人有什么目的?” “难道你是君临派来的细作?!” 其他人纷纷露出戒备的神色,下意识地將林奇围了起来。 劳勃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林奇,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 太巧了。 眼前这个自称雄鹿私生子后代的马夫,表现的实在是太全能了。 如果说骑士技艺还能用祖父教的糊弄过去。 那学士的知识呢? 辨认草药、治疗伤势,都不是一个马夫该会的东西。 木屋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而面对劳勃等人审视的目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林奇並没有慌乱,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前世有学生在操场上摔倒骨折。 失去理智的家长,也是用这种怀疑和愤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这种时候不能退缩,更不能对骂。 “诸位大人,我不是学士,也不懂什么高深的医术” 林奇语气平和,像是在解释一件寻常的小事。 “但大人们应该知道——” “像我们这种人,生了病,是请不起学士的” 他摇摇头,嘆息了一声。 “在村子里,如果被野猪撞了、被镰刀割了,我们只能硬抗” “可要实在扛不住,还想要活下去” “那就只能跟村子里活的最久的老人,学点疗伤的土办法” 林奇指了指地上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加雷斯·布克勒。 “我的方法很粗暴,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救活布克勒大人” “但就像庞洛斯大人刚才说的那样——荒郊野岭、没有学士” 他直视著劳勃的双眼,语气诚恳。 “死马当作活马医!” “如果不治,他很难扛下去” “可如果让我试一试,万一七神庇护,布克勒大人好了也说不定” 这番话有理有据。 科塔奈·庞洛斯的神情舒缓些许。 他紧握剑柄的手,也微微鬆开了几分。 而劳勃则盯著林奇那张坦然的脸足足看了三秒。 隨后,他侧开了身子。 “让他治!” 劳勃那不用质疑的声音在木屋里迴荡。 其他骑士如梦初醒,赶紧让开。 林奇沉稳地走到加雷斯·布克勒的身边,单膝跪在地上。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仔细观察著那处箭伤。 黄色脓水、皮肉暗紫、脸色通红......伤口没有发黑。 能救! 林奇立即起身,看向劳勃。 “大人,我需要借一下你的匕首” 劳勃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递了过去。 “还要什么?” “烧水!” 林奇接过匕首,又看了一眼屋外。 “布克勒爵士正在高烧” “我前几天收集的药草正好排上用场,用热水煮沸,餵给他喝”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劳勃的身上。 “在此之前,要先將布带煮沸,待会要给他上药” 劳勃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看向科塔奈·庞洛斯。 “爵士,你带两个人用头盔收集一些雨水” 科塔奈·庞洛斯深深看了一眼林奇,领命而去。 趁著这个功夫。 林奇返回隔壁的木屋,从自己的红马身上解下布袋。 他扒拉看了一眼,便又匆匆地返回主屋。 此时。 劳勃已经让人將三个装满雨水的头盔吊在火塘的上方。 其中一个头盔正煮著几块不知道从哪撕扯下来的布条。 林奇打开布袋,將老柳皮捡出来几块,扔进了另一个头盔里。 隨后。 他蹲下身,將匕首放在篝火最明亮的焰心上反覆灼烧。 直到刀刃边缘微微发红。 林奇站起身,看向周围的骑士。 “按死布克勒大人的手脚” “不管他怎么叫,绝对不能让他动!” 四名骑士立刻上前,死死压住了加雷斯·布克勒的四肢。 见状。 林奇走到加雷斯·布克勒的身前,蹲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滚烫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加雷斯·布克勒那肿胀发黄的伤口。 嗤...... 皮肉烧焦的白烟升腾而起。 “啊——!” 昏迷中的加雷斯·布克勒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过了电一样疯狂弓起。 如果不是四名骑士死死按住,他早已挣脱了。 “把布条烤乾” “等头盔里的水煮沸后再冷却,拿过来” 林奇盯著不断滴落的黄色脓液,像是没听到哀嚎般,头也不抬地吩咐。 劳勃朝科塔奈·庞洛斯点了点头。 科塔奈·庞洛斯紧绷著脸,冷冷看了林奇一眼。 像是在说—— 治不好,我要你给他陪葬。 他转身用匕首將吊在火塘上方的头盔里的布条捞出来,递给其他人就火烤乾。 他自己则提著头盔到门口散热。 五分钟后。 科塔奈·庞洛斯將布条和头盔都放到了林奇身边。 恰好此时。 加雷斯·布克勒左臂伤口的脓液已不再滴落。 林奇拿起一条布条盖在伤口上,手指按在上面。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伤口外围向切口轻轻挤压。 又一团黄脓涌出。 他继续挤。 直到流出的液体变成淡红色血水才停下。 接著。 林奇又用头盔里的温水清洗伤口。 等清洗完毕。 他將捣好的野蒜泥用布条裹紧,塞进伤口深处,再用干布条包扎固定。 “好了!” 林奇站了起来,看向劳勃等人。 “等柳树皮熬好,给他灌进去” “要是顺利,明天他就会退烧甦醒” 科塔奈·庞洛斯依旧十分怀疑盯著他。 “就这样?” 林奇沉稳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 “我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祈祷七神眷顾” 劳勃看著依旧昏迷的加雷斯·布克勒,面色沉重。 “七神保佑!” 他低语一声,继而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时间不早了” “莱昂,你留下来,照顾布克勒爵士” “其他人,把衣服烤乾,吃些东西,早点休息吧” 林奇和其他人一同点了点头。 劳勃等人將身上的鎧甲卸掉,毫不避讳地脱掉湿透的內衣,围著火塘取暖。 在等著老柳皮熬好的时间里。 林奇也没閒著。 他將隔壁屋的燕麦取来,洒了一些蘑菇,煮了几头盔的蘑菇燕麦粥,给眾人享用。 半小时后。 劳勃等人吃饱喝足。 林奇也將一盔发黄的苦汁,强行掰开加雷斯·布克勒的嘴,分数次灌了下去。 等他喝完。 劳勃布置了警戒人员,便吩咐眾人休息。 一夜无事。 第8章 贏取信任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 林奇靠在潮湿的木墙上,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的雨声变成了细密的滴答声,隱约能听见几声鸟鸣从茂林深处传来。 屋內光线昏暗,火塘里的余烬早已熄灭。 林奇先看向身旁—— 加雷斯·布克勒穿著单衣,面容舒展,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他旁边还散落著一顶散发苦味的头盔。 见他呼吸平稳,林奇又將目光转向屋內別处。 对面的墙角。 劳勃如铁塔般靠坐著,双目紧闭,呼吸沉稳有力。 木屋门口。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怀抱长剑,像一尊石雕般端坐,闭眼浅寐。 林奇收回目光。 他侧过身,用手背贴了贴加雷斯的额头—— 温度还有些发烫,但比起昨夜那种烫得能煮熟鸡蛋的高热,已退了大半。 命保住了。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按了一下。 林奇看了一眼头盔,伸手將它拿起来。 他站起身,走向火塘,又拿起散落在旁边的两顶头盔。 隨后。 他轻步走向门口,准备出去接一些乾净的雨水。 经过门口时。 科塔奈·庞洛斯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眼神充满戒备,像鹰一样,死死盯著林奇的背影。 直到確认他只是去取水,並没有別的异动后,科塔奈·庞洛斯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奇有所察觉,但他不在乎。 毕竟他可是真心诚意地帮助劳勃等人啊。 十分钟后。 林奇將头盔刷洗乾净,又接了三盔的雨水,返回了屋內。 他用打火石重新点燃了火塘。 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屋內的湿气。 劳勃和科塔奈·庞洛斯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劳勃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反应並不是看向林奇,而是看向地上的加雷斯·布克勒。 “加雷斯的命,保住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烧退了一大半,大人” 林奇蹲在火塘边上,看向劳勃笑道。 “布克勒大人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劳勃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做得好啊,莱昂” “这一夜辛苦你了” 他看著眼眶微红、一宿没怎么睡好的林奇,语气比笑容更沉。 林奇笑了笑。 他重新低下头,看著水一点点煮沸。 待到火候差不多时。 林奇往钢盔中放入了几块老柳皮继续熬煮,又在另外两个头盔里,用昨夜剩下来的燕麦和蘑菇熬起了热粥。 “大人稍待,热粥很快就会煮好” 他用树枝搅动头盔里的粥,又抬头看向劳勃。 劳勃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而庞洛斯爵士则推门而出,將其他两屋的骑士喊起来,准备一起吃早饭。 片刻。 眾人齐聚在火塘木屋內。 食物的香气也一点点浓郁起来。 也许是嗅到蘑菇粥的美味,昏睡在地上的加雷斯·布克勒突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水......水.......” 劳勃和庞洛斯爵士对视一眼,立即围了上去。 林奇也提起刚熬好老柳皮的钢盔,快步走到加雷斯·布克勒的身边。 他一手托起加雷斯的后脑,一手將苦黄的柳树皮水一点点灌了进去。 加雷斯本能地吞咽著。 连呛著好几口。 可他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等林奇停止餵药,他又沉沉地睡去。 见状。 林奇將他轻轻放下,隨手將头盔放在他的身侧。 隨后。 他站起身,环视劳勃等人,嘴角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 “效果还不错” “看起来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布克勒大人就能醒过来” 劳勃注视著加雷斯·布克勒平稳起伏的胸口,內心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哈哈!”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猛然大笑两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林奇的肩膀。 科塔奈·庞洛斯站在一旁。 他先是低头,仔细观察著加雷斯·布克勒的身体状態。 见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又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奇。 这一次。 他眼中如影隨形的怀疑和戒备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难掩饰的复杂。 屋里其他骑士也鬆了口气。 他们看向林奇的眼神中,充斥著浓郁的惊喜。 一个长脸的中年骑士,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这小子,还真有两手” 他的同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林奇的目光与前几天截然不同。 原以为这个马夫只是有一点小聪明,却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真的治好了加雷斯·布克勒。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队伍中多一个会医术的马夫,无疑会大大增加自己等人活著抵达河间地的概率。 “別傻站著了” “趁热,將盔里的粥分了吧” 劳勃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加雷斯,愉快地招呼眾人。 他率先走到火塘旁,提起一顶盛满蘑菇粥的头盔,直接塞进科塔奈·庞洛斯的手里。 隨后。 他又端起另一顶头盔,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烫得齜了齜牙。 “接著!” 劳勃將头盔递给了身边的骑士扈从。 热粥不多。 眾人轮著喝,一人几口,就著乾粮,勉强暖饱了肚子。 这时,屋外的细雨也渐渐稀落起来。 林奇和劳勃说了一声后,便又赶著去餵马。 等他再度返回火塘木屋时,外面的雨已经不再下了。 恰恰此时。 加雷斯·布克勒终於从昏睡中睁开了眼睛。 “额......” 他有些发懵。 除了感觉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痛和脑袋有些发沉外,他甚至不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 “加雷斯?” “你感觉怎么样?” 劳勃大步走过来,將他扶靠在墙壁上。 “劳勃大人,我......我是怎么了?” 加雷斯·布克勒还没搞清楚眼下的状况,答非所问地看向眾人。 “你昨天被大雨淋成高烧......” “箭伤发作......” “幸亏有莱昂为你治疗......” 在劳勃的解释下,加雷斯·布克勒终於搞清楚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自己居然被一个嘲讽过的马夫救了? 这怎么可能?! 加雷斯睁大著双眼,面容不敢置信。 他愣愣地看著站在外围的林奇,又看了看左臂上那散发著大蒜气味的药包。 一时间。 他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要知道。 作为铜门城的继承人,他从小心高气傲。 在风暴地。 只有他去施捨別人的份,哪能轮到一个马夫来救他的命? 更別提这个马夫前不久还被自己针对嘲讽过。 加雷斯那张刚退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眼神游移。 最后。 他极其彆扭地吐出一句。 “你......你一个马夫,真的会治病?” 林奇看了他一眼。 他並没有藉机羞辱加雷斯,而是耸了耸肩,用一种极其轻快的语气回復。 “没办法,大人” “或许......这就是马夫被逼出来的智慧吧” 劳勃听到林奇俏皮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马夫的智慧?!” “哈哈......” 其他骑士也跟著哄堂大笑起来。 加雷斯没有笑。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被包扎好的左臂伤口,嘴唇紧闭。 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 但当林奇转身为他煮粥时。 加雷斯却抬起目光,一直跟隨著林奇的身影。 那里面原有的鄙夷,已然荡然无存。 不知不觉间。 林奇用自身的行动,贏得了在场所有人的信赖。 第9章 行动计划 笑声过后。 劳勃这才言归正传,再次询问起加雷斯的感受。 这一次,加雷斯如实回答。 “头还有点沉,左臂也有些痛” “但我想骑马赶路,应该不成问题” 他担心自己被留下,又急匆匆地补了一句。 “公爵大人,我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但劳勃没有听他的,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林奇身上。 “莱昂,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倚重。 林奇蹲在火塘旁,抬头看了一眼加雷斯的脸色,心中有了判断。 “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用树枝在头盔里搅拌了几下,又笑著解释。 “头沉是因为布克勒大人还有点低烧” “多喝几天老柳皮的水,就能压下去” “伤口也一样,每天换一次药,过几天就不痛了” “我稍后会用木板將布克勒大人的左臂固定起来,虽然短时间无法作战,但骑马赶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番话让加雷斯如释重负。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奇,目露感激。 可双目对视。 加雷斯又一阵赧然,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林奇前世见多了这种心高气傲的小男生,倒也不以为意。 他看向劳勃,又提醒了一句。 “大人,但今天恐怕走不了” “我需要时间替布克勒大人製作木板” 劳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连跑了三天,人困马乏” “正好今天好好休整一番” “接下来,我们也该想想,剩余的路程该怎么走了” “庞洛斯爵士!”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骑士队长。 “把地图拿出来” 科塔奈·庞洛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纸地图,铺在离加雷斯不远的地面上。 眾人围了上来。 林奇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为加雷斯熬粥。 劳勃没有驱赶林奇,而是任由他旁听。 “我们目前在这里!” “距离曼德河,还剩不到一日的路程” 劳勃指著地图上的一条蓝色河流,冷静地分析著。 “但果酒厅的那个红苹果,恐怕已经把我们的动向,告诉了苦桥和腾石镇” “渡鸦往返,只需两日可达” “现在,苦桥一定由重兵把守,腾石镇也会派人巡视附近的渡口” 科塔奈·庞洛斯也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苦桥和腾石镇的兵力並不多” “就算有果酒厅的人提前报信,以他们的人手,也休想將曼德河上游的所有渡口全部把守” “再加上我们的人化整为零,想必已经有人突围到曼德河北部” “卡斯威和傅德利那两个老傢伙胆小怕事,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出门的” 劳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化整为零的主意,正是出自他手。 “只要我们过了这条河,接下来便可以穿过瑞斯利林地,抵达黄金大道” “再翻越山脉,前往红粉城收拢残部,再一起退入奔流城......” 劳勃指著地图,用手指虚划出一条前往奔流城的路线。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科塔奈·庞洛斯等人也相继点头赞同。 可林奇却並不看好。 倒不是他发现了什么漏洞,而是他回忆起了这段在原著中省略的剧情。 岑树滩之败后。 劳勃虽然损失了前锋,但手中仍握著数千风暴地大军。 可偏偏不知道怎么搞的。 等他再出现,已经是在石堂镇养伤的时候了。 除了几个护卫,他身边什么也没有。 面对琼恩·柯林顿的围城,劳勃只能靠石堂镇的百姓庇护,在镇子里来迴转移。 一连拖了很久。 北境、谷地、河间地和风暴地的军队才堪堪赶到石堂镇。 鸣钟之役由此爆发。 如今。 林奇知道大军之所以不见踪影,完全是劳勃採用了化整为零的策略。 虽说这样可以极大程度地让剩余的风暴地士兵突围到河间地。 可劳勃要面对的危险也同样被放大了。 尤其是琼恩·柯林顿! 林奇双眸一闪,立即想到了这位疯王紧急任命的御前首相。 在提利尔率军攻打风暴地后,便是他负责继续追击劳勃。 算算时间。 他现在应该正在腾石镇集合大军,围剿突围的风暴地士兵。 自己等人渡河的情报,要是被他知晓...... 林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提醒。 可话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自己一介马夫,怎么能知道国王之手的动向呢? 要是说出。 那等待自己的,只可能是科塔奈·庞洛斯的利剑审讯。 林奇低下头,陷入了左右为难。 但。 这种想法只持续了数息,他便果断做出了决定。 先走一步看一步。 等自己找个合適的机会,再对劳勃旁敲侧击地提醒一番。 既然已经押了劳勃这一注,怎么能半途而废?! 即使真碰上了原著中的局面......至少我还能拔剑杀出一条生路! 林奇眼神坚定,用力握紧了拳头。 面对机会,他从不缺少死死抓住的勇气。 而这时。 科塔奈·庞洛斯转过头,看向了林奇。 “加雷斯固定手臂的木板,什么时候可以制好?” 他声音温和,丝毫不见此前的审视和警惕。 林奇回过神,迅速回答:“两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好!” 劳勃一拍大腿,当即拍板。 “今天就在这破林子里,再多待一天” “我们到晚上休息好后,再出发” “爭取明天早上抵达曼德河渡口!” 其他人神情肃然。 “是,劳勃大人!” 计划既定。 所有人开始围著晚上的行动准备起来。 其中以林奇最为忙碌。 他除了製作固定加雷斯左臂的木板,还要餵马、熬药、以及收集一些林中蘑菇以作备用。 