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向导,但被天龙人们求爱》 内容简介 《普通向导,但被天龙人们求爱》作者:谢东风 文案: 赵景是一个身穿到哨向世界的三无普女。 无容貌,无金钱,无权力。 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查出来的a级向导的身份。 赵景:无所谓,她只想好好上班,升职加薪。 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天龙人非要贴上来? *含少量升级打脸、事业线 【食用指南】 1.无副cp,全员粗大单箭头对女主,无敌玛丽苏,逻辑弱,bg 2.普女万人迷(外貌普通且不会变美),非女强,非完美人设,为一个十成十老实人 3.略古早文风,剧情狗血,出现不洁的都不是男嘉宾。 4.架空近现代哨向背景,有很多扯淡设定和私设!!非现实不影射勿考究! 5.不接受写文指导,隔日更,通常在晚上11/12点,建议第二天看 6.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强强天之骄子 脑洞 万人迷 哨向 主角视角赵景季有月 其它:普女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一个靠谱的成年女性 立意:老实做人,认真做事 第1章 第1章 冬日阳光最为难得,人们就在这样的午后坐在门口院子里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景,你刚来,做检测了吗?第一次做检测送购物卡呢。”妇女们闲聊着,突然说。 埋头摘菜的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 是一张普通的、坚毅的面庞,皮肤略深,是最近劳作晒黑的。 她笑着说:“张姐,你忘了,我没身份证。” 张姐“噢”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那可惜了。” 众人聊了几句,很快跳过这个话题。 对于中年妇女来说,比起这些,东家长西家短,有趣好玩的事情才是聊天的重点。 赵景的话很少,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择菜。 没有人知道,她是穿越的人,昏倒在路边有好心人报了警,才避免在大冬天还没苏醒就冻死。在这里的一段时间里,她从别人的口中,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 哨兵很强大,向导则能掌控哨兵。哨兵多点,但向导少。不过在发展落后的贫穷的小县城,其实差别不大,和她没什么关系。于是赵景听得并不怎么认真,心中盘算着时间。 她看过小说,以为会是在星际时代。但很明显,世界进化没那么快,这里和之前生活的地方大差不差,让她很快就融入进来。 补身份证明需要一点时间。她现在打工的地方是在村里面的小餐馆里,没什么标准,要求也不高,管个吃住,下一周城里的户籍科证件就会给她办下来,她能走的地方就更多了。 至于什么检测……反正概率很小,这次赶不上趟了,下次再说吧。夸张来说,她的运气,刮彩票能挂出来欠条。 …… “这一次筛查,应该是全覆盖了吧?” “是的,户籍册上新一批适龄人员全部过完一轮了,只出现了一个哨兵,还是d级的。”工作人员把名单递了过去。 气质内敛的青年垂下凤眼,翻看了几页,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了,还有一个刚补办了身份信息,下周来,季处,不然让她也测一下?” “市里催得急,得尽快交上去。”季有月说。 他正为这件事发愁着,整个市,近三十年也没有出现一个向导。之前来自西山市的向导,检测出来也已经快五十了,现在处于半退阶段,没什么精力去关心西山市的发展。 其余有出现向导的市,不论是级别高低,都能有说得上话的地方,现在好了,资源全向那些市倾斜,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占。 下一次集中会议快开了,领导们骂人可也是掂量着骂,有背景和没背景挨得骂都不一样。这一轮常规筛查即将结束,没有人可实在不行,就得付出点代价,呲着脸去别处“借”一个向导。有些人还出了昏招,建议实在不行,咱们整点封建迷信,也被驳回了。 说丢不起那个人。 低调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平稳地停在了青年身前,司机下车,小跑着过来拉开了车门。这次巡查结束了,该回市里面汇报工作。 季有月又问了一句:“那个没检测的叫什么?” “赵景。” 工作人员翻了翻册子,回答。 万一是呢? 季有月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真的是而没有筛查出来,那可是会惹上大麻烦。季有月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年,对一些事情也吃透了。走一趟而已,不是也没有多大影响,万一是呢? “她住哪?”季有月问。 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登记册,然后把写有地点那一页双手奉给青年查看。 他扫了一眼:“带上设备,直接开车去。” 至于晚上的会,就先请个假吧。 有人在,只是缺席个会议,不算什么大事。 …… 车走土路有些颠簸。 季有月轻微的晕车,所以在车上基本上不看手机,闭目养神。但电话一直响,他按下静音键,全部当作听不到。 车终于停下。 经历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才抵达目标地点。 他没让司机开车门,自己先行走了下去。 赵景正好坐在门口,正在洗盘子,就看到穿着行政夹克的男青年从她看不懂牌子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肩薄腿长,温和体面,挺年轻的,但气质沉稳,硬生生压过了稚嫩眉眼带来的青涩气。 很俊逸的男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平头老百姓。 赵景也没多想,多半跟她没关系,便低下头,继续洗着碗盘。 下午这个小饭店也没什么人,她洗得细致,不紧不慢。 “赵景!”给她办户籍信息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女人这才又抬起头,看到了另一辆车上下来了熟悉的女警。 “刘警官?”赵景擦擦干净手,站起身来,“您今天怎么来了?” 自然而然忽视了站得更靠前的季有月。 刘警官心思活络,站在了青年身边,先介绍道:“这是我们领导,你喊他季处长就行,季处比较关心群众的小事,正好听说你的身份信息刚办下来,就带着我们送过来了。” “谢谢季处,那真的太感谢了,就一点小事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赵景语气真诚了些。不管什么目的,最起码真的让自己早拿到了证件。 “应该做的。”季处嗓音平缓,唇角带着弧度,似乎左脸颊还有一个轻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小刘,你先让她确认一下,看看这身份证件有没有问题。” 接过刘警官递过来的身份证。 是她一个月前拍的照片,一串身份编码,名字也正确。似乎是因为特殊原因,这个世界身份补办很快。 核对无误之后,季处长又说:“对了,你还没有做检测吧?” 检测?这话题转得有些快了。 赵景想起来,应该是今天早上说的那个基因检测。 “没有。”她实话实说,没什么撒谎的理由。 “我们也带来了设备,也得给你检测一下,都是工作,上面的死要求。” 季有月语气带着歉意,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提出要求,对方更容易答应。他离得近了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女人身上,想先通过肉眼推测向导的可能性。 样貌普通,而且自己的精神体没有任何反应。 概率应该不大。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是一个低等级向导。 季有月见过向导,不过见到的都是d级向导。 即便如此,他们的身边也围绕着不少莺莺燕燕。季有月自己就是一个哨兵,等级高一点,是a+ ,所以他的精神体对见过的向导也很冷淡,除了他放精神体出来外,精神体没有自己主动出来找过向导。 青年微微垂下眼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理解。” 这也有点太敬业了。 见赵景点头,后边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和白大褂扛着机器过来了。 扎针的时候,季有月扭过头去。 医生抽了一小管血,放入机器里。 赵景也跟着瞧,看起来挺精密的机器,上面全部都是英文。但才刚把探针伸进去,就不动了,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屏。 “这是怎么了?”季有月问。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拍了几下机器的脑袋,关机了重开,发现都没用,无奈地解释:“又坏了,季处,我们这台机器最近老是坏。上次普查的时候就给后勤报过了,换新机器还没批下来。” 季有月的眉心微蹙。 职场上都是人精。 另外一个人连忙说:“季处,我们带了便携检测试纸,就是精度可能没有机器那么高。” 县城的条件没有市区好,拿的机器也都是市区淘汰下来的。又因为对内专供,加上要保密检测,容易坏不说,还没几个人会修,会修的人得从市区喊,而且每次都得垫钱修。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做这个好人。他们检测基本上都用的是试纸。 这次还是因为季处下来,领导才让后勤先把这个机器给修了。 哪成想,还是罢工了。幸好兜里还塞着几张试纸,算是有备无患。 “先测一下吧。”青年说。 有一点小偏差,又能偏到哪里去?不过是等级区分不那么准确罢了,能偏差到把哨兵向导给测错吗?这不可能。 赵景坐在那,托腮看着前方,脑袋放空,她又插不上话,就在一边当着蘑菇。 直到听到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他们的机器坏了,要再采点指尖血。 工作人员道了个歉。 赵景倒没什么异议,挺配合的。她不怕扎针,这点血也干不了什么,都是工作吃饭的,没必要因此生气为难人。 试纸沾上指尖血,等待片刻后没发生变化。 是普通人。 他们说试纸有三种颜色,哨兵是红,向导是蓝,普通人是浅绿色。 再加上试纸保存得不是很恰当,估计绿色太浅了。 “反正如果是哨兵或者向导,颜色会很鲜艳。” 季有月听完,又用了一张试纸,让人也采了他的指尖血。 采血的时候皱着眉扭着头,看起来心情有点不好。 试纸顶端显现出鲜红色,看来试纸的确没有问题。 无功而返。季有月失去了耐心,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再加上平白无故扎了一针,十分烦躁,就自顾自坐回了车里。 工作人员和赵景又说了两句话,就要告辞。 “对了,血……”赵景指着还在机器上的那管血。 刘警官耐心地解释说:“您不用担心,这个之后会统一销毁,带着血液的东西随便丢容易造成污染。” “好。”赵景没再多说什么,这种小事上她不喜欢多废口舌去争论。 “对了。”刘警官凑过来,笑眯眯把两张购物卡塞到了赵景的手里,“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还剩两张,你多扎一针,都该是你的。” 说完,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笑起来时没工作的严肃,多了几分俏皮,然后冲赵景挥挥手,也上了车。 目送两辆车远去,赵景的兜里多了三张卡片。 其中一张是身份证,两张是购物卡。她重新坐回去,这个小插曲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后背有温热的触感。赵景扭过头去,是一只黑色的小猫,金色的瞳孔滴溜圆,尾巴高高地翘着,见她扭过头,就夹着嗓子喵喵地叫着。 农村的猫和狗大多都是散养,赵景也不是很惊讶,把盘子全部洗完放回去,出了门发现那只小黑猫还在刚刚自己坐的地方,坐得规规矩矩的。皮毛油光发亮,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主的。 谁家养的猫? “咪咪。”赵景冲它招招手。 小猫还真的小跑着过来了,又开始细细地叫。 她神色明显比刚刚面对那些人的时候柔和很多,蹲下来抱起小猫,挠了挠它的脑袋。 “小可爱。”赵景小声说。 …… 季有月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见了。 而且那种奇怪的愉悦感从精神体那头传来,缓解了成为哨兵之后就无休无止的精神疼痛和紧绷。 去找向导了? 能去哪找向导? 季有月试图问自己的精神体,但那只猫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青年无奈。 他没有再拐进县城,直接打算回市里。在岔路口,季有月突然想到什么,对送他走的工作人员说:”对了,你们的机器不是坏了吗?放我车上吧,我直接送去维修。” 好心的领导可不多了。 季有月看着人把机器搬到后备箱里。 工作人员把机器上安的那管血给取下来时,他才开口:“等等。” “怎么了季处?” “这血也留着吧,直接在市局留档。”季有月说。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 毕竟现在这种氛围,办什么事都要留痕,是他忘了。幸好试纸没丢,也得回去放到普查档案里。 …… 季有月提前回到了市里。 既然都请假了,就没有再去开那种无聊的会。 他开上自己的车,去了会所。 是朋友旗下的,保密程度很高,基本上同一个圈子家世显赫的小辈都喜欢来这里玩、放松。干啥事情也不会被捅到外面去。 里面正有两个少年在打台球,一个半趴在球桌上,露出劲瘦的腰身。 还有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给抱着球杆的少年喂酒。 “哟,这谁来了。”裴承笑着说。 他让两个姑娘先走,这个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他们三个人。 现如今,这个圈子不仅要有金钱、权力,还得要有另外一张入门券,也是最重要的入门券——基因。 自从出现了能力分化,没有特殊进化的家族便会被淘汰,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 这个圈子的人便少了一半。 “看样子,又是一无所获。” 裴承的精神体是一只渡鸦,展翅时宽度能有四五米,唬人得很。渡鸦叼来一张卡片,放到了季有月手里。 这两个少年才十八岁。 季有月的弟弟经常和他们玩。季有月也和他们逐渐熟络起来。 “嗯。之后估计在集中会议上又要吵,这次得花血本借一个了。”虽然一无所获,但现在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端详这张卡片,“检测机构?” “家里新开的,刚从上面获得资质,这次先一步推广,季哥可得支持支持。”毕竟检测每一年都要开展,这里面的利润很大,有官方背书,也能打击其他具有竞争力的品牌。裴承凤眼狭长,笑起来时带着几分邪气,语调虽然很认真,但这副风流的面庞,总是让人觉得漫不经心。 “小事。” 季有月将名片放入兜里。 几千万的项目,左右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瓶。 季有月突然想到在机器送去维修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就把那瓶血塞进自己的兜里。可能是因为谨慎的原因,他还是想用专业设备再检测一下。 “对了,正好帮我个忙。” 他说。 第2章 第2章 去县城不算很困难。饭店老板同她讲过,得先去村头的大路边上,一个小时有一班大巴车。老板骑着电动三轮车,让赵景坐在后座上,捎了她一程。 赵景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包,还是老板给她的一身换洗衣服,还有八百块钱现金。那只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了,估计是回家了,她有些可惜。 穿越到这儿之后,老板帮了她很多。她想给老板钱,对方笑着婉拒。这都是自己女儿不要的衣服,用不了几个钱,让她拿着。 最后,赵景把那两张购物卡留给了老板,压在了枕头下面。 到了大路上,老板没有立刻走,朝大路两头看了看,把三轮车扎在一边,就和赵景聊了起来。中年人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也很擅长聊天,提起自己的女儿,笑起来眼尾的皱纹都带着柔和的弧度。 劳动人民的手掌摸过很多工具与作物,磨出大大小小的茧子,褶皱在褐黄色的皮肤上犹如峰峦起伏,不太美观。 但她们不在乎那些,只是用这样的手拍了拍赵景的肩膀,说:“车来啦,走吧小景。” 车上已经坐满了,味道有些复杂,但站了一会儿就基本上闻不见了,自然而然地被同化。她就挎着布包,站在后门的空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有热心肠的阿姨已经给她找了一个地方算作过渡。 不过不是在县城,而是在省会的大学城旁边,是一个饭店。饭店主人是阿姨的妹妹,阿姨说自己妹妹很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在外面闯荡,在那里干活,虽然忙,但每个月能赚八九千呢。 虽然尹县小,但是留有一个火车站。 于是在这个静默的黑夜,她坐上了火车,去往了另外一个城市。 …… 深夜。 电话突然响起,让已经陷入深眠的少年烦躁地皱起眉头。他支起身子,被子顺着滑下来,露出如白玉般的上半身,隐约能看到漂亮顺畅的肌肉轮廓。 宿醉让大脑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裴承浓眉皱起,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裴家检测机构的负责人,柏勋。 没有什么大事,基本上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将被打扰好眠的烦躁压下,他接了电话:“柏叔。” “少爷,”柏勋的声音有些紧张,“检测结果出来了。” 检测结果?裴承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来,是季有月让自己帮的忙。当时他的语气平淡,让裴承以为可能会是个哨兵,想看看等级,就没怎么多想,丢给下面的人去办了。 少年将床头灯打开,昏黄的灯光在那张带着青涩与倦怠的漂亮面庞上投下深邃的暗色,照亮了象牙白似的颈部,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 “是向导,看检测报告,应该还是a级的。但等级并不能测得很精准,因为这管血保存不是很恰当,又过了一段时间。” 两个字攫住了裴承的注意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脑内混沌的迷雾,睡意一扫而空。即便他还没有开始慢慢接手家中的企业,但对向导的重要性和珍贵性还是有深刻的了解。人类进化开始后,一个家族向导的多少,在某种程度上决定其地位。 哨兵使人的身体机能得到强化,却也带来了永远烦躁、痛苦的精神创伤,只有向导的信标能将他们从痛苦中拯救。向导成为了凌驾于钱、权之上的衡量标准,无数家族因此跻身名流,也有家族因此没落。 如果能拉拢到裴家,如果能绑定上关系。 “确定没?” 嗓子有些发紧,裴承喉结滚动,又确认一遍。不是c级,也不是d级,是从来没有见过的a级向导啊。这种等级只有在哨兵去京海开会的时候,回来每每提及,脸上会露出一种痴迷、怨恨和向往混杂在一起的扭曲表情。 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裴承一直很好奇。 他不是没见过向导。低等级向导靠砸钱自然还是能请来,定期为家里的哨兵进行浅层疏导。但是比他等级低太多了,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会让脑内那种痛苦减轻一点点。那些扎根于精神图景之中的黑雾只是颜色变浅,仍旧深深扎根在其中,随着每一次呼吸加深疼痛。 “我也核对了好几遍,少爷。” “和季有月说了没?” 年少的情谊当遇到巨大的利益纠葛的时候,就会脆弱得如同一根蛛丝。裴承一边按着太阳xue ,一边将丢在地上的外套随意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精神体渡鸦安静地飞到了少年的肩膀上,似乎在侧头聆听。 “还没有,少爷。消息刚出就赶紧联系你了。”柏家世代基本上都依附于裴家,男人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都谁知道?”裴承问。 “因为是半夜加急做的,没多少人知道,但是里面还是有两个实习生……” 柏勋话没说完,裴承了然。 这不是说一个d级向导。 这是一个a级向导,那消息可不是想封锁就能封锁的。虽然上面没有明说,但向导已经算半个国家资产,用来维持稳定,镇压暴动哨兵,除非向导明确说明不从事相关职业,不进入国家机构。 更何况裴家自己就经营着鉴定机构,这样会透支信任度。 只是几秒钟,裴承心中就做了一个决断:“五分钟之后告诉季有月。”至于是否向单位报告,就是季有月考虑的事情了。 挂断电话,少年穿戴整齐,眉间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靠着墙,拨通电话。即便说五分钟,但珍贵消息的流通不会那么慢,他得尽快。 “查季有月的轨迹,去找,找那管血的主人。” 那么现在就是拼时间差的时候了。得先找到那个人,先下手为强。 …… 即便是深夜,火车站的人流仍旧不少。 赵景混在人群之中朝出站口走去,并不出众。 验完票,走了出去,还有好多出租车司机在门口抽着烟等。 尖锐的警笛声响起,一辆一辆警车拉开了警戒线,还有一些动物也出现在警员的身边,严阵以待。出站口被封锁,每一个人都得查验身份后才能离开。 “这是干啥子哟。”司机有些好奇地嘟囔一声,“难道有逃犯?有'精神病'的人?” “不知道。” 毕竟自从出现进化人类之后,就有很多人因此陷入“精神暴动”,最近频发无差别攻击他人的事件。在流媒体盛行的年代,矛盾也逐渐积累,这些恶性事件被上传到网上,发酵,随着偏激的文字演变成一场对于身份的攻讦。 很多商店甚至写上“精神病与狗不得入内”的标语。 什么进化人。分明是会被基因控制的疯子,都是精神病。 司机带着嘲讽一笑,抖了抖烟。 夜风吹起赵景耳侧的发丝,初来乍到的女性并没有关注不远处产生的骚乱。她揉了揉太阳xue ,深吸了一口气,困倦消散了点。向远处望去,能看到这个新兴城市仍旧霓虹闪烁,现在首要目标是在这些司机中找到一个不宰客的。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就可以打网约车了。 重当山顶洞人的感觉可不好受。 “赵景小姐。” 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女性,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亲和。 但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女性,更遑论坐在车里的那个男人。 …… 市局一晚上灯火通明。 公安也跟着加班。 都一夜没睡,大家大眼瞪小眼,唉声叹气。 因为对方不使用手机,定位很困难,模糊定位只能根据火车到站时间来推测。局长还是找了自己的亲学长,动用了点关系,才拜托人封锁了车站,一个一个盘查。但是很快就更新出来消息,赵景已经离站,还是晚了一步。 声势浩大,之后估计又要写情况说明。 但这都是小事。 “趁消息没扩散出去,找个借口让人把火车站监控接过来。”局长双手搓了搓脸,脑壳也跟着疼。谁知道就漏这么一个人就出现了这种大问题。如果找不到这个宝贝疙瘩的话,估计顶头上司们都要跳起来骂。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这要是气出病来可怎么办? 再怎么说,赵景的户籍信息也是在尹县,是西山市的地盘,带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白云市是省会,一个恶习就是想把全省的好资源全部拢到自己的怀里。 要是今晚上找不到的话,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不过,a级向导,可能吗? “有月。”白发的男人喊了季有月的名字。 如松如柏的青年快步走过去:“张老。” “白云市,我记得你家有人也在那。”张恪成说,“这不是小事。” 季有月微微垂眸,说:“我知道了。” 不论怎么说,此次向导检测出现差错,他都有责任,更得做出一点行动弥补这次错误。不上称一切都好说,如果上了秤,就不只是“疏忽”就能解决的了。 第3章 第3章 冬季的白云市很冷,尤其是这个时候。赵景自觉很耐冻,但仍旧不想在冷风中长时间站立,她眯起眼睛,保持警惕:“哪位?” 赵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些人她并不认识,也不可能与她有任何关系,毕竟连身份信息都是刚刚补办的。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仍旧平静,冷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略显清瘦的身形。 见过无数帅哥美女的俊美男人有些无聊地收回目光,缓缓向后靠着椅背,半垂着眼,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下敲着手机背面。 这是一张平庸无奇的脸庞,丢入人群之中就再也找不到的女性。唯一可以称赞的,可能是这种冷静吧?但一眼就能看透内里的茫然。 而且这种平静能在权和钱的玩弄中维持多久?他见得多了。但是他的兄弟裴承,知道自己这几天来白云市了,强烈要求他拦住这个人。没一个正经理由。 他从气氛正好的酒吧出来,浪费美好的一个夜晚,只是为了这件事。 难不成,这个女人有多么高超的手段,能驯服裴承? 还来一出千里追妻的戏码。 “裴承让我来接你。”常迹星懒得多说,让助理去解释,先入为主的觉得肯定是有关情爱,毕竟这种装扮的女人,跟别的也扯不上半点关系。当然,也为了保持距离。 这个也是裴承要求的,明说是为了方便与赵景沟通,挑选的女性助理,没那么大的压迫感。怪有心的。 什么时候流连花丛的人还有这份细心。 容貌清冷的青年想到这一点,漆黑的眼珠微斜,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赵景,企图挖掘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几乎已经麻木的神经末梢窜过一缕电信号,该玩的他都玩过了,惊险的、刺激的事情,在十八九岁就已经体验了个遍,兴奋的阈值也逐渐上升。他很少再有“好奇”这种感觉。 对方好像有些为难。 车门敞开着,冰冷的空气一直往里灌,他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半垂着眼看,是裴承的消息,他们正开车往这里赶。 常迹星屈指回复,说接到了,让他放心。 裴承立刻回复在哪他去接。 青年略长的碎发遮挡住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提刚碰到,只是说在白金居定了位子,在那里见面。他心想着在车上这段时间,应该问出点什么。 裴承回复了一句好。 裴承? 是谁? 陌生的名字,却明确地报出自己的身份信息,即便助理解释得有理有据,但更显得可疑。 赵景想起还没有穿越的时候,缅北的那些诈骗集团,专门通过一系列的骗局把人骗到园区里面,勒索、殴打、割腰子,然后物尽其用杀人抛尸。也因此每一个都家财万贯富得流油,模样也都是人五人六装得二五八万的,底下却干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车上那个男人,保不齐也是干这种的,随便找个由头,当真把她骗到车上,可能之后,人就在国外了。 听他们的语气,并不强硬,是那位“裴承”委托他俩来接自己的。看那个没有下车的男人的神情,也像是对自己并不在意,一种受人之托众人忠人之事的感觉。 那么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景笑着点头,算是首肯:“好。”她将自己手里的包递了过去,助理松了口气,双手接过布包,引着赵景往车的方向走。 越走越近,坐在车里的男人的容貌赵景终于看得更清楚,眉疏冷,眼清淡,气质冷而悠远,腕间还缠着一圈佛珠,不太像是那种杀人越货的诈骗犯。车里一股酒味,估计是这个人喝的。 “啊,我的身份证忘车站了。”赵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说。 “我的东西放在这儿,我去取一下,很快就回来。” 助理有些为难地看向常迹星。 “快些,裴承在那等。”青年扫了一眼助理手中跟个人质似的布包,目光又滑到这个陌生女性脸上,看起来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便又垂下头看手机,说道。没多在意。 赵景答应了,又朝车站走去,走得很快。 常迹星的电话又响了。 “听说了没?” “什么?”常迹星凝视那个远去的背影,淡淡地问。 “白云市来了一个a级向导。”对方那边嘈杂,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背景音才逐渐安静下来。 像是刚得到消息,就联系了常迹星。 信息也是资源交换的一部分,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在一个圈子里。 现在有求于常家,自然跑得很快。 “嗯?什么时候?”常迹星问。 他本来盯着赵景,闻言收回了目光,微微坐直了身体。不算太惊讶,白云是省会,心脏之地,有高等级向导不算什么稀奇事,大多都有归属,没有挖墙角的可能性,但很多哨兵还是想试试。 “就在今天,听说是从西山市来的,人没检测出来,给放到咱们这儿了,香饽饽。现在市里面被喊起来加班了,开始排查监控。这可是没有任何势力归属的向导,也没有背景,你妈不是想让你找个向导?” 很多向导都或多或少有点势力,或者背后有相应交换的利益集团。向导太珍贵了,每一个的出现,都是一场资源的角逐。如果没有向导的治疗,很多高等级哨兵从分化之日起算,预测存活时间仅仅只有三十年,这还是乐观条件下,实际情况比三十年短很多,没人只想活那么短时间。但如果和匹配度高的向导在一起,理想条件下,寿命比普通人多一倍,一百五十岁都又可能。 而且能力也比单独的时候高上一个台阶。 他也是一个哨兵。 很正常,现在是否分化,分化等级高低,决定了背后资源投资的多少,这也是一步一步的筛选。父母也一直说让他要开始着手准备与向导的接触了。常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只要肯去砸钱、资源,总能有向导愿意接触接触,更何况常迹星长得也挺不错,是很多向导喜欢的款,他也有挑选的自由。 但青年一直没啥想法,精神图景尚且稳定,虽然会偶尔疼痛和暴躁,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能够忍受。他不想那么早就与向导绑定,那比精神带来的痛苦更让常迹星难以接受。 “西山市?”青年垂着眉眼,内心千回百转,语调仍旧平淡无波。 “对。” 常迹星想到什么,看向火车站的牌子。 “叫什么名字?” “赵景。”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挂断。 …… 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白云地界。 裴承从被叫醒之后就没有再睡过觉,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既要把话说得模糊,也要让人给自己办事。他的脑子其实很久都没有这么用过了。兴奋让他的心一直在狂跳,呼吸急促。 直到得到常迹星肯定的答复,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手机切换界面,点开图库的第一张照片。是赵景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平平无奇的面庞,却已经让多少人在这个夜晚没有睡一个好觉。而他,也会成为这场争夺战的胜利者。 他肩上的渡鸦垂下脑袋,用喙轻柔地啄了啄那张照片。 “没出息。” 裴承笑骂。 精神体的喜爱也是匹配度的一个方面。 这个向导和他的匹配度可能不低。如果能进行深度绑定,到时候利益交换,各玩各的,向导也不是吃亏的那一方。 裴家如果真要和向导结婚,能有资格的,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小叔。小叔还在京海述职,估计也不会点头,他有不点头的资本, s级哨兵和a级向导,也并不匹配。但他比自己年长,精神暴动也厉害了些,家里也着急,怕小辈里最有本事能指望上的因为精神暴动死去。 另外一个就是自己。 为了利益的结婚,和进入精美冰冷的坟墓无异。 他不想那么早结婚,还没有玩够,他还年轻。 裴家在西山和白云能量都不算小,对于一个毫无背景的向导来说,他有信心靠这些打动对方。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什么问题。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 深夜的成光路上没多少行人,几辆连号的跑车飞驰而过。 夜晚对于上班族来说,是休养生息的时间。 而对那些二代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正是他们玩乐的时候。一个场子玩完了,就约另外一个场子,总有寻乐的地方。更何况是拥有优越身体素质的哨兵,更是一股精力无处发泄。 沉行眸光瞥见路上的行人。 一米六几,一个女生,衣服穿得单薄,正慢慢往前走。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还有局在等着他。 但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放慢了速度开着这辆颜色鲜艳的跑车,跟在女生身边,一只手搭出窗外,漫不经心地搭讪。 “这么晚了,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路边走?” 带着烦躁的眼神瞥了过来。 只是一眼,不知为何,少年的心跳停了半拍。 赵景心情很烦躁,她觉得这种没有定论的事情没必要真吵到公安局去,在确认男人看不到他之后,一个拐弯摸出一条路离开车站。找了个司机还狮子大开口,附近有共享单车,但是她连个手机都没有。那八百块钱里七百块都在布包里,兜里也就剩一百块钱,硬生生靠着两条腿走下来,幸好离城区近,才十多分钟。 全是倒霉事,现在还得考虑一下住哪。 还有一个小男生过来骚扰她,打扰她思考。 赵景瞥了一眼,没搭理他,对方却越来越起劲了。 “姐姐你去哪,我带你去呗,这么晚了走在路上不安全。” “姐姐,我满十八了,不是未成年,你理理我。” 他穿的一身名牌,手表估计也不便宜,这跑车也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骚扰自己? 赵景没想明白。 她很少面对这种直白的表达。 城里人玩得好花,连自己都不放过吗? “别烦我。”赵景用恶狠狠的语气回答,脑袋扭到了另外一边。 老实人被逼急了,就也露出来了三分火性。 …… 季有月坐在办公室。 屈指敲了敲桌面,手机亮着,停留在拨号界面。 上面写着季梦君的名字。 他的时间并不多,但他还是犹豫了。 片刻,他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很安静,只有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很明显不想搭理他。 毕竟刚和他吵完一架。 “喂,姐姐。”季有月垂着眼睑,说,“你还在白云市出差,忙我个忙吧。” 第4章 第4章 赵景安静地坐在派出所,看着警察来来往往。派出所办公室开着暖气,略有些冰凉的手脚都回暖了。 警察给她倒了杯热水,又转身去忙别的事情,没太限制她的活动,于是她走出办公室门往院子里看。夜晚的派出所很热闹,这边是抓奸的吵架的,那边是未成年打架罚站的耍酒疯的,类人群星闪耀时。 赵景有些头晕,转身又回了办公室。那个骚扰她的小孩躺在警察刚搭的简易床上,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什么苏醒的迹象。这样真的不用叫医生吗? 赵景有些担心。 刚刚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少年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和她并排走。虽然长着一张很好看英气的脸,但太过高大,突然那么冒昧地靠得太近,让她下意识的就…… 赵景回想那种感觉,隐约觉得有触手随着她的想法出现,不由自主地伸入了对方的脑袋中,遇见一团黑色的雾,用很重的力道,硬生生给抽散了。那时候这个人的表情…… 好奇怪,像是很痛苦,快昏过去的样子。 老实人不太懂,反正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脸上浮现了酡红,手在颤抖,腿也软得站不稳,跪在了她的面前。虽然想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但是力道弱得一挥手就打掉了。 还没说什么,就彻底昏过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 钱丢了,衣服也没了,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一个少爷碰瓷。 但不能就这么把人丢在这里,大冬天会被冻死。赵景忧郁地叹口气,蹲在他身边,嘴里道了声歉,从那人兜里翻出电话。手机锁着,她用那个少年的指纹开了锁。没乱翻手机,在一堆亲戚的备注中找到了“哥”这个备注。 当时她想的是,给父母打电话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万一讹自己怎么办?他哥应该是一个同龄人,沟通起来没有那么多的代沟,好好说话道歉应该没什么事。毕竟是少年骚扰她在先。 打了一下,没打通。 又打了一遍。 被挂断了。 她就拨打了110 和120。 110 先来了。 警察看了眼昏迷的少年,对她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虽然不是哨兵,但人类进化也有几十年了,生理科普单位组织也看过,也出过不少这种警情,他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明显是被向导给调成这样了。一般情况下,这种比较私密的行为都是在家里、酒店或者提供相对应服务的医院中出现的。但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干,玩得倒是挺花的,估计有什么独特的癖好。 但是对上面前这个女生的眼神,似乎又有那么不一样,警察只得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景。” 这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 可能是某个案子有同名同姓的嫌疑人吧。 青年觉得是今天警情太多给自己出傻了,摇了摇头,没往深处去想。 “我会去警局自首的。我给他拨打了120 ,有什么情况损伤我会赔偿。”赵景说得挺真心实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只要肯劳动,总会赚到钱养活自己的。 赵景的道德感总是很高,自己做的事都能用肩膀承担下来,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又补充道:“合理范围之内的,不然就让他家去起诉。”她可不是法盲。 警察:“……” 得,是一个啥都不知道的老实向导,估计被这小子的好皮囊骗了,可能还是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民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年,内心的风向标转了一百八十度。 流氓哨兵,呸。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让120别来了,他只是……爽晕了。”警官叹了口气,说,“先去警察局吧,等他醒了没什么事,到时候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还得赔钱,还得谢谢你。” 上面说了,向导可是保护动物,尤其是哨兵对向导的骚扰,往重了说,都可以直接送进去了。但是这个小伙子的穿着和开的车,估计不是啥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向导则看起来穿的很朴素,懂得也不多,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能做的就是帮忙让人多给向导赔几个钱。 赔钱? 给我赔? 还要谢谢我? 但警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赵景对一身正气、说话平和的警察很信任,点点头,也上了警车。 就这样,他们一起来到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给了赵景一本书,就是关于哨兵和向导的介绍,说让她恶补一下基础知识。 这是他自己儿子的睡前读物。 赵景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翻着书看了起来,里面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这也让她意识到,刚刚自己下意识使用的,好像就是所谓的“精神触手”。那团黑雾是哨兵脑内的风暴,随着时间会逐渐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吞噬掉哨兵的理智,变成“疯子”,严重的甚至会自爆而亡。 那种痛苦的感觉,就像是肩膀上越来越重的秤砣,随着重量的积累,步履会越发艰难,没有力气呼吸、说话、行动。只有向导为他们驱散黑雾时,所有的痛苦才会消失,身体变得轻松和自由。 向导。才能带他们走出遍布焦虑与痛苦的黑雾。 所以警察才会说,这个人只是爽晕了。 难道自己是向导? 赵景看着自己的手,还有随着意念而出现的精神触手。 但是,为什么没有书上说的精神体呢? 所长刚开完会回来,将外套往凳子上一丢,嘴里嘟嘟囔囔。他环顾四周,在看到赵景的时候瞪大眼睛,警铃大作:“……你叫赵景?” 白云市来了一个a 级向导。 这是在刚刚紧急线上会议时,局长说的。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一次,这个信息只有各所所长知道,在开完会商量完之后,消息才从领导层往下逐级传递,保密要求很高,把话说得很严重。毕竟有这种进化人类不过才多少年,每一次处罚进化人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既不能严苛又不能太过宽大,上级说要掌握一个度,又不明说究竟什么才是“度”。 这次是一个向导,向导是机遇、是资源,如果处理不好,在自家地盘上有了什么闪失,那才是从上到下能捋一大串领导。 各个都如临大敌。 但这个向导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主。 既不用通讯设备,又没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就连从火车站离开,都是走得犄角旮旯没监控的小道。找不到她的家属,才十几分钟,短时间内也排查不到她的行踪,一滴水汇入海洋,天眼成了睁眼瞎,开会就已经因办事不力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几个城区外带火车站的派出所,都被骂得挺惨的。 王所长有些郁闷。 这下好,刚进办公室,领导口中的宝贝疙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是惊喜,也是惊吓。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是,我叫赵景。”赵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纳闷。 怎么谁都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旻行派出所所长,王晓。你叫我王所长就行。”王晓和赵景握了个手,深吸一口气后笑眯眯地问,“你先在这里,我让人准备休息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找今天的两个值班的民警,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赵景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好,我去让人准备住的地方。我先去打个电话。” 王所长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他得赶紧打电话,并安排人把这个金疙瘩给送走。 如果被其他部门知道了,这个小地方,他可拦不住别人来要人。 必须赶快送走。 只要到市局,一只脚迈入大院,就板上钉钉了,剩下得交给领导去耍无赖就行。 “王所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 美艳干练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他,挥了挥手。另外一个沉默的女性才收回手,但用无法反抗的力度拿过了他手中的手机。 …… 突然,她的电话响了。 她的……电话? 赵景突然意识到,是那个少年的电话,拨打完之后,她下意识地放到自己的兜里了。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备注为“哥”的人。 她犹豫片刻,接通了电话。 “沉行,什么事?”对方语气带着疲惫,“刚刚公司有个会。” “你好,我叫赵景,你的弟弟现在在派出所。”赵景说,“他昏过去了。” “好,我去接他。”疲惫的青年人认命地叹了口气,他还没换下来开会的西装,双手拿着文件,脑袋和脖子夹住手机,用温和的语气向赵景道歉,甚至没去问前因后果,“给您添麻烦了,请等我一会儿,到时候与您商议赔偿事宜。” 自家小弟太过于混不吝。 家中基本上也对他能扛起大梁没什么希望。 重担全部压在沈之舟身上。 他才20岁,就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的工作,还跳级读着硕士,每天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偶尔的闲暇也要帮自家弟弟擦屁股。虽然每次生气的时候都说下次就不再管他,但好歹是自己家的弟弟,出了事自己不管谁管。 他都已经习惯了,每次接到电话,就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说辞。可能因为小时候的时候在乡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是家中唯一一个没有二代病的人,或者说正常人。很圆滑,会说话,也踏实,不爱乱花钱,也不爱去那些花花绿绿的场所寻求刺激。 他爸妈都喜极而泣了,说全家多少代终于出现一个绝世灵珠,竟然知道学习。 人生只有两个目标。 干到退休。 活着干到退休。 如果每天能睡个好觉就更好了。 他松了松领带,一只考拉出现在了桌子上,咂咂嘴,拉拉他的衣角。他对精神体的突然出现感到有些惊讶,随手将秘书准备的新鲜树叶塞到了考拉手里,又揉了揉它的脑袋。按道理来说,哨兵的精神体大多都是具有攻击力的食肉动物,少部分是看起来很威武的幻想种。但沈之舟的精神体是一只考拉,每天不紧不慢吃完就睡,提前帮他完成了梦想,没什么攻击性。 他现在得去派出所一趟,捞人。 …… 赵景刚挂断电话,就有人推门进来。 她穿着深棕色西装外套,内里搭着同色系西装马甲,白色衬衫搭配深棕色领带,下身穿着深棕色西裤,知性干练。她身后跟着一个一米八,穿得一身黑的女人,神色冷冽,压迫感很强。 季梦君双手插兜,目光一扫,直直落在坐在角落的赵景身上。 她虽然是季有月的姐姐,但性子南辕北辙,干脆利落,也不藏着掖着。毕竟第一次被闷葫芦似的弟弟拜托,她总得完成的漂亮点。 女人抬脚走过去,将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你好,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门,季梦君。接上级通知,赵小姐,我会带你离开。” 赵景被一长串部门名称砸得头蒙。 淡淡的香气包裹着赵景。她一时间又有些紧张,接过证件端详了一下,没看出个所以然,她的世界里可没这种东西,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随后进来的所长。 王晓刚好挂断电话,接到了放人的通知,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随后提起精神向赵景解释道:“赵小姐,您不用怕,这是特殊部门的公职人员,因为您的身份比较特殊,可能会有哨兵或者其他狂热分子的骚扰,她们有保护你的义务。”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赵景安心下来。 她握住了对方伸来的手,微笑着说:“你好,我叫赵景。” “今天太晚了,我们知道您的困难,已经给您安排了住处。您也很疲惫了,该休息一下了。” 赵景犹豫片刻,想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很紧,她没抽回来。 她和季梦君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就这么让女人轻柔地拉着。季梦君太好看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只要看过来,就能让人无条件相信她说的一切。 而且之前没感觉,在暖和的房间坐了一会,困倦和疲惫就一起涌上来了。 “好,谢谢你。” “那走吧。”季梦君笑容大了几分,略带亲昵地晃了晃赵景的手,用温柔的力道拉着她往外走。 这笑容让赵景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走了没几步,赵景犹豫了一下,又对所长说:“王所长,如果那人醒过来了……” “到时候赔偿我会直接联系季队长的。”王晓连忙说。 没想到真有赔偿。 赵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点点头,先上了车。 钱不要白不要嘛,虽然可能借了季队长的势。 季梦君比赵景高不少,带赵景坐上suv 之后,温柔的笑容衣角消失不见,冷下来的脸看了眼王晓:“顶格赔钱。”说话很不客气。 “知道,知道,一定,一定。”王晓擦了下脑门莫须有的汗,目送车驶离这里,才感叹今天是什么运气,把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遇见了个遍。 …… 黑色轿车与suv 面对面驶过。 裴承烦躁地扫了眼对方车辆主驾驶位,没过多留意。到嘴里的肉就这么飞了,任谁都沮丧,他内心自我安慰排解,最起码不会被家里逼着非要和那个让自己提不起来兴趣的向导接触了。 也挺好的。 第5章 第5章 在酒店。 赵景反而没有了睡意,双手抱臂看着落地窗外。因为已经很晚,城市暗下去了一半。不知道季梦君怎么做到的,竟然给了她一部全新的手机和刚办的电话卡。季梦君说,她是一名a级向导,是进化人类的其中一种。 这太虚幻了,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她产生类似做梦的感觉。但是那种精神触手的确存在,刚刚还抽晕了一个人。 她看了半天,重新回到床上。 打开手机,搜索—— a 级向导。 趁这时间,得好好了解一下。 万一从中能给自己谋出一条出路呢? …… 三日之后。 季梦君在门口遇见了季有月。 女人上下打量一下,笑了声:“今天打扮得还不错。” 季有月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腕表,涩着声音说:“姐姐,别打趣我了。” 今天他光是搭配衣服,都换了好几身。季家很多人走仕途,不怎么出现在名利场上,不太注重穿着,只要求得体不逾矩。季有月也向来只有那几身衣服,应对不同场合穿着。 他这次还是求助了季梦君,这几日让她给自己提点意见,买了四五身时下比较流行的衣服,试了好久才挑选出这一身来。他的头发专门打理过,还喷了发胶。对衣柜里向来都是黑白灰,拥有老干部心态的青年来说,色彩着实有些扎眼。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那份眉眼间的老成便被冲淡,露出符合年龄的青涩来。 哨兵总要向向导展示些什么,证明自己的竞争力。这是从进化开始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年轻,美好的容貌,漂亮的身体,沉稳的性格。 在与向导接触的人选上,首要选择其实是季梦君,他的姐姐,是一个a+哨兵,和他一样的等级,但能力更强一点。但女人表示还是无法接受同性,于是父亲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己。这就有让自己成为交易一部分的意图。少小聪慧的他了解,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但是,是自己刚开始轻慢对待的女性,第二次见面,前倨而后恭,怎么说都有些尴尬。 青年垂眸,头一次觉得紧张。 精神体从脚边出现,黑色小猫环顾四周,端坐在旁边,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尾巴缓慢地甩动。 季梦君看着自家弟弟带着几分拘束的模样,新奇地哼笑一声:“体检报告拿了没有?” “……嗯。” 局促地移开视线,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场从头到尾的体检,太详细了,哪里都要检测,什么都会往上面写。把体检报告交给对方,有一种把自己当成物件供对方审视的感觉。 “等会儿小景来了,表现好点。”女性叮嘱。她这几日和赵景也逐渐熟悉,聊的话题也逐渐多了起来。可能因为赵景是向导,在她身边待着,自己也觉得很舒服、很放松,偶尔还毫无防备地在那里睡个好觉。 见到季有月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后悔拒绝了父亲的安排,人活在世上总得尝试尝试走新的道路,万一合适了呢? 季梦君的精神体也出来了。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猫,比黑猫体型还大点,蹦出来后先给了黑猫一爪子。 黑猫有些委屈地喵喵叫了两声。 两只精神体凑在一起,喵喵咪咪地开小会。 季有月听了几句。 【顺毛,喜欢。 】 【摸脑袋,喜欢。 】 【她喜欢白色猫猫!夸我像白砂糖一样,叫我白糖呢。 】 【她喜欢黑色猫猫!说我的毛毛又顺又滑,夸我小可爱! 】 好嘛,在用精神体的语言表达对赵景的喜爱之情。 季有月抿起嘴,脸扭到一边,不想听了。 …… 赵景提前十分钟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没想到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还是两个人。 那个人她有印象,是当初在村子里来给她采血的领导。 “我来的有点晚了,等很久了吗?”赵景忽略掉一起站起身来的季有月,对着季梦君笑着说。 “我们也是刚到。”季梦君接过赵景递的东西,有些惊讶,“这是……?” “我觉得这耳环很适合你,不是很贵,别嫌弃。” 赵景心细,和季梦君也相处融洽,便想着给她带点什么礼物,留意到她的耳洞,就去附近的珠宝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对耳钉。她仔细挑选过,鸽血红宝石,鎏金云纹,看起来挺漂亮的。刷卡刷了八万,她不怎么心疼。毕竟手机和电话卡都是靠季梦君帮忙。 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季梦君便把一张卡给她了,卡里面有十万块钱,说是沈家的赔偿款。似乎为了防止赵景怀疑,她还将处罚决定书一起带过来,上面的确写的是拾万圆整。 赵景没再多说什么,收下了。 不是她自己赚的钱,她不太在意,花起来也是。 季梦君不是没收过礼物,抛去哨兵这个身份,她的容貌也很出众,从小的时候,各种各样漂亮的昂贵的礼物如流水般往她家里送。但是她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惊讶过,那一瞬甚至忘记介绍自己的弟弟。 心细、体贴、温柔的向导。 如果给自己做精神疏导的时候,会不会允许她的脑袋枕在向导的膝上? 用温柔的精神触手,抚过躁动的痛苦的精神域? “您好,第二次见面了,赵小姐。上次没有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季有月,是季梦君的弟弟。” 季有月的声音勾打断了季梦君的遐想。 他朝向导伸手,勾起一个微笑,不过多谄媚,也不过分疏离。他说起话也很有水准,先用第二次见面拉近距离,又解释了与季梦君的关系。 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便赵景对季有月的印象不算好,但还是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你好。” 季梦君敛目斜睨季有月一眼,青年察觉到目光,不动声色地回望她,很是无辜。这让这位哨兵突然想起两个字。 装货。 …… 刚开始只是闲聊。 当一份体检报告被推到赵景面前的时候,她没太看明白。 “这是……” 她拿起那一沓纸,有些困惑。 季梦君不想解释,甚至心中也跟着骂自家弟弟。第一次见面就给体检报告,真是太唐突了,那些哨兵怎么都喜欢这么搞,跟很有竞争力似的。 而且体检报告又能证明啥,不就比自己年轻点吗? 实在不行自己也得去做一个体检报告。 等等。 自己做体检报告干嘛。 完全忘了当初是自己提醒季有月去做的体检。 季有月知道自己姐姐是什么一个脾气,就没指望她会再帮着解释,但他开口解释,总有种推销自己的感觉。那些话在喉咙里面滚动几圈,脸上憋出几分薄红,他抖了抖唇,才艰难地说出来:“我是一个哨兵,这是我的……身体的全部数据、健康状况,还有……守身证明。” “希望,您能同意,和我接触接触。” 他说出这些话之后,心总算是松了一点。毕竟这是父母要求的,不是自己要这么做的。如果对方拒绝,那更好;如果不拒绝……他真的要和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接触、相处,甚至……吗? 他不清楚。 赵景:“……” 手上的纸变成了烫手山芋,还轻微的抖了抖。 她经过这几天的补习,其实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现在看来,适应力还是略有欠缺,他们是怎么做到就只见一面就要处对象的,就因为哨兵向导这个身份?这也有点太草率了吧? 赵景表情为难:“这,算了吧。” 她将体检表推回去:“如果需要我帮忙治疗,可以来找我,至于别的,恕我不能答应。至于工作,我暂时也没有意向。”旮旯给木里分明要走很多剧情,根本不是这么玩的。这个异世界还是有点太奇妙了,完全无法接受。 果然被回绝了,季有月垂下眼睑,目光掠过一边的季梦君。被拒绝了,他姐脸上也没有沮丧。 这样再好不过了,他其实也有些保守,不愿意为只见了一面的人付出全部。哪怕是一个高等级的向导。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两种想法在脑海里互博。是自己给出的价码不够高吗,钱、权力,他都可以给,为什么还是被回绝?是这张脸,不是她喜欢的款,还是因为之前傲慢的行径,已经让向导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 为什么,有答案吗? “那好吧。” 姐姐的声音阻塞了他的问询,让他冷静下来。季有月后知后觉发现,他似乎已经开始有些冲动,高等级向导这么可怕吗?什么都没干,单坐在那,就能让人心神不定,失去自我。 赵景抬眼,看到季梦君的神色,分明带着她一起拒绝了,对方却心情不错。 果然不能用之前世界的经验才揣测这些哨兵的想法。 “如果需要治疗,可以打我的通讯。”赵景顿了顿,刚要报号码。 “我知道,到时候和弟弟说。”季梦君说道。 “不,请您告诉我。”季有月紧紧盯着赵景,说道。他和姐姐都是哨兵,相互之间也有竞争意识,只不过之前都有意识地压制罢了。精神图景因为心情的起伏开始动荡,锐利的五感也放大了周遭的杂音,无数声音开始盘旋在青年的脑海内,让那隐约的痛苦深刻起来。但他也从中感受到了向导轻浅的呼吸,声音很小,但每一声都莫名扣人心弦。 赵景耸耸肩,已经适应了哨兵性格的反复,把号码给了季有月。 季梦君又瞥了季有月一眼。 一时摸不清楚弟弟的想法。 不是有些抵触吗?人家拒绝了不是更好交差?这怎么还有了一股子缠劲? “我的精神暴动,很严重,一直没有和向导接触过,头很疼。”季有月摩挲着手机,又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希望您能帮帮我,我会给您治疗费的。”他没有说谎,那一团盘踞在精神图景之中的黑雾更加狰狞巨大。这位向导就在眼前,而且人温和,总应该帮帮他这个可怜的哨兵的。 季有月不去想,对方凭什么帮他。 咬着牙,笑容恻恻。 赵景通过网络了解了不少有关进化人类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所能操纵的精神触手是净化哨兵暴动的关键。但除了那一次意外把人弄晕之外,她没有尝试过去通过精神触手进入哨兵精神图景之内去净化精神暴动。因为是一个初学者,而且似乎力量过于野蛮,她并没有主动提出帮助季梦君净化精神暴动。疏导熟能生巧。 当季有月提出这个要求之后。 赵景犹豫片刻,没有回绝:“治疗费有没有都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下午就有时间。” 对待一个傲慢的哨兵,稍微暴力一些,应该可以承受得住。 而且自己在做好事,第一次甚至不收取诊费,免费的东西总有些缺陷,可以理解吧? 老实人略有些心虚地自我安慰,小心翼翼地又抽了一眼季有月。 青年抿着唇,露出略显懊恼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章 第6章 赵景回到了西山市。 原因无他,季梦君给的太多了。 自己在市区有了住的地方,是大平层。听说是她另外一个弟弟名下的房产,没怎么住过,腾给了自己。 本来季梦君当初把所有楼盘的广告都拿过来,让赵景指哪买哪。给赵景看得脑壳痛,拒绝了。 她把自己的和别人的分得很清,不属于自己的,再怎么硬塞过来,她也不喜欢。 当然,这也是一种利益交换,她答应会优先帮助季家的哨兵。 类似私人医生,每个月领着一笔工资。 她让季梦君给之前给她提供帮助的阿姨们捎了信,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其他工作,就不去叨扰店主妹妹了。 在这里,她休息几天,见没人来找自己,就自顾自去找了个活干。 赵景不太适应向导这个身份,也不喜欢那种被当作珍稀动物的感觉。找工作眼光也不高,最后去摇个奶茶。她对生活水平、金钱,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奢华别墅能住,土炕茅屋也能住,龙虾鲍鱼能吃,白水挂面也行。在哪都能过,在哪都能活。 今天是白班,工资是日结的。 赵景换下了工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姐姐,您要回家了?” 和自己搭班的是一个男大学生,姜瑾。赵景循着声音看去,少年人已经换好了衣服,斜挎着背包,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笑起来青春洋溢,还露出一边的尖尖虎牙。 西山市虽然不是省会,但也有自己的教学资源,附近有几处高校的老校区,于是很多学生选择在空闲时间勤工俭学。 赵景回答:“嗯,回家休息。” 不回家去哪。 社畜忙了一天,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不像姜瑾,精力充沛,总会凑过来帮自己的忙,还天天叽里呱啦说好多话。起初赵景还会回几句,当发现他能自顾自说单口相声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景姐姐,我周末有一场篮球赛,想请您帮个忙。” 男大学生双手合十,嗓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和可怜,“半场休息的时候,都会有女孩子给球员送水,我没有认识的女生,想请您帮个忙,送我瓶水可以嘛?拜托拜托。”高大的身体弯下来,狗狗眼里满是祈求。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只是去送个水,好歹人家都开口了,没有不去的道理。赵景点头:“小事。” 就是没想明白,长得挺俊俏的小伙子怎么会没认识的女性朋友。 …… 电梯运行到自己的楼层前,她眨眨眼睛。 没出幻觉。 是季有月。 青年长身玉立,换了身柔软的白色毛衣,眉眼周正,细碎黑发下清冽的眼睛看着她,眉尾似乎修了点,这么看就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左手提着不少东西,吃的穿的,还有杯奶茶。 她只迟疑片刻,电梯要关门,她只得走出电梯。季有月大步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很大只的哨兵站在身边,哪怕表现再无害,也有着压迫感。 赵景顺势松了手。 上一次季有月没有时间,疏导就不了了之,说之后重新再约个时间。最近忙,就把这件事忘了。 “等了很久吗?” 赵景问,开了指纹锁,侧身让青年先进房间。 她说得熟练。自从和这些哨兵有了交流,她总是会这么说。分明自己有提前十分钟到场的习惯,但是每次去,哨兵都在那等着。赵景刚开始不信邪,还专门又提前十分钟,好家伙,哨兵提前得更早。 跟规则怪谈一样。 赵景信邪了。左右说过几次,哨兵没改,她也懒得说了。 季家姐弟爱提前多早就提前多早到,反正她不再提前去了。 季有月摇摇头:“没有很久。刚到。”他踌躇一下,才小心地先进了房间,换了鞋,穿得还是他弟弟的鞋,上面还有热血少年番的动漫人物。 赵景大概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明白这种疏导的行为比较隐私,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进行。当然,在自己家也有隐患。不过这种天龙人哨兵要钱有钱要脸有脸的,而自己穷得叮当响,也不是什么美女云云,就算有个向导的身份,疏导完毕黑雾消散不也就没啥诱惑力了? 她想的有些单纯,没产生危机感。 “先坐吧。”赵景招呼了一下季有月,便先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卧室里面。 季有月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克制地环顾四周。 和当初自家弟弟装修完的布置基本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有一些细小的地方多了女士用品。他手指不自觉地屈起敲着自己的大腿,彰显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还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 只从一些已婚有向导配偶的年长哨兵那里听过三言两语。 就几句话,还是从紧闭的牙关里抠出来的。哨兵就算有了配对的向导,他的不安感也会加重,守着自己的向导,生怕被别人抢了去。因为很多哨兵就是小三上位,更是不忘自己的来时路,防范严密极了。 那种痴迷…… 青年收敛目光,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也加快了。 只是疏导而已。 研究杂志上说,绝大多数向导在没有情感基础时所做的精神疏导不会造成哨兵短暂的情感依恋,只有极少数高等级向导,才可能会出现那种症状。高等级,就是屈指可数的s 级,地大物博精英辈出的国度,也不过才七个人。 只要他克制自己,不和向导过多接触,就不会存在那种感觉。 “要喝水吗?” “谢谢。” 季有月接过来温水,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垂眸,抬眸看向导一眼,又垂眸。被这种让人发毛的奇怪目光看了几眼,赵景三叉神经有些疼,见他没心情喝水了,便说:“如果准备好了,那我就开始了。”正好她研究了不少疏导方法,还没有尝试过。 “……麻烦您了。”哨兵说。 赵景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一个寡淡无味的笑容。 却让哨兵愣住了,恍惚间,什么东西似乎攀着他的肩膀,冲进他的脑袋里面。力道太大了,像是鞭笞一样,抽上了他精神图景中的脆弱黑色雾气上。 火辣辣的疼痛之后,是如海浪般汹涌而来的刺激,一瞬间就像是蒙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他被迫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企图从激烈的疏导之中获取一点氧气。 铺天盖地的感觉几乎让他差点晕厥过去,浑身都在颤抖,都在出汗,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端坐在他对面的向导。 女人坐得笔直,似乎正在打量他。 反应太大,动作太剧烈,太失礼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这就是疏导吗,冷漠而暴力,像蹂躏他一样,书中不是说是温和的如泉水流过身体的感觉吗? 他的内心好像变得敏感脆弱,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破碎声音,粗重地喘息,努力坐直身体,维持自己仅剩的体面。他喃喃地,想说什么。 “放松,打开自己的精神图景,你的黑雾太大了。”精神触手才进去了一根,哨兵的反应剧烈,精神在抵抗,无法多链路一起进行疏导。 赵景无奈,看着几乎瞳孔涣散还要紧紧望着自己的青年,眼角绯红,生理泪珠挂在浓密的眼睫毛上,脆弱美丽,红唇上咬了好几个牙印,有的力度有些大,还有血丝渗了出来。 季有月还在说些什么,呢喃声细碎,听不清。 赵景思索片刻,坐到了他的旁边,近距离观察哨兵的变化。 面对自己的接近,对方似乎才有了反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向导的手上,像是安了心。 大手湿热,指尖还在颤抖。 “别这样……” 离得近了,赵景才听清季有月在说什么。 别哪样? 她挑了挑眉。 感受到向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季有月从几乎刺激到麻痹的感觉中分神,他循着感觉凑近赵景,淡淡的男香包裹住了向导。 季有月将一句话说完,嗓音沙哑,带着哭腔:“求您……不要这么对我。” 那种冷漠的感觉,让哨兵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好受,想把心掏出来给面前不喜欢他的向导看,让她惊讶也好,恐惧也好,不要厌恶他,漠视他。 厌恶这么可怜的哨兵。 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泪滚落。 流泪只要有了开头,就简单多了,眼泪从一滴,变成两行,哗哗地流。 哭得太凶了,让赵景有些怀疑这位哨兵是不是水做的,再哭要脱水了。 无奈。 她只得放缓了声音,拍了拍对方的手:”好,我轻点,别哭了好不好?”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把精神图景打开,我这次收着点力。” 季有月点点头,总算止住了泪,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向导的肩头,大鸟依人,哑着嗓子说:“您全进来吧,我承受得住。” 赵景:”……” 怎么怪怪的。 心肠柔软的老实人叹了口气,本来还在燃烧的小小的不爽已经被眼泪给浇灭了,她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说:“别害怕。” 哨兵的精神图景小心地向她敞开,这一次她收着力,并没有像刚刚那样大刀阔斧的清理,用精神触手与对方伸出来的小小的精神触手链接上,多管齐下,一点点将巨大的黑雾给疏离,驱散。 哨兵的泣音变成了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咛,按在她手上的手抓得更紧了。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她费劲巴拉才让陷入深眠的季有月平躺在沙发上,给他盖上了毛毯。 向导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完之后,便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离开了房间。 她已经在附近一个酒店订了个房。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有损黄花大闺男的名声,更何况还是个干部。 赵景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 …… 裴承这几天心情都挺差的。 但父亲给他的任务他总得来看看。 连锁酒店是他爸给他的第二个任务,让他先练练手。 没什么意思。 青年眉眼沉沉,皮鞋踩着柔软的地毯,敷衍地前台转了一圈,算作打卡,便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要打电话约狐朋狗友出来玩,找点刺激。 “你好,我来办入住。” 熟悉的声音。 第7章 第7章 赵景的睡眠质量很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闹钟也正好响起来。意识回笼,她点开手机。她不怎么关闭消息提示,于是消息栏里塞了不少新闻和广告。 她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又有一条信息弹出来,是季有月的。 【我已经离开了,感谢您的疏导。我很担心您,如果您忙完了,希望能给我发一条消息。 