及至晚上八点,队伍准备出发。 林奇在为加雷斯重新换药后,又用木板和布条將他的左臂固定在胸前。 做好这一切。 他举著火把,扛著长枪,將自己的红马从木屋中牵了出来。 可就在他踏出门的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独自折返了回去。 “莱昂,怎么了?” 劳勃站在不远处,疑惑地询问。 “我忘了点东西” 林奇隨口说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长枪和火把。 他从怀中取出原主珍惜的粗布袋,把里面仅剩的五枚银鹿取出了一枚,端端正正地放在已经被用空的燕麦口袋中。 劳勃走到门口,看著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你放钱干什么?” “不过是一些农夫的粮食罢了” 林奇摇摇头,语气很平静。 “大人,我在做马夫之前,也曾到林中採摘过” “我体会过贮存的乾粮被人取走,自己因飢饿而无法完成任务,返回村子被人责罚的苦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深邃。 “我淋过雨,自然不愿別人也因自己而淋雨” “这枚银鹿,可以让燕麦的主人回去交差” 门外安静了一瞬。 科塔奈·庞洛斯站在马旁,看了林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劳勃上下打量著林奇,驀然大笑了两声。 “哈哈!” 他走回自己的马前,猛地翻身上马。 “出发!” 马蹄噠噠。 一行八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10章 找船 曼德河是河湾地最大的河流。 它发源於腾石镇附近,向西南流经苦桥,最终匯入高庭,西奔入海。 相比水流平缓、清澈的下游—— 上游虽同样流速缓慢,但泥泞崎嶇、水流浑浊。 河道中遍布暗沙与浅滩,只有吃水浅的渔船才能航行。 若在平日。 熟悉水情的骑士,可沿河道浅滩,骑马渡河。 可现如今。 三日大雨过后,曼德河上游的水流变得极其湍急。 浑浊的河水打著巨大的漩涡,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咆哮著向西奔涌。 次日,天刚破晓。 水声轰鸣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碎了河边的冷雾。 林奇一行八人,衝上一处长满杂草的土坡,纷纷勒住韁绳。 他们抬头望去—— 眼前的大河宽阔而汹涌,水面上漂浮著几截断木,隨著浊黄的急流翻滚而下。 眾人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七层地狱啊!” 劳勃一拳砸在马鞍上,狠狠咒骂了一声。 曼德河如此湍急,直接打破了他想要骑马渡河的想法。 “公爵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看向劳勃:“看来我们只能找船渡河了” 劳勃烦躁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河面上来回扫视,隨后扭转马身,看向林奇等人。 “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要儘快找到渔船渡河” “从现在开始,兵分两路” 劳勃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科塔奈·庞洛斯身上。 “庞洛斯爵士,你带著雷柏爵士、布克勒爵士和......莱昂,沿著下游寻找渔船” “剩余的人,跟我去上游寻找” “不管有没有找到,两个小时后,我们都在这里匯合” “明白吗?” 科塔奈·庞洛斯点点头,隨即又担忧地提醒了一句。 “大人,上游靠近腾石镇,你多带一个雷柏爵士吧” 劳勃想了想,没有拒绝。 此地离苦桥尚远,下游总比上游要安全。 “就这样定了!” 劳勃大手一挥,调转马头,猛然挥鞭,向曼德河上游驰去。 雷柏爵士等人紧跟著纵马追上。 “我们也走!” 科塔奈·庞洛斯扫了一眼林奇和加雷斯,立即拍马向西。 “驾!” 林奇也挥动韁绳,跟在右侧。 加雷斯·布克勒虽然左臂有伤。 但他单手控马,凭藉著高超的骑术,依旧紧紧跟在科塔奈·庞洛斯的左侧。 三骑贴著曼德河南岸向下游搜索。 一行人足足跑了大半个小时。 河边除了芦苇盪和漂上岸的枯木残枝,连渔村的影子都没看到。 又跑了半小时。 晨雾逐渐散去,天色已然大亮。 就在科塔奈·庞洛斯觉得要无功而返时。 林奇突然猛抽一鞭,红马窜上前去,与他並轡。 林奇抬手指向前方:“大人,那边!” 科塔奈·庞洛斯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越过一片芦苇盪,几座低矮的茅草屋顶隱约浮现在晨雾中。 “降速,小心靠近!” 科塔奈·庞洛斯眼前一亮,立即下达了命令。 三人放慢马速,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摸进了村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腐臭,混著苍蝇密集的嗡鸣。 村子中央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倒著二十几具尸体。 有老人,也有妇女。 他们表皮脱落,露出暗色的腐肉,蛆虫们正在欢快地蠕动。 只看了一眼。 林奇的呼吸一滯,胃里猛然开始翻涌。 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强行压下了喉咙里即將吐出的东西。 他不用想也知道—— 眼前的惨剧,肯定是逃溃的风暴地军队乾的。 科塔奈·庞洛斯和加雷斯·布克勒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 两人的脸色阴翳了几分,却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沉默地搜查著村子。 很快。 三人下马,將村子搜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更没有发现一艘渔船的踪跡。 “去村后找找看” 科塔奈·庞洛斯生硬地拋下一句,便率先离开了这里。 加雷斯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中央,又瞥了一眼脸色隱隱不对的林奇。 他似是自语,又似解释地说了一句。 “这伙士兵......真是毫无军纪” 林奇没有接茬。 他拉著红马,默默跟在科塔奈·庞洛斯的身后。 他心知,加雷斯这话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半是说给他听的。 林奇在心中摇了摇头。 在求生面前,骑士和士兵又有什么区別? 前世的他熟爱军史,早已从歷史中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加雷斯看著林奇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驻足片刻后,他才快步跟上。 三人牵著马,沿著村子后方的小径,向河边走去。 没走多远。 芦苇盪便在眼前铺展开来。 晨风掠过苇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奇最先看到了什么。 在芦苇丛边缘,一个深色的轮廓半掩在水草间。 他眯起眼,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是一艘渔船! 船底朝上搁在泥滩上,被几丛芦苇半遮半掩。 “是船!” 加雷斯兴奋地喊了一声,下意识想抬手指去。 可他的左臂刚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不过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 科塔奈·庞洛斯也露出了微笑。 他將韁绳递给林奇,自己则涉水走到渔船前,打量了一下。 船体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人一马,分批渡河。 他又弯下腰,用手指敲了敲船底。 木板发出沉闷的迴响,一切完好。 科塔奈·庞洛斯后退两步,折回到岸边。 “加雷斯,你和莱昂在这里守著!” 他嘱咐两人。 “我立刻回去通知公爵大人” “你们將船推到河边,隨时准备渡河” 加雷斯点了点头。 “是,爵士” 科塔奈·庞洛斯也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马蹄声消失不见。 林奇看向加雷斯,將手中的韁绳递给了他。 “布克勒大人,你左臂有伤,推船的事还是我来吧” “麻烦你站在高处,替我警戒” 加雷斯下意识地接过韁绳,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船几百斤,你一个人能推得动?” 林奇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脱掉那件不合身的胸甲扔到地上,擼起袖子,涉水来到渔船的旁边。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隨即。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船帮,十指陷进湿滑的木板纹理中。 林奇深吸一口气,后背和肩膀的肌肉猛然绷紧,一声低吼从胸腔迸发。 “嗬啊——!” 船底瞬间破开淤泥,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整艘船被他从泥水里生生拔了出来。 嘭! 船体翻正,泥水溅了他一身。 林奇甩了甩手,绕到船体的正前方,把船头的缆绳拽起来搭在肩上。 “走起!” 他猛然用力,拖著渔船,向河心走去。 脚下是吸脚的淤泥,肩上是几百斤的渔船。 林奇每一步都像在和整片河滩角力,缆绳在肩头绷成一道直线,勒得他皮肉发红。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脚步却始终没有停。 直到他將渔船拖到吃水线。 “呼......” 林奇吐出一口浊气,將缆绳在旁边的老柳树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隨后。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做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站在岸边的加雷斯,却睁大著双眼,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 以前在铜门城时—— 他不过是举起了八十斤的举重石,就贏得了父亲的称讚和侍从们的喝彩。 可眼下...... 加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再看不起马夫。 他此刻也对林奇拥有的力量,感到了一丝敬意。 也就在此时。 林奇在河边稍微清洗了一下身体后,折返回来。 “大人,我们將马牵到那边去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处隆起的河坡,声音不急不缓。 “站得高,视野好” “万一来的不是劳勃大人,我们还有时间隱蔽” 加雷斯点点头,沉默著牵起马,和林奇一起走了上去。 等两人抵达坡上。 林奇將骑士长枪和胸甲从红马身上解下,放到一旁的草地上。 他又从鞍袋中取出一些晒乾的野豌豆餵马。 加雷斯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又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林奇。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是对骑士的审视,也不是对马夫的俯视,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曾经。 他也只有在看著劳勃衝锋时,才会有这种说不清的心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河面的雾气被一点点驱散。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上游传来。 “是公爵大人!” 加雷斯率先看清了领头的劳勃。 可他的脸上刚露出喜色,瞳孔便猛地收缩。 只见劳勃和科塔奈等人在前狂奔,身后却有二十骑死死咬住。 “不好!” “是腾石镇的骑兵!” 加雷斯惊呼一声。 林奇的目光在追兵溅起的泥水上停了半秒。 隨即。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杆骑士长枪。 第11章 一枪破三骑 嗖——! 一支箭矢擦著劳勃的耳侧飞过,狠狠钉在前方的草地上,箭尾剧烈地颤动。 噗嗤! 紧接著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劳勃猛地回过头—— 跟在他右侧的一名风暴地骑士,后背被一根羽箭瞬间贯穿。 箭头从他胸口的罩袍前透出,带出一捧触目惊心的血花。 那骑士连哼都没哼一声,栽进泥水里,被受惊的战马拖行了数米。 “雷柏!” 劳勃惊呼声中,追兵中的一名弓箭手双腿夹紧马腹,正搭起第三支箭。 “回头!” 劳勃双眼瞬间充血,发出一声犹如负伤野兽般的咆哮。 “杀回去!!” 逃跑就是活靶子。 仅剩的五骑在泥泞的河滩上骤然转向,战马嘶鸣著,迎著二十名骑兵发起了绝望的反衝锋。 “別射箭!” 追兵阵中,一名胸甲纹有红白狮鷲对立的骑兵队长,见劳勃反衝锋,立即大喜喝止。 “首相要活的!” “活捉拜拉席恩!!” 命令刚刚落下。 两股骑兵如同两道钢铁洪流,在泥泞的曼德河滩上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战斗,在第一秒就进入了白热化。 劳勃一马当先。 他手中战锤掛著风雷之声,一击便砸碎了正面骑士的肩胛骨。 紧接著。 他反手一抡,又將另一人的头盔砸瘪。 两具尸体从马背上栽倒。 劳勃的战马不停蹄,长嘶一声,踏著溅起的泥水继续前冲。 前方,又有两名追兵拦住去路。 劳勃眼中凶光一盛,迎著第三人直撞过去。 战锤抡出一个满月。 咚! 战马交错,那人胸骨尽碎,仰面落马。 “哈!” 劳勃脸上满是杀敌后的痛快,战马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 另一名追兵从斜后方突刺而至,一剑刺中了他的右臂。 劳勃闷哼一声,战锤差点脱手。 他猛地侧头,眼中杀意暴涨,反手一锤,將偷袭者连人带马砸翻在泥水里。 呼——! 劳勃喘著粗气,右臂微微发颤,鲜血从臂甲的缝隙里往外渗,沿著锤柄一滴滴往下淌。 不远处。 追兵队长罗纳德·柯林顿眯起了眼睛。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劳勃右臂的迟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挥动韁绳,將战马控制在最佳的衝锋距离,同时暴喝一声。 “闪开!” “我要亲自活捉拜拉席恩,献给国王和首相!” 原本还想上前围攻的四名追兵,下意识地勒住韁绳,在外围停下。 他们是腾石镇傅德利家族的骑士,可不敢违抗这位首相表亲的命令。 即使他想要独吞活捉雄鹿叛逆的功劳。 “活捉?” 劳勃狞笑一声。 “老子先砸死你!” 他驾马上前,挥舞著战锤,想要一锤子砸死这个追兵队长。 但罗纳德·柯林顿也不是吃素的。 他拔出大剑,挡住劳勃的锤击,与其缠斗在一起。 数个回合后。 劳勃右臂的伤势加重,开始渐渐不支。 另一边的科塔奈·庞洛斯见状,顿时急躁起来。 他试图衝过去救援,却被两名柯林顿家族的骑士死死缠住。 剑刃交错间。 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浅口。 科塔奈·庞洛斯脱身不得,只好咬紧牙关,和眼前的骑士们缠斗在一起。 而剩下的三名风暴地骑士,也没办法去救援劳勃。 面对著数倍於己的追兵—— 陷於困斗的他们,乾脆选择了以命换命! 一名骑士被三桿长枪同时围住。 他根本不顾刺向胸口的长枪,拼尽全力將自己的长剑捅进了一名敌人的眼窝,隨后被几柄利刃砍落马下。 另一名骑士的佩剑在碰撞中折断。 他狂吼著扑向敌人,用半截断剑生生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最后一名骑士更是疯狂。 他在身中数剑后,猛然一跃,死死抱住了一名追兵的脖子。 两人一同从马背上滚落,摔进泥水中,在令人窒息的泥浆中同归於尽。 三条命,无声地换掉了六条命。 而就在剩余的三名追兵准备去帮助同伴时,林奇终於动了。 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林奇平举长枪,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从河坡上骤然衝下。 剎那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他的胸腔內疯狂膨胀。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身体的本能替他做了所有的决定。 恰好此时。 那三名刚解决掉风暴地骑士的追兵,也发现了河坡上的动静。 “上边有人!” “拦住他!” 他们调转马头,举著长剑,先后迎著林奇发起了衝锋。 林奇看到了他们。 他的双眼死死盯著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近了。 两边的战马在泥泞的河坡上疾驰,距离在几秒钟內缩短为零。 噗嗤——! 林奇手中的骑士长枪,极其顺畅地刺入了冲在最前的那名骑兵胸膛。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阻力。 仿佛枪尖划过的不是血肉和铁甲,而是空气。 林奇的手臂还在往前推,身体还在往前冲。 他借著衝力,將贯穿一人的长枪当作极其野蛮的攻城木,朝著前方继续衝刺。 巨大的力量直接撞进了第二人的侧肋,枪尖隨后死死扎进了第三人的心臟。 “嗬啊!” 林奇怒吼一声。 借著红马衝锋的惯性,他奋力向前一推。 “咔嚓!” 硬木枪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推力,从中轰然崩断。 剎那间。 那三人连同胯下战马,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量一併推倒,翻滚著摔下河坡。 林奇策马越过倒地的尸堆,右手猛然拔出马鞍上的长剑。 衝锋仍在继续。 前方,罗纳德·柯林顿正压著劳勃打。 劳勃单手握著战锤,用锤柄死扛。 他右臂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锤柄在剑锋的重压下一点点往下滑。 可就在罗纳德·柯林顿兴奋於即將活捉雄鹿叛逆时,几道惊呼骤然响起。 “小心!” “罗纳德大人......” 话音未尽。 林奇策马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罗纳德·柯林顿的右侧。 林奇不等罗纳德反应过来,猛然挥舞长剑,横斩过他的脖颈。 借著马速,林奇手中的长剑势如破竹。 嘭! 战马交错,人头落地。 鲜血瞬间溅在了林奇和劳勃的脸上。 很烫。 但林奇却无暇顾及。 红马嘶鸣间。 他又策马冲向那驻足在原地警戒的四名追兵。 在他身后—— 罗纳德·柯林顿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泥水的脸上怒目圆睁,犹自不敢相信。 劳勃保持著架锤的姿势。 他看著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向前方正在追击的林奇,內心震撼不已。 就在这档口。 剩余的追兵,见罗纳德·柯林顿的头颅坠地,心神俱震。 正与科塔奈·庞洛斯缠斗的两人,更是毫无战心。 “罗纳德大人死了!!” “快撤!!” 他们焦躁著用剑身抽马,想要后撤,却被科塔奈·庞洛斯抓到机会,一一追上杀死。 与此同时。 那仅剩的四人神情慌张,望著如同狱血魔神般衝过来的林奇,竟提不起丝毫战意。 他们拼命抽打战马,向东逃溃。 其中一个弓箭手,伏在马背上回首,见林奇仍紧追不捨,便仓促射出一箭。 箭矢擦著林奇的肩头飞过。 林奇本能地一拉韁绳,战马前蹄一顿。 弓箭手又抽出一支箭搭上。 他余光扫过战场,忽然定住—— 劳勃还愣在原地,锤柄横在身前,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那颗头颅,全然没察觉这边。 鬼使神差地。 弓箭手將箭矢对准了此行的目標——劳勃·拜拉席恩。 下一刻。 他手指一松。 嗖! 一支冷箭带著尖啸飞出。 劳勃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坠下马来。 后腰处,一支羽箭赫然在颤抖。 科塔奈·庞洛斯刚將长剑从一名追兵胸口拔出,便听到了那声坠马的闷响。 他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骤变。 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即翻身下马,拖著带血的长剑,冲了过去。 劳勃正用一只胳膊撑著草地,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身体刚撑起一半,便失血过多,无力地栽了回去。 “公爵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一声惊呼。 他衝到劳勃的身前单膝跪下,伸出手指,放到劳勃的鼻前。 在察觉封君还有呼吸后—— 他心中稍微一松,立即抬头,朝著前方还想追击的林奇厉声大吼。 “穷寇莫追!” “莱昂,回来!” 林奇的心一紧,下意识地勒停了红马。 那弓箭手只回头看了一眼劳勃坠地,便和另外三人一起,向著腾石镇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转眼间。 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林奇眼中。 第12章 战后 咚——咚——! 林奇勒马持剑,心臟如同擂鼓般轰鸣。 他双眸微微失焦,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了一层纱般,看不太清。 片刻。 像是確认追兵不会再折返—— 林奇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风声、水声、血液滴落声才一股脑地传入耳中。 他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 “呼......” 林奇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真是疯了! 我怎么敢......这样?! 他的脑海浮现自己刚刚衝锋的画面,內心先是一阵后怕,可隨即一股酣畅淋漓的爽快涌向心头。 前世今生—— 他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和每个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活著。 即使穿越后。 他出手杀死果酒厅的骑士,也仅仅只是自保。 可眼下。 他却主动参与了这场追击劳勃的廝杀中。 更让林奇没想到的是—— 当自己挺著长枪刺进三名骑兵身体时,內心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害怕。 相反。 生死一线的强烈刺激,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他是真实活在这里的! 从衝锋到斩杀追兵队长,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即使敌眾我寡,林奇也没考虑失败后会怎么样。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劳勃等人被追兵杀死,那自己也很难活下去。 既然如此,那乾脆放手一搏。 好在......他贏了! 呼。 林奇再次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明亮而锐利。 四周虽风景依旧。 可经歷一场廝杀过后,他感觉一切都大不相同。 整个人仿佛接受了一场神圣的洗礼。 林奇收回视线,拽动韁绳,想要策马返回。 但手指却不怎么听使唤。 他低头一看,满是鲜血的双手正在不停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大战过后,身体的某种机能褪去后的真实反应。 “哈!” 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注意力集中到双手上。 他先活动了一下左手,攥紧拳头,又稍稍鬆开。 重复数次后。 他又抬起右臂,將那死死握著利剑的手掌平放在马背上,也活动了一番。 等双手恢復。 林奇右手持剑,左手挥动韁绳。 “驾——!” 红马载著他向劳勃的位置驶去。 马蹄噠噠。 林奇环视战场—— 隨著追兵逃去,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除了蹲在劳勃身边的庞洛斯和自己,还活著的人也就只剩下站在河坡上的加雷斯·布克勒。 他右手握著长剑,站在坡顶一动不动。 像是还没从林奇一枪穿三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林奇瞥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落在中箭的劳勃身上。 当看到劳勃趴在庞洛斯的怀中始终没有一丝动静时,他內心咯噔了一下。 要是劳勃死在这里,那自己还怎么抱大腿?! “驾!” 林奇猛然挥动韁绳,再次加快了速度。 半分钟后。 他紧急勒马,翻身而下。 落地时,他的腿还不可控制地僵了一下。 但林奇却无暇顾及,径直来到了劳勃身边,急切地询问。 “庞洛斯大人,劳勃大人伤势如何?” 科塔奈·庞洛斯正跪在草地上,双手死死按著劳勃后腰的伤口,满手是血。 “莱昂!”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血跡的林奇,语气满是急躁。 “劳勃大人后腰中箭,我需要將箭拔出来,你来帮我!” “是,大人” 林奇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走回红马旁,从鞍袋中取出此前收集的蓍草粉和绷带,又返回到庞洛斯身前,快速跪下。 科塔奈·庞洛斯先將劳勃侧脸,平趴在草地上。 隨后。 他又將劳勃上半身的锁子甲褪去,露出后背。 “按住这里!” 林奇將装有蓍草粉的布袋和长剑放到一旁,双手按在了劳勃中箭位置的左右。 而科塔奈·庞洛斯也脱去手套,手指顺著箭杆探入伤口,仔细感受著箭头的深度。 片刻,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七神保佑!” “箭头没有深入腹腔!” 科塔奈·庞洛斯又抬头提醒林奇。 “我要开始拔箭了!” 林奇点点头,双手按压,稍微加大了力气。 科塔奈·庞洛斯伸手握住了箭杆的根部。 凭藉过往的经验—— 他平稳发力,顺著羽箭射入的角度,一把將整支箭拔了出来。 噗—— 昏迷中的劳勃瞬间闷哼了一声。 但他却没有醒。 暗红色的鲜血从后腰伤口汩汩涌出。 林奇看了一眼庞洛斯手中的箭矢—— 箭头完整,没有倒刺,也没有残留在肉里。 他鬆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將蓍草粉洒在伤口上止血,又用绷带死死压住伤口,缠紧打结。 这时,加雷斯·布克勒终於提著剑,从河坡上跑了过来。 他看到昏迷的劳勃,脚步猛地一顿,声音发紧。 “莱昂,劳勃大人怎么样了?” “他没事!” 林奇头也不抬地回覆:“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了!” 等处理完劳勃的右臂伤口。 林奇又抬头目视著科塔奈·庞洛斯。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我虽然帮劳勃大人暂时止了血,但伤口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否则恐怕会引起感染......其他的病症” 科塔奈·庞洛斯点点头。 他没有像加雷斯·布克勒那样慌乱,而是保持著十足的镇定。 “说的没错!” “腾石镇的人隨时都可能再来,我们必须儘快渡河” 他目光落在林奇和加雷斯的身上,旋即下达了命令。 “莱昂,你和我带著劳勃大人先乘船过河,到河对面处理伤口” “布克勒爵士,你暂时留下来警戒” 林奇和加雷斯同时应了下来。 “是,大人!” 虽然三人对刚才的廝杀有很多话要说,可时间紧迫。 三人压下无谓的心思,开始行动起来。 林奇和科塔奈·庞洛斯抬起劳勃,向河边的渔船走去。 而加雷斯则留下来,將战场打扫了一番。 他將劳勃的战锤捡起来,把几人的战马聚在一起,牵到河坡的背面。 至於同伴的尸体—— 就像此前在松林中一样,只能遗弃在河滩上。 十分钟后。 林奇和庞洛斯合力將昏迷的劳勃抬到渔船上,让他趴臥在船底。 渔船上没有木桨。 科塔奈·庞洛斯乾脆折返,將林奇弄断的长枪拿来当桨。 哗—— 他回到船上,解开缆绳,一桨扎进水里。 渔船顶著湍急的河水,艰难地向北岸驶去。 河面上。 林奇注意到劳勃的伤口因船体摇晃又开始渗血。 他心中一紧,立即跪在劳勃身边,用双手按压后腰,防止伤口崩裂。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 渔船抵达曼德河的北岸。 科塔奈·庞洛斯和林奇先下船,將渔船拖到岸上。 接下来。 两人又合力將劳勃抬下船,安置在距离河滩约五十米的乾草地上。 隨后,林奇两人又折返回渔船旁。 林奇伸手將头盔、匕首、药袋等待会要用到的东西,从船舱底拿了出来。 科塔奈·庞洛斯看著他,叮嘱了一声。 “你儘快將劳勃大人的伤口处理好,我去將布克勒爵士和战马接过来” “是,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也不多废话,將渔船推到河中,折返回南岸。 见他走远。 林奇也快步回到劳勃的身边,重新处理伤口。 他先找了一些干树枝,生起篝火,又用头盔取了河水,过滤煮沸后放在身旁晾凉。 他解开劳勃后腰的绷带,用清水反覆冲洗伤口深处,直到伤口的血水不再浑浊。 最后,他將野蒜碾碎成泥填塞到伤口中,又將蓍草粉洒在创口周围,用绷带仔细包扎。 期间—— 科塔奈·庞洛斯驾船往返三次,每次都运来一匹战马。 等他將加雷斯·布克勒和一匹战马运过来时,林奇刚包扎好劳勃的右臂伤口。 “劳勃大人的伤势怎么样?” 科塔奈·庞洛斯跳下船,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 加雷斯跟在身后,也紧紧盯著林奇。 林奇站起身,迎著两人的目光,神色凝重。 “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 “虽说没有性命之危,但劳勃大人恐怕难以前行了,必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一段时间” “否则伤口崩裂,诸神难救啊!” 话音未落。 科塔奈·庞洛斯和加雷斯·布克勒对视一眼,脸色微微色变。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上哪找安全的地方,让封君静养? 加雷斯一时间双眸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科塔奈·庞洛斯则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了北方。 越过一片低缓的丘陵草地,隱约能看到一大片灰绿色的林地轮廓。 那里是河湾地瑞斯利家族的领地——瑞斯利林地。 “河边不是久留之地” 科塔奈·庞洛斯收回目光,指著北方的林地,看向林奇两人。 “我们先把劳勃大人护送到前方的林地中避难” “至於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 “等劳勃大人醒了再说!” 林奇和加雷斯没有异议。 如今劳勃中箭昏迷,能指挥两人的也就只剩下科塔奈·庞洛斯了。 林奇看著这位原著中的风息堡代理城主,又提醒了一句。 “劳勃大人后腰中箭,是无法正常骑马的” 科塔奈·庞洛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嗯,让劳勃大人侧臥在马背上” “布克勒爵士,你左臂受伤,就由你步行牵著战马缓步前行” “我和莱昂前后护卫” 加雷斯·布克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见状。 科塔奈·庞洛斯招呼林奇—— 两人小心翼翼地將劳勃扶上一匹黑马,让他侧臥在马背上。 稍后。 林奇又將黑马的鞍袋垫在劳勃的身下,防止路上顛簸,崩裂伤口。 一切妥当后。 科塔奈·庞洛斯率先翻身上马,在前方带路。 加雷斯则紧紧牵住黑马的韁绳,跟在他的身后。 林奇收拾好刚才的杂物,也翻身上了自己的红马。 他一手挽住韁绳,一手牵著另一匹马的韁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行四骑,缓缓离开河岸,向北边的瑞斯利林地行进。 身后,只留下河水奔涌的声音。 第13章 劳勃甦醒 六个小时后。 一行四骑终於抵达了瑞斯利林地的南部边缘。 林奇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眼前的林地。 它不是像狼林那般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而是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 整个林地的地势由南往北,从平缓的河滩逐渐向上抬升。 丘陵之间,点缀著一片片由橡树和岑树组成的独立小树林。 而树林之间则是杂草丛生的荒坡和半人高的灌木丛。 这种地形不利於骑兵大部队展开。 可对眼下的林奇等人来说,却是绝佳的庇护所。 一阵凉爽的林风吹来。 林奇抬起手,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手指触碰到一块粗糙的硬壳。 那是早上廝杀时溅在脸上的血。 经过数个小时的暴晒,早就乾涸成了一层发紧的血痂。 离开曼德河北岸后。 林奇等人一直再赶路,根本没时间停下来休息。 庆幸的是—— 或许是战乱的缘故,他们一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顺利来到了林地的边缘。 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科塔奈·庞洛斯,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劳勃。 “走!”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进林!” 科塔奈·庞洛斯和林奇一前一后,护卫牵著马的加雷斯,隱入了一片茂密的橡树林中。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落叶在马蹄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奇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除了偶尔惊飞的飞鸟,这里安静得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大约深入了林地两公里。 在一处林坡上,眾人发现了前方两百米外的浅谷中,半掩著一间有些破败的木屋。 屋顶的茅草已经被风吹掉了大半。 “莱昂,过去看看” 科塔奈·庞洛斯回头吩咐了一声。 林奇点点头,隨即將另一匹马的韁绳交给加雷斯,自己探马过去。 但很快,他便折返回来。 “大人,木屋已经半塌,附近也没有生活痕跡” “应该是附近的猎人打猎时落脚的地方” 林奇看著科塔奈·庞洛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科塔奈远望著木屋,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那里有树林遮挡,还算隱蔽” “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在那里落脚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西落,已然快要傍晚。 林奇应了一声。 他调转马头,加快速度,先一步来到废弃木屋,將屋內整理了一番。 等加雷斯牵著马抵达时。 林奇將屋顶坍塌掉下来的木头堆在一旁,又把屋內还算完整的木板床清理了一番,推到完好的屋顶下。 隨后。 他和科塔奈·庞洛斯合力,將劳勃小心地从马背上抬了下来,安置在那张木板床上。 加雷斯则將四人的战马牵到木屋背后,拴在树上。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进了木屋。 林奇正蹲在木床边,检查著劳勃身上的伤口情况。 “莱昂!” 加雷斯看著毫无动静的劳勃,忍不住询问。 “公爵大人什么时候能醒?” 林奇站起身,迎著加雷斯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不是学士,只知道如何急救” “至於公爵大人何时能甦醒......” 他顿了一下。 “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甚至可能是几天” “我说不准!” 科塔奈与加雷斯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阴影。 如果劳勃一直昏迷不醒,那这支逃亡小队就彻底失去了灵魂。 而就在木屋里的气氛陷入死寂时,一声微弱的沙哑声突然从木板床上传来。 “水......水......” 科塔奈·庞洛斯顿时惊喜不已。 “快,快去拿水!” 林奇二话不说,转头跑出了木屋,將战马身上携带的水囊取了过来。 科塔奈·庞洛斯此时已扶起劳勃的头颅。 林奇走上前蹲下,將水囊凑到他的嘴边,小心餵了几口。 劳勃本能吞咽著。 等他咽完最后一口,脸色舒缓了许多。 又过了片刻。 劳勃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哈......” 他呻吟一声,视线有些模糊。 当他看清陌生的破旧木屋,先是一怔。 但属於战士的本能,让他在半秒钟內回忆起了早晨在河滩上的那场血战。 “柯林顿......” 劳勃眼中瞬间爆出一团凶光。 他咬著牙,双手下意识地一撑木床,就想翻身坐起。 “大人,別动!” 林奇眼疾手快,立即按住了劳勃的肩膀,硬生生地將劳勃压回了木板床上。 “你的后腰有伤,暂时不要乱动!” 他半蹲在床前,收回了按在劳勃肩上的手。 一旁的科塔奈·庞洛斯见状,也欣喜地开口。 “公爵大人,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们打跑了腾石镇的追兵,並且渡过了曼德河” “目前我们来到了瑞斯利林地中” “你可以放心地休息,一切都很安全!” 劳勃愣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中箭的画面,后腰和右臂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劳勃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稍微蹙了蹙眉,扫了一眼木屋。 只一眼,便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其他人呢?” 劳勃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抬头看向身前的三人,虚弱地询问。 “艾伦爵士他们在哪?” 加雷斯低下了头,哀声道:“他们.....全都战死了!” 劳勃瞬间沉默下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木屋里迴荡著他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 劳勃重新睁开眼,將悲伤压在心底。 他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颓废,反而强作精神地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科塔奈和加雷斯两人。 “他们都是风暴地最骄傲的骑士!” “我不会忘记他们的荣誉,以拜拉席恩之名!”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人心上。 科塔奈和加雷斯的眼底,迅速燃起一团火。 他们都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封臣,自然感同身受。 而这时,劳勃又將目光挪到林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一想起自己中箭前,林奇一枪破三骑、挥剑斩狮鷲的画面,便惊嘆不已。 “莱昂!” 劳勃侧著头,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豪放的笑容。 “这次多亏了你啊” “如果不是你最后衝下来,我们几个,今天恐怕都要去见七神了” 科塔奈和加雷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林奇笑了笑。 “你言重了,大人” 他目光微动,语气不卑不亢。 “我虽是马夫,却也是风暴地的一员” “能为拜拉席恩效力,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劳勃不是蠢货,立即听出了林奇话中的意思。 他眼中的讚赏更加浓烈。 “我.....” 就在劳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科塔奈·庞洛斯却突然打断了他。 第14章 分头行动 “公爵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奇,对著劳勃微微摇了摇头。 他同样听出了林奇话中的意思。 但—— 仅凭此战,就想得到风息堡公爵的骑士册封,未免太过轻易了。 科塔奈·庞洛斯並非看不起林奇。 在经歷早上的廝杀过后,他对林奇已经打心里十分认可。 只是对他而言—— 骑士册封,关乎著自己封君和林奇两个人的荣誉,容不得半分马虎。 此地无人见证,一行人又前途不明。 如果自己等人路上战死,也就没人相信眼下的册封。 与其如此。 还不如等他们到了红粉城,当著风暴地和河间地贵族的面,再论功册封。 科塔奈·庞洛斯看著劳勃,乾脆將话题拉到了正题上。 “目前有一件紧要的事,需要大人你来拿主意” 他脸色凝重,也让劳勃忘记了说后面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你的伤.....莱昂说,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 “如果强行赶路,伤口一旦崩裂,诸神难救” “可眼下这种形势......” 话未说完,劳勃面容一僵。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化整为零时,与各方领主约定的计划。 一时间。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按照当初的计划,我们的军队最迟两个月內,就能突围到红粉城” “如果我们迟迟不出现,那些骑士领主会以为大人你战死了,军心势必溃散” “到那时,不要说和谷地、北境联盟” “甚至.....” 科塔奈·庞洛斯咬了咬牙。 “甚至会有人直接向君临的疯王投降!” 劳勃再次沉默了。 他是一个极其勇武的战士。 如果能让他活著抵达红粉城,哪怕路上遭遇病痛的疯狂折磨,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问题是,自己能坚持住吗? 如果自己死在半路,那这场推翻坦格利安的战爭就彻底结束了! 但如果留在这里—— 就像科塔奈所说的那样,军心迟早会溃散,琼恩和奈德也同样难逃兵败的下场。 这是一个死局! 