】 哨兵和自己加了通讯好友,平常不怎么聊天,毕竟只算是没有合同的半雇佣关系。聊天框里对方撤回了不少消息。 估计是手滑了。 【好。 】 她只回了一个字。 她只回了一个字。 青年喉结滚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膛处向四周延伸,让他缓慢地咀嚼着向导的回答,黑色的眼珠向下看,因为长时间没操作,手机已经息屏。 季有月已经换回灰色夹克,里面的白色衬衫被熨烫过,笔挺有形,规矩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恢复了禁欲端方的模样,神情冷肃,让人窥不见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 车行驶得平稳,上午有个会,和向导有关,季有月不能缺席。 早上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揽什么。 却扑了个空。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么安慰的觉了,像是被柔软的云托在半空,耳畔拂过轻柔微凉的风,动荡不安的精神像是终于找到了安息之地。 那种满足感,在苏醒之后发现向导不在身边,转化为巨大的失落和空虚。疏导后的哨兵需要陪伴和安抚,需要拥抱和温存,赵景肯定不看那些文献,什么都不了解。他蹙着眉,唇抿成直线,莫名其妙多了独守空闺的怨气,劈里啪啦的在聊天框里打了很多字。 【去哪了?晚上外面很不安全。 】 【是因为我所以你不想在家里面待吗? 】 【我可以现在就走。 】 【抱歉,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刚疏导完,有一点点不清楚,书上说过这个时候向导在会好很多。 】 写了好多酸不拉几的话,感觉不像是自己。他回过神,又一条条撤回了。袖子挽到小臂处,把毛毯叠好,季有月思考片刻,赵景家简单打扫了一下。 他很久没干过这种活了。 家中都有阿姨和保姆,在单位也有保洁,除了母亲要求,这种无聊的劳动他没什么兴趣去沾手。可这次不一样,青年做得仔细,收拾着垃圾,想着赵景回来后会是什么表情,竟然越干越有劲。 但赵景家很整洁,东西很少,要干的活没多少,才十几分钟,就已经没什么事干了。手腕上手表显示已经到离开的时间,季有月心中升起几分不舍。离开前,他又回望客厅,向导的东西太少了,这生活着怎么方便?买个扫地机器人,洗碗机,咖啡机,再重新购置点其他电器…… 不知道自己已经以男主人自居的季有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紧闭的卧室门上。 片刻后,平静地收回目光,带着垃圾离开了这里。 工作日他的事情很多,有时候晚上也有不少会议,这一次的深眠错过的电话,在路上他一个一个回拨,处理堆积的工作。所以赵景回复他立刻就看到了,随后被简单的一个字给伤到,甚至觉得自己都没力气再处理别的电话。 怎么能这样呢?分明昨天疏导的时候,还和他坐得很近,回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告诉他别害怕。这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他见不到她的面,连消息都吝于回复。 季有月打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数着五分钟,才回复这条消息。他还不太想结束这次聊天,努力地绞尽脑汁开启新一个对话。 【猫很想你,想找你玩,对了,你喜欢猫吗? 】 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 青年压下动荡的少男心,向窗外望。 正好车已经驶入大院。 …… 一个轻浮的男人。 啊不,少年,俊脸看起来很稚嫩青涩,穿着时髦的衣服,那双凤眼微弯看着自己:“赵小姐。”嗓音缱绻,还带着上扬的尾音。 “我不认识你。” 赵景皱着眉,不太想和太潮的男人有过多接触,就打算关门。 刚刚敲门,她以为是点的外卖到了,才开了门。 应该看下猫眼。 她暗自后悔。 裴承嗅闻到了淡淡的哨兵素,占有欲极强的黏在面前这位向导的身上。哨兵和向导都有信息素,不过很浅淡,一般情况下感受不来,除非在之前进行了比较深入的交流,比如在精神图景中进行深层次疏导。 已经有哨兵开始勾引这位向导了。 昨天太晚了,自家叔叔也在晚上回到了老宅。 他不能在这种关键节点干些混事。 比如掳走一位没有人保护的向导。 那一次与对方失之交臂之后,他偶尔会在梦里梦见这个女性,都是站得远远的,连面庞都是朦胧的,看不真切。 他觉得那样的梦是因为自己失手的不甘心所转化成的执念,如果得到了对方,兴许只需要尝过一次,这种不甘心就会烟消云散。 毕竟是从小地方来的向导,没见过多少样貌好、年轻又有钱的男人。 还是个哨兵。 诱惑诱惑,就能到手,少年懒得花心思搞那么多弯弯绕绕,把交易摆到了台面上。 “我叫裴承。”准备的开场白在真正张口的时候变为简单直白的介绍,裴承单刀直入,“我是一个哨兵,希望能得到你的疏导。别人给你的,我可以翻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这么说着,他伸指,微微拉了拉深v领子,大片雪白的皮肤晃眼。 赵景:“……”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伙子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油腻?她这种人像是那种特殊服务的受众吗? 而且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女性向导沉默了。 他以为是在思考和衡量,哼笑着用少有的耐心等待。裴承第一次离向导这么近,而且是活生生的,不是照片里的向导。她好像没有照片里那么平庸,一点点细微的表情,都很生动。 裴承鼻翼翕动,似乎闻到了隐约的向导素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地微微弯下腰,想离对方更近一点。可惜这种淡淡的味道混杂在哨兵素里面,让人抓不住,有些抓狂。 得把那种气味覆盖掉。 重新覆盖上自己的哨兵素。 脖子、耳后、腰侧…… “裴承。” 是向导念他的名字。 少年一个激灵,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漆亮的眸子牢牢锁定向导,里面有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渴望。 “不要自暴自弃,如果有苦难,要和父母好好沟通,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怎么能就这么堕落呢?”赵景说,估计是家里情况不太好,而他又有一副好皮囊,所以就被人诱哄着堕落了,来钱快的路子走多了,就不想踏踏实实干活。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且我没钱,点不了你。” “我外卖来了。” 赵景一个弯腰,便从他身旁窜了过去。 接过小哥的外卖,道了个谢。 一转头,发现那个人还在原地站着,脸色发黑,看起来很凶。 “我、不、是、鸭、子!” 赵景被吼了一声,脑袋有些懵。 这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估计叛逆期还没过去,这种时候的小男生最难沟通。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行、行,你不是鸭子,那你成年了没?做精神疏导可是得成年呢。” 为了避免一些心怀恶意的向导通过自己的能力诱拐涉世未深的年轻哨兵,通过立特殊法律,规定疏导活动必须在哨兵向导均成年后才能进行。 “成年了!” 裴承说。 心中的郁闷没有消解,他说话还带着火气。 毕竟裴家的小少爷直接被当成鸭子,说出去可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你们哨兵不是有那种体检报告吗?”赵景想到了当初季有月拿过来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敷衍,“测完给我一份,我给你排期。” 一边说着,满脑子只想着热乎的早餐,她把联系电话留给了还想追过来的少年,便关上了房门。 …… 陷入“疯狂”的哨兵越来越多了。 这一次,隔壁市便出现了一杀多人的案件。 季有月合上本子,有些倦怠地半垂着眼睛。虽然这次事情压下来了,但是未来会越来越多。哨兵是一种不安定因素,能力越大,破坏程度就越深。上级指示,每个市至少有一家公立医院配备c级以上向导,基层建立管控下哨兵管理检查台账,做到对每一个哨兵底数清、信息明,定期核查精神状态,防止出现极端事件。 西山市目前没有向导。 季家凭手段将向导藏于羽翼之下,季家本部也首次主动与他所在的这个旁支联系,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把话题往向导上引,说家中有几位适龄哨兵…… 一位a 级向导,会有不少人想要为他做事。 只是这场会议,已经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他何时领证。 他打太极打了回去。 如果得知确切的未领证的消息,就证明他和向导没有合法关系。那群不知廉耻的哨兵,有结婚证还企图勾引上位,一旦知晓他与赵景没有任何感情,没达成任何交易,那更是理直气壮地去挖墙角。 贱人。 斯文的青年脑海里突然出现骂人的词汇。 电话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 和还坐在那的领导们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会议室。 “刚开完会,什么事。” “我知道了,我来联系。” 季有月挂断电话,漆黑的眼瞳泛着冷意。他知道, a级向导的吸引力太大,狂蜂浪蝶闻着味涌了上来,季家可能守不了多长时间,很多人在暗中蛰伏着,想让季家把向导吐出来。 家中人说,刚从京海述职回来的大人物,想要让他帮忙引荐一下。目标很明确,赵景。 他知道对方的名字。 裴礼。 一位快要在“疯狂”边缘的哨兵。 第8章 第8章 奶茶店的晚班不算忙碌。 赵景来得稍微晚了一些,推开门,正巧与打扫卫生的姜瑾对上眼神。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是对方的眼睛好像“欻”的一下亮了:“景姐姐。” “嗯,怎么换班了?” “今天小赵家里有事,我替她顶上来。” 赵景“噢”了一声,就去里面换衣服了。 因为附近是西山市最繁华的地段,即便到夜晚也游人如织,这家奶茶店的闭店时间延长到了凌晨两点。 即便白天已经休息过不会困。 赵景也觉得晚班很难熬。 不过幸好还有一个姜瑾,长得挺好看的,而且一直在旁边叽里咕噜说着话。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总能给枯燥的工作添加点润滑剂。赵景的心情不错,便含着笑和他聊,抬眸不经意扫过青年,会轻轻漾起眼波。 姜瑾总会在这笑意中不自觉地发呆。 好……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形容词。 好可爱。 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他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爱河。 谁说哨兵只会对向导感兴趣!家里还非得让他去找一个向导,如果不找就要把他的卡停了,分明普通人也很好!幸好自己没有畏惧强权,勇于和封建势力老爹做斗争,要不然怎么能遇到景姐姐呢? “姜瑾?”看着挂着傻笑,用又清又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实则神游物外的男人,赵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行给他开机,“来客人了。”之前也不喜欢发呆啊? “噢噢。”姜瑾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红了耳根,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才向门口看去,扯出一个笑容,“欢迎光临,请问要喝些什么?” 但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喝奶茶。中年人无视了姜瑾的问话,直直走到台前:“赵景,赵小姐。” “?”她收拾小料的手一顿,有些困惑地扭过来,看到了很不熟悉的脸。很明显,自己并不认识他。 那一瞬间,她真的很纳闷。 自己的名字贴在脸上了? 怎么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还非得用这种类似讨债的语气念出来。 “能否借一步说话?”这人说话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 她挑了挑眉,有些吃不准对方来的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应该是为了“向导”这个身份来的,那总要听听对方找过来的理由。 于是她说:“可以。” 刚准备走出去,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是姜瑾。 他眉毛紧紧皱着,说:“太晚了,不安全,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放心,我就在门口,有什么问题我就大喊你的名字。”赵景说,安抚似地拍了拍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现在不算很晚,外面的人也不少,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真的能就这么把人掳走,她真的要怀疑一下西山市的治安水平了。 姜瑾很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冲出来。”说着,还攥了攥拳头,雄赳赳气昂昂。 赵景失笑。 准备推门走出去。 “等我一分钟!”姜瑾说。 她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 青年跑得飞快,钻入后边的员工休息室。 很快,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棕褐色外套。 “我一直留在这里的外衣,没穿过,外面很冷,如果景姐姐不嫌弃的话……”他说话还带着喘息声,语速很快,看起来有些紧张。 赵景其实并不打算与那个中年男人聊多久,而且她挺抗冻的,不过她没说出来,而是接受了这份青涩的好意:“谢谢,你想得好周到。” 夸奖让青年的脑袋都晕乎乎的,脸上浮现了薄红,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看着女生穿上他的外套。 姜瑾的外套有些大,包裹着赵景,毛茸茸的,一看就很暖和。 保暖效果肯定没有自己的好,景姐姐有些瘦,能被自己紧紧地拥在怀里,热源就这么从自己胸膛传递过去。 身体好像更热了。 姜瑾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想。 …… 站在门口,冷风吹得赵景更清醒起来。高楼大厦灯火璀璨,街上还有不少俊男靓女并肩说笑,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叹了句青春,虽然她也才二十多岁。 “说吧。” 中年人看着女生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又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便压下心中的点点火气,将兜里的名片递给了她。 赵景接过来。 煌悦传媒,经纪人蔚泽。 是一家娱乐公司。 看完之后,她也没出声,抬头看着等着对方先开口。 赵景喜欢在事情尚未明朗的时候保持沉默,不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先入为主的评价,也不问,不给对方透露自己的想法,等待事情差不多被自己摸透了,才会做出行动。这次也是一样。 “想请你帮个忙,我们可以出钱。”他伸出手掌,比了个六,“这位数。” “什么忙?” 她问。 “商琤需要疏导。”他自信这个组合的主唱赵景应该听说过,连介绍都没有介绍。商琤是a 级哨兵,精神图景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尤其是这次全国巡回演出,更是因为消耗的精力太大,演出完甚至会短暂地进入昏迷。 按商琤的受欢迎程度,应该是有向导愿意和他接触。但是商琤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太愿意接触向导,便一直拖着,直到现在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太不稳定了,低等级向导无法净化那种黑雾,甚至还会被反向入侵,情况就这么陷入恶性循环。 “不帮。” 赵景眼皮不抬,已经没心情听下去了,把名片就这么丢入手边的垃圾桶里。 金钱对她来说,只要顾得上吃穿,多和少没所谓,不然按季家给的条件,她现在不说有千万,几百万肯定是有的。如果求着帮忙还是这个态度,她不会考虑,她不吃硬,也不给这种人面子。 “还有,谁向你泄露了我的身份,我会查。”她不仅不帮,还要反过来威胁他一下,“我记得向导个人隐私条例有类似的行为规范。” “你知道商琤是谁吗?!” 经纪人很震惊,他声音也大了起来,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先指责对方威胁自己,还是应该先阐述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 连续三年稳居最热歌手榜首,代言多得手软,无数少女少男梦中的完美情人,只要带着商琤名字的热搜出现,那流量都要高一大截。 多少人拿着钱都不一定能见到商琤,这次抛出来的橄榄枝,对方却没有一点反应。 “我管他商琤是谁。” 这经纪人反应真大。赵景耸耸肩,“另寻高明吧。” “等等!” 经纪人情急之下连忙堵住了门,脸上的傲慢消失了,变成一种慌乱,还有不情不愿的讨好,“咱们条件可以谈,您要是嫌弃给的价格不够高,我们还能再提点价。” “不帮。”赵景嗓音平缓,“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 距离演唱会开始,只有五天了。 银发青年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手边的一瓶酒已经见底。他的精神图景已经摇摇欲坠,连精神体都无法在里面待了,窝在他怀里,安静地给自己舔毛。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狼,很威武,但随着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也开始了退化,现在已经变成了小狼崽。 桌子上手机一直在响,但他喝得有点晕了,就懒得接。 无穷无尽的疼痛、空虚、绝望几乎要完全吞噬他。 他离陷入疯狂已经不远了。 青年不愿意成为疯子。 他的桌子上还准备了一把刀。 当他真的扛不住的时候,就…… 门被砸响了。 “商琤,给我开门!!” “开门!!” 是他的好兄弟的声音。 商琤其实已经很累了,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小狼敏锐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轻巧地跃了下来。 它去把门打开了。 “西山市有向导,蔚泽已经去找了。”西山市离这里最近,有向导简直是意外之喜,而且听说还是个a 级向导,不隶属于任何势力。 张惊羽说完,弯下腰把小狼捞到自己的怀里,有些心烦地皱着眉:“这么小,你的精神图景又差了吗?” “不要向导。” 商琤低声说道。 张惊羽:“你他爹的快死了你知道吗?现在还在犟什么?” “死就死吧。” 青年没有表演时那种自信张扬的神情,他比之前瘦了很多,脸上的线条更加锋利,眼窝深陷,深蓝色的眼睛毫无生气,望过来时,一股浓浓的厌世感。他招了招手,小狼便跳下来,又窝到了商琤怀里。 如果想活的话,可能之前就会找一个向导。 想到之前商琤的经历,张惊羽将刀拿起来,丢到一边,叹了口气。 他的电话响了,于是背过身去接。 “蔚哥。” “好,我知道了。” 简单说了几句,青年就挂断了电话,敛目看着还窝在沙发里的商琤,不满地踢了沙发一脚。 他说:“走,去西山市,得一个半小时,现在就走。” “去那干嘛?”商琤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很晚了。 “跪下去求向导救你一条狗命,”张惊羽没好气地说,“我也得跪。” 为了兄弟的命,他可是操碎了心。 第9章 第9章 经过一场插曲,晚班结束后,姜瑾非得要送赵景回家,说什么不放心,现在外面的坏人可多了。少年人有一股子缠劲,赵景说不过他,口风便松了。 “那也行,”赵景一只手夹着外套,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门,眸光向外看去,顿了顿,用迟疑的语气说,“下次吧,有人……来找我了。” 今天是什么找向导的黄道吉日? 不等姜瑾回应,她便快步走出去了。 季有月换了身黑色风衣,更显得肩宽腰窄,他换了辆迈巴赫s580开,不是什么昂贵的车,只是用来代步。毕竟年轻的处长很多人都盯着,他不经常开家里的车。权势的滋养让凌厉的气质化为温润的玉,在这种场所很少见,再加上皮囊过于出众,在这里刚站了一会儿,便有不少男男女女问他要联系方式,季有月一一拒绝。 机关里的干事,说话好听,进退有度。人离开还是笑吟吟的,扬声约着如果有下一次缘分可不要再拒绝。季有月没有回答,无效的社交让他的耐心消耗很多,没有挂脸已然算克制。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赵景正朝他走来,眉眼才蕴出真情实意的笑意:“赵景小姐。”他递过来的袋子里是包装精美的食物。 手悬空了片刻,赵景没接,他便举着,寒风中愣是透出几分倔劲。 向导妥协,接了过来,一摸还是温热的。 “怎么来了?”他不是刚疏导完吗? 季有月神色不变,回答:“听我姐说您在这里上班,晚上不安全,季家有责任保护您的安全。” 她的确在工作之前和季梦君说了声,季梦君没什么异议,便正式去上班。 “别用敬语了。”赵景打消了顾虑,说,左一口小姐右一口您,怎么听怎么别扭,“叫我赵景就好。” “赵景。”季有月从善如流,咬字带着笑。青年长相带着古典韵味,丹凤眼微微眯起,笑起来有一种含蓄的美,“我来送你回家。”在看到赵景的身影后,他内心憋得一股郁气烟消云散。他没有问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回他消息,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打开手机,关闭,就这么打开关闭打开关闭了一整天。 向导让自己抛去敬语,不就是亲近的第一步吗? “景姐姐!!”姜瑾关上了店门,也追出来,当意识到女性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的时候,步伐放缓了下来,但还是坚持小跑到了赵景身边,将兜里的东西递给她,她的手套,“你的东西忘拿了。” 自然而然忽视了季有月。 看起来和向导十分亲近。 青年笑容淡下去几分,用审视的眼神隐晦地扫过这个人。 也是一个哨兵。他立刻辨别出来。 “谢谢,”赵景接过,装入兜里。夜晚很冷,她骑着单车来,手套是必备装备,“早点回家吧。” 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两点。 姜瑾愣是又叮嘱了赵景好几句话:“到家了和我发条消息,景姐姐。”暗自瞪了季有月一眼。 季有月喉咙传来闷笑,轻蔑又不屑,没搭理这个毛头小子。在奶茶店打工,会有什么权势、财富吗?只占一个青春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他没把对方列为对手。 天龙人展现出刻意收敛的傲慢,a 级哨兵的威压也逐渐蔓延开来。 姜瑾的神色一变。 “好。”她没读懂两个哨兵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是有些苦恼,天天自己身边人来人往的,很烦。 之后不如去别的城市转转看? …… “最近各个地方都不算太平,要小心一点。”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季有月侧头看向赵景。经过疏导,他过于锐利的五感拢上一层薄雾屏障,让那些恼人的噪音、放大的疼痛全部远离自己。他难得这么放松,语调也懒散,自顾自聊着。 赵景坐在副驾驶上,离季有月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她用的什么香水?比自己闻过的所有大牌香水都好闻? “不太平?”赵景问,打断了季有月的发散思维。 “嗯,哨兵暴动越来越多了。”向导的回应让季有月更积极,他尽责地为状似一无所知的赵景解释,“哨兵拥有超强五感。过量繁杂琐碎的信息压迫感知,那些负面影响在精神图景中形成黑雾,又名精神风暴。它会逐渐蚕食、摧毁精神图景。因为进化人类不过几十年,深入的研究还在进行当中。精神风暴完全摧毁图景,哨兵就会陷入疯狂。” “杀戮、绝望、自毁……” “所有负面情绪会接管那具身体,而他本人,会永堕黑暗,不会再有醒来的那一刻。” 赵景点点头,她打开手机,搜索新闻。 没什么消息。 青年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说:“这几件事压下来了,这种事件会提升群体的不安,暂时没有公开。这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哨兵。不过网上还是有不少流言的,对立会进一步加剧。”这也是他不放心赵景独自回家的原因,夜晚容易藏污纳垢。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进入疯狂阶段。” 这一点在会议上被反复提出,按照实验数据,哪怕不接受疏导,在无外力刺激,最早也得到哨兵30 岁往后才会“疯狂”才会逐步显化。但这几次案发,涉事哨兵的年龄区间都在23-28 岁,很年轻,狂化程度却非常高,已经到了完全拉不回来的地步,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危害,只能选择进行就地枪杀。 哨兵中了四五枪,才彻底死亡,足以看出身体机能的可怕。 “死了几个人?”赵景问。 “五个。”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 赵景没再说话,陷入沉思。 “对了。”季有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人想见你一面,是裴家的,叫做裴礼。他离这种程度已经很近了,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疏导。条件你来提。” 赵景没回答,不知道听见还是没听见,那双眼瞳看着窗外,似乎在想点什么。 季有月也认真开车,不再说话。他巴不得向导就这么拒绝。 等到下车的时候,赵景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大人物?” 如果是小人物的话,使不动季有月为对方开口。 “是。” “那他是不是有能力找其他向导?” 既然是个大人物,那么她这种等级的向导应该只是备选。 “对。” “可以不见吗?”她不是很有兴趣。 “可以,我来交涉。”季有月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弯着眉眼笑,心满意足,“晚安赵景,睡个好觉。” …… 赵景觉得,这个小区的治安应该得到加强了。 这次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粉毛,一个白毛,五彩斑斓,在灯光下有些晃人眼睛。她不知为何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因为太晚了,季有月没把自己送上来,不然估计又是个鸡飞蛋打的场景。 见赵景的第一面,粉毛“噗通”,就这么丝滑地跪了下来。 赵景情绪首次出现了剧烈波动,努力活动起自己的一把老骨头,一个大跨步转移了位置,避免直直站在粉毛的正前面:“你……你有话好好说!” 另外一个脸色很苍白,宛若艳鬼的青年站立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狼崽,没吱声。小狼崽漆黑的眼睛滴溜圆,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嘴里发出呜呜的狼嚎。 他就是商琤? “商琤!” 粉毛伸手去拽。 商琤被拽得一个踉跄,也栽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听起来很疼,是实打实磕上去的。 “赵景姐,我叫张惊羽,那个站着的叫商琤,经纪人叫蔚泽。对不起,我们经纪人是一个傻缺,说话冲了点,您是附近唯一一个可以帮助我们的向导了,商琤真的快撑不住了,求您帮帮他吧,他啥事都能干!我们拿了合同,您救救他,他的全部资产全部转移给您!” 粉毛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乙方已经签上了商琤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那个商琤就也安静地跪着,抱着自己的精神体,略长的发丝遮盖着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赵景觉得自己的太阳xue直突突,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先起来。” 老实人哪见过这种架势,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先把粉毛拉起来,又去拉商琤。青年抿着唇垂着眼也不动,任由她拉着。隔着衣服就能摸到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赵景把目光放在他怀里的小狼崽上,冲小狼伸了伸手。 小狼尾巴已经摇起来,努力挣脱了商琤的怀抱,就往赵景怀里跳,欢快地哼咛起来,身体扭得像个麻花。 “哟,商琤,你的精神体是狼啊还是狗啊。”张惊羽见这种情况,知道成功了一半,松了口气,有心情调侃商琤,还自顾自地用奇怪的气泡音接了一句,“大狗狗?是狼——” 赵景:“……” 好冷的笑话。 “吃饭了吗?”赵景摸了摸小狼的脑袋,想起来什么,将刚刚季有月给自己带的东西递给商琤,“吃点吧,进去说。” 跪在地上的银发青年终于动了,抬头,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深蓝色的眼睛犹如黑夜之中的平静深邃的海面,姝丽潋滟。赵景愣了下,总算相信那个经纪人口中所形容的盛世容颜超级巨星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粉毛传染了。 赵景也想到一个烂梗: 忧郁,是一种天赋。 “谢谢。” 他双手接过了餐盒。 张惊羽一把把商琤拽了起来:“人景姐说话你是听不见吗,赶紧麻溜起来。” 说完,十分谄媚地对着赵景点头哈腰:“景姐这么晚打扰您了,主要是他真的快撑不住了,晚上我去找他的时候,这小伙子为了不陷入疯狂准备自我了断来着,不然我们肯定等您休息好了再过来登门拜访。” “我知道了。” 赵景脑海中闪过季有月的话,死了五个人啊,谁的孩子,谁的爱人。 既然来都来了,可别多一个刀人的疯子了。 这是她所能做的。 向导打开房门,让两人先进去。 商琤从张惊羽的手里抽过合同,递给赵景,面无表情地说:“治不好没关系,上面有免责条款,我本来都快死了,东西送给你。” 片刻,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可惜精神体不能从我脑子里面分开,不然它也可以送给你。” 赵景:“……?” 小狼:“嗷嗷呜呜呜……” 第10章 第10章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伴随着鼓点,催动人体内的躁动因子,暗色灯光中,人群扭动着。少年人们围坐一桌,玩着骰子,酒桌上摆满几十万的酒。 “裴承!喝!”开到裴承的点数,季落星提高声音,明显兴奋起来。 裴承脑袋有些发昏,他今天运气不好,好几次都开到他,将递过来的杯酒仰首喝完,敛目垂头,略带投降意味地将空杯倒扣在桌面上:“不喝了。”他这几天正苦恼着,才玩了几轮,便没了兴趣,心烦意乱得很。 他自己找了个清净的卡座,垂眸玩着手机,刷了几个视频,鬼使神差打开通讯页面,盯着那串电话。复制号码,找到通讯平台,搜索。 竟然搜到了对方的社交账号,还是初始头像,id 叫景,很简洁,像是她这个人。 他迟疑着是否点一个申请,毕竟要到电话一直没打,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季落星凑了过来,以为裴承不舒服,递给了对方一杯温水,“喝点吧。” 本来聚精会神的少年被吓了一跳,手一颤,好友申请已经发送。 哈……最好没看见,或者不加,反正自己只是手滑,不是真的想加向导。 裴承轻嗤一声,心情有些复杂,把手机按灭,接过了温水:“谢谢。” “怎么?这是又有目标了?”季落星看到了他手机的好友申请页面,随口问了一句。最近他姐他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天天见不到人影,一个莫名其妙开始穿得跟孔雀开屏一样,疑似老房子着火企图尽快进入婚姻的坟墓,连他的成绩也不过问了。 季落星一边庆幸,又一边失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写的麦当劳,被忽视了好几天,竟然有点期待这次夜不归宿后姐哥的混合双打。 没人管他,就也没有了门禁,他翘了课,就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出来玩,但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竟然也开始吃爱情的苦了。这可咋整啊,以后没兄弟一起玩了。 “不是。”少年矢口否认,脑海里又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眼睫却似暴露心情般地颤了颤,如黑蝶振翅,“不是目标。” “噢。” 季落星挠挠脑袋,松了口气,不是就行。 “对了。”裴承问,“你知道哨兵那个体检吗?能改结果吗?” 季落星:“?” …… “疼了告诉我。”这是第二个进行疏导的哨兵,赵景自觉还无法熟练把控力度,便提醒了一下。因为张惊羽说的事态比较紧急,她便也不打算推到白天再疏导。 “疼痛?我喜欢疼痛。” 商琤面无表情地说。 赵景:“行。”她接受能力超强。 张惊羽挠挠脑袋:“我、我要回避吗?” “随便,有客房。”赵景说,这个大平层最不缺的就是地方。 青年目光又看向商琤,他没啥反应,也没说话,目光紧紧追随着赵景。 “那我还是在这里等吧。” 粉毛有些尴尬地重新坐回沙发里,本来就是晚上贸然打扰人家向导,现在还住人家家里,这也太冒昧了点,还不如就坐在这等一会。他其实很想出去在大街上面遛个弯,但是又害怕自己兄弟脑子抽风喊着不活了就去和地面来一个加速度为9.8m/s2的运动,向导看起来瘦瘦的,估计拦不住,他还得去拦着。 做兄弟难啊。 张惊羽的内心小人惆怅地抽着烟。 要不是从小就搁一块玩,他可真不会操那么多心。 赵景余光瞄到张惊羽,发现他双手托腮,目视前方,已经双眼放空神游物外,叹口气,没再说话。小狼安静地卧在自己的腿上,她揉了揉小狼脑袋上扎手的毛毛,将精神触手伸了出来,慢慢探入商琤的精神域。 进去一看,大为震惊。 黑雾几乎要吞没他一整个精神图景,建筑崩塌,连地基都碎了一大半。 黑雾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进入,竟然凝成尖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直直刺来。 原来快要崩溃的哨兵精神图景是这样的。 赵景心态仍旧平稳,在第一次疏导完季有月之后,她觉得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更高了,而且刚开始只是能分出几股精神力,但在疏导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学会凝聚与分散。于是她将几股精神力凝成长鞭,赵景甩动起来,一鞭子抽散了数十个袭来的黑色尖锥。 得先清理掉黑雾,然后修补精神图景。 但赵景还不知道如何修复,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这么浓烈的黑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清除完的。她聚精会神,也不再收敛力道。 …… “哈啊……” 商琤的闷哼声唤回了张惊羽的思绪。 客厅的灯光柔和,他看到青年苍白的脸上是几近病态的红,那双古井般平静的蓝色眼睛掀起惊涛,精致俊美的五官有些扭曲,不知是疼痛还是欢愉,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他张口呼吸着,身体不自觉地朝后仰,喘息声也一声比一声急促,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中,如尾捕捞到岸上的鱼。 这是怎么了? 他也只在科普书里读到过疏导的情况。 温和如水流淌,驱散掉阴霾,为五感过于敏感的哨兵建立起保护屏障,保持平静。 但现在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疏导,倒像是一场过于激烈的征服。 张惊羽有些不放心,他小心地靠近了,又不敢说话打扰到向导的疏导,就想递点纸给自己兄弟,让他擦擦汗。 精神触手似乎感应到了有人接近。分出一根小小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也闯入了张惊羽的精神图景,势如破竹冲散脑内黑雾。 张惊羽算觉醒很晚的哨兵,黑雾积累并不算多,等级也低,才b级,五感比商琤要钝一些。 青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呜咽,那感觉太过于蛮横,疼痛让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幸好眼疾手快用手撑着地,才没有让脑袋磕到。这种疏导,并非教科书中看到的那样,如泉水般流淌,反而简单直接,用鞭笞驱散脑内的黑雾。 (……) 青年努力支起身子,靠近向导,推开小狼,轻轻将脑袋靠到了她并拢的膝上。他很想用双臂箍住她的小腿,感受向导的温度,但他克制住,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周遭都是让人安心的向导的味道。 赵景感觉到了张惊羽的接近,微微睁开双眼,就看到粉发青年瞳孔都要失焦,努力地爬了过来,轻轻靠着她的膝盖,没什么多余动作。 她才察觉自己的一根小小的精神触手自顾自去给张惊羽也净化了下,给人家搞得乱七八糟的。 精神触手似乎感觉到赵景的批评,微微扭动,向赵景辩解。 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顺手干了,做个好事。 见鬼的事年年有啊。 赵景又闭上眼睛,觉得是不是疏导给自己疏导疯了。 怎么精神触手都有意识了。 …… 裴家老宅平时并没有这么多人,子女各地飞着做生意。 裴父知道都是得到信,知道裴礼回来了,才连夜赶回。从商从政,分量还是不一样的。手中露出的一点点消息,可是能收获巨大的利益。 他清楚自己子女的那些小九九,但人老了,总是喜欢热闹,也乐呵呵地看着,让人去安排厨师来做饭。 裴礼在家中,穿着较为随意,上身为法式扩袖衬衫,下身搭了黑色休闲裤,便少了几分压迫感。垂着眉眼立于一边侍奉着,就听老爷子提起向导的事情。 “在沟通了。”裴礼回答,将茶端给父亲,“您放心。” “唉,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挺俊俏的,怎么就是不开窍呢?这沟通能沟通个什么出来,得主动出击啊。”裴父接过茶,摇头叹气。裴礼在家中最小,也是孩子里面最俊俏的一个,小时候跟个玉面小观音一样,长大对任何事都不太挂心,只接他的班,走政途,更是打磨出好性子。 事业成功,老一辈人自然是喜闻乐见。 但这也不能以牺牲家庭吧? 家中怎么催,都跟打太极一样。 更何况裴礼是一个哨兵,这可不能拿命开玩笑。 这次他真的发火了,裴礼才松了口风,说会和新向导接触接触。 “爷爷!” 小孙子也回了家,冲进来欢快地喊着爷爷,冲到怀里之后,才发现一旁的几乎没见过的小叔叔。 跟着进来的人喊爸,看到了裴礼,梗了一下,勉强笑着打了声招呼:“弟弟。” 裴礼肤色冷白,眉色黑,于是眼尾一点红痣便显得惊心动魄,垂眸时有几分神性的慈悲。 但他可是见识过裴礼的手段,阴险狠辣,差点让自己丢掉一条命,血渍沾在脸上,又带着笑,恍若玉面罗刹。 裴礼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在这里待了片刻,等父亲倦了,才退出去,回到房间,按了按额角,打开手机。 有人给他发了向导的照片。 很平庸,没有任何记忆点。 他放大这张照片,又看了几眼,就把照片删除,不是很能提起兴趣,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如果对方答应,那么见一面,也不是不行,与高等级向导交个朋友,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只能止步于此,绝对不会进一步发展。 第11章 第11章 似乎有什么在挠着门。 赵景半眯着眼睛支起身子,手机显示已经早上十一点二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到床上,昭示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她很少做梦,但兴许是接触了黑雾,她梦见些往事,心情倒也算不错。 门口传来了动物委屈的呜咽。 她不再去想那些梦,起身开门,一只小狼如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被扑得踉跄,赵景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小狼,似乎比之前胖了一点点,毛毛也多了很多,像一个炸开的灰色毛团。 小狼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不少,一直嘤嘤嘤嗅闻着赵景,跟只小狗似的。 “早上好。”赵景揉了揉它的脑袋,温着嗓音打招呼。 昨天疏导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她清理完商琤精神图景中、外围的黑雾。越往里走,那些雾几乎凝成实体,清理便举步维艰,十分吃力。于是她选择暂停这场疏导,准备休息休息,状态恢复了再继续。图景内建筑几乎被完全腐蚀,和废墟无异。 消耗过大,一觉睡到了中午。 在疏导过程中,她也有收获。黑雾驱散得越多,她感觉掌控那些触手就越得心应手,而且她发现精神触手似乎也在吸收提炼那些黑雾,变为了自己的力量。从之前的四根,现在已经生长成粗细相当的五根。 它们还有了一点点自我意识,很少,通过摆动的幅度传给自己。 比如现在,就有一根触手自己偷偷探出来,在和她说早上好。 她有些头疼。 难不成自己精神分裂了?还是说向导都是这个样子? 她想收回那根触手。 触手还冒着一点尖尖,不愿意收回去。 赵景迟疑片刻,在心里回了一句早上好。 触手欢快地摇了摇,终于收了回去,心满意足的感觉也传递过来。 门被敲响了。 “景姐,你醒啦?我们带了点饭,等你一起吃呢!” 是张惊羽的声音。 噢,对,这俩今天住在这里。 “好,等我几分钟。” …… 洗漱完毕,走出卧室。 张惊羽和商琤都在那等着她。昨天没仔细看,白天阳光也灿烂,视线也好,她才发现张惊羽其实长得也不差,是清爽阳光型,很有青春气质,左耳朵戴了个银色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不过在样貌过于精致,画面冲击力太大的商琤面前,人们总会优先把目光放在商琤身上,所以就忽视了张惊羽。 端坐在一边商琤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唇也不苍白了。 他仍旧沉默,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让她想到昨日泫然欲泣的眼睛,那样似乎更好看一些。 都很赏心悦目。 赵景不得不承认,看见两张帅脸,心情都会好很多。 客厅似乎被打扫了一下,窗明几净。食盒标注是铭鼎大酒店的,专人送了过来。送货的人员看到她来,才将食盒里的菜都摆了出来。 十分丰盛。 三个人吃这么多菜是不是有点浪费。 人员冲她一鞠躬,才离开。 “早上好啊景姐。”张惊羽笑眯眯地开口,把赵景的目光引了过去。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已经没有昨天那种狼狈的样子了。 “早。”赵景还记得昨晚小触手擅自行动的事情,多问了一句,“你没什么事吧?” “还要谢谢景姐呢,我能有什么事。” 青年冲赵景眨眨眼睛。 什么事? 商琤看向张惊羽。 他的好兄弟与他对上目光,眼神闪了闪,没有什么解释。这种把他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商琤觉得赵景和张惊羽更亲密一些。 …… 应该是想多了吧,来的时候张惊羽还说自己只是个b 级哨兵,肯定不会和他抢向导的。张惊羽是他的好兄弟,也做不出来那种事情。 “今天感觉怎么样?”赵景自然而然坐到了主座上,又问商琤。 “好多了,谢谢。”商琤顿了顿,片刻后努力又补了一句,“真的很谢谢你。” “你的精神图景还没有完全修复,如果不着急,就在这里留几天。”赵景说,她也能锻炼锻炼自己的精神触手,但修补精神图景,她还不会。昨天在精神图景里,她尝试着修补却没有成功,很明显,这并不是靠直觉就可以干成的一件事。 互利互惠,她自然而然地邀请。 商琤心中一暖,几乎要一时冲动就答应下来,喉结滚动,他片刻后摇摇头:“演唱会快开始了,我们要回去准备。”越说声音越低,有些失落,像角落里阴暗冒泡的蘑菇。 “很谢谢你。” 翻来覆去,语言十分贫乏。因为家庭,他小时候话就很少,只有在唱歌的时候,能稍微活泼一些。说完觉得道谢得真的很干瘪,耳朵窘迫得通红。 “好。那之后有时间再说。”赵景理解,工作最要紧嘛,而且还是个明星,这要是缺席了粉丝该多失望。 “我把钱转给你。”商琤说。 赵景摆摆手:“不用。”那么一大团黑雾,触手吃得挺开心的。 而且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给她塞钱。 “我要给。”商琤固执地说。 “刚睡起来,先喝点粥吧。”张惊羽在僵持中凑过来,将一碗皮蛋瘦肉粥推过来,“这家店的粥不错。” “谢谢。”赵景被吸引了注意力,抿了一口粥,的确很好喝,在喝第二口的时候,才想起来,继续说,“捐了吧,就当给我。” 张惊羽在一边单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笑,没说什么。 商琤又看了一眼张惊羽。 张惊羽没看他。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赵景问。 这次轮到张惊羽回答了。 他有些尴尬地说:“之前我们在哨兵论坛刷到过一个帖子,蔚泽也知道,估计是登商琤的账号买下来了……真的很抱歉。” 他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了收藏的一篇帖子,交给赵景看。 【啊啊啊啊啊啊家哨们!新出现一名a 级向导。信息是我一手买的,这条帖子开了b 级及以上认证哨兵才能看的权限。如果有需要的哨兵可以向我购买情报和攻略噢,时间截止至1.26 日前,情报有限制锁,只有五份,自带价来噢~】 【1l(楼主):带上自己的照片和条件,是香香软软的a 级向导,照片是猪八戒的一律pass,向导没有恋猪癖。 】 【 2l :楼主,你是卖情报的,怎么跟当公公一样?在网络上过过赛博公公瘾吗?人向导是你孩子吗。 】 【 3l : a级向导……嘿嘿…… a级向导,楼主我私信你了就发了照片,你设置隐私了只能发一条,你回我一下我给你发条件。 】 【 4l :僧多粥少啊,你怎么不干脆限制到a级哨兵啊。 】 【 5l :楼上,怎么了, b级哨兵就没有追求向导的权力了?有些a级长得惨绝人寰的,还不如我们b级哨兵呢。而且我们情绪可稳定多了,也不需要向导过度操劳。 】 【6l:这不更说明我们a级哨兵更需要向导吗?你们去医院里面找医生疏导疏导就行了,我们真的得和向导好好过日子的,少来凑热闹了。 】 【7l:接惊喜向导。 】 【8l:接。 】 …… 【12307l(楼主):五份情报已卖出,祝所有哨兵都能找一个好向导噢~】 【本贴已关闭回复功能。 】 赵景点开了那个链接。 弹出来一个身份卡。 【向导等级排名】 【第254 名:赵景,性别:女,地址:xxxxxxx,a 级向导,目前无战绩,无绯闻、绑定哨兵,没有疏导排期,无势力归属。 】 【兴趣:未知 喜好:未知 疏导收费:未知 出身:贫困县贫困村 性取向:未知 精神体:未知 喜欢的精神体类型:未知】 【建议:带多多的钱去,以及一张好脸。 】 【攻略难度:? ? ? 】 【您真幸运,这是最后一份了,本来想给另外一个哨兵,但您的条件更好!提供情报有返点噢亲~祝您好运~大明星~】 ……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执意把碗盘都刷了,上下左右又打扫了一遍,还加了一下赵景的联系方式。 赵景还是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一些软件,懒得自己翻了,她手机也没密码,就给张惊羽让他自己操作了。 “咦?景姐,你这有人加你。”张惊羽加好友的时候,拿着手机凑近让赵景看。 她扫了一眼:“不认识。” “那我就不通过啦?” “嗯。” “景姐,我帮你把搜索添加关闭了吧。”张惊羽说,“有些骗子会搜通讯号去加陌生人。” “真的吗?那谢谢了。” 这个软件她真的看不明白,设置都藏在犄角旮旯里面,她还是因为季梦君想和她聊天,才下载了这个软件。 “哎呀,别客气景姐,我应该做的。” 张惊羽笑着说。 商琤还想把小狼给留下来,赵景无语了,重新塞给了商琤。 商琤失落地看着她,抿着唇就杵在那,小狼也眼泪汪汪看着赵景。 “……那,可以咬一口吗?”商琤问,他凑过来,拉了拉衣领露出一截锁骨,中间凹进去个小窝,和大片胸膛。有点瘦,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露出漂亮的薄肌,随着呼吸起伏,“洗过澡了,干净。或者划我一刀也可以,这样痕迹留的时间很长。” “我会想你,很想你。”他太着急了,说话也有些结巴。 那张脸真的有点太漂亮了,而且顶着这么纯的脸说这些话。 老实人哪见过这种场面。 赵景脸都有些发热,太低俗了! “好啦商琤,你这不是在耍流氓嘛。” 张惊羽拍拍商琤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景姐,我们走啦~” 总算送走两人。 赵景松了口气,想着刷会儿视频,发现自己的余额多了五十多万,准确来说,是522314.13 ,有零有整。 估计是张惊羽捣鼓自己手机时偷偷转的。 …… 季梦君接到了电话。 正开着会,就被铃声打断了。 底下的人如临大敌,谁敢开会期间给季梦君打电话啊,是还嫌日子过得不够舒坦吗? 女人皱着眉,看了一下来电。 赵景。 赵景? ! 赵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青年压下心中的一份激动,环顾四周,见大家都屏息凝神跟个鹌鹑一样,决定先放他们一马:“先就到这里,散会。” 她说完,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走了。只剩下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美女蛇有这么善良的一面。 “喂?赵景。”季梦君语气欢快。 “忙不忙,现在?”赵景在网上搜了搜,和修补精神图景相关的新闻实在是太少了,她还发帖问了问,下面有人回复,这些估计要问高等级的向导了,这可是一个有很大难度的工程。可是她不认识其他向导,思索了一下,决定向季梦君求助。 “不忙,你说。” “你有认识的其他向导吗?我想咨询一些事情。” “咨询事情?” “嗯,关于修补精神图景。” 向导可是第一次主动拜托她,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 关于修补精神图景…… 会的向导她倒是认识一个。 季梦君唇角勾着笑:“有,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把她约出来和你见一面。” “好,谢谢你了。如果之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是真拿你当朋友了赵景,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赵景无奈:“好,谢谢你了,梦君姐。” 这声姐叫得真情实意,季梦君别提有多舒坦了,美眸都微微眯起漾起涟漪。 赵景每天都淡淡的,虽然会和她聊天,但觉得还是有距离,划着一道不容逾越的线,她一直没有真正地接近她。这一次可是赵景主动来接近她,还喊她姐。 “对了。”赵景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好像有人卖我的情报,在哨兵论坛里面。” 季梦君刚刚好起来的心情消散了。 刚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就这么破灭了。 小景这么好的脾气,竟然还愿意和她说。换一个向导直接误会了,估计都会把她,啊不对,季家给永久拉黑了。 她阴恻恻地保证:“没事小景,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 …… 乐者在远处拨弦弹着琵琶。 季有月落子。 “你输了。”裴礼执白子,落下去,将黑子的气全部隔绝。 “技不如人啊。”季有月缓声笑言。 裴礼淡淡地瞥他一眼。 这小狐狸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故意下错好几步棋,以为自己看不见吗? 裴家和季家交情不深,季有月虽然与自己年纪只小几岁,但差着辈,如若不是有向导这层关系在,他也不会有机会与自己同坐在一张棋桌上。季家有了向导,未来势必会在西山市大有作为。裴家生活在西山市,不过是父亲念家,老年想落叶归根罢了,虽说在这里仍旧有点权力,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季有月只是眯眼笑,与他对视,不卑不亢。 “至于向导,已经归属于季家,心有所属,我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这是在西山市,季有月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避免之后人真怪罪到向导身上。这次登门,也不过是想让事没办成显得不那么伤和气。而且……这人长得有些危险,更是不要见面为好。 向导啊。 裴礼想起了那张脸,心里没什么波动:“那就算了。” a 级向导而已。 他只在西山待几日,就要回京海去。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他并没有那么多心神。 又聊了几句,季有月便起身告辞。 裴礼没有亲自去送。 香炉里还燃着安神香,他敛目看了半晌。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波动,丹顶鹤步履优雅地迈步走了过来,垂头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丹顶鹤的丹顶已经褪色成了浅粉,足以昭示主人的状态并不算好。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 季梦君办事效率很高。 【宁颖向导愿意和你见一面,不过她在京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安排人送你去京海。 】 【贩卖个人信息那件事情我还在查,等我消息。 】 要去首都啊。 【这周周末我有事,下周都可以,看宁颖向导的时间安排。 】 赵景还记得答应了姜瑾的事情。 老实人不轻易做出承诺,但言出必行。 第12章 第12章 今天阳光灿烂,的确是打篮球的好日子。 姜瑾早早地等在校门口,青年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和板鞋,看起来青春靓丽,靠过来能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引得频频有人驻足。 和姜瑾一起进去之后,赵景才发现今天原来是冬季运动会的日子。 听姜瑾介绍,西大校风自由,活动举办得多而热闹,这次校运会要持续三天,西大干脆直接放了三天的假期,还有学分超级大放送,鼓励学生们都积极地参与到活动之中。路边的树上拉着横幅,还有志愿者在给路过的学生发放传单。少女少男们都在往体育场去,丝毫没有因为气温而影响热情。 兴许因为还年轻,很多人都穿得单薄时尚,其中包括姜瑾。 这会不会有点太冷了? 不过她不喜欢说扫兴的话。 “我们的比赛十点开始,景姐姐,我带你四处逛逛。” 他将温热的奶茶递给赵景,这可是宿舍军师们激烈讨论三天三夜制定的十分详尽的求爱攻略第一步,先买一杯好喝的奶茶。而他的衣服,也是宿舍四个人东拼西凑出来自我感觉最好看的一套。宿舍长甚至还找自己的女朋友早上给姜瑾化了个淡妆,又把当初追女朋友的斩女香给贡献出来了。 俊逸帅气的少年和普通的女生在一起散步的奇怪搭配很吸引人的目光。但大学生都很忙,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有些女生则会十分欣慰地在脑海里竖起一个大拇指,吾辈楷模。 少年人十分克制地看了赵景今天的穿搭,毛茸茸的短款灰色羽绒外套,里面搭了黑色立领毛衣,看起来简单又干练。他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接触到赵景困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耳廓有了红意,涩着嗓音夸:“景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只是洗了个头换了身衣服的赵景:“?” 女生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随后礼节性地说了声:“谢谢,你今天很帅。”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只能说是普通,或者说在普通这一范围内也连第一梯队都算不上,丢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赵景有一位善于教育的母亲,她在母亲的引导下健康茁壮地成长,因此,她不因为样貌普通而失落,只是认清这一事实罢了。她还有很多后天能够凭自己的努力习得的东西、技能,这些也能够给她底气,去纠结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没什么意义。 你今天很帅。 今天很帅。 天很帅。 很帅。 帅。 简单的一句话在姜瑾的脑海里炸开了烟花,瞬间从脖子红到了天灵盖,都快要冒蒸汽了。他猛地捂住脸,停在原地,用努力平静却还是发颤的嗓音说:“谢、谢谢姐姐。如果姐姐喜欢,就太好了。” 赵景:“?” 少男心,海底针。 她笑了笑,没说话,嚼着珍珠。 还别说,挺好吃的。 …… 【宿舍老大: @宿舍老四,姜瑾,进展怎么样? 】 【宿舍老二:这么长时间没回消息,估计姑娘挺满意姜瑾的,妙哉妙哉。 】 【宿舍老三:……】 【宿舍老大:还是俺对象的化妆手法好啊,上次和俺对象出去玩,穿汉服她给我化了一个美美的妆,还亲了我一口说我也是一个香香壮壮的大蛋糕了~~】 【宿舍老二:呕。宿舍舍规第三条是什么? 】 【宿舍老三:禁止在单身狗舍友面前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 【宿舍老四:她夸我帅[害羞.jpg]】 【? 】 【? 】 【? 】 【宿舍老二:长得帅真爽啊。男人还是得有一张好脸……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呜呜呜我现在去整容还来得及吗? 】 【宿舍老大:@宿舍老四,别被爱情冲昏头脑啊,等会儿还有咱系和体育系的比赛。 】 【宿舍老四:@宿舍老大,宿舍长,我能不能不去,给替补队员一个出场机会。 】 【宿舍老大:? 】 “姜瑾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要是敢不参加我要把你的丑照和糗事全部发给你夸式看!!!”听筒里传来宿舍长的怒吼,隔得老远赵景就听见了。 赵景:“快该比赛了?” 姜瑾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舍地点点头,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呀,分明才在一起待了一会儿,怎么就要比赛了:“是的,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 “那你先去忙吧,我到时候去看。” 赵景说。 被学校的氛围感染,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西大很大,她还想四处逛逛,买点东西。 “那好吧……”少年点点头,挪了几步,又不舍地拐回来,“姐姐,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吧,后台有休息室,里面有暖气,你可以在里面休息休息。” 这样还能再待一段时间,等到他上场,给自己系打出优势就受伤下场,然后陪姐姐再四处逛一逛…… 一米八的大高个弯着腰凑在她面前,表情可怜巴巴的,让她想到了自己还没穿越的时候,老家养的大黄。因为工作原因不经常回老家,一次看见一只流浪的大黄狗,她喂了几次,之后那只大黄狗就自顾自给自己家看门,家里人怎么赶都不走。后来,她每次过完年要走,那只流浪的大黄就会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她。最后无奈,她带着大黄一起走了。 她拒绝不了这种眼神。 “那我送你过去。” 赵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一瞬间,姜瑾真的很想抱一下赵景,用尽全力克制住了。手心发痒,他紧绷着胳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景姐姐,你真好。” 赵景被这笑容晃了下眼睛。 一边跟着走一边纳闷。 这人咋这么好哄啊。 …… 西大的体育场分为四块。 a 区便是球类运动。 姜瑾又和赵景说了会儿话,真被催得不行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女生看了下手机,还有四十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她打算就在附近再逛逛。 除了这个已经清场的室内篮球场之外, a区外面也有露天的篮球场,有很多青春少男在外面热火朝天地打着篮球,球鞋摩擦着橡胶底面,声音有些难听。有些少男嫌热,把上衣给脱了,白玉般的肌肤闪着汗光,青春洋溢。 赵景没好意思盯着看,就准备离开。 篮球就飞了过来。 亚健康的成年人身体素质没有年轻人那么好。 按照这速度,真砸头上估计可以躺板板了。 还没等她躲开,一只黑灰色大鸟就将篮球给撞走了。篮球撞击到旁边的网栏上。 那只黑灰色大鸟振翅飞过来,自顾自就落在了赵景的肩膀上,用警戒的眼神环顾四周。 “哪来的鸟,”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青年小跑了过来,从肩膀到喉结处有一片黑色的神秘符号般的纹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嘿,没事吧?吓傻了?” 他剑眉星目,五官很有攻击性,一双眸子黑沉沉地看着赵景。 赵景还没说话,身上的大鸟就叫了几声。她感受到鸟在很不爽地批评这个男人。 “没事。”她摇摇头,准备离开,也没赶那只大鸟,就让它站在自己肩头,毕竟算半个救命恩鸟。她看能不能找点大鸟喜欢吃的,算是道谢。 “走那么快干嘛?我做错了事,还没道歉。我请你吃饭吧,算作赔礼道歉。” 男人轻啧一声,几步就又走到她面前,说道。 “不用了。”赵景拒绝。 这人刚运动过,身上汗味太重,热气蒸腾着,让人有些不适。 很明显,大鸟感应到了赵景的心情,翅膀张开,眼睛死死盯着男生,带着警告的意味。男人轻笑了一声,耸耸肩:“那好吧,那我总得知道你是哪个系、叫什么的吧?” 赵景也没生气,这人虽然长得有点凶,跟个反派似的,但最起码还知道勇于承担错误,于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你叫什么?” 被反过来问的反派哥愣了下。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嗓音有些大。 看来这个人在西大挺出名的。 身后刚凑过来的男生们发出一声爆笑。 “封妄,你也有今天。” “小学妹,这是你大三的风云学长,叫封妄,放心讹他,他嘎嘎有钱。” 天天被喊姐的赵景第一次被喊了妹。 她挑挑眉,也没纠正什么。 “学妹要不要等会去看球赛,封妄正好也没人送水,分给他的好位置也没人呢!” “咦这是谁家的鸟?学妹你的吗?”难道学妹还是个哨兵? 这只猛禽确实威武,站在赵景肩膀上,存在感很高,尽职尽责的防止这群人靠近赵景,谁靠的近就用飞过去用翅膀拍他们。 “别处飞来的,可能是哪个红领巾哨兵的精神体。”封妄漫不经心地说,他看到了这只游隼从哪飞过来的,自己的精神体就没出来。他将球抛给朋友,自己把丢过来的衣服给套上了,目光落在赵景身上,又邀请了一遍,“我得道歉,看完球赛请你吃饭,可以吗?” “好。” 这人真是不依不饶。 反正自己又不是学校的学生。 答应就答应,到时候找也找不到自己。 赵景懒得掰扯浪费时间,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点点头,还露出一个笑容:“球赛加油啊学长。” 接过那张标明了座位和封妄名字的特邀卡,赵景摆了摆手离开。 封妄的目光就一直跟着那个背影。 “喂喂喂,回神了。” “怎么了?看上人家姑娘了?”有队员问。 “……没有。”封妄否认,“走了,比赛快开始了。” 今天是和大一新生的比赛,这次可不能丢了份。 第13章 第13章 赵景买了点东西,来得稍晚,到的时候比赛已然开始。 除开物理系和体育系,还有不少其他系的学生凑热闹。人头攒动,大家扯着嗓子,谁也不让谁地喊加油,气氛空前高昂。有人挥舞着手中拿的横幅,其中不乏对封妄的个人崇拜横幅。 透着光,赵景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还混杂着零零散散的姜瑾的单人横幅。 看起来这男大学生人气挺高的。 “你怎么也来了,也来看我们系和体育系的比赛啊?”身边的学生凑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看球赛,很明显相互认识。 “姜瑾学弟真挺帅的。这腰,这脸,难怪刚入学就被评上校草了呢。” b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没有。”a感叹道。 “应该没有吧,我之前看到他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和他舍友们在一起,没见过和女生一起,也没传过什么八卦。” “毕竟才刚来,谁知道会不会之后谈个对象。才十八岁啊,青春年华。” “我觉得封妄也挺帅的,荷尔蒙爆棚。” “他不行,他像那种长期招女友不招长期女友的人。而且这么大的体格子,我觉得一圈能把我抡飞,而且听说之前检测出来,是一个a级哨兵。唉,这种人我觉得除了那种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能拿下,基本上之后都要找向导了,和咱普通人没啥关系。” “确实,谈到不亏啊。” 两个人凑在一起笑,倒不是什么忌度或者羡慕,单纯嘴闲不下来,聊天的时候天南海北胡侃一通。 赵景托着下巴,虽然之前就对球类运动不感兴趣,没了解过,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人来回跑。比分在增加,现在还是体育系领先。 姜瑾这边很明显打起来很吃力,在打过几轮后对手都知道姜瑾是主攻手,基本上都盯着他打。都这种情况了,他好像还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往观众席上看,丢失了好几球。 a 和b 一见失球就叹气,评判说学弟还是有点嫩了。 比赛被带队老师叫停,把姜瑾换了下去。 赵景想了想,把东西拜托旁边的a 和b 同学保管。 两个学生拍了拍胸膛,脸上写着六个大字:保证完成任务。 她起身离开了座位。 …… 姜瑾擦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不由自主掠过空的座位席。那一排椅子上两个空位挺明显的。一个就是他留给赵景的,另外一个是分给封妄的席位。封妄的席位就没有过人。 他失落地垂下眼睑,跟淋了雨的小狗一样。 旁边有人递给他水,他只是接过,又放到一边,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和谁较劲。而换下姜瑾的物理系更是防守艰难,一直被封妄带领的体育系攻破防线,被三分两分地拉大距离。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姜瑾拿起手机又放下。 分明众目睽睽之下,比分又落后,他更应该集中精力思考对策,应对对手。 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被巨大期待充满的气球,在一次次看向空荡荡的座椅时,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越来越瘪,越来越瘪。 出生十八年,姜瑾第一次忧郁地思考人生的意义。 他不自觉地捏着手机。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借口说自己去洗手间,溜到外面打个电话。 他还是想问问赵景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 离开场馆,往外面走去。 刚走出去就被人抵住了后腰,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抢劫。” 熟悉的声音。 他扭过头去看:“景姐姐!” “怎么出来了?”赵景收回手,笑着问。 现在篮球场外人不是很多,很多人也去看其他比赛了。 女生双手插兜看着他,笑意温和。 之前感觉并不是很强烈,他在见到赵景之后,突然眼眶一红,就莫名其妙觉得有天大的委屈。他嗓子有些哑,只是说:“打得有点差。” “我一直在看呢。” 赵景像是知道原因,这么说,“没想到你打球这么厉害。”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姐姐是在哄我开心而骗我吗? 姜瑾有些难过,又有些甜蜜。那种心情混杂在一起,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来得晚了一些,就不想再往前面去了,一路上挡人视线,不太好。”她把手机拿出来,“你瞧,还拍了你的照片呢,很帅。” 是一张姜瑾扣篮的照片,因为用力而肌肉绷直的手臂体块感明显,却又不过分突出,在青涩与成年交织的一种肌肉线条,力量感与少年感并存。他的面庞流着汗,漆亮的眼眸直直看着篮筐,眼神认真而坚定。 是赵景拍的自己。 她真的在认真看他比赛! 姜瑾开心起来。 还、还拍了自己的照片! 少年感觉呼吸在颤,心也在颤,又愧疚为什么自己刚刚竟然不相信景姐姐,还因此失落愧疚。他呢喃:“景姐姐,我好傻啊。” “嗯?” 赵景没听清姜瑾的话,凑得近了点。姜瑾看着她凑得更近,洗衣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更觉得牙根有些发酸,他垂着眉眼,失落地说:“姐姐,我好难受。” “只要尽力就好了,输赢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老实人没察觉出来旖旎的氛围,认真地在安慰。 “姐姐,可以抱我一下吗?” 眨着湿漉漉眼睛的姜瑾问。 这眼睛也太像赵景家里养的大黄了,大黄也喜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她没多想,点点头。 他弯腰,将赵景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姜瑾只是少年身形,虽然高,但肩薄腰细,不过胜在胸膛宽阔,足以将对方完完全全揽入怀里,从他背后看不到一点赵景的身影。 温热的气息被束在怀里,他闭上眼睛,觉得安心。 比起那边春心荡漾。 赵景……赵景则突然有点想大黄了。 …… 在姜瑾回到球场之前,赵景告诉了姜瑾他坐哪,并再三保证就在那坐着看完他的比赛,姜瑾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赛场。 她刚坐回去就感受到姜瑾的目光,隔着人群远远看着自己。 和赵景视线相撞之后,姜瑾露出一个阳光的大大的微笑。 她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a:“青天白日见了鬼噢,他在对谁笑呢?” b :“不知道啊?随机饭撒?” a:“你追星追傻了吧。” b :“嘤嘤嘤。” …… 重新振奋起来的姜瑾如有神助,接连得分,差距进一步缩小。 进入到中场休息。 “那小子,出去一趟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状态都好很多了,真是邪门。” 听到队友嘟囔,封妄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朝对面看去。 姜瑾已经全然没有刚开始萎靡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唇角勾着笑,认真地听着带队老师讲话,偶尔还会将目光投向观众席。 他顺着视线往观众席上看。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学妹。 是怕被姜瑾误会,才没有坐自己给的位置吗?那为什么还接自己递过去的特邀卡?还让自己浪费感情,第一次叮嘱同学照顾一下等会儿坐在他位置上的女生。 封妄的眼瞳漆黑,又看了赵景一眼。 是因为一点也不想和自己纠缠,所以不想浪费口舌,才接过的? 小白脸。 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几乎要把垂头看手机、似是毫无所察的学妹看个洞。 收回目光之后,他浓眉微微挑起,咧出一个带着狠意的笑容。 如果在她面前把学弟打败了呢? 她会露出一个什么表情? 优胜劣汰,强者才应该受到青睐,不是吗? …… 下半场的比赛很明显比上半场更加激烈,身体对抗的程度也越发强烈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姜瑾和封妄较上劲了,比赛中相互之间撕咬着。 赵景身边俩姑娘纳闷地咬耳朵。 a:“这俩真的不是有啥私人恩怨吗?” b:“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吧……” 比分在追上来、只差6 分的时候,陷入了僵局。 倒计时已经开始。 赵景正在低头回季梦君的消息。 季梦君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刚把消息发过去,她就听到全场惊呼,抬起头,发现姜瑾已经栽倒在地上,倒计时结束。 是体育系赢了。 但两个主力都挂了彩。 一个倒在地上,半支起身子,崴了脚。 另外一个撞到了鼻子,鼻血直流,满脸是血。 在场边的担架队把俩人都抬下了台。 赵景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找去了休息室。 刚想进去,就有人拦住了她:“学姐,这里是球员休息室,不能随便进入的。” 她想了想,掏出来特邀卡。 志愿者接过来,上面写着封妄这俩大字,扫码确认之后的确是封妄的特邀卡,顿时眼睛睁得滴溜圆。 封妄啊,傲到没边的人,都没见过他身边有女性,他竟然会给别人特邀卡? 那肯定是暧昧对象呗,虽然长得一般,肯定有其他本事。他眼睛一转,嘴角扯出谜之八卦的微笑。 他带着赵景去了休息室,推门进去,一眼看到按鼻子止血的封妄,还不忘扬声喊了句:“封妄,有人找你!” 说完,离开的时候顺便右手握拳,给赵景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两个人都在里面休息,没有其他人。大家还在忙着为比赛做最后收尾,在确认两个人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暂时都离开了。 “姐姐,他说……你找谁?”姜瑾像是没听清那志愿者说的话,眨眨眼睛,有些困惑地问。 除了姜瑾的目光,另外一道目光也落在赵景的身上。 她看过去。 封妄坐在对角线另一边,擦了下脸上的血。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你找我?” 赵景:“……”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第14章 第14章 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气氛变得暗流涌动,空气都因为两人的注视变得粘稠起来。哨兵的五感向来锐利,相互之间极为排斥。 站立在门口的赵景抬脚走近,将手里拿的黑色羽绒外套披到了姜瑾的肩头,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实看起来没啥大事的样子。 她并不算认识那个纹身男,所以自然也没有理会对方。 她不喜欢滥交的花花公子,毕竟的确封妄样貌看起来就是那种类型,野性、荷尔蒙爆棚、不像是有空窗期的男人。 姜瑾恍惚了一下,抬头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垂眸的女生:“……景姐姐。” “刚刚晚来了点,你今天穿得有点薄,去让人送了件外套。这么穿也很帅。”女生语气顿了顿,带着笑意问,“我应该没有多管闲事吧?”少年穿得单薄,还是球衣,肌肤起伏,似乎还带着薄薄的粉意。从这个角度,似乎胸膛往里,还能看到其他的风景。赵景是个老实人,容易被吸引,都快看光了,又觉得这样不好,自顾自移开视线。 休息室开着暖气,于是披在身上的外套带来的热从身体向上蔓延,蒸得人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姜瑾觉得天旋地转。他想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一个哨兵,身体素质很高,但今天着实穿得有些单薄,不过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或者说在赵景身边的时候,他就忘了冷不冷这件事。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喜欢吧。他在喝奶茶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去咨询临时工的赵景。分明长得很普通,却一瞬间攫住自己的注意力,让他也决定来奶茶店打工。 是喜欢吧。所以央求着赵景同班的员工和他换了班,只为了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夜班不安全,他想送她回家。 是喜欢吧。分明之前家里好东西有很多,他却只因为赵景为他披上外套,一句关心,他就神魂颠倒、丢盔弃甲,胸膛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姐姐……” 他的声音好像很小,不知道赵景能不能听见。 他抬起头,就又撞进那一双笑眼。 赵景说:“听见了。” “脚踝抹药了吗?” “抹了姐姐,哨兵身体恢复起来很快。没多大事。”姜瑾恍惚地机械地回复着赵景的问话,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心跳声很大,手心出汗,手脚都有些麻,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什么封妄。 为什么他们会认识。 这些在此时此刻都被抛之脑后。 赵景选择了他。 只选择了他。 赢了又怎么样,有人关心他吗,有人会过来给他披外套吗? 姜瑾斜睨了角落的哨兵一眼。 赵景的余光扫到了封妄。他半裸着身子,熟男的身体和少年的比起来,线条更加明显,那些纹身也像活了一样,还有,练得块挺大的。青年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视线都快要实质化了。 她有些苦恼。 只是一面之缘,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怨自己用了他的特邀卡吗? 有点小气。 …… 他们就这么走了。 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你侬我侬的深情表演,就这么走了。封妄没来由地觉得恼怒,不知道是因为哨兵靠得太近带来的,还是因为被忽视带来的。青年沉着眉眼,恶狠狠地捶了一下旁边的墙。 为什么会愤怒? 封妄想。 篮球比赛赢了,打败了那个哨兵。 可能是因为在这场争夺目光的竞争中被比了下去,所以很挫败,只是哨兵基因中的竞争本能。至于那个女生,只是有一点点在意,但她又忽视自己,他犯不上热脸贴冷屁股。他又不缺人追,只是他一直讲究感觉,没遇到有感觉的人,宁缺毋滥罢了。 生命这么长,人又那么多,总会遇到下一个有点在意的人的,是那个女生没眼光。 他冷哼了一声,平复平复心情,把自己的单薄的黑色皮衣就这么穿上,傲人的胸肌在皮衣下若隐若现。分明自己穿得更冷吧,怎么对方就看不见?他走到休息室里面,是一个换衣室。他换好了衣服。 准备离开休息室的时候,他留意到桌子上多了一瓶水。他走近看,发现水下面压着一张卡,是他第一次给出的特邀卡,就这么轻飘飘地还回来了。 放在这的一瓶水,是为了打发叫花子吗?还是安抚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静悄悄的,当自己是什么了? 男人凝视了片刻这瓶水,片刻后扭开瓶盖,喝了一口。 很甜。 …… 西山市出了一个a级向导,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官方对此也很无奈。检验机器坏了,试纸确实检测出的是普通人,而那管血也只是给了私人机构进行检测。也就是说,市里没有证据,明确认为赵景就是a级向导,将其纳入官方的管理体系之中。有些时候,私人招揽向导,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率先发现,先一步招揽。有些风险,但收益很大。 但是高等级向导,官方总是不甘心就这么拱手让人,需要从那些恶狼嘴里面把肉抢回来,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当盛步青提及那个a 级向导的时候。 裴礼还愣了下,青年面如冠玉,微笑时如清风拂面,眼尾那一点点红痣更显得扎眼。 他说:“我也是听说,消息不算确切。”说得模糊。毕竟连面还没见着,便被人给拒了,碰了一鼻子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院里哪个不是被人追捧着,第一次邀请a级向导就被拒绝了,因此裴礼还是有几分恼的。权、钱,他各个都是顶尖的那一批,就被一个来自乡下的向导轻飘飘地给拒绝了。 季有月说是自己没和向导说,谁信啊。 说得底气十足,跟正宫似的,没人“皇帝”给的谕旨,哪会那么理直气壮。 坐在他对面喝茶的人坐得笔挺,灰黑色的眼珠看着他。 “得查查。京海那边想要。”对方说。 “谁啊?京海的a 级向导还不够多?” 首都的作用之一,就是集中人才。很多地方的向导优先供给京海,这里也是向导最多的地方。当很多地方还在为向导争破了头,但在京海,有时候b级向导,都不是那么受青睐。 哪位少爷该找向导了? 裴礼托着下巴,笑容多出几分邪气与玩味。他继承了他妈的好皮囊。 当初他妈就是因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好皮囊,勾得裴家那老家伙力排众议,把她娶回了家。他妈从小就教导他,要学会伪装。他一向喜欢用那副皎皎君子的做派,省事省心,也方便和大部分人交往。 当然,大部分人里不包括面前这位。 太子爷。 这个a 级向导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太子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裴礼才噤了声,向后仰靠着椅背,微微闭上眼睛,回忆起当初季有月来的时候说的话,嗓音拉长:“季家捂得紧,怕是难。” “等会开完,我亲自去一趟。”对方补充道,“请她。” 说得好听。 裴礼这才抬起眼,有些讶异。 能请动盛步青的人,可没几个。 还让人亲自过去,好大的脸面,盛步青去了,季家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得交人了。裴礼嗤笑一声,被盯上的a级向导,在真正的强权下,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如当初答应自己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上几句话。 “是谭家的人?”他问。 盛步青缓缓喝了口茶,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他想起来那个病弱的小少爷,还是个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没几个向导愿意与之结合。毕竟深度结合后,向导和哨兵的情感会进行绑定,会存在哨兵死亡后,向导也会受到严重创伤的情况。 但如果不找向导的话,那个小少爷可是会死得更早。谭家的确没辙了,a级向导选择太多了,于是搬出之前给盛家的恩情,不然就这件事找盛步青,真是大材小用。 人情自然难还,盛步青这次,就是替自家老爷子还人情债的。 裴礼了然,耸耸肩,还是多说了一句:“这个a 级向导可不太好搞。” 盛步青笑:“是吗?”不是很放在心上,只是一个a 级向导,在小地方的确珍惜。 裴礼不再多说,突然挺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晃动着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随之晃动,他一饮而尽。比起茶,还是酒更好喝些。垂下浓睫掩下眼中的兴致盎然。 他也挺想见这位低调的向导一面。 很好奇。 …… 飞机上,赵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有些晕机,连小触手都晕得七荤八素的,伸出几个尖尖无力地扒在她的肩膀上,触手都脱水了一样,扁扁的。 【想哭,痛苦,悲伤。 】 触手软趴趴传递过来情绪。 要怎么做才能好点呢? 赵景问。 【东西,想吃,黑乎乎,开心~】 赵景:“……” 我去哪给你找东西吃。 她把目光落在端坐在她旁边的季有月。青年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似乎很疲惫,眼睑下面是淡淡的青灰色,现在还在阖目休息,薄唇轻抿着。 季梦君不放心她自己去,让季有月陪着,听说这安排让他不得不赶了几个通宵的工作。 “季有月。” 她低声说。 青年眼睫颤了颤,愣是没醒过来。赵景能看到薄薄的眼皮下,他的眼球在不安的转动。 小触手已经向那边伸了过去,准备美美饱餐一顿。 第15章 第15章 陷入浅眠的哨兵,精神图景紧紧闭合着。触手磨了好久,也不愿意打开。直到一只小黑猫从图景中探出头来,喵喵喵地叫起来,热情地邀请触手进去,擅自替主人做出了决定。 侵入到精神图景这个极为私人的领域之中。赵景亦随之走进。 在图景内,黑雾并不算多,只有浅薄的一小团飘在半空之中,毕竟离上次疏导并不算久远。小触手恢复了精神,欢呼一声,就缠着黑雾去了。而赵景在精神图景之中,抱起小黑猫揉揉摸摸,喜欢得紧。 之前第一次疏导时,她就发现原来这只粘人的小黑猫是季有月的精神体。人不怎么样,但是精神体挺可爱嘛。 小黑猫蹭着赵景,尾巴翘得高高的,夹着嗓子叫,喉咙里像是吃了个拖拉机。 触手风卷残云般,吃得很快。 赵景看了眼进度,便先行退出精神图景。 小黑猫也屁颠屁颠跟出来,就窝在赵景怀里,金色的猫瞳眯起,舒服地发出呼噜声。丝毫不在乎主人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混沌、潮湿的梦境让季有月猛地睁开眼睛,努力压制住即将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变为沙哑的一声闷哼。 远处有人因此困惑转头,想寻找声音的来源,视线扫过季有月,没有停留,很快又扭回头去,以为是幻听。 虽然是在商务舱中,人与人的距离隔得远,不是旅游旺季也没多少人,但是仍旧给季有月带来了巨大的羞耻感。他衣着规整体面,没人能看出来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一次的疏导,比起之前温柔了太多。 季有月水润的眼眸就这么望向赵景,不知为何有些欢欣。他调整了下坐姿双腿交叠起来,脸上神色仍旧冷淡,眼尾浮着几分薄红。那看来的眼神没有抗拒和指责,也没有窘迫,带着冷媚的小钩子。与赵景的视线相撞之后,喉结滚动,唇角露出淡淡的无奈笑容,像是在包容着赵景的动作,并且邀请赵景。 可以大胆点,更进一步。 去厕所怎么样? 端方清冷的青年忍受着精神图景的动荡,在想。 分明被疏导了,怎么觉得黑雾压得人更痛苦? 喉咙里吞咽的都是压下来的渴望。 青年看到了她怀里自己的精神体,一副谄媚的样子。 不过自己也不遑多让,就这么拼了命把工作赶完,就为了陪赵景出来一圈。换作三年前……啊不,半年前的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赵景不经常对自己笑,他发散着思维想,对他姐姐的笑容要多得多,还喊她梦君姐。喊自己的时候,每天都是季有月季有月的喊。疏离,礼貌。 犹如皎皎的月,可见光亮,却远悬于夜空之上。 他感受到精神图景正在被缓慢地疏导,那些积攒的灰雾一点点炸开,激起阵阵涟漪后,慢慢散去。每一朵小小的烟花,都催促着季有月,去找她,做一些其他事情,近距离接触,把自己的向导抱入怀中,让身体也和图景同步。 他就用深邃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赵景的面庞。只觉得这普通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欢、可爱,每一寸都如上天亲手为他造出的真真正正完美的另一半。 这只是一次最浅层的疏导,如果深度结合了,绑定了呢? 他的精神图景会有赵景的一半,永远为赵景开放,让她随时随地监视、控制。 那他的人生该有多美妙啊。 人怎么可能不结婚,不和一个契合的向导绑定。 应该结婚,只要赵景愿意,什么时候结婚都好,钢印盖在两个人的名字上,他成为赵景的所有物。精神图景深度结合,相互之间亲密得仿佛是一个人。他肯定不会像那些废物哨兵,让人把向导骗走。他已经学了一些方法,未来还会继续去学更多的花样,将向导保护起来,严防死守。 这种想法太让人……爽了。 青年舒展眉眼。 只是几天不见,怎么进化了那么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有伤风化。 老实人受不了这个眼波,轻咳一声,耳朵有些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全然忘记是自己的精神触手先招惹对方的。 她轻轻地抚摸着可爱的小黑猫,看向窗外,是一层一层的云。 快要到京海了。 倦怠一扫而空,重新恢复精力的哨兵就托腮看着赵景。 这可是他和赵景首次出来逛。 算不算蜜月旅行呀? 那得表现得好点。毕竟虽然赵景没有说,很明显自己在赵景那里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所以他在赶工作之余还做了份攻略。 虽然来京海也不算少,基本上都是为了工作、办事或者应酬,第一次打算好好玩玩京海,猛一下倒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他写了一整页的纸的计划,端端正正在折好,还在兜里面放着呢。 京海嘛。 有钱的,有权的,和普通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已经规划好了。 …… 一下飞机。 赵景远远就看到了来接自己的一行人,站在那声势浩大。 至于是怎么发现了他们,那就要说起他们拉的横幅: 【欢迎赵景女士来到京海市】 十几个大字扎眼得很,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见到赵景和季有月走过来,几人的目光欻的一下掠过赵景,看向她身后的季有月。在确认完性别不同之后,才犹疑地把目光又重新落回赵景的身上。 能让宁颖中校亲自安排的重要人物,必定有两把刷子,他们在来接人之前,都幻想过了会是怎样一个人。 但是再怎么看,也没有看出赵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道是珍惜向导? 众人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到这里面唯一的一个哨兵身上。 哨兵和向导之间是能相互感应的。 中年男人挠了挠脑袋,一时间也吃不准。 他很幸运成为了哨兵,虽然只是c 级哨兵,但乘了当初政策的东风,留在了京海,现在也算是小领导,过得挺舒服。他没有感应出来面前这个普通女生身上有任何一点向导的波动。 不过对方身后跟着的男人,他知道是个比他等级高的哨兵,那种占有欲和对哨兵的排斥感,让他推测这位女性应该的确是向导。可能是等级有些低,但有幸和一个高等级哨兵有较高的匹配度,所以把哨兵吃得死死的,攀上了高枝。 不过低等级的向导他也应该能感应出来呀? 难道低的不能再低? 低等级的向导京海城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现在京海的公立医院都能配备至少一个b级向导,会有十几个c级及以下向导,全方位稳定哨兵的精神图景。 在别的地方可能都根本见不到的向导,在这里并不稀奇。 只因为这里是京海。 那为什么宁颖中校要大动干戈地安排这么多人来接赵景?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身后跟着的哨兵? 这好像也有些不符合逻辑。宁颖向导只提了赵景的名字,并没有提她身后人的名字。 算了,想不明白。 于是他摇摇头。 这种眼神交流拢共用了几秒钟而已。 赵景没什么反应,她倒没怎么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看见一群人交头接耳几秒之后,带着灿烂笑容迎上来。 但季有月可不愿意。 黑发青年皱着眉,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群人在想什么,自己的向导就这么被打量了,揣测了,任谁都会不爽。 可是他的向导很低调,不喜欢用自己的身份去压人,在没得到命令之前,他也不会擅自将赵景的身份说出来。他已经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了,却在此时此刻,仍旧选择将刻意收敛的精神力释放出来,警告这群人。 中年男人率先感到了尖锐的带着怒火的精神力。 看起来清冷端方的青年正在用精神力凝成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像是个煞神。 其余没有进化的普通人也觉得后背一冷,明白是他们的打量让赵景身后跟着的哨兵不高兴了,连忙热情地说:“您就是赵景女士吧?是宁颖中校请我们来为你们带路的,已经安排好车和住的地方了,请跟我们来。”再也不敢妄自去揣测这位女性。 有人去接了两人的行李。 “麻烦了。” 赵景颔首,平静地说,没看出来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只察觉到季有月的精神力把他们都教训了个遍。 她侧眸看了一眼季有月。 黑发青年垂着凝霜的凤眼,唇抿出不悦的弧度,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景的目光,也给她递来风雪消融含情脉脉的微笑。 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教训人吧。 估计这些人偷偷摸摸干了点什么事? 于是向导没有多问,她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直到把两个人送上车,中年男人才觉得肩膀一松,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是一个a 级,可能比这个还高的哨兵。而且他无比确信,刚刚这个哨兵动了杀心。 那他身边的,真的有可能是一个低等级的向导吗? …… 宁颖刚完成对队伍的视察工作,就收到了赵景的消息。 对方已经到了落脚处。 她简洁地回复,与对方再确认一次时间,届时她会安排人去接这个向导。 干练的女性将外套搭在衣架上,走到阳台上,缓缓地点上支根烟,舒缓了倦怠感。 宁颖是一个a+的向导,同样也是一名军人,她的事情很多,安排得很满,很多时候都要连轴转。 对方的向导等级也不算低。 从d级往上的向导,每高一个层级,能力差距都在指数级拉大。她和a级,也有着很大的差距。她修补图景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一个普通的a级向导。 她和季梦君也说过了。 a级向导修补精神图景很困难,而且修补的质量不高。 季梦君不行,撒泼打滚非得让人来看。 拗不过她,宁颖只得点头。 算了,来都来了。 她就当一回好人。 第16章 第16章 赵景第一次来这种庄重严肃的地方。 开车的司机并不多说话,虽然穿着便装,看气质也应该是一名军人。 一路经过了很多卡口,执勤的哨兵核对车牌号后敬礼放行,七拐八拐,才终于停下。是一幢颇有年代感的建筑。 “赵女士,首长在办公室等您。” 司机请赵景下车,说道。 她停住步伐,送赵景到门口。 由另外一位士官接替,一路引到了办公室门口。 士官轻扣门,喊了声报告:“宁副团长,赵景女士已经来了。” “请进。”里面回应。 士官退一步,于是赵景自己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整洁。 宁颖中校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肃,唇角带着笑,起身也迎上来。她约有一米七八左右,身姿高挑,身着笔挺的军装,立在那里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你好,赵景女士。”中校伸出手,释放出善意,“我是宁颖,很高兴见到你。” 赵景伸手与之交握:“您好,中校。” “叫我宁颖就行,我和梦君是同窗,也可以喊我姐。”青年并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绕,笑着说,“请坐。”一句话便拉近了距离。 与季梦君同龄,年纪轻轻的女性校官,在部队少见,更能显现出这个人的能力之强。赵景觉得压力有点大,坐姿也略显局促。 “梦君说,你很好奇怎么修补精神图景。”宁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给赵景倒了杯水,“她就找上我了,正好我会一些。听说你是一个a级向导。” “是的。”赵景接过水,道了声谢。 宁颖说:“a 级向导,基本上摸到门槛了。你知道,因为人类进化不过几十年,很多并没有研究透,我教给你的,也是我们军队上的向导常用的办法。” 她无奈地笑了笑,在赵景困惑的目光中继续解释:“呃,就是有些粗犷。” 修补精神图景现在分为两个派系,一派称为学院派或者应用派,讲究根据图景构造脉络,通过多个向导精神丝线相互协作,对哨兵精神图景进行细致修补,尽可能重塑其原始形态,在发展成熟后逐渐引入商用,是现在绝大部分社会上生活的哨兵在精神图景受到创伤之后选择的处理方式; 在部队里,一切以实战为主,向导和军医一样,首要目的是为了让士兵活下去,别的都是次要。他们讲究大开大合,别管像不像了,也别管你的精神图景之前是啥样,反正现在都快坍塌了,先保住你的图景,避免因此精神沉入永夜之中,其余的等你活下来了再说。 赵景虽然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了,但对部队里的方式倒是一无所知。 她听得很认真。 “好,那先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吧。精神体在也有益于维持哨兵的稳定。” 宁颖说。 然后,她看见赵景闭上眼,又睁开,随后说:“我好像……没有精神体。” 宁颖:“嗯?” 没有精神体的a 级向导? 她的确见过没有精神体的哨兵或者向导,但这些都是少数个例,统称为“残疾进化”,其诱因有学者研究过,可能是在进化过程中精神剧烈波动或遭受重大打击,因此阻碍了精神体的形成。拥有这种残疾的哨兵和向导大多数都是d 或者d-级,只有轻微的精神波动,和普通人几乎无异。 可是对面这个是一个a 级向导! 怎么可能会出现残疾这种情况? ! 宁颖沉吟片刻,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向导和向导之间其实也可以相互进入彼此的精神图景。 但是向导的精神力强大而稳定,这没啥必要,所以也不怎么相互去图景里面看看,有种澡堂里面对面洗澡搓背的尴尬感。 赵景挠挠脑袋,丢出另外一个重磅炸弹:“其实,我没找到我的精神图景在哪里。” 宁颖:“?” 宁颖:“哇塞。” 她更想看看这个向导的精神域了。 校官抽出精神丝线,一点点往对方的精神图景探去。一只机敏的白色兔子也跳出来,很大一只,红色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个向导。它尝试着呼唤对方的精神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白兔也很困惑。 往前跳了跳,又嗅嗅闻闻。 过了一会儿,它然后看到自己的主人手里。 多了颗蛋。 宁颖睁开眼睛,将精神丝线抽回。 她看着手里的蛋,又看向也慢慢睁开眼睛的赵景,神情有些复杂。 不是。 不都是动物植物吗?来颗蛋是什么情况,自己第一次接生精神体? 但最起码不算是一个残疾人了,可喜可贺。 赵景感受到了对方向导努力柔和下来的精神丝线,在她的脑子里摸过来摸过去,最后不知道摸到哪,然后就掏出了个蛋。 她接过了这颗卖相不太好的土黄色的蛋。 似乎感受到了赵景有些嫌弃。 一根精神触手出现在蛋壳上。 【嫌弃,流泪,难过。 】 【生气!蛋哭。只能,两字,说话。 】 赵景有些心虚:“……” 竟然被发现了。 兔子也很好奇,蹦跳着凑过来轻嗅着。 “你的确没有精神图景。但是有精神体,看样子似乎还是幼年体,不是因为受到创伤而回到幼年体,而是从幼年体开始成长。”宁颖也来了兴趣,“挺有意思的,这种状态我还是第一次看。”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喊了报告。 “这个是一个精神图景受损比较严重的哨兵。”宁颖低声和她解释一下,“正好,我帮她修补的时候,顺带教教你。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啊。” “谢谢宁颖姐。” 因为进精神体这一遭,赵景对宁颖亲近了些。 “别客气。” 宁颖摆摆手,她是真对这颗蛋挺感兴趣的。 季梦君给她送来个有意思的家伙。 …… 姜瑾发现赵景这两天失联了,奶茶店也没有再见过赵景。他着急地去问老板,才得知赵景已经辞了职,不在这里干了。 少年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他还穿着赵景买的黑色羽绒服,那张俊脸上露出被分手才有的不安。 姜瑾又打了一次赵景的电话,无人接听,每一声都让他沉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他发现,自己当初太有信心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家住哪,生活怎么样,只是自顾自一头扎入爱河之中,游了半天抬头,四周怎么没人啊。 姜瑾焦急地来回踱步,想再打一个电话,又怕赵景的确有什么关紧的事情,他万一打扰到了对方多不好。少年心里藏不住事情,脸上堆满焦躁。直到要到了返校的时间,他才拖着失落的步伐回到学校。在路上他还一直在看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一向阳光开朗的人,眉宇之间第一次蕴上阴沉的郁色。 他想起来之前遇见的那个接赵景回家的哨兵。 还有似乎也认识赵景的体育系的封妄。 那些都是敌人啊。 是不是因为赵景拒绝他们的求爱,然后恼羞成怒把景姐姐给囚禁起来了? 让她这辈子只能看自己。 ……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不去找向导,要和他抢赵景? 他最年轻了,那些男人都老了,还恬不知耻用自己的老脸来骚扰赵景。真是恶心。 万一、万一是赵景真喜欢上了呢?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少年不敢往下想了,耷拉着脸,神游似地朝宿舍走去。一路上似乎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忽视过去了,直挺挺地往前走。 同学举着打招呼的手,看着姜瑾飘过,一脑袋问号:“这姜瑾怎么了?” 天天都一副开朗的样子,今天怎么看起来苦大仇深的。 身边的朋友思索片刻:“看样子,失恋了?” “他恋过吗?” “好像没有吧。” “那就是单相思,快发校园论坛,重磅八卦。” 一只手按住了姜瑾的肩膀。 他这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往后看,看清来人之后,咬着牙念出对方的名字:“封、妄。” 青年斜挎着背包,穿得潇洒随意,将纹身捂得严严实实,除了喉结那还露出点。封妄没对姜瑾的敌意有回应,他垂眸扫视一圈,像是在找谁,随后问了句:“她呢?” 犹如火上浇油。 “你找赵景干嘛?” 姜瑾啧了一声,语气很不好。 封妄:“她叫赵景。” 原来这个人连景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把名字说出来了! 姜瑾更烦了,他冷冷地瞪他一眼:“少打我景姐姐的主意。” “嗤。”封妄轻笑一下,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把墨镜重新戴上,薄唇轻启,“关你什么事?” 这可彻底惹火姜瑾了,一个飞踹就要踹向封妄腹部。 众人喊着有人打架。 因为是两个哨兵,打起来没人敢去拉架。 那两个正在发论坛八卦的男生正好也走了过来。 “姜瑾和谁打起来了?” “体育系那哥们,封妄。” 这可都是学校里出名的角色。 男生劈里啪啦打着字,把刚编辑好的八卦里添了封妄的名字。 那篇小作文从单相思虐恋,变成了横刀夺爱的三角恋。 而远在千里之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是八卦中心的赵景,刚结束一场修补手术。 收回精神触手,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很累,但收获很大,在宁颖的带领下,她已经初步学会如何修补精神图景。 这次的修补很成功,彻彻底底修补好了这个士兵的精神图景。宁颖对赵景又有了几分改观,她虽然只是一个a 级向导,但运用精神力已经十分成熟了,能够配合自己来进行精神图景的修补。这种合拍的感觉可太舒服了,宁颖不是很疲惫,甚至觉得她还能再修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 很有天赋。 非常有天赋。 她怎么看赵景怎么满意,很感谢季梦君给她送来个人才。 宁颖亲切地拍了拍赵景的肩膀,说:“妹妹,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你宁颖姐姐请客~尝尝我们这里的食堂,在部队住两天,我还有些没教给你呢。” 本来只打算教她个基础的宁颖改变了想法,她得让人就留在部队里。 她这里就缺少这种人才。 赵景笑了笑,不疑有他:“好啊,谢谢宁颖姐。” 季梦君刚忙完一个案子,就收到了宁颖的消息。 宁颖帮得很勉强,季梦君估计应该一上午,最多一天就结束了。 直到看清楚消息之后,她沉默了。 【梦君姐妹,就让人赵景留我这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 【你的同学——宁颖。 】 第17章 第17章 士官为赵景收拾着宿舍。 单人宿舍。 应该是仓促决定的。 赵景看之前的行程安排,并没有住宿一说,但既然都安排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就住在这了。 在这种保密单位,基本上不能使用通讯网络,也不能拍照,是保密单位,宁颖也提醒过,没有直接把她的手机收了。 让她打个电话。 “大概还得三天。”宁颖说,没把话说死。她还在思索要用什么样的攻势来动摇赵景回去的想法。在吃饭的时候,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有没有留在京海的想法。 赵景思索片刻,十分真诚地摇了摇头。 “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嗯……赚钱吧。”赵景认真思忖,说。 当时宁颖一喜,刚要说些什么。 就又听赵景补充,说季家给的钱挺多的,她已经花不完了,再多也还是那样。 宁颖沉默了。虽然挖姐妹墙角的确有些不道德,但是部队里,向导也是稀缺资源,哪怕在京海,因为很多向导都被截胡了,进入公职部门的并不多。毕竟和出手阔绰的世家、公司比起来,公家给的东西的确不能那么多。所以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那就是剩下权和色。 为了保证成功率,她决定双管齐下。 赵景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季梦君。季梦君在那边哀嚎,说千万不要被糖衣炮弹所攻破,那种单位规矩特别多,在那里待着会很压抑。宁颖在旁边抽了抽嘴角,先一步离开了。 赵景无奈,这里能人很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就见到了四个a 级,还有十多个b 级向导。 犯不上非得让她待在这儿,而且,这里可是京海呀。她可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不太适宜居住。而且,让一个中校邀请自己留在这里,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得到赵景的答复。 季梦君反而说:“买!你想买咱们就买,二环内肯定买不了,但朝外买个大别野都行!你别听宁颖瞎白话,她能给你的东西我能给你更多!”左算右算,她是真没想到宁颖会来挖墙脚,还打算把赵景留到京海。而向导是一个老实人,还有些迷信制服,万一宁颖说多了就真给说动了,让赵景自愿留京海了,她找谁说理去。 天菩萨。 季梦君气得牙痒痒,京海都那么多向导了,自己好不容易看对眼一个向导容易吗,还要过来和她抢。 而且宁颖自己不就是向导吗! 还和哨兵抢向导。 不要脸! 赵景:“……” 再三保证之后,季梦君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赵景思索片刻,打给了季有月。 “三天吗……”青年端坐在书桌旁,无意识地捏着薄薄的纸,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他规划好的旅游地点。三天时间,覆盖了他的计划。写计划时升起的期待在此时此刻重重滑落入深渊,空虚和失落一瞬间席卷了他。可是赵景做的是正事,而且他又有什么立场来失落。 酒店昏黄的灯光下,季有月的脸上可见的沮丧,凤眼微垂,薄唇紧紧抿着,愣是说不出来一点点应答的话语。答应了之后,就要挂断电话,再见面,还要等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可是不应答又能怎么样呢?他又是赵景的谁。 他只是向导所疏导过的一个哨兵而已。 和以前的、往后的所有哨兵都没什么不同。 一个第一印象甚至有些不好的哨兵,疏导的时候就如同物件一样被冷漠对待,最后一个人被丢在沙发上,没有一点点温存、拥抱…… 越想,季有月的神色越沉,小黑猫也焦躁地在脚边转圈。 “如果你工作允许的话,到时候我们在这里多呆几天,四处玩玩。趁这几天你也休息会儿。”赵景说,“我这边,别担心。” 季有月愣了愣。 黑猫轻盈地跳到书桌上,冲着手机缠绵地“喵”了声。 赵景轻笑的声音传过来:“嗯,小猫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很喜欢。”猫和她说了很多。季有月挺用心了,写了很多计划,还安排了人疏通关系,她也不想让他的计划落空,让人失望。 赵景又说了几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迷迷糊糊的。 直到对方将电话挂断,他还维持了那个姿势很久,耳朵似乎很热,脸也是,手也是。季有月把手机扣在那儿,看着瞪着圆溜溜眼睛看他的精神体,用带着笑的气音小声地说:“傻猫。”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他又成了一个毛头小子,正因为一句话而小鹿乱撞。 精神体心情很好,没有搭理他。 尾巴一甩,躲到阴影里面睡大觉去了。只剩下哨兵还在坐着,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变为暖洋洋的欢欣。他有些苦恼地计算着时间,发现等待的时间是如此难挨。还在想向导隔着电话都能进行疏导吗?赵景真的好厉害。漆黑的眼珠在暖光下似乎都染上了暖意,他轻哼一声,又想起了飞机上那些湿热的梦。 ……他其实并不是重欲的人,好奇怪。 赵景挂断电话,把手机锁入保密柜,就被士官带着去休息的地方。 她也帮着士官收拾,不太习惯被别人照顾自己什么事不干。 收拾完毕之后,士官离开了。 赵景洗漱完,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挺多的。 宁颖说明天带她去一趟军校,那个军校是专门培养哨兵的。为了维持年轻的哨兵们精神图景的稳定,定期会派人去疏导哨兵。因为有研究精神图景的老师在那里,赵景过去学习的时候,正好可以帮她和带过去的向导们分担一些压力。 毕竟那些年轻的少女少男们,容易躁动,疏导着很费劲。 赵景想到了蛋,这次蛋估计就能饱餐一顿了。 修补精神图景的确消耗很大,刚躺到床上,赵景就打了个哈欠,想了想,把躲在脑子里的蛋又拿了出来。 【蛋困,蛋丑,回去! 】 这颗蛋似乎被赵景之前淡淡的嫌弃伤得有点深。 几只精神触手从蛋壳上伸出来,扒拉着她的指尖。 这小小的抗拒,赵景并不在意,左右端详了片刻,问蛋:“蛋你,到底,是什,么呢?”她还学着蛋说话。 【出来,蛋帅,保密,哼。 】蛋回答,精神触手扒拉开赵景的指尖,郁闷地重新缩回到了赵景空荡荡的脑域里面。 按道理来说,那里应该要有精神图景。 但赵景的脑域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颗蛋栖息在那里。 …… 在接到宁颖电话的时候,宁钰正在记录面前哨兵数据。 训练场上半裸着脊背的哨兵微微喘息,修长的脖颈被黑色的仪器束缚,红光在不停闪烁。汗水沾湿了黑发,随着漂亮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盛步青将仪器从脖颈处摘了下来,丢给宁钰,活动着腕骨,眉眼处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凛冽杀意。 来自s级哨兵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来气,哪怕盛步青已经刻意收敛。 “哥,拜托你个事。” 宁钰嗯了一声,将最后一个数据记下,才叹了口气,忍住浑身的不适感,问:“什么事?”嗓音柔和。 青年长得俊美,眉眼柔和如画,头发略长,随意在背后绑了一下。他和妹妹相差十岁,小时候家里忙,都是他带着妹妹。和妹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不一样,宁钰一股书生气,说话也温声细语。 “我看上一个向导。”宁颖言简意赅。 “那很好呀。”宁钰回答,说完,顿了顿,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可疑人员,十分不放心地继续问,“家庭条件怎么样?人性格怎么样?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想让她待在咱这,是个女生。”宁颖说。 “嗯?” 宁钰还没转过来弯,缓缓地眨眨眼睛。 “哥哥,你愿不愿意牺牲你火辣的身材,帮帮你妹?”宁颖最清楚了,她哥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健身什么的一点都没有拉下来,宽肩窄腰大长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在有些好事人评出的男哨兵身材排名中排第三呢,“我给你买了几套哨兵战袍,加急的,估计今晚能到。” 这都是什么话! 他刷到过那种东西,薄薄的什么都遮不住,自己可是哥哥! 虽然很愤怒,但宁钰能做的就只有恶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盛步青看着脸通红挂断电话的宁钰:“怎么了?”他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敛目看了眼数据。 一般。 甚至可以说是机能正在逐步下滑,黑雾的影响在逐渐扩大。 “妹妹让我去见个向导。”宁钰回答,没说的太清楚,他的脑子也有些乱,把话题往盛步青的身体数据上带, “只打向导素稳定剂不行了,你现在的黑雾已经不是稳定剂就能压制的。” “浓度再高点。”盛步青说。 “不要命了?”宁钰无奈,高浓度的向导素稳定剂虽然对压制黑雾有作用,但用多了会破坏哨兵原有的精神图景,修复起来更是难上加难,现在除了紧急情况,是不会让哨兵使用那么高浓度的。而且那位也是绝对不会让盛步青用这种东西的。 盛步青也没回答,把外套披上:“走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快走出训练场的时候,他转过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剑眉微抬:“哪的向导?兴许我认识。” 第18章 第18章 气氛安静了那么一瞬。 “名字?”宁钰微怔,像是没反应过来盛步青竟然会问一个向导的信息,随后略显歉意地笑,“抱歉,妹妹只说了是位向导,没说名字。” “嗯。”盛步青点头,似是调侃,掩盖了突然问起的不合时宜,“老大不小了,应该见见。”刚刚问起来,也不过是猛然想起之前谭家提起的那位远在别处的向导。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一直没顾得上这件事。 宁钰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和这群小辈比起来,自己的确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三十八岁。 虽然哨兵的体质决定了他现在身体机能仍旧处于青年水平,但问题在于哪怕人类已经进化几十年了,对于年龄这个观念不会很轻松就能扭转过来的,在这种年龄观下面,他似乎的确有点老了…… 他心态平和,精神图景一直很稳定,一直泡在实验室里面,从研究生到博士后,然后开始自己带领团队做项目。可惜的是科研领域的成就并不能掩盖掉他对年龄的日益焦虑,每天雷打不动的健身就是一种体现。 他叹了口气,应了声:“知道了。” 的确应该见见向导了,但他确实不年轻了。不过见是一方面,对方能不能看上自己是另外一方面。向导们不缺为她们冲锋陷阵的人,也不缺年轻的哨兵。他能给对方什么呢?好像除了物质,其他的他也拿不出手。 而且,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哨兵本来人就多,他这个等级,在人才济济的京海,更是没有一点竞争力,其实他已经有些死心了,便天天把实验室当家,也有抱着向导稳定剂过一辈子拉倒的企图。 门自动闭合的声音唤回了宁钰的思绪。 盛步青已然离开。 宁钰把一直绑着的头发散开,才感觉呼吸顺畅那么一点点。又打开手机,看着妹妹给他发来的消息,他的脸越来越红,却坚持把五套看完了,最终颤抖着手指,选中了其中的一套。 【……你觉得,这一套怎么样? 】 因为哨兵精神的剧烈波动,他的精神体也好奇地蹦了出来。 是一只水豚。 …… 早上,士官将她引到了集合地点。 除了宁颖之外,还有一位陌生的青年。 他总是眨眼睛,似乎有点不适应,抬起手,又想揉自己眼睛。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宁颖皱着眉,拍开那人想揉眼睛的手。 宁颖余光看见她,快步走上前:“小景,你来了。” “宁颖姐。”手被热情地拉着,老实人不太适应这种接触,但扯了几下没扯出来,看了眼宁颖,不好意思说让她放手,“我来得有些晚,别的人都走了吗?” “没呢,很准时。其他人的集合地点不是这里。”宁颖摇摇头。 赵景感受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掺杂着一点点的打量和好奇,很微弱,并不让人反感。来自那位长发青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宁颖说:“介绍一下,这位哨兵向导研究所研究员,也是我哥哥,宁钰。这是来这里学习参观的向导,赵景。” “你好,赵小姐。”青年温和地笑着,伸出了手。 宁颖后知后觉地才松开了手。 赵景这才得以与宁钰交握,感受到了他手心潮热的汗意:“你好。” 收回手后,宁钰将手握拳,放到了背后。 心似乎跳得有些快了,宁颖的眼光很好,他第一眼,就有点喜欢这个向导。不管匹配度的高低,长得就让人很移不开眼。但是这样的向导会看得上自己吗?宁钰有些担心。 他并不年轻。 肯定不可能成为向导唯一深度绑定的哨兵。 但其他的,他还可以争取。 …… 上车后,宁颖坐在了副驾驶上,司机是之前送她过来的那位沉默的女性。 宁钰和赵景坐在后座上。 青年说起话,声音和长相一样,温温柔柔:“赵景小姐,早上吃饭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赵景还是点点头,回答:“有人送饭,吃了。” “这是晕车药,我也带了温水。”他将保温杯从旁边的包里拿了出来,“如果有不舒服的话随时和我说。” 赵景:“额,谢谢。” 这贴心过头了吧,但她不太擅长拒绝对方的好意。 “不客气~”宁钰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抵达军校。 这所军校并不是很大。 听宁颖介绍,是才开起来的,没多少年,还在试验阶段。规模大概只有三千五百多人。如果效果不错会逐渐扩大,并开设类似的军校。 军校迎接的阵势很大。车队驶入学校的时候,路两边每隔五米就有站得笔直的学生,穿着常服,像是一棵棵的小白杨。 “……又是这么大的阵仗,学生就应该学习去,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宁颖轻啧一声。 学校自成一派,容易脱离实际,形式主义。负责对接工作的本就是文人出身,从机关上提拔进去的,“表面功夫”向来做得不错。都是机关的一些坏毛病,对于宁颖这种实干派来说,十分厌恶。 虽然宁颖所在的团为特殊设立的,以向导为主,比起普通军官来说等级要高,但是对于一所军校的负责人,哪怕她颇有微词,也不好多说什么。 宁钰接了话头:“副校长之后可能要下来人。” “知道。”宁颖说,“盛家那小子呗,但他不愿意去。” 副校长这个位置一直空着,上面还没有挑选出人选。 隐隐约约放出风声来,还没有实际确认。 都在传是盛步青去接任。 他去基层边境历练了五年,得了嘉奖,重新调回京海。虽然说去基层是镀金,但他的确脚踏实地干出一番成果来。部队认实力,只要你有本事,都能得到发光发热的机会,更何况盛家本来就是从部队打拼出来的。 赵景对话题不感兴趣。 盛步青这个名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知道是一个背景很深厚的人。 宁家兄妹便也不提了。 …… 按照惯例,宁颖得先去大礼堂发表演说,然后安排向导分批次对年轻哨兵们进行疏导,维持精神图景的稳定。宁颖说让赵景负责几队高年级的,刚进来的那批新生才成年,第一次接受疏导,怕承受不住赵景的疏导。 “十八岁的年纪,招惹上可不那么容易脱身。”她笑着说,“是在车上等我,还是去礼堂听我讲话?” 赵景说:“要听实话吗,宁颖姐。”她不太喜欢凑热闹,也不太喜欢去开会,感觉在那里坐几个小时,对于身心都是一种折磨。 “不要听。”宁颖摆摆手,“正好去那里欣赏一下你姐的风采,等开完会,我就带你去找教授。” 赵景:“……” 老实人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 大礼堂里,年轻哨兵们已经将位置坐得满满当当的。 后排坐的都是新生,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听说还有传说中的向导,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瞄,想看看向导都是什么样子。 因为还有带着白钢盔的督察站在礼堂角落,监视着每个人的军容风纪,所以大家动作都不敢很大。 赵景和宁钰落在后面,跟着进了礼堂。学生们很少有目光放在她身上。 内敛得像一块没有光彩的石头。放在一群向导之中,的确不起眼。 她和宁钰是唯二没有穿军服的人,也没有往第一排坐,而是挑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是宁颖特意交代的,在那不扎眼。过道坐着军校生,目光不自觉地紧紧追随着两个人。 他们似乎因为差距太大了,这个女生也是向导吗? 为什么不往前面坐? 没有穿军装哎,好小一只。 那是不是说我还有机会? 不知道精神体是什么样子的,肯定很可爱。 等会儿会给我疏导嘛? 那些想法就这么飘在半空中。 最后莫名其妙,那些哨兵的目光都快要实质化地黏在赵景身上。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 宁钰都有点受不了了。 抬眸警告意味地扫了一圈,目光才少了点。 而赵景正襟危坐听完宁颖的演讲之后,就有些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昨天晚上没睡好,她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还听到谁在哭,抽抽噎噎的,说好痛苦好难受,哭得她有点受不了。 宁钰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景昏昏欲睡,轻声说:“没事,你睡一会吧。” “这不太合适吧。” 赵景强打起精神说。 “这会议又臭又长,其实我也困。”他笑了笑,“我把外套给你披着,他们都人高马大的,把这里挡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事的。” 青年一边说着,就一边付诸行动。 把外套给脱了,里面是修身的白色衬衫。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虽然穿得严严实实的,仍旧显露出哨兵的好身材。 赵景目光一顿,连忙移开视线。 人在慌张的时候脑子是不够用的。 本应该拒绝的赵景下意识把递来的东西拿住。 反应过来,才发现外套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 “礼堂有暖气,但还是很冷,披着吧,不然睡觉容易着凉。是新的,希望不要介意。”青年说,“要喝温水吗?” 这句话说的,哪还有拒绝的空间。 而且外套很香,也很柔软,赵景觉得都怪昨天没睡好,现在脑袋更晕了。 她摇摇头,有些倦怠地闭上眼睛。 宁钰收敛了笑容,身子侧了侧,挡住了一些人窥探的视线。 …… 一瓶血被妥善地保存在2c恒温冷藏箱里面。 奢华的金灿灿的房间里,一身西装的青年腿翘在书桌上,微卷的金色长发如瀑,天生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青年单手拿着检测单,另外一只手抛着两枚骰子,唇勾着玩味的笑容,拖长了尾音说:“你是说——这个a级向导,和疯狗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不枉他在地下交易场买回来,还真给他找到了个好宝贝。 在未被监管察觉的地方,一个以哨兵向导为目标的庞大黑色产业链已然形成,其中就包括售卖向导和向导信息。 静默站立在那的人给出肯定的答复。 “啊。那就把她——绑过来让疯狗玩玩。”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他眯起眼睛,“玩多久死了,再换别人,这次绑向导可温柔点,别缺胳膊少腿的,可是疯狗的绝对匹配者呢。”一边说着,他想起了现在被关在白噪音室里受着折磨的那条可怜疯狗,笑出声来,碧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下属领命退去。 “下一次袭击定在什么时候呢?”男人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将手里把玩的两个骰子丢到了书桌上。 骰子滚了几圈。 停在了两个数字上。 男人没看,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回忆起当初踩点的时候,与那向导撞见。他差点没在人潮中找到她。 朴素的服装,平静的表情,普通的相貌。 男人只记得,那个向导的眉毛重而浓,唇似乎有点笑的弧度,在平庸的脸上有种坚韧的感觉。她脊背挺得很直,风吹过发丝便飘扬起来。她也很敏锐,隐约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与他遥遥对视。视线没有一刻停留滑过他,便又转过头去。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 就那么被无视了,竟然敢无视他。 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他站起身,检测单飘落在了地上,红底皮鞋踩到那张相片上,碾了几下。 “那就,等我亲爱的向导回来,送她一份小惊喜吧。” “等待的日子,好无聊呀。” 第19章 第19章 这次的梦仍旧让人不适。房间狭小,连转身都很难,她只能站在那,雪白的墙面几乎贴着她,无法蜷着腿坐下。头顶和脚下都有刺眼的白炽灯,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是一片光亮。不知从哪发出来的令人发狂的噪音在一遍遍循环,放大。 足够让人胸闷头晕。 【好痛苦……】 【有没有谁能把我救出去……】 【想去死……】 【为什么是我……】 无数消极的想法萦绕在脑海之中。 “你是谁?” 赵景想问,但根本发不出声音。得,根本问不出来,她强忍着不适,努力转动脑袋思考。抬不起手,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凭借视线,想在目光所及之处找到一些线索。 白色的房门紧紧闭合着,没有门把手,只能通过外面的人打开。 她看到角落蜷缩的幼鸟,它紧紧闭着眼睛,还在颤抖,身上的灰白色细绒毛还秃了好几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是一只精神体。 她立刻判断出来。 是哨兵,还是向导? 这种精神波动实在太微弱了,她一时间无法判断出来。 “赵景。” 有人在轻轻推她。 梦境消散,只剩下一片漆黑,刺耳的噪音像是还在耳边萦绕。赵景缓了片刻,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身边。 对上了宁钰略显担忧的目光:“你流了很多汗。” “啊,做了个噩梦。” 赵景没忘在开大会,轻声回答,皱着眉按按自己的太阳xue 。 趁着对梦境的记忆尚未消减,又回顾了一遍。这不像是一个梦,反而像是某人正在经历的事情。 她其实挺相信这个推测的。 毕竟她是穿越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赵景睡不着觉,花了一晚上时间想为什么一觉醒来会换了一个世界,当然没想通,天亮了。从那天开始,她的接受程度就高了很多。 如果还做这种梦,说明那人就像鬼一样缠上了她。 她得做出点实际行动挽救一下自己的睡眠,顺手把他也捞出来。 “脸色看起来很差。”宁钰把保温杯拿出来,还给她倒了杯水,“新杯子,没用过,喝点温水吧?” 赵景叹了口气,看向宁钰:“你带了美瞳?” “啊?嗯……” 青年没想到赵景反过来问他话,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不舒服的话,就摘了吧。” 赵景说,她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这位男青年起了什么心思。眼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喜欢,但努力做出一副很体贴的样子。她们才见了一面,连疏导都没做,哪来的那么多情啊爱啊。 唯一的可能,是有所求。 因为睡眠不足,外加在梦里体验非常差,赵景的心情其实有些不好。不过坏情绪也不能对无辜的人发泄,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宁颖姐拜托你留我吗?” 这句话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但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毕竟看她们兄妹关系很不错,宁钰看向宁颖的目光就带着温和与包容。那种目光是有温度的,她能分辨得出来。 尽管对方与自己认识后也表现得热络,不过更多的是僵硬和机械行为。 向导这个身份在这里摆着,这个推测其实很合理,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只有一点她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一个a级向导,即便等级不低,但是在这个遍地都是精英的京海,其实也并不出众。 会一点修补精神图景又能如何? 用得着大动干戈这么做吗? “……不算是。”宁钰神色变了变,垂下眼神,没和她对视。的确是有一些浅淡的好感,他不太能分清是对这个人,还是对向导这个身份产生的好感。 因为家族里,长辈们都说。 之后哨兵是要赘向导的,家族是需要向导来振兴的,没有向导的哨兵会过得很悲惨。 有浅淡的好感,至少比起一个完全陌生、没有感觉的向导,在精神深度结合之后就那么被身体控制爱得死去活来要好得多。在明面上也更好听,最起码,有自己理智的选择成分,不是那么的……可怜。 “好意心领了。” 赵景笑了笑,将外套折叠好,重新放到了青年的腿上,同样拒绝了那杯温水。 她要是一个哨兵,不,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就像上辈子那样,如果没有穿越,就会在人潮中平凡又普通地过完一生。轰轰烈烈不适合她。 她抗拒那些。 赵景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她更明白,如果刚开始不拒绝的话,等火星蔓延成燎原野火,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她不得不这么做,深呼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才把最后一句话憋了出来:“我还是得回去的,我答应别人了。” 话说得很绝对。 宁钰也笑,唇角勾了勾才扬了起来,笑容有些勉强,“那好吧,谢谢关心,我等会儿会去把隐形眼镜摘了。”别人,是谁?是一个哨兵吧。 那个哨兵真是好运,有一个坚定拒绝外界诱惑的好向导啊。 他将水杯塞入手提包里,双手放在外套上,挺直了脊梁,将视线集中在台上讲话的人。 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 赵景也松了一口气。 这场漫长的会议远没有结束。 …… 结束之后,走出礼堂时,宁颖明显感觉到了两人气氛的古怪,目光在两人中间游移几下,将一张卡片递给了赵景:“小景,教授已经在办公室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过去,我等会就到。李安,你先带小景去。” 赵景接过卡片,那个司机就跟了过来:“走吧,赵女士。” 原来这个沉默能干的司机叫作李安。 “好,麻烦了。” 赵景颔首。 李安走路的步伐不快,刻意比赵景多半步,薄唇抿着,看起来很认真。 “你也是军人吗?” 赵景努力找找话题。 “退役了。”李安回答,嗓音是有点哑的烟嗓,上楼梯的时候不忘说,“在三楼,小心脚下。” 两人都不是擅长说话聊天的人,气氛很冷。 幸好楼层不算高,很快抵达办公室门口。 “在门外,有事喊我。”李安说。 “好,谢谢。” 于是李安替赵景叩响了门。 …… “怎么回事?” 宁颖微微皱着眉问。 男人带着无奈地笑,摇了摇头:“被拒绝了。”尾音有些轻飘飘的。 “你有没有说……”比如一些吸引人的东西,因为宁颖还是现役,一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并不是很合适。而且很多哨兵向导刚开始都是没什么感情的,但可以培养嘛,自家哥哥的学历长相身材背景都是挺能拿得出手的。 “没有。” 宁钰摇头,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平静地说,“她已经有哨兵了,很坚定地要回去,没那个必要了。”最起码不要做插足别人感情的恶人,他没那么不堪。 宁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 留不住,就算了。 那就只能靠自己尽可能保持点联系了。 她有预感,赵景不会在小城市里待很久的。 不管是自愿或者被自愿,小地方不会是这位向导的舞台。 她们之后,仍旧会再见面。 宁钰失落地说:“我去把美瞳摘掉就先回去了。” 他再留下,已然不合适。 宁颖没阻拦。 这算是被退货吗?宁钰有些乱,一边走着,一边想。 他不太清楚,身上的衣服都在灼烧他的皮肤,窘迫被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可能年龄在这里摆着,哪怕没明说,看容貌就能看出来,眼角有很浅的细纹。 还是好好做科研吧。 …… 赵景和教授聊得很开心,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离开的时候,教授赠送给她一本书,说是向导入门指南。很厚一本,上面的作者就是教授的名字。 年过半百的教授坐姿优雅,还俏皮地眨眨眼睛:“不客气,我挺喜欢你的,之后有时间随时欢迎找我聊天。” 坐办公室坐多了,就容易陷入想当然。很多上层领导做出来看似拍脑门的决定,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脱离基层太久,不了解基本情况和面临的困难。所以和来自基层向导的聊天,也是她尽可能延缓固步自封的一种表现。 赵景捧着书离开办公室,没看到李安。 宁颖斜靠着墙,她背后是窗户投下来的大片大片的阳光,阴影勾勒出她脸部立体的轮廓,笔挺的身姿,那双眼睛凝视着她。 亮的惊人。 像是审视,又像是衡量。 身着军服的年轻校官,在不笑的时候自然而然散发出久居上位才有的威压,刻意的亲切消弭之后,她如鹰隼般,锋芒毕露。 应该只过了一两秒。 “怎么样?” 她终于又勾起淡淡的笑容,只是这么问。气场收敛起来。 赵景点头:“学到了很多。”她神色没变化。 “那走吧,咱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干呢。给你分了三年级一个队,浅层疏导就可以。”宁颖与她并肩,“今天要辛苦你啦。” 军校和普通学校不一样。上课走队列,不称班级,称中队,一个专业的教导员为大队长。一个中队的配置大概是四十人,每十人为一列,又叫一班。 精神域内,蛋很激动,在空白的精神域滚了好几圈。 【多多,吃吃,长大,帅帅! 】 …… “咱们这一次分到了哪个向导?会不会是宁颖中校亲自给咱们疏导啊?” 年轻的学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只有优秀中队才能得到部队高等级向导疏导的待遇。 没有得到优秀的,只能之后学校组织统一去医院里面进行低等级向导疏导,外加注射低浓度向导素稳定剂。 他们中队从一年级起,就一直是优秀中队。 这次是毕业倒数第二次了。 大家都盼望着,会不会中校亲自来。有部队背景的学员之前打听到了消息,这次宁颖中校也会参与到这次疏导之中来。他们更是拼了命地争优秀班集体的称号。 那可是个a+级向导啊。 很多哨兵这辈子都见不到,仅次于s 级的向导。 他们不仅能听中校演讲,甚至很有可能让中校为他们疏导。 那简直是无上的荣光。 “人来了来了,都坐好!” 敏锐的队长听到了脚步声,连忙轻声催促同学们坐回到座椅上,向来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雀跃,“我刚刚余光瞥见了一个女性,是一直在宁颖中校身边的那个司机!” 很多哨兵都咽了下口水。 在众学员期盼的目光中,门被推开了。 视线越过李安。 他们看到了一个普通的陌生女性。 第20章 第20章 走进房间,少年人的视线就全部集中在了赵景身上,目光灼灼。 赵景同样也在打量这一群人。听李安介绍,这算是精英班集体,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已经培养出来的顶尖哨兵,会在毕业之后进入特殊部队服役。 唯一站起来的是队长了,剑眉星目,浅茶色的眼瞳就这么都直勾勾盯着赵景。没有穿军装,并不是部队的人,却参与了此次的疏导任务。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可能是因为自己中队的表现并不算好。 下次要继续努力。 “全体起立!”队长出声,四十名学员齐刷刷站起来。学校身高卡得很严格,男生身高在185朝上,女生在175朝上,等级都是b级以上。乌泱泱站起来,威慑感十足。他们都穿着常服,单薄,棱角分明,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在这房间里面蔓延,铺天盖地,一些试探着已经攀上了赵景的手指。 赵景动了动手指头,刚甩开一缕,下一缕就缠上来了。 这里的气味太杂,分不清楚究竟是谁的。所幸很细微,赵景就不再管它了。 队长小跑至赵景面前,敬礼:“报告向导,指挥战术系,三年级一中队,应到四十人,实到四十人,请您指示!” 李安和她讲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回应。 她微微颔首:“开始疏导吧。” 队长这才下达命令:“全体都有,坐。” “先从女生开始吧。” 赵景说。 …… 校园专属聊天论坛里。 【啊啊啊啊啊啊,疏导我们的竟然是宁颖中校啊! ! 】 【真的好温柔,我还想再和她呆一会儿呜呜呜。 】 【可恶啊为什么不选我们,我要忌度死了。 】 【咦?不是说可能会选指战系的吗?我听同学说,这次一年级、二年级是b 级向导,三年级疏导的向导不是部队的啊。 】四年级被学校安排了实战训练,并不在这次的疏导名单之中。 【哎呀,天天指战系那些人眼高于顶,这次没被宁颖中校选中~】侦查系一直和指战系有矛盾,都已成为老传统,这个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蹦出来。 【这都疏导完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指战系三年级一中队的人出来呀? 】 【估计太失落了? 】 消息一条条往外蹦,楼层越盖越高,一中队却一直保持着缄默。 学员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他眼睫在颤抖,打字都使不上力气,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他懒得和那些倒霉的人分享自己的经历,什么失落,他们太幸运了。 用什么去形容他这次的疏导呢? 和他之前做的疏导太不一样了,只用了五分钟,向导的精神触手在短时间内涌入他的大脑,在鞭笞之下,让哨兵躁动、痛苦的黑雾,被轻而易举地涤荡,化为类似于快乐的感觉。浅层疏导也能疏导的这么干净吗,仿佛灵魂都在发生共鸣。 向导温柔地问他怎么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向导那双柔软的手拿纸巾擦了擦他头上的汗…… 好香。 还会有下一次疏导吗? 要去哪里找她? 她究竟是谁? 回去找父亲,能不能破格动用一次关系。向导这么辛苦,天天要疏导这么多哨兵,帮帮她,让她只需要疏导一个,就能得到很多很多东西,想要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二周岁了,就可以结婚了…… 门被打开,打断了学员的思绪。 最后一个疏导的中队长和赵景一起走了出来。 少年仍旧站得很直,垂眸和向导说着什么。 耳廓有些红。 按道理来说,疏导完就可以自行离去了,但一中队的学员们还在这里等着,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可总得亲口再和向导说一声谢谢。 向导那么辛苦地疏导他们,肯定累坏了吧?小小一只站在那,要疏导那么多人。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多不好呀。总得请人家吃一顿饭。 她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新来京海的向导? 应该可以结交吧,看起来很朴实善良的一个向导,当被夸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有很多好东西,可以带向导一起玩,长长见识。 “向导小姐,谢谢你啦。” “向导小姐,中午了,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学校的食堂吧。” “向导小姐,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没有了刚刚的严肃,少年人迸发出他们原有的青春活力来,叽叽喳喳地围到了赵景身边。 他们已经经历过几次疏导。 但这次疏导是最彻底、最干净的,让人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在疏导完毕之后,赵景耐心地为他们重新建立起屏障,将袭击他们感官的无关紧要的信息隔离到最低。这种惬意的感觉,比一次充足的睡眠还让人觉得舒畅。 这位向导也是一个厉害的人。 尚未走出校门的学生们心思单纯,为当初以貌取人感到愧疚,于是用热情来弥补。少女少男们越靠越近,热气蒸腾着,让赵景有些无力招架。 “赵景。”温和的声音传来。 没有尊称,像是彼此很熟络。 不仅吸引了赵景的注意力,还把围在她四周的那些少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是季有月。 青年今天穿得很青春,对上赵景的目光,就弯起眼睛笑,乍一看倒和身边的少年们不相上下。 小黑猫轻盈优雅地跑过来,粉红色的肉垫按按她的鞋,然后尾巴一盘坐在那儿,喵了声。 赵景对小黑猫很包容,或者说她对大部分的精神体都挺包容的,弯腰将它抱在了怀里,问:“怎么今天来了。” 季有月笑:“它想你了,一直在我精神图景里面吵。” 说得跟老夫老妻似的熟稔。 察觉到无关紧要人员神色的变化,他笑得更深了,左脸颊那个酒窝很明显,把下半段话说完:“我也很想你,就来找你了,和宁颖说过。接下来都是开些会,无聊的安排,下午就可以带你走。” “好。”她点点头。 她的确学得差不多了,而且教授给的书也都还没看。 而且,这次的黑雾量大管饱,蛋吃完了甚至打了一个嗝。 就没动静了。 “我延长几天假,都安排好了,今天休息休息,明天去玩,毕竟忙了一天了。”季有月黑眸扫过那些明显带着敌意的哨兵,“忙完了吗?没忙完我在这里等你。我们等会儿先回酒店吧。” 先回酒店的话,正好把自己的东西先放回去。 赵景没多想,点头应声。 回酒店? 赵景身边的年轻哨兵们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敏锐地察觉到季有月这是在宣布主权呢。 住一个酒店? 他们是情侣,还是结婚了? 连房子都没有吗? 都确定关系了,还让向导这么劳累地出来打工,渣哨兵。 向导是不是真心的,会不会被胁迫了。 季有月自然而然挤进来,站在了赵景的身边,伸手也揉了揉小黑猫的头。环顾四周,他能明显地感觉出来这群哨兵若有似无的排斥和敌意,笑意不及眼底。 为什么都说成这样了,这些哨兵仍旧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们。 想干什么? 取而代之? 哨兵真是恶心啊,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都已经这么明晃晃地暗示了。 “向导姐姐,这位是您的爱人吗?”一个学员突然问,“你们好配呀。”说着,他还夹起了嗓子,“真羡慕哥哥有这么厉害的向导姐姐呢,不像我,只会心疼向导姐姐这么劳累。” 是一个流行的梗,旁边其他学员们抿住了笑。 很遗憾,两个有些落伍的成年人没怎么听出来。 配?和季有月? 赵景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那个学员,长着张娃娃脸,大眼睛就这么盯着赵景,说得很真诚,像是真心祝福她俩。 她俩哪配了?颜值还是钱? 总不能一个向导一个哨兵站在一起就是搭吧。 眼睛那么大,可惜有些近视。 赵景感叹。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季有月清朗的声音:“个人感情生活,当众追问可不礼貌,同学就没必要这么好奇吧?” 季有月还带着笑,说话第一步,先把帽子给扣对方的头上。他可是混在官场上的人,要是被这群给整下去了,他季有月的名字可以倒着写。