木屋里陷入了极其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林奇目光闪动,再次嗅到了机会。 “大人,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声音平静,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重重按了一下。 “什么想法?” 劳勃侧头看著林奇,语气迫切。 “我从小是在乾草厅森林附近的村子里长大,对林地的环境很熟悉” “我知道该怎么设陷阱,怎么找水源和食物” 林奇蹲在床前,迎著劳勃的目光,解释著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带著诸位大人,在这片林地里生活一段时间” “等大人你的伤口好转后,我们再慢慢向河间地行进......” 站在他左侧的科塔奈·庞洛斯却突然打断。 “这样確实可以保住公爵大人的命,但红粉城那边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分头行事!” 林奇拋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分头行事?” 科塔奈·庞洛斯重复了一句,心中隱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分头行事!” 林奇站起身,环视科塔奈和加雷斯,目光锐利。 “让我们其中的一个人,代替劳勃大人先去红粉城传信,收拢军队、稳住军心” “然后,我们再约定一个地点重新匯合” 这番话一出,劳勃三人同时陷入了深思。 他们稍微一琢磨,便明白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公爵大人,让我去吧!” 加雷斯憋了一路,率先站出来请缨。 但劳勃却摇了摇头—— 布克勒阅歷太浅,独自过去也很难取信他人。 更別提他左臂还有伤,难以应对路上的险情。 科塔奈·庞洛斯眼珠微动,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件事只能自己去办! 但他没有立即向劳勃请缨,而是转过头,审视著林奇和加雷斯。 他不担心自己能不能抵达红粉城。 他只担心自己离开后,公爵的安危託付给眼前的两人,是否靠谱? 林奇注意到这一幕,坦然地回应著。 既然决定要抱劳勃的大腿,那就不能只做大腿身上的掛件。 要做就做劳勃离不开的男人! 眼下就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自己先光明正大地支开庞洛斯。 等他离开,布克勒又有伤在身,劳勃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只要牢牢抓住这段共患难的日子,还怕劳勃登上铁王座后,不给自己封地? 林奇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现在,区区一个骑士的身份已经无法满足他。 而这时,劳勃也终於开了口。 “科塔奈!” 他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风暴地公爵的绝对威严。 “你代我走一趟红粉城,收拢军队” “告诉他们,我劳勃·拜拉席恩还没死!” “是,公爵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没有犹豫,立即单膝跪地。 劳勃思索片刻,用一种极其信赖的目光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收拢大军后,要和谷地的艾林公爵取得联繫” “告诉他,我的情况” “让他派人和你一起,与我们在石堂镇会合!” “时间定在......”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林奇的身上。 “三个月!” 林奇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砸进了木头。 “不管前方有什么危险” “我以七神的名义起誓——” “三个月內,必將劳勃大人安全送到石堂镇!” 木屋安静了一瞬。 科塔奈·庞洛斯眼中讚赏,加雷斯·布克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虽然只同行了数天。 两人却充分见识到林奇的为人。 对於眼下的承诺,他们谁也没有质疑。 “好!” 就连劳勃也低笑了两声。 “莱昂,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林奇郑重地点了点头。 计划已定。 科塔奈·庞洛斯並没有立即动身。 一行人奔波了一天一夜,他早就疲倦之极。 庞洛斯打算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再启程上路。 正好。 他还有些事要单独提醒劳勃,尤其是关於册封林奇为骑士的想法。 林奇没有旁听,转身出了木屋,去餵马。 等他回来,天色也暗了下来。 几人吃著乾粮,又说起早上的廝杀。 林奇这才搞清楚—— 原来劳勃与自己分开没多久,便倒霉地撞上了巡视渡口的腾石镇骑兵。 敌眾我寡。 他们也只能狼狈地往下游跑,结果路上还遇到了返回的科塔奈·庞洛斯。 最后便发生了早上的那一幕。 劳勃骂骂咧咧几句,喝了几口水后,便沉沉地睡去。 科塔奈·庞洛斯也靠在墙壁上入睡休息。 林奇则转身出了木屋,到外面的坡上去警戒。 他负责上半夜,加雷斯负责下半夜。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林中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时,远在另一边的腾石镇也迎回了那四名逃溃的骑兵。 很快。 御前首相琼恩·柯林顿便召见了他们。 第15章 首相柯林顿 傍晚。 晚霞如血,將腾石镇的天空烧得一片通红。 这座原本平静的河湾地小镇,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营帐彻底淹没。 到处都是披甲的士兵和嘶鸣的战马。 得得得......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从远处踏进了镇子里。 四名狼狈逃溃的傅德利家族骑兵,像丧家之犬般,衝到了镇子中央的小城堡前。 “紧急军情!” “我们要见伯爵大人和首相大人!” 没等城堡门口的守卫问话,为首的骑兵便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守卫队长不敢怠慢。 他一边派人去通知傅德利伯爵和柯林顿首相,一边亲自带著四人前往城堡的会客厅。 等抵达会客厅门口,守卫队长並没有跟著进去。 他对四名逃回来的骑兵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返回城堡大门。 四名骑兵对视一眼,忐忑地走进了会客厅。 里面空间不大,最多容纳三十人。 此刻天色已暗,墙壁上的火炬刚刚被点燃,火光在石壁上跳跃。 四人上前走了两步,向里看去。 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张橡木长桌。 一个头髮灰红、面容冷峻的青年正双手撑著长桌,俯视著铺在上面的河湾地地图。 此人正是新任御前首相——琼恩·柯林顿。 他身披一套精良的亮银色板甲,胸口纹著红白对立的狮鷲,腰间还悬著一把短刀。 那刀鞘暗金、纹路精美,比寻常的匕首还要长一截。 “首相大人!” 四人连忙行礼,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傅德利伯爵。 “伯爵大人!” 傅德利伯爵年近六十,脸上有些许老人斑,此刻看著自己的骑士进来,忍不住询问。 “罗纳德爵士呢?” “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回来?” 四名骑士对视了一眼,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滴。 最终。 一个脸颊瘦长、皮肤黝黑的骑士颤抖著开了口。 “大......大人” “我们早上沿著曼德河巡视时......发现了叛逆劳勃·拜拉席恩” “他们只有五个人,正在岸边找船渡河” “罗纳德爵士下令追击......” 唰! 琼恩·柯林顿猛然抬头—— 视线如同两把锋锐的钢刀,瞬间钉在了那名瘦黑骑士的脸上。 骑士被首相的气势嚇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继续!” 柯林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现叛逆,后面发生了什么?” 面对首相的追问,瘦黑骑士不敢隱瞒,將河滩上的血战和盘托出。 “我们追了几个小时,终於把他们逼停在一片河滩上” “双方展开血战......” 瘦黑骑士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我们人数占优,先后杀死了叛逆的四名护卫,剩余的一名护卫也隨时都能杀死” “可罗纳德爵士却想活捉叛逆,与叛逆一对一决斗” “就在他快要拿下叛逆时......” 骑士的眼中浮现一抹惧色,声音也跟著颤抖了起来。 “河坡上突然衝下来一个骑著红马的......怪物,他举著一桿长枪,一枪贯穿了我们三个人” “罗纳德爵士......罗纳德爵士来不及反应,也被他一剑砍了脑袋” “我们不是对手,只能先撤回来” 说到这,他像是害怕首相怪罪,连忙急声又道。 “在撤退前,我一箭射中劳勃·拜拉席恩” “那叛逆从马上坠下,生死不明” 蠢货! 琼恩·柯林顿在心里痛骂了罗纳德一声,却又哀其不幸。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表亲了,心知罗纳德肯定是想独吞功劳,才选择活捉拜拉席恩。 却没想到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生死不明?” 傅德利伯爵眼睛一亮,猛然站起身,脸上浮出压不住的喜色。 他压根不在乎罗纳德的死活,只关心柯林顿什么时候离开腾石镇。 “好......好啊!”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又转头看向琼恩·柯林顿。 “首相大人!” “罗纳德爵士虽然不幸罹难,但雄鹿叛逆也跟著中箭坠马” “你看......是不是该调动大军,去瑞斯利林地围剿那些余孽了?” 他语气恭敬、措辞得体,但每一个字都在往外送客。 自这位新任首相来到腾石镇。 傅德利伯爵就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每天都疲於筹粮、治安等琐事中,唯恐昔日的腾石镇叛乱也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他现在巴不得琼恩·柯林顿立即率大军北上。 但琼恩·柯林顿微微眯起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傅德利伯爵足足三秒。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这话他要是敢说给国王,只会被国王吊起来,去和野火决斗。 琼恩·柯林顿轻蔑地收回视线,继续盯著那个瘦黑骑士询问。 “你说的那个怪物是谁?” 瘦黑骑士认真地想了想,隨即摇了摇头。 “那人骑著红马,上身穿著一件粗布麻衫,我没认出他是哪家的骑士” “如果不是我射中叛逆,那人怕是连我们都要追上一起杀死” 琼恩·柯林顿没听到有用的信息,又重新低下头,手指沿著地图上的曼德河重重一划。 “莱蒙!” 他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 原本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骑士立即大踏步走了出来。 “首相大人?” “你带三百人,跟著这四个人,连夜赶回那片河滩” 琼恩·柯林顿抬起头,盯著自己的护卫队长,冷冷地下达命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吗?!” “遵命,我的首相大人!” 莱蒙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手按剑柄,转身,带著那四名骑士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傅德利伯爵见打发不走首相,也面带不悦地离开。 会客厅里。 只剩下琼恩·柯林顿还在俯首研究著战爭形势。 半个小时后。 三百名举著火把的王领精锐,如同一条火龙般,连夜朝著曼德河下游狂奔而去。 经过一夜高强度行军。 他们在次日的黎明破晓前,抵达了昨日廝杀的那片河滩。 可原地除了那十几具开始发臭的尸体以及散落的武器外,他们也只在河边找到一些脚印。 显然。 有人將劳勃·拜拉席恩渡河带走了! 在收敛完己方的尸体后,莱蒙队长只能带著人悻悻返回腾石镇復命。 得知消息的琼恩·柯林顿,立刻意识到劳勃肯定还没死。 他让学士写信,告诉瑞斯利家族—— 首相將派遣大军进入林地搜索,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 可瑞斯利林地占地极广、环境复杂,再加上瑞斯利家族的士兵都跟著提利尔南下。 仅凭腾石镇和王领不足两千的人手,想要从里面找出几个刻意藏匿的残兵,无异於大海捞针。 琼恩·柯林顿只搜了半个月,便不得不放弃。 最后。 他將盘查的重点放到了林地与黄金大道的交匯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现在。 就在三百骑兵返回腾石镇的那个早上,远在林地边缘小屋中的林奇等人也迎来了分別。 第16章 分別 清晨。 科塔奈·庞洛斯牵著马,来到猎人木屋门前。 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息。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底那股坚韧的斗志却越发凌厉。 他走到木屋门口,单膝跪在地上,目光看向屋內。 劳勃像一头被重创的巨兽,艰难地趴臥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他的后腰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稍一动弹,钻心的剧痛就会顺著脊椎衝上大脑。 他根本无法翻身,更別说坐起来。 “公爵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对著床上的劳勃深深低下了头。 “请您保重!” “三个月后,如果我在石堂镇见不到您,我会带人把这个破林子翻个底朝天!” 因为伤势,劳勃只能將脸侧贴在木板上。 “走吧!” 他虚弱地喘息一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子命硬的很,区区箭伤还带不走我” “去把我的军队聚起来,別让谷地和北境看我们的笑话” “遵命,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站起身,又看向一旁左臂吊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的加雷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这名年轻骑士完好的右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 科塔奈·庞洛斯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屋外的林奇身上。 林奇没有说话。 他默默解开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乾草厅胸甲。 隨著胸甲脱下—— 林奇又重新变成了那个穿著粗糙亚麻衣的马夫。 只是他身上的亚麻衣上,早就糊上了几层乾涸发黑的血跡,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奇拎起胸甲,走上前,递向了科塔奈·庞洛斯。 “庞洛斯大人!” 他语气平静。 “麻烦你到了红粉城后,找机会將这件胸甲,帮我转交给乾草厅的洛埃尔伯爵。” 站在门口的加雷斯愣了一下。 “莱昂,这不是你对洛埃尔爵士的承诺吗?” 他面带疑惑。 “你为什么不三个月后,亲自交给他?” 林奇看了加雷斯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片林子太大了,追兵也多”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能要频繁转移,像野兽一样躲避那些猎犬” “带著这个胸甲,万一在路上弄丟或者损坏,反而有违我的承诺” 他看向科塔奈·庞洛斯,语气真诚。 “与其如此,还不如请庞洛斯大人先带出去,替我转交” 劳勃靠在木板床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听出了林奇话中的潜台词—— 接下来的日子並不轻鬆,这个马夫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科塔奈·庞洛斯显然也听懂了。 他眼神动容,伸手接过了那件沉重的胸甲,转身,將它死死系在马鞍后方的鞍袋上。 科塔奈·庞洛斯抬起头,深深地与林奇对视了一眼。 没有豪言壮语。 两个刚刚同生共死过的男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完成了关於劳勃性命的责任交接。 科塔奈·庞洛斯收回视线,翻身上马。 他猛地一抖韁绳。 战马嘶鸣,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木屋前也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木屋。 “大人,该换药了!” 劳勃懨懨地趴在木板床上,別过头,闷声“嗯”了一下。 林奇走上前,撩起劳勃的上衣,解开绷带。 他先扔掉昨日的敷药包,又仔细检查了劳勃的伤口情况。 见一切正常,林奇才开始换药。 劳勃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强忍著换药时的剧痛,汗水浸透了他的乱发。 好在林奇手脚麻利,很快便重新包扎好伤口。 隨后。 他又马不停蹄地给加雷斯的左臂换药,並重新绑紧了固定的木板。 等给两人换完药后。 林奇又出门將三匹战马上的物资,全部搬到木屋中进行统计。 结果不容乐观。 “大人,情况不太妙” 林奇盘坐在地上,放下手中的麦饼,直接了当地开口。 “我算过了,眼下这些乾粮加起来,就算我们一天只吃一顿,最多也就撑四天” “水囊里的水更少,两天就会耗尽” 加雷斯靠在墙壁上,脸色微变。 “这么少?” 林奇点了点头。 加雷斯一下子焦躁起来。 反倒是劳勃,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他们一路逃亡,哪有时间去准备更多的食物和饮水。 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而除了这些和药草。 剩余的物资还包括三匹战马、三顶沾满药草味的钢盔、数把武器以及劳勃脱下的上半身盔甲。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劳勃趴在木板上,饶有兴趣地询问。 他自己无法动弹,乾脆將注意力放到林奇的身上,打算好好了解他一番。 “食物的事情还好说” “这片林子,既然有猎人光顾,那想必少不了动物” “只要有耐心,总会有收穫” “实在不行,我们还有三匹马!” 林奇缓缓开口,將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 那三匹马是最后的生路。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打那些马的主意的。 这一点,劳勃和加雷斯也清楚。 “水的问题也好解决” “只要找到动物的足跡,沿著这些足跡寻找,应该能找到水源”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的营地搭在哪?” 加雷斯听完,一脸疑惑。 “这个木屋不行吗?” “不行!” 林奇回答迅速。 “这间木屋太靠近林地边缘,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看向劳勃,將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大人,我们最多在这里待三天” “这三天,我负责去四周摸清地形,寻找食物和水源” “加雷斯大人则留下来,负责照顾你” 林奇顿了一下,语气胸有成竹。 “三天过后,大人的伤口会度过最危险的阶段” “到时,我们就可以逐渐深入林地,避开疯王的猎犬” 木屋里安静了下来。 劳勃看著地上的物资,又看了看林奇那张镇定自若的脸。 这位趴在床上的风暴地公爵突然大笑了一声。 虽然因扯到后腰的肌肉而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声音中的豪放与信赖却毫无保留。 “哈哈哈哈!” “好,嘶......就按你说的办!” 劳勃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林奇,笑骂道。 “我既然选择把命交给你” “那这三个月,你这个马夫就是我们的队长” “我和加雷斯,都听你的!” 加雷斯·布克勒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奇满意地笑了笑。 他將一块最硬的麦饼塞进怀里,顺手抄起了自己的长剑,站了起来。 “布克勒大人,看好门” 林奇看了加雷斯一眼,转身走出了木屋。 “我去弄点能吃的东西回来!” 第17章 探索 瑞斯利林地的上午,透著一股沁人的凉爽。 阳光从橡树与岑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的碎影。 林奇手握长剑,行走在长满苔蘚的腐叶土上,双目警觉地观察著四周。 行走间。 他腰间皮带上的三个水囊轻轻碰撞,一条布袋在右腿侧一晃一晃。 