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有些敏感啦~”娃娃脸耸耸肩,“我还是太年轻了,有好多东西不太懂。” 啧。 贱男。 季有月冷笑一声,听半句就明白这人这句话究竟卖的什么药,想来求证他俩的关系嘛。 他就知道赵景这样太吸引人了。 要是能把向导关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就好了。 不对,为什么要拘束向导的自由。谁要是不长眼,应该把他杀了才是。 季有月眼珠漆黑,仍旧笑着。 没人能知道他现在在想的是什么。 赵景见季有月已经回答了,就没再说什么去拆台。毕竟和这群人比起来,她和季有月更熟悉一些。而且可能就只见这一面,确实没必要废多少口舌。 …… 季有月不知道从哪搞了一辆车,载着赵景回去了。 察觉到赵景的好奇,季有月屈指轻敲方向盘:“有朋友在这里,借了车开,你喜欢,回去我车库里不少。”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赵景昏昏欲睡。 “没休息好吗?” 季有月问。 赵景点点头,想睡又不敢睡,睡着了比醒着还折磨。 小黑猫在怀里面,温热又毛茸茸,摸起来很舒服。 赵景强打起精神:“这两天你在干什么呢?” 没话找话,尽可能让自己别睡着。 季有月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才说:“等你。” 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痛苦的事情,他尝试了一下忍耐,没有成功。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又给自家姐姐打了个电话。终于把赵景接了回来。 当她平静地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季有月才觉得自己也跟活了过来一样。 呼吸是有意义的,一举一动也是有意义的。 他的记忆也才开始工作起来。 …… 赵景沉默。 赵景有些小小的崩溃。 她努力抵抗过了,还是重新睡了过去。 还是那个狭小的房间,和上次梦到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她看到那只奄奄一息的雏鸟旁边,多了一颗黄色的蛋。 蛋好奇地滚动了两圈,也对这样的情景很感兴趣。 她能感受到好多问号通过精神链接传过来。 正当她准备再看看有什么线索的时候。 传递过来的情绪从【? 】变为了一连串的【! 】。 她努力地在噪音中分出心神,看向蛋,然后惊讶地发现,蛋壳上出现了几道明显地裂痕。 【蛋,好像,要,出生! 】 蛋也有些惊慌。 赵景:“?” 第21章 第21章 赵景没预料, 自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到蛋破壳。 雏鸟也感应到了这颗蛋发出的类似茫然的情态。 它努力地睁开眼,漆黑的圆眼睛看着蛋,艰难挪动自己的身体,用小小的柔软翅膀遮盖到蛋身上,传递出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的,我就是这么从壳里出来的,不要害怕。 分明自己都快奄奄一息了, 还有工夫去关心蛋。 可惜赵景现在不会动,只能干着急,就像寄生在别人的躯体里一样。 【怎么会有……一颗蛋? 】 她听到另外一个人疑惑的内心低语, 是那个一直在她脑海里发出悲鸣的男生。 对方努力弯下腰, 端详那颗开始裂开的无助的蛋。 这个房间太过狭小,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沉闷的喘息,让人头晕目眩。哨兵的手一直在神经质地颤抖, 艰难地触碰那枚蛋,那只雏鸟也凑了过来, 眷恋地蹭了蹭他粗糙的手指。 【我,生的? 】他在怀疑自我。 赵景:“……” 你能生个蛋。 土黄色的蛋裂开,最后终于从中探出来一个小小的爪子。 紧接着,吻部先出现。 她的精神体拥有赤红色的竖瞳,全身暗金色鳞片排布。 是一条龙。 竟然是一条龙? ! 蛋壳逐渐消失,消散为一缕白光。龙思索片刻,将白光化为浅淡的屏障,轻柔地盖在了这位哨兵濒临破碎的五感上。一切噪音都变得朦胧,附着在他身上的赵景也舒服不少,能够集中注意力端详新出生的精神体。 胖胖的小金龙盘在男人手上,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龙身还有小小的两个翅膀,微微扇动。哪怕只是幼年体,也有了几分威武的感觉。 【龙,幻想种,谁的,精神体。 】 哨兵有些诧异,他发现被施加的感官屏障是这条龙做的。是哪个 “谢,谢谢。”沙哑难听的嗓音,这个人在艰难地道谢。 小龙昂首挺胸,似乎在问赵景,它是不是很帅。 它还记得赵景嫌弃它呢。 赵景给出肯定的回答。 龙很满意。它将屏障盖完,尾巴一甩,欢天喜地地重新盘回到赵景的精神领域内,龙息扫过之处,那片空白的精神领域竟然开始长出花草来。纯净的精神力一遍遍涤荡着这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摆脱了那种无力感,精神触手也重新出现,攀附在赵景的肩头,柔软地问着好。 【饿! 】龙说。 【吃饭! 】龙命令。 精神触手不理睬新生的精神体,只是缠着赵景的手指,问询。赵景点点头,它才十分不忿地拍了一下龙的脑袋,似乎在指责它凭什么命令自己。 精神触手随之伸入到哨兵的精神图景之中。 那是一片混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那些黑雾浓郁的几乎要实体化,散发出绝望的负面情绪。黑雾几乎摧毁了整个精神图景,只有图景的地基还残存。这样的哨兵基本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永夜之中。只一眼,她便判断出来,对方所受到的创伤太大、刺激太多,并且没有向导修复,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个鬼样子。 赵景走进这个大敞四开的精神图景,龙也随之游了进来,盘旋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下嘴的地方。那些黑雾的攻击性十分强,龙一过去,就挨了两个大嘴巴。 精神体还是刚出壳的幼龙,委屈巴巴地重新挂到了赵景的脖子上。 【角,要被,打掉。 】 龙哼哼唧唧地说。 赵景托着下巴在精神域思索了半天,决定尝试着先用精神触手从黑雾并不是很浓的地基那里下手。地基离精神图景入口处很远,她走到那里费了点劲。 地基只剩下几平方米了。 龙吞掉这里的黑雾,就会有新黑雾弥散过来。她往里走,竟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鸟笼,有个小孩抱膝蜷缩在里面。 这是【精神投影】,哨兵最深处记忆的化身,可能是幼年的哨兵,也可能是一些关于那段记忆的象征物。在和宁颖一起修补精神体的时候,那位士官的精神投影则是一个八音盒,是她母亲留下的,承载着最深的执念。 他双手抱膝,像只雏鸟一样,紧紧地蜷缩在那里。 当赵景她们接近,企图破坏这里的时候,小少年才抬起头来,雪白的尖脸上是一双淡漠的绿色眼睛。 他问:“你们,是谁?” 虽然嗓音没有那么沙哑,但赵景还是听出来了,就是刚刚道谢的那个人的声音。 这种时候了,赵景还有空在心里调侃一句:小龙,有和你一样说话的人了。 【龙,能说,三个字! 】龙反驳。 真棒。 赵景敷衍。 龙:【……】 “你叫什么?这里是哪儿?”赵景继续用问题回答问题。 小少年撇开脸:“这里,不是,好地方。” 龙蔫嗒嗒地盘在赵景脖子上。 “我是来帮你的。”赵景说。 气氛凝滞了片刻,小少年艰难地从鸟笼中站起身来,漆黑的眼就这么盯着赵景,又看向那条龙:“刚刚外面那条龙,是你的精神体。” “最好不要说出去,怀璧其罪。”他说话语气老成,“我,不用救,等死。谢谢你,请回吧。”他挥挥手,赵景就被轻柔地推出了精神域。 …… 赵景又醒了。 睁开眼,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季有月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的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那双微挑的凤眼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男香也包裹住了她,是那种幽冷山谷中刮来的清风般的香气。鼻息温热,扑在锁骨处,升起几分暧昧的温度。 季有月反应过来,笑了下:“给你解安全带。”这一笑,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便露了出来,平添几分少年气,冲淡了眉眼间的冷峻。 他手指用力,咔哒一下,安全带解开了。青年也重新坐回到驾驶位,拉开了距离。 只剩下男香仍旧萦绕在鼻尖。 赵景疲惫地道了声谢。 “在那里没有休息好吗?”季有月看着赵景的脸色,问。 “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好,估计是认床。”赵景说,没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季有月眉眼带上几分担忧,多说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回去再睡一会儿就行了。” 她微微抬眼,这种小事,用不着去医院。 季有月也意识到这点,内心嘲笑自己草木皆兵。 …… 回到房间,回绝了季有月吃饭的建议,她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龙也出现,继续缠在赵景的脖子上当一个合格的项链。 赵景无奈。 【龙,破壳!贴贴,摸猫,不行,摸龙,可以! 】 龙恶声恶气地说。 赵景哑然,伸出指尖摸了摸龙的两个没长出来的毛茸茸的角,有些惆怅。 教授给的书里面提到过精神体。 【精神体分为两类:常规精神体,幻想种。 】 【幻想种,则是存在于传说、故事、神话之中的幻想生物,极少数的哨兵、向导会拥有此类精神体。这也标志着会有更强大的力量。 】 【幻想种比起其他精神体来说,与其说是精神力的投影,更像是一种召唤物。它们本身也有自己独特的能力。目前为止,已发现登记于册的幻想种共有十二只,东亚公之于世的仅有两只,均为哨兵。一位哨兵隶属于华国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又名进特管),另外一位隶属于同盟联邦伊甸园第三研究院东亚分区(又名白塔)】 【幻想种的发现,为科研人员提供了新思路。人类自从出现进化现象之后,许多东西并不能用现如今的科学发展进行解释。科研进度已经落后进化一大截,人类无法将所得到的东西串成一柄解锁新科技革命的钥匙。而幻想种,将会成为帮助人类进步的又一可靠伙伴。 】 她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打着哈欠的小龙,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精神体,暂时应该不能暴露出来。一方面,幻想种确实过于稀有;另一方面,龙的含义有些特殊。她现在的能力很弱,如果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她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无数念头闪过。 她只清楚一点。 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a级向导,在明面上律法的保护下,她尚且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概率很小被人真的盯上。 但如果自己拥有的是一个幻想种,而且还是一个向导,哪怕自己只有a级,也会被人盯上,不排除真把自己绑了塞家里的可能性。比如她“附身”的那个哨兵,就像是被囚禁折磨的,她不能步这样的后尘。 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自己能反抗得了吗? 不能。 那她要怎么做? 要么选择一个家族,要么选择国家。 只要在被发现之前,手握权柄。 就没人敢动她。 她不需要有人觊觎她,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畏惧她,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 只花了一秒钟,她就做出了选择。 国家。 那么首先,她需要去官方机构做一次检测,将自己的信息真正记录在案。 季梦君和她讲过,她现在虽然心照不宣是一个a级向导,但是在官方档案中记载的还是普通人。 血卡存档导致官方没有插手的依据。所以,如果她想要走官方途径的话,就必须先把自己档案里的信息改掉。然后联系季梦君,她记得季梦君就是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的成员,而且级别不低。进特管里已经有一个幻想种了,应该会有相应的研究资料,看那些,她也能进一步地了解幻想种。 这么想着,她有些疲惫。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没那么要操心的事情。只需要好好工作,赚钱,吃饭,然后等死就行。现在不得不开始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第21章(2/4) 第21章(2/4) 母亲,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么做吗?她无声地问。 赵景朝窗外远远地看去,透过薄薄的窗户,似乎看到了自己已然尘封多年的记忆。面对分别,她紧紧地抱着母亲,她母亲无奈地擦干自己的泪水,说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有多大的本事,就应该担多大的责任。 后来,母亲并没有回来,她躺入棺椁里面,牺牲得壮烈,人们称她为英雄。 赵景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 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小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母亲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如果母亲没那么厉害就好了。那样的话,母亲就不会每天早出晚归,就不会有一天牺牲了自己。父亲也不会那么伤心了。一切都没有生命重要。 在赵景十八岁后,父亲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她理解并接受了现实,为父亲操办了丧事。 母亲的同事们也来了,很多看着她长大,都是很坚毅的人,眼眶红着,别过头去,哑着嗓子说一些很单薄的安慰的话。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承担着命运的馈赠与磨难。 后来,她考去了很遥远的学校,那里没有人认识她。赵景毕业后,就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求职,生活,将自己藏入芸芸众生之中,不拔尖,很平庸。这给了她安全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不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了这么长时间。 在一次普通的睡眠之后。 她穿越了。 她的能力,昭示着她必须去承担命运赋予的责任,她推脱不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 赵景又叹了口气,像接受母亲去世、父亲去世、自己穿越之后,再一次接受了这曲折的命运。 小龙感受到了赵景的心情,歉疚传递过来。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赵景的下巴。 【龙,不帅,龙,是蛇。 】 龙安慰。 赵景笑了。 “嗯,是蛇。”她说。 …… 傍晚。 季有月估摸着赵景应该是醒了,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微微皱起眉。 正巧,一条消息提醒。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赵景发来的消息。 【有点事,晚点回。 】 季有月沉默。 赵景出去了,却没和他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失落来。 季有月告诫自己,赵景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空间。他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 而不是一遍遍问赵景在哪儿,死缠烂打地跟着她。 这样太不体面,最起码人家明确告诉你了自己出去了。 就相当于把你放心上了,不是吗? 不能有太强烈的占有欲,向导的事情很多。 ……可是自己有点权力,也能给向导一些助力。 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帮助呢? 是看不上吗?还是因为有其他人能给出更大的帮助了? 季有月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手机。 路过的人就看到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端方如玉,此刻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躁动的哨兵素攻击性很强,让人感觉不适。 不会是疯子哨兵吧?路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就看到冷着脸的哨兵突然眉开眼笑,千树万树梨花开,一个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人的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哨兵这种生物,他实在难以对付。 …… 赵景给季有月发完定位,看到姜瑾竟然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消息。 她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来对应的面庞,是在奶茶店打工认识的男大学生。 本来就是打工认识的,打工结束之后,自然应该断联。可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么认为。 赵景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回个电话。 护士去取针管:“赵女士,需要抽一管血。” “好。” 她决定在京海做这次检测,这样就是入了京海的档案库,少了一点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就算他要离开,京海人才济济,倒不至于对一个a级向导用太多手段。 她拨通电话,通话在响了一下之后被接起来。 “景姐姐!” 似乎有些激动,姜瑾的声音有些大。 赵景把手机拿得稍微远了点:“嗯,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景姐姐不在奶茶店了吗?” “对,家里有点事,辞职了。”赵景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景姐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 赵景:“去外省一趟,就回去了。”离得又不远,说得跟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一样。 姜瑾总算是又开心起来:“嗯嗯,快过年了,要是年前不能再见景姐姐一面,总觉得有些遗憾。” “快过年了?” 赵景后知后觉。 “是呀。” 姜瑾说。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过的第一个年呢。 “我年前应该就能回去。” 赵景说。 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赵景又随口敷衍了姜瑾几句,挂断了电话。 她突然想起来宁颖中校说的那句话:十八岁的年纪,招惹了可就不是那么好甩开的。 有一股子黏劲,擅长打蛇上棍。 “这个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结果?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京海了。”赵景问。 “最近新的一批正好这几天来检测,估计要一个工作日以内,到时候会给绑定的手机号上发短信,app上也会推送消息。如果需要纸质版文件,可以选择进行邮寄,不过要多掏点邮寄费。” 一般情况下是12个小时就出结果,但是最近组织了几个学校满16周岁的学生过来统一进行检测,所以业务量有些大。而且赵景的档案上已经明确写了是一个普通人,医院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又要来做一次检测。 难道是还不死心? 或者可能是检测又给什么福利吧? 赵景了然,只要目的达到了,其实纸质档案倒无所谓。 但她还是说:“那给我邮寄一下吧。” …… 季有月到医院的时候,赵景正好披着外套出来。 “怎么不喊我?” 季有月笑着问,说话带着浅浅的嗔怪,眉眼垂下,自然而然接过了赵景手里提的东西。 “失眠,你说得对,总得开点药。”赵景说,“我记得你晕针还是晕血,就不想让你来。” “是,有些晕针。” 季有月的眉眼蕴起暖意,但又想到不算美好的初遇,又抿起唇,叹了口气,“不严重,我可以忍的。” 向导太过于体贴,让季有月无所适从。她连自己晕针都记得,难道会不记得当初自己有些无礼的行为?会不会还对他有怨? 季有月与赵景并肩往外走。 他的目光描摹过向导的侧脸,眼、鼻、唇,黄昏的光为向导镀上温柔的颜色。让他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股冲动促使着他说些话。 他喉结滚动,突然说:“对不起。” “……?”赵景愣了下,才回头看他,“什么?” “对不起,第一次见面,我表现得太差劲了。”季有月说。他只是道歉,不为自己找一些什么晕针、晕车、心情不好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实事求是,这是工作的要求,也应该是做人的要求,“我表现得傲慢,说话也不礼貌,看轻你。我向你道歉。” 他垂下头。 满心都是歉意。 之前的经历让他傲慢,目中无人。 对于普通人总是懒得去分出注意力,于是在赵景这里摔了一跤。 第21章(3/4) 第21章(3/4) 应该有疏导的原因,手册上写过,匹配度高相当于是上天为哨兵和向导配的对。那次疏导,季有月已经确定,他不会再去接受别人的疏导了。 哨兵认准了这位向导当他的信标。 赵景愣了愣,猝不及防的道歉让她感到诧异。她实在没想到一个天龙人竟然会耿耿于怀她们的初遇。 其实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这次还是因为找借口,才想起来一点点细节。怎么他的反应能那么大。 “知道了。”赵景说,“晚上要去哪儿吃饭?” 没说没关系。 道歉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不过也只是个小错而已。 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连带着他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我已经订好地方了。”季有月回答,眼也弯成了月亮。 …… 季有月的电话一直在响,青年敛目看清楚备注,然后按灭手机任由其自行挂断。直到特殊的铃声响起。 “有事就先接电话吧。” 赵景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说道。 “好,等我两分钟。” 季有月接起电话,先走到了一旁。 赵景将鱼饵撒入池中,引得一群胖胖的锦鲤争先抢食。今天的风不算冷,她穿得也厚,微风吹过来,很舒适。 忽然,她感受到了灼灼目光。 侧过头去,看见一张菩萨面。 青年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看人时眼波不动,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眼尾一点红痣和薄唇,像是水墨画里盛开的梅。 他与赵景的视线相撞,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坦坦荡荡。很漂亮的青年,但面生。 赵景有些惊艳,但很快就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一个人来?” 对方缓步走过来,他的手里也有鱼饵,撒了一点。 和谁说话,我吗? 赵景环顾四周,发现就自己离得最近。 “赵景。” 对方精准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赵景就知道不能装聋作哑了。她将手里所有的鱼饵抛下,拍干净手,才问:“你是谁?” 陌生人知道她的名字,她已经见怪不怪。 “我叫裴礼。”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托季有月想见你一面,被拒绝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真是有缘。” 似乎比照片里好看点。可惜那张照片他给删了,总不能重新再让人给他发一遍,怪尴尬的。远远看到那个身影,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便走过来,想看得仔细一点。 没想到真的是那位a级向导。 知道拒绝了还往这儿凑。 赵景瞥了一眼裴礼,心想。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当初季有月说的,裴家的一个s级哨兵。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叫裴承。” 她还记得当初酒店房间门口拦自己的流里流气的少年,年纪轻轻不学好,原来他家也不是什么困难户。 裴礼神色没什么变化:“是我侄子,但不太熟。”三两句话撇清了关系。 这俩人岁数没差多少呀。 赵景有些惊讶。 很快就理解了,豪门嘛,有一些秘辛不足为奇。 “你还是得管管,不能误入歧途。”赵景想了想,还是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是不能干。 向导的想法还挺丰富的,哨兵失笑。 不过这里人来人往,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里面不对外人开放,风景也不错,要去吗?”裴礼邀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足以动人心魄。他知道这副皮囊有多好用,也喜欢在皮囊上做文章。 都是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他用起来得心应手。他也惯常使用一点权力做引诱,京海未开放的地方,他却可以带向导来去自如,“我们可以多聊聊,相互了解一下。” 果然,让向导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几秒。 会后悔吗? 没和自己早点见面。 丹顶鹤在精神图景里有些急躁,如果放出来的话,估计就要拆台,不管不顾跳求偶的舞蹈了。 急什么,只是一个向导。 天天在精神域里喊着找对象。 但在京海三环以内,要求哨兵不得在公共场合释放自己的精神体。所以丹顶鹤在精神图景踱步,裴礼也没有把它放出来。 “不了。我同伴去打电话了。”赵景用下巴指了指在远处的季有月。 那位哨兵已经发现了裴礼的到来,脸色沉了下来。 裴礼倒没太大反应,还说:“那是你的'同伴'啊,正好,我也同他打个招呼。我们认识。”他把同伴两个字咬得重,原来不是伴侣。 他抓到了重点,看向季有月的目光掺杂戏谑。一个a+哨兵,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向导,挺没本事的。 赵景就不再说什么,垂头看着那些大肥鱼,似乎对鱼更感兴趣。 他才离开了几分钟,就有哨兵挤了过来。 季有月顾不上领导再说什么了,说了一句这里有急事,便挂断了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他自然而然地从两人之间挤过去,同为哨兵,这种近距离让裴礼有些不适,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裴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好巧。”季有月将赵景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长眼。 季有月虽然精神图景里没什么黑雾,但是自我感觉戾气变得更大了。 “是好巧。”在哨兵警惕的目光中,裴礼才缓缓地收回视线,笑着回答,“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和向导旅游。西山市还没乱成一锅粥?” 季有月漆黑的眼睛看着裴礼:“谢谢关心。” 裴礼眼瞧着季有月的反应,觉得无聊。 这个向导有调教人的好手段,他之前和季有月打过交道,心思沉稳,是当官的好材料。但是现在哪还有半点风度,跟向导脚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丑态毕现。没想到啊。 裴礼轻飘飘的视线短暂掠过向导,觉得有些可笑。他失去了继续聊天的欲望,笑着告辞。 季有月似乎松了口气。 他还犯不着去抢向导。裴礼转身离开,走得越远,鹤在精神图景里的悲鸣声就越大,十分不开心。 直到裴礼的态度强硬了一点,鹤才失落地抖抖翅膀,终于不吭声了,开始生闷气。 …… “西山市出什么事了?” 无关人士走了之后,赵景问。 季有月回答:“刚刚领导和我打电话,有几个刚检查出来的哨兵失踪了。” “失踪?” “具体原因没查清楚,因为失踪那天,正好那一片大范围停电。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有组织有预谋。”季有月回答,将自己手里还剩的一包鱼饵递给赵景,“我们得先回去了,今天下午还有机票。” 可惜,最后计划还是没有实现。 季有月有些遗憾。 但他分得清轻重。这个时候该回去了,他也算部门的领导,不能再在外面逗留,肩上也有不小的责任。 今天失踪的是哨兵,万一明天就把目光放在向导上呢? 往小了说,他总要为向导开辟一片安全的空间。 “赵景,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两个保镖。”季有月觉得这件事应该提前和赵景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赵景想到了自己的个人隐私被泄露,点点头,补充一句:“我住的地方应该也要换一下。” “好,我来安排。”季有月点头,表情认真。 …… 中午吃了顿饭,就和季有月一起来到了机场,行程十分紧凑。 直到马上要坐上飞机,赵景的手机开始有陌生人打电话。 她没接,等自动挂断。 然后又有人打。赵景微微皱起眉,就看到一条短信消息提醒。 【尊敬的赵女士,您于2.6日在我院进行的哨兵向导进化人类基因检测结果已经……】 后面的得点进去才能看。 要登机了。 赵景把手机关机,决定回去再看。 …… 在检测出s等级向导的时候,国家哨向检测中心的所有屏幕全部变黑,【警告】两个红色的大字闪烁在屏幕上。 “发生什么事了?”新来的研究员有些困惑。 没人回答她。 所有坐在大厅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全部起立,看着巨大的标识,目不转睛。 新人更困惑了,就听到和她一起的上班搭子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和她解释:“这是,只有检测到s级向导,才会出现这样的程序。”自从检测中心成立之后,这个程序总共不过才出现了五次。其中两位s级向导是私人检测的,没有纳入检测中心数据库中。 第21章(4/4) 第21章(4/4) 新研究员更惊讶了。 难道新的这一批已满十六周岁的年轻人中,已经出现了一位s级向导吗? 那会是怎么一场腥风血雨? “她叫什么?”负责人连外套都没穿好,一只脚踩得还是拖鞋。昨天是女人值班,交完班刚到宿舍躺在床上,睡了才一会儿,疯狂振动的手机便把她叫醒。 中年人眯着眼睛看群里面的消息,“ s级向导”这个词把人砸得头晕眼花。 她愣是看了好几遍。 才确认,是一个板上钉钉的s级向导。 第八位s级向导出现了,在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出现s级向导的消息是会被公布的。但是姓名、年龄、样貌只有她们高等级保密单位的领导级别才能知道。 “我看一下,赵景,二十四岁。”跟着她疾步往外走的书记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信息表,“昨天下午去第三人民医院做的检测,但今天下午已经乘飞机离开了。” “二十四岁?之前筛查没检测到她吗?怎么检测这么慢,最慢不是12个小时吗?”检验中心负责人皱起眉。 电话一直在响,来自很多部门,都想先一步得到消息。 官方检测出来的s级向导,根据《进化人类管理暂行办法》中,根据向导的个人意愿,可以使用绿色通道邀请其加入有关部门,同时将对应向导纳入应急储备人才管理库。规定了私人不允许占有该向导,国家将为其提供必要人身保护。向导也有义务为国家治安□□贡献力量。 “现在别管那么多了。先联系领导,把向导联系上,注意保密,文件用秘密标签。记得把信息多层加密,面容也是。” “收到。” 第22章 第22章 忽然一瞬间, 这个狭小的房间陷入寂静。黑暗里,遭受折磨的哨兵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 门被拉开,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对上那双碧绿色如狼的眼睛。尽管哨兵脚踝绑着铁链,而且经历了折磨,看起来病恹恹的,但是他仍旧觉得发怵。 他没想到这次分明按照上面的吩咐加大了音量和折磨的时间,这个疯子哨兵竟然硬生生扛过了折磨, 眼底一片清明。 根据体检报告来看,哨兵的精神图景几近崩塌,应该五感更加敏感, 越来越脆弱, 遭受不了折磨才对。 应该说不愧为人为改造的s级哨兵,跟耐活的蟑螂一样。但在他身上进行的试验并不算成功,因为其中几个步骤出现差错。后遗症就是, 精神图景缓慢崩塌,容易躁动嗜血。受一点点刺激, 发起疯来,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他们折了不少人手。 上面不舍得无害化处理了这个哨兵,认为每一次变化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研究他的精神图景。于是,他就一直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实验人员只算是地下打杂的,不知道这个哨兵的名字,随大流叫他“疯狗”。 按照疯狗的样貌来看…… 实验人员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哨兵的脸上。还很稚嫩,碧绿色的眼睛在灰暗的房间发亮,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不少伤疤。 听有些好事者传,是被上面捡回来的小孩, 满打满算,今年才十九岁。别的孩子在大学校园恣意散发青春活力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接受改造和折磨了。 “疯狗。”他虚张声势地啐了一口,“看我干什么?再瞪把你眼睛挖出来。” “新抓来的哨兵们在外面等着,老规矩,给他们点教训。”这次, boss有挑衅的成分,抓的哨兵中有地区新检测出来的哨兵和登记在册的哨兵,于是就被觉察到了。他们不得不尽快转移。 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生肉施舍般丢到了哨兵眼前。 “赶紧吃。” …… 门关上。原本流通的空气变得凝涩,狭小的房间在黑暗里会让普通人感到胸闷气短,严重点可能会被逼出来幽闭恐惧症。但是这是哨兵从进化之后便经历的事情。 被称为疯狗的男人垂眸,盯着那块生肉。他回忆起一位好心的向导的意志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为他建立了精神屏障。一切痛苦都像是被隔离开,只剩下泛着毛边的隐约轮廓。很舒服,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温柔。 但他没有感激,他怨恨。 不应该这么对他。 因为短暂的光明、美梦之后,再次睁眼面对现实,一切本应习以为常的生活就会变得难以忍受。 他不想回忆,却克制不住。在这个让人难以呼吸的狭小囚笼里,回忆那个向导散发着微光的精神投影。因为没有见过向导的样子,所以在精神图景里相遇,她的投影是模糊的人形。 向导说要救他。 他不想要人去拯救他,也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他不值得。 他应该烂在这里,找到机会,和他们同归于尽。 她会长什么样子? 他见得人太少了,更多的是防护服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人。 不能再想了,他和那个向导不会再见面。 少年垂眸,浓密的眼睫遮挡住绿眸。哪怕向导的精神屏障让五感钝化,隔绝掉了大部分的无用信息,但生肉散发的恶臭仍旧让人作呕。可是他的生命,却必须依靠这些才能活下去。 他应该疯了才对,这样就不会那么痛苦。 可是,他还清醒。 哨兵伸手,艰难地够到了那块肉。 …… 这一次是经济舱。 季有月笑着解释,商务座订完了,这次行程比较紧急,只有经济舱有位置。 赵景没怎么坐过飞机,不疑有他。这个人多,也挺热闹的。她翻开了教授给她的书,继续往下看着。这本书理论部分不多,偏向实战。上面还写了点向导摸索出来的攻击手段。 他们并排坐着,离得很近。飞机经过颠簸后,逐渐平稳。 一只手盖在了她的手上,正在认真看书的赵景侧过脸看季有月,是他的手。 青年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俯身凑到她耳边,也看到那一行字,压低声音问:“这样很近,要不要在我身上试试?或者还想那么玩我吗?近距离看看我的反应,我会很羞耻。”像是邀请。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骨节分明的大手也试探着摩挲着赵景的手。 干燥的温暖的触感,让人沉迷,自从一次肢体接触之后,季有月就一直找机会增加这种接触。是皮肤饥渴症?他不清楚,但那种感觉让人着迷。要是能拥抱就好了,或者更进一步…… 这句话说得太露骨和骇人听闻了。 赵景抽了抽嘴角,面前清冷端方的男人勾着笑,凤眼中水光潋滟,明晃晃地勾引。分明穿得严严实实,衬衫外套着黑色西装马甲,外面披了同色风衣,却比什么都没穿更诱人。 好…… 骚。 赵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么说一个人有点过分了。 老实人尚未死去的道德开始自我谴责,眸光落在季有月起伏的胸膛上,便立刻像被烫着一样转移了视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手抽出来,才低声说:“好好坐着,别这样。” 逗老实人别有一番乐趣。 季有月闷笑,终于坐直了身子,像是扳回了一局。 …… 季梦君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s级向导。 上级部门也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的程序了,直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询问赵景的情况。 她看过赵景和自家弟弟的行程,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 赵景去官方机构进行了检测。 女人一边听着上级领导的话,一边摩挲着手机边缘,根据她对赵景的了解,这些行动已经表明赵景想做什么。 她改变主意了,想要进入国家部门。 赵景并没有选择伸出橄榄枝的军方,而是重新和季有月一起回了西山,这意味着什么? “尽可能争取让向导加入进特管。” 领导说,“她提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我们来想办法,都尽量满足。最近在敏感节点,否则某些实权部门真要拦飞机了。” 自从哨兵杀人事件增多,普通群众和进化人类的对立日益激烈。现在自媒体发达,而且几天还出现了一杀多人的现象。 那些部门有些犹豫。 之所以进特管觉得这次有争取的机会,是因为军方这次反应并不激烈。可能因为本身就有两个s向导坐镇,下面还有数十个高等级向导,再要人会引起不满。 进特管属于暴力执法部门,与警察较像,负责处理涉及哨兵向导的案件,以及登记在册的进化人类的管控和定期核查,急缺高等级向导,用来稳定执行人员和危险程度高的罪犯。 季梦君笑了:“交给我。”语气很笃定。 “军队都有那么多了,这次估计还想试着往怀里面扒拉一个,有官员也已经往这边赶。还有其他几个部门和一些家族的人,也闻着味过来了。”领导摸了摸脑门上的汗,不放心地叮嘱,“抓紧时间。” …… 刚下飞机。 季有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安排负责接机的人没有来,大厅里有几个人散发着哨兵的气味。看上去是游荡的普通旅客,但是从他和向导进入大厅那一瞬间,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自己的身边人。 哨兵对细微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他皱起眉,自顾自拉起了向导的手,那种触感,让他心神一荡。 赵景扬起一边眉梢,抬头看向季有月。 青年小幅度摇了下头:“走吧,我们出去。”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景还在纳闷,她的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季有月:这里不对劲。 】 季有月不是拿大事开玩笑的人。 赵景皱起眉,想到了这次哨兵失踪事件。 这次目光是盯到了向导身上吗? 【季有月:我们先出去,看看他们会不会跟出来。 】 赵景将手机塞回兜里,任由季有月拉着她继续向前走着。 身后那几个人越咬越紧。 一共有四个人。 走到外面开阔的地方,赵景侧眸看了下季有月。 季有月意识到赵景要干什么,喉结滚动,微微点了下头,神色冷冽。他无条件配合向导的决定。 向导的精神触手伸出,带来的震荡让身后跟着的哨兵神情有些恍惚,脚步一顿。紧接着,季有月的拳破空而出,有向导的帮助,他的力量比原来强大很多,动作干脆利落,以前应该是练过。 在撂倒第二个哨兵的时候。 剩余的哨兵凶相毕露,就冲上去想要抓向导。 季有月的精神体也出来了,护在向导前面,小黑猫喵的一声,一口咬住一个哨兵的衣袖,咬得很深,哨兵发出一声哀嚎。 “抱歉。”赵景说了一声,精神触手分支插入哨兵的脑内,放慢了他们的动作。 在哨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景手里的书已经砸到了哨兵的脸上,脚则踹往下三路。 季有月处理完,看向赵景,还有倒在地上捂着裆翻滚的哨兵。 赵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三脚猫功夫,有用就行,应该、应该杀伤力不是很大,能救回来。”她力气不算大,但是仗着有精神触手。向导可以为哨兵构建感官屏障,也可以摧毁哨兵的感官屏障,并且使他们对事物的变化更加敏感,痛觉被放大数十倍。 也就是说,虽然感觉很疼,但是□□造成的伤害很小。 这是在教授给的书里看到的,没想到刚一下飞机就得到了实践。 “挺好的。”季有月利落地将三个人全部打昏,拎起第四个人,阴着脸色问,“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动手?” 赵景感觉心脏还在砰砰地跳,有点刺激了,她一边检查这三个人是不是真昏了,一边掏出手机,拨打季梦君的电话。季梦君应该不是会迟到的人,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令人脊背发寒的目光让赵景行动顿了顿。 她侧头,从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中与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对上视线。 在寒冷的冬日,带有异域风情的男人穿着中空的西装,慷慨地露出大片胸肌和腹肌,金黄色微卷的长发散着,像是童话里的金发美人鱼。他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冲她wink了一下。 她靠唇形分辨出来,他在对她说。 “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第23章 第23章 灰色审讯室里, 赵景同季梦君一起站在那。 季有月接了个电话,又和季梦君说了几句话,就马不停蹄回单位。他下手有些狠, 猫咬得也狠, 三个人被送到医院里, 一个人还昏迷不醒。最后一个幸存的暂时关在进特管这里,等领导把手续批下来, 就开始询问。 这个人喘着粗气,看起来恨极了赵景,嘴里说着什么杀了向导才能有更高级的进化等一些痴话。 分明根本没有任何交际。 赵景又想起那个金发男人, 在与男人对上目光的瞬间, 她驱动精神触手朝男人袭去,却被不明屏障给挡住了。 他紧紧盯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后退,抬手抛了个飞吻。 竟然莫名其妙消散在人群中。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季梦君,青年安排人查了监控。 根本没有这个人。 世界未解之谜? “我查得有眉目了。” 季梦君将温水递给赵景,打断了赵景的思绪。 她和向导说了最近的进展。 连夜的工作让她状态不是很好,外加上西山市失踪的一批哨兵,还有今天突如其来的信号屏蔽和交通堵塞。联系到最近通过短视频同一时间数百个账号同时发布的敏感消息,接连煽动起来的对立氛围,之前隐约的恶意逐渐露出狰狞的触角来。 忙得脚打后脑勺。临近年关,在节骨眼上发生些什么事都是要从重论处的,尽管很快就按住了抬头的舆论风波,但是只要有第一波,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不把源头抓到,这就犹如一个定时炸弹那样,总会有引爆的那一刻。 这中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赵景明确说明,自己会加入进特管。 另外一边,季梦君与季有月所在的部门联动,并协同技侦人员,追踪了论坛那些人的信息,在这几天顺藤摸瓜打掉了三个售卖向导个人信息的犯罪团伙。为避免有熟人运作,瞒天过海,这些都是她亲自带人督办的。季有月打通了他们那块的流程,为季梦君这次行动开辟了绿色通道,并在抓捕完成之后进行收尾,不给别人留下一些话柄。 进特管就一点好,没有架空权力的监管机构。 上来先抓人,剩下的手续后边再由季有月补办,效率高,效果好,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拘束着。 唯一烦人的就是因为其中有一部分人为哨兵,背后都有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总有人想要插手这件事。打着电话弯弯绕绕的,抬出一些亲戚,官员,刺探着消息。又不能真的就把脸撕破,只能顺着他们打一套太极,说一些您妈妈身体可好,不清楚没听说过问领导吧这样的话。 最后对方急得跳脚,挂断电话。季梦君则十分气定神闲。这个时候,孰轻孰重她可分得清。 “审讯了贩卖者的消息来源,发现很多私人检测运营机构和那些人相勾结,对检测信息进行二次贩卖。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被捅出来,估计是有保护伞。但还没挖出来,阻力重重。”进特管盯上了裴家那个新出来的检测机构,是这个机构把消息给二次售卖出去。裴家消息灵通,法人给紧急变成了裴家一个无关紧要的亲戚,之前的名字是裴承。 赵景接过那份调查报告,裴承,她误认为是鸭子的少年,和他小叔叔裴礼,都出现在了她生活里。 裴承仍旧要受到调查。这个罪名不成立,还有别的方法治他。体型庞大的家族,没有几个出身是干净的。现在已经申请了传唤令,谁来劝都不行,摆明了杀鸡儆猴。因为这事,听说裴礼也从京海赶回来。 季梦君一边说着,咳嗽了声,下意识从怀里掏出烟盒。 赵景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盒烟只剩下两根了。 “啊,不好意思。”季梦君回过神来,又将烟塞回兜里,解释道,“用来提神,平常不怎么抽。等会儿我带你去办手续。” 在日常休息的时候,她作息很规律,但是一到上了案件,就得整宿整宿地熬,有时候不抽烟真的顶不住。但只要队里有一个人不抽烟,她就会去外面抽一支,也要求其余烟民必须去外面,办公室里不会有烟味,免得熏着别人。 “那不着急。”赵景凝视着哨兵带着疲惫的面庞,心中涌出来几分感同身受,“需要我帮忙吗?” 季梦君怔忡片刻,其实在赵景检测出是s 级向导之后,她已经觉得对方算得上是高不可攀了,甚至在不是s 级向导之前,她都不抱赵景还会回来的希望了。 但现如今,她不仅回来了,还要进入自己的部门。 s 级向导竟然主动提出给她疏导。世界上能有几个好运的哨兵接受向导的疏导呢?说出去估计可以吹一辈子了。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女人美目荡着柔波,亲昵地凑近了赵景,缓声说,“你很累了,得休息。” “梦君姐,不说见外的话。”赵景摆摆手,“你帮了我好多,我应该做的。”不论是最初的落脚地,还是之后的金钱和关系,都是季梦君先提供的。哪怕可能是因为向导这个身份,但在社会之中生存,不会有多么纯粹的亲情友情爱情,大部分都掺杂着一些权衡在内。 水至清则无鱼。 “不着急,对了,如果不介意,不如和我一起住?”季梦君笑着问。 赵景说:“不介意。”住哪都一样,现如今,当然是对安全有保障最好。 …… 办理完手续,季梦君带着进特管几号人一同陪着赵景回来收拾东西,开了两辆车,这阵仗大得让老实人有些尴尬。 “老妹儿啊,脸皮薄,哥懂。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得忍忍哈。谁都不想出门逛街跟十来个人,还都是哥这种有点凶的。” 大哥转动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还带着个墨镜,“你放心这烟我就嚼嚼味,领导都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过了,我从来不违反纪律,我今天来的时候,都沐浴焚香更衣才来的,保准身上没一点烟味。我就嚼嚼,不然嘴里有点空哈。” “得了,你就想装。”副驾驶的女性笑着拆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她绑着的头发随风飘荡,“有人夸你叼着烟帅就天天装,真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啊。” “男人嘛,帅点多好?是不妹子。” “赵景妹妹,之后要是去菜市场或者那种批发市场买东西,就把咱王哥带上,这满脸横肉的,讲价都好讲很多,我们都是这么干的。” “白社会御用人才。”王哥十分自豪。 这俩人话多,劈里啪啦的,嘴都不带合上的,天南海北瞎胡侃。 赵景也被带动了,总会插几句话。 到了楼下,季梦君让两个人在下面等着,她跟着赵景上了楼。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少年冲了过来:“小偷——姐?!” 赵景眨眨眼睛。 这人是谁? 季梦君说话带着无奈地叹息:“……季落星。” 房间暖气开得很足,少年就穿了老头背心,下面穿着大裤衩,手里拿着一个拖把。皮肤白皙,眼睛瞪得大大的,少年气十足。 似乎和长得和季有月有点像?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个人一沉下脸就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而这个眼尾有些垂,透过清澈的眼睛能看到里面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姐,咱们家见鬼了!还是个女鬼!我看到客厅有东西我都不敢往卧室去了,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万一有如狼似虎的女人一把把我扑倒了怎么办,我都准备报警了!” 季落星一个滑步抱住了季梦君的大腿嗷嗷哭,“你和我哥又不理我,我今天打电话你们都不接,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还是说我原来是个假少爷,真少爷回家了?你们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于是准备逐渐疏远我?” 嗓子嘹亮,中气十足,震得赵景耳朵有点疼。 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觉得季梦君这个姐当得真的很了不起。之前她养大黄的时候,大黄偶尔还要和隔壁的德牧吵架,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听不懂,但骂得很脏感觉。她和德牧的主人劝了半天,愣是没劝动。那时候她就觉得脑袋疼。 这俩弟还都是性格各异的大活人。 “我不是都和你说过,这个房子让你别住了?”季梦君头痛似地踢了踢腿,“给我站起来。” “噢。”季落星从善如流爬起来,挠挠脑袋,“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季梦君:“……” “季、落、星。”季梦君咬牙切齿,伸出一只手揪住了季落星的耳朵,嗓音高了,“天天说说说说你不听,你这脑袋是颗水痘吗,是不是非得让我帮你挤了?我是不是和你打过电话,是不是连密码都改了?哎,密码指纹都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姐姐姐,疼疼疼,哎哟……” 季落星捂着耳朵,另外一只手摸出来钥匙,“我就是纳闷怎么开不开门了,就用钥匙开了门呀。” 季梦君松开手,彻底沉默了。 少年还贱兮兮地凑过去:“咋样姐,我是不是很聪明?” 赵景抽了抽嘴角,似乎也能体会到季梦君的无力感。 季梦君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美眸看过来:“赵景,你先去收拾东西。季落星,你给我滚过来!” 于是,在季落星震惊的目光里,赵景笑眯眯冲他摆摆手,先去了卧室。 “姐,真少爷,是她吗?” 门关之前,她听到季落星问。 …… 赵景的东西挺少的,一个行李箱就收拾完了。 她蹲在门口,听外面的声音消失,才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收拾好了?”季梦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微笑,“没有忘拿什么东西?” 赵景余光扫过趴在沙发上似乎已经毫无生息的少年,连忙正色几分,回答:“我记得外面信箱里应该还有东西,只是我没钥匙……”之前打过电话,但她没找到钥匙,又没有印象自己买了什么,就没太在意。 这被季梦君一吓,又想起来了。 “季落星!” “到……” 少年脸塞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 “钥匙呢?” “姐,那一串钥匙里面应该有。” 大白猫轻盈地跳到茶几上,把一大串钥匙叼了过来。 “好,门口等我一会儿。” 季梦君温柔地说。 赵景觉得背后一凉,立刻说:“好。” 拉着行李箱,赵景先走了出去,然后把门虚掩上。拿钥匙打开信箱,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包括一张1 后面不少零的支票,一张捐款证书,还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噢,六张演唱会门票,一场两张。 赵景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过期了两场,下一场还没有开始。 这是谁送的来着。 她皱起眉。 想起来了,是两个五彩头发的人。 挺锲而不舍啊。她把门票塞进兜里,捐款证书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壹佰万元整,贫困山区希望小学。 这个挺有意义的。赵景满意地点点头。 门在这时候开了。 季梦君长舒口气,拍干净手上的灰:“走吧。”揍完弟弟之后神清气爽。 向导:“来、来了。” …… 赵景还没有收到的检测报告,有一份已经递到了盛步青的手里。 他集中精神,露天靶场强风由东向西吹,找准时机扣动扳机。那颗子弹精准打掉八百米外的人形靶。收了枪,才缓步走回休息室。有人在休息室等待,面前摆放着泡满茶叶的保温杯,卫兵在门口看守,没有进来。 盛步青把护目镜推到额发处,看清了来者,寒暄:“翟叔,亲自来啊。” 翟卓峰冷笑一声:“不然呢,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打算让别人亲自来请你吗?” 两家关系很好,话就说得亲近。盛步青眼皮都没抬,没太在意,回答得很简单:“最近忙。”也不算说谎,他事情的确多,重新适应京海的环境,站稳脚跟,然后一点一点继承父亲留下来的人脉和关系。 “别胡扯,你忙会有你爹忙?”翟叔毫不留情地拆穿。休息室就两个人,他说得很直白。 看这一幕,就知道这次非把自己抓回家不可,聊一些无聊的事情,比如找个向导。 “知道了,我把枪入库签了字就回去。”盛步青说,俊朗硬挺的眉眼瞅着翟卓峰,一副退让的表情。 “有人去办。”翟叔将手里的报告丢到盛步青怀里,“好好看看。” “什么报告,让您来送一趟?”盛步青噙着笑,翻开报告,细细往下看过去,唇角的弧度逐渐平了下来。 新检测出来的s 级向导。熟悉的名字,陌生的照片。 天差地别的等级,赵景。 上次听她名字,还是从好友的口中。即便谭家拜托了这件事,但他还一直没开始。 如果说a 级向导,还可以说一部分人尚且看不上眼。 那么s级向导,之前全华国不过才七个,这是第八个。轮不到谁看不上她,只有她挑选别人的份。和a级向导不同, s级是质的飞跃。对于s级向导来说,不存在所谓的“深度绑定”,即便是s级哨兵,也只会是哨兵对向导的单向绑定,向导想绑定多少个,都是她的自由。 这种等级的向导,并不是单纯的钱、色就能打动的,只要是一个正常人,走入官场,得到的职位都只大不小。当然不正常的他也见过,一个私人机构检测出来的s级向导,拒绝了国家递出的橄榄枝,选择了跨国企业,每年都拿一笔巨款,纵情声色。现在才十年左右,精神图景衰败得不成样子,等级逐步退化。哨兵愿意去养那些向导,仅仅因为所谓的匹配度,耗尽心力在一团烂泥上。 翟叔这次来,肯定有他父亲的意思,毕竟回京海之前他出了点事,家里人都不放心。但他有自己的骄傲,不想把人生赌在向导身上。 盛步青捏着报告,意识到谭家那件事成不了,歇了心思。 他将报告放到了桌子上,说:“可喜可贺啊。” “新的向导,身边没有人,你有机会。”翟叔说,知道盛步青在装傻充愣,他家的孩子都是普通人,用不着操心这么多,于是就对盛步青更来劲了,“去西山。”亲自去,显得出诚意,加上太子爷的名头,伸手不打笑脸人,竞争总会压别人一头。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青年敛起神色,“得问人家意见。”他还要做的事情很多,对方的事情也不少,现在这种情况,见都没必要见。 “你问过你精神图景的意见没?”翟卓峰正色问。 盛步青就知道绕来绕去绕不过这个话题:“翟叔,我有分寸,这件事可就别提了。”青年拖长了音,单手插在兜里,笑。没多把翟卓峰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基层兜了一圈,青年肉眼可见地沉稳起来,五官沥干水分,肤色比起一般子弟要深一点,也染上一些基层油嘴滑舌、插科打诨的无赖习气,平常在办公室装得不显山不露水,现如今就又暴露出本色来。 他一直没接受疏导,一方面是不想被向导掌控,另外一个方面,是试验缺少s 级哨兵图景的研究数据,他就也帮个忙。向导素够用,能活,就行,活太长时间,也挺累的。 可惜家里人并不这么认为。 等到送走翟叔,他的精神体从精神图景里出来,长腿立耳的大黄狗。 前一段时间,从他回到京海的时候,刚执行完最后一个任务,精神图景动荡,导致精神体进入了休眠。这段时间一直在接受调整,伴随着向导素及药物治疗,稳定了精神图景,精神体昨天才重新出现,状态仍旧很差。 是的,他的精神体是中华田园犬,虽然没有那些鹰啊蛇啊之类的威武,但他自个儿觉得长腿大黄还挺帅的。嘿,多接地气。 盛步青:“黄,我在找了,你别着急。先回图景里休息。”他安抚。 大黄却与往常不同,有些焦急地嗅嗅闻闻,四处转着圈,嘴里发出呜咽,尾巴也垂着。 【主人,主人! 】 因为刚恢复过来,他和精神体对话很困难,只能短暂地理解出几个字。 自从觉醒成为哨兵之后,精神体从小黄慢慢长成了大黄。每天都在说自己的主人有多好多好,他从十六岁觉醒之后听到现在,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刚开始他还纳闷,自己不是它的主人吗?后来才知道,这只大黄真的还有一个主人,并不是虚构出来的那种……后来被磨得不行,行呗,那只能帮着找。大黄……啊不对,那时候应该叫小黄,热泪盈眶地保证,可以让它主人也当盛步青的主人。 而且这大黄管得挺宽,上学的时候,一和女同学距离近点,哪怕仍旧在社交距离以内,大黄就在精神图景里鬼哭狼嚎,吵得他根本没想法去谈恋爱,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到训练和学习上。 至于大黄口中所说的那个主人,盛步青真试着帮忙找过,问叫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长相。 两只眼睛一张嘴,绝世美人,人人为之倾倒。 好嘛,是不是它主人听小说的时候它也在听啊。 他回过神,想起来还在茶几上的报告,盯着那张普通的面庞。 青年扬起一边浓眉,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抄起那份报告,蹲在大黄面前,问:“黄,瞧瞧这张照片,会是你的主人吗?” 绝世美人? 第24章 第24章 赵景搬进季家老宅里, 这片别墅区专门安排了站岗的人,安保严密起来。 老宅很大,有专门住宿的一栋楼, 一梯一户, 腾出来了三楼一整层, 属于赵景。已经安排人重新清洁了一遍,衣柜里面挂满了新买的当季服装, 季梦君说之后出新款了,会再买。 季家父母去南方度假,这个冷冬过完, 来年春暖花开时候才会回来。季父听说了消息, 还专门为此打了个电话。叮嘱自己的子女要好好表现。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有月也回来了,风尘仆仆。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打着电话。 季梦君笑眯眯地明知故问:“你不是都在外面住?”这么忙干嘛还回来。 “总在外面住会传出去姐弟不合。” 季有月将黑色毛呢外套递给阿姨,松了松衣领的扣子,回答,“而且小景也来了。”那就更不能放季梦君和赵景单独在一起相处了。 他听了季梦君这么喊,也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眸光顺势落在了端坐在一边的赵景身上,笑容真诚了几分。 季梦君悄悄翻了个白眼, 知道自家弟弟心里的小九九:“这时候倒想起来了, 该传早传出去了。来吃饭吧, 就知道你会回来。” 青年快步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将一个包装盒推到了赵景面前,凤眸脉脉含情:“礼物。” 他今天穿得也是一身黑,应该是刚从单位下班,还带着黑框平光镜,更显得气质清透俊雅。季有月下巴微抬,灼灼看着自己,让赵景无端想到了他的精神体。 很像此时此刻的他,也像是打猎回来的骄傲的猫咪,把猎物咬着拖过来,然后喵了一声。 “我的?”赵景有些惊讶。 “对。” 季有月拉来椅子,坐在了赵景对面,“自作主张估摸的喜好,希望没有让你失望。拆开看看?” 赵景搬进了自己的家,四舍五入也就算半个季家人,他得买点什么做见面礼。时间很短,他在上班时间忙里偷闲,才敲定了这块表,现在看不出来,在阳光下表盘里会出现一只嬉闹的黑猫,指针指向的不同,动作也不一样。 “怎么会,谢谢。”人家的一番好意,就算是送的一瓶水,赵景都不会多余说什么。 她拆开看了看,是一块挺好看的手表,暗红色的表盘上银针转动,隐隐约约会有黑色的线条藏匿其中。 表盘上写着牌子,是外语,看不太懂。 可惜的是像赵景这种基本上不关注奢侈品的人来说,除非你明确告诉她这块表多贵,是哪个牌子的,否则她根本看不出来,只能粗略地通过质地估计,应该很贵。 奢侈品究竟有什么用,还这么贵,看时间用得着这样吗?实用就好了呀。 其实赵景一直没想明白。 不过谁让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有钱人。 季有月噙着笑,就这么带着期盼的眼神盯着她。 赵景不得不将女表戴在了手腕上,冲着季有月晃了晃,又一次道谢。 哨兵从脸开始端详,像是真的在认真欣赏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得出最后评价:“很配你。” 给旁边的季梦君给逗乐了。 “好了好了,吃饭吧。”阿姨已经将季有月的碗筷也摆上来,于是季梦君端出长姐的姿态说。 …… 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赵景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想法,埋头苦吃着碗里被两个哨兵投喂的不少食物。 她很节约,不喜欢浪费粮食,但总有种再怎么吃这个食物堆成的小山一点也没有小的感觉。她悄悄抬起眼,就看到这两人还在给她的食物小山添砖加瓦。吃的速度远不及他们夹菜的速度。 等鸡叨完了米,狗填完了面,可能自己才能吃完吧。 季梦君和季有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放松。大概说的都是这一次关于案件的情况,上面下了在年前侦破案件的命令。这次的地下组织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赵景一边听着,一边提防有人再给她夹菜。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点点的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像羽毛一样撩了下她的裤脚,激起淡淡的痒意。 她微微掀起眼皮看季有月。 那双漆黑的眼瞳与她对上,凤眸弯出温柔的弧度。 皮鞋鞋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鞋尖,随后脚踝与她的脚踝有了触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高一点,温热的感觉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她想往后面缩,却又被人预料到一般勾住小腿,带着缠绵的意味,让赵景无法向后退。 无奈,老实人看了一眼毫无察觉正在刷手机的季梦君,又瞅着动作没有任何收敛的季有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小景?不合胃口?”季有月嗓音温缓,关心地问。 这只脚的方向,就是季有月!他竟然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赵景觉得耳朵有点热,又用力想往后缩。 “小景,是不喜欢哪道菜?”季梦君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眸看过来。 赵景放弃了把腿缩回来,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没、没有,都很好吃,只是吃得有些饱了。” 究竟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廉耻! 【廉耻,什么,吃? 】在精神图景里沮丧待着的小龙听到了赵景的怒吼,问。 赵景勒令它不能在有人的时候出来。 它无聊地在精神图景里飞了一圈又一圈,要是有别的精神体陪自己就好了。可是这片平原除了自己催化出来的花草之外没有东西了,空荡荡的。 赵景分神回它:【和小龙没关系,小龙不需要知道。 】 【噢……】龙在草丛里面滚了滚,望向远处,它决定在这里再建一座山! …… 敏锐的五感让青年发现了赵景耳垂的红,季有月笑容更深了,左脸的那个酒窝又露出来,端方的青年笑起来竟然看起来很甜。 就这么轻易地被美色诱惑了。 赵景有些懊恼。 “小景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季有月说,起身给赵景盛了一碗汤,“之前我在进特管帮忙过一段时间,对那里面挺熟的。” “我还活着呢。” 季梦君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 “嗯,问你也行,最好问我,她领导当的时间有点长。” 季有月熟练地将话头转了个弯,“除了高层知道,在那工作的基层员工是不知道你是s级向导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在档案上登记的也是b级向导。” “好,我明白了。” 赵景很认真地点头,接过了季有月递来的汤。骨节分明的大手蹭过赵景的指尖。 向导不着痕迹又剜一眼哨兵。 这眼神杀伤力不大,季有月反而很是惬意,他重新坐回位子上,吃了几口饭,就没什么心情吃下去,目光一直不受控制地黏在赵景身上。 s级向导。当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有月是惊诧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试纸和老古董机器会失灵。因为赵景是s级的向导,所以把检测机器直接给干报废了。 赵景怎么能这么厉害?该说不愧是赵景吗?他似乎已经对赵景的一切都接受良好了。 同时,他也产生了失落。 如果是a级向导,他作为a+级哨兵,尚且能与之搭配,还有着相守一生的梦想。可是如果是s级向导呢?她的前路会有多辉煌,她的身边会有多少哨兵围绕着,诱惑该有多少。他抿了口汤,是甜的,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苦涩。他已经完全匹配不上。 向导不会在西山市待很长时间。 她选择了进特管,就选择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晋升之路,她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往上走,直至走向权力中央。进化人类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大势所趋,哪怕为了平衡权力,限制哨兵向导,设置了部分单位,正职必须由普通人担任。但是仍旧无法遏制进化人类的态势。 手握权力,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而向导是一个老实人。 这是季有月对于赵景的印象,道德感高,有责任感,却容易被诱惑。 如果她能要了自己,在离开之前,为他留下一个深度绑定的烙痕,至少能在对方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念想,以后想起来,知道在西山还有一个叫做季有月的哨兵。如果能凭这些,对他有点感情还有那份责任感,能偶尔见个面,就再好不过了。 他有些恨,为什么赵景是s级向导,让自己基本上已无半点可能,只能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去吸引向导的注意力。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不可能去牵着她的手。 又有些欢喜。哨兵是慕强的。赵景是s 级向导,她能走得更远、更高,拥有出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赵景创造一些挥之不去的回忆。 那就必须费一番功夫。 眼珠微斜,他忽略掉季梦君的警告,深深凝视着向导。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 他会付出一切资源,托举向导顺利而快速地向前走去。这是哨兵的职责。 哪怕,她可能不会再回来。 一想到未来,他的心跳就变迟缓,带起一阵阵钝痛。心在被油烹火煎。 他有些喜怒无常了,这不是精神暴动才会有的感觉吗? …… 季梦君事情多,会也多,一个电话,只能先行一步去开会。 留下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饭吃完了,季有月起身收拾碗筷,赵景想帮忙,被他阻止。 “这些我干得顺手。”青年挽起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手腕上空空如也。 他不是经常戴手表吗? 赵景没问,说:“那我先上楼了。” “小景,明天要上班了,早点休息。” 季有月叮嘱。 赵景应了声,还是坚持自己把碗筷摞起来,才起身离开。 高大的青年把碗筷放进水池里,会有阿姨来洗,随后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出厨房,沉默地目送赵景远去。直到看得眼睛酸痛,对方的背影早已消失。 …… 这几天的连轴转让裴礼有些遭不住。 飞机终于平稳落地,当他坐到车里后,靠着椅背,脸上是一夜没睡所掩盖不住的疲惫。 前面有车为裴礼开路,车开得很顺畅。进特管在事件发生后,竟然最后追踪到裴家,而且还把他侄子给扣到了那里。姿态很高,说话很死,没回旋的余地。裴父无奈,只得又把电话打给了还在京海的裴礼。 哪怕自己与裴承并不算相熟,青年还是给西山市相关单位的副职打了电话。 对方也很为难,解释着,这件事是省里面连夜下了文件, s级向导的信息被泄露,必须严肃追究,估计不会善了,正好撞在风口浪尖上…… 他挂断电话,听懂了副职未说完的半句话。 不掉一层皮,不会收手。 裴礼脸上已经没有了惯常挂着的笑容,鸦睫下是一片沉沉目光。他们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鬼迷心窍,平白拱手让人拿住了把柄。