只是走了半天—— 除了一阵鸟叫,他並没有发现什么活物。 这让林奇的心有些没底。 別看他在劳勃面前说起林中生存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实际上,他充其量也就是个二把刀。 虽说林奇前世热爱看荒野求生的节目,从中还学到了不少荒野求生技巧。 可他从没真正实战过。 即使有原主跟隨村子猎人狩猎的记忆保底,林奇心中依然没谱。 现在。 他努力回想著原主的记忆,目光扫视著眼前的树木,活学活用。 又走了片刻。 林奇发现前方有一片灌木丛。 他走上前,用剑尖拨开灌木,仔细探查。 在几棵低矮的灌木边缘,一簇簇深紫色的野莓正旺盛地生长著。 “野黑莓?” 林奇仔细辨认了一下,確认是记忆中可以食用的野莓后,便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了腰间的布袋中。 他继续向前。 越过几道蔓延出地表的树根后。 林奇在一处长满蕨类的泥泞低洼地,停下了脚步。 地上的烂泥里,清晰地印著几个呈倒心形的偶蹄印。 林奇蹲下身,用手指捏了捏脚印边缘的泥土,眼神微亮。 “还很湿” “是鹿的脚印,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希望贝爷教的追踪法,在这个世界也能管用” 林奇站起身,握紧长剑,开始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小心地穿行。 大半个小时后。 鹿的踪影没找到,倒是林奇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阵清脆的“哗啦”声。 “有水!” 他心头一喜,朝著声音的方向,跑去。 在穿过几棵橡树后,一条清澈见底的活水小溪,正从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间潺潺流过。 林奇紧绷的神经鬆弛了少许。 他快步走到小溪前,蹲下身子,捧起一泓溪水,狠狠扑在了自己脸上。 哗—— 林奇精神一振。 “爽快!” 他摇摇头,面带愜意。 自穿越后,林奇疲於逃命,还没正儿八经洗过一次脸。 就连头髮都乱糟糟的。 他四下张望一番,见没什么危险,乾脆把自己上衣脱掉,从头开始清洗。 大约过了十分钟。 林奇草草洗了一遍,也不等上身晾乾,就又匆忙套上了衣服。 “哈!”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渍,又取下腰间的三个水囊,都灌满了溪水。 虽说林间溪水不太卫生。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可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煮沸后总能入口。 “这条小溪从哪流过来的?” 林奇站起身,好奇地顺著小溪的流向,望过去。 只是树木茂密,遮挡了他的视线。 林奇想了想,没有急著回去。 他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去,想要找找源头在哪。 只是一连走了大半个小时,他还没走出这片林子。 眼看时间已到中午。 林奇害怕劳勃和加雷斯出事,便开始折返回去。 不过。 他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一条兽道。 “倒是可以在这设置几个陷阱......试试看吧” 林奇目光一闪,回想起原主的记忆。 凭藉生疏的技巧,他用树藤和削尖的树枝,沿著兽道布置了五个简易的套索陷阱。 確定无误后。 他才继续向猎人小屋的方向走去。 约一个小时。 林奇提著布袋,出现在小屋的门口。 “大人!” 加雷斯此刻正靠在墙上,用没受伤的右手削著一根木棍,陪著趴在木床上的劳勃聊天。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有收穫吗?” 加雷斯站起来,迫切地询问。 “当然!” “我找到了一些野果,还有水” 林奇拍了拍腰间的水囊,又將手中的布袋递了过去。 加雷斯一把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小半袋野黑莓。 “野莓果?” 他惊喜地取出一颗野黑莓,擦了擦,递到了劳勃的嘴边。 劳勃下意识地张口。 果肉在齿间爆开。 虽然味道有些生涩发酸,但极其丰盈的汁水和適度的甜味,瞬间滋润了他乾裂的口腔。 也让他这两天紧绷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呸!” 劳勃吐出果皮,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七层地狱啊” “要是现在能有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再配上一壶冰凉的夏日红” “那老子就算是趴死在这儿,也认了!” 这句混不吝的感嘆,让屋里的气氛欢快起来。 林奇在一旁笑著摇了摇头。 “大人,酒我是没办法弄到了” “但熟肉,或许很快就能吃上” 他一边卸下水囊,一边解释道。 “我在林子里下了几个陷阱” “如果运气好,明天我们应该能逮到些小东西开开荤” 听到有肉吃,劳勃和加雷斯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好啊” “对了,有没有找到新的营地位置?” 劳勃强撑著身体,询问林奇探索的细节。 林奇如实回答:“还没有,我打算明天再深入探索” 劳勃点了点头。 他重伤在身,精力难免不济。 稍微交谈几句后,他便支撑不下去,又沉沉睡去。 听到劳勃虚弱的鼾声,林奇扭头看向加雷斯。 “爵士,你也睡会儿吧” “晚上我们还得轮流放哨” 加雷斯点点头,神情有些羡慕。 明明林奇睡的时间比自己少,可精力却比自己强上一大截。 “我出去看看!” 林奇没注意加雷斯的神色,隨口交代一句,便提著剑出门,在木屋附近巡视。 加雷斯又贴著墙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临近傍晚时,劳勃甦醒过一次,吃了一点乾粮,又沉沉睡去。 而林奇一直放哨到后半夜,才和加雷斯换班休息。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和第一天一样。 林奇先检查劳勃的伤口,確定没发炎后,再次为他换药。 接著是加雷斯。 两人换药结束后。 林奇打了声招呼,便离开猎人小屋,直奔昨天布置的陷阱处。 只可惜。 他布下的五个粗糙陷阱,有三个被触动但空空如也,还有一个连树藤都被咬断了。 就在林奇以为自己没有收穫时。 在最后一个靠近溪流的套索上—— 一只肥硕的灰色野兔,正被树藤死死勒住脖子,倒吊在半空中挣扎。 林奇大喜,利落地扭断了兔子的脖子,將它系在腰间。 然后。 他直起身,看向了溪流上游。 林奇打算沿著小溪,深入林地,伺机寻找新的庇护所。 第18章 水道 树林鬱鬱葱葱,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视线望不了太远。 林奇沿著那条小溪,徒步向上游走去。 晨风清冽,吹得衣角微动。 若不是他手中提著长剑、眼里带著警戒,倒真像是来郊游的。 也许是来得时间比昨天早的缘故。 一路上。 林奇看到了一些兔子和狐狸,在溪边饮水。 它们听到脚步声,便立即警觉地窜进林子深处,消失不见。 胆子最大的,则属那些趴在粗大树枝上的松貂。 它们三五成群,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目视著林奇从它们趴著的树下经过。 林奇脚步未停,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惋惜。 要是自己有弓箭,还真能猎杀一些回去。 他经过一棵树下时,突然挥动长剑,恶趣味地砍了一下树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树枝晃动。 那些小东西们“吱吱”叫了几声,惊慌地消失不见。 “哈哈!” 林奇大笑两声,愉悦地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將近两个小时,他才终於走出了这片密集的橡树林。 “呼......” 林奇摸了一把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在一处长满杂草的半坡上,顺著溪流的方向,向北方远眺。 脚下的野草逐渐被低矮的灌木所取代。 再往北—— 一片片低矮丘陵连绵起伏,每个丘陵的浅谷中都长著一片林子,以西北方向最为茂密。 而在东北方向,林奇还能隱约看到一条被踩实的土路,隱向北方。 显然。 这条土路,应该是瑞斯利家族和外界通行的主路。 林奇目望良久。 “这里距离主路没多远,还是不太安全” “唔......” 他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明天骑马过来,先把前面的几个浅谷搜一下” “总能找到可以藏人的地方” 主意既定。 他开始原路返回。 而这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 等他回到猎人小屋,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莱昂!” 正在小屋附近放哨的加雷斯立即迎了上来,一眼就注意到林奇腰间繫著的兔子。 “你才猎到一只兔子?” 他语气有些意外,可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瞭然。 马夫就是马夫! 虽然勇武过人,但狩猎还是差点意思。 “嗯,昨天设的陷阱,就抓到了这只兔子” 林奇解下兔子,提著它,笑了笑。 “劳勃大人还好吗?” “没什么异样” 加雷斯隨口答了一句,便和林奇並肩,向猎人小屋走去。 路上。 他瞥了一眼那只兔子,稍微抬起了下巴,轻咳一声。 “可惜在岑树滩,我把弓箭给弄丟了” “不然我把弓箭给你......” 他侧头看向林奇,刻意停顿了一下。 “也能让我看看你的箭术” 林奇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有意思。 想和我这个马夫拉近关係,又放不下铜门城继承人的架子。 弓箭只是个由头。 估计是想指点我箭术,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过主动。 林奇目光一闪,乾脆顺著加雷斯话中的意思,微笑著摇了摇头。 “我的箭术哪比得上爵士你” “我曾听洛埃尔爵士提起过你,说你的箭术在风暴地也是数一数二” “有机会,我还想请你指教一二呢” 加雷斯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他压了一下,没压住。 “洛埃尔爵士太过誉了” “等我们打完这场仗......” 加雷斯顿了一下,故作不经意地邀请。 “不如你跟我去铜门城,我们比比狩猎,如何?” 林奇微笑著应了下来。 “好啊,不过到时候,爵士可要让我一下啊” 加雷斯自信地扬起下巴。 “我让你三箭,也贏不了我” “我之前可是射杀过一头黑熊......” 说话间。 两人来到了猎人小屋门口。 “你们再说什么?” “什么贏不贏的?” 趴在床上的劳勃侧著头,疑惑地看向两人。 “是布克勒爵士想等战爭结束后,邀请我去铜门城比试狩猎” 林奇提著兔子,走到劳勃的身前。 “哦?” 劳勃虚弱地抬头,面露错愕。 他可太清楚布克勒家的这个小子有多难搞。 战爭刚开始时,这小子一个人射死了五名骑士,甚至连科塔奈·庞洛斯都有些不放在眼里。 没想到竟这么快被一个马夫给折服了。 不过想想林奇那一枪破三骑、挥剑斩狮鷲的战绩,劳勃倒也不感意外。 “好!” “到时候,也算我一个” “我给你们做裁判!” 他喘了几声,又將目光落在了林奇手中的兔子上。 “七层地狱啊,终於可以开荤了” “莱昂,快点把它给我宰了,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奇点点头。 他提著兔子,走到外边,麻利地宰杀掉。 趁著天还没黑。 林奇用头盔將野兔的骨头熬成骨头汤,餵给劳勃喝,用来补充营养。 加雷斯也喝了一些。 而林奇则將野兔的心肝等臟器给吃了。 虽然不怎么好吃,但用来补充热量却绰绰有余。 至於其他部位的肉,则被他熏制后,暂时储存起来。 很快。 夜幕降临。 林奇独自一人守在小屋的外面。 等到下半夜,他才喊醒加雷斯,自己回屋休息。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 在为两人换好药之后,林奇骑著红马,向昨日驻足的山坡驰去。 仅用了半个小时。 他便再次来到了那个杂草坡。 林奇没有停留。 他径直策马,沿著溪流上游,向西北方向而去。 一连翻过了数个被橡树和灌木覆盖的小丘陵。 直到临近中午时,林奇才在一处山坡上,勒住了韁绳。 “这个浅谷够大,应该可以藏人” 他俯视著前方丘陵的浅谷,目光顺著溪流,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木。 “下去看看!” 林奇低语一声,隨即挥动韁绳,策马驰下。 刚一入林,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橡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枝叶交错,將视线堵得严严实实。 林奇四处扫了一眼,没有找到更好的方向,只得沿著小溪,继续策马前行。 可越往上游走—— 像是要靠近溪水源头一样,水面也越来越宽阔,水速也快了一些。 林奇的心,不知为何竟也跟著跳快了稍许。 “驾——!” 他下意识地挥动韁绳,加快了速度。 又过了半小时。 林奇的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条岔口。 “咦.....” 他拽住韁绳,向左前方望去。 一条已经乾涸的水道,从密林深处蜿蜒而出,与眼前的溪流交匯。 “这水道枯乾,是源头改道,还是源头彻底没水了?” “要是后者......” 林奇低语几声,眼睛倏然一亮。 要是水流改道也就罢了。 可要是源头没水。 那自己只要跟著这条乾涸的水道,便能找到源头。 源头一定处於地势高的位置,自己在那找庇护所,总比在林子里瞎转强。 林奇眼睛一闪,隨即调转马头,趟溪而过。 “驾!” 他挥动韁绳,开始沿著这条乾涸水道前进。 第19章 迁移 马蹄噠噠。 林奇一边沿乾涸水道策马前行,一边谨慎地观察著四周。 水道的底部铺满了鹅卵石和粗砂。 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两侧草地之间迴荡。 越往上走,地势越开阔,水道也越宽。 原本被橡树、灌木挤压的视野逐渐舒展开来。 可林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片乾涸水道上游的鸟鸣,要比下游稀疏得多。 之前在小溪边—— 松貂在树冠上嘰嘰喳喳,灌木丛里时不时窜出一只野兔。 但这里太安静了。 偶尔才有一两声孤零零的鸟叫。 一棵野苹果树下散落著几颗被啃过的落果。 啃痕已经发黑,看样子是好几天前留下的。 林奇扫了一眼,並没有发现什么大型动物的脚印。 他鬆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 林奇终於来到乾涸水道的尽头——一道约三四米高的陡坡。 水道在这里被截断,坡面被水流冲刷得近乎垂直,露出一片斑驳的页岩层。 岩壁凹凸不平。 几处岩层向外凸起,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顶了出来。 角落里,一块厚重的页岩板不知何时倒塌,斜斜搭在凸起的岩层上。 几块碎石挡在前方。 四周又被矮岩櫟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只是一处普通的岩壁死角,毫无出奇之处。 这是一条死路! 林奇摇摇头,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唉,白跑一趟” 他调转马头,向后看去——一片灰绿的树冠尽收眼底。 这里已处於林地高处。 林奇站在这处坡顶,可以清晰地俯瞰林中动静。 位置確实不错。 可惜......没办法住人。 他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页岩壁,正打算策马离开。 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块倒塌的页岩—— 岩板与碎石之间的缝隙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 林奇顿时一怔。 “里面有东西?” 他下意识地翻身下马,凑上前,仔细查看。 在矮岩櫟的背后,碎石之间竟然有一道约一米宽的缝隙,从刚才的角度根本看不见。 林奇抽出长剑,拨开矮岩櫟,侧身挤到碎石堆前。 他探头往里一瞧—— 一个约三米深、四米宽的空间。 三面是岩壁和岩板,地面是乾燥的沙质土。 “这地方......” 他侧身挤了进去,在里面走了一圈,脸上慢慢浮现惊喜。 “能住!” 更妙的是—— 入口外侧有一截岩壁向內凹进,上方凸出的岩层恰好遮住雨水。 虽然不算宽敞,但三匹马挤一挤,也能容下。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蛇虫鼠蚁,才翻身上马,沿乾涸水道疾驰而去。 他得儘快把这个消息带回给劳勃。 马蹄嗒嗒。 从溪水岔口到乾涸水道的尽头—— 林奇来时花了半个多小时,回去只用了十几分钟。 他纵马跨过溪水,沿著来路疾驰。 很快。 林奇便衝出了这片林地,向猎人小屋的方向赶。 身后。 林间深处驀然响起一声暴烈的嘶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如果有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这,立刻就能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一头成年棕熊! 可惜林奇已经走远了。 下午两点。 林奇策马赶回了猎人小屋。 他匆匆和加雷斯打了个照面,便翻身下马,脚步稳健地走进小屋。 “大人,我找到了新的营地!” 林奇站在劳勃的床前,低声稟报自己的发现。 “一个乾涸水道的尽头?” 等他说完,劳勃吃力地抬起头,询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那地方离这里有段距离” “再加上道路也不太好走,以大人你的伤势,我们只能慢行” “所以......” 林奇顿了一下,看向劳勃。 “我们还是儘快出发吧” 劳勃虚弱地点了点头,他相信林奇的判断。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走吧!” “这个小屋,我也呆腻了” 决定既下。 林奇和加雷斯开始忙碌起来。 虽说劳勃的伤口已经度过最危险的阶段,但林奇仍然不敢大意。 林地崎嶇。 万一路上顛簸、崩裂了伤口,那劳勃可真要一命呜呼了。 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顛簸。 林奇和加雷斯找来大量的乾草和枯叶,用数个布袋装起来,垫在黑马的马鞍上,铺设了一个极其厚实的“草垫鞍座”。 隨后,林奇牵著黑马走进屋內。 在加雷斯的帮助下。 林奇小心翼翼地將劳勃侧臥在马背上。 他找出几根宽布条,绕著劳勃的身子缠绕一圈,系好。 以保证劳勃不会从马上掉下来。 整个过程中,难免会碰到伤口。 可劳勃哪怕疼得冷汗直冒,也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等加雷斯將黑马牵出去。 林奇站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他想了想,將劳勃趴了三天的床,猛然掀倒。 隨后。 他又將眾人生活的痕跡一一清除,防止被他人发现。 忙活了半天。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三人才正式踏上了前往新营地的路途。 林奇这次没有骑马。 他亲手牵著黑马的韁绳,缓步前行,儘量不让马匹有一丝一毫的顛簸。 时不时地。 他还扭头查看劳勃的情况。 次数一多。 劳勃都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我自己什么情况,我会不知道吗?” “你別总回头,抓紧时间赶路啊” “这样磨磨蹭蹭,什么时候能到?!” 但林奇却无动於衷,依旧保持著每隔三分钟看一次的频率。 加雷斯牵著两匹马,跟在林奇的右侧,笑著打趣。 “我的公爵大人,你就省省力气吧” “我们也是为你著想” “林地不比平原,要是磕碰一点,那可就糟糕了” 劳勃顿时无语。 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这两人都不会听的。 於是。 他乾脆闭上了眼,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由於走的实在太慢。 没过多久。 劳勃就又睁开眼,和林奇絮絮叨叨起来。 “你小子这么慢,那个女人受的了?” “是是是......” 林奇一边附和,一边小心观察著道路。 能走平稳的路,就走平稳的路。 哪怕多绕一段距离。 在这样的情况下。 一行三人的速度,简直可以称为龟速。 直到天黑。 三人才堪堪走出了这片林子。 林奇燃起火把,照亮前路,继续前行。 时间也在他们一点点的挪动中流逝。 等到次日破晓。 林奇才终於带著劳勃和加雷斯,成功抵达了乾涸水道的尽头。 第20章 六天 天刚泛白。 林地笼罩在一片薄雾当中。 林奇牵著黑马来到了昨天发现的庇护所前。 马背上驮著劳勃,因一路的周折劳顿,正在昏睡。 加雷斯牵著另外两匹马,走到了林奇的身边。 “莱昂,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他四下张望一番,並未发现可以住人的营地。 林奇笑了笑,將手中的韁绳递给了加雷斯,隨后指向岩壁旁的角落。 “在那!” 加雷斯接过韁绳,目光隨之看过去,却也只看到了一片灌木和石头。 “哪里?” “在灌木和石头后边!” 林奇也不卖关子,活动了一番筋骨,將其他马匹驮包中装有乾草的布袋取了出来。 “里面都是沙地” “我先將这些乾草和枯叶铺好” “你照看一下劳勃大人” 加雷斯点了点头。 隨即。 林奇扛起布袋,径直拨开灌木,走到石头旁,穿过缝隙。 加雷斯这才发现灌木后別有洞天。 “这还真是一个绝佳的营地”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忍不住脱口而出。 营地地势较高。 可以很轻鬆地俯瞰周围林地,隨时发现林中的动静。 而水道两侧的坡度很陡,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灌木。 这就意味著—— 想要抵达这里,只有沿著脚下的水道上来,几乎没有其他路可言。 再加上营地隱藏在灌木和石头之后。 只要不地毯式搜索,別人也很难发现。 堪称完美。 这时,林奇从缝隙里又钻了出来。 “里面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穿过灌木,来到黑马身前。 “我们把劳勃大人先送进去吧!” 加雷斯点点头。 两人互相配合,將劳勃小心地从马背上抬了下来。 儘管两人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 但移动时的拉扯,还是让劳勃从昏睡中疼醒。 “嗯......” 他闷哼一声,隨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目的地,虚弱地咒骂道。 “七层地狱啊” “折腾了一夜,终於到地方了!” “莱昂,快把我放下来!” 劳勃实在不想再折腾下去,忍不住催促起来。 “大人,別急” “这就到了!” 两人小心地將劳勃抬进庇护所,平稳地放在了最里侧的乾草堆上。 隨后。 林奇又快步折回,將黑马上的草垫取回,垫在了劳勃的身下。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看向劳勃。 “大人,你感觉怎么样?” 劳勃趴在草堆上,眉头紧皱。 “后腰那里有点疼,但应该不碍事” “我来看看!” 林奇立即上前,解开劳勃的绷带,仔细观察伤口。 半天后。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幸亏我们昨天走的很稳” “大人的伤口边缘,只是稍微裂开了一点,渗了些血” “接下来,精心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劳勃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咒骂了一声。 “七层地狱啊” “我还要趴多久?” 林奇一边为他清理伤口,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大人,只要安心休养,六七天你就可以侧身休息” “半个月內,可以勉强站起来” “等到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尝试赶路了” 这番回答也让劳勃有了盼头。 他不再干扰林奇为自己敷药。 很快。 林奇重新敷上捣碎的野蒜泥,用绷带將伤口死死缠好。 接下来,他又顺手给加雷斯也换了药。 不同於劳勃的伤势,加雷斯的左臂伤口恢復得很好。 虽然他左臂还不能用力。 但再过几天,就可以將固定左臂的木板拆下来了。 “赶了一夜路,你们先吃点东西吧” “我去將战马安置一下” 林奇换好药,招呼了两人一声,便出去將三人的战马牵到了营地的內侧拴好,並用灌木遮挡身影。 隨后。 他又將战马身上的物资都搬进了营地。 见加雷斯和劳勃还在吃著乾粮。 林奇站在门口,微笑道:“大人,你们吃完东西,先休息吧” “白天我来警哨!” 对於林奇的耐力,加雷斯和劳勃算是有了足够的体会。 他们也没有反对。 加雷斯咽下口中的麦饼,回了一句。 “我下午和你轮换” 林奇点了点头,转身挤出了营地。 他沿著乾涸水道巡视,確保不会出现像狼一样的动物爬上来。 来回走了几遍以后。 林奇收集了一些枯木树枝,准备晚上取暖煮饭用。 其中。 还有一棵碗口粗、约莫三米长的枯死硬木。 等他拖著这些东西回到营地时,正好加雷斯睡醒出来。 两人打了一声招呼,便换了班。 只是林奇並没有立即休息。 他看著眼前的硬木,心忽然一动。 这玩意......或许可以製作一桿树矛试试。 没有弓箭。 长剑的局限性太大。 万一遇上野猪,指望我一把剑狩猎,难度太高了。 林奇说干就干。 他將树干上的残枝败叶削下来,用匕首打磨著那根三米长的硬木。 声音惊动了正在昏睡的劳勃。 他迷糊地睁开眼,侧头看过去,忍不住询问。 “你在干什么?” “我的长枪在曼德河断了” 林奇头也不抬,匕首在硬木的顶端削出一片片木屑。 “只拿一把剑去狩猎,万一遇上野猪就麻烦了” “我想削一桿树矛......” 话还未说完,劳勃顿时来了精神。 “你那可不是削树矛的方法!”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林奇手里的木棍。 “你那样削出来的枪尖,刺进肉里就拔不出来了!” “你得把木头的前端削成扁平的菱形” “然后在火上烤......” 劳勃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语气却极其专业。 “烤乾了水分的硬木,捅人的时候比生铁还要锋利” “当年我和奈德在艾林谷,都是这么处理练习枪的!” 林奇从善如流。 他升起一团篝火,按照劳勃的指点,反覆进行烘烤。 而劳勃看著林奇的样子,也不由回忆起自己在艾林谷狩猎的日子。 他絮絮叨叨,和林奇说个没完。 对此。 林奇一边附和,一边继续製作树矛。 直到劳勃精力不济,再次睡去。 林奇也扔下未完工的树矛,闭眼休息。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转眼间,林奇搬来此地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里。 以营地为起点,林奇將附近的林地探索了一片。 他提著那杆用劳勃教的方法烤制出来的三米树矛,开始尝试在附近狩猎野鹿。 只可惜守了数天的兽道,只看到了一次野鹿。 结果还让它给逃了。 庆幸的是—— 在追击野鹿的过程中,他意外发现了溪水岔口的上游,竟然有鱼的踪跡。 林奇在水中站了一个多小时,硬生生地用树矛叉到了几条鱸鱼。 返回营地后。 他用鱸鱼给自己三人改善了一下口味。 得益於鱼肉的滋养。 劳勃和加雷斯的伤势恢復得很不错。 在第四天时,加雷斯彻底扔掉了固定左臂的木板。 虽然暂时无法挥剑作战。 但他已经能做一些劈柴之类的体力活。 而劳勃,在第五天也终於摆脱了只能趴著的痛苦。 他现在可以缓慢地侧过身子,靠在草袋上休息了。 见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林奇也逐渐放心地將照顾劳勃的任务交给加雷斯。 他自己则开始扩大探索的范围,为以后离开林地做准备。 第21章 猎鹿 上午十点。 乾涸水道与溪流的岔口,约一公里的上游处。 一头体型修长的麋鹿正低著头,机警地舔舐著溪水。 它的耳朵时不时地转动著。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这头麋鹿便会立即抬头张望。 而在麋鹿的斜后方——约二十步外的灌木丛中。 林奇正屏住呼吸,如同一尊雕像般,蹲在阴影里。 他右手倒持那根三米树矛,双眼透过眼前的灌木,仔细观察著麋鹿的动静。 见它逐渐放鬆警惕。 林奇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长弓般,从灌木丛中弹起。 “去!” 他猛然用力,挥动右臂。 倒持的树矛,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麋鹿的腹部狠狠掷去。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麋鹿敏锐地听到了危险。 “呦——” 麋鹿发出一声惊恐的短促叫声。 它灵活地在原地弹起,后腿猛地一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著溪水上游狂奔而去。 嘭——! 树矛狠狠扎在了麋鹿刚才站立的溪水边,小半截没入泥水。 矛尾还在剧烈地颤动。 “唉,就差一点” 站在原地的林奇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沮丧。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沾满草叶的粗布亚麻衣,又紧了紧掛在腰间的水囊和装有野果的布袋,隨后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林奇来到溪边,一把將树矛拔了出来。 “没有弓箭,就是麻烦啊” “看来今天又得吃鱼了.....” 林奇望著麋鹿逃跑的方向,心有不甘。 鱼肉虽好。 却哪比得上麋鹿好吃呢? 林奇嘆了一口气,只得打算捉几条鱼回去。 可就在他拿著树矛准备转身时,目光却猛地一凝。 在树矛的矛尖上—— 除了淤泥,赫然还掛著几丝极其明显的血跡和一小块皮毛! “掷到了?” 林奇眼中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 他迅速低下头,顺著野鹿逃跑的方向看去。 果然。 在溪边几块光滑的卵石旁,点缀著几滴暗红色的血液。 “果然掷到了” “可惜没掷到要害,不过它也跑不远了” 林奇惊喜地低语一声。 隨即。 他手持树矛,顺著血跡和凌乱的蹄印,开始了追踪。 而这一追,就是大半个小时。 不知不觉间。 林奇已经追出了自己前几天探索过的安全边界。 又过了约一个小时。 他循著鹿蹄印,走出了自己营地所在的林子,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林奇站在半坡上环视—— 自己脚下的溪流,正绕过左手边的山脚,从正前方那一片宽阔密集的林子中,蜿蜒流出。 而在他的右边,顺著山坡往上爬,则是一座约有一百来米高的小山头。 山头两侧,岩壁近乎九十度垂直。 没有任何借力点。 从林奇这里往右看,正好可以看见—— 四百米外,在距离地面约有两人高的岩壁上,凸起了一块小平台。 而吸引林奇侧目的是—— 一棵被雷击枯死的橡树,恰好倒伏在岩壁前,树干的一端搭在那个高台上,形成了一座极其陡峭的“独木桥”。 除了那根看起来隨时都可能腐朽断裂的枯树干,没有任何路可以上到那个高台上。 林奇收回视线,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片林子与他所在的浅谷截然不同。 这里的橡树和岑树极其粗壮、遮天蔽日。 整个林子里瀰漫著一股莫名的压抑,像是有某种危险的猛兽,正盘踞在这里。 林奇的目光扫过山坡边缘。 在一处泥泞的洼地里,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五趾脚印。 “嗯?” “是熊,还是其他猛兽?” 林奇目光一凝,心底猛然打起了鼓。 前面的林子中,肯定有猛兽。 这可不是我这个半吊子能去的地方。 该撤了! 他当机立断,准备离开。 “呦......” 可就在这时,一声虚弱的哀鸣从前方的密林边缘传来。 林奇侧过头—— 那只被他树矛擦伤的麋鹿,正一瘸一拐地向密林深处走去。 它的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一点点洒在地上。 显然。 刚才的奔跑让它的伤势彻底爆发了。 麋鹿踉蹌几步,最终无力地栽倒在一棵橡树下,绝望地喘息著。 林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头麋鹿,足够自己三人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要是放弃,也太浪费了。 再说这么近,应该不会有问题。 林奇看著距离自己只有三百多米的麋鹿,旋即提著树矛,警惕地沿著山坡缓缓而下。 他一边靠近麋鹿,一边扫视著四周,防止某些东西突兀出现。 好在有惊无险。 林奇顺利地摸到了麋鹿的跟前。 他蹲下身,將树矛插在地上,自己则拔出绑腿上的匕首,一刀结果了麋鹿。 “哈哈!” “有了这头鹿,接下来最起码半个月不用狩猎了” 林奇面露愉悦,將匕首插回绑腿上。 隨后。 他双手抓住麋鹿的后腿,准备將这顿大餐扛在肩上。 可他高兴的太早了。 就在他起身准备扛起这头麋鹿时,一声压抑的低吼突兀地从前方的密林中传出。 “呼嚕......” 林奇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抬头向前看。 在距离他不到百步的树丛间—— 一头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河湾地棕熊,正拨开灌木,冷冷地注视著他。 棕熊的嘴角,还掛著新鲜的血沫和刚撕咬下来的半截鱼尾。 两只如同铜铃般的小眼睛里,透著一股被打扰了进食的残暴与愤怒。 一人一熊,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下一刻。 林奇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他甚至连脑子都没转。 在棕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前,他毫不犹豫地丟下麋鹿,一把抓起地上的树矛,掉头就跑! “吼——!” 被激怒的领主发出了致命的怒吼。 六百多斤的庞然大物踩在落叶上,发出如同战鼓般的轰鸣。 棕熊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相符的恐怖速度,朝著林奇疯狂追去。 他妈的...... 林奇在心中疯狂咒骂,浑身使用吃奶的劲儿,亡命狂跑。 路上。 他灵活地利用那些粗壮的树干和狭窄的树隙进行变向,试图甩开这头怪物。 但棕熊根本不管不顾。 那些挡路的细小灌木和小树,被它像碾碎纸片一样直接撞断。 它眼中的杀意死死锁定在林奇的背影上。 距离在极速缩短! 林奇能清晰地闻到身后传来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腥风。 而更糟糕的是—— 前方就是山坡,那里的地形更加开阔。 一旦失去树木的遮挡,他绝对跑不过这头熊。 往左边跑! 林奇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急转弯,暂时甩开了处於惯性中的棕熊。 他灵活地衝进树林,专挑树木多的地方跑。 很快。 刚刚在山坡上看到的枯木高台映入林奇的眼帘。 吼! 与此同时,棕熊再度扑了上来。 林奇来不及多想,双脚猛然发力,跳上了那个枯木树干。 下一刻。 他像一头敏捷的猿猴,三步並作两步,极其惊险地衝上了岩壁高台。 林奇刚刚站稳,转身紧贴著岩壁。 那头狂暴的棕熊已经衝到了树干底部。 “吼——!”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巨大的前肢蛮横地扒住枯死的树皮。 借著衝刺的惯性。 棕熊毫不犹豫地顺著“独木桥”扑了上来。 吱嘎—— 枯木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一瞬间。 棕熊那张长满獠牙的血门大口,距离林奇的脸不足一米。 “和它拼了!” 林奇双眼圆睁,右手的树矛猛然朝著棕熊的右眼刺了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棕熊脚下的树干终於支撑不住,整个树干“轰”的一声,从中间崩裂。 失去重心的棕熊,庞大的身躯瞬间向后倒仰。 林奇的树矛也跟著偏移,在棕熊的右眼上,划出一道血痕。 “吼——!” 伴隨著一声痛苦的嘶吼,棕熊顺著断裂的树干,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 这种高度不足以摔死一头皮糙肉厚的河湾地霸主。 它狼狈地爬了起来,抖了抖扎在身上的碎木头,暴怒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站在高台上的那个渺小人类。 “吼!” “吼!” 棕熊两只巨大的熊掌狂躁地拍打著岩壁,发出了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嘶吼。 高台上。 林奇死死握著那杆三米树矛。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下方暴怒的猛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岩石上。 一人,一熊。 就在这断裂的枯木残骸前,展开了窒息的生死对峙。 第22章 与熊共舞 “呼......” 林奇大口喘著粗气,双手死死握著那杆树矛。 他站在岩壁高台上,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著下方的棕熊。 而这片密林中的霸主也正仰著头,盯著林奇。 它右眼角上方被树矛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半边熊脸染著血,小眼睛里充斥著狂暴的杀意。 它不甘心就这么放过眼前的猎物。 “吼!” 棕熊喘息了片刻,竟人立而起。 它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扑,两只巨大的前掌“砰”的一声,死死扒在了石台边缘上。 锋利的熊爪扣进岩石缝隙。 它试图凭藉恐怖的前肢力量,强行將自己拉上这座两米来高的高台。 “找死!” 林奇没有慌乱,眼神沉著。 在棕熊刚刚发力的瞬间—— 他双手倒持树矛,朝著棕熊扒在岩壁上的左前掌,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硬木枪尖直接扎透了棕熊厚实的肉垫。 林奇迅速拔出,准备再刺向棕熊前掌。 而这时。 “吼——!!” 剧烈的钻心之痛,让棕熊惨嚎一声。 它本能地鬆开了前掌,庞大的身躯再次重重地摔回了地面的碎木堆里。 棕熊在下面疼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林奇握著长矛,冷冷地看著它。 树矛足有三米长,他完全可以够著下方的棕熊。 但他却克制地没有出矛。 熊皮很厚。 如果自己出手,被卡住树矛,那就糟糕了。 与其如此。 还不如让它主动攻击我,我再伺机反击! 林奇深吸一口气,神经绷得很紧。 根据原主极少的狩猎经验,他知道棕熊绝不会就这样傻乎乎看著自己。 果然。 棕熊围著岩壁转了两圈,暴虐的脾气压倒了疼痛。 它再次发出一声怒吼,故技重施,前掌又一次搭上了岩壁边缘。 “噗嗤!” 一样的时机,一样的动作。 林奇的树矛精准地再次扎在了那只受伤的左前掌上。 只是这次扎得更深! “砰!” 棕熊再次跌落。 接二连三的挫败,彻底引爆了这头霸主的狂躁。 它疯狂地在岩壁下方的直立而起。 两只前掌在岩壁边缘疯狂地扒拉、横扫,试图將林奇从高台上扫下去。 碎石横飞。 但棕熊在下面根本看不清高台上的情况。 林奇身体后缩,紧紧贴著岩壁的最內侧。 任凭熊爪在外面挥舞,也没有被波及到半分。 等到棕熊这波盲目的狂扫耗尽了力气,动作开始放缓时。 林奇看准时机,猛地踏前一步。 树矛如毒蛇出洞,极其狠辣地凿在了棕熊的前掌上。 这一次。 隨著矛尖拔出,棕熊厚实的肉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鲜血顺著岩壁流淌而下。 “吼嚕......” 连续吃到的苦头,让这头河湾地的霸主停止了无意义的攀爬。 它在下面恶狠狠地盯著林奇转了几圈。 突然! 它转过身,跑向了那头麋鹿死在的位置。 棕熊蛮横地一口咬住那头死鹿的后腿,將其一路拖拽到了岩壁下方不远处。 它当著林奇的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只前掌按住死鹿,竟然开始大口大口地撕咬起鹿肉来。 摆明了一副要在这里打持久战的架势。 这让林奇无语起来。 他没想到这头熊居然这么聪明。 不过。 “还想补充体力......想得美!” 林奇脑海闪过棕熊的习性,一个主意瞬间浮现出来。 他解下腰间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枚坚硬的野果,在手里掂了掂。 嗖! 他猛然投掷出去,精准地砸在了棕熊那流血的左前掌上。 这一下—— 伤害几乎为零,可侮辱性却极高。 原本正在吃肉的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彻底激怒。 它扔下鹿肉,咆哮著再次衝到岩壁下,试图往上爬。 迎接它的,还是林奇无情的树矛突刺。 “砰!” 棕熊再次掛彩跌落。 它不甘心地退回鹿尸旁,刚刚撕下一块肉准备下咽。 嗖! 第二枚野果再次砸在它的鼻樑上。 暴怒! 扑击! 被刺! 跌落! 接下来,整整五个小时。 在这片嶙峋的岩壁前,上演了极其残忍的“场景復现”。 棕熊试图吃肉补充体力,就会被林奇用野果精准打断。 一旦它暴怒扑击岩壁,又会被林奇以逸待劳地用树矛刺伤。 如此循环往復十几次。 就算那头鹿被棕熊断断续续地啃食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它也没补充到多少体力。 反倒因为十几次的无脑狂怒,导致它变得极其疲惫和虚弱。 棕熊的两只前肢已经血痕累累,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刺目的血印。 让熊看了,不由泪目。 真是—— 孰可忍,熊不可以忍! 终於。 当夕阳將林地染成血红色时,这头熊再也忍不下去了。 它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对著高台上的林奇,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 像是在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隨后。 棕熊转过庞大的身躯,脚步蹣跚地走进了密林深处。 林奇站在高台上,没有动。 这头棕熊如此狡猾,谁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他在上面又严守了一个小时。 直到月亮升起、周围没有一丝声响后,林奇才確定那头熊真的离开了。 “我好好一头鹿,被你吃的只剩骨架” “受了如此重的伤,要是还让你这么走了,那我荒野的呼唤最难成就岂不是白拿了吗?” 林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剧烈的兴奋。 他从小就喜欢野外,是荒野求生之类节目的忠实用户。 此刻。 一头受伤的棕熊近在眼前,林奇又怎么会白白放弃这个单独狩猎的机会呢。 “攻守之势,异形了!” “现在是我的回合!” 主意既定。 林奇先將树矛插在地上。 確认安全后。 林奇双手扒住石台边缘,身体悬空,麻利地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 他顺势抓起了地上的树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警惕地扫视四周。 四周空无一物,安静至极。 林奇鬆了一口气。 他走到棕熊离开的位置,地上的血脚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没有丝毫犹豫。 林奇提著树矛,像一头沉默的独狼,沿著血跡,穿过了橡树林。 追踪了约三十多分钟。 林奇穿过一片灌木,一个隱藏在林地腹地的微型湖泊出现在眼前。 “这里居然有湖?” 他惊疑地凑上前,发现脚印在湖边极为密集。 显然。 那头熊在这里饮水。 林奇没有仔细观看湖泊,而是继续沿著脚印追踪。 最终。 在湖泊东岸的密林深处,他发现了那头棕熊的巢穴。 那是一个被巨石半掩的天然洞穴。 林奇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洞口的一侧。 借著月光—— 他清晰地看到,那头棕熊正虚弱地趴在巢穴中间位置。 它太累了,不仅前肢剧痛,而且还失血严重。 可即使如此。 林奇也没有选择正面硬刚。 “罗兰大神,希望你也能给我带来好运啊!” 没错。 林奇打算用荒野求生第七季中罗兰猎杀麝牛的战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阴影中踏出一步。 接著。 林奇双手握持树矛,如同衝锋的骑士般,朝著棕熊宽厚的脊背扎了进去。 “吼!” 棕熊在剧痛中惊醒。 它咆哮著起身,试图扑咬林奇。 但林奇在刺中目標的瞬间,就已经果断地抽矛,然后飞快地撤回到洞口。 棕熊的前掌伤势极重。 刚刚扑出两步—— 剧烈的疼痛和虚弱便让它轰然栽倒,只能趴在原地愤怒地喘息。 片刻。 等棕熊稍微放鬆,林奇再次如幽灵般出现。 “噗嗤!” 树矛再次扎入棕熊的前肢。 刺完就走,绝不停留! 一次,两次,十次...... 在这片死寂的密林里,林奇就像一个莫得感情的放血机器。 他不求一击致命,而是通过刺击放血,一点点消耗棕熊仅剩不多的力量。 终於。 在第十四次突刺后。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河湾地霸主,再也发不出一丝吼声。 它失血过多。 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倒在洞穴內,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林奇握著树矛,站在洞口。 他没有急躁,而是又重复刚才的动作,数次。 隨后。 林奇站在洞口,足足等了十分钟,才確认这头巨兽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缓缓走进洞穴。 棕熊已经奄奄一息。 林奇也终於大发慈悲,举起手中树矛,顺著它的眼睛,猛然刺了进去,给了它一个痛快。 噗——! 棕熊巨大的身体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在確认棕熊死亡的瞬间。 噹啷一声! 林奇鬆开手,树矛掉在地上。 “呼......” 他浑身虚脱地滑倒在地,整个人靠在熊身上,剧烈地喘息著。 “成功了!” “我单独杀死了一头熊!” “哈哈!” 林奇咧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快意。 猎杀一头棕熊—— 哪怕是在维斯特洛,也足够他吹嘘的了。 半天后。 林奇止住笑声,强撑著身体站了起来,目视著眼前的棕熊,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中。 “该死,这头熊太大了” “我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可不处理也不行。 熊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一些肉食者的主意。 他辛苦了一天,可不想白白便宜其他动物。 思虑片刻。 林奇决定先將棕熊剥皮,然后再带走熊身上最具价值的部位。 至於剩下的。 那就只能等下次过来再处理了。 林奇深呼吸一口。 借著惨白的月光—— 他拔出绑腿上的匕首,开始沿著棕熊的下腹剥皮。 为了补充体內的能量。 林奇还特意切下一小块鲜嫩的熊心尖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浓烈的血腥气充斥著口腔。 但这口原始的蛋白质和热量,瞬间让他的身体重新燃起了动力。 林奇的剖解工作还在继续。 而就在他沉迷於此的时候,远在营地中的加雷斯和劳勃却已经焦急如焚。 第23章 返回营地 时间往回倒一点。 夕阳西下。 乾涸水道尽头的营地內,加雷斯正焦躁地在里面来回踱步。 时不时地。 他还要透过门口的岩石缝隙,向外张望。 只可惜。 无论他看多少次,外面那条布满鹅卵石和细沙的乾涸水道,还是空无一人。 “行了,別转了” 劳勃侧臥在乾草袋上,神情却出奇地沉稳。 他看著焦躁不安的年轻骑士,忍不住笑了笑。 “加雷斯,你转得我头晕,还是省点力气吧” “公爵大人,天快黑了!” 加雷斯扭过头看向劳勃,语气中透著担忧和紧张。 “可莱昂还没回来” “以前,他最晚到下午就会折返,可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 “或者......” “或者什么?” 劳勃沉稳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尽显风暴的公爵的镇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加雷斯,淡定一点” “莱昂昨天就说过,为了方便离开,他要往林地更深处探探路” “深入林地,自然要多花时间” “那小子勇武又机警,就算是碰到君临的追兵,他也不会有事的” “再等等!” 可加雷斯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他害怕那个马夫遇上追兵后逃向別处,將自己两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大人,他要是......逃走,该怎么办?” “不可能!” 劳勃摇摇头,语气十分篤定。 “莱昂虽然与我们只同行了不到一月,但他的为人,我都看在眼里” “忠诚、勇武、信守承诺......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弃我们逃走?” “再说,他要是想离开,隨时都能走” “又何必拖到现在?” 他顿了一下,见加雷斯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乾脆將他打发出去。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 “出去先把马餵了” 加雷斯无奈,只好领命出去。 而等他餵完马,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加雷斯点燃了一堆篝火,將剩下的一点乾粮和鱼汤煮沸。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餐。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奇却依然没有回来。 原本篤定的劳勃也有些按捺不住,心开始悬了起来。 要知道。 夜晚的林地,和白天不可同日而语。 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致命。 “加雷斯!” 劳勃想了想,又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林地,隨即下定了决心。 “你出去找找看” 可加雷斯却摇了摇头。 “大人,我的任务是留在这里保护你” 他看著虚弱的劳勃,语气坚决地拒绝。 “你的伤势还很严重,万一......” 话音未落,劳勃便笑著打断。 “这地方隱蔽的很,连只老鼠都没有” “谁会跑到这里来?” 他顿了一下,一副放鬆的姿態。 可就在他还想开口打消加雷斯的顾虑时,营地外的林子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嗥。 “嗷呜——” 加雷斯的脸色瞬间一变,劳勃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凝重。 “是狼群!” “声音这么近,应该就在下面的林子附近” “快,先把马牵进来!” 加雷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將拴在入口处的三匹战马拉进了营地內部。 他自己则拔出腰间长剑,像一张绷紧的弓一样,死死守在那道门口前。 “別紧张!” 劳勃虽然也沉下了脸,却依旧保持著镇定。 “这地方易守难攻,狼群想要上来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狼群还不一定能发现这里” 话虽这么说。 但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骑士,自然清楚凭藉狼群的嗅觉,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等人的下落。 果然。 没过两个小时。 像是闻到了战马的腥气,时有狼嗥声响起,並且距离营地的方向越来越近。 又过了两个小时。 悉簌的脚步声甚至已经在水道外的灌木丛中隱约作响。 “七层地狱啊!” 劳勃咒骂一声,想要起身迎敌。 可加雷斯眼疾手快,立即將他按在草袋上。 “大人,你的伤口还没好利索” “强行起身,只怕狼还没来,你自己先倒了” “放心,这里有我!” 他说完,立即挤过战马,来到门口,紧张地戒备著。 可等了半天。 两人依旧没看见狼群的影子。 劳勃经常狩猎,心知狼群还在侦查,暂时不会轻易进攻。 但这样拖下去。 他们迟早会被狼群摸清情况。 到那时,便是狼群发起进攻的时候了。 劳勃后腰的伤口正隱隱作痛。 但他却无暇顾及,双眸死死盯著营地口,手边还抓著自己的战锤。 鬼使神差地。 他的脑海忽然浮现出林奇的身影。 莱昂,你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还不回来? 劳勃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地怀念一个人。 哪怕是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掳走,他知道消息后也只是暴怒。 而非怀念。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狼群也在逐渐逼近。 可劳勃却迟迟不见林奇归来的身影。 渐渐地。 他的內心也开始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莱昂啊,难道你真的为了活命,背我而去了吗?! 劳勃摇摇头,试图甩掉这种想法。 可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下,怀疑的种子依然不可遏制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也就在这时,狼群终於开始了行动。 嗷呜! 三头体型硕大、眼泛绿光的野狼,作为先头兵,出现在了乾涸水道的尽头。 它们贪婪地盯著岩缝里的战马和人,露出森白的獠牙。 加雷斯右手握剑,手心里全是冷汗。 以他现在还未痊癒的左臂,要想在狭窄的空间里顶住三头饿狼,也绝非是一件易事。 更何况。 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饿狼?! 但。 事到临头,不得不拼了! 加雷斯身体微微弯曲,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 就在他以为饿狼会扑上来时。 那三头饿狼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一个个惊慌地向后望去。 夜幕中。 一个裹著棕色熊皮、手持树矛、扛著熊大腿肉的高大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那浓郁的棕熊气味刺激到了这群野狼。 嗷呜——! 埋藏在乾涸水道一侧的头狼立即吼叫示警,下令暂时后退。 只是这群狼可以撤退。 但已经出现在乾涸水道上的三头狼却没办法退。 它们齜起獠牙,对著逐渐逼近的高大男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那男人见状,丟下扛在肩上的熊大腿肉,双手握持树矛,丝毫不惧地迎了上去。 “老子连熊都杀了,还怕你们三头蠢狼?!” “come on!” 男人一声厉喝,隨后矛出如龙。 转瞬间。 其中一只野狼被刺中腹部,惨叫一声,瘫倒在血泊中。 而另外的两只饿狼受惊后,竟丝毫不管同伴的死活,夹起尾巴,麻溜地从两侧窜进树林。 男人没有去追赶。 他冷冷地目视著饿狼逃走,弯腰捡起了丟在地上的熊大腿肉,继续向营地走去。 “莱昂?!” 守在门口的加雷斯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我!” 林奇走到门口,声音风淡云轻。 第24章 效忠 林奇挤进石缝。 营地的篝火被重新燃起。 橘黄色的光瀰漫开来,也映出了林奇此刻的模样。 他浑身是血。 身上裹著一张庞大的熊皮,腥气扑鼻。 右肩上扛著一块熊大腿肉,足有几十斤重。 砰! 林奇隨手將那块熊大腿肉扔在地上,又將树矛插进细沙,双手解开熊皮,放到地上。 接著。 他从腰间取下那袋熊脂,搁在熊皮上。 做完这一切。 林奇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一旁躁动不安的战马,落在了加雷斯和劳勃身上。 “怎么了?” 他看著瞠目结舌的两人,有些不解地询问。 “莱......莱昂?” 加雷斯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看著如同浴血魔神的林奇,声音有些发飘。 “你......你出去猎熊了?!” 林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哈哈大笑了两声。 “嗯,也是运气好” “我在追踪麋鹿的时候,发现了一头棕熊” “它吃掉了我的猎物,那我索性就把它当作新的猎物,给猎了回来......” 他顿了一下,將自己如何狩猎棕熊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虽然杀了它,但这傢伙太大了” “光是剥皮剔骨就耗了大半夜,所以才回来晚了” 林奇语气平淡。 仿佛狩猎一头棕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劳勃靠在草袋上,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至於加雷斯,则被彻底震撼到麻木。 他曾经在铜门城,带著十几个侍从和猎犬,用强弓射杀过一头黑熊。 那件事被他吹嘘了整整一年。 可现在。 眼前这个马夫—— 仅凭一根烤硬的树矛,一个人就活生生杀死了一头河湾地棕熊! 加雷斯一想到自己前几天还在和他吹嘘狩猎黑熊的事,脸庞便涨得通红。 一阵无言的羞臊涌上心头。 跟林奇比起来。 他那些所谓的骑士荣耀,简直像个笑话。 “真是勇士啊!” 劳勃看著林奇那一身刺目的熊血,感慨地嘆了一句。 他想到自己刚才的心思,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半开玩笑道。 “刚才狼群来袭,而你又迟迟不归” “我还以为你遇到追兵,先走了呢......” 话音未尽。 原本还在微笑的林奇,目光猛地一闪。 他再次嗅到了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 林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被人误解后的委屈眼神,看向劳勃。 “大人,何出此言?” 林奇的声音有些许失落,“难道大人你......不信我?” 劳勃顿时一怔。 “呃,不,莱昂,我只是......” 他想说自己刚刚只是在开个玩笑,但又被林奇打断。 “公爵大人!” “我莱昂虽是一介马夫,也颇知忠义二字!” “又怎会舍大人而独去?!” 林奇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灼灼。 “自风暴地起兵后,我追隨洛埃尔爵士奔走四方” “所见骑士,未有如公爵大人者” “若公爵大人不弃,我愿誓死效忠大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单膝下跪,对著劳勃低下了头颅。 “从今往后,莱昂之命即是公爵之命,莱昂之躯即是公爵之躯” “但凭驱驰,绝无二心” “有违此言,七神厌弃!” 林奇鏗鏘有力的声音在狭窄的庇护所內迴荡,带著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是他有意而为之。 自己与劳勃同行快到一月,关係虽有进展,却仍处於模糊的地带。 我要藉助眼下的机会,顺理成章地挑明两者的关係。 让劳勃不得不正视自己! 哪怕不能立即册封自己为骑士,也得对自己有个承诺。 林奇眼珠转动,静静地等待著劳勃的答覆。 “哈哈哈哈——!” 劳勃短暂错愕后,猛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他侧臥在草袋上,面容憔悴、姿势滑稽。 可他看向林奇的目光中,却充满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奇的直言效忠—— 对於现在陷入低谷的劳勃而言,犹如一剂强心针般,將他內心的不安一扫而空。 “莱昂,你误会我了” 劳勃艰难地挪动一下身体,盯著抬起头的林奇。 “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你的忠勇,我这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岂能不知?!”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实话告诉你——” “在此前小屋时,我就有册封你为骑士的想法” “但庞洛斯爵士告诉我,当时册封无人见证,別人也不会相信” “所以我才按住心思,打算到红粉城,再行册封” “但.......” 劳勃喘息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凿凿。 “莱昂!”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马夫,而是我劳勃·拜拉席恩的骑士侍从” “等我们活著抵达石堂镇,我將正式册封你为我的骑士” “以风暴地拜拉席恩公爵之名!” 林奇心中大喜。 这趟驶往铁王座的雄鹿专列,终於被他给登上了。 “谢大人!” 他恭敬地低头行礼。 劳勃坦然受之。 这时,加雷斯走上前,將林奇给扶了起来。 “恭喜你,莱昂!” 他真诚地道贺,眼神中再无半分芥蒂。 林奇笑著点了点头。 误会解除,营地的气氛也变得重新热烈。 “这么多肉......” 劳勃看著那块重达几十斤的熊肉,咽了口唾沫。 “这下,我们至少十天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何止是十天?” 林奇摇摇头,指著熊穴的方向,笑道。 “熊穴里还有上百斤熊肉,足够我们在林地所需” “大人,我打算等狼群离开后,再骑马去一趟熊穴” “那些肉可不能浪费啊!” 劳勃点了点头,心情放鬆后,一宿的疲倦骤然涌了上来。 他不由打了个哈欠。 “这些东西,你自己看著办” “我得先睡一觉......” 话没说完,劳勃便陷入了酣睡中。 林奇和加雷斯对视一眼,轻步將战马一一牵出。 两人在营地门口交谈起来。 待到天亮。 林奇又骑著马確认狼群是否离开。 隨后。 他又马不停蹄地往返了一趟熊穴,带回了约百斤的熊肉和熊脂。 至於剩下的,只能回馈给大自然了。 及至归来。 林奇和加雷斯一起动手,將熊肉醃製掛好,熊皮也粗略鞣製了一遍。 等劳勃下午醒来时。 他的身下已然铺上了一张温暖的熊皮。 “莱昂......” 他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毛皮,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此后的日子,便是如此了。 打猎、巡林、守夜,轮换著来。 熊肉被一块块吃掉,熊皮铺在劳勃身下再没挪动过。 当他能从熊皮上站起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第25章 半个月 清晨。 阳光刚刚洒在这片林地上,营地中便传来了劳勃的咒骂。 “七层地狱......啊!” 他咬著牙,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 劳勃正用双手死死抓住林奇的手臂,缓慢地从那张垫著熊皮的乾草堆上站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著劳勃满是胡茬的脸颊,往下滚落。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 他后腰处的伤口,已经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厚痂。 但只要他的脊椎稍微用力,那种钻心的撕裂感依然让他苦不堪言。 “大人,重心放在左腿上” “腰別挺得太直” “对,就这样......” 林奇稳如泰山地撑著劳勃,像一堵墙一样由著他借力。 等劳勃站稳。 林奇扶著他在营地狭窄的空地上挪动了两步。 仅走了三四步。 劳勃便喘息著侧臥回熊皮上,脸色煞白。 “扶我起来,我还能走!” 他再次伸手去拉林奇的手臂,但却被林奇避开了。 “大人,你的伤口才刚刚结痂” “过犹不及,今天就到这吧” “到这?” 劳勃不满地看著林奇,语气满是焦躁。 “七层地狱啊” “我已经能站起来了” “再活动两天,我就能骑马赶路,离开这见鬼的破林子” 林奇摇了摇头。 劳勃这段时间的焦躁—— 他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无非是担心科塔奈·庞洛斯无法安全抵达红粉城。 