裴家从商的人做生意一向很大,售卖个人信息能值几个钱?还敢去出售s级向导的个人信息,估计还舞到向导面前了。 面如冠玉的青年看向窗外,景色在飞快地后退,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天空青而高远,日光澄澈。 s 级向导啊。 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出那张面庞,没想到皮囊下掩藏着金玉。 难怪季家捂得那么严实。 现在在京海做了检测,数据录在国库里,还明确说了加入进特管。没有留在京海,而是回到了西山市,加入那个小地方的进特管。 西山市从没有向导,一跃成为拥有s 级向导挂靠的非省会城市。 就连出身西山市的官员,说话都硬气了几分。下一年正值出台新的规划的时间,西山市得以依靠向导来谋求更好的发展。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可能会触怒向导的事情上犯傻。 只要这个向导是一个正常人。西山……可能整个楚北省,都会举全省之力推着她往前走。 走到权力的高处,从哪出身的官员,在制定政策的时候,都或多或少会往自家倾斜,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有自己的七情六欲的。 赵景。 裴礼唇齿间咬着这个名字,对这位向导有了兴趣。 之后自己和她打交道的地方只多不少。 电话响了起来。 裴礼收敛了心神,扫一眼来电显示,便接起了电话。 “嗯,爸,需要裴承在里面待几天了。” 青年唇角又勾起惯常的笑,嗓音无波无澜,“不进去不好交代,估计得几个月。我会和里面的人提点一下,不会有人苛待他,就当去休息了。” “没办法,谁让是个s 级向导,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她本人,就是权力的化身。 车窗升起,阻隔了裴礼的声音。 …… 盛步青被吵得脑袋疼,一边揉着太阳xue ,一边安抚着嗷嗷叫的大黄。 他的脾气早就被大黄给磨平了棱角,只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解释。开玩笑,要是放在以前,谁敢让他多说一句话。 不是他不想去,现在很多事情缠着,又在升迁的节骨眼,多的是眼睛盯着他。父亲半退,留下的东西他还有一些尚未熟悉。他不像那些家伙,能够不管不顾轻轻松松地就去往西山。如果真的得到向导的青睐还好说点,如果没有,可多的是人笑话。 不过他也真挺好奇的,他从十六岁就听大黄提它的主人。把主人夸得天花乱坠,他也曾经想过那个主人会是什么样子,但印象中都应该挺好看的,这样才能满足大黄描述的美丽动人倾城绝色。 怎么会和一个普通女性挂上钩呢? 噢,也不普通了。 这可是s级向导,多得是哨兵愿意带着全部身家赘给她。 “就非得要给她当狗吗?” 盛步青皱着浓眉,有些无奈地想。他倒是对人家没多少想法,但自家精神体喜欢得紧。 可惜他的精神图景太不稳定了,不能和大黄顺滑地对上话。 他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今天还要去研究院做精神图景的观察。 …… 山雨欲来,而风满楼。 赵景第二天就正式入职。 “速度这么快啊?”赵景手里多了个数字证书,还有一把办公室钥匙。 季梦君颔首,今天她穿得简单干练,双手抱臂,颇有上位者的气场:“当然,昨天可是加班加点把你的信息输入进去。”她顿了顿,低声地开了个玩笑,“生怕你跑了。” “梦君姐又打趣我。”赵景嘴笨,每遇到这种开玩笑的事情,总要反应个十几秒才想出来比较合适的回应,太费脑子了,于是她干脆无视了一些男性哨兵的玩笑。 反正现在自己有些权力了,老实人决定小小地用这点权力省点力气。但季梦君不一样,她于是只能无奈地用这句话回应。 季梦君和季有月一样,已经从逗老实人中找到了乐趣,眯起美目,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引着去往办公室。 很多犯着困踩点进单位的职工们,看着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领导亲切地拉着一位女性往里面走,吓得睡意都烟消云散。 “这是咱空降的向导?” 有人打了个哆嗦,低声地问身边的人。 “啊,应该是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 “反正来头不小,万一是a 级的呢?” “不是,是b级向导,今天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 “b级向导咱们也没见过啊。就咱们市没向导,需要疏导还得去隔壁白云。这次来那咱出任务的安全性能大很多。” “不愧是领导啊,难怪这么笑。要我我脸上的褶子能笑出朵菊花来。” “你好恶心。” 赵景不知道她的新同事们在说些什么。 她的办公室很宽敞,还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窗户上摆放着很多绿植,长势很好。季梦君笑吟吟地靠着门框,看向导好奇地四处走动。 “梦君姐,我需要做些什么?” 赵景新鲜感过去,侧头看向女性,唇角还带着弧度。 真可爱。 哨兵想。 就算不是向导,也很可爱。 …… 青年被疼醒过来,碧绿的眼睛有些黯淡,他不经常做梦,做的梦也空无一物。 月光从高高的小窗照射进来,冰冷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蜷缩着很多人,但没人敢靠近他,他的领地最大。这是他一拳一拳打下来的地位。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地方,只有拳头足够硬,才能有休息的地盘,能吃饱的食物和干净的水。 他有些恍惚地想,向导再也没有出现过。 上一次建立的屏障快要失效了,失效很快,因为在这里每天受到的刺激精神图景的事情太多了,杀戮让黑雾染上血色,更加难以清除。 五感也越发锐利。他能感觉到了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臭味,梦呓,还有几百米外那些细碎的声响,会把人逼疯。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处理,愈合的速度很慢,濒临死亡时肾上腺素让人忽视了这种疼痛,但在午夜梦回之际,伤口生长的痒意和疼痛就折磨得让人无法入睡。 这些,都是他曾经习惯了的生活。 他的精神图景里再没有出现过那团温暖的光晕,还有温和的女声。 想念,好想念。 她为什么不来了,是嫌弃自己的精神图景吗? 太脏了,太破了,黑雾沉沉,太压抑了。 所以她过来转了一圈,对哨兵的精神图景很不满意,于是就不来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而且还是自己亲手拒绝了对方。 而自己的精神体,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在精神图景的那一片黑雾之中,他只能隐约感应到精神体的存在。 那个金发男人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 去抓一个向导。 他还记得那个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向导的照片:“李卫云,瞧瞧,这就是你百分百匹配的向导,看这张照片,你会不会就有感觉?” 说话带着黏腻的恶意。 李卫云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很多人称呼他为a 。 a有很特殊的癖好,这里面很多哨兵,都被那个人折磨过,拿鞭子、蜡烛还有很多让人望而生畏的刑具。他通过折磨别人,驯服别人获得快乐。 李卫云之所以没被染指,一点是因为疯,另外一点,他还是珍贵的实验品。 即便这样,a仍旧对他跃跃欲试,他喜欢折磨硬骨头。不过最近,他的注意力好像被转移了。 少年从衣兜里拿出那张小照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张陌生的面庞,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地碰了碰照片中向导的面庞。 百分百……匹配吗? 第25章 第25章 来市局的那天上午, 就开了个会。 一把手亲自主持,赵景坐在右手边第一的位置上,面对面坐的是季梦君。 无数人将目光投向她。有打量、好奇、不忿还有一点点的敬畏。 b级向导,全市独一人,无人替代。而且第一次开会,就坐在了正职手边的位置,他们还在猜,向导的背后站着谁,哪个家族。如果只有一个季家,这个还是旁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还有别的。毋庸置疑。 赵景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目光, 坐得很直,没让人看出怯意。她学会了与那些目光对视,直到逼得他们缩回目光。 空降的哨兵管理室主任,实权部门,调遣哨兵就需要得到她的点头同意。才24岁的年轻人,别人熬一辈子都熬不上去的位置。只是向导这么一个身份,让平平无奇的女性就直接坐上来了。 进化人类啊。 有些人的眼珠都有些发红,要是进化人类都死完了,就好了。这多不公平。 要是只有自己是进化人类就好了。 会议结束,绝大多数人已经认识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管理室主任。 只要想学东西, 没有学不会的, 只是悟性可能有高有低。她在经过一天的熟悉之后, 开始了解她之后会接手的案件。 就是信息售卖案所牵扯出来的地下组织。 即便按照普通法律,她属于当事人,应该回避。 强权机关有一点好,有特殊案件就特殊办法, 只要能合理解释。西山市就这一个向导,她不上谁上? 数字证书权限也高,是按省厅权限申请的。 赵景认真看着案件详情。这个案件与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有关,该组织活跃地在全球北方国家,近几年有向华国等国家渗透的趋势,教唆毗邻国家哨兵冲击边境线,制造流血冲突扰乱局势稳定。与国外不同,此次在华国行动低调,深深蛰伏在地下,基本上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于是忙于平衡国家内部事务调整机关结构的华国没有发现。 直到这次发现大规模贩卖进化人类信息,才抓住了这个组织的尾巴。 上级下令,开始大规模拉网式排查,同时在多地进行侦察行动。 这个组织名为塞缪尔,简称sl ,意思为以上帝之名进行的行动。他们认为进化人类是上帝的恩惠,以哨兵至上主义闻名世界。短短二十年,已与外国医药、军工、 z教等领域有了紧密结合,形成利益共同体,更加牢不可破。 向导缺口太大,他们一方面通过人体实验尝试用提取物对抗精神暴动。 另一方面,他们目光盯上了欠发达地区的向导。那些地方无力保护向导,向导被抓走,哨兵不稳定,不得不使用武装进行暴力镇压,进而陷入越发混乱的恶性循环之中。 而sl组织的标志,便是一只由凌乱线条勾勒出的有缺口的手。 a看着天花板上组织那只手的标志,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多个据点在半天的时间内被打掉,反应比预想的还要迅速。 死了不少哨兵,失去了不少器皿。 他并不关心,那些活生生的命不过是一串数字。 他正在构思如何把一个身处在严密包围圈的向导掳走。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问题,但对a 来说,早就有完美的解答办法,只是如何给向导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他还一直没有主意。 华国拒绝将向导视为资源,并给予向导们以相对自由的选择范围。这种伪善的行为让a嗤之以鼻。向导本应该作为哨兵的服务对象,否则的话,由向导们自由选择,多的是哨兵无法一辈子无法接触到向导。 他们组织许诺,只要加入组织的哨兵,组织会提供镇压黑雾的药物,并且每一个月允许哨兵接触向导一次。怎么对待向导都可以。 他们把掳来的向导当消耗品。 消耗品总有用尽的一天,所以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潜入华国,找寻相应的目标。 a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盯上的向导,就是这位名叫赵景的a级向导。她看起来就不像那种轻易弯腰的人,眸色冷淡地看向自己的时候,精神触手袭来的时候,都让人觉得血脉偾张。 不知道那张脸上如果露出可怜的痛苦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精神触手相接,他反向入侵对方的精神图景。 在折磨中颤抖着向他求饶,眼泪是咸的。 然后变得畏惧懦弱,对他的命令全部执行,成为他的附庸,害怕被抛弃的宠物。 真可怜啊,真可爱啊。 a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喘息声也很重,他眸光落在安静站在一边的李卫云身上。少年身上、脸上还有尚未愈合、翻着血肉的伤,碧绿色的眼睛垂着。 “李卫云。” a 一字一顿,“记住你百分百匹配者的样子了吗?” 李卫云抬眸,绿色深成一片沼泽,翻滚着杀意。 “别用这种狗眼看我,我问你,你记住她的样子了吗?” 身后的黑衣保镖抽出枪,枪口贴着少年的太阳xue 。 他开口,是沙哑难听的嗓音:“记住了。” “我要让你干什么?” a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袖,踱步走来。高鼻深目的脸此时此刻露出了十分诡异的表情,似笑似怒。他拿过那把枪,手指拨弄着已经上了膛的手枪的扳机。 “找到她,抓住她,带她回来。” “照片呢?” “在口袋里。” “哦~”a 拉长了音调,一个黑衣人上前,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照片。在狗窝里还保存的很干净,边边角角没有一点折痕。 a将枪抛给下属,捏着照片的一角,慢慢地说:“百分百匹配的对象啊,单看照片,是不是会心动?真是可怜的哨兵啊。你知道吗?她和我的匹配程度只有百分之50 。” 少年眉微蹙,直直看向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疯子口中,可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次啊,你不用去了。” a笑着说,“我玩腻了的时候,会丢给你玩玩的。”他将照片用齿尖咬着,“兴许到时候我心情好了,还会邀请你观看呢。” …… 在下班的途中,浓重的恶寒莫名其妙充斥着赵景的心,最近几天,她总是会有这种感觉。连精神图景里正埋头吭哧吭哧造山的龙都警惕地停下了动作。它偷偷出现,盘在了赵景的手腕上,抬头看向窗外。 单位给她安排了一辆车,还有一个随叫随到的司机。 这个司机有些眼熟。司机看出来赵景的困惑,那时候解释说:“我们在派出所见过。” 啊,是最早跟在季梦君身边的那个沉默的黑长直女性。 “是你。”赵景恍然大悟。 司机叫做陈岚月,是一个d级哨兵,不过身手不错。也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近身格斗很好。她负责接送赵景。 这几天的下班,都是陈岚月送的。赵景坐在副驾驶上,也顺着小龙目光的方向向外看去,晚霞晕染着天空,她只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 压下心头的不安,她摸了摸小龙的脑袋,然后把它往袖子里藏了藏,并没有让小龙再回去。触摸着柔软的龙角,她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龙,山,在建! 】 小龙的爪子抱着赵景揉自己脑袋的手指头,说。 【为什么要建山? 】 赵景眨眨眼睛,龙在精神图景里面忙得不亦乐乎,扇动小翅膀,飞沙走石,一层层土就摞起来,经过好几天的忙碌,真的有了山的雏形。它似乎要建一座很高很大的山。 她从来没想到精神图景里还能再拓展出别的建筑,书里也没写啊。 【还有,要来! 】 龙笃定地说,【能,感受到! 】 龙想必是孤单疯了。 赵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精神体也是需要社交的,龙还是一个很开朗的性格,天天把它关在精神域里面也不是个事儿。得加把劲加油干,早日当上个什么大领导,就把龙放出来。 在此之前,还得委屈一下龙了。 玩玩泥巴啥的,喜欢就随它去吧,建两座山也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一些是工作消息,哪怕不在工作时间内,她知道的都会尽快回复。 她已经开始了朝九晚五的日子,差不多熟悉了工作流程和相关法条,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带队办案件了。她的同事们基本上都加了联系方式,路上见了,也会扬起笑容说一声赵主任好。她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老赵家上次当官还要追溯到宋朝的时候了。 但赵景已经在尽力去适应这种生活了,毕竟往后的日子估计这种事情只多不少。她还得记每个人长什么样,姓什么,什么职位。在路上碰见,念出对方的名字,总能得到受宠若惊的表情。 啊,当官好难。 车突然行驶得缓慢了,前面堵了好多车。 “怎么回事?”赵景问。 “应该是前面出事故了,要等等。”陈岚月探出头去看看,回答,“不然我去看看。” 赵景摇摇头:“还是不要去了,慢慢等吧。” 晚高峰车就是多。 又快过年了,路上有很多返乡车辆。 她给季有月发了消息。 估计得晚点回去。 第26章 第26章 消息发出。 季有月很快回复消息。 【是有什么事吗? 】 【堵车。 】 导航里说前面的确事故不小, 保险杠车大灯碎一地,交警已经赶去,还有应急处突的车辆。处理一片狼藉也得一段时间。主要是现在车在队伍之中, 进出困难, 连掉头都不行。进出不得, 郁闷和焦躁就一同淤积在心中。 赵景回复完,就把手机塞回兜里。季有月回来得比他姐勤快不少,现在还挤下阿姨的工作,非得自己上手做饭。嗯……做得也还行,虽然季梦君不是那么认为。 她其实不太能吃出来好吃和难吃之间细微的区别, 就也懒得开口打消对方的积极性。按道理来说, 他的工作不是应该很忙吗?非得每天都回家做饭。 车流纹丝不动,十多分钟还没有一点往前挪动的迹象。 赵景目送几个骑着自行车的老头慢悠悠超过她们,有点怀念上班的小电驴。 等把案件办理完成,她就买辆小电驴骑着去上班。 心中的恶寒仍旧在蔓延,龙也有些焦躁地甩下尾巴。 她微微眯起眼睛, 头痛地揉揉太阳xue。刚开始只是短暂地掠过,但现在这种让人不适的感觉正在延长。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急促。 有一个交警骑着机车过来,敲敲车玻璃。 车窗下降, 她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 莫名其妙有些熟悉, 小龙钻回到精神图景之中。 “主任,前面车祸处理估计还得一个小时。”交警说,“季处长让我带您先走。” 季有月? 车上的热气与窗外冷空气交汇,周遭顿时冷下去一点, 却也让焦虑感消退半分。 赵景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谁?” 青年把头盔摘下来,露出深邃的五官,和那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是交通协助员,叫做图兰。”似乎生怕对方不相信,将自己的证件掏出来。 难道是自己感觉出现错误? “不用了。我再等等,谢谢你。”赵景摆手拒绝,“前面发生什么事?” “八车追尾。”青年把机车停靠在这,解释,“有一个哨兵开车发狂,就成这个样子。幸亏我们来得早,不然就要有一场自由搏击。” “人怎么样?”这种态度让赵景有些不适,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什么事。大多数都是皮外擦伤,严重的已经送往医院,现在在清理现场和定损。” “好,你忙去吧。”赵景表示理解,就想把车窗升上去。 哨兵狂化的越来越多,毫无原因,毫无征兆,杀伤力还大。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车窗。 赵景皱着眉,哪怕车窗升到最高,手指被挤压,他也没有放开手。 无奈,赵景只得又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点,避免真把人手给弄伤:“还有什么事?” “赵主任,在这里等着不是办法。”图兰露出一副略显苦恼的样子,劝道,“我带您先走吧,在这里万一又有哨兵发狂,不太安全。” 赵景无奈地笑笑,回绝掉这个提议:“不耽误,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要轻易扒车窗,容易伤到手。” “这是我的职责。对不起主任,有些着急。”图兰像是后知后觉,手翻转,看到指关节上有浅淡的红痕,不好意思地解释。 赵景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敲击两下,她重复确认一遍:“是季有月安排你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 赵景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眸光落在青年的脸上,最后略带妥协地说:“好吧。就在附近。” “主任,我和季处再确认一下吧。”司机不放心地说。 赵景摇摇头:“没事,我就在附近透透气,你在这里待着。” 下车后,冷空气让她的呼吸舒畅不少。图兰便凑过来,若有似无的目光便黏在身上。她没理会目光,咳嗽一声,她穿得有些单薄。 赵景不太畏冷,有时候暖冬穿得同秋季一样。 “赵主任,外套。”车流纹丝不动,于是陈岚月追出来,手中拿着丢在座位上的外套。 “谢谢。”赵景接过外套,“我在外面透透气,晚点就回来,要是道路通畅就和我打电话。” “赵主任,如果路况有变化,我会和陈女士说的。”图兰似乎有些无奈,指指自己肩前的对讲机。 陈岚月仍旧有些不放心,但是车又停在这里。她向前追几步,又被迫站在原地。 这个青年很高,估摸着竟然有一米九,赵景才到他胸膛那里,简直是个大块头。 “我在外面透透风,你也可以跟过来。”她指指路边说,“我慢慢走过去。” “我跟您一起去。” “可以。”赵景没拒绝,先一步前行。 图兰在对讲机里叮嘱几句话,然后将头盔和制服外衣和机车都放在那,快步赶过来。 这里有点偏,路人并没有很多。 快速通道慢慢往下走,对方也就安静地盯着。 向导面无表情地忍受着几乎快钻进她衣服里的目光。跟狼盯上肥肉的目光一样。这个世界她真的快忍不下去,如果能有选择,她宁愿选自己当一个哨兵,都不要当向导。一边保住小命,一边保住屁股。 真难啊。 “你是上次上次袭击出现的人,金头发的。”赵景走到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说出自己的推测,“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笃定的目光让a放弃伪装,青年唇角勾着冒犯的笑,问,“好冒犯啊向导小姐,我有名字呢。” 赵景拉开与a的距离,眉宇间带着掩盖不住的嫌弃:“季有月不会安排个男的来接我。” 这几天的相处,她初步了解季有月。长得好看得的男性季有月讨厌,长得难看的男性他觉得会脏了赵景的眼。就连女性哨兵他都讨厌。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金发男,单纯靠直觉,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易容成这个样子的。 说话的时候,一根精神触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赵景的肩膀上,蓄势待发。 “我竟然忘了哨兵的忌度心啊。” a拖长嗓音,“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躲着不是个事。”赵景说,“前几天的哨兵袭击是你安排的。”这个人很危险,而且手段很差劲,所以她把人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免这人真发起疯来伤及无辜。 “我可没能力安排别人的哨兵。”a 摆摆手指,“你太高估我,赵小姐。” “……”赵景想翻白眼,拉倒吧,不是你安排的就青天白日见大鬼。 “赵小姐,我是来绑你回去的。我们组织挺需要一个a级向导的。不过,我向来不太喜欢动粗。” a可不会直接就说在哪哪安装着□□,准备来一场破坏,有些失礼。 赵景皱眉:“你们很缺向导?”a级向导。赵景一下子锁定了他的信源。是最开始检测时的数据。第二次京海检测她为s级,之后回到西山对外公布为b级向导。 “向导倒是不缺。缺你。” a 说得挺真诚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小刀,犹如银蛇在骨节之间缠动。他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像是童话里要诱人入迷途的狐狸。 他这话说的没错,毕竟李卫云的精神图景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有百分之百匹配的向导,才可以修补他被改造过的精神图景。 李卫云的价值还没有被榨干,上面可不舍得让他就这么死掉。 “图兰。疏导这玩意,再怎么渴望,也不至于违法吧,上面安排的公立医院的向导快来了,你可以抓紧预约。” 名单已经顺延到下一周,如果实在顶不住,赵景也会去搭把手。不过她觉得这人也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去疏导,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人口中挖出些上面来。 “赵小姐,可别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试探了。” a笑眯眯地说,眼神深处毫无温度,“我不是吃屎的孩子。” 赵景摸着兜里的手机:“没别的办法吗?这是犯法的。哦,你已经是犯罪分子了。”把人命视作草芥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a决定威胁一下这个看上去对自己处境毫无所觉的向导:“手机打电话没用,也不要拿你的精神触手攻击我,我装备的有屏蔽器。另外,这附近人流密集的地方,可是都安装上定时□□。万一你的动作吓到我,我可是会手滑的。” 赵景手里的动作顿住,啧一声:“ sl这个组织,都是一群什么都不管的疯子吗?”其实她并不十分确定这位就是sl里面的人。 一边说着,瞅准对方回答的空隙,精神触手卯足力气抽上去。 什么东西阻隔了她的触手,跟上一次一样。就像撞到玻璃上,触手传递来类似疼痛的感觉。 a 坐实她的试探:“知道的不少啊小姐,别做那些小动作了,这样吧,那我先给你放个烟花,就当迎接。” 青年有些浮夸地指向天空,一场爆炸随着他的动作,在远处空地猛然发生。他已经预想到很多种场景,但此时此刻却平静得让人失望。这场爆炸重新让他亢奋起来。 “呼哈……这是没人的地方,死了人,我怕吓到可怜的向导。” a明显有些雀跃,吹出短促的口哨,呼吸声都加重几分,“如果你想炸人多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穿越后第一次看到爆炸,火光上窜,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声。威力很大,如果真砸到人身上,不堪设想。都是人命,就这么堂而皇之把手伸到普通人的身上,比针对哨兵、向导的行动更卑劣。 赵景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恶心翻腾上来,让双颊泛酸:“我没那么变态。”另外一根精神触手伸出去,确认是否有人伤亡。 这个自称为图兰的完全是一个疯子。 按一下手机,就能拨通专线电话。市局有安排人保护,但是她的档案上写的是b级,天天后面跟一群人,太招摇了,她不太适应。而且就如同之前说的那样,她本来就是要接手这个案子,就当先熟悉熟悉这个组织了。既然他觉得自己是a级…… 赵景闭眼,等精神触手传递出安全的信号,才睁开眼。 s级向导和a级向导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除了普通的疏导之外, s级还有可以单方面绑定甚至操控哨兵的能力。 她已然做出决定:“跟你走可以,但是你需要让人把这些炸弹顺利拆除。不然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 那种屏蔽器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生成屏障。这个组织比预想的更奇怪一些,那些捣毁的窝点,都好像是边缘化的可舍弃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男人猛地笑起来,笑出眼泪,“小姐,你想得太天真了,你还远没有到能干掉我的等级。但是我挺喜欢你的天真,我愿意为你牺牲那些无用的棋子。” 远处播报广告的电子屏幕画面变换为西山市市区的地图。 那些爆炸点全部被标记,一共有三处:商超、公园、学校,行动人员名单也展现出来。 那种呕吐感越发强烈。 精神图景里的龙也焦躁地游动。 【龙,想吃掉,他! 】 【龙,变大! 】 而精神触手遵从赵景的命令,分出细小的触手安抚龙,让它不要冲动。 她很快冷静下来,转过头看向a:“还有别的地方吧。” a摆出一副好脾气的绅士样子,说:“只是请你过去,我并不限制你的通讯,你随时可以看新闻,哪里有没有死人。当然,炸弹肯定没拆完,我总得留一手。只要你足够听话,让我满意了,甚至可以白天去上班。”猩红的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唇珠,说话带着暧昧的哑。 “哦对,你可以现在打个电话,请个假呢。”a 耸耸肩,微微弯腰拉近了与向导的距离,“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动物作为见面礼呢。” 看来的确要跟着去一趟,这人不像是会杀了自己的样子。是冲着向导这个身份来的。 “你就不怕我喊人把你抓了?”向导很认真地问。 “小姐,我们行动是有把握的。”男青年说话语调很浮夸,像是在唱歌剧,每一个语调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聊天中,他的伪装褪去,华丽精致的五官逐渐展现出来,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惊的兴味盎然。 “可以。”高大的身形给人类似窒息的压迫感,赵景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我给人打个电话,请假。” 一边说着,目光扫过青年的胸膛,一个装置随着呼吸闪着红光。操控不了你我还操控不了别的哨兵吗?这个组织可就哨兵最多。 a 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给季有月打去电话,开的免提。 “今天不回家吃饭。”赵景说,嗓音平稳,不像是已经被挟持的人。 “是要回去开会吗?”季有月关掉火,有些担忧地问。 “嗯,有月,帮我请个假吧,一周左右。我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回老家去我妈那住一会。” 赵景说,就像平常聊天一样。 季有月却攥紧手机。她的轨迹很独特,也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突然说出这种话,不由得让人感到不安。 “嗯,得一段时间,不用来找我,请假结束我就过去上班。案件那边就麻烦梦君姐跟进一下。再和陈岚月知会声,让她别等我了。”赵景撩起眼皮,看到a耐心耗尽比出挂断电话的手势,说,“不用担心,去去就回,那就这样。” 看看能不能淘点好东西。 第27章 第27章 赵景以为, 不会有比现在更奇怪的事了。 轻微的失重感之后,周遭的环境变化,似乎是在暗无天日的建筑之中。赵景对这个组织更加好奇,这种能切换地图的装置,她从未见过。图兰笑着说,是上帝的恩赐。 空气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味道,过高的天花板上吊着灯,这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日还是夜晚,有一种废墟下建造的地下避难所的感觉。道路两侧是笼子,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在这里回荡开,躁动中混杂着血腥味。他们用灼灼的目光舔舐着赵景裸露在外的皮肤,那些眼睛很亮,里面燃烧着一种渴望。粘稠得几乎让空气都不流通。 金发碧眼的图兰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佩戴着奇怪的记录仪,腕间青筋凸起。男人神色平静,早已对这种场景足够习惯:“走吧赵小姐,还有人在那等着我们。”那只手宽大有力,除了食指和中指外都重叠戴着有些非主流的戒指,更显得华贵优雅。 谁能想到会是一个疯子。赵景脸上没什么表情,拍开对方的手,径直往前走。目光都没有分给图兰。 青年愣了一下,旋即抿着若有似无玩味的笑,懒散地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这条路很短又很长,那些渴望产生类似呓语的精神波动,赵景处于高度紧张中,精神触手无差别地捕捉住这些波动。 【她是新抓来的向导吗,好可爱……】 【我还有积分,我想要她。 】 【禁闭什么时候结束? 】 【东方女性,黑发黑眼好可爱。 】 【好香,想舔。 】 让人听得发毛。她侧眸,漆黑的眼珠转动,看到那些人在监牢里面也追随着她的步伐,向前走去,仿佛生命里只剩下追随这一个行为。这些人里面,有些穿着奇怪的制服,有些则穿着自己的衣服,还有人戴着止咬器。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哨兵。 约莫估计有一百多号人。他们的精神很亢奋,但在这些站着追随的哨兵后面的阴影处,还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哨兵,他们半垂着眼睛,似乎对新来的向导并不感兴趣,他们的精神状况感受起来有种诡异的稳定。 精神图景和心跳很像,会随着人心情变化而有细微变化,但波动不会超过一个区间。但他们的精神状况就像是一条平直的线,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波动。很诡异。 【她在看我。 】 【什么时候会开放购买? 】 【我要去做任务,我要买下她的自由权。 】 【她会摸摸我的腹肌吗?我练得很好。 】 【我很大。 】 向导皱起眉,收回目光。 “有没有喜欢的?”图兰快步与她并肩,拖长嗓音说,“我们组织可是也有规定,尽可能满足向导的一切需求,哪方面都可以。”“哪个人都可以。”他补充道,“可以试试我,保准让你有一个难忘的夜晚。” 随时随地开车还喜欢说一些疯话的外国佬。 赵景干脆无视了这个人的话。 被冷暴力了。图兰眼底闪过一丝郁色,旋即又勾起唇,在门前输入密码,大门开了:“小姐,请进。” 不舍的精神波动一点点拉扯着赵景的衣角,图兰眸光斜映,只是轻飘飘一个眼神,那些精神波动就彻底消散。 门后是另外一个世界。 巨大的屏幕上是sl组织的logo ,有一个洞的上帝之手上面写着四个字。 哨兵至上。 旁边还有一个排行榜,上面写的是一些代号,后面是一串数字,听说是什么积分榜。小窗上还有着当前的温度空气质量湿度的实时播报。 “那是全世界积分,可惜,没有华国人上榜。”图兰留意到赵景盯着屏幕看,说,“第八是我。” 她看向第八。 上面只有一个大写的a。 赵景把图兰和a 这两个名字对应上:“a 是你的名字?” “确切来说,是我进入组织之后的名字。”他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好脾气地解释几句。有研究员形象的人匆匆走过,会喊他大人,他基本上都是无视。 “那图兰这个名字呢?” “随手起的咯,入乡随俗。” “你汉语说得不错。” “好啦赵小姐,你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有人会带你去房间,看看你的礼物吧?嗯?”a 笑眯眯地摆摆手,璀璨的金色卷翘长发转动时犹如麦浪起伏。 …… 刷电子卡,门应声打开。 a 说,她的任务就是拯救一个可怜的哨兵。百分百匹配度让她可以完美构建对方的精神图景。那个哨兵手上沾满了鲜血,是一个几乎要步入永夜、见谁咬谁的疯狗。 听起来很恐怖。 但真真切切看到他口中的“疯狗”后,赵景双手抱臂,产生了一种偏离于意想之外的惊诧感。 椅子上捆着一个赤裸上身的清瘦少年,白玉似的修长脖颈上戴着一个类似狗链的项圈,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犹如狼般,带着恶狠狠的生机。他的腰腹处有一道伤痕,从胸膛到腰侧,即便是靠哨兵惊人的恢复能力也没有完全修复,就可以看出当时有多么凶险。 “这是为了防止哨兵突起杀人。”侍者解释,“您只需要一点点的精神力注入进去,他就会在立刻失去反抗力气,短时间内进入昏厥状态。” “这是a 大人安排的,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向导,那里有体检报告。” 侍者说完就退下了。 只剩下赵景和他大眼瞪小眼。 少年喉结滚动,脸上出现了绯红的难堪,他狠狠低下头去,不再看赵景,胸膛随之剧烈起伏,带动漂亮的肌肉线条。 【龙,见过! 】一直沮丧地待在精神图景的龙突然说。它变得兴奋起来,跃跃欲试想出来,被赵景给禁止了。精神触手先出现,将这里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隐形摄像头之类的,才松了口气。 龙说,见过? 她拿起体检报告,和之前季有月给的很像,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以及匹配度,百分之百。这个匹配度的确很高,越高,二者精神图景及精神力就越契合,容易被吸引,这样的绑定会让双方都得到不小的收益。哨兵将以向导的图景为信标,不会迷失在虚无与混乱之中,也不会因黑雾的扩散而精神坠入永夜。 向导则能够借助哨兵的力量,有一些甚至能靠百分百匹配的哨兵,强行将自己的等级升上一个台阶。 “李卫云,s 级哨兵。”赵景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少年身体抖了一下,“十九岁。”呦,还是个文盲,在华国没上过学的s 级哨兵,十成十稀罕物。 赵景眨眨眼睛,开口问的问题有些冒昧:“你会写字吗?” 李卫云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绿眼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赵景会这么问。他说:“认得……但很多,不会写。”说话磕巴沙哑。 绝世大文盲啊。 不过这个声音,让赵景想起了之前的梦,龙那时候是一颗蛋,应该确实可能见过那个哨兵的脸。也可能是龙对精神力更敏感一些,感应到了独属于这个哨兵的精神力波动。 为了进一步核实,她走到他面前,伸出精神触手,打算伸入对方的图景之中。 没想到刚一靠近,少年的脸色出现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剧烈地挣扎。但身上的枷锁束缚住了他的行为,雪白的手腕、胳膊、胸膛出现一道道红痕。 “出……出去,从我的图景里,出去!已经有人进入过我的精神图景了!不允许你进来!”哨兵似乎很长时间没说话,结结巴巴的,又因为恼怒,说话还带着哽咽。但他的精神波动仍旧很微弱。 赵景的触手顿了顿,有些困惑地看向李卫云:“嗯?”她知道啊,她进的嘛,这又怎么了? 李卫云咬了咬牙,即便这个人就是所谓的百分百匹配者又怎样!已经有一个温柔的向导去过他的精神图景了,之前孤儿院的“母亲”说过,一个哨兵的贞洁最为重要。万一、万一哪个向导真的来救他了,他却脏了,怎么办? “我的精神图景,属于一个向导了。她、她给我构建了精神屏障。”少年人哑着嗓子,第一次语气中带着乞求和示弱,“请你,不要这么做。我可以为你做其他事情……” “她知道你属于她吗?”赵景扬起一边眉梢,来了兴趣,有些疑惑地问。第一次当逼良为鸭的人,竟然很轻易地进入了角色。 他神色黯了黯,片刻后咬着牙回答:“这和你无关。”碧绿沉成了暗绿色,那双眸像是有些枯败的沼泽,里面没什么生机,沼泽里冒的气泡都混杂着剧毒。 向导问:“她和你绑定了吗?” “……没有。”恶犬认主,哪怕只是在流浪的途中丢给它一块不吃的馒头,都能为此付出生命。李卫云觉得窘迫,像是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对方像是在嘲讽自己,哪有向导会看得上他,给予他“绑定”这个恩赐。 “不绑定我又怎么样,她帮了我,足够了。”还给了我一个堪称美梦的承诺。就算只是一个谎言又怎么样?那一句话得到的开心和甜,是他十九岁都未曾尝过的东西。 赵景神情有些许松动,决定不再和他废话,将触手伸进对方的精神图景里。她得看看这个人的精神图景成什么样子了。 “不要,不要这样,求你——”他的嗓音因为对方野蛮的动作有些尖锐,苍翠的眸像是下了一场雨,他紧闭的精神图景正在被入侵,那种痛苦无力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不如……死掉吧。没有脸再去见那位向导了。向导不会再听见他的痛苦。 他辜负了向导的好意。 如果她真进去了,他将引爆图景。 同归于尽吧。 突然,他听到到这位女性向导说: “上次不是答应你了,要来救你。” 一条熟悉的小龙,出现在他的眼前。 …… 李卫云悲痛的话语音量有些高。 而哨兵的五感又尤其好,让他能听到痛呼。 正准备敲门的金发青年冷笑一声,手悬空了片刻,便收回来。他觉得李卫云的声音竟然有些刺耳。本来怕向导不愿意配合呢,谁成想,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了。 他点燃一支烟,浓密眼睫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向导啊,就这么容易被引诱了,不愧是百分百匹配吗?自己就伸手碰她一下,就要被打掉。换成了百分百匹配的人,就这么急不可耐。 烟雾缭绕在鼻尖,连喉里尼古丁的味道都让人厌烦起来。他冷冷洌洌地扫过这扇门,像是在思索踹开这扇门需要多大的力道,这种沉默地氛围让他跟在身后的人后背冷汗直冒,上一次这种表情,杀了几个哨兵? “嗤……”他冷笑着想,能多痛苦啊,比那些道具给人带来的还要痛苦吗?让一个硬骨头的s级哨兵语调中带上哭腔,用祈求的语气讨饶。 “大人,不然我去敲门?”侍卫畏畏缩缩地问。 “推迟吧,明天早上,派人在这里守着。如果结束了,把李卫云给我带出来。” a 敛下神色,停止思考那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吩咐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很重,带起一阵风。 第28章 第28章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少年那双如猫的瞳仁震颤,喉结滚动。在图景里遇到那团模糊的人形光圈,其实一有空,他总会幻想那个人的面庞,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怎么看都比幻想中还要让人喜爱。 向导在遥远虚空处听到了他的乞求,于是她降临了。 sl里有很多信仰上帝。 李卫云想, 那他就信仰他的向导。 可是,这里是sl里面。 “为什么要,来?”他更激动了,那要掉不掉的泪挂在浓密的眼睫上,变成一簇一簇,嗓音哑得快要劈开一样,“这里很危险,他们,他们会——卖——”他见过太多那样的惨状,那些低级向导的精神图景被高级哨兵们反向入侵,脸上露出似痛苦似欢愉的表情。 会被操控,会被洗脑,然后成为一些哨兵的所有物。 他不愿意圣洁的向导的衣角被沾染,哪怕代价是他因精神暴动坠入永夜。 他不值得这么做。 “求你, 走, 不要回来。” 喉处的项圈检测到李卫云过高的心情波动, 发出警报似地滴滴响,红灯也闪烁起来。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本来就不稳定的精神图景摇摇欲坠,那抹血色染红了绿眼, 是黑雾污染精神图景之后对哨兵身体所造成的影响。 赵景也感受到他的细微波动,微微皱起眉,真怕这哨兵把自己气晕过去。她抬手捂住了那缺少血色的唇,手动静音,温声说:“安静,我有把握。”从刚进来之后,她就留意过那些哨兵。没有佩戴所谓的屏障装置。她问过龙,以现在的能力,她能控制多少哨兵。 龙说如果让它吃饱,一千人都不是问题。 有吹牛的嫌疑。 但一百个b级以下哨兵是有把握的。 其实在真来到这个基地的时候,赵景就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逞英雄了,但来都来了,快过年的,硬着头皮上吧。就当给龙找的零嘴了。 …… 是属于向导的,掌心柔软温热的手。 少年意识到这一点,瞳孔地震,眼神发飘。向导的手掌不像他那么粗糙,要是能、能、能舔一下,会不会像是橱窗里那些漂亮柔软的糕点一样的味道。他真的安静下来,小小声地呼吸,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百分之百匹配的向导。 听到了他的呼唤,来救他了。 这比童年时代任何一个童话故事都美好,仅仅是这一句话,似乎足够一笔勾销他十九年来遭遇的一切苦难。 上天啊,他可以这么幸运吗? “打开图景大门,让我进去。”赵景收回了手,轻声给少年哨兵画大饼,“听话一点,我带你离开。” “那可以……可以把我放开吗?”李卫云小小声地说,他的双臂还被束缚在椅子后面,“我有些、有些紧张,我想抱着向导的话,容易打开。他们注射了麻药,我没有力气的。” 赵景反应过来,他还绑着。可是万一解除了束缚上来给自己来一口怎么办。 虽然可能概率很小。 定睛一看,小龙已经亲昵地缠上了李卫云的脖颈,似乎是因为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见的其中一个人就是李卫云,它也自然而然挂在哨兵的脖子上cos项链。它还小声呼唤了一下李卫云的精神体,却没有出现。 “已经,退化了。”李卫云垂眸解释,“精神图景,不太稳定,抱歉。” 之前只是雏鸟,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现在通过精神链接传出来类似开心的情绪。 赵景点点头,用纸擦去他额头的汗水:“放轻松。” 这次伸入精神图景,他并没有抵抗,温顺得犹如初生牛犊一样。 小龙也跟随着进入其中。 赵景的确要动手疏导了,毕竟上次见黑雾就严重的吓人,小龙也喊着饿。 她收敛心神,操控触手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开始疏导略显顽固的黑雾。龙一口一个疏导后毫无反抗能力的黑雾,尾巴也欢快地甩着。 这是十九年来第一次经历疏导。少年眼瞳几乎都要失焦,仍旧仰着头,紧紧盯着向导。他不敢闭眼,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几近崩溃之后的一场梦,天使降临之后,便又消失不见。 向导没为他解绑,他伸出舌头,神色迷离地卷住了对方的一根发丝,那些紧勒产生的疼痛似乎在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 这些黑雾有些问题。 和普通的、赵景之前疏导过的不同,十分顽固,并且带有狂躁的攻击性。 但好消息是,小龙每吞噬一点,体型就比原先要大很多,鳞片似乎都比原先亮了。 【好吃! 】 龙开心。 【龙变大,很大! 】 赵景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长出来的小小龙角,已经没有毛茸茸的感觉,很硬,上面似乎也覆盖了一层鳞片。 疏导结束,李卫云的身上泛着水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略长的头发因为汗,变得条条缕缕。 他瞳孔湿润,白玉似的腰腹红痕越发明显:“求你,想抱你,求你。” 此时此刻,他只想用双臂抱住她,但双臂都被束缚着,他只能用委屈的声音一遍遍地乞求向导再多给一点点的爱怜。 他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想把面前的人一整个都抱在怀里,才会让骤然空荡的心填满。 赵景揉了揉太阳xue,这黑雾的确让人头痛。 小龙遵循赵景的命令,将李卫云的束缚咬开,随后有些沮丧地重新挂回到赵景的脖子上。它冒着挨狂暴黑雾打的风险,在里面游了好远,都没有找到它的小伙伴。 “得休养一段时间,精神体就会重新出现。”赵景安慰小龙。 她看了眼还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她命令的少年,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这孩子。 虽然只在疏导黑雾的时候接触到了零星的记忆碎片,都很惨。 简直是一个小苦瓜,再配上这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漂亮脸蛋。 赵景想起来当初季有月和她发的消息,说疏导完的哨兵还是需要向导的陪伴。 她妥协了:“先去洗个澡吧。”灯为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拢上一层暖色。 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努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语气终于带上符合年龄的雀跃,踉跄地冲进浴室。 …… 赵景推开门,就看到门外蹲守的侍卫。 “去拿一身新衣服,李卫云穿的尺寸。”她吩咐。 “可是小姐——”怎么能让疯狗穿人的衣服呢? 赵景好脾气都要耗尽了,语气带着不耐:“你们大人可是说了要尽可能满足我的要求,怎么,连身衣服都拿不过来?”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面,叫a大人的这些可都是一丘之貉的坏蛋,用不着对他们那么礼貌。 侍卫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门就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侍卫尴尬地站立在那片刻,还是挠挠脑袋,喊人去拿东西。 这件事传到了a 的耳朵里。 那哭啊喊的,估计挺激烈的,把衣服都撕破了。 “恭喜老大啊,这个向导应该会和李卫云深度绑定了。” 侍卫说。 s级哨兵和a级向导的等级差在那里放着,哪怕是百分百匹配,等级决定了哨兵可以反向影响向导。他们的感情越深厚,就越割舍不掉。割舍不掉,就会忠心追随。只要sl组织一直拴着李卫云的狗链,赵景就会主动留在这里,甚至为了李卫云的自由,主动遵从组织的规则,疏导别的哨兵赚取积分,为李卫云赎身。 这是sl组织里一些有自主权向导的控制手段。没有自主权的,比如在一些亚非拉小国掳来的向导,则被视为商品,可以由哨兵凑出积分为其赎身。 所以a 才会说,之后表现好了,让她重新回去上班也是一样。 精神羁绊,百分百匹配度。 赵景根本无法抵抗。 听着恭喜, a的神色说不上好看,狭长的眸淡淡地扫过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侍卫。 不知从哪出现的一条花纹繁复的毒蛇已经缓慢地爬上侍卫的小腿,冰冷无机质的蛇瞳像在看一个死人。 “谢谢,这么好的事情,得给我家孩子加餐加点餐。” 金发青年笑吟吟的,艳丽逼人,但这种奢靡的美却是致命的。他懒洋洋地托着脑袋,眼也不眨看着眼前血腥的进食现场。 他有些恹恹地垂下眼,抱怨:“好吵。” 这些惨叫声也不好听了。 门外的下属们更是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在此时此刻触了a 的霉头。 百分百匹配啊。 a想,眼尾带着讥诮。 “滚过来把衣服给我,我亲自送过去。” …… 李卫云洗得很慢,赵景本来就是刚下班,很疲惫,昏昏欲睡。小龙也吃得很撑,盘回到图景里面去消化顺便睡大觉了。 门敲响了。 她慢悠悠地去开门,外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景惯常沉默,看到了他手里的衣服。什么时候送个衣服还得a来了? sl很缺人手? “赵小姐,你要的衣服。” a将衣服递过来。 她点点头,接过,连开口都懒得开口,就打算关门。 又一次被挡住了。 赵景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看他。 “恐怕你现在享受不了美好的夜晚了。” a觉得自己安排的进度有些快,笑着说,“我有事找你,你得来一趟。” “我记得我好像不是卖身契吧。”赵景语气挺平和的,“你可是说过,好像就需要帮助一个卫云。” 卫云,卫云,就这么亲昵地喊名字了?就因为他扮成好人,我扮的是坏人?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原来这么轻浮,随随便便一个哨兵,就能被引诱啊。 a勾着唇:“怎么,是在生我的气?” 赵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是谁啊我就生你的气。 “走吧赵小姐,在这里,你还是不要忤逆我了。” a轻笑着,将衣服随手抛到里面,“趁疯狗还没看见,嗯?” “他不叫疯狗,他叫李卫云。”赵景觉得疯狗这个名字还是安在a 身上比较合适。安在其他正常人身上,太不尊重人了。 a 的神色冷了冷。 “赵景。”游刃有余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张艳丽的五官阴郁得有些可怖,“我现在有些不高兴,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挑衅我的话了。” 纠正一个名称就叫挑衅了?赵景眸光斜映,这才哪到哪。 里面已经听到动静的李卫云裹着浴巾就冲出来了:“你要,干什么!” 赵景侧身,挡住了门的剩余空隙。李卫云的身体还很虚弱,疏导之后要安静休息一段时间。这个动作像是想要护住身后的李卫云。 a都看在眼里。 让柔弱的向导去保护。 更是让a怒火中烧。 “干什么?” a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卫云,莫名其妙的怒火烧得他头脑有些发昏,“当然是履行当初和你说的事情了,要来看吗?” 既然他来了兴趣,那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又如何? 权力,在这里才是王者。 第29章 第29章 从接到赵景的电话之后,季有月就没有在合过眼,小黑猫也一直在焦躁地喵喵叫,呼唤着赵景,但没有得到回应,失落地垂着尾巴。季有月喊了几次,才蔫嗒嗒地重新回到了精神图景里。 黑发青年沉着神色,唇都有些苍白,像自己精神体那样来回地走动,说:“是sl ,一定是他们,盯上了赵景。” “就应该安排人一直跟着,我应该跟着,我应该去接送她……我应该辞职……” “赵景有时间给你打电话,就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赵景的位置,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季梦君猛地肘击季有月,又骂了嘴,才让他冷静下来,跟着去开会。 “他们组织很独特,有一些超出于我们现在研究的科技。”季梦君道。 她的手里拿着资料,递给季有月一份:“其中有一种东西,就是类似传送装置,已经收缴了几个。因为这些技术,他们可以选择在偏远缺乏监管地区建设基地。” “也因此,他们可以在闹市区中悄无声息地安装危害公共安全的装置。装置样本送到京海了,已经破解出来了核心代码。我估计这次赵景跟着那个人走,就是因为以类似的条件进行威胁。毕竟在他们沟通期间,不远处的荒地发生了一起爆炸。” “同时,在公共大屏上, sl组织通过信号数据干扰,将安装爆炸地点公之于众,造成了群众恐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一天,他们开展了大排查,找出了五处安装危险□□的地方,夜晚第二次大排查之后,确认无遗漏,才开始进行下一步。 有人在旁边插了一嘴:“那万一是sl 给的太多,她自己想去呢?毕竟就是一个b 级向导啊,哈哈。” 场景冷了下来 季家姐弟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犹如要杀人一般。 “我、我就是,开玩笑……”那个小领导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尴尬地为自己找补。 其余人神色各异,有些是参加过上一次行动的高层,知道赵景是a级的人,脸上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另外一波是和这个小领导不对付的,没有火上浇油已算不错。 “西山市只有这一个向导,知道这次精神暴动可能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看不清场合说这些,我看是不想在这里干了。” 季有月正在火头上没地方发,“我会向负责相关事务的同志汇报。你先出去吧。” 青年算是一个体面人,平常在单位虽然严肃,但基本上都不怎么训斥人,说话语气也很平静,就事论事,还会给底下的人兜底担责。没怎么见和人红过脸,第一次见他严厉呵斥人,气氛更是冷到冰点。 年轻的处长,干到这一个位置的,没几个庸才。 “还愣着干什么,出去!” 对方脸上由蓝变绿再变红,最后一甩袖子离开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那人家里可是有亲戚在部里面啊,也在京海见过世面,所以才看不上所谓的b 级向导。现在被人季家两姐弟训得面子挂不住,多半会去告状啊。 四周人眼神交流着。 季梦君先一步走到无人处接到了宁颖的电话。 远在京海的人已经收到了消息,估计正层层往上传着。 “我们这边定位已经破解了,我发给你,上面特派的到西山了解情况的官员大概两天就会到。梦君啊,” 宁颖那边有些吵,应该在训新兵,但以哨兵敏锐的感官,足以听清这位校官的话,“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我们神秘迷彩服出马了哈。”听起来在开玩笑,但语气隐隐透露着危险。 两天是宁颖周旋出来的缓冲期,这个时间如果西山能把赵景找到救出来,一网打尽sl 的成员,以功抵过,最起码不追究或者从轻。 要是真出些什么事情,谁都得吃处分。 “谢谢。” 季梦君知道宁颖的意思,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宁颖笑了下:“我更馋人家赵景了,你们也是,别露个脸,把别的露出来了。” …… 什么是“当初说的事情”? 赵景狐疑的目光从a 扫到李卫云身上。 少年哨兵双拳紧握,一副恨不得咬死a的表情,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a的神色也挺不好看的。 赵景伸手,在他们目光相接处晃了晃,算是将二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回自己身上。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总有一种在幼儿园当幼师的感觉,下巴点点a丢过去的衣服:“卫云,先把衣服穿上。” 少年青涩又兼具力量感的薄肌身材,比她刷段视频看到的那些擦边男更性感一点。浴巾毫无章法地缠在腰间,要掉不掉,有伤风化。 随后,她转头看向a ,不太理解对方莫名其妙的发疯:“我跟你走可以,但李卫云不能走。” 冷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赵景,里面还熊熊燃烧着幽冷钢焰。 他仍旧佩戴着那个神秘仪器。 “然后再给我五分钟,可以吗?” 温凉的触感让她说话微顿。赵景纳闷地把衣袖捋上去,看着不知何时缠到自己胳膊上,带着艳丽花纹的毒蛇。是一个精神体,和它的主人一样,美丽剧毒。 蛇吐着蛇信子,看起来美艳华丽的蛇,冰冷的蛇瞳就这么瞅着自己,似乎是想把赵景给绞杀了。 【喜欢。 】蛇说,【但蛇看不清。 】 向导抬眸看了眼脸色僵硬的a ,思索片刻,摸了摸蛇的脑袋。 蛇信子吐得更勤快了。 【人,摸摸尾巴尖。 】蛇要求。 a抿着唇,片刻后蹦出来三个字:“三、分、钟。” 赵景:“……”就差了两分钟,一百二十秒,都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懒得和a讨价还价,将缠在自己胳膊上的蛇递给a :“先拿着。” a 双手插兜,不接。 赵景抽抽嘴角,觉得自己好像摸清楚了这人的沟通方式,说:“我等会儿出来就拿你的精神体。” a 这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把自己的精神体接过去。 【太硬,不喜欢。 】 蛇闷闷地说。 a:“……?” 赵景这才重新用卡刷开门,走进去。 a 在那里,打开手环,倒计时三分钟。蛇慢吞吞地爬过去,贴近了也瞅时间。 多一秒钟,他都要把这扇门踹开。 …… 李卫云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进来,有点激动地冲到她身边,目光灼灼。 赵景伸开双臂,少年愣了片刻,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然后,他听到赵景说:“我需要和你深度绑定,你愿意吗?” 其实赵景还对自己的力量有些不放心。哪怕不是百分百匹配,绑定一个s 级哨兵现如今给她的收益是很高的。 s 级以上的向导所进行的为单向绑定。这个绑定过程按道理来说需要一个晚上,漫长而温缓地发展。不过她现在没那个时间了。 “不过会有些剧烈。” 赵景回想着书中写的深度绑定的步骤,其实可以快速结束,只要找到哨兵的那根原始神经突触,并用自己的精神触手与之交缠绑定就行。这个赵景在疏导的过程中已经找到了。 因此,她可以将深度绑定的时间压缩在两分钟之内,只是会给哨兵带来需要一晚上消化的刺激。 “如果不愿意,也没——” “愿意,我愿意!” 李卫云忙不叠地连声答应,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更晕了,有力的双臂紧紧地勒着赵景的腰。 他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吗? 绑定,绑定!这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 三分钟刚到,就在a 的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赵景衣冠整齐地走出来,没让人往里面看,就把房门关上。 “走吧。”赵景说,“看你找我有什么事。” a没动,美目就这么冷冰冰看着赵景。 赵景:“……”这喜怒无常的人。 她伸手勾了勾,蛇便支起上身,飞快地爬了过来,盘在了赵景的怀里。 “走吧,赵小姐。” a这才满意,语调恢复了轻快。 赵景忧郁地思考,这人真的能管理起来sl这个组织吗?还没有她靠谱。 …… 一路上总能收到路过的研究员惊诧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顺序赵景都能背下来了。 先是第一眼注意到了a ,连忙点头哈腰说一声大人好,然后发现大人的那条蛇在她的怀里,睁大眼睛向上看赵景的脸,紧接着眼神变得惊恐仿佛今天太阳竟然打马桶里出来,重新将目光移回到心情不错的a身上,最后再移到赵景的身上,投给她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有挺多珍藏,之后有空了,也想请赵小姐鉴赏一下。”a 说。 珍藏? 总觉得这个死变态要让自己看一点奇形怪状的东西。 不会是啥人皮唐卡、骨架之类的东西吧? 赵景想到了之前的恐怖片,吞了口口水。 这个人究竟能被枪毙多少回? “对了,不知道赵小姐是不是和我有相同爱好的人。” a转动手指上的戒指,缓声说,嗓音有些暧昧,“我听到了……李卫云在里面的哭叫。你看起来很在行的样子。” 啥? 啥爱好? 赵景不知为何右眼角挑了挑:“应该不在行。”她是正常人。 a看着赵景神色的细微变化,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在赵景身边,他觉得呼吸都让人轻松了几分,难道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值都能让人觉得这么舒爽吗?还是只是他的兴味使然? 那百分之百的匹配该有多爽? “走吧,这边请。”走到道路尽头,是电梯。 电梯向上。 电梯里只有赵景和a ,那种类似花香的味道自然而然地充斥着整个空间。而蛇也吐着信子,一点点地往她的肩膀上爬,似乎想凑近去看赵景,被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按回去。 “它好像很喜欢你呢。” a单手插兜,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赵景面无表情地回道:“是吗?” 怎么在自己这总会翻来覆去说一些简单的词汇,连长句子都不愿意说。 “它爬别人身上可都是吃人。走吧。” 他冷下脸,丢下一句吓人的话,先走出了电梯。 她低头,看着蛇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猩红的口腔和尖锐的獠牙。 赵景:“……” 这一层十分奢华。 看上去像是a 的私人房间,金光闪闪的。 “今天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等会儿会有人过来送吃的。这里每一间房间你都可以进,除了最尽头的那一间。”他神色有些诡异,“之后会有用的时候。就是要看看,是你用,还是我用了。” “……” 赵景就更觉得最后一间房间里面藏得不是好东西了。她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觉得拳头有些痒,想砸到对方的脸上。 “你现在打不过我的,赵小姐,早点休息。” 他慢慢地把连尾巴尖都缠着赵景发丝的蛇与她分离开,情绪好了点,才告辞。 赵景挑了一间还算正常的卧室。 关上门,她慢慢阖目。 蔓延的精神力正逐渐向外探去。 绑定了s级哨兵之后,她的精神触手也肉眼增多且变得更大了,而且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意识,叽里咕噜地问着好,吵得人脑壳痛。外带因为绑定了而困意全无生龙活虎的龙,也在叽叽喳喳和精神触手们拌嘴,真是让赵景一个头两个大。 赵景耐心地一个一个回复完,摸摸触手再摸摸龙,才终于将它们都安抚完。 世界安静了。 随后进入了工作状态,尝试着将一根触手伸长,直至穿过墙面,向外面延伸。精神触手的感知范围在逐步扩大,一切都清晰地投影在脑海之中。她把所有的触手都伸展出去。 一层。 两层。 她看到了蜷缩在房间里,紧紧抱着她外套的李卫云,身体还有些痉挛。绑定带来的冲击太大了,而向导又不在身边。左思右想,赵景只能把外套留在那。哨兵的反应很大,而她作为向导,却没什么异样,只能感觉出一根精神触手的尾部有了李卫云的精神烙印。但烙印很浅,似乎一用力就能把烙印抹除。 赵景继续向下一层搜索,除了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之外,她发现最里面的房间被锁了三道门,而且最后一道明显带着了放精神触手窥探的设备,功率很大。 她来了兴趣,用两根触手尝试着缝隙中穿过,终于有一根细小的触手硬是挤了进去。 这就是升级的好处吗? 回去就把哨兵们都绑定,那不是嘎嘎升级? 赵景细细盘算。 细小的触手感知能力没那么强,她左右摸摸看看,继续向前延伸,直到感知到了巨大的实验器皿。 还有里面的一个泡在液体里的银色长发的男人。 ? 小触手也变红了,触手尖尖捂住自己的触手身子。 赵景则觉得自己估计之后要长针眼。 第30章 第30章 是标本,还是活人? 在短暂愣神后,赵景决定向前靠近一点观察。 触手遵循主人的想法,慢悠悠地缠绕上实验器皿,离得近了,才感知到对方微弱的精神波动,他还活着。然后小触手就僵在了原地,紧接着给赵景传送过来的,是那位果男容貌的详细观察,简直细致入微。 银色的长发在碧蓝色的液体里飘荡,如月光织成的薄锦,散发着奇异的银白色光辉。青年的睫毛很长,在液体中微微颤动,似蝴蝶振翅。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哪怕是男人留的是长发,仍旧带着凌厉的美感。 赵景被冲击到了,人的躯体真的很有艺术感,胸肌线条流畅,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顺着小腹延伸…… 小触手不要再看了!非礼勿视啊。 但很明显,对于赵景的劝阻, 触手已读不回。 赵景老脸一红, 觉得鼻子都有些遭不住了。她只得缓慢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决定回去也要锻炼了,现在这亚健康的身体有些羸弱。至少得练到爬十层楼都不费劲。 突然,小触手察觉到对方的精神波动突然变得剧烈。 那个人竟然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睛像猫又像蛇, 瞳孔竖直成一条线,缓慢聚焦,竟然敏锐地找到了小触手的位置,压迫感十足。 小触手被看得有些害怕,僵在半空中抖了抖,然后颤巍巍地弯成一个弧度,竟然比出一个心。 它说,很帅,爱看,还是喜欢。 赵景:“……” 她的触手竟然还是个色鬼? ! 机器在男人睁眼之后,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这个实验室也被红光笼罩。 “怎么回事?他怎么提前苏醒了?不可能啊!” “快通知老大!” 他们的反应很快,一层层门被打开,八九个研究员一边披着白大褂一边往里面跑。 “他的脑域封锁还在吗?” “封锁度还有80%” “ shift ,别转运到咱们这里的时候出了岔子。那个转移机器究竟什么时候才好!这人简直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对方说估计还得三十六个小时。” 旁边的研究员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在操作台上不知道按着什么东西,“不应该啊,剂量那么大,精神图景也没动静,怎么可能会有特殊的精神波动?被什么刺激了?” “这里连只苍蝇都挤不进来,哪来的刺激。别废话了快记数据,等会让人分析一下。” “我们这里只是一个a级分支,设备撑死也只能抵抗s级的攻击,这还是功率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现在大人还抓回来一个向导,都在全力追查咱们,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找到了。催他们, 24小时内务必先带着咱们分支转移走。” 精神触手默默地缩回到阴影之中。 赵景听着这些话,真的好奇他们从哪得来的这些技术,竟比正经研究进步还快。不过转念一想,只要抛弃道德伦理,现代医学都可以发展得远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看来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秉持着一报还一报的朴素价值观,不让她好好上班,她总不能让他们轻易如愿。 那个人竟然是向导?和普通的向导温和的精神力不太一样,他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是浓重尖锐的攻击性精神力。 赵景收回了精神触手。 其他延伸出去的触手带来了那些哨兵关押处的消息,大概一百二十个人,这还只是目前的数目。 送饭的人打断了赵景的探索。 她道了声谢,就看到两人开始摆餐盘,一盘接一盘,七个菜八个菜……桌子都快摆不下了,他们还在从餐车底层往外端。 “停。”赵景拦住他们继续摆的手,“我一个人能吃多少?” “这、这是大人吩咐的。”女性服务员怯生生地说。 赵景沉默。 以为她也是蛇吗,一口能吞下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东西?还是说哨兵的饭量都这么离谱,所以a默认所有人都这个食量? “这样,我自己吃不完,这些菜你们先拿下去。”赵景说,“这里应该是你们大人的住处,既然我能在这里,你们应该知道我说话是管用的。到时候我会和他说,出什么事也有我在。这些菜你们可以自己拿下去吃,反正放我这里是浪费。” “可是……” 赵景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笑着说:“算是帮帮我,可以吗?” 两人对视一眼,才点点头:“谢谢您。” 赵景摆摆手。她心里有事,不太能吃得下去饭。 两人在门外守着,等赵景吃完才进来收拾碗筷。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华国人。”赵景在他们收拾东西的间隙搭话。 五官扁平,嘴唇宽厚而呈深紫色,肤色暗黄,更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语调也是,尾音七拐八拐,不像以华语为母语的人。 一男一女两个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连忙收拾完东西就赶紧离开了。 这个组织对下面的人管得真严。 赵景深吸一口气,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这里没有窗户,一切都显得压抑。这些人估计没有在华国的合法身份,就成天在这栋建筑里待着?不会憋疯了吗? 没有时间为参照,她粗略估计大概过去三十分钟,便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摸索这个地方。 …… a 接到了消息。 “大人,刚刚上面要求咱运输的向导,精神突然活跃起来,差点苏醒。” 他微微蹙眉:“当初不是在他脑域上了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苏醒?” “不知道啊老大。精神达到一个峰值,就又重新降下去了,恢复了正常水平。”下属忙不叠递过来那段时间的数据记录。 a懒洋洋托着下巴,扫视一遍记录,只有一个时间段出现剧烈波动,甚至有苏醒的迹象,但很快就恢复到了深眠状态。 为了确保运输安全,防止这个向导在运输途中醒过来,特意注射了普通剂量两倍还多的抑制剂。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难道是赵景…… 毕竟这段时间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可是这人也是向导,两个向导应该不能相互影响。而且区区一个a级向导,精神触手的延伸范围也不可能那么远。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向导,什么情况。”想到赵景了,于是a顺便问。 一直盯着a脸发愣的下属连忙回神:“那位向导大人吃了饭,和侍卫说了声,准备休息。” “休息?”a 似笑非笑,“不许让她休息,等我回去。下去吧。” 下属猜到了什么,鼓起勇气:“大、大人……” “嗯?” a 的心情还算不错,慢悠悠应了一声,狭长的眸看过来。 “我……我比她长得好看多了……” 刚刚鼓起的勇气,在a戏谑而冰冷的眼神里越来越弱,但下属还是坚持说完,“您可以……这么玩弄我。”那么普通的人,凭什么一直占据着大人的目光啊。 …… a 回来时换了一身衣服,身上仍有浅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点酒味。 心情似乎又不太好,脸上的笑容像一个假面。 赵景斜靠着墙,就这么端详着a 。 a 上电梯的时候,服务员就把她拉出来,说必须让她来迎接。 这人行事逻辑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她抽抽嘴角,一时吃不准他究竟要干什么。 。 a对上赵景警惕的眼神,轻笑:“怎么,怕我做些什么事?” “我只是有些困惑,”赵景没正面回答,“你说让我帮李卫云,我和他待一间房里你就一蹦三尺高。或者说你要我去帮别的哨兵,但你又把我带到你的住处。” “图兰,啊不对, a ,你究竟想干什么?” 向导的表情真的困惑。 a牢牢盯着赵景的脸,将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平常稳重的向导,因为他的行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比板着一张脸可爱多了。 a慢悠悠地说:“我打算把你明天就丢进全是哨兵的禁闭室里,里面都是饥渴难耐渴望着向导的哨兵,有些甚至神志不清,见到人就扑上去。”他故意说得吓人,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囚笼的图形,最后拖长嗓音,把“扑上去”三个字咬得很重。 赵景只是扫了他一眼:“你骗人。” a说:“我没有骗人。”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波光粼粼,就这么盯着赵景。 他说着,靠得近了点。 带着男人身体热度的酒气更浓郁了,仿佛想把赵景身上也浸透这种味道。 这人怎么烟酒都来。 赵景皱着眉,拉开了点距离:“那你就现在把我丢进去。” a 的笑容消失了,又冷下脸:“你很期盼去那里?” “我可不期盼,不是你这么说吗?”赵景双手抱臂,想撇开脑袋,却被人按住了后颈。 “想都别想。”a 恶狠狠地说。 赵景:“……”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怎么左脑攻击右脑,前言不搭后语? 这都快鼻尖对鼻尖的距离了,灼热的大手在后面用力按着,她无奈地说:“说吧,你不让我休息,到底有什么事?” “我,要,*,你。”a 说。 赵景:“哦?我不同意。” “不行。”a否决了赵景的拒绝。 赵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她其实一直都不理解,疏导就疏导,这些人总盯着自己屁股算怎么回事?而且就算只是疏导,她也不想给这个人疏导。 a 沉默了。 手竟然就这么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 她打量的目光从a的脸往下一寸寸看去。的确算得上是金发碧眼的大美人,湛蓝的眼里蒙着醉意朦胧的水雾。 他把黑色毛呢外套一丢,自觉练得不错,向导这种打量的眼神让他更加兴奋,自顾自展示起来,迷迷糊糊解开酒红色的丝绸质感的衬衫扣子:“看,我的身材。” 赵景蓦然笑了,一个想法驱使她回答:“你不是说最后一个房间很有趣?走吧。” “同意了?”a 问。 她微微颔首。 脑袋似乎一瞬间清醒,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有些隐秘的开心。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也可以吸引向导点头同意。紧接着又有些气闷,难道随便一个长得好看的哨兵,这个向导都会点头?而且刚刚她竟然还真让自己把她丢到哨兵堆里去,准备干嘛?物色其他看得顺眼的哨兵? 他手向下,单手把赵景抬起来,抱入怀里。他的身体健壮,手臂有力,甚至能撑着她坐到自己肩膀上。 赵景:“……”她拳头又硬了。 忍。 最后一个房间设置着密码,他单手托着赵景,另外一只手就这么毫无芥蒂地输入密码,也不怕赵景看。随后点击通讯按钮,沉着嗓音说:“今天晚上,除了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打扰我。” 不等对面回应,就按断了通讯。 …… 门在后面重重关上。 灯光亮起,赵景看清了这里。 a将赵景轻轻地放下来。 地面铺着柔软厚重的地毯,一看就价格不菲。房间应该是两个连通的,墙上有各种各样用途不明的工具。 “你这里,看起来经常用啊。”赵景刚向前走了几步,想仔细看一下,就被他重新拉入怀里。 “没人用。这是给每个地方的长官配备的,因为有些人口味独特。这些你瞧,包装都没拆。” a笑着说,“我比较喜欢看他们断骨哀嚎,血淋淋的,好看,解压。” a 弯下腰,凑过来:“吻我。” 和蛇一样的,命令的语气。 那双眼垂着,一下一下看着赵景的唇。 嗯,有些扁,亲肿了,就会饱满起来。她的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起来很好吃。 但下一秒,他没有等来赵景的吻。 向导的精神触手扑来,被屏障挡开。 a的神色阴沉下来,手紧紧捏着赵景的腰:“你想对我做什么?” 赵景啧了一声。 刚刚没看到那个防护装置,她还以为a没有带呢,没想到这人防备心真强。 “赵景,你好的很。” a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我改变主意了,这些都用用,好不好?不会让你受伤的。” 向导的力量远不及哨兵,更遑论a这种刀尖舔血的人。他强忍着怒火,蓝眼睛里挂着凛冽寒风,手握着赵景的腰,把她往大床上带。 “是不是还在想着你百分百匹配的人?你是a级向导,只能绑定一个人,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真抱歉,但你要和我绑定在一起了。” 和s 级向导一样。 s 级哨兵除去能力、精神力、精神图景都有质的飞跃以外,也有其特殊的能力,就是去强行绑定一个向导。 但这基本上也算是一个鸡肋能力,如果一个向导特别讨厌你,那么肯定是两个人的匹配度也不高,相互绑到一起也不会加深羁绊,只会两看相厌、相互折磨,这反而有害于哨兵精神图景的稳定。 如果向导特别喜欢你,更不需要这个能力了,两个人欢天喜地你侬我侬的就深度绑定了,犯不上强迫向导。 a 觉得自己一定是上头了。 这次接任务来华国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和自己匹配度高的向导。好不容易看顺眼一个,在黑市上拍下来,先和自己做了匹配度测试,竟然比惯常的60% 还要低。 由于向导等级高,便又顺便与“疯狗”测了一下匹配度。 百分之百。 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应该是因为酒精,让此时此刻的他头脑有些发昏。 于是要强行绑定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a意识到自己说出来了,反而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后悔的想法,就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赵景,看她的表情。 厌恶吗?绝望吗?痛苦吗?拒绝吗?都没有用了。 他们将被强制性绑定到一起,未来会一直绑在一起。 蛇纠缠,咬着首尾,无穷无尽。 “有时候啊,情报也得更新一下。” 赵景的表情并不如他期盼的那般,语气是让人抓狂的平静。她的精神触手又一次出现,重重击打在设备所构建的防护屏障上。 a 微微掀起眼皮,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又开始了,这没用的。”a级向导是绝对毁不坏这屏障的。 “是吗?”赵景卯足了劲,抬手甩了a一巴掌。哨兵苍白的皮肤逐渐泛起肿红。这一巴掌直接甩得a的头偏到一侧去,让人耳鸣,头晕目眩,火辣辣的痛感,细碎的发丝沾在唇角上,他的瞳孔都跟震颤。 同时,属于向导的精神触手甩下第二次攻击,竟然让屏障出现了裂纹。哨兵挺抗揍的,几个呼吸就恢复过来,紧接着,他听到了仪器传来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 】 【正在遭受高等级精神攻击,超出防护限度,该设备超负荷运行,屏障即将失效! 】 “……什么?!” 来不及反应,另外一巴掌也甩了过来。耳光声中,他听到屏障彻底碎裂的声音。设备已经宕机,无法提供保护。他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这个向导的精神触手之下。 会发生什么? 精神触手压制住哨兵的反扑,一只细小的触手已经钻入a的精神域之中,先一步麻痹了哨兵的五感,为进一步剥夺他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做好准备。 他的身体瘫软下来,被赵景轻轻挥开,倒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一点优雅体面可言。 a已经顾不得那些了,他用仅剩的意志对抗控制,努力地支起身子,凝视着还站在原地的向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不是, a级向导。” 这个装置,最高能防范s级向导的精神力攻击。这就说明,赵景等级甚至比s还要高。 他连支起身体的力气也彻底消失了,四肢已经无法控制,只有神智还算清晰。 这是向导操控身体的第一步,精神触手突触链接,释放类向导素物质,压制哨兵持续释放的哨兵素,使神经突触进入麻痹状态,控制四肢。第二步将控制五感,最后,通过强行占领精神域,接管哨兵的思维、行动。 “答对了。”赵景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用的力气很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自己的手也有些麻,手掌心热乎乎的。果然不锻炼还是不行啊,甩耳光都不能尽兴。 “所以我说,情报是有时效性的。之前来的时候,我在想,操纵的哨兵不够怎么办。现在好了,正好就从你开始,也省得我去找还要去控制哪些人。” 赵景捋平自己衣服的褶皱,才垂眸去看倒在地上的a ,冷冰冰地说,“我们速战速决,请的假还等着我。” a轻笑一声:“怎么,要杀了我吗?” 闻言,赵景也不着急控制他了,反而慢条斯理地抽出其中的鞭子,笑笑:“在此之前,教教我这些怎么用,怎么样?”眸中毫无笑意。 “你说卫云是疯狗,这次,把你当作小狗训一训好了。” 她可是第一次生气,总得给他一些教训。 …… 临近年关的空气中总带着一股硝石味,风刮得很紧。北方的冬天干冷,哪怕是正午,也觉得周遭没有一点暖意。天阴沉着,看天气预报说这几日有可能会下雪。哨兵体质好一些,尚且能忍耐。跟随而来的普通人则明显地受不了,又撕了几片暖宝宝塞入兜里。 “继续往里走。”直到走到一处空地上,季有月看着手机里显示的红点,有些不确定道,“是这里?” “破译的位置消失点就是这里。”季梦君点头,“所有人,先布控!” 一些地方已经打击这些形成了经验,在线上把这些经验传授给了他们,让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给传送器加一串破译代码,即可覆盖重写,为己所用。 只是现在覆盖重写还在线上进行,尚未覆盖完全。 所以他们先一步通过宁颖提供的坐标找到了地点,等待覆盖完毕,才能用这个传送器打开进入sl组织的通道。 季有月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在出汗。 赵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不知道吃好没有、睡好没有,会不会被里面的人欺负?要是难过伤心了可怎么办? 季梦君感觉到他焦躁的心情,虽然竭力保持着冷静,但有些刻板的行为展现着他的忧心。她叹了口气。自家两个弟弟,季落星没啥指望了,季有月从小就是安安静静的,很有主意和自制力,现在第一次露出六神无主的表情。 “放心,会没事的,赵景不是一般人。” 季梦君难得耐下性子,安抚。 “姐,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季有月强撑出干瘪的笑容,神色很难看,眼下的青黑浓郁,“我们甚至没绑定,姐。我闭眼就是一些可能发生的场景,我睡不着。” 他漆黑的眼睛暗沉沉地望向远处,漫长的等待拉长了那份痛苦。 他又是在等待。 “姐,怎么办啊,我快疯了。” 第31章 第31章 “噗嗤。”a 竟然笑出了声, 眸光却凌厉起来,“让我当狗,你也配?!”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他就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内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痛呼出声,眼前虚幻了一瞬。 一鞭子落下来。 看起来木讷的人,真的敢抽他! 那根鞭子尾端带着羽毛,甩下来后,疼痛来得急促,紧接着弥漫开挥之不去的痒和热,那一处雪白的皮肤便大片大片地红了。他发出一声闷哼,眼尾因此泛起红意。 “不乖, 小狗。” 他听到赵景冷淡的声音。 这种屈辱的疼,比刚刚两个巴掌都让人难熬。他这一辈子,谁敢这么喊他?他喘息着,在地上颤抖,咬着牙说:“赵景,如果你今天不把我弄死,我一定会让你——”因为愤怒,威胁都不成字句。 他什么时候落得过如此下场? 话没说完,又一鞭子下来,这次打的是他的嘴。 “吵。” 他的感官似乎被向导刻意调得更敏锐, 即便一直在抵抗, 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尖端羽毛轻抚而过的温柔, 和疼痛简直冰火两重天,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唇很快红肿起来,唇珠肿得明显。 四周空气沉闷,像是即将下一场雨,闷热压抑。 他努力呼吸着,却像一条脱水的鱼。 一鞭子一鞭子落下来,全凭赵景的心情。他渐渐地,竟然开始猜测下一鞭会落在哪里。细密的麻和痒更是让人煎熬。 他继续说着那些冒犯的话,于是更多的鞭痕落在他身上。难熬的痒被新的疼痛短暂覆盖之后,反扑得更加激烈。 赵景收着力,毕竟不能真把人打伤打残。审判人有什么罪,用什么刑罚,不是她的职责。即便她是所谓的“进化人”,但仍旧在法律管理的范围之内,同样,虐待人也不是她的兴趣爱好。抽了几鞭子其实她就有些心虚了,只能庆幸于这人是个坏蛋,警察他们不至于因此来追究自己的责任。 只是这人真有点奇怪。她揉着腕骨,将鞭子丢到一边,眉毛拧着,有些纳闷地端详脸色通红的男人。哨兵似乎气得眼睛都快翻白,直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念着她的名字:“赵景……赵景……”喊得语调七拐八拐的,让人莫名其妙觉得汗毛直立。 赵景还有正事要做。 s级哨兵的精神不是那么容易完全控制的,这次是借助了绑定的哨兵的力量,才勉强能压得住他。估计时间不会很长,完整控制大概只有三四分钟,没有预想中那么久。 不愧是s 级啊。 赵景半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艳丽漂亮的脸。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逐渐聚焦,看过来时,水汽氤氲,竟然有了温驯的意味。 “赵景……” 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了。 “乖狗狗。”她放柔声音,“疼吗?”要完全控制对方就需要他彻底放松精神,于是赵景的声音很轻很柔,这种有点贬低意味的折磨,可以击溃他这样高傲的人的心理防线。方便她完全接管对方的身体。 把人喊作狗真挺恶俗的,老实人一直在心里面给自己找借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总觉得底线正在一步一步往下降。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a 眨了眨眼,一颗生理性眼泪便流下来:“……不疼。” 啊? 不疼,不疼吗? ! 虽然收着力了,但是不至于一点都不疼吧?他这种情况难道还在挑衅我?还是说哨兵都是牛皮子啊? ! 赵景嘴角抽了一下,一边悄然接管他的精神,一边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你很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她伸出手挡住了对方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发现a的手竟然也抬起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让赵景疑心是否a已经摆脱了控制。 直到她完全接管了哨兵的精神,那只手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她垂眸,发现手腕处已经有了一圈红印。 像是蛇缠上留下的痕迹。 …… 混沌的梦境里,李卫云听到了赵景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怀里的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小心地抱着衣服,感觉到自己精神好转了不少,精神图景也已经恢复一点点生机。他的向导,在通过他们绑定之后形成的精神链接呼喊他。 天使向导拯救了他…… 还绑定了他,深度绑定。 他的心绪波动。 连接那边,赵景传来了需要他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一切。推开门,李卫云惊讶地发现门口竟然没有了守卫,仿佛整个组织都乱套了。 他懒得去想发生了什么。 他只想要找到赵景。 去到向导的身边。 …… 地下一层,是sl组织的教堂。他们每一个基地都喜欢这么设计,高大的雕塑后面,是精心雕琢的巨大彩绘玻璃花窗。灯光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建筑里,模拟出阳光下彩窗投落的颜色。因为在地下而显得过于低矮的穹顶,压迫着空间。人像雕塑面容慈悲,但因背后的灯光照射,脸便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sl组织认为,上帝也应该有精神体,但对究竟是何物争论不休。于是雕塑旁边属于精神体的位置,只雕刻着层层叠叠、像洋葱一样自我包裹起来的白色翅膀,雕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会扇动翅膀,把那隐匿的身体从地面上拖出来。 赵景手里握着这个地方的传送器,而身边的李卫云正面无表情地捆好最后一个人。她通过a的数字口令,让所有人立刻集合来这里做祷告。这个组织的上级下达的命令,下级无条件服从。而a的形象类似于“暴君”,是动不动杀人的那种,说话更是有重量。 所以,用他的口令发布消息事半功倍。 大部分哨兵关在禁闭室里,可以先不管,之后由官方接管就行。 来祷告的一部分是向导,另外一小部分是中等级哨兵,还有一些普通人的研究员。比起哨兵和向导,反而是普通人比较难对付。 于是只能暴力一点解决问题了。李卫云之前似乎经常处于战损及混沌状态,看起来弱弱的任人拿捏,但现在生龙活虎,一拳打昏一个大朋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有怀疑,有敬佩,更多的是惊讶。一个向导把这个组织的分支基地给端了吗? 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人不得不相信。 没有哨兵的向导,一个人来到了sl组织里,这个在国外赫赫有名的组织,就这么被人单枪匹马,轻飘飘地一锅端了。 季有月没有说话,清凌凌的目光投向站在那里的赵景。向导放松地站在那儿,脚下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她正站在光下,面容清晰可见,比起那座虚假的雕塑,更像一位亲近凡人的神明,正低垂着眉眼,聆听众人的祈祷。那一瞬间,他心绪汹涌,呼啸而至。 他好像喊了赵景的名字,又好像没有,声音消弭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但他万分确定赵景侧眸看了过来,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变得暖融融的。他肯定赵景喊了他的名字,他读出了向导的呼唤。赵景在喊他来到自己身边。 “季有月!注意安全!” 谁在阻止他。 黑发青年的脚步有些急促,再没了以往的端庄。很快,他变为小跑,奔向站在台上的人。 赵景没想到他们能来得这么快,这才一天。季有月在与她对上视线之后,就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她发现季有月比以往憔悴了些,但望向她的眼里闪烁着光彩,熠熠生辉,比这彩窗灯光还要璀璨一些。 “小心一点,看脚下。”赵景提醒道,“这里很多地方我还没排查完。” 小黑猫跑得比主人还快,跳到赵景怀里后,喵得撕心裂肺,诉说着自己的想念。赵景连忙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低声安抚着。 等季有月站到向导面前时,他把赵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不错,身上也没什么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就好。有没有饿到呀?我回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季有月这种汹涌的情绪让赵景有些不知所措,她解释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那双黑眸带着雾蒙蒙的水汽,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那就好……” 赵景伸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分明她才是应该被安抚的那个人。 更多人围了上来。 赵景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有些心虚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隐去了一部分。那时确实有些上头,拿鞭子抽别人这种事情,真的说出来她的脸都要丢到天涯海角了。 她控制不了a 太久。 a 毕竟是s 级哨兵,精神图景的稳定性摆在那儿。 于是在使用完他把需要干的事情干完后,就下达了昏睡指令。她把a 五花大绑起来,以防苏醒之后逃跑了。 “我要了他的口令,已经强行把这个组织的其他出口都上锁了,现在应该叫瓮中捉鳖。” 也悄悄凑过来的绿眼睛哨兵愣愣地看着她。 赵景从善如流地解释:“就是说关门打狗,他们哪儿都跑不了了。” 李卫云:“哦。我也要,被打吗?”一脸恍然大悟。 赵景:“你不是狗。” 李卫云:“哦!” 直到这时,季有月才注意到那个哨兵。 “小景。”季有月勾起浅淡的笑,“他是谁呀?” 季梦君双手抱臂,也挑着眉毛等待答案。 赵景沉默半晌,似在组织措辞,逛了一圈收了一个哨兵?但现在的气氛让她觉得说这些话略微不合时宜。 “绑定的,哨兵。”少年似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要跟她……一辈子。”他之前听别的哨兵,就是这么说的。 季有月嗓子有些哑:“开什么玩笑。” 他的目光求证地落在赵景脸上。 否认吧,求你了,这不是真的。 “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赵景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虽然哨兵用词有些不对。 季梦君似笑非笑:“嚯。” 头有些昏,瞬间天旋地转,因为一天没吃饭的空荡荡的胃因此痉挛翻滚着。 之前的心焦、担忧,现在的悲痛、难过,还有一股子对从天而降的哨兵的怒气冲击着他的理智。 气急攻心,季有月的身子晃了晃。 腿一软,眼前一片漆黑,他便要向前栽去。 赵景:“……!!” 第32章 第32章 赵景眼疾手快, 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没事吧?” 季有月的身体软绵绵地靠过来,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难受。 “一整天没吃饭了, 可能是低血糖。” 季有月有些虚弱地说, 浓密的眼睫垂下去, 脸色苍白。只是短暂的头昏,一些恶劣的奇怪的想法被压制住, 漆黑的眸神色被藏得很深。 “这样啊?”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抬头看向季梦君,“不然让他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季梦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闻言顺着赵景的话说:“也行,那我让人安排有月先去休息吧。”一个哨兵,再怎么样体力都比向导好,现在的柔弱十有八九是装的。 “我,很强壮。”李卫云在一边说,“能,保护,小景。” 他应该是听到季有月这么喊她,就也学会了。 季有月:“……” 季有月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我没事了。” 赵景:“?”她一向很佩服哨兵们的变脸速度。 但既然季有月已经恢复了,她便把话题扯回来,介绍身边这个哨兵。 “李卫云, s级哨兵。”赵景介绍道,眉头微微拧着,说,“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户口的人。”这一点代入感很强,毕竟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一个黑户,还是麻烦了村里面的人,才把户口解决。 季有月抬眸,很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少年,声音有些轻:“是吗?” s级哨兵啊。 比自己高快一个等级。 “嗯,还是个文盲。”赵景叹了口气,看着仍旧懵懵懂懂、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身边的哨兵。愁啊,这目不识丁的文盲,丢到社会里可咋整,“看看能不能查查他的轨迹,找找究竟是哪的人。” “明白了。”季梦君摩挲了下下巴,“交给我吧。”进特管的权力还没有被分出去,对绝大多数哨兵向导拥有管理权,虽然上面一直考虑将进特管多个部分分离,设立针对进特管的监管机构。完全没有监管的权力会带来膨胀,但相应的,在过度监管下,不利于该暴力执法部门履行自己的指责。但不管怎么样,那些都是未来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她还是有能力去调查一个哨兵的行动轨迹。 …… 行动起来的进特管成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带人。 赵景:“对了, a还在隔壁那个房间关着,那是一个危险分子。”一想起那个金发变态男,她就有些头疼。 但当走进房间的时候,她们只看到地下的一滩血迹。 还留下了一行字。 【赵景,我们后会有期。 】 a醒了,并且在短时间内挣脱了束缚。 不应该啊,就算a身体机能过硬,醒了过来,但是捆绑是李卫云做的。他还找了几支放松肌肉的药剂注射进去。 听说药量是普通的好几倍。 “我,被注射两支,没力气,一整天。”李卫云当初说。 他竟然还能挣脱束缚? ! 这是什么神人。 赵景后悔自己有些自信,意味着才几分钟,不会有什么变故。没想到这样a都能跑走。他究竟是怎么逃跑的? 李卫云警惕地转动脑袋,鼻翼翕动,片刻后说:“他,传送,逃了。” 传送? 分明搜过一次了,没有工具,怎么传送? 李卫云也摇摇脑袋,不太清楚。 …… 一切处理完毕,已经是凌晨三点。 李卫云需要核查身体状况和生活轨迹,不得不留在特管。解释之后,赵景理解了,同时也安抚了一下李卫云。 刚绑定的向导就要分离。 少年亮闪闪的绿眸黯淡下来,可怜巴巴地拉着赵景的衣袖,不确定地问:“我、我还能出来吗?”还要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噪音室受折磨吗?他可以忍受,但是,他很想和向导待在一起。他还能出来吗?能守在赵景的身边吗? 如果赵景说不可以的话,他想,他也应该不会反抗。 “会的。”赵景承诺。可能到时候需要自己担保。 “可以,戴项圈吗?”不知道从哪拿的东西,递到赵景手上。赵景定睛一看,是进特管用来管理犯人所使用的监测项圈。 “这样,我不会发狂。”李卫云抿着唇,说。没有归属感让人抓狂。从觉醒成哨兵之后,很多人开始喊他疯狗。他觉得,狗狗有主人,都是有项圈的。他也有主人了,应该有项圈,戴在脖子上出去炫耀。 他不是流浪狗了。 赵景沉默片刻。之前是被他呆呆的样子给迷惑了,忘记李卫云也是个杀神,而且没受过教育,善恶观很薄弱。现在绑定了,她还能暂且控制一下。如果单独把人放这儿,万一脑子哪根筋搭不对可咋整。 绑定之后,李卫云对赵景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他感觉到赵景对自己升起淡淡的怀疑,立马慌了神,拉着她的衣角说:“不会、只听小景主人的,不让干的事不会干,别,别抛弃我。” 他语调都有些变调,无助的神色又让人心软。 赵景:“别喊我主人,喊小景就行,新华国没有奴隶。”她也不喜欢当啥奴隶主。 虽然李卫云这个年纪,都应该喊自己姐了。 但一步一步慢慢来吧,一次性灌输那么多思想,估计李卫云也听不懂。 她接过项圈。 少年弯下腰,把修长如玉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凑过来,已经发育完全而很明显的喉结因为紧张滚动了一下。就像小狼把最柔软的地方暴露在猎人眼前。赵景神情恍惚了一瞬,突然想摸一下,她也这么做了。 很滑,比想象的手感好。 李卫云眨眨眼睛,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摸,但还是很顺从且开心地凑得更近方便赵景摸,呼吸扑到赵景的肩膀上。 赵景回过神来,烫手一般收回了手,骂自己竟然这么经不起美色考验。 她说:“把手伸过来。” “噢!”李卫云就把爪子伸过来。 她把项圈扣到他手腕上。 “扣在这里,你的精神数据会到我手机上,我会监督你。”赵景说,“表现好了,之后给你买喜欢的项圈。”就当缓兵之计。她可不能让李卫云也变成a那种变态。李卫云还年轻,三观还没成形,应该挺好扭过来。 李卫云眼睛亮了。 “好!要小景买的项圈。” 赵景:“……”感觉任重道远啊。 …… 车上。 季有月开车,目光虚虚落在前路,不知在想什么。 赵景打了一个哈欠,就听见一直闷闷的季有月问:“你们,是怎么绑定的呢。” 连小黑猫都似乎有些难过,埋在赵景怀里,油光发亮的皮毛都暗淡了。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有月没答话,因为无知觉的咬唇,唇上多了几个齿印。对啊,他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他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景第一次给他疏导的时候,被冷漠地、戏谑地对待,像看一个物件一样。他总会想起来。 他等级低,年龄也比不上十八九岁的哨兵。 他……挺不堪的,所以无法得到向导的青睐,哪怕他和向导相处的时间最长。那又怎么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能向导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呢。 到了季家老宅,季有月下车,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赵景先一步走了下来。 “对了。” 青年正垂眸,沉默地一点一点关好车门,像是在进行十分精细的作业,听到赵景的声音,才抬头看来。 “过两天忙完了,我有两张演唱会的票,要和我一起去看吗?”赵景笑了笑,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辛苦你了,有月,早点休息。” 季有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应:“你也是,早点休息……” 他看到了他送的那款表。 灯光下,手表上的小猫隐约可见。 她,邀请自己去看演唱会…… 是奖励吗? …… “君姐,上面来的人到了。” 下属在季梦君旁边轻声耳语。 “知道了,到哪了?”季梦君抬眸,就看到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盛步青。 青年穿着件深灰色大衣,衣摆沾着外面的寒气,肩线利落。他生得清峻,眉骨高,眼窝很深,却不显得锋利,周身有种沉淀下来的内敛。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原地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室内,才往里走。 “盛组长。”季梦君起身迎接,端出半真半假的笑意,“没想到这次下派的调查组,您是组长啊。” “好久不见,梦君。”青年带着笑,声音温缓。他同宁颖相熟,之前同季梦君在京海见过几面,落座时将大衣搭在了一边,“宁颖中校一直很想你,让我带话催你去京海玩。” 倒是用一句话破了冰,也表明关系,并非来搞事的。 季梦君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等手头这个案子忙完。肯定得去京海让宁颖大出血。” 盛步青颔首:“当然,我这次来,也就是个协助作用。核心还得你们把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来了个啥都不管的领导,总比来指手画脚的强。 只是这级别有点忒高了吧? “噢,对了。”盛步青像是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位向导呢?一路上可是听说了不少赵向导的事迹呢。” 他知道现在提向导有些生硬,但奈何精神体一直催得紧。这次上面本来派的不是自己,还是他硬要换的。因为精神图景一直混乱,哪怕一直在做恢复,也不过勉强维持不再坍塌罢了,保住一条命。他的精神体快消散了。 大黄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嗷嗷哭的,请求盛步青带它去见主人,再见她一眼。 这个要求无法拒绝。 …… “赵主任说这个人是一个向导。” 研究员拿着刚检测出来的精神检测报告,皱着眉,“可这看起来不像是向导啊,攻击力太强了。” “打电话吧,这可能得请老师看看了。” 第33章 第33章 日光晦暗, 天压得很低。 年前,西山市下了最后一场雪。 盛步青走出这栋灰色建筑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寒意。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才惊觉下雪了。 大片大片细碎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坠落,盘旋回转, 悠悠地落在他的发上、肩上。有几片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很快融化。 电话一直在响,有得到消息的,和盛家算有些交情的人,就打过来,不过说一些没意思的场面话。司机小步拉开后座车门,青年敛着神色,挑了一个回。他此行任务颇多,还有很多会议和任务要赶。 他没在季梦君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也没意外——哨兵都是这样。听说向导同她家弟弟走得很近。他有其他的法子,今天得让大黄见到赵景。 “裴礼。”青年坐进车里,拖长懒洋洋的腔调,“刚到, 这趟很赶, 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记得裴礼认识季家老二。 他简短地寒暄两句, 定下见面的时间与地点,便结束了通话。 裴礼挂断电话,长呼出一口浊气,眉宇间难掩疲惫。 进特管查出的不算是小事, 外加最近攀上那位叫赵景的向导,正是要表现的时候。自家侄子只能在牢里过这个春节。没办法,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而向导现在风头正盛,他犯不上为了自己的侄子去触向导的霉头。 听说她还单枪匹马端掉了西山市地下的组织。 现在她的消息等级已经上升到了机密级,不是大部分人能探听的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他重新让朋友发了一遍。问人要的时候有点尴尬,好友发的时候还说了几句幸灾乐祸的酸话。当初要是能见一面攀上关系,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最起码,向导会对自己有一些印象。 其实是有的,他们在京海见过一面,但只是单薄的一面,一段对话,完全无法让人真的留下印象。确实挺可惜的。 但事情已然发生,做不到攀上关系,那就尽量不要得罪。谁知道这次盛步青来,心里掺了多少分想认识向导的想法。 人不可貌相啊,容易看走眼。 但这次,盛步青也给了他再次接触赵景的机会。 …… 赵景的生物钟很准时,前一天不管多晚睡觉,第二天都能准时醒过来,再也睡不着。她这段时间挺缺觉,恹恹地洗漱完下楼吃饭,准备吃完再回去酝酿酝酿睡意,一道闪电就冲入自己怀里。 白色的猫——季梦君回来了? 啊不对。 她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牛奶猫。 嗯? 牛奶猫? 不知是谁的精神体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牛奶猫弓起腰,又一个大跳,蹿走了。 赵景:“?” “姐——啊,是你?!” 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咋咋呼呼的少年和那只牛奶猫联系到一起,赵景了然。 季落星愣了愣:“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还在我家?不是,这个家你怎么也在!!” “对啊,都住在这儿。没人告诉你吗?”赵景笑吟吟地,打算逗逗这个人,“三楼是我在住。” “三楼?!”季落星大吼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嫂、嫂子!你是我哥对象啊!” “季落星。”冷淡又带着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有月头发有些乱,没怎么经过打理,倒给青年增添了几分单纯无害。他走到赵景身边,微微蹙起眉:“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吗?” 季落星:“……” 季落星闷闷地说:“嫂子早上好,哥哥早上好,我回来过春节。”难道这个女生就是他哥老房子着火的罪魁祸首吗?看起来好像把他哥吃得死死的。少年努力转动大脑回想,觉得好像把他姐也吃得死死的。 心机恐怖如斯!不过今年是要四个人过年吗? 噢,的确是要过年了啊。 这是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新年呢,时间过得真快啊。 赵景有些感慨。 季有月隐秘地看向身边的向导,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她刚睡醒,看起来还有些懵,昨天睡得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等会儿得让人回去再睡一会儿。她好像在神游,想些什么呢?忘了纠正季落星的称呼。 “还不是嫂子。”季有月回过神,“她是你赵景姐。” “噢!小景姐好!!”他哥怎么进度这么慢。 季有月:“……”小景是他叫的吗? ! 他唇角的笑平下来点儿:“吃饭吧。” 牛奶猫欻的一下又出现,扒拉着季有月的裤脚。 青年了然,一只小黑猫便也从精神图景里出现。 小黑猫优雅地舔舔爪子,就看到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奶牛猫。 小黑猫想回图景。 季有月不让它回去。 小黑猫:【……】 猫一扭头,就看见了赵景,又精神起来,想往赵景身上跳。 被季有月不动声色地拦下来了。 “去和你弟弟玩去。”季有月打发自己的精神体。 小黑猫:【……】你自己都不和你弟玩。 牛奶猫:【和我玩和我玩和我玩玩玩玩——】 两只猫闹着跑开了。 阿姨也已经做好了饭,一转头发现三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吓了一跳。 赵景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阿姨做得很丰盛,色香味俱全,早上的也不油腻,赵景就垂着脑袋慢吞吞地吃饭喝粥。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季有月问。 “没有,今天请了假,吃完饭晚点想再睡一会儿。” 赵景如实回答。可能下午会去看望一下李卫云,但这句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总觉得季有月对李卫云不是很喜欢。 “好,昨天睡得太晚。”季有月道,“中午我做饭,想吃些什么?” “没什么忌口,都行。” 季落星吭哧吭哧吃着饭,他的饭碗比一般的大一圈,吃饭快把脸埋里面。听到自家哥哥含情脉脉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差点呛住。不是吧?他哥还会做饭?这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吗? ! 他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有月,就被他哥快腻死人的眼神恶心坏了。 这都不是转性了,这都快变性了! 原来老房子着火是这样吗? 他哥做的饭能吃吗? 嫂子这都能吃得下,那能不是真爱吗? 季有月感受到了季落星震惊的目光,知道对方估计又在脑子里编排他,淡淡的眼刀就扫了过来。 季落星头一低,心虚地又埋头苦吃。 “今天好像会下雪。” 赵景吃完饭,刷手机看到了天气预报。 她上班的地方在南方,十八岁之后,她就离开了北方。 很久没见过雪了。 “要去外面看看吗?得穿厚一点。” 季有月说。 赵景思索片刻,摇摇头,冷风一吹那真是半点困意都没有了。她决定还是酝酿酝酿睡意,再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 吃完饭,季有月挽起袖子就要收拾碗筷。 季落星更是一副三观被震碎的样子。 “季落星。”季有月皮笑肉不笑地喊他的名字,“收拾。” 不是有阿姨吗……一个月八万块钱,还轮得到他去收拾吗? 但是季落星不敢说。 他哥有事是真的会揍他,不会留手那种。 他只得应一声,也手忙脚乱地收拾,怨气有点儿大,不知道他哥哪根筋搭错了。噢,自从情窦初开后,好像一直都搭错了。 “笨手笨脚。”他哥斜睨他一眼,这么评价。 季落星:“……”干活还要被骂吗。 …… 季有月去了厨房。 赵景倒了杯热茶,把窗帘拉开,看向外面。 雪下得大了。灰白的天幕往下坠着细密的雪粒,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别墅群影影绰绰,像蒙了层纱。 季落星有些无聊,两只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没别的可看,视线就落在了赵景的背影上。 屋里温度26 摄氏度,所以她穿得有些单薄。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吸引到眼高于顶的他哥。当初上学的时候,季有月就知道学习,什么都淡淡的,啥也看不上眼,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自命不凡。 当初有个富家大小姐想追他,长得也好看,家世也不错,学习也好。 季有月却嫌烦,干脆转学了,毫不留恋地把之前的好友同学们断得干净,在他眼里,似乎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那时候他就纳闷了,他哥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雷厉风行的?小鸟依人的? 现在的答案,好像不是那么符合他当初的想象。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盯得时间太长了。 赵景侧过脸看他:“怎么了?也想喝茶?” 那双黑眸看过来,透着染着暖光的金黄色。 他其实不喜欢喝茶,却愣愣地点了点头。 当对方转过身的时候,季落星才发现自己的精神体正窝在赵景的身边。赵景站起来,两只猫也就掉了下来,很是不满地看着他喵喵叫。两只猫第一次站在同一条战线。 “阿姨做的暖茶很好喝。” 赵景随手也给他倒了一杯,带着安利的语气。 季落星连忙双手接过:“谢谢小景姐。” “不客气。”赵景笑了笑。 冷飕飕的目光从厨房那边投来。 是季有月冷着脸,双手抱臂看着这一幕。 季落星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手里捧的是个定时炸弹。 “有月,也来喝点。”赵景冲他哥招招手。 只有季落星能感受到的冷凝氛围消失了,霎时间云销雨霁。 他听见他哥那声调拐了山路十八弯的回应: “好~” 第34章 第34章 裴礼开车, 盛步青坐在副驾驶上。这次挺低调,开了一辆卡宴,没带别的闲杂人等, 就他们两个。 “真是稀奇。” 裴礼眉骨清峻, 眼形狭长, 之前在京海的时候,很多人都挺喜欢他眼尾的一点痣生得。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盛步青察觉到裴礼今天似乎化了点淡妆,连那痣的颜色都和往常不太一样。意识到这一点,他微微皱眉,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虽然他也用心挑了衣服。 裴礼就那么回望过来,瞳色浅褐。他脊背挺直,脖颈修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先开口:“有那么等不及?这人家刚休息,太冒昧了。” s级向导,花点小心思也正常。看季梦君写的报告,还是一个人干掉一个分支组织的人,可以说是胆大心细。这样的向导前途无量,可遇不可求。要是能跟了她, 也算是哨兵履历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盛步青收回目光,笑着回答: “狗命关天,没办法的事。” 如果赵景真的认识的话…… 裴礼见过盛步青的精神体。一只总皱着眉的大黄狗,出来也是忧郁地趴一边,不爱搭理人,也不爱和精神体闹着玩,甚至就算向导在旁边,都没啥兴趣。倒是和盛步青的性格大相径庭。 盛步青低调,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哨兵身份。但他生得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下颌线条凌厉,和他父亲年轻时很像,带着点锐利的攻击性。真正掌握权柄的家族不需要姓氏,也不需要解释背景,单单坐在那,就能说明一切。 “精神图景还没稳定?”裴礼问。 盛步青笑了一下,没说稳定不稳定,只道:“还在吃药,感觉还行。” “你爸不是给你找了几个向导?”裴礼屈指敲着方向盘,说。听的小道消息。 “那些都没应,我挺保守的。”盛步青摆摆手,“吃不了快餐,也受不了人贸然往别人脑子里钻。太奇怪了。而且现在向导素稳定剂够用。” “你也是个倔脾气。” 盛步青听了也不恼,说:“你不也是。” 裴礼叹气。前几年一直忙着往上爬,家里的压力也不小,现如今进入瓶颈期了,自然有时间去考虑人生大事。 年关的车道总是拥堵,车子只能缓缓挪动。 “之后我得往南边去一趟。”盛步青说,“那边边境压力大,我去压着点。” 之前边境地区多是老弱妇孺被推在前面,现在越来越多的哨兵和精神体冲在最前,与华国哨兵形成对峙,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这次的问题就在于,边境那边还蹲着记者,想拿华国的哨兵向导作文章。 因为理念不同。 【塔】宣布特殊人类应该无国界,由塔统一调动,安排,控制。进入塔,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一些国家的身份证明上,也会专门标注是否为进化人类,有专属的绿色通道。 华国已读不回,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颇具华国特色。这也让很多希望得到更特殊对待的人,选择离开华国,加入其他国家的【塔】。选择不同罢了。 因此,在现在进化人类已经成为一个热点词和冲突点的时候,抓住一点点的矛盾,就可以被大做文章,尤其是本来就深陷舆论与认知战的华国。 进特管虽然管理着绝大多数哨兵和向导,但真正在本部就职的是少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多的以特殊部门身份下派到各个部门比较危险考验体力的岗位。比如边防、消防、特警等等。 盛步青用词保守,其实早就不只是“压力”了,对峙在几日前就升级成剧烈的肢体冲突和精神体对抗。原先拉的围墙已经挡不住这些身体机能明显异于常人的哨兵。需要高等级哨兵过去,压制对方的哨兵,防止流血事件进一步扩大。 高等级哨兵不多。 拥有高等级哨兵的大多数家庭条件也不错。 部队里倒是有不少愿意主动请缨的,但现在又面临内部调整,一时半会儿不太容易动人。盛步青也不太想待在京海,便主动申请过去维持几个月稳定,等调整完毕,会有人来接替。 但是向导太少。 哨兵面对冲突、杀戮,会刺激精神图景,稳定性会减弱。 对面的哨兵就烂命一条,可华国可都是有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泪。虽然边境向导配备的多,但是明显不够用。这次上面安排了两个a级,十个b级向导,同他一起去。 还是从几个单位借了点,才凑够人数。 “不留在京海,继续接你爸的班?”裴礼挑眉。 “再说吧,还年轻,不想和那群老古董打太极,他们也不想那么早就退二线。”盛步青摆摆手,“待在京海的这段时间可把我折腾得够呛。”装出来的样子他自己都嫌恶心。 裴礼失笑。 车开进西山区的别墅群,这里是安保最严的地段。 路上,裴礼给季有月打了电话。 寒暄几句,冷不丁蹦出来一句:“择日不如撞日。我已经到门口了,出来接一下吧,盛组长也在。” 刚想挂电话的季有月:“……” 季有月挂断电话,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只得把这两位不速之客给放进来,毕竟裴礼都打电话说得那么明白,之后可能还要见面,官大一级又压死人,总不能让人面子上太过不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过年了,谁会在这个关头去看望自己这个哨兵。很明显这两个哨兵的目标是赵景。 “我出去一趟。”季有月说。 赵景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对了,小景。”季有月觉得赵景不太会见面,但总得与她知会一声,然后他自己去打打太极,把人给打发了。面上给他们点脸,但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给脸不要脸。 “嗯?” “你还记得裴礼吗?” “……哪位?” 她皱了皱眉,在一众人脸里没找到对应的。她不算是脸盲,多见几面的人都能记住,但只见过一面的,再见能认出来,可单提个名字让人去对应,赵景多半想不起来的。 季有月补充道:“就是之前和说过,他托我想见你的那个人。” “哦。”她想起来了,“在京海见过的?”那个人长得的确贵气漂亮,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这次打电话,估计还是想来拜访你。” 赵景慢吞吞地抬眸看季有月:“又来?”挺锲而不舍的。 一个季有月还有一个李卫云,这俩就够赵景头疼了。 “还有一位,叫盛步青。”他揉了揉太阳xue补充。这也是他不得不去的原因之一。 赵景低头看了眼时间:“一起去吧,看完正好中午我有事出去一趟。”她既然之后要在官场上混,还是得见一面,人情世故嘛,她懂的。 有事?今天不是休假? 季有月没得到意料中的拒绝,暗沉沉的视线扫过赵景,不过也好,这成为赵景的人脉,能往前走一大步。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西山市,如果之后升去了京海,有用得着盛步青和裴礼的时候。 衣服今天下午就到了,他的计划也要抓紧时间了。 “……?”赵景读懂了他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于sl的事,去一趟进特管,找你姐。” 多说一句话买清净。 这种事赵景已经干得十分熟练了。 “好,下午我送你?”季有月调整好了心态,说。 “行。”赵景没拒绝。她会开车,但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还没考驾照。作为一个守法好公民,她只能坐公共交通或者让别人开车送,总归是不方便。 她打算过完年先买个小电驴,然后考了驾照再自己买车。 虽然没仔细算过,但赵景估摸着,现在至少有三百万了,真的是一笔巨款。 之后如果案件结束,社会治安没问题了,她就能拿这笔钱再买套自己的房子,安全系数高点的那种。 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给人添麻烦。 …… 赵景洗了把脸,随手挑了身保暖又合适的衣服。 半个小时之后,季有月才下来。 等他下来的时候,赵景抬眸瞧见他的穿着,先是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有些夸张。 青年烟灰色毛呢外套里叠穿着黑色西装,剪裁挺括,衬得肩线平直、腰身窄紧。发型显然精心打理过。看上去确实挺养眼。 但是……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白羽绒服和牛仔裤,和自己一比,对方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不是去谈事吗?还是去选美? 赵景觉得自己一直不太理解哨兵的脑回路,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竞争一些什么东西。 但无所谓,没影响自己就行。就是这组合走出去,估计会以为她是富婆,旁边是包养的小男模。 “哥,去约会啊。” 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季落星扫了一眼,问。两只猫脑袋挨着脑袋,也趴在他旁边,聚精会神地看他打游戏。 猫会近视吗? 还有你哥这神情更像是去打仗。 赵景心想。 …… 刚打开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季有月觉得赵景会冷,又拿了一个暖手宝塞赵景手里,才同她一起出去。 外面的雪不下了,地上薄薄的雪已经化了多半。 一辆车缓缓驶近。 “好久不见,小季。”车窗摇下,裴礼带着淡淡的微笑打招呼,温和的目光落在赵景身上,语气顿了顿,“还有,赵小姐,上次京海一别,过了一段时间。” “好久不见。” 赵景回答。 副驾驶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他生得挺拔,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把光线遮去大半。 “赵景。”青年说话是陈述的语气。 赵景扫了他一眼,生面孔:“是我。”嗓音平和,也没什么感情色彩。 盛步青还没来得及把寒暄的话说完,他的精神体就突然出现。 赵景似有所感地垂下眼睫,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发紧。 不可能吧…… 但这只精神体,和她养的大黄太像了,毛色,情态,还有金钱尾,都太像了,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之前的世界里。 大黄狗没有贸然扑上来,围着赵景转了三圈,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有些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然后趴在地上,尾巴轻轻甩动。 这是当初第一次遇到赵景之后,大黄就做出的动作。之后赵景收养了它,她忙工作时,它也这么干,围着赵景转圈,转累了就趴在地上,两只圆圆的黑眼睛一直看着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紧接着,她听到精神体的声音。 【主人,在消散之前,我找到你啦。 】 【好想你! 】 第35章 第35章 是一只中华田园犬。 季有月知道裴礼的精神体是一只鹤,那么这只精神体,就是盛家这位太子爷的。 在向导面前突然出现的精神体,是不是有些唐突? 但是当他侧眸的时候,却发现赵景有些不对劲,女生眼尾带着浅淡的红意,整个人像愣住了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看着大黄狗的动作,唇角勾起了一点点弧度,半蹲下来,冲大黄伸手:“大黄,过来。”嗓音竟然带着哽咽。 季有月第一次见到赵景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和她的相处过程中, 她一向很稳重,话不多。 就算是单枪匹马闯了一遭sl ,她也没什么剧烈的情感波动。 可是现在, 他看到了赵景眼圈发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手都在细微的颤抖。 “大黄,真的是你吗?大黄?” 【是我!是我! 】 “大黄,你怎么来的?” 【我找不到你,我就一直找一直找,然后——就到这里啦! 】 “大黄, 爪子还疼不疼?” 【不疼啦, 我爪子很好啦! 】 “嗯,很威武。”赵景弯着眼睛,说。 季有月掀起眼皮,清凌凌的眼睛看向盛步青。青年单手插兜,一向凌厉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一点柔和,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像是松了一口气。 盛步青这次来,是因为这只精神体? 大黄用鼻子蹭蹭赵景,刚刚甩尾巴还有些矜持,现在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赵景记得,当初把大黄捡回来的时候,它的右爪子被人为捅了个对穿。哪怕之后赵景带着去了好多医院,因为受伤时间太久也没有完全治好,走路轻微的跛。 现在的大黄看起来很神气,毛毛、尾巴、爪子都很好。 赵景伸手:“我看看你的爪子。” 大黄就乖乖地把右爪子搭在赵景手上。 赵景左看看右看看,又捏了捏,肉垫很软。 大黄收回爪子,又把脑袋塞到赵景的手下面:【主人,以后要是我不在了,我还给你找了其他狗!你也是他主人! 】 赵景:“……?”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咳咳咳。” 盛步青估计也没想到自家精神体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出来了,猛地被口水呛着,咳嗽了几声,饱满的耳垂泛上红晕,尴尬地找补,“不、我不算是狗。” “你叫盛步青?”意识到已经成为精神体的大黄口中所谓的消散,赵景神情带上了几分怒意,“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精神体的?” 一向很包容的赵景很少说这种带刺的话。 第一次训人,就训的是盛家人。 季有月抿了抿唇,将一人一狗挡在了身后,无声的保护。 训就训吧,盛步青再怎么报复,到季家这里还是得掂量一下。 听着赵景的话,裴礼默默地后退半步,有些心虚地侧过头,聪明地没说话掺和。他的鹤好像状态也不太好。 盛步青被人训一顿,也没生气,轻声说:“情况有些复杂,是我不对,抱歉。”看样子赵景真的是大黄的主人,自己照看得不好,确实该挨骂。 大黄感觉到主人的怒气,又连忙蹭蹭她的手,安抚着情绪。 【主人不要生气啦! 】 【我又见到主人,已经很开心了! 】 赵景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傻狗。”她紧紧抱住了大黄,一股熟悉的小狗味。 “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一下大黄的事情。”盛步青观察到明显紧张起来的季有月,叹了口气,继续说,“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赵景立刻回答。 她顿了顿,看向季有月:“那我中午就不回来了。” 季有月眸光沉沉,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用力得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却很稳,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好,我在家等你。” 赵景的反应足以看出来这只精神体对她很重要,比别的加起来都重要。哪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涩意,也不能在脸上露出什么来,被人比了下去。 “抱歉。我们走。”赵景知道现在季有月的情绪不对,黑发青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盛步青拉开副驾驶,不动神色扫视还杵在那的季有月,内心发出一声轻嘲。 坠入爱河的单相思男人啊,真可怜。僵硬的笑,眼睛里几乎快溢出来的不安。 可惜自己只是半个大黄家长,狗命关天啊,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裴礼,你就在这里陪陪季有月吧。”盛步青收回目光,打开主驾驶的门时,说,“我们需要出去一趟。” 裴礼站在那,像雪地里一株不说话的竹。眉心微微蹙起,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片刻后叹气:“知道了。”但是季家刚把自家侄子送进去,和季有月有什么好聊的。 而且今天,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向导说。 这算哪门子留印象? 车辆重新发动。 季有月还站在原地,大衣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层西装。他就那么站着,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很久没有动。 裴礼看了看他,没说话。 过了半晌,季有月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走吧,进屋。” …… 盛步青开车。 赵景坐在副驾驶上,大黄就那么一大只狗,只得依依不舍地在后排,把狗脑袋放在座位中间的空隙上瞅着赵景,眼睛露出一点点的白。 车里很暖和。 赵景眉头紧紧皱着,双手抱臂思考。 虽然并没有深入盛步青的精神图景,但单凭感觉他的精神波动,就很不寻常。 并不是那种因为杀戮或者其他刺激,而精神图景动荡破损,就像是之前李卫云那种,很虚弱,几乎感受不到波动。 盛步青看起来面色如常,不过他的精神图景状态不好,这一点赵景能确认,但是却总会有几个瞬间突然又上升,再掉下来。 “大黄说的消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景问。 盛步青打着方向盘,他也不打算隐瞒,就算自己不说,之后大黄也会说的。 “说来话长。”盛步青说,“开车说话会分心。” “那就停路边。”赵景知道盛步青在找比较合适聊天的地方,她现在没那么多耐心来和他好好聊了。 她意识到说话有点不客气,只得后知后觉地补充:“现在临近过年,很多店面已经不开门了。” 盛步青妥协:“我再往前面开一点。” 往前面开,是很安静的未开发地带。 车停下来,盛步青才把脸侧过来。 那双眼睛看得赵景有些闷得慌,她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冷空气飘进来,延缓了那种燥热。 “我是一个s级哨兵。” 盛步青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十六岁那年检测出来之后,精神体便是幼年的大黄。我和它的感情也很深。但是我自己对向导有一定的心理阴影,因此成年之后一直没匹配过向导。不过我一直在用类向导素稳定剂维持着精神图景的稳定。但是自从大黄也进入成年形态之后,我的精神图景就开始动荡。” “后来发现,是精神体带来的动荡。这很奇怪。按道理来说,精神体是哨兵的投影,不应该出现这种症状。从进化人类出现开始,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病例。国外曾经有过两例,精神体与哨兵不匹配,和我这种很像。” “我没告诉研究员大黄有着其他记忆。我怀疑,就是因为它拥有自己的记忆、经历,并非百分百从我的精神图景内诞生。” “因为这个原因,我也加入了类似科技前沿的研究。但一直没有进展,现在反而越来越坏了,大黄在消散的边缘。” “你刚才说,国外有两例?”赵景问。 盛步青点点头,说:“是的。” “那两例有成功的吗?” 他神色深沉,深邃的眸看着赵景:“有一个算成功吧。” 赵景说:“他们怎么做的?” “塔里的一个治疗这些疑难杂症很出名的s级向导,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对精神图景进行重建。”盛步青说,“但原理很简单。就是因为精神图景、精神体之间不匹配。重新构建精神图景,运用技术,再次生成精神体。” “另外一个,精神体消散,哨兵在三年后坠入永夜。” 赵景沉默了。盛步青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向导的精神疏导无法阻止大黄的消散。 直到大黄凑过来,大鼻子轻轻顶顶赵景的胳膊。 她摸了摸狗头,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绪也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我还会活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大黄还会活多长时间。” “但我唯一确定的,就是在此之前,带它找到你。仅此而已。” 盛步青说,“现在找到了,大黄很开心。” 青年笑起来很好看,犹如寒夜之中铮然出鞘的剑影上那一抹亮光。 车里的温度散的差不多了,她目光看向远处的雪地,停了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盛步青以为这次的沟通告一段落的时候,赵景突然说:“我要进你的精神图景看一下。”精神图景不会说谎,侧面印证一下。她也是s级向导,让龙也看看,万一能从中找到什么办法。 盛步青愣了愣:“现在?就在这里?”这种句话对哨兵说出来,多少带点x骚扰的感觉。 “就在这里。” …… 季梦君皱眉。 那个昏迷的长发青年已经请了京海的专家线上观察。 那些专有名词听得她这个武将脑袋发晕。 “你是说,这个人可能被改造过?” “是的,你看,虽然他的精神波动有攻击性,但是检验结果却是一个向导。很可惜,现在sl组织对他注射的稳定成分尚未分解,精神图景也因为脑域封锁而无进入。不过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构造是个哨兵。” 季梦君之前在国外的新闻报道上,就看到过sl组织一直致力于人体实验。但是真的实打实摆在眼前,却让人觉得内心一阵恶寒。 “这是我们根据他的身体报告和精神检测报告得出的初步结论。需要你们护送这个人来京海,必须进行下一步研究。” “他同样也是一个不稳定因子,我们都不知道他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趁药效还没过,要尽快。” 第36章 第36章 车窗升上去,隔绝掉外面灰白的天。暖气源源不断地吹着,不一会儿,周遭的温度就上来了。盛步青身上浅淡的男香逐渐浸润进这狭小的一方天地里,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 盛步青喉结滚动,鸦翼似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神色。他半握着拳挡在嘴边,似乎在思考。 赵景给他时间想,但这不意味着给他选择。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是来软的来硬的,哪怕是得罪盛步青,她今天也必须进他的精神图景里看看。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黄消散,它吃了那么多苦找到了这个世界,她没有理由抛弃它。 “我就进去看看,你不喜欢我不疏导, 也不乱逛。”赵景保证。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盛步青撩起眼皮,对上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坚定和认真,勾着唇笑:“我相信你。那请进吧,赵小姐。” 其实他并不对赵景抱有任何希望。 华科院有位精通修补治疗精神图景的向导看过他的精神图景投影,明确告诉过他:目前只有国外那种方法,只有那一条路。别无他法。 话说得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温热的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得到应允的向导正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让那张脸都带上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其实这个向导皮囊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但就是能吸引人。进化人类大多样貌出色,她是个例外,让人不会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注意她。 但总会被注意到,因为容貌被忽略, 也会因为其他因素重新被注意。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罢了。 如能力、性格或者灵魂。 “闭上眼睛,盛步青。别抗拒我的精神触手。” 除了李卫云,她没进过别的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 a只是接管身体,并没有深层次进入精神图景。 而唯一接触的李卫云的精神图景由于只剩一个地基,再加上匹配度高,所以她进入的很轻松,没遇到强烈的抵抗。但盛步青有着较为完整的精神图景构建。赵景与他等级相当,所以在进入上更要小心谨慎。 他感受到向导柔软温和的精神力逐渐靠近,在他周身盘旋。 “知道了。” 他闭上眼,放松身体。 其实有点紧张。 比跳伞、赛车那些极限运动还要更紧张。 嘴唇绷紧了些,心跳快了一点。 不过仅此而已。 …… 当一切结束,赵景踩着夜色回到季家老宅。 客厅还亮着灯。 季落星缩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柄。应该是之前在玩游戏,自顾自睡着了。地暖开着,他只穿了件白t ,衣摆往上掀了点,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 赵景把带着寒气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皱眉。 “季落星。”她凑近了喊。 少年眉头皱了皱,像听见了,但没醒。 “季落星?”赵景离近了些,声音提高,“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没有动静,睡得真死。 哨兵不是因为黑雾,容易睡不安稳吗? 赵景清了清嗓子,学着季有月的语气:“季落星!” “到!哥我下次一定考好!” 季落星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和赵景脑袋撞脑袋。 “嘶……”赵景揉了揉脑门,这像是恶作剧的报应。 好响的一声,季落星撞得很用力,感觉脑仁在脑袋里晃了两下。 “哎哟,”季落星这下彻底醒了,“嫂、啊不对,小景姐。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他连忙半跪在沙发上,扒着椅背瞅赵景:“我反应太大了,我这就以死谢罪。” “好了好了,我没什么事。”赵景摆摆手,“回自己房间里面睡觉吧。”这么一撞,原本乱哄哄的脑袋倒是清醒了点。 “我不困了,昨晚熬夜打游戏来着。”季落星白玉似的脸上浮起淡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景姐你吃饭没?阿姨留了饭,我给你热热。” “没吃,我自己去就行。”今天一天发生太多事了。赵景笑笑,忽然有点羡慕季落星这种没心没肺的,“那就不打扰你了。” “哪有,我去!”他直接从沙发上翻下来,往厨房窜,“要让我哥知道又得揍我。” 嗓门挺大。 赵景上楼换了身居家服。 再下来时,季落星已经把饭菜热好了。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抬头看过来,咧嘴一笑:“小景姐,刚好。阿姨炖的鸡汤,特别好喝,我也热了热。” 他把小碗推过来,自己面前摆的还是个大碗。 眼巴巴瞅着,等赵景坐下。 “你哥呢?”赵景下午去了一趟进特管,知道季梦君在打报告,说有大事要办要去京海护送那个“睡美人”。听季梦君说,那人可能是从哨兵被改造成向导的。 哨兵还能改造成向导吗? 季梦君说她也不知道。 今晚她还要在进特管安排人员协调装备,就让司机把赵景送回来休息了。 季落星摇摇头:“他下午就没见人影,中午也没吃饭,说有事。” “嗯,”赵景道,“吃饭吧。” 季落星这次吃得比上次斯文点,但速度不减。吃了几口菜就光喝汤,等赵景放下筷子,才把剩下的菜全扒进自己碗里,又继续埋头苦吃。 吃得让人挺有食欲的。 要是没这家产,去当吃播也行。赵景笑眯眯地想。 吃完饭,季落星把赵景推开:“小景姐,我来洗碗就行,你去歇着。” “你会吗?”赵景有点怀疑。他看起来就像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不像是会干家务活的。 “除了考试成绩不怎么样,我可也是上得厅堂,咳咳,下得厨房的人。”季落星说这句话越说越心虚。 见他一直坚持,赵景总算是妥协。 不过吃完饭就拍拍屁股走人不太合适,于是赵景就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游戏暂停了,少年玩的是个单机游戏,好像一直在卡关。 她摸索了几下,大概知道怎么玩。 等季落星手忙脚乱收拾完出来,发现赵景正打他的游戏机。他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打到这一关呢,而且还是一个恐怖游戏,把她吓出个好歹,他怎么和他哥交代啊。 “小景姐,这游戏有点难……”还是别玩了吧。 “啊?还行吧。”赵景见他过来,按下暂停,指指屏幕,“你看,过关了。” “过关了?” 季落星愣了一下,看向电视,还真是下一关了。 赵景帮他把最难的部分打过去了。 “姐!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或者带我玩!” 季落星一屁股坐到赵景旁边,语气比之前热络多了。他姐他哥都不玩游戏,他天天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这段时间必须在家待着,只能靠游戏打发时间,但自己一个人玩,总觉得很寂寞,玩着玩着就犯困。 “啊,”赵景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看季落星期待的眼神,回答,“我还有事。” “好吧……” 季落星眼神黯下来,闷闷地伸手要手柄。 反正他自己也能玩,早就习惯了。 赵景慢慢地补充:“但可以陪你玩一个小时。” “真的?” “嗯哼。” 季落星又眉开眼笑:“小景姐我和你说,我珍藏了两款宇宙级超级好用的手柄,你这款可是全球就100套的至尊无敌豪华版,盒子上还有游戏教父的签名,你知道游戏教父是谁吗?就是灯塔国那个——” “先去取手柄吧。”赵景说,“还有五十九分钟。” 季落星立马噤声,严肃地点点头,跑回去拿。 …… 季有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赵景和季落星挨得很近,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电视。 “姐,你别死,等我复活。” “姐姐姐你坚持住。” “景啊,你等我,我马上活。” 季落星嚷嚷。 赵景沉默片刻,很无奈地憋出来一句嫌弃:“……你好菜。” 季落星:“姐,我其实挺厉害的,就是,哎呀……” “嗯,回来了?”赵景侧脸看向季有月。 季落星听到赵景的声音,这才注意到走进客厅的人:“哥,你回来了!”放松的神情立刻紧绷起来,像老鼠见了猫。 季有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修长的脖颈,细碎黑发下那双眼似乎也透着一点屋外的寒气。 “嗯。”他唇角弯了弯。 赵景关心地问:“今天下午去哪了?”根据她的观察,好像自己过问行踪,季有月就会很高兴。 季有月嗓音放软:“去单位了,年前事也有点多,今天把堆积的事务处理了一下。我忘了和你说了,抱歉。”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了,但季落星还是打了个哆嗦,然后立即感受到他哥阴森森的眼刀扫过来。 少年被培养出来的死亡雷达滴滴作响:“小景姐下次再玩,我有点困了先上去休息。” “等一下。”赵景喊住了他。 季落星僵在原地,感受到他哥的目光,硬着头皮回头:“小、小景姐,还有啥事吗?” “你的全球限量手柄。”赵景扬了扬手里那只。 季落星冲过来,接过手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口。 这动作,和他的精神体很像。 赵景收回目光,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季有月了:“季落星说阿姨回家过年了。冰箱里没多少东西。” “我在单位食堂吃过了。” 季有月坐到她身边,垂着头沉默,心绪不宁的样子。 赵景感觉到他情绪不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把可能更让他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我不能在这儿过年了,进特管有任务。”她说得笼统。 “还回来吗?”季有月抬起眸,水润的眼睛看着赵景,问。 “回来。”赵景说,“还会回西山。” 这几天主要得把手头两件事办了,一是把人送过去,二是大黄的事。今天进了盛步青的精神图景,状态不算太差,黑雾不多,确实一直在有意压制着,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猛地塌一块图景。 龙笼统地游过一圈,也一头雾水,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次探索的时间太短,正好护送任务盛步青也要跟着去。 这段路上,她得找机会多进几次,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季有月抬眸看着她,眸色很深,很软。赵景不喜欢骗人,说回来,是回西山。她应该不会再回季家老宅这里。 他必须抓住留给他的最后的时间。 客厅的灯是暖白色,很亮堂,足够让赵景看清楚面前的青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凑得离她更近些,然后慢慢把紧裹的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衣服。 赵景缓缓睁大了眼睛,下一秒,脸烧起来。 这、这穿的是什么? ! 她想移开目光,脑子却不听使唤,在大脑的嗡鸣声中,她听到季有月的说: “赵景,我喜欢你。” 第37章 第37章 精致的锁骨,银链在轻薄纱质感的黑色衣服上尤为显眼,勾勒出漂亮的胸膛轮廓。再向下看,是若隐若现的漂亮肌肉线条,还有一点点隐匿其中的粉色,薄肌分明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带起暧昧的灼热。 虽然季有月穿戴算得上整齐,但是一个规矩端方的青年穿出这样的衣服, 给赵景带来的冲击感,比当初看那个泡在容器里的果男还要大得多,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泛起毛边。 她隐隐约约听见季有月说:“我喜欢你。” 喜欢谁? 谁喜欢我? 我? ! 赵景有些懵地从美色中清醒过来, 眨眨眼睛, 看向季有月的脸。 季有月的面容生得极为端方周正,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那一双微挑的凤眼平日是沉静,此刻却带着乞求。他凑得近了些,让赵景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他这一次喷了香水,不刺鼻,很好闻,像是幽冷山谷中刮来的清风。 季有月看到赵景的神情里没有厌恶,这才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便露了出来,平添几分少年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能在开会的时候脱稿讲一个小时的青年,真正表白起来却有些语无伦次,脸上逐渐爬上绯红,很是不好意思, “我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一直以为这是疏导给你留下的副作用。” 赵景强行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不去看他胸膛上别的颜色,问道。 她知道季有月对自己挺好的,但她一直认为这可能是哨兵疏导完后,对向导产生的依赖。她不太好意思拂了哨兵的好意,于是对于他的那些小动作都很包容。 只是有些难以理解,季有月真的会喜欢自己?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 “你能分得清疏导后的依赖和喜欢吗?” 赵景很认真地问。 “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独立判断的能力。” 季有月听罢,有些着急,他两只手伸过来,带着赵景的手穿过胸链,将赵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那灼热的触感让向导想收回手,却被哨兵紧紧按着。她感受到对方那颗心跳得很快。 就算没有精神链接,她也能感受到那份真诚。 “就算是s级向导,对哨兵的浅层疏导,都不会产生特别深的影响。而且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疏导过了。不要因为喜欢来的太快,就觉得廉价。” “可是我的爱,正在越来越多。”季有月弯着眼,嗓音微哑,带着柔软的恳切,“赵景,我喜欢你。我不求你喜欢我,只是想在你的心里,给我一点地方。如果不行,我也想给你的记忆里留下点属于我的影子。” 小黑猫也从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 它跳到了赵景的怀里,热乎乎毛茸茸的,滴溜圆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璀璨得犹如黄金,也小小地喵了一声。 “只需要很小很小的地方,足够容留一只小猫就好。”季有月轻声说。 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拿了出来。 “这是我整理的属于自己的资产。”季有月顿了顿,又补充道,“有点少,我会努力工作的。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请拿着这个。” 自愿赠予,八位数,季有月的名字工工整整地签在上面。 这还不算多,那什么算多。 成年人感情在哪,金钱就在哪。 赵景抬起眸,她没有立刻把东西退回去拒绝季有月,她的确在认真思考。 他听赵景有些犹豫地说:“我对你不抵触,但也算不上……”算不上很喜欢。 季有月长得实在很好,横竖也不是她亏。 不知道是不是手上的触感太好了,不想收回手,也让她不是很想说些伤人心的话,左右不算是正式确定关系。 她有些鸵鸟心态地心虚地想。 大过年的,少刺激哨兵了。 季有月的眼睛亮起来,凑得更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试探性地用一只手轻轻揽住了赵景的腰,眼睛垂着,一眼一眼地看赵景的唇。她的唇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季有月观察得仔细,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他总有想亲一下、用舌尖轻舔一下的冲动。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试探性地扣住了赵景的手。 “我可以,亲一下吗?”季有月问。 “就一下,求你。” …… 季落星有东西忘在了客厅。 当他下楼,就看到了客厅的一幕。 属于女性的身躯被他哥哥紧紧地抱在怀里,有力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正是一个绵长的吻,眸色粘稠深沉,带着有些黏腻的情感。 赵景的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季落星愣了愣。 哥不是说,不是嫂子吗…… 垂着眸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带着警告意味的凌厉眼神扫了过来。 应该走的。 他后退的步伐却很僵硬,缓慢地收回目光。 小景姐,要成嫂子了吗? …… 不知道为什么,赵景总觉得季落星好像有什么心事,这两天一直躲着,也没怎么见人。 季有月刚打完电话,闻言笑着说:“青春期嘛,有一点情绪波动很正常。” 他轻轻带过了弟弟的事情,随后说:“东西收拾好了吗?记得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没拿。到那里要多吃点饭。京海那边我也找了人,任务完成想逛逛了,让他安排一下。” 季有月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那个人人品有些差,花心,办事虽然靠谱,但不要和他多打交道。” 赵景:“噢……” 季有月便又凑了过来。 这两天他可算是春风得意了,阴郁一扫而空,天天唇角都带着笑。 “想再亲一下。” 青年说。 赵景唇都有些肿了,将已经凑近的季有月推开,无奈地说:“多少次了?” “才一次,那些不算。”季有月难得耍赖,眉毛微微皱起,凤眼睁得有些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拜托了,就最后一次。这次要去好长时间。” 赵景:“……” 她侧过头,不去看他。 季有月就非得弯着腰再凑过来。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这么能耍无赖呢? …… 这次护送任务,除了赵景以外,还有盛步青、裴礼这两个s级哨兵。 同时还有其余四个a级哨兵。 带上那个睡美人,一共八个进化人类。 还有二十名荷枪实弹的进特管成员。 “正好裴礼也要回京海一趟,就打了报告,一起来。”盛步青说,“都是可靠的人,没什么风险。” 裴礼也同赵景打了声招呼。 他生得清冷,话也不多,打过招呼便静静立在一边。 赵景回应得不冷不热,只用灼灼的目光看着盛步青。 青年的面容轮廓深刻,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大黄猛地出现,欢欢喜喜地凑到了赵景的身边。 两天不见,一人一狗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喜欢狗?”裴礼问盛步青。 盛步青眯着眼笑:“嗯呢呗,那可老喜欢了。” 裴礼:“……”拳头有些痒。 赵景看着工作人员把装有银发男人的安眠舱抬进去。 在特殊的安眠舱内,能够尽可能延缓那个人的脑域波动稳定。 “为什么不坐直升飞机啊?” 有人问。 “直升飞机风险太大。而且这个人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按照之前赵主任的说法,哪怕脑域封锁了80%,还能醒过来。这次安排了单独一列高铁,有专属通道,不接触普通人群。尽可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季梦君说。 “一路顺风。” 她拍了拍赵景的肩膀,“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补个年夜饭。” …… 这次运输,由于保密要求,除非特殊情况,尽可能不要使用通讯工具。 几个哨兵和工作人员轮流守着。 赵景则在另一节车厢休息,随时待命。 裴礼先去车厢守着。 盛步青便一屁股坐在了赵景的对面。 是不是有点没眼色?这么大的地方非得坐自己对面。 赵景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垂眸就又去和大黄说话了。 在赵景身边,大黄的实体都凝聚了些。做精神体有一点好的,就是能够和向导无障碍沟通。之前没说的话,现在能聊个够。 盛步青也感觉很舒服,可能是因为精神体的影响,他也喜欢在赵景身边待着。似乎趴在她旁边睡觉,都比之前在床上睡得好些。 “要喝果汁吗?”盛步青抛了抛手里的一大瓶果汁,问道。 “我喝白开水。” 向导说话很不客气。 盛步青无奈地笑了,头一回有个人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知道了。” 他起身,也没喊别人去干,自己去给赵景倒了一杯温水。 赵景道了声谢。 “不客气。” 盛步青拖着懒洋洋的声音回复。 【主人使唤我们天经地义,不要客气! 】 盛步青:“……” 赵景也抽了抽嘴角,发现大黄真拿盛步青当同类了。 她问:“什么时候再让我进你的精神图景。” “晚晚吧,你还不死心啊?”盛步青无奈,“不是都进去看过一遍了?” 主要是赵景的精神触手让人有些吃不消,虽然他知道不是有意的,但是触手所到之处又酸又疼,让人后怕。 “上次情绪有点激动,这次我收着力,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 赵景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再三保证。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盛步青突然想起这句话。 “等护送完到京海了。”盛步青说,“我带你去一趟华科院,那里存的有我的精神图景扫描版。你可以再问问那里的专家。” “行。” 赵景点点头,就又低着头去和大黄聊天了。 和大黄有那么多话要说呀? 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儿,她看上去倒是兴致缺缺的。 盛步青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脸变丑了。 他侧头看向窗户玻璃里的倒影。 还挺帅,没啥变化啊。 第38章 第38章 第三次装模作样发出声响之后,赵景终于抬起了头。 盛步青托着下巴,没话找话地问:“大过年干活,家里人不担心吗?” 赵景沉默片刻:“家人?不在了。”一个去世, 一个殉情。 盛步青:“……” 盛步青:“抱歉, 我的意思是那亲戚……” “我的亲戚已经多年不见。” “额。那你的朋友……” “她们不在这里, 离得很远。” 赵景温和地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抱歉,没了。”盛步青郁闷地闭上嘴, 第一次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景也就不吭声,又去揉大黄的脑袋。 “等到京海给你买个长命锁好不好?”向导揉着大黄毛茸茸的耳朵,“到时候带你去,想要什么样的都给你买,怎么样?” “金价现在有点贵。” 盛步青没忍住,又插话,虽然也贵不到哪去, 买个长命锁能多少钱。 毕竟是自己的精神体,被这么揉捏,他还是有些感觉。 赵景:“……” 赵景:“你很闲吗?” 虽然经过盛步青的解释,赵景理解,他的确不是有意把大黄搞成这样的,但是还是难免对盛步青有些怨气,还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宠物被人抢走了的不爽感。语气总归是不好了些。 不让她进精神图景,就不要坐在她面前了,看着烦人。 盛步青被这句话噎得想站起来就走。 他哪里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一说话就碰一鼻子灰? 他哪里闲,他很忙!会也很多,事情也很多,本来要去边境一趟, 又因为这个事情得重新回京海,以为他要回去吗? 腿动了一下,却愣是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想。 这种看起来老老实实又挺重情义的女人一看就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正好揭人家伤疤了。 算了,原谅她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他又坐得稳当。 赵景悄悄抬了抬眼,就又和他对上视线。 赵景:“……” 她突然觉得大黄选这个人是有原因的。她有时候被大黄惹生气后,大黄也是就这么厚脸皮地一屁股坐自己脚上,怎么都赶不走。 赵景咳嗽了一声,有一瞬间的眩晕。 【不对劲。 】 还在精神图景里埋头造山的龙突然说。 【有,向导。 】 赵景揉狗脑袋的手顿了顿。 向导?除了自己,就只剩下昏迷在那的睡美人了。 【去,看看。 】龙建议。 赵景应了一声,也有一段时间没去查看了。于是她在盛步青的目光下站起身,也没和他打招呼,就往下一节车厢走。 大黄也想跟过去,却被赵景阻止了:“坐在这儿等我,我去看一下。”大黄现在状态不好,不能再去那冒险了,万一出点差错可怎么办。 她也看了盛步青一眼。 盛步青刚准备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 等向导走远了。大黄失落地瞅着离开的背影,趴在了地上。 “回去休息一会儿吧黄。”盛步青用脚尖轻踢大黄的屁股,待着促狭地笑,拉长了声音说,“她不想让咱跟着去,哎呀,没办法。” …… “赵主任。” “赵景小姐。” 在她走进来之后,众人的眼睛看向赵景。 赵景点点头,走到了中央摆放的休眠舱旁。 银发青年被穿上了衣服,正安静地沉睡着,那一头银发散落在枕畔,在灯光下泛着泠泠冷光。 休眠舱有应急按钮,如果发现苏醒症状,则会注射高浓度休眠气体。但因为之前注射的剂量已经到了临界值,再进行注射有很大可能会伤害脑域。所以非必要,还是不要动用紧急按钮。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他的编号,是工作人员在搜索sl组织基地的时候找到的文档上写的。 a102。 在档案里没有找到他的名字。 赵景还记得那双瑰丽的红色眼睛,杀意凛冽,与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电子屏上编号旁边就是现在的脑域波动,仍旧是昏迷状态,线条平稳,没有变化。 龙感觉错了? 龙也纳闷地打了个喷嚏。 “赵小姐,是有什么状况吗?”斜靠着墙的裴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很礼貌地问。她闻到了轻浅的檀香味,侧眸看过去,就能看到青年微弯着腰,摆出聆听的姿态,眼侧那颗小小的泪痣很显眼。 之前她竟然没印象。 “没有,我也来看看。”赵景收回目光,笑着说,“一直在那边我也不好意思。” 裴礼点点头。 重新站了回去。 赵景慢慢地围着这个休眠舱转了一圈,精神触手也伸出来,并没有感应出什么异常的变化。龙都有些怀疑自己。 赵景虽然很想和大黄玩,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既然被安排到这里,那么任务才是第一位。 就算龙感应错了,她反正在哪儿待着都是待着,在这里守着,万无一失更好。 认真守着,莫名其妙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很快就到站了。 “走吧,赵小姐,外面负责接应的人在等我们。” 裴礼说。 赵景跟在后面,看着人慢慢把休眠舱往外推。 “怎么了?” 盛步青也走了过来,看着双手抱臂微微皱起眉的赵景,问。 大黄慢慢跟在盛步青的身后,抬头瞅她。 “没什么。”赵景不知为何,仍旧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摇摇头,说:“我们走吧。” “成。”盛步青离开,大黄也跟着走了出去。 她落在后面,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 “走啊,愣着干嘛?”青年脚步一顿,扭头有些困惑地问。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出现问题,可是她想不出来。 不想了,干脆先试试看。 龙从图景中出现,它比之前大了些,翅膀也大了,隐约透着彩色光彩。龙身绕着赵景的肩膀,警惕地环顾四周。呼吸间,隐约有云雾蒸腾。 “出来。” “a102。” 赵景冷声说。 “你在……说什么?”盛步青挑起一边眉梢,“快走了。”大黄也催她。 鳞片怒张,龙吼叫声极具穿透力,幻想种已经超出了普通精神体的范畴,每一声都带着精神力的波动,周遭的一切开始逐渐泛起水状波纹。 真实与幻觉交替,展现出一副诡异的图景。 “再说一遍,滚出来,a102。”向导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在虚无中,逐渐浮现出银色的轮廓。 银发青年的身形,凭空出现在这一片空气之中。 之前在液体培养皿中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青年站直了身子,她才发现对方很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宽阔的肩膀与修长的身形,让那漂亮的银色长发不显半分柔美,浓墨重彩的眉眼反而有一种冷冽的锋芒。 a102冷漠地看着她,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这一切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幻觉,她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幻觉里那细微的僵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次眩晕吗? 赵景骂了一句脏话。 能造出幻觉的向导?精神力得强大到哪种地步? “受伤了,还是太弱,竟然被你发现。”a102感叹一句,“你很敏锐,下辈子注意点。” 青年歪了歪脑袋,扫过她身上的龙,轻叹口气: “可惜了,幻想种。” 他露出一个略显恐怖的笑意,赤红的竖瞳微微收缩,下一个眨眼,他已经闪现到了赵景的面前,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逐渐用力。 “去死吧。” 这是什么鬼差事。 赵景死到临头,竟然幽幽地想。 每次都想要她的小命。 龙吟声再次响起,带着急躁,所有的精神触手都从图景之中出现,盘绕着化为尖锥。 s级向导没有那么好杀掉的。 “无用功。” 精神触手穿过了a102,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男人轻笑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剧烈晃动。 在短暂的现实与虚幻重叠震荡的时候,赵景锁定了休眠舱的位置。 龙在赵景攻击投影的时候,飞过去按下了那个按钮。 “现在都法制社会了,别还像在sl里一样,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赵景咳嗽了几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疼痛,“你在发什么神经。” 催眠气体正逐步封锁短暂苏醒的身体,脑域封锁也逐步扩大。 a102彻底失去了力气。 她蹲下来,看着努力想要支撑起身子的a102 ,安抚道:“晚安啊,睡一觉就到了。” 青年半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潮。 a102的精神触手也猛然出现,将她猛地拉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下一次一定不半场开香槟。 赵景想。 …… 短暂的混乱之后,她苏醒在一片黑暗中。 只有她的脚下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赵景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一个黑发正太,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和之后银发红眼的青年简直大相径庭。 “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正太冷冰冰地说。 赵景:“……” 赵景:“你知不知道,把别人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一种流氓行径啊?而且这样,我觉得反而是自己犯法了。” “a102,变回去。”这样她没有道德压力。 “拜你所赐,脑域锁了95%,马上要100%,我醒来就要变傻子,根本没精神力变回去。”a102说,“所以我把你也锁进我的脑域了。”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搞我。”赵景有些头疼。 “呵。”只到自己腰这里的长发正太绷着白玉似的小脸,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在我休眠的时候,不仅看光我,还x骚扰我。” “之前所有敢这么看我的,都死了。” a102陈述事实。 但因为那张脸实在太无害了,就算这么说着恐怖的话,却只让人想到中二王子病。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都看光你了,你一个一个都宰了? 一根小触手心虚地钻回了图景里。 周遭的黑暗在聊天的时候逐渐褪去,破败的房间展现出来。 赵景环顾四周,有意扯开话题:“这是哪儿?” a102慢条斯理地“啊”了一声。 “a国的孤儿院。”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是一个似乎十分儒雅的嗓音。 叽里咕噜说着话。 赵景:“他说什么?”英语她听不懂。 “噢。院长让我去办公室一趟。”a102说,“那个**要*****我。” 赵景感叹:“我*?” “不,是*我。”a102面无表情地纠正。 第39章 第39章 门还在响, 一声一声越发急促。赵景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清瘦的小孩站了起来,和a102长得一模一样,但脸颊的肉很少, 面色也有些饥黄。 他踉跄地走到了门口,安静地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手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银光。他的脸上没有茫然,没有恐惧,反而相当镇静,似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漆黑的眼瞳里带着尖锐的讽意,还有一点点兴奋的跃跃欲试。 “不用理它, 这是我的记忆碎片。”a102双手环臂,冷笑一声,“杀不死我的, 都会让我更加强大。” 赵景:“……”更中二了。 “想知道最后的结局吗?” 赵景诚实地回答:“我不太想。” a102已读不回:“我先把他*****再****最后把他的**挂在****上。” 为什么语言不能打马赛克。 简单粗暴的词语让赵景听得有些恶心,哪怕现在只是一个精神投影, 都觉得不舒服。 “呵。” a102有些轻蔑,正太微微昂首,“本来以为你是一个相当有种的人,现在是我高估你了。” 赵景微微皱着眉,看向a102 。 102炸毛了。 “你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赵景:“……” 赵景干脆不搭理a102了,她双手抱臂,看着沉默地站在那的小孩,紧紧攥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就算老子不是哨……向导,也照样能干得死这些**。老子十五岁照样杀穿这里。”a102说。 应该是因为营养不良,记忆碎片里,少年看起来很矮。 “十六岁就觉醒了, 你刚开始是哨兵?” 赵景问。 a102啧了一声:“关你屁事。” “反正你锁不了我多久。” 赵景慢悠悠地说,“我出去了就把你的衣服给剥了,然后让大家都欣赏一下你美好的胴体。” a102机械地转动脑袋,那双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景,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应该有挺多人都喜欢银发,你就当为华国人民开心做出一点贡献了。”赵景顿了顿,在a102杀人般的目光里又补充道,“还有,少说脏话。”性格和那副长相真的太不符了。 黑发正太气得直跳脚。 “你敢动我一下,我和你同归于尽!!” 气性倒是大得不得了。 赵景眸光斜映,没吭声。 a102急了。 “你听见我说话没?!” “噢,听见了。” 赵景抬眸,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a102的话,门被踹开了。一个衣着斯文的中年外国男人怒气冲冲,五官都因此有些扭曲。 a102在那一瞬间动了,手中的那抹银色犹如闪电一般,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没入对方的脖颈。 下一秒,场景转换,她又一次回到那个一片黑色虚无之中。黑发正太双手抱臂,不知道是因为赵景的话,还是那段回忆片段,神情阴郁。 “我要把你杀了。”他一字一顿,重复,“杀了你。” “……年纪轻轻,天天杀不杀死不死的。”赵景无奈地说,“快放我出去。” “不行。”正太沉着脸拒绝,“在我之前的国度,杀人是很正常的,死一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你们反应过度。” 她也不急,弯腰看着a102 :“所以我和你说,你现在是在法制社会里,入乡随俗,听懂了吗。”不行,这个皮囊太有迷惑性了,赵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跟和小孩子说话一样。 “嗤。”对方侧过了脸,表示不屑。 “a102。” “这应该是你的代号或者编码吧?” 赵景摩挲着下巴,推理。 a102:“忘了。” “你废话很多,很烦。” …… 赵景头脑发晕,睁开了眼睛。 a102再三警告她之后,终究还是骂骂咧咧把她踢出了自己的精神域。 灯光有些刺眼,她适应片刻,才环顾四周。 还是在那个车厢,很安静,只能听到列车运行的声音。盛步青和裴礼都没有在这里,她的身边,大黄窝在那儿,也在沉睡之中。她能看到大黄的身体隐隐约约有些透明,偶尔还会闪烁。 这是对她的倒计时。 可是前路仍旧一片迷茫。 她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腿有些软。 车门处有电子表,马上就要到京海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京海。 龙重新回到了图景里面,在确认安全之后,又转头去造山了。它这几天天天忙着干这个,山已经建成了一大半,不过现在光秃秃的,就是一座土山。龙曾经给她说了规划,还要在上面种树。 赵景前往a102所在的车厢,盛步青和裴礼正不知道说些什么,神情凝重。而银发的青年仍旧安静躺在休眠舱里面。 没人知道她俩之间刚刚发生的一场较量。 “赵景。” “赵小姐。” “赵主任。” 见到赵景的到来,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地朝她打招呼。 赵景点点头。 “在聊什么?”她看向盛步青和裴礼,问。 盛步青将手里拿着的一沓纸递过来:“很奇怪。”他眉毛皱着,面对这种情况神情凝重,“小王,来给赵主任解释一下。” “是!”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赵主任您看这个折线图。检测装置上这个人的精神波动在一个时间段内出现了波动,在极短时间内抵达峰值——和苏醒差不多的数值。但很快,它就迅速滑落,甚至到了一个比上升之前更低的数值,几乎要和死亡时的精神波动差不多了。同时,脑域开始飞速封锁,现在已经封锁了98% 。如果真锁到100% ,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就算醒过来了……可能也是一个傻子,需要恢复几个月。” 赵景垂眸,认真地看着这些数据。 一一和刚刚对上了。 “他刚刚这段时间的确醒了。”赵景冷不丁丢出一个重磅炸弹,“把我拉进幻觉里。” 向导在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说:“我按了紧急按钮,到时候会写情况说明。他是一个能够制造出'幻觉'的向导,危险程度很高。注意安全。” 向导以强大且稳定的精神力成为哨兵的指明星。而制造幻觉,就是运用强大精神力的一种手段。 制造幻觉的向导。 和压制对方,并从幻觉中全身而退的向导。 …… 进特管本部就在京海。高铁站内短暂清场,没有闲杂人等。一位青年为首站在那儿,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制服穿得板板正正,每一颗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领口袖口一丝不苟,站在那里敬礼的动作也十分标准。 盛步青似乎与这位叫做萧然的人熟识,站在那儿聊了几句。自从回到京海,如鱼得水,盛步青神情自然而然切换成了另外一套,稳重内敛,说话四平八稳,神情看不出来一点真实想法。站得笔直,气质隐隐压了萧然一头。 倒有了当干部的样子。 不知说了什么,那青年再看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敬佩。 然后他又敬了一个礼,带人先一步离开。 盛步青缓步走到赵景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才说:“我时间已经不多了,等下午带你去华科院转一圈,晚上要往边境赶了。” “明白了。” 盛步青一直留在这儿是不可能的。 先去华科院看看,她不想下一次见面大黄就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要不要和我去一趟边境?”盛步青邀请,“这一趟大概得几个月,说不准。” 赵景收回目光:“这得上面同意。” 盛步青说,“可以先打报告。那边情况不好。等下午先去华科院看看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到时候去接你。”有同事把锁着的手机拿出来分发。 “两点,在华科院那儿见面吧。”赵景接过手机,解锁,看到很多条消息,“不用来接。”这里堵车比西山市那里严重多了,还不如坐公共交通。 盛步青没什么意见。 …… 进特管本部很恢弘,进出盘查严密。走入大楼,里面的人也不少,有一些走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他们的胸牌上写的是【执行部】。 周副部长亲自来迎接。 赵景把具体情况说了下,犹豫片刻问:“需要我再写一个纸质情况说明吗?” “特事特办,紧急情况这样做能保证安全,不必再写。我会同华科院领导打个电话,把情况告知他就行。” 周建成摆摆手,温和地说,“这一趟辛苦了,中午食堂有安排,因为有条令,就只能是一顿便饭了。也希望小赵不要嫌弃。” “哪会。谢谢周部长了。” “现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让……萧然!”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青年应了声“到”,快步走到了前面。 萧然走到赵景面前,又敬了一个标准的礼,那认真的模样像是面对什么重大场合。他的眉眼生得极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天然的严肃,整个人透着一股一板一眼的气质。 “你带小赵在咱们这儿逛一逛,先熟悉熟悉环境。” 赵景也没有拒绝。 周部长一行人先离开。 萧然便带着她在这里先逛逛,讲解一下都设置了那些部门。 “我听过您的事迹,赵主任。” 赵景听着同龄人这么喊她,总觉得把她喊得老了十岁:“喊我名字就行。”不见得萧然的职位比自己低。 而且这里可是京海。 “这不合适。”萧然认真地说,“这里是在单位,我应该用职务尊称您。不然是对您的不尊重。” 赵景:“……” …… 奢华柔软的房间里。 a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金发剪短了一点,遮盖不住阴郁的脸。花纹繁复的毒蛇慢慢地盘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又做了那个梦。 在黑暗的房间里,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的女人拿着鞭子,慢条斯理地在他的皮肤上落下鞭痕。还用轻蔑地语气喊他是条狗,让他不得不在疼痛中屈服,真的成为对方的一条狗。 他一定是太恨那个女人了,连做梦都忘不了那种耻辱。 但没关系,他们会再见面的。 上帝即将降临。 第40章 第40章 疲惫紧凑的工作之中, 人们总喜欢用八卦来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一点润滑剂。哪怕是社会精英也是如此。 “今天小餐厅怎么不对外开放啊。”有人抱怨,“还想今天去那儿开个小灶呢。” “别的地方来人了呗。现在条令在那儿摆着,只能在食堂吃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几个人, 说起话来倒也没有太多顾忌。 “是不是哪儿的向导来了?”同事1问。 现在谁不知道进化人类就是稀缺资源。 不过能关餐厅,估计等级不会低。留在他们本部的向导那待遇好的要命,工资都是平常人的三倍。这还不算上什么补贴,一堆莺莺燕燕在身边围着,让人看得眼红。 “听说是楚北省的。” 有消息灵通的同事说。 “楚北省?”同事2摩挲着下巴,“楚北省高级向导,我记得不是就俩a级向导吗?这俩都是在省会。哎,你记不记得,其中有个姓刘的,咱们在培训班见过,哎呦脸都快抬到天上了。” 楚北省算是向导比较少的了,但是最近好像又出了一个新人,等级谣言很多,什么a级啊, b级啊, a+啊,更有什者猜测是s级,开玩笑,那早来京海了,还在那不发达的地方待什么啊。 没多少人相信。 最合理的猜测, 就是又出现一个a级。 最近楚北省也因此得到了不少政策上的倾斜,很多领导来开会,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官场很现实的,踩低捧高见风使舵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一片都是种地的,好不容易飞出个凤凰,可不是都捧着?” 众人哄笑,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即便是向导,在京海的向导和在别的地方的向导,在他们看来还是不一样的,有高低之分。 “我远远瞧见了那个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平平无奇'。进化人类不是大部分都很好看嘛?我刷到老多关于哨兵的短视频了,那身材,那脸,绝了。啥时候能找个哨兵对象啊。” 哨兵高调点,很多社交媒体的#哨兵话题,加起来都有几十亿的播放量。向导则很低调,但一些向导偶然在社交媒体发的视频,都会有一群疯狂的哨兵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围观。 “你也说了是大部分。哎,咱们执行处,三组那个萧然记得不?” “哪能不记得,那个挺高个小帅哥,也是个哨兵吧。怎么提起这个?” “都算门面了,又是公务员,又长得帅,还是个哨兵,性格还不错,就是有点木木的。刚来的时候不是很多人来给他说亲。人家家风太严了,说什么22之前不能谈对象,要先立业。那谁家的千金也被拒了,现在还是单身。” “他帅吗,我觉得我帅点。我可听说,这次周部长安排他陪同。” 周遭冷下来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 “靠,不会是准备把那个小帅哥许配给她吧?” “哎呦,不搭,一点都不搭。还不如跟着人s级向导当个小。” 门被推开了。 冷着脸的萧然将文档拍在了桌子上,环顾四周:“不在背后嚼人舌根,是最基本的礼貌。” …… 赵景在华科院遇到一个熟人。 “宁钰?” 她看到盛步青身边带着眼镜、正在看数据的斯文青年,有些惊讶。 青年略长的头发绑着,搭在左边肩膀上,正急着数据。听到有人喊他,慢吞吞抬眸,循着声音看过来,然后微微睁大:“赵、赵小姐。” “认识?”盛步青在赵景来之前刚做完一组力量测试,因为很热,所以衣服扯着,胸口露得很大,汗珠随着说话滚落。他浓眉微皱,怎么感觉谁都认识赵景? 宁钰想到之前的冲动行径,还有当时穿的衣服,脸不自觉地红了点:“认,认识。”声音有些窘迫。 “哦。”盛步青点点头,冲赵景挥挥手,“这儿。” 赵景走过来。 没多寒暄,接过了他递来的文件。 有些地方她看不懂,盛步青就慢条斯理地解释。 宁钰看到两个人相熟,抿了抿唇,赵景这种平常的对待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就站在一边安静地等待,听两人在说盛步青的精神体,赵景似乎很关心。他们之前就认识了吗?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关系才逐渐拉近的?宁钰记得,赵景上一次来,是首次到京海。之前她都在楚北省。他们应该没有认识的机会啊。 “哦对了,之前忘了问了,你那相亲对象成了没?” 盛步青察觉到了宁钰无心记录数据,一直在看他们,冷不丁发问。 赵景也抬眸看过来。 青年呼吸一滞,片刻后尴尬地笑了下:“没有。没看上我。” “啊,没事,我让人帮你找找。不中意你是她眼光差。”盛步青又垂下头,不忘安抚道,“不过你精神图景这么稳定,不找向导也行。” “可惜我不太优秀,对方是很温和的人。”宁钰笑了笑,把下滑的眼镜往上推,没答应,“不打算找了。” “我觉得你已经很优秀了。”赵景说。 最近文盲见多了,宁钰应该是她认识的里面学历最高的了。赵景的心态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文化真的很重要啊。 “是、是吗?”宁钰不好意思地回答,心情无端雀跃起来。赵景的主动破冰,也让他有了一点点勇气去主动展开话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因为任务得来京海一趟,今天刚到。” 赵景说,目光就要收回去。 “这次要待几天呀?” 宁钰下意识地问。 他没想到还能这么快就见到赵景。看到熟悉的面庞,惊喜让他做出了不太理智的追问。她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宁钰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赵景也没意料到他会追问,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回答:“暂时还没定下来。” “这样啊。”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还要回去吗? 高等级向导,为什么非要回那里呢? 连盛步青都留不下她吗? 大黄从精神图景里蹦了出来,哼咛着咬赵景的裤脚。 她侧眸,目光扫过似乎在认真看手里文件的男人。 “大黄想主人了,我让它在里面休息,它不肯。”盛步青慢悠悠地说,有些无奈,“我们走吧,教授要等急了。” …… 这一次,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教授只是在说了危险性之后,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之间的匹配度很高。疏导和深度绑定可以暂时性延缓精神体的消散。” 这一路上,他俩都很沉默。 “我不会和你绑定。”盛步青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绑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个人就这么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他不太相信所谓的“匹配值”,用一串数据就能证明两个人真的就十分合适。的确,他对赵景并不算得上抵触,她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自己也很佩服。 但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只把她当作不错的朋友,他喜欢同有见识有能力有性格的人做朋友,同样也欣赏她。 盛步青认为,只有有了“爱”,才是双方绑定到一起的前提。 除此之外,他不接受这种稀里糊涂且不可逆的绑定。 “知道。”赵景双手插兜,在旁边走着。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在里面散步,说着这些事情。 她的脚步很沉。 她知道答案令人失望,但她还是问了好几遍,再三确认。 大黄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我会做精神体暂离实验。”盛步青提出另外一条办法,“虽然无法延缓大黄的寿命,但我可以剥离精神图景,将大黄短暂分来。”精神体不能离主人太远,他出此下策。 这是一个完全不成熟的技术。 是之前在清剿sl组织的时候发现的试验记录,所革新出来的较为温和的方案。但是分离之后的哨兵,也不过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 “不要说些疯话。” 赵景否决了这个提议,问,“你什么时候走?” “晚上七点。” 赵景看了一下手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会想到办法的,但需要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去酒店,或者医院。我对你进行一次深度疏导,避免大黄过早消散。” 她想到了当初绑定李卫云的时候,她的力量在增加。 “我会有办法的。” 赵景沉着眉眼,看着盛步青,重复。 她的嗓音似乎有种独特的魔力,说出的承诺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她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盛步青沉默,漆黑的瞳凝视着赵景。 深度疏导与绑定几乎一步之遥。如果她因此强行绑定了自己,自己有什么抵抗的办法吗?似乎没有。他见过很多例子,在绑定之后,哨兵变得不像是哨兵。以前多么独立、野心勃勃的青年,最后都在患得患失之中挣扎,三句话不离自家向导。 他应该这么相信赵景吗? 帮助大黄在消散前找到赵景,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有必要再为此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在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攀登到雪山之巅俯瞰景色的时候,跳伞从高空一跃而下的时候,举枪猎杀袭击牧民的狼群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怕过冒险? 什么时候畏惧过风险? 最后,他在这样的目光中平静地勾了勾唇,略微弯下腰,拍拍赵景的肩膀。 “好。” 像是应下一封挑战书。 …… 快要下班了。 被萧然不留情面的训斥过之后,办公室的人脸色都不好看,今天的气氛也很沉默。 有人在等待下班的时候,刷着自己的社交媒体。 “哎呀!” 他发出惊讶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立刻噤声,幸好现在领导们都在开会。 “怎么了?” 有人问。 “你看视频软件,我发到咱们的小群里了。那女生,是不是今天上午来咱们单位的人?” 同事1点进去一看。 拍的虽然模糊,但穿的衣服的确是那一套。 这个视频很短,却足够看出来女性身边的男生有多么出挑,眉眼锐利,弯腰拍着对方的肩膀。而在他身边的女性,面目有些模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视频的点赞已经有一万多了,下面评论区也在激情讨论。 【肯定是富婆。 】 【啊,姐也有钱,怎么没有这么帅的让我养啊。 】 【楼上姐看看我,专业吃软饭。 】 【你站起来还没有我鞋垫高,滚一边去。 】 【这里是哪啊,我看作者的定位是京海。不会是啥正在进行时的京圈太子强制爱吧。 】 【a国总统爱上白宫保洁的我?建议卸载小说软件。 】 【我怎么看得眼熟?是华科院那边?不是不让拍照?建议作者赶紧删了,小心被打电话。 】 【不是说要多好看才能被爱,她也不好看啊,凭什么? 】 【人家有本事呗,你酸什么啊。 】 【会不会是哨兵和向导啊? 】 【向导?哪里来的向导? 】 【老天爷啊我就知道这是俺丢失十八年的媳妇儿。 】 【一提向导,哨兵闻着味儿就来了。 】 …… 虽然答应的轻松。 但是真和赵景在一个房间独处的时候,青年还是有些紧张和尴尬。 上次被进入精神图景的体验真的是不太妙,如果他不是s级哨兵,可能真的会被搞得不由自主去求饶吧? “这一次,你稍微轻点。”盛步青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说话有商有量的,“成不?” 青年没在外面,那层沉稳的皮就被扯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 “疼了和我说。” 赵景应下来。 盛步青还在那坐着。 “你离我近点,或者躺床上。”坐在那不太好疏导。 “别吧,那太不合适了。”盛步青摆摆手,“保持点社交距离。” 赵景:“……” 赵景:“那你究竟想怎么着?” 她语气重了点。 “我就说说,”被训了的盛步青臊眉耷眼,不情不愿地靠近了,“用得着起火吗?” 第41章 第41章 赵景伸出两根手指,礼貌地按在他的腕骨上,轻柔如同蝴蝶落在上面。那种触感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对方的动作。指甲盖是圆润的弧度,甲缝干净,赵景是很爱整洁的人。 肢体接触能让哨兵有安全感,为接下来进入精神图景做好准备。青年低垂着眉眼,鸦睫轻轻抖动,指关节弯曲,想握拳,又刻意保持放松。 他觉得手心有一种酥麻的痒意,让人想攥紧。她靠得更近些, 紫罗兰的香气扩散开, 是她用的洗衣液的香气。 盛步青的五感不受控制地去追寻她的动作、她的呼吸和她的香气,乌瞳悄然抬起,像是在凝视猎物。 呼吸的频率,胸膛的起伏,都在有意追随中与向导达成一致。 是狭小密闭空间里充斥的向导素, 干扰了他的思绪。 对方的精神触手仅仅才冒出头,就被他的精神力包围,庞大的黑雾催促着对向导的渴望。 “别缠那么紧。”赵景微微抬眼,“你这样我触手伸不出来。”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反扣下来,把她的手紧紧包裹在里面。手心潮热。 “抱歉。” 盛步青微笑, 嗓音干涩地哑。 上一次的酸疼在记忆中已经模糊,此时的渴望更像是一种记吃不记打。他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往后稍退,直到对面的触手完全伸展出来。 之前略显克制的距离早已被哨兵单方面拉近。 (……) “疼了和我说。” 赵景还记得盛步青的抱怨,嘱咐一句。 “放心。” 他眨眨眼。 精神触手开始认真地清理黑雾,有条理,很熟练。这次她刻意放缓了进度,让疼痛变得舒缓酥麻,不是那么难以忍受。长期笼罩在头脑中的沉重阴霾逐渐被清扫,炸裂成巨大的欢愉与兴奋。肩膀上的负担被卸掉,身体逐步变得轻盈,呼吸也顺畅起来。 这就是被疏导的感觉吗。 他保持着理智,不过是呼吸急促了几分,懒怠地半垂着眼,像慵懒的狮子。青年低头看了眼裤子,将一边的毛毯拿过来搭在腿上。赵景感受到动静,没有睁眼。 他感觉身体更灼热了点,指腹摩挲着向导的手腕。 类向导素药剂并不能完全分解黑雾。为了避免黑雾扩大吞噬、拆解精神图景,新研发出的药物能将黑雾压缩。他的黑雾之前一直是用这种药物压制,因此黑雾规模不大,却很瓷实。 大概清理了一个小时,差不多清理了一半。赵景短暂地休息,喘口气,喝了一杯水。水温正好,不知道是哨兵什么时候倒的。 立春已过,冬却尚未走远,白昼仍旧短暂。四点多就已经接近黄昏,橘黄的日光洒进来。青年背光而坐,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温和地等待。大黄则窝在赵景脚边,闭着眼睛,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她的精神触手还在图景里。 电话在此刻响起。 赵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接起了电话。 向导的屏蔽屏障已经建立,为哨兵隔绝了环境中大部分无用信息。但他们离得近,他的听力本来就是极好的。 听见一个矫揉造作的男声。 季有月收到了赵景发送的抵达京海的消息。 向导向来话少,消息也言简意赅。但不忘在末尾嘱咐他多穿衣物。 他犹豫了一天,还是下定决心打来电话。他准备了很多台词,却在听到赵景声音后卡了壳。无数的焦躁担忧被抚平,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很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会喜欢煲电话粥,这样才能填满因为距离遥远而造成的内心巨大空缺。 “晚上吃饭了吗?”季有月温柔地问。 赵景回答:“还没吃,晚点去吃。” “我已经点了,快送到了。晚上要记得吃饭。”季有月不动声色地邀功,“抱歉,我擅自打听了你住的酒店。因为正好认识的朋友这次负责接待你。” “咦?你点了外卖?谢谢。” 盛步青看到,向导似乎被这份体贴骗得找不着北,轻声道着谢,看起来很开心。 哈,他记起那个人了。季有月,是叫这个名字吗?上次他当着对方的面把赵景带走。 青年弯起眉眼,唇勾起弧度,发出轻嗤。紧紧扣着赵景左手的手收紧,一用力,她猝不及防便跌坐在盛步青怀里。上位者的气势便自然而然地展露出来。疏导过程中,哨兵可能会变得依赖向导,将任何可能的人或物都视为假想敌。 “你干什么?” 她皱起眉,想坐起身子,却被人环抱住。哨兵高大的身躯能紧紧拥住向导,他懒洋洋地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一只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刻意地喘息。 “头疼,赵景,大黄也不舒服。” 这都什么和什么。 赵景闻言,下意识先看向大黄。 正巧大黄的身体闪烁了一下。 赵景急了,真的以为是没有完全疏导导致的:“你还哪里不舒服?” “黑雾好像又扩大了,反向吞噬过来。” 有一些黑雾的确有强烈的攻击性。比如之前李卫云的精神图景里,黑雾如果没有被一次性清理完,会有强烈的反扑。刚刚她在疏导盛步青的精神图景时,感觉那些黑雾并不是很有攻击性,但难免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抱歉,有月,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聊。” 赵景抢过来手机,略带歉意地说。 也不管季有月说了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放我起来。”赵景说。 盛步青鼻音哼了一声,没动静。 装死啊。 赵景急了,又拧了他一下。 “嘶——”盛步青吃痛,“赵景,你轻点。” “我以为你聋了。放我起来。”哨向授受不亲! “噢。”他拉着赵景的手放在自己宽阔柔软的胸膛上,“继续疏导吧。” 好宽阔…… 这离得太近了,让赵景猝不及防看到美丽的风景。 埋里面会被闷死吧? 她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雪白一时间晃了眼,不由得抓了一下。 “哎呦祖宗,你轻点,很脆弱的。” 青年轻啧一声,拖长声音调侃,语气揶揄,“疏导还没结束呢。” “啊?哦哦。”已经晕得七荤八素的向导点点头,也忘了挣扎,就窝在哨兵怀里又闭上眼睛,勤勤恳恳地进行之前的工作。 瞧,又赢了。 他小心揽着向导,看着对方锲而不舍打来的电话,漫不经心地照了赵景的手放在自己胸膛的照片,点击发送后,才关掉手机,丢到沙发上。 要是赵景突然发狂把自己强制爱了怎么办,他眯起眼睛想。 然后自己屈辱地流着泪抗拒,她狞笑着说“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只能从了我”,非要强制绑定自己怎么办?他说“我会恨你,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不会得到我的心”,一行倔强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赵景冷酷地扣着他的下巴,轻笑“男人,没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怎么办。 不太想伤害赵景的心。 而埋头疏导的向导很明显感觉到了哨兵的心猿意马,有些纳闷地看着精神图景里红扑扑的天,这是发生啥了? 但她还是继续干着手里的活,直到最后的疏导结束。 黑雾一扫而光,精神图景里阳光明媚。 她慢吞吞想收回精神触手,对方图景里的触手却弯勾着缠着,不想让离开。 【绑定我吧绑定我吧。 】 触手在邀请。 赵景十分正直地收回触手,退出对方的精神图景。 最后的疏导是难啃的硬骨头,青年身上汗津津的,愣是一口气没吭。他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睛凑近了,看赵景。 “疏导完了。”赵景推了推他,“放我起来。” 怎么还在他怀里。 “你放心,我从来不是趁人之危的向导。我答应你不绑定,就绝对不绑定。”怕哨兵怀疑,她又重复一遍。 盛步青咬牙咬得腮帮子有点疼:“谢谢你了。” “客气,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她把对方的胳膊扒拉开,踉跄地站起身。 盛步青怀抱里太热了。 她也被捂出了一身汗。 “现在是下午……”她摸了摸自己衣兜,“我手机呢?” “不知道。” 盛步青回答,“看时间干什么?” 她抬头看向房间的时钟:“下午六点,你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赶我走?” 盛步青问。 赵景:“……” 不是你说你自己很忙的吗? 青年叹了口气,知道正事要紧,这个时候不是说酸话的时候。他拖着酸软的身子,把还在睡大觉的大黄摇醒,然后冲着赵景晃着大黄的前爪子。 “来,大黄,和你的主人告个别。” “说——再见主人,等你来找我。” 大黄:“汪汪汪汪汪呜嗷——” 大黄:【主人,我们都在那里很想你qaq。 】 赵景看着蹲在那的高大哨兵,还有他和大黄如出一辙亮闪闪黑漆漆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神情一直很少有很大的波动,平稳极了。一笑起来的时候,盛步青觉得,好像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他突然很感谢自己的精神体是大黄。 还有,好像在离开前,他得先去冲个冷水澡。 …… 季有月阴沉着脸,垂眸看着摔在床上的手机,燃烧的怒火几乎让他站不稳。 碍眼的哨兵,怎么不去死。 恶心恶心恶心……那么犯贱,去勾引一无所知的单纯向导。 要不要脸。 赵景也会那么去吻那个哨兵吗?也会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然后留在京海,不再回来了? 不…… 都怪自己不够强大。 自己给赵景的还不够多。 她没有绑定自己。 哈…… 只是安抚一下自己,然后就远走高飞,再也不见。 他要把那个哨兵杀了。血溅到自己脸上,向导会很惊讶,可能会有点害怕,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会有自己一个人。她会记得自己当着她的面杀了个人,可能这辈子都记得。 不知道呆立在黑暗中多久。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他撩起眼皮,是赵景的电话。 骗哨兵的向导,或者可能是她身边的哨兵来挖苦自己痴心妄想吧? 他苦涩地勾起唇角,却快步上前接了电话。 “有月。” 是赵景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鼻子一酸,顿了顿,才闷声说:“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晚饭到了,很丰盛,谢谢你。刚刚接了个任务,给一个哨兵疏导了一下。”对方在对他解释,“你知道的,他的精神体状态不好,快消散了。” 他记得,是那个盛步青的精神体,赵景和他提过。 是盛步青吗? 赵景因为精神体和他聊过,但其实对盛步青不是很热络。 是了,向导的心肠柔软善良。 他破碎的心好像终于被修补。 “你有吻他吗?”就像上次吻他那样? 季有月听见向导无奈的笑。 “没有。” “只吻了你。” 向导如实说。 选择性说真话不等于说假话,赵景没告诉他,她打算之后去边境,还准备再绑定点高等级哨兵。 因为有些心虚,她哄季有月就用了点心。 直到季有月眉开眼笑挂了电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头疼。 她揉揉太阳xue。 …… 赵景打算去边境,但要等过完年。 边境危险不少,聚集的哨兵也不少。她现在一副亚健康的身体,去那就是拖后腿,给别人添麻烦。 她得先进行一些培训。 这件事她交给盛步青去办了。 被带到拳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宁颖。 女人似笑非笑地迎接赵景震惊的眼神。 “好久不见。” 拳馆已经被清场,暖气开着,宁颖穿着简单的短裤和运动上衣。赵景能看到她明显的腹肌轮廓,随着呼吸起伏。她身体曲线带着干脆利落蓬勃的力量感,让人移不开目光。 打人会很疼。 这是赵景的第一个想法。 “宁颖姐,好久不见。” “我的s级小向导,你的野心不小。” 她拍拍赵景的肩膀,眸中带着欣赏,“你的身体素质的确跟不上,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对你进行专业化军事化的培训,至少危险来临的时候,你能跑得了,并且有一定的格斗技巧和枪械使用技巧。” “这很痛苦。你的等级可以保证你哪怕只是待在京海,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我不是很建议你去那里,那里不安全,甚至可能会死。”她冲赵景伸出手,英气的眉峰微微扬起,是严肃的神情,陈述着利弊,“你要思考清楚,握上了这只手,你再后悔,痛哭流涕,都来不及了。” 赵景点点头:“想明白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 宁颖用力一拉,她便往前扑过去,然后有力的臂膀扶稳了她。 “亲爱的,那就好好享受我和你的魔鬼时光吧。” 她温和地说。 第42章 第42章 “站起来, 赵景。你如果倒下去,你的对手是不会给你任何站起来的机会。” “赵景,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把胯送出去,同时用力挥拳!” “保持呼吸, 对, 看准敌人的破绽。” 宁颖看着被击倒的女性艰难地站起来,柔软的黑发被汗液黏成条条缕缕的样子,起伏的胸膛上汗水晶莹。比起几天前好了很多。她学东西很快,进化人类的身体机能也有了大的飞跃,虽然不像以身体机能著称的哨兵那么夸张,但足以让赵景开始实战。在宁颖看来,实战才能让人进步得更快。 宁颖:“你嘴角有血,要休息一会儿吗?” 赵景只是用拇指擦掉唇角的血渍,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炫目的华彩:“再来。” 坚持得很可爱。 心弦像是被触动了, 宁颖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年轻的女性校官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她没戴拳套,把缠在拳头上的绷带紧了紧,活动一下自己的脖颈:“好,再来。” …… 大年三十晚上,赵景才得以有了空闲。宁颖邀请她来自己家过年,被赵景婉拒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多了一个外人总归是不太好的。 她疲惫地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小臂略微支撑起上身。 房间暖和,她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肤色略深,在雪白的床上更为显眼。她的肩在训练后变得厚了,虚浮的肉紧实不少,隐约也有了力量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黑发散落蜿蜒在如蝶翅的肩胛骨处,已经长长了不少。 京海没有爆竹,年味比起自己记忆中的老家,浅淡得不止一点。 她仍旧住在长垣酒店里。这里的安保很好,也有许多高管要员在这里留有房间。 自从冬天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好像都是在各个地点辗转。 购房计划一再拖延搁置。 投影电视在播放春晚,热闹的人声、歌舞声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加寂静。华国人过年都是要回家的,不回家的游子在这一天也会想家。 她有点想大黄了。 电话响了。 她闭着眼睛在枕头下面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是季有月的。 “新年快乐。小景,我点了年夜饭,你下来拿一下吧。”对方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温缓的嗓音稍微填补了赵景空荡的心房。 “好,我下去取。” 长垣酒店的安保很好,送餐人员不能上去,但是服务人员会把外卖送上去。赵景其实已经吃过酒店提供的饭菜了,却也不想拂了季有月的心意。她也不太想在房间里待着,决定自己下去拿,之后放冰箱里,明天早上热热吃。 打定了主意。 赵景就只在外面套了个羽绒外套,便下了楼。 在大厅里,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黑发青年穿着暖色的外套,手里提着食盒,还裹着红色围巾,看起来很符合过年的氛围,喜气洋洋的,像是个男大学生。他没有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而是站在一边,一直望着楼道。当赵景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他微微弯起眼睛。 “小景。” “有月,你怎么来了?”赵景有些惊讶,快步走了过来。小黑猫从图景里出现,高高翘着尾巴,围着赵景的腿打转。它也很高兴,细声细气地叫着。 哨兵手指蜷了一下,停顿片刻,还是克制不住地去勾赵景的小指,带着缠绵的味道。 “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轻飘飘的一句话遮盖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嗓音好像和自己的精神体很像,有点夹。 赵景想去接过他一直拿着的食盒,却被躲过去了。 “不重,我自己拿着就行。” 向导只得弯腰,把小黑猫抱在了怀里。 “走吧,我们上去。” …… 边陲小城的春节很有民族色彩。男人接过了同伴丢来的汽水,篝火映亮了那张锐利英俊的面庞。他把汽水放到一边,垂眸认真擦着自己的枪。 盛步青已经抵达边境有一段时日。有他在这里压着阵脚,剑拔弩张的氛围稍微缓和。哨兵之间等级分明,压制就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冲击边境的浪潮才不情愿地平息了一点。 向导们匆匆为最后一批归来的人拢上感官屏障,才放心让他们进入载歌载舞的地方。过年了,一直压力很大、整日严肃的士兵们总算能够放松一会儿。压抑许久的年轻将士们也加入了群众的舞蹈中,虽然跳得很难看。 条令不让喝酒,他们就拿汽水当酒,喊着干了,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有人凑在一起,唱着不成调的歌。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走过来,鼓起勇气说:“盛、盛中校,您的精神图景一直都没有拢屏障。我们队长让我来催一下你,得赶紧做检查。” “之前向导建立的屏障还在,谢谢你。”盛步青冷肃的神情在火光照耀下也温和不少。他婉拒了向导的好意,“伤口好点了吗?” 向导的脸被火映得红红的:“已经好多了,已经能正常握东西了。还有,谢谢您的帮助,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掉条胳膊。新年快乐,中校!” 将手里攥着的东西塞到了青年手里,她才急匆匆转身离开。 旁边坐着的哨兵同伴们酸溜溜地凑过来。那些跟了盛步青一起走南闯北的,说起话来也不是很讲究:“中校,小向导送了什么?” 青年伸开手,是一个亲手缝的爱心样式的小布包。 “我记得她是本地的向导吧?叫什么来着……” “白向导。” 有人记得向导的名字。 热热闹闹的,幸好屏障还在,他并不觉得有不适。他看着小布包,思绪却远远地飘走了。 赵景深度疏导之后,建立的屏障很坚实,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有消散。他得以在夜晚安眠,偶尔会梦见那双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黑眸。大黄在这种时刻难得出现,趴在篝火堆旁忧郁地皱着眉,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它在想赵景。 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以前过年的时候,它和赵景住的地方会放鞭炮,很响。大黄很怕鞭炮。流浪的时候,有小孩会拿摔炮砸它,很疼,很响。赵景收养它之后,发现了它很害怕鞭炮。外面一放鞭炮,就会捂住它的耳朵,安慰它说不怕。 过年,小狗应该和主人在一起。就算天天放鞭炮,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小狗也不怕。 赵景啊。好像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会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遥远的距离让盛步青从一种让人晕眩的冲动中逐渐冷静下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高等级的向导对哨兵的影响,比他意料中还大一点。他竟然在那个时候真的想,要是被绑定了也能接受。 赵景很坚定,没有在他的话语下动摇。 为什么不会动摇呢? 他不太能想得通。 这段时间,他很少联系她。却总是会在看到一些景色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拍照。发给谁呢?他不知道。 执行完任务,能够拿手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点进去和赵景的对话框。大部分都是发送的大黄的照片,赵景会认真地回复,问大黄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他回复完之后,因为自己忙,或者对方忙,就那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话题。 盛步青有时候很想追问:还有吗? 有问我吗? 这里怎么样,冷不冷,风大不大。 就像她用赵景的手机给季有月发送消息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赵景叮嘱对方多添衣物的短信一样。 可是都没有。 今天过年,也只有他一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在聊天框里。 他有些郁闷。 青年深吸一口气,神情也有了点忧郁。他很少有这种情绪,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遇到天大的事情,眉头都不会皱才对,现在却为了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过年了,大黄很想她,应该给赵景打个视频电话。 