无非是怕风暴地的军队直接投降铁王座。 “大人,你还是別瞎想了” 林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安定。 “庞洛斯大人精明干练,一定可以如期抵达红粉城” “反倒是大人你——” “如果强行骑马,我保证你连这片林子都出不去,便会伤口崩裂” 劳勃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抬头看向林奇。 “你还要让我像个废人一样在这儿待多久?” “最快,也得十天” 林奇想了想,给了一个时间。 “十天?” 劳勃重复了一句,心中开始估算到石堂镇的时间。 “没错!” 林奇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到那时,从林地到石堂镇,就算我们的速度再慢,也能在一个半月內赶到” “大人,还请你再忍耐几天” “只有你的伤势好转,我们才能更快地启程啊” 听到这番安慰,劳勃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你说的对,我是该沉住气!” 他讚赏地看向林奇,又询问道:“那你今天还要出去探路吗?” “暂时不去了” 林奇摇摇头,神色凝重了起来。 “前两天,我在东边十几里外的橡树林边缘,发现了大量的马蹄印” “看样子,腾石镇的猎犬还在追踪我们” “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我们还是老实待在这里吧” 劳勃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夹杂怒火的不屑。 “哼!” “柯林顿那只疯狗,满脑子都是怎么討好雷加” “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宰掉那个杂种!” 林奇耸耸肩,没有接话。 快了...... 再过几个月,你就会如愿以偿,亲手锤死雷加·坦格利安。 只要再立战功,那我也能得偿所愿。 只是封地......我该选哪块呢? 劳勃对自己人虽然一向大方,但应该也不会由著我去选。 他应该会从战败者的领地中,分给我一块,总不会给我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林奇目光微动。 他可不想和小指头那样,守著一块岩石地过日子。 与其如此。 他还不如去厄斯索斯去混佣兵团。 “行了,別愣著了” 劳勃隨手捡起地上一根烧黑的树枝。 “加雷斯还在外面放哨” “那小子的纹章学,教的跟修士念经一样无聊” “今天还是让我来教你西境的规矩” 林奇立即上前,认真地凑了过去。 这半个月来。 得益於林奇狩猎的棕熊—— 上百斤的熊肉和熊脂,再加上溪流里的鱸鱼和林子里的野果,让三人在这荒郊野岭里,竟然过得十分滋润。 食物无忧之下。 劳勃和加雷斯的身体恢復得很快。 如今。 劳勃可以勉强站立。 加雷斯的左臂,除了高强度的战斗外,已经和常人无二。 而为了打发中间的无聊时间。 林奇特意找到加雷斯,希望他可以教授自己一些辨认贵族旗帜的知识。 对此。 加雷斯欣然同意。 他终於找到一个自己比林奇强的地方。 当天。 他便迫不及待地从风暴地贵族的纹章学开始教起。 自此以后。 林奇每日都如饥似渴地吸收著关於七国贵族的知识。 包括家族纹章、箴言、封地势力。 期间。 他还通过劳勃那张热衷八卦的嘴,获取到了不少贵族之间的秘闻。 甚至是关於这场战爭的支持者。 这也让林奇对於原著中的篡夺者之战了解得更加清楚。 时间回到现在。 劳勃用树枝在沙土上极其潦草地画了几个圈,然后添上几根歪七扭八的线条。 “泰温·兰尼斯特” “是西境的守护,凯岩城的主人” “家族纹章是红底金狮” 他指著地上那坨极其抽象、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长毛土狗的图案,眼中浮现一丝忌惮。 “泰温公爵这个人向来有仇必报” “家族箴言是——听我怒吼” “但在我看来,还不如叫有债必还......” 林奇看著地上那只极其滑稽的“狮子”,目光闪动了一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狮子的可怕之处。 可以说要是瑟曦有他一半的脑子,那五王之战的贏家只会是兰尼斯特。 林奇深吸一口气,將劳勃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期间。 加雷斯回来过一趟。 见两人沉浸在教学里,他也没有过多打扰,便又默默地出去放哨。 等到天色渐暗,劳勃的教学才告一段落。 林奇也开始忙碌起晚饭来。 他用熊脂提炼出的油,在洗净的头盔里將醃製过的熊肉煎得滋滋作响,再配上用野葱和蘑菇熬製的新鲜鱼汤。 在这个档口,眼下的晚餐堪称王室般的享受。 三人大口朵颐。 晚饭过后。 劳勃因伤势未愈,便早早地休息。 而林奇和加雷斯交代了一句,便默默出去放哨。 夜一点点深了。 空气中的湿度开始反常地攀升。 嘀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林奇放哨点的碎石上。 他抬头望去—— 绵密的雨丝,在数息之內,笼罩了整个瑞斯利林地。 夏末的最后一场雨,来了。 同一时刻。 在距离瑞斯利林地数百里之外的北方。 一骑骨瘦如柴的战马,朝著近在咫尺的红粉城衝去。 很快。 整个红粉城陷入了剧烈的躁动中。 第26章 红粉城(上) 红粉城。 会议厅內,火光通明。 克莱蒙特·派柏伯爵坐在主座上。 他一头浓密的红髮微卷,矮胖的身材陷在高背椅里。 此刻。 他正微微侧头,专注地盯著长桌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男人。 科塔奈·庞洛斯。 一连二十多天的亡命赶路,让这位原本雄壮的公爵护卫队队长足足瘦了一大圈。 他双颊深陷、面容枯槁,锁子甲上结满了洗不净的黑色泥垢。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依然像鹰隼一样锐利。 咔嚓。 科塔奈几乎没有咀嚼,三两下便將盘子里的几条油煎小鱼连骨头一起吞了下去。 隨后。 他端起旁边那杯醇厚的河间地麦酒,一饮而尽。 “呼......” 科塔奈重重地放下酒杯,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二十多天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活著。 见他吃饱喝足。 派柏伯爵才微微坐直了身体,切入正题。 “庞洛斯爵士!” “我已经派人去周围的村子里,通知风暴地的诸位大人了” “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他们就能赶到” 派柏伯爵十指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语气中带著谨慎的试探。 “徒利公爵对拜拉席恩公爵的安危十分关注” “短短五天,他已经发来三封渡鸦,询问拜拉席恩公爵到底在哪” “他......还活著吗?” 科塔奈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刺向派柏伯爵。 “劳勃大人一切安好” 科塔奈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极其篤定。 “只是在突围时,受了一点轻伤” “为了安全起见,我將他暂时安置在一个隱蔽的地方休养” “此行是公爵大人特意命我来收拢残军,並准备与徒利公爵、艾林公爵和史塔克公爵取得联繫” 听到劳勃还活著,派柏伯爵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那张胖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笑容。 “感谢七神!” “只要拜拉席恩公爵还在,那这场战爭就还没输” 科塔奈点点头。 在派柏伯爵问出劳勃在哪之前,他抢先开口询问。 “伯爵大人,我最近一直赶路,对目前的战局不太了解” “河间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乱!” 派柏伯爵嘆了一口气。 “徒利公爵虽然没有明面宣布加入你们,但他想要將凯特琳小姐嫁给史塔克公爵的心思,已经传遍了河间地” “这让忠於铁王座的戴瑞、慕顿等家族极为不满” “再加上態度含糊的佛雷......徒利公爵现在左右为难啊” 科塔奈心中瞭然。 他心知霍斯特·徒利之所以没有明面宣布加入,是想从鹿、鹰、狼联盟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仅仅和北境联姻,还不足以让鱒鱼冒险叛逆。 这一点,从派柏伯爵的態度就能看出来。 他好吃好喝地招待自己,却连一句“我们”都不肯说。 “那北境和谷地呢?” “艾林公爵的大军正在通过血门” 派柏伯爵如实相告。 “艾德·史塔克公爵的前锋骑兵已经渡过颈泽” “不过北境的主力还在卡林湾集结,最快也得三个月才能南下” 科塔奈的眼神微微一松。 三个月? 他想起了在木屋里,林奇那句掷地有声的“三个月”。 时间刚刚好! 他看向派柏伯爵,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铁王座那边有什么动静?” 派柏伯爵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很糟糕!” “提利尔的大军正在风暴地势如破竹” “首相琼恩·柯林顿还在河湾地,带著王领和风暴地的军队四处围剿” “而更要命的是,我听说国王已经向多恩派出了信使,要求马泰尔亲王调集大军北上” 科塔奈的脸色一变。 一旦多恩大军北上,那就说明铁王座要动真格的了。 如果西境的雄狮此时再插上一脚,那河间地的这条鱒鱼还会不会同盟,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悬念。 可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时,会议厅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鎧甲碰撞声。 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二三十名风暴地的贵族和骑士,面容憔悴地涌了进来。 这些在岑树滩战败后逃难至此的贵族—— 原本神色颓废,可在看到长桌前的科塔奈时,眼中瞬间爆出了狂喜。 “庞洛斯爵士!” “七神保佑,你还活著!” “劳勃大人呢?” “公爵大人在哪?!” 喧闹的质问和期盼,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肃静!” 科塔奈猛地站起身。 他虽然瘦骨嶙峋。 但作为劳勃的护卫队队长加上庞洛斯家族的威望,还是让大厅前排的几个人闭上了嘴。 不过。 他毕竟只是个骑士,不是公爵。 “庞洛斯爵士!” 人群后方,一个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费伍德堡的“银斧”费尔。 盛夏厅之战中,他的父亲被劳勃斩杀,自己也迫於无奈,重新效忠拜拉席恩。 只是刚效忠没多久,岑树滩之战便打响了。 “別跟我们摆什么公爵队长的架子” “这一个多月来,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河间地的烂泥里” “没有补给,没有援军” “现在柯林顿的大军就在河湾地,国王的信使听说已经到了多恩” “银斧”费尔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他见劳勃没和庞洛斯一起出现,一些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周围几个小贵族也想到了这一点,跟著鼓譟。 “没错,我们风暴地已经流了够多的血” “如果公爵大人真的出事,我们应该立即派人去和君临谈判” “对,这场战爭再打下去,也只是风暴地再流血” “庞洛斯爵士,公爵大人到底在哪?” “把他请出来,我们要一个確切的消息!” 大厅里顿时再次骚动起来。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派柏伯爵坐在主位上,玩味地转动著酒杯,没有出声。 他在看这个护卫队长会怎么收场。 科塔奈的眼神极其冰冷。 他没有大声辩驳,而是缓慢地离开了长桌,一步一步走向人群后方的“银斧”费尔。 他每走一步,右手的大拇指便用力地摩挲著剑柄。 人群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科塔奈走到“银斧”费尔面前。 他比费尔高出半个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著对方。 “费尔大人” 科塔奈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您刚才说,去君临谈判?” “是......是的” 费尔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硬地挺起胸膛。 “如果劳勃大人......” 唰——! 没有任何预兆。 科塔奈猛然拔出长剑,精准地停在了费尔的咽喉前。 甚至。 剑锋还切断了对方下巴上的一根鬍鬚。 剎那间。 整个大厅死寂下来。 第27章 红粉城(下) “啊——!” 费尔感受到喉间的凉意,嚇得狼狈地倒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他指著庞洛斯,色厉內荏。 而他的声音,也让四周的骑士们惊醒过来。 “庞洛斯,你疯了?!” “谋杀一个爵士,你是想背叛风暴地吗?!” 几个与“银斧”费尔交好的骑士厉声猛喝。 “背叛风暴地的是他!” 科塔奈平稳地端著长剑,目光如钢刀般,扫过那几个起鬨的人。 “劳勃·拜拉席恩公爵是风暴地合法的最高封君!” “你们在他举旗时,是宣过誓的” “现在,你们想把他的脑袋卖给铁王座上的那个疯子?” “我科塔奈·庞洛斯绝不答应!” 他看著眼前微微色变的骑士们,心知只有自己足够强硬,才能震慑住他们。 否则。 这群人是绝不会听自己的。 “我实话告诉你们——” “公爵大人是受了一点小伤,他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修养” “他派我来,就是担心我们风暴地的骨头,是不是全都在岑树滩被打断了” “现在来看......” 科塔奈·庞洛斯冷笑一声,鄙夷的目光让刚刚起鬨的人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倒不是被科塔奈的话架住。 而是担心劳勃真的无事归来,和他们秋后算帐。 毕竟自家公爵的性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这时,乾草厅洛埃尔伯爵站了出来,打了个圆场。 “好了!” “庞洛斯爵士,你先把剑放下” “他们也是担心公爵大人的安全” 一旁的铜门城布克勒伯爵也站了出来。 “是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又有谁会背叛呢?” “国王那个疯子,无辜烧死了史塔克公爵父子” “难道他还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岑树滩拔过剑的人吗?” 无论是乾草厅,还是铜门城,都是拜拉席恩家族的铁桿支持者。 並且。 在场的风暴地家族中,以他们两家的兵力保存的最为完整。 他们一开口,剩余的风暴地骑士也跟著纷纷附和。 科塔奈·庞洛斯也见好就收。 他冷冷地瞥了费尔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这时,暮临厅的塔斯伯爵轻咳一声,將话题又拉回到正题上。 “庞洛斯爵士” “既然公爵大人无事,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们匯合?” “还有,他派你提前到红粉城,可是有什么命令?” 科塔奈·庞洛斯点了点头。 “公爵大人虽然有伤在身,但並不是什么难治的伤势” “最迟两个月內,他就会与我们团聚在河间地” “在此期间,公爵命我代他收拢风暴地军队,並整顿所有试图扰乱军心的人” 他环视左右,声音肃杀。 两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 在场的骑士都有些意外,他们开始真的相信科塔奈的话了。 “既如此,我乾草厅愿遵从公爵大人的命令!” 又是埃洛尔伯爵第一个站出来,对科塔奈点头示意。 “我铜门城也愿遵从公爵大人的命令” 布克勒伯爵也对科塔奈点了点头。 接著是塔斯伯爵...... 最后。 连“银斧”费尔也对科塔奈低下了头。 “我费伍德堡也愿遵从公爵大人的命令!” 等到所有风暴地的骑士都表態后,科塔奈·庞洛斯终於鬆了一口气。 “诸位!” “我知道,刚刚经歷岑树滩之败,大家都有点沮丧” “可这场战爭,我们並没有损失多少” 他面向眾人,语气激昂了几分。 “刚才派柏伯爵告诉我,谷地和北境的盟军已经快要抵达河间地” “等公爵大人归来,我们就拥有了超过三万以上的大军” “到那时,我们和君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些话让在场的风暴地骑士们不由惊喜起来。 而趁此时机。 科塔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猛然拔剑,指向大厅屋顶。 “为了拜拉席恩!” 吶喊声瞬间激发了所有风暴地骑士的斗志。 鏘——! 他们一个个拔剑呼应。 “为了拜拉席恩!!” 宏大的声音迴荡在会客厅內。 一直旁观的派柏伯爵,也不由对著科塔奈露出了讚赏的笑容。 他心中喃喃,那头雄鹿倒真派来一个顶用的人。 宣誓过后。 科塔奈將其他风暴地骑士们送了出去,只留下了埃洛尔伯爵、布克勒伯爵和塔斯伯爵。 目前风暴地残军的兵力不超过五千。 他们三个家族的军队加起来超过三千人,是绝对的主力。 再加上这三个家族还都是拜拉席恩的铁桿支持者。 科塔奈需要將劳勃的处境告诉他们,並让他们帮助自己稳住军队。 不过。 他没有急著说,而是先將目光落在了派柏伯爵的身上。 “伯爵大人,麻烦您派人將我战马上的胸甲带过来” 派柏伯爵目光一闪,对著守在门口的护卫点了点头。 等护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科塔奈五人。 “庞洛斯爵士,这里都是自己人”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公爵大人在哪了吧?” 塔斯伯爵心直口快,率先开口。 布克勒伯爵瞥了一眼派柏伯爵,倒也没说什么。 如今,他们的粮草全赖红粉城供给,再加上徒利公爵背后的支持。 塔斯伯爵等人自然將派柏伯爵视为自己人。 “公爵大人后腰中了一箭,但伤口不深” “他正在瑞斯利林地养伤......” 科塔奈顿了一下,看著在场的四人,將自己与劳勃的经歷和盘托出。 “什么?” 听完科塔奈的话,埃洛尔伯爵惊叫一声。 “庞洛斯爵士,你居然將公爵大人的安危交给一个马夫?” “你疯了吗?!” “如果那个马夫,趁著公爵大人和加雷斯爵士伤势不愈,捲走钱財走人,该怎么办?” 他不满地盯著科塔奈,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他的脸上。 “他不会的......” 科塔奈刚想解释,又被埃洛尔伯爵打断。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一个马夫,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科塔奈有些无奈,求助似的看向风暴地的另外两人。 塔斯伯爵一脸认同地点头附和。 至於布克勒伯爵。 他在听到自己的长子在劳勃身边还活著时,激动地握紧了双拳。 七神保佑! 他眼眶微红,默默向七神祈祷。 “他......” 就在科塔奈想要说些什么时,派柏家族的护卫將一件血跡斑斑的胸甲送进了大厅,放在了会议长桌上。 “这......这是?” 埃洛尔伯爵看著胸甲上的“乾草”徽章,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认出了这件胸甲的主人,是自己的次子。 “莱昂是洛拉爵士的马夫” “我和公爵大人是在蓝布恩河畔遇见的他,当时他正带著这件胸甲打算渡河北上” “他想要將这件胸甲转交给你,並向你转告洛拉爵士的遗言......” 科塔奈看著桌上的胸甲,忍不住嘆息一声,將自己与林奇的同行经歷一一说了出来。 “......本来他应该將这件胸甲亲自交给你,但林地情况不明” “以防万一,他將这件胸甲交给我转交” 埃洛尔伯爵呆住了。 他缓缓走上前,颤抖地伸出手,抚摸著战死儿子的残破胸甲。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悲伤地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塔斯伯爵和布克勒伯爵,眼中闪过了一丝强烈的动容。 连一直旁观的派柏伯爵,也忍不住感慨地嘆了口气。 “看来,有这样骑士品格的马夫守著拜拉席恩公爵” “诸位可以放心了” 他笑著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派兵前往石堂镇,迎回拜拉席恩公爵” “只是那个狮鷲正在黄金大道盘查” “如果公爵被柯林顿阻拦,诸位恐怕要与狮鷲展开交战啊!” 科塔奈点点头。 “这正是我想说的!” 他看向派柏伯爵,恳求道。 “还请伯爵大人为我准备一条快船,我打算去奔流城拜见徒利公爵” “如果徒利公爵愿意帮助,那劳勃公爵必將万无一失” 风暴地的军队刚刚战败。 士气涣散,再加上劳勃不再。 指望这群人和柯林顿交战,只会一败涂地。 必须要引入其他的军队。 而对此,派柏伯爵没有理由拒绝。 他笑著同意了下来。 见状。 科塔奈又將目光落在布克勒伯爵三人身上,和他们商议如何稳住军心。 等到夜色已深,几人才相继离开会议厅。 次日一早。 科塔奈便马不停蹄地將风暴地军队聚拢在一起。 他和布克勒伯爵等人,將昨夜动摇军心的费尔和他的士兵控制起来。 在一番杀鸡儆猴后。 整个风暴地军队涣散的士气被重新凝聚。 隨后。 科塔奈將军务交给布克勒伯爵,自己则与派柏伯爵一起登上了一艘快船。 船帆升起。 顺著奔流的红叉河水,船只向著北方的奔流城,急流而去。 而另一边的瑞斯利林地,林奇还在照顾著生病的劳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