大黄想她,自己也是大黄半个家长。 给赵景打个视频电话,很合理。 “中校一直在看着布包哎。” “是不是真的对小向导有意思?” “中校是s级,小向导才是c级,估计有点悬。” 叽叽喳喳的士兵们看到中校站起身,将手里的布包连带着保养好的枪支一同塞给旁边的书记员,嘱咐完将布包送回去之后,就转身离开。 “中校!活动还没结束呢,你去哪儿?” “去巡逻。” 只有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 赵景的房间规格比较高,进门之后是客厅还有一个小厨房,两侧分别是两个房间。足够赵景生活。 季有月将食盒放在茶几上,看着正在播放的春晚。 “小景还看这个?” “正好今天不是很忙,我有看春晚的习惯。”赵景说。 小时候是和父母一起看,长大后是和大黄一起看。 “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吗?食盒里有饺子,吃着看着。”季有月说。 “可以呀。”赵景没什么意见,“梦君姐还有你弟弟都在家吗?” “梦君刚忙完,带着落星去找爸妈了,她让我给你带话,说新年快乐,好好干。”季有月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很想你,就来了。” 凤眼里盈满快要溢出来的情意。 赵景眼神闪了闪,没和他对视。 于是季有月失落地垂下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赵景见到这个模样,内心的道德开始指责她。 她对哨兵没有很多想法,顶多算是被美色迷了眼。可是确实是自己夺了对方的初吻,你说亲都亲了,没绑定,没名分,他还千里迢迢跑这么远的路赶过来。要是自己还没有什么表示的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实人闷闷地想。 最后决定主动牵起对方的手,轻声说:“别站着了,你先坐,我去热热饺子。” “小、小景……” 季有月受宠若惊地呢喃,失落一扫而空,反过来又握住她的手。 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赵景电话响了。 谁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第43章 第43章 赵景在阳台上接了电话。 外面的风吹着,带着人声嘈杂。京海的冬夜很安静,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 她点开视频,大黄的大鼻子占满了整个屏幕。 离得太远,她无法知道精神体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和大黄相处了很长时间,足够能从动作和叫声中分辨出它想表达什么,它在想她,它在那边很好,它问她什么时候能来看它。 聊了一会儿,大黄高兴了,拖长声音叫。 镜头反转。 她看到盛步青的面庞。 微弱的灯光勾勒出那张轮廓深刻的脸,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那双眼正隔着屏幕看她。 赵景一下子卡了壳。她和盛步青不算特别熟悉,相互并不了解彼此的生活。 “今天边境很安全。在白天的时候, 哨兵们铺设了国家新研究的精神干扰装置。”盛步青没在晦暗的夜色中察觉赵景的沉默,他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还有星星。城市已经很少见到星星了。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那里也很冷。 “除了值班的战士们,大部分都去村边过年了。凌晨的时候,能看到烟火。” 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有点飘,像是不确定该说什么,又怕电话挂得太快。 “新年快乐, 赵景。这是来自华国另一端的遥远问候。” 赵景笑了笑:“新年快乐, 注意安全,也保护好自己。” 她听到季有月在屋里招呼饺子好了,便挂断了电话。 盛步青长舒一口气,将在喉里想要说的话咽回去。 他收回手机,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这里没有城市的灯光,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银河横亘,后知后觉有点冷。 虽然已经得到了具体信息,他还是在想。 赵景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赵景还得在京海的进特管总部帮点忙。那里的人来来往往,制服笔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a102。他一直没苏醒。 这段时间她还要往华科院跑。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宁钰说,略长的头发依旧绑着搭在肩上,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疲惫,“但是一直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宁钰应该是华科院的中流砥柱了,大部分进化人相关研究都有他参与。 赵景凝视着沉睡的银发青年。很长时间没见过a102了,上次还是在他的精神域里。 “在执行任务写的情况说明里,提过你曾经见过清醒的a102两次。这次,我们也是希望你在离开的时候,再试一试能不能用精神触手刺激一下,能醒是最好的。” 赵景点头:“明白。” 宁钰愣了愣,弯起眼笑:“你这样很像我妹妹。” “啊,很明显吗?” 和宁颖待得时间长了,她逐渐也学会了点对方的用词。 熟悉了之后,她惊讶地发现,宁颖竟然是个酒懵子,因为现在禁酒令不让喝,就只能靠运动发泄。 遭老罪的,就是赵景。 …… 这一次是赵景主动进入a102的精神域。 还没有摸到精神图景的门,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一转头,就看到了银发少年。 体型比现在的a102要单薄一点,头发不算长,刚到锁骨处,细腰长腿,一副男高的样子。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赤红的竖瞳此刻正不善地盯着她。 “你怎么又进来了?我邀请你了?” a102皱着眉,不客气。 “你怎么还不醒。” 赵景对这些废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关你啥事,就乐意睡觉。”a102的火气还是很大。 赵景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以为你困在之前的记忆里了。让我很担心。” a102嗤笑一声:“得了吧,这都二十五天了,没见你担心到哪儿。” 赵景:“……”被拆穿了。 她也不尴尬:“自有国情所在,我们华国人很含蓄地担忧。虽然我一直没来,但是我一直看着报告呢。不然也不会知道你现在还没醒,对不?” a102:“我不是傻*。” “你看你又开始说脏话。”赵景无奈,“说吧,为啥不愿意醒。” “你们爱怎么做实验做实验呗,不是发现了我是哨兵改造向导吗?” a102说。 赵景:“这一点我倒是挺好奇,你能绑定哨兵吗?” “不能。”a102说,“我算是攻击性向导,但从精神图景来说,仍旧是哨兵。” “我们和sl不一样,你是说向导能绑定?” “我不说第二遍废话。” a102脑袋撇到一边,很是不耐烦。 赵景说:“你来华国没逛过吧?”她见对方抗拒得厉害,便不继续问了。 “都在基地里,当实验体,哪有时间。” a102躺在虚空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把我当成你们这样的人,有空没空还能去旅个游。” 赵景说:“那我绑定你,就可以经过批准之后,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 a102没啥波动,只是掀起眼皮,带着点嘲讽:“你凭什么决定我愿意被绑定?” “很多好吃的,什么金黄酥脆的鸡腿啊,还有云朵似的糖,还有大盘鸡、黄焖鸡、烤乳猪、烤全羊……”赵景觉得对方的经历不像是吃过好吃的,正好这次来到了恩格尔系数不是那么准确的国家,“都是我掏钱,怎么样?” a102:“……” 他的喉结很明显滚动了一下。 …… 宁钰听了赵景的话,有点难以置信。 “他很危险,这太冒险了,对你也不安全。”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带点劝阻的意味。 “你们也加点保险,不是有检测器吗?我的安全不必考虑,我有把握。”赵景说,“这次去边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她发现,虽然a102每次说话都难听的要命,但是也就干打雷不下雨。而且她对自己的绑定也有信心。他很强,如果自己绑定上了,能力能更上一个台阶,足够反过来再压制住a102。 a102听话就按听话的程序对待,不听话也有不听话的对策。 和之前比较佛的态度不一样。 她得多绑定哨兵,力量要足够强大。 才有可能救回来大黄。 “当然,这只是一种建议,还需要你们进行评估。”赵景揉揉太阳xue ,补充,“其他的我也没办法,实在不行就这么做实验得了。” 宁钰眉头一直没有舒展,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有些严肃的神情:“我得问问老师。” “行,等你们电话。” …… 坐在轮椅上的文雅少年咳嗽了几下。他穿得很厚,灰色的羊绒毯搭在膝上,但面色仍旧苍白,像是长久没见过阳光。书房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案上摊着宣纸和墨砚。 他垂眸,认真地写着毛笔字,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 “还记得当初让小盛去想拉红线的那个向导吗?” “记得。”谭疏轻声应道,笔尖不停。 “这次来京海待了一个多月,就去边境找小盛了。很明显哦,这个向导回来肯定要带着军功。有上进心的向导,估计到时候要绑小盛咯。真可惜。” 谭疏说:“父亲,这很正常。我已经是一个残废的人了,不能再去挡了其他人的未来。您还是少操心我的事情了。” “儿子啊,我和你妈妈,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悠长的叹息声在书房里回荡。 少年沉默,没有再说话。 毛笔字收尾的时候,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 “不能绑定a级向导的话,儿子,不如就考虑一下那个s级向导。虽然年纪大了,但明说可以给你绑定。最起码不会受折磨了。” 父亲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谭疏敛目,叹息:“别逼我了,父亲。” …… 这一路用了五天时间。 随行的人每次看到银发红瞳身形高大的青年,总觉得有些魔幻。 他们还悄悄地问赵景。 这个头发是染的色吗?怎么看起来那么顺滑? cosplay的哨兵也可以来参加任务了吗? 赵景:“……” 这个问题她还这没想过,究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102也没提过。 a102和赵景坐在一排,他不知道大家都在怎么想,正埋头在吭哧吭哧吸溜着方便面,神情很严肃,像是在品鉴佳肴。 赵景托着下巴看, a102连泡面都吃得这么用心,不由得内心腹诽sl组织究竟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地方啊,连饭都不让人吃好,那个首领倒是吃好喝好还有一屋子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一趟行程季梦君也知道。她还问了一嘴要不要把李卫云带上,说经过评估绑定后的李卫云挺稳定的。 赵景头疼,想起来当初季有月也让把他带上。 她是去干活,不是去旅游,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哨兵精力旺盛也不是这么用的。 “吃完了。” a102说。他把碗放下来,碗里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剩。 赵景回过神,把纸递给他。 a102困惑。 赵景:“擦擦嘴。” a102应该是吃饱喝足心情不错,也没有炸毛,接过纸擦了擦,循着赵景指的方向,把纸丢入垃圾桶里。 她看了一眼,快到地方了。 余光瞥向窗外,戳戳a102 ,随后让他看窗户外面:“瞧。” a102正处于对什么都新鲜的程度,也凑过来扒拉着窗户往外看。 晚霞染透了遥远的青空,大片大片的火红色铺展开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显出黛青的剪影。 a102像是看呆了,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 “进组织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天了。”青年突然说。 完全体的a102不是一点就着的炮仗,神情一直冷冰冰的,话也少了很多。 “我都说了,这里是法治社会。” “进化后,还有法治吗?” a102很不解,侧过头看她,“为什么?” 赵景:“……”这个问题挺深奥的,和文盲解释应该不会被理解。 车到地方了。 “走吧,下车,这里也有很多吃的。” 赵景岔开了话题。 盛步青已经发来了消息,他们值守的地方出了一点问题,自己没来接,但安排了别人来接站。 “噢。有棉花糖吗?你说的那种像云彩的糖,我没吃过。” a102跟上来问。 “应该是有吧。”赵景漫不经心地敷衍,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你说你名字忘了,但在路上喊你102觉得有点不合适。” “然后呢?” a102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景摩挲着下巴:“我给你取名叫赵大,怎么样?或者赵一。” a102:“……” a102生气了。 他脑袋一扭,也不理赵景了。 刚下车。 a102突然抬起头,环顾四周。 赵景感觉到带有攻击性的精神力发散出去。 “有熟悉的臭味。”他冷笑道,“正好,老子要把那群傻*全杀了。” “尤其是那个金头发的臭狗屎。” 第44章 第44章 熟悉的臭味? “你是说……sl组织?”赵景愣了一下, 才跟上a102有些跳跃的思绪。 “哼。” a102抬了抬下巴,默认了这个问题,“不是都绑定了,怎么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和之前绑定的哨兵相比, 绑定102的过程很平淡。触手交织相连, 他跟没事人一样,这种有些剧烈的反差还让赵景疑心是否真的绑上了。但的确, 那根精神触手已经与对方连接起来。 赵景说:“我不经常看精神链接,给别人留点隐私。” “得了吧,净扯淡。链接的时候怎么不说留隐私,非得往我的精神图景跑。” a102翻了个白眼, “现在绑定了,倒开始说尊重个人隐私了。” 赵景:“……” 她十分聪明地闭嘴了。 “赵景,别装哑巴。”a102说。 赵景顾左右而言他:“你精神体很可爱。” a102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哼。” 柔软的毛茸茸就从天上直接掉下来, 赵景连忙接住。缩小的小猎豹眨眨眼睛,安静地待在她怀里, 银发青年放过了她。 小猎豹:“咪——” 她没想到猎豹看起来那么威武,叫起来却细声细气的。 小龙也悄咪咪地出现,慢悠悠地缠在小猎豹的脖子上。 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条金色的小项链。 它的龙角更明显了,已经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凸起了,隐约能看出分叉的雏形。 赵景叹了口气, 发现小龙出现, 让它回图景里。 a102 :“人家刚出来就回去,你怎么当主人的?没人会觉得是一条小龙的,你就说是条蛇就行。天天把它塞在图景里,出毛病了怎么办?” 蔫嗒嗒要回去的小龙立刻昂首挺胸:“对!蛇!” 谁家蛇脑袋上长角、身子上长小翅膀的。 赵景抬头瞅了眼双手抱臂的a102,再看不舍得回去的小龙。小龙的尾巴尖轻轻晃着,一样红色的眼睛看着她,像在等她心软。 最后无奈妥协:“躲衣服里。” 龙开心地一口应下。 没躲赵景衣服里,躲到了a102的衣领里。青年本来就一头银色长发,气势逼人,没人敢多看他,小龙偶尔探出个小脑袋,倒真没人在意。 见a102没说什么,赵景也就不多说了。 …… 盛步青所在的地方很偏僻。 接应的人又开着皮卡开了大概三个小时,才远远看到了营地。 眼前是平坦的原野,天空中有鹰飞过,发出嘹亮悠远的一声长鸣。风从远处刮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a102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难得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景也就垂眸回复着消息。 因为这里也算是保密地带,她回复得很简单: 安全抵达。 …… 赵景是以进特管特殊支援的身份来的,并不编在部队的向导序列之中。 她的身份本就已经对外保密。进入营地之后,很多人都好奇地看着她身边的人。赵景是这一次来的人中职位最高的,便在前面走着,后边进特管的人列着队,神情严肃。 “臭味在那边。” a102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虚虚往远处指了指。他的手指向的方向,那边是边境线的另一侧,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峦轮廓。 赵景说:“那头已经是另外一个国家了。” 她把兜里的糖塞了一颗到a102的手里,叮嘱道:“等会儿少说话,不许骂人,听见了吗?” “看心情吧。”青年拆了糖衣,把糖含进嘴里,模模糊糊地回应。 …… 进入营地之后,赵景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疏导。 本来向导就少,向导小队的队长张燕茹正因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虽然看起来精神头很足,但是眼袋很厚,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那真是太感谢了。”张燕茹笑着说,她是那种利落干练的长相,长年的军旅生活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我看您的信息上面是b级向导,每天的任务是需要疏导三十个人。抱歉,因为向导们的压力太大了。如果您觉得太多的话,我尽可能在之后排少一点。” 赵景思索片刻:“一百个吧。” 她还没疏导过这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也就说得比较保守。 “什……什么?”张燕茹是一个a级向导,基本上一天疏导50个就算顶天了,精神力会被透支,勉强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可能都起不来。 就算再怎么狮子大开口,也不应该这么多啊。第二天还能继续疏导,这才叫科学,可持续发展。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不要逞能啊,赵同志。” 张燕茹劝阻,眉头皱起来。 赵景看向满脸不信的张队长,说:“那您先安排三十个吧。”等疏导完再让她排点人就行,说半天不如亲眼看到事实有说服力。 “好,没问题,盛中校已经交代好了,我让人带你们去休息,咱们明天开始。” 张燕茹没想到进特管竟然也能分过来一个b级向导。 这让落在向导们肩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设计接下来的名额。 “怎么啦张队长?今天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有人端着饭盒进来。 “今天不是进特管的人也来了吗?” “对呀。我看到了,二三十号人,里面有一个银头发的,看起来很帅。是个高等级哨兵吧?和咱中校比起来谁的等级高?” “不知道。” “嗯?”士官看着张燕茹,“不知道?” 在能力面前,一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在意那一位向导。 张燕茹说:“他身边那个女同志,是一个b级向导。” “ b级向导?进特管这次竟然这么大方?我记得他们的向导都有点不够用。”士官们也不讨论银发男人了,眼睛都亮起来。 “听说是追着盛中校来的。” 旁边忙的通讯员凑过来说。 “得了,不管什么目的,人家最起码真的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人家也不是军队的人。刚来的时候,还说一天要疏导一百个人,给我吓了一跳。” 张燕茹摇摇头,想起赵景说这话时的平静神情,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 “应该是一个新人向导吧?估计没疏导过太多哨兵。张姐,你得好好照顾一下向导。” “那肯定啊。我还是决定先排二十个吧,吃不消了我帮帮忙,一上来三十个,估计新向导适应不了。” “还是咱们张队体贴。” “赶紧滚。”张燕茹笑骂一句,挥手赶人。 …… 第二天。 赵景接到名单之后,开始收拾刚分给自己的疏导室。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和一包纸巾,放在手边能拿到的地方。 a102跟大爷一样坐在赵景的椅子里,长手长脚窝着,看起来别扭极了。他正吃着赵景给他带的零食,腮帮子有些鼓。他怀里,小猎豹两只爪子抱着肉干咬,牙磨得咯吱响。 赵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102 :“你能疏导吗?” “不能。” “是吗?那太可惜了。”赵景说。 a102眸光斜映:“就算我会,我都绑定你了,凭什么去疏导别人?” 赵景:“这叫为国家做贡献。” “拉倒吧,我可不是这个国家的人。”a102嗤笑一声。 赵景看了一眼时间,见102还没有走的打算:“你也要待在这儿?” 八点叫号,现在七点四十五了。快到叫号的时候了。 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哨声和口号声,是出早操的士兵们。 “不然呢?那四眼弟不是说要我当半个保镖保护你?” “人家有名字,叫宁钰,而且应该比你大。” a102 :“我管他那么多。记不住。” “你在这儿会吓到哨兵的。”压迫感太强了,尤其是那双红色眼瞳一眨不眨盯着别人的时候。赵景是来疏导的,别给哨兵又搞应激了。 银发青年微微眯起眼睛:“那我去哪儿?你赶我走?” “晚上回去教你打游戏。”赵景说,“你先回房间待着。今天是第一天,没给你安排活,估计之后会给你安排事情干。” a102垂着眸,哼了一声。 “那晚上我去找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扭头:“我在外面守着,有事链接里喊我。” 赵景笑了:“好,饿了也喊我。” a102嘟囔着“我又不是饭桶”,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还有赵景的小龙走了出去。 …… 七点五十五,门被敲响。 赵景:“请进。” 进来的是风尘仆仆的盛步青。 青年肤色晒得黑了点,面罩还没有卸下来,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赵景只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弯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盛满了笑意:“好久不见,赵景。” “好久不见。”赵景惊讶过后,也露出一个微笑。 大黄猛地冲出来,屁股尾巴扭着,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耳朵已经紧紧贴着了后脑勺,想让赵景摸。 “我不能占用其他战士的时间。”他垂首看了一眼时间,言简意赅,“最近边境又开始有了暴动,和sl组织有关系。你注意安全,我让人安排了护卫。” 他深深地看了赵景一眼:“很感谢你能过来。我现在还要去另外一边,压力太大,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没去接你,很抱歉。” “没关系,正事要紧。”赵景摇摇头,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不舍地汪了一下。 盛步青像一阵风,匆匆来,又匆匆离开。门再一次开合,带进来一阵外面的冷风。 赵景在椅子上坐下,她也进入了工作状态。 …… 张燕茹还在办公室,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张队,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冲了进来。 “我不是说了进办公室要敲门喊报告。” 张燕茹被吵得脑瓜壳疼,前几天透支的精神力还没恢复过来。 士官这才反应过来,冲出去关上门、敲门、喊报告,然后又把门开了一条缝,把脑袋探进来:“张队?” 驻扎边境的部队比起京海的军队,少了很多机关上的弯弯绕绕和规矩,上下级的领导关系并不算很分明,更像是一种朋友情谊。 张燕茹无奈:“得了,快说,怎么了?” “张队,你还记得昨晚来的那位向导吗?” “记得啊。”哪能不记得,就那么一个宝贝向导,还说要一天搞一百个哨兵。她记得的不能再记得了。 士官:“你不是给她分了二十个哨兵吗?” 张燕茹:“对啊。”她心中突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你猜猜发生什么了?” “不会是那群哨兵把她给扑倒了吧?警卫员不是在旁边吗?”张燕茹皱眉。 士官摆摆手:“不——是。” “那是被哨兵的精神力反向入侵了?我安排的都是b级以下的哨兵啊,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士官:“也不是。哎呀,张队,你让我说啊。” 张燕茹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说让我猜的。” 士官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连忙说:“她把那群哨兵全部搞晕了,现在还在外面躺着,乌泱泱躺了一排,那场面,老壮观了。” “这才过了……一个小时啊。”张燕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一时间大脑都有些卡壳,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一遍,“把人都搞昏了?” 就算赵景一人一板砖,那些哨兵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被搞晕的啊。 “走,去看看。” 她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第45章 第45章 粗糙的地面上, 四仰八叉躺了大概十多个人,只有一个青年艰难地还保持清醒,汗水湿透了训练服。他的腿也在颤。 赵景半蹲在人群之中,垂眸看着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士兵。银发青年也站在赵景身边,双手抱臂,带着几分轻蔑。 张燕茹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赵景听到张燕茹的声音,才微微抬头:“张队长,抱歉。” “他们是怎么了?” 赵景无奈地说:“可能是刺激有点大。”她说得委婉。 低等级哨兵她是第一次疏导,很明显用的力道有点大了。 本来就只想疏导一个, 但是精神触手们自顾自地分裂, 把在等候室的哨兵们都疏导了个遍。 刚疏导完还保留一点理智,晕晕乎乎地和赵景打招呼。 但他们歪七扭八地走出疏导室之后,吹了凉风, 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张燕茹伸出精神触手探了一下这些哨兵的精神域。 发现变得特别干净,隔离屏障也很厚实。太干净利落了, 就算是老练的b级向导,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眸看向赵景。 “应该没多大事,睡醒就好了,是吗, 张队长?”赵景拍了拍手, 站起了身, 朝张燕茹确认。 围过来的士兵们将半信半疑的目光投向张燕茹。 张燕茹只是惊诧了一瞬,随后点点头:“对,把他们带回去休息吧,下午就恢复过来了。”她确认一点。赵景不是b级向导,可能是a级,或者更高,至少肯定比她的等级高, a+ ,甚至是s 。隐匿等级应该是进特管内部的决定,于是她没有多话。 难怪谁都看不上眼的盛中校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愣是自己一个人千里迢迢回来一趟,就为了看向导一眼。 谁说得向导追着盛中校过来。 谁追谁还不一定啊。 她内心感叹,快速指挥人清扫好场地之后,对赵景说:“您休息几分钟,我通知其余等待的士兵来疏导。” 她的语气更加尊重了点。 正好手头还有一群难疏导的a级哨兵们,这些可不用发愁了。 …… “好弱啊他们。” 102轻啧一声。 “等级不一样,很正常。” 赵景活动了一下手腕,思索着这一次调多少力度会比较好。自从和102绑定之后,她的精神力攻击性似乎变强了点,难怪就轻轻用了点力,那些硬汉们便吱哇乱叫。她刚开始还以为哨兵们有些矫情呢。 “这么低的等级,为什么要给他们疏导?低等级就应该连向导的面都见不到。” 102很困惑地问,“ sl组织的时候,很多低等级哨兵,就是因为可以在这里接触向导,才为sl卖命。” 赵景扫了102一眼:“所以这里不是sl组织。” 语气很平,向下垂。 102察觉到赵景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 a102没想明白,于是他困惑地追问:“你在生气,为什么生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优胜劣汰,很多高等级哨兵都没有向导,凭什么要给低等级哨兵疏导?” 赵景看着对方困惑的神情,将口袋里的软糖撕掉糖衣,塞进了102的嘴里,手动闭麦。 “这里不是sl组织,所以不会拿哨兵向导们做人体实验,不让普通人掉队。这里有律法,普通人的命也是命。”赵景叹了口气,“赵大啊,你会明白的。” 短时间内让一个已经习惯sl法则的人去理解那些太难了。 a102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说:“我不叫赵大!” “那赵一?大银?”赵景真诚地询问。 “……我有名字!” “叫什么?” a102梗住。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脸上呈现出一种空洞的冷漠。 这让赵景想到了刚见到他时那个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后扭过头,没去看赵景,说:“我回房间了。” 在意料之中,赵景没有追问,点点头:“去吧。” ……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景在完成疏导任务之后,不忘了跟着训练,晚上服从安排,有时候有排班,就会跟着哨兵小队一同去巡逻。 她走了很远的路,却已经不喘了,这是训练带给她身体机能的提升。 长出一口气,赵景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充实。 a102在她身侧,夜晚的月亮很明亮,足够照亮前路,照得他像一个苍白艳丽的幽魂,他没有身份信息,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也没有过往,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天地之中。 102自从那一天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吃得也少了,真成了高冷青年。 赵景要去巡逻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就跟在向导的身后,一起去巡逻。 “赵向导,请跟紧我们。”走在前面的哨兵小组小组长叮嘱,“接下来的一段路最靠近邻国的城市,很危险。” “每次到那里,都有一群眼都快绿了的哨兵等着,就为了看向导一眼,一群上不来台面的玩意。”小队长说,“这个国家内部已经混乱了,就因为主要暴力机关和sl组织勾搭到了一起,最后进行了一场反叛。已经没有人开始去管理这个国家,所以边境变得极度危险。” “我明白。”前几日她巡逻地方都没什么活动痕迹,边境也都相安无事。但在这次巡逻的路线与之前的不一样,很远。在巡逻之前,张燕茹已经叮嘱过她,她有心理准备。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有冰冷的视线从黑暗中窥伺着。当她的精神力扫过去时,一切都又消失不见。 继续向前走了几公里,围栏那边不再是荒无人烟,远远能看到城镇的建筑,很像华国这边八九十年代的感觉,最靠近围栏的地方燃着篝火,一群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儿,用阴翳的目光看向这边,锁定到唯一的女性,赵景身上。 有人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 “火辣的向导。” “多少钱一晚上啊?宝贝,我会让你食髓知味的。” “华国人能满足你么?” “我改造过的,向导,要不要试一试?”他吐出舌头,分着叉,用下流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景。 翻译器准确无误地翻译出那些话。 a102神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轻啧一声:“一群脑* ,少吐你这恶心的倒胃口的东西,傻* ,痒了回去那铁丝刷刷自己舌头。” 小组长的神色也沉下来。 之前对方的挑衅并不是这么露骨。小组成员们握紧了手里的枪,属于哨兵的尖锐地精神力已经将这一片笼罩起来。 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 赵景拉住了a102:“别去。” a102哽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景,咬牙说:“我自己就行,你不用动手,罚也是罚我,不用你管。” 她目光扫过篝火那边,有被绑在椅子上的女性。是一个低等级向导,被那群哨兵控制住了。 “我自己解决。” 她缓步走得近了一点。 那些哨兵就像苍蝇看见了肉一样,围了上来。 扑面而来的恶臭。 “小向导,是不是看上哥哥了?” “正好这边还有一个妹妹,本来怕她一个人吃不消。” “哥哥保准会让你欲仙——呃——” 过于蛮横的精神力在压缩这群哨兵呼吸的空间。 他们的脸变成酱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不上来,徒劳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来自向导的精神力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温和柔美,反而正以让人难以承受的压力逐步碾压他们的精神图景。 一寸,两寸。 他们能感受到精神图景在这种强压下正在分崩离析,精神上的疼痛比黑雾带来的烦躁更让人痛苦不堪。 被绑在椅子上的向导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不积口德的下场啊。”赵景像是很感慨地叹了口气,“102。帮个忙。” 这种穿越国界的事情,还是让a102干比较好一点。 “知道。”a102回答。 精神链接让他轻易地明白赵景想让他做什么。 成年体的猎豹出现在对面。 猎豹轻盈地跨过趴在地上的那群哨兵,过去咬开了女人的绳子。 “注意安全。”赵景冲女生颔首,“往你右手边那条路去,循着小路走,十公里以内没多少人。” 她的精神力已经探了出去,扫描了到十公里以外,找到了最安全的道路。 小组成员愣了一下,被队长拍了一下,才连忙翻译。 “谢谢……”向导揉了揉被绑得红肿的手腕,心有余悸地道谢,在离开之前,壮着胆子把那些哨兵的兜都摸了一个遍,掏了不少东西。 目送她离开之后,赵景扫过在树上的一只蝴蝶,才收回目光。 “走吧。” 赵景笑了笑。 小组的哨兵们从对方哨兵溢出的精神力能感觉出来,这群人的精神图景正在不可逆地崩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原来看起来很温柔的向导竟然这么残暴。 幸好是我们家的啊。 …… 巡逻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赵景让102早点休息。 102手扣着门沿,阻止了赵景关门。 赵景连忙收着点力,避免砸到那只手。 “怎么了?”她问。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 102很困惑,“你的手不要沾血。” 赵景挑着眉,回答:“他们没死。” “离死不远。”102说,“你把他们的图景毁了一半。在那个地方,一旦成这样,他们会死得很快,很痛苦。”被蛮力压制的人会在压制方的蛮力消失之后疯狂反扑。 a102见过,在sl组织的时候。 sl曾经有一个斗兽场,以杀人为乐。其中有一个a+的哨兵,暴力压制着别人,有不少手下。在a102去的第一天,把这个哨兵重伤之后,在第二天,那个哨兵就只剩下了一滩骨血。 那些恨他的人,巴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只需要一个机会。 赵景说:“你的手也不要沾血了。这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是他们的嘴、他们的行为害了他们。” 她像是想起来当时a102的眼神,笑:“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被欺负了不吭声的人吗?” “像。”a102点点头。 赵景:“……” 看着他还没有走,想和她促膝长谈的样子。 赵景侧身让出了位置:“来吧,我屋里还有泡面和火腿肠。”是一些哨兵说着感谢的话,非得塞给她的。 a102犹豫片刻,进了房间。 …… 蝴蝶落在妖艳的男人手里。 他有一副靡艳的皮相,周身萦绕着五彩斑斓的蝴蝶群,扇动着磷粉闪闪的翅膀,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阿斯兰,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向导吗?就是她把你搞成那种狼狈样子,跟个m一样,啧啧。没有她你还能*吗?” 金发碧眼的青年斜睨他一眼,没说话。他的眼睑下有浅淡的青色,他总是做梦,索性就干脆不睡了。 “看起来很一般,但是她的行为我很喜欢。”卡特里厄眯起那双狐狸眼,笑意从眼尾流淌出来,“很性感,很冷酷。” a冷淡地开口:“闭上你的臭嘴,卡特里厄。” “可惜噢,她身边有奴隶了呢。”卡特里厄笑嘻嘻地说,五彩斑斓的蝴蝶群萦绕着他,有几只落在他肩头,翅膀一张一合,“是那个失败的实验体。” “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罢了。我会为大人献上真正可以用来改造的向导。为大人解决掉他困扰已久的问题。” 第46章 第46章 “阿嚏。”赵景打个了大喷嚏。 估计是哪个变态又想她了。 102席地而坐,赵景看不过去,给他了一个小垫子垫着。 这里不能联网,他熟练地泡上泡面,拿着赵景的手机玩消消乐。玩了几关,他兴致缺缺地把手机递给赵景。 赵景有些惊讶:“怎么了?” “你应该把我当成工具。”102正襟危坐。 “我也像那种人吗?” “可以是。”102回答。 赵景摇头:“我拒绝。” “为什么?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102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需要理由吗?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对吧?我凭什么使用你。” 赵景说,“我想要的, 我会用我的力量去拿到,我想做的事,我也会用自己的手段去干成。” “赵大,我不会把你当工具。我感谢你给我的信任,选择让我绑定你。”赵景顿了顿,自然而然将一根火腿肠剥开递给他,“我无法保证你的自由。所以,在自由的时候,多笑笑吧。之后回去了,就当帮帮忙。华国科技进步,就会更安定一点。” “华国人喜欢撒谎,骗人,我在基地里听过。” a102接过火腿肠,没吃,垂眸看着泡面,闷声说。 “哪这么说过?” “有人听的小说里面。” 总算知道他那些中二病台词从哪来的。 赵景笑笑,没说什么:“想看电视剧吗?我手机里现在有,有一部相当好看的谍战剧。” “现在就可以看吗?” “嗯呢。” a102张了张嘴,冲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抿起唇,把话重新咽回去:“那……谢谢。” 到休息的时候,向导画着大饼,连哄带骗地把银发青年被赶出去。 a102看着紧闭的房门,郁闷地想,都已经绑定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觉? 时间什么时候过得这快呢? …… 似乎上次的事情被传开了,她每次去疏导室的路上,总能偶遇各种形形色色的士兵。他们站在那儿,像小白杨一样,与赵景对视之后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打招呼。 “赵向导,早上好!” “赵向导往哪去啊?我带您去吧?” “赵向导,我昨天缝了个手套,这里很冷,如果您不介意有些丑的话,希望您能收下。” “赵向导,听说你是武林第三百六十七位传人,一招就把那群哨兵打趴下……” “什么啊,分明是一个眼刀过去,那群哨兵就被吓破胆了。” 听取崇拜的惊呼声一片。 赵景:“……”这该死的谣言怎么越传越离谱。 当她来到疏导室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堆吃的喝的东西。 赵景看着这一大堆东西惆怅地想,再多点这里可以开零食小商店了。 ……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赵景逐渐习惯了这种紧凑的生活。 每周六会有一个小时外出,可以去最近的小镇上,那里有信号,甚至还有评价的奶茶店。她会带102去买点零食,下顿馆子,回复消息,询问宁钰那边对大黄这种情况有没有新的发现。 102去过之后,这一周都很期盼这一天。今天一大早就背着大背包,站在门口等赵景。虽然板着脸不说话,但是赵景愣是从中看到了闪闪发光的渴望。 “赵景!”匆匆赶来的是张燕茹,远远喊她的名字。 张队的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张队长?”赵景把那么大一只的102拽到一边,给张燕茹让出位置,问。 “盛中校那里出了一点事情,我需要带两名向导去一趟。我希望您暂时代替我的位置。”张燕茹的语速很快,“维持哨兵稳定,应对突发状况。” 盛步青。 盛步青从离开之后,就没有了消息。赵景其实等得有些着急,毕竟这次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长时间维系大黄的精神体,尽可能延长大黄存在的时间。天不随人愿,人就见到一面,他东奔西走的,自己也很忙,只能干着急,都想跟着一起去了。 在疏导过程中,自己的小龙也越吃越大。现在已经比她的大腿都粗了,已经成为了半成体小龙。它似乎对自己也有了信心,申请再去一趟盛步青精神图景。 因为等不及,她还问过张燕茹。 张燕茹说是执行一个清剿任务,这两天就会回来。有这个s级哨兵在,危险系数不大。她才安下心。 但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问题大吗?不然我去一趟?”赵景皱起眉问。 张燕茹摇摇头:“那里问题不大,这里更重要。你的力量比我强一点,最近边境的哨兵又在蠢蠢欲动,有什么人在煽动他们,所以我觉得离不开你。交给你我放心。大概晚上我们就带着盛中校他们回来了。” “好。”她接过张燕茹的证书,“我明白了。” 102把书包重新放回去,看起来有些沮丧,但还是安静地跟在了赵景身边。 这里的人已经习惯赵景身后有一个沉默的银色影子。 …… 张燕茹并没有按时回来。 对讲机里说,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估计要等深夜了。今天晚上出奇的安静。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一把手荀成亲自坐镇,今天晚上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有条不紊。 但赵景心绪不宁,站在黑夜里,遥遥望着远方。 今天晚上有七个小组巡逻,其中三个在附近巡逻,剩下三组在较远处,还有一组去接应一下往回赶的张燕茹她们。 她闭上眼,按照张燕茹嘱咐的,发散出自己的精神力,追踪那七个小组,为小组成员提供探测和指挥。 围栏上,精神防御装置仍旧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这是华科院升级之后的第二代防御装置,他们从破获的组织之中发现了这些工具,在拆解后重新研究,最后得到了作用完全不同的东西。 sl用来攻击,华国用于防御。 最近的新闻,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暴乱,有些哨兵要求建立独属于哨兵的王国,有些专家认为背后都有sl组织的身影。只有在华国,被铁拳很快地遏制,哨兵的不安,随着公立医院基层向导的增加而逐步趋于稳定。 但是如果周边国家都在动乱,那么难以避免会波及到自己的国家。巨大的浪潮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盛步青安排的两个护卫尽职尽责地在a102不在的时候履行自己的职责,一左一右站在赵景的身边。像左右护法一样,穿着黑色衣服,腿长腰细,戴着面罩,赵景没见过他俩下半边脸。 “蝴蝶。” 其中一个护卫平静地陈述一个现象。 赵景也看到了,精神链接中,每一个地方都有蝴蝶。那些蝴蝶带着精神波动,是一个人的精神体。 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精神体分类,是以群体出现,多展现在虫族精神体上,比如蜂群。 接应的小队看到了张燕茹的车队。在她们的后面,是铺天盖地的蝴蝶,蝴蝶展翅,抖落晶莹的碎屑,那些逛照亮地面,土地在蠕动,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 在进化人类出现之后,科学界就在猜想,这是人类基因的一次“拔苗助长”,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人类目前羸弱的躯体并不能去制服那种东西。 提前察觉到危险的基因进行突变,于是才有了所谓的“哨兵”与“向导”。归根结底来说,是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出应对。 进化的第一年,人类严阵以待。 进化的第十年,人类发现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进化的第五十年,人类否认了这种观点。 世界不会发生其他变化,也不会有所谓的“大危机”,这种进化可能就只是某种基因突变,或者人类基因经过几百代叠代,自然而然的成果。于是进化人类成为了一种评判标准,得到了更多人的追捧。他们说这叫“天命所归”,更应该得到特殊对待。 在人类进化的第七十五年。 赵景看着地面上爬出来的东西,像是虫子的漆黑的奇怪东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那个猜想是对的。 有什么勾住了她发散出去的精神力。 顺着精神力看过去,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好久不见。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呢,赵景。” a温和地打招呼。他的精神体,那条花纹繁复的毒蛇变得出奇的庞大,支起上身,看向她的方向。 车队上面已经有了一层张燕茹的精神力,还有几个向导共同组成的精神力屏障。 但完全不够。那些蝴蝶撞击屏障后炸开,源源不断的蝴蝶不知疲倦地撞击。用不了几分钟,屏障就会被完全击碎。那些虫子虽然有些畏惧精神屏障,但随着蝴蝶的攻击让屏障减弱,它们似乎也在跃跃欲试。 赵景为车队拢上精神力,屏障瞬间坚实不少。一缕精神力探入车厢,她看到盛步青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而大黄已经变成了幼犬,蜷缩在盛步青的怀里。 …… 京海市。 尖锐的警报声在城市之中响彻。 部队紧急出动对已经钻出地面的怪物进行清扫,居民们都居家等待救援的通知。 所有在华国的s级向导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来自紧急办的电话。 上面只有一道命令。 【无论隶属何处,此刻必须听国家调遣,保护人民。 】 【拒不听从者,将采取强制措施。 】 …… “在居民区建立屏障。两个s级向导足够覆盖所有居民区。这些东西怕向导的精神力,控制之后由哨兵清理,把防护服都穿上。空地直接炸!”宁颖骂了一句脏话,“所有向导全部派出去,协助哨兵进行清理行动。” “链接别的省份,京海在腹地,没那么多这种鬼东西,看看别的地方情况如何。” “中校!除了一个s级向导没回复,其余向导全部应答,已经就位。” “我知道是谁,我亲自去'请'她。” 宁颖拎着外套,三步并两步跑了出去。 第47章 第47章 一道道锐利的精神刀刃撕裂空气,将那些飞舞的蝴蝶拦腰斩断。断裂的翅膀在落地前便化成一缕黑烟。 接应的小队到了。他们刚从侧翼包抄过来,喘着粗气。看见这一幕,小队长瞳孔骤缩,但来不及多想,立即下令开枪。 火光跃动, 子弹没入虫群。但那些子弹像打进了粘稠的沼泽,被虫子柔软的身体吞噬, 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 a102走在最后,银发被风吹乱,露出底下那双冷寒的眼。 “把自己的精神力包裹到子弹上。” 银发青年说出第一句话。 赵景安排了102跟着他们小组来接应张队长的。 小队长愣了下, 下意识地按照a102的话, 闭上眼睛,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无形的丝线延伸到冰冷的金属上。 他睁开眼, 开枪。 “砰!” 子弹接触到虫子的瞬间,生物炸裂成一团黑色的雾。 诡异的场景让人脊背发凉。但没时间害怕,周遭的人纷纷效仿,将精神力包裹到子弹上。一枪接一枪,砰砰砰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所幸这一批虫子并不多,很快就清扫完毕。 过度透支精神力,按道理来说应该让人感到疲惫。但就在此时, 一股熟悉的、属于向导的气息拂过每个人。他们仍旧精神充沛, 精神图景也没有任何动荡。 是赵景。 她在远处,用精神力支撑着他们所有人。 阿斯兰站在蝴蝶群后方,与102的目光在夜色里相撞。 银发青年站在那,月光下,那一头银发宛若流光瀑布,他的皮肤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的、微微透着血色的白皙,是被人好好在意才会有的容光焕发。 和阿斯兰印象中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记得102在斗兽场的时候,一身血污,面无表情地杀死一个又一个哨兵。那些血溅在他脸上。周围的人欢呼、尖叫、咒骂,他听不见,只是机械地重复杀戮。 他身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凭什么现在干干净净的,还能被赵景收养? “哟,这就是那个向导的狗吗?能快点解决吗。” 卡特里厄无聊地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催促站在身边沉默的阿斯兰,“头发都乱了,还没见到可爱的向导,这一趟真无聊。” 阿斯兰感觉到了,属于赵景的精神力气息在102周遭萦绕,带着保护的意味。 凭什么? “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变得人模人样的。是找到了一个好主人?”阿斯兰缓步走来,歪了歪头,金发垂落肩侧,像在和老朋友寒暄,“我猜猜是谁,赵景?” “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精神力凝成实质,化作一柄无形的刀刃,直击阿斯兰面门。 阿斯兰没躲。刀刃在距他眉心一寸处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光晕荡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让他身旁的哨兵们头痛欲裂。 “精神力比之前凝聚了不少。”阿斯兰抬起眼皮,他的眼珠流转着深海的幽光,“因为赵景?” 他不紧不慢,甚至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 语气平淡,一句接着一句地问。 “绑定了?*过没有?” “你这种不是向导不算哨兵的实验体,怎么可能被向导绑定。” “102,赵景看不上你。不过是你有利用价值罢了。”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扩大了些,语气带着诡异的恶意,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 sl组织有一个手术,叫分离实验。他们端了那么多基地,实验内容和过程肯定早就拿到手了。等你的价值利用完,她就会通过这个把绑定解除。她有那么多哨兵可以选。” “102,我们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赵景听着她被诋毁。 啧,她还活着呢。 赵景的精神力扩散得太远,她要保护的人太多了,那些小队,受伤的士兵,还有远处营地里的所有人。精神力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展开,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但她还是能抽出一缕。 细小的一缕,像一根针,穿过屏障,精准地——“啪!” 阿斯兰的脸侧了过去。左脸颊变得灼热,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缕精神力化为丝线,紧紧勒住他的脖颈。无形的力量收紧,收紧,让他无法呼吸。 “赵景……哈……你以为还能像之前那样吗?” 阿斯兰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股诡异的波动从他身上荡开,碰到赵景的那一缕精神力时,瞬间将那丝线打得粉碎。 a102看到了这一切。 链接那头传来剧烈的情绪波动。 是愤怒。 “吵死了。”a102开口,声音低哑,“废物东西,赵景没看上你恼羞成怒了吧?傻*。老子给你脸了。” 他抬手。 下一瞬,汪洋般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力量暴烈地咆哮着席卷整片区域,把所有能触及到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那些蝴蝶被压制得翅膀震颤着后退,有几只甚至直接炸开,化成一地黑灰。 “你们带着他们走。” 102顿了顿,指尖盘旋着属于赵景的精神力,足够让他压制住对面那两个。 “我和赵景殿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前刻意收敛的煞气现如今流露出来,让那双猩红的竖瞳显得有些骇人。 小组成员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a102不在意那些人的反应,只是看向阿斯兰:“今天不把你们宰了,我的名字倒着写。” …… 对方似乎并不想真的在这里和102打一场。 只来回过了几招,就没再缠斗,消散在一群蝴蝶之中。 102要追,被赵景勒令回来。 护送a102回来之后,由其他八位向导接替建立精神屏障,赵景才收回全部的精神力。那一瞬间,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身边的护卫连忙弯腰扶了一把,手臂有力地托住她的胳膊。 “赵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赵景缓了一会儿,才自己又慢慢直起身。她的唇色有些发白。第一次消耗这么大,她也有些吃不消。 “我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a102已经来到赵景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 “扶着。” 赵景揉揉太阳xue ,也没推辞,软趴趴地靠着他。他的肩膀很宽,带着属于青年男性的温热。她问:“大赵,没什么事吧?” a102凝着霜雪的眉宇微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赵景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向导动了动手腕,没挣脱。她能感觉到链接那头传来隐隐的不安。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怎么,真怕我解绑啊?” 102垂着眼。 过了几秒,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正常的事,有什么怕的。”声音闷闷的。 赵景看着他。 营地里火光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银发有些乱了,有几缕贴在额角,他没伸手去拨。 现在积压在心头的事情很多,蜷缩的幼犬,面色苍白的盛步青,巨大的黑色虫子,那些场景都还在她的脑海里面盘旋。 赵景只是说:“还要带你去买好吃的。” 102没应声,只是点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传来张燕茹的喊声:“赵景!这边需要你!” 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焦急和疲惫。 赵景应了一声。她抽了抽手,没抽动。 “102。” 听到赵景念自己的名字,他这才缓慢地松开。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102 :“大赵,愣着干嘛,跟我一起。” 102看着赵景的背影,片刻后抬脚跟上去。 …… “他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赵景跟在担架旁边,看着盛步青惨白的脸,他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他的肩膀处已经紧急包扎,绷带上洇出大片的血迹,暗红色的,触目惊心。大黄应该已经回到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他的伤很重。”张燕茹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她的手在发抖, “太诡异了,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太诡异了。你知道吗?那些哨兵从脖子往上,脑袋那儿突然变成了虫子的半身,那么长的触须颤动着。” 她比了个手势,指尖在脖颈处划了一道。 “就像……异形。” “中校救人,被咬了一口。就一口。”张燕茹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就成这样了。” “把枪、装备全部佩戴上,遇到虫子可以开火,根据赵大同志的方法,精神力包裹住子弹,不过也要注意精神力消耗情况。” 荀成作为总负责人,很快就恢复冷静,开始布置,“联系长兰镇驻扎的同志,看一下那边状况。先要确保群众们的生命安全。我要向上面汇报。技术员,去,先把精神干扰器的功率开到最大,通上高压电,避免有人趁这段时间往我们这里冲。” “哨兵把坚守一线的普通士兵换下来。一个哨点现在增加到四个人,精神体也放出来。” “现在盛中校昏迷不醒,那些没有压制的哨兵可能也蠢蠢欲动。” “听说京海也出现了这种虫子,可能是一场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的灾变。”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打起十二分的谨慎,对讲机带好,注意安全。” …… “首长,京海的加密文件。” 通讯员把一张纸递过来。 荀成接过,眉毛逐渐皱起来,神情凝重。 上面说了大致情况。 这次的虫灾是全球性的。驻扎在其他国家的进化人类管理机构白塔,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发出警告,号召所有的哨兵向导配合白塔,对这场虫灾进行抵御。 多国封锁领空,同时限制出入境。 一些小国网络切断,不知内部情况。 在同一时刻,所有国度似乎都陷入了这场虫灾,社交媒体上很多照片,视频,有些堪称是人间炼狱。 【保护群众,保证安全,等待支援。 】 长兰镇联系上了。那里暂时没有出现虫灾,已经发动警察、进特管干部、行政单位等工作人员与哨兵组成巡逻小组,时刻保持警惕,在发现虫子之后,快速消灭。 荀成将102所说的制服虫子的办法也告知长兰镇。 “盛中校怎么样了?” …… “张队长,您是向导,应该已经知道现在盛中校是什么情况。” 赵景看着盛步青的脸。盛步青的呼吸很浅,很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那种虫子有干扰哨兵精神图景的能力。 赵景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张燕茹沉默,她也是一个向导,现在盛步青的精神图景很混乱,她的精神触手根本进不去里面。 “除了我,现在没人能救他。” 这句话不是空xue来风。 张燕茹亲眼看到,赵景的精神力笼罩到了每个人的身上,否则这一次,就不是他们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了。 “我现在必须绑定盛中校了,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再拖下去,他要坠入永夜。” 第48章 第48章 似乎有谁在喊他。 盛步青往常锐利的眸半垂着失焦地望向虚空,漆黑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从这片被水汽模糊的斑斓色块里,他似乎看到了赵景的脸。不是在执行任务吗?怎么会看到她。是那些虫子制造出来的幻境? 对方扣着他的手臂。 他皱起眉,挣了一下。力气软绵绵的, 对方没有放手。 “放开。”他喘息着,咬着牙。 “把精神图景打开。” “滚。”哪怕双目失焦,他仍循着声音的方向,“想进图景?做梦。” 头太晕了,精神图景也在逐渐被腐蚀崩塌,大黄呢?大黄似乎也受伤了。赵景来了,她要见大黄,可是似乎要见不到了……他没保护好大黄。那时候土地里隐藏的虫子往上扑过来,他来不及思考,那是他手下的战士…… 他的思绪短暂地凝聚,又飞快散开。似乎只有在用尽力气思考的时候,神智才保持着一定的清明,一眨眼,生理性的泪珠便从眼角坠落。他得坚持住,大黄还要看一眼主人。 赵景眼看着盛步青恢复了一点理智,下一秒,他咬破了舌尖。 鲜血顺着唇角流下,格外刺眼。 赵景愣了一下:“等等——”她反应过来,把人重新按回床上,一只手撬开他的嘴, “发什么疯。” 毒素侵蚀下,他的力气所剩无几,伤口不深,出血量也少。赵景松了口气。 “睁开眼, 看看我是谁。”她又探入两根精神触手,刺激他的精神域保持清醒,“我是赵景。把图景打开,放我进去。” 他的意志力太强了。哪怕被毒素腐蚀成这样,精神图景的大门仍闭得死紧。屋里在起火,救火队员赵女士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赵……” 赵景的手指还抵在他齿间,他说话含混,却像是听清了这句话。疼痛让盛步青的大脑开始思考,他艰难地又睁大眼,试图看清面前的人:“赵……” “对没错是我。”给赵景磨得没了脾气。确认他认出了自己,她才收回手,“我要绑定你。” 盛步青沉默地看着她,唇抿成一条线。 一声不吭。 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赵景没耐心了。只能来硬的了。 算了,救火要紧。 “醒了别怪我啊,盛步青。”她嘟囔着,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为了你的小命。” “不、不要这样,”他轻声说着,身体却没有动,“你得到了我的人,却得不到……”话没说完,就又慢慢地阖上双眼,陷入了昏迷。 徒留赵景在沉思,他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 张燕茹站在外面,看着一动不动守着的a102 ,叹了口气:“赵先生,您先去休息吧。这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刚经历过恶战,这银发青年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继续守着身体也吃不消。更何况里面那位向导正在绑定别的哨兵。 可怜的向向恋啊。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a102一眼。 赤红的眼睛扫过来, a102没说话,仍旧站在那儿,把她的叮嘱当耳旁风。得,她不讨这个没趣。张燕茹耸耸肩,招呼医疗兵和几个士兵在外面守着,叮嘱如果有动静就通知她,之后快步去办公室汇报情况。 两个黑衣护卫不是她能调遣的,她也就没吱声。 护卫一个在远处警戒,身影隐在黑暗中;一个离得稍近,站在帐篷的阴影里。 精神体也放出来了,是两只相似的信鸽,羽翼扇动,飞向夜空。 a102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强势的精神力荡开,把护卫逼退了几步。 这个人离赵景有点近了,他一个人守着就够了。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 a102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和赵景的绑定。 精神触手不太相合,绑定平淡无奇,没什么剧烈波动。因为他终究算半个向导。 sl在他身上的实验不算成功,他是残次品,四不像。他能感觉到,他和赵景的绑定并不牢固吗,随时随地都可能断开。向导与半个向导,本就不适配。 终究会被抛弃。 赵景应该会选择一个哨兵。比如屋里面那个。听说是一个s级哨兵。 他当初的等级比s级还要高,可是改造过后,已经往下降了很多。 他和赵景绑定的关系太脆弱了。人类的誓言太单薄了。 如果,他们有血缘关系就好了。血融于血,相互交织,密不可分。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他突然觉得饿,浓重的饥饿感灼烧着胃。 他应该吃点什么。 …… 战火燃烧,蝴蝶在黑暗中飞舞。人们在奔跑,哀嚎,却被虫子一一撕裂,咀嚼。为什么大地之下会爬出来那么多虫子? 远处的两人凝视着这样的人间炼狱,却没有一点同情的神色。 “阿斯兰。”卡特里厄受不了这沉默,翻了个白眼,“还有很多事要干。大人想要的向导还没找齐。” “知道。” 金发青年回过神,摸了摸脖子,喉结滚动。 这次袭击,不过是阿斯兰的突发奇想,或者说,是他感受到那个向导之后的突然发癫。 他们负责的根本不是华国,而是邻国的一块区域。这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就带着卡特里厄跨越边境,就为挨那个向导一顿打。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卡特里厄:“别把脑子也忘在那了。”他精神体受创,得恢复两三天,“这次结束,我得向组织申请个向导玩玩。”他感叹一声,长舒口气,狐狸眼眯起来,“帮你这么大忙,积分可得给我一万,我找个高等级的向导。” 阿斯兰淡淡瞥了他一眼。 “怎么,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找向导?非得守着那个有绑定哨兵的向导啊。” “没兴趣。” “嗤。”卡特里厄拖长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恶意,“一把年纪了,可别为某向导守贞啊。快走吧,东亚这边的白塔的人快来了。” 白塔可不全是吃干饭的人。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架直升飞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瞧,说谁谁到。” …… 门被踹开。 “噢,贵客啊~”正被少年用嘴喂葡萄的中年女性微微眯起眼,慵懒地打招呼,“宁团,好久不见。” 白巧唤,京海市排名第5位的s级向导,喜爱一切好看的男女哨兵。这次听说要和一个和她差27岁的少年结婚,把请柬都发到宁家来了。宁颖向来不喜欢对别人的私生活评头论足,但现在,在这种紧要关头去装死,真的恶心到宁颖了。 “白巧换。”宁颖身着军装,眸光冷寒,语气不算多友善,一字一顿,“跟我走一趟。” “我就纳闷你们这种人。”白巧换似笑非笑,“我凭什么听你们安排?我凭什么要保护所有人?普通人嘛,自生自灭就好了。死一批,再生一批,跟韭菜似的,割都割不完。” “你们给过我什么?我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我待在这儿,你们该感激涕零。为什么要因为一群普通人,和向导撕破脸?” 宁颖冷笑,手枪上膛:“你当初也是从普通人爬上来的,你应该更能体会人们生活的不易。” “哦,但我现在可不是群众。” 宁颖不再同她废话,动作很快。精神力和枪一起开路,扫清白巧换设下的屏障。 电光火石间,她已近在咫尺。 白巧换挑眉。 “那我只好根据进化人类紧急法,”宁颖说,“拒不服从者,就地枪决。” …… 赵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她的精神力本就透支,这一整套下来,后背被虚汗浸透,一片冰凉。她站起身,揉了揉太阳xue ,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她做的最困难的一次疏导,艰难地从一群已经死掉的突触中找到了还活着的精神触手,然后绑定上,将盛步青拉了一把。 那些虫子的毒性很强,她本来绕着路走,但是精神触手却有两根接触到这种毒素。然后竟然把那些东西给吃了。 可惜的是精神图景的崩塌已经不可逆了,这次不过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这次绑定之后,她的触手更多了,其中两根变得黢黑。 赵景感受到这两根触手扭动着,黑色的身体在透明的同伴间穿梭,得意洋洋,正在向别的触手炫耀自己美黑了。 赵景:“……” 她现在真的是正常人吗? 她的精神触手真的正常吗? 算了。赵景不再想,弯下腰,把已经变成幼犬的大黄抱进怀里,轻轻拨开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盛步青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赵景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重新浏览精神图景时,她发现能力增强后,之前困扰的问题迎刃而解,比想象中顺利。 只是,这个办法有些冒险。 刚出去,就被一堵墙挡住了。 “a102?” 她抬头愣了下。 a102看着她:“你累了。需要休息。我守着你。”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赵景叹口气,“还有事要做。” “赵景同志。”是荀成来了。他身后跟着张燕茹。 “中校情况怎么样?” “很复杂。”赵景说,“他已经半只脚踏进永夜,那个图景完全不能用了。” 荀成沉默,目光落在赵景怀里的幼犬。等待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其他城市的信息,被这种虫子咬一口的哨兵,90%会在三小时内精神图景崩塌,然后死亡。 “因为绑定之后,我能去往精神图景的最深处,但我找到了他另外一个精神图景。” 赵景说,“需要你们向上面汇报情况。现在情况我已经短暂压制住,不会被毒素反扑,但是盛步青这个精神图景的崩坏已经是不可逆的了。我会提前把这个图景摧毁,避免动荡影响到新生的幼小图景。当然,也可以让京海的医疗队过来,但我不保证他能够撑到他们来的时候。” “以上,我都没有把握,他可能会死,就算救活,可能等级会降到d也说不准。” 但是不管怎么样,大黄会被分离出来。到时候如果把盛步青救回来了,他不愿意赵景就可以把他解绑了,也不用追着他到处跑了。 不幸中的万幸。 她抬眸,看向两个逐渐靠过来的黑色身影:“你们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 两个肩宽腰窄的覆面青年愣了愣,对视一眼,随后慢慢摇摇头。 好像从出现开始到此刻,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过话,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站着岗。似乎其中有一个说话是打手语,是哑巴吗? 她与这两个人接触时间不长,并不太了解,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不勉强,收回了目光。 “不用着急做决定。等会盛步青应该会醒,到时候你们也可以问问他的选择。” 赵景一口气交待完,随后看向a102 :“接下来,我要晕了。” 第49章 第49章 外面是雾蒙蒙的小雨,似乎也在阻止女人的离去。赵景下意识去拉女人的衣角,仰起头。她只看到妈妈紧绷的下颚线。耳鸣让人头晕,恶心,胃揪着。 “可不可以不要走?”赵景小声请求, “妈妈,今天晚上有家长会。” “抱歉小景。”妈妈半蹲下来,与赵景平视, 那张脸清晰了起来,和记忆重叠,“这个工作就是这样, 等案子结束了, 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时候的赵景看到最多的,就是妈妈的背影。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神色匆匆。 后来,赵景终于懂了。 责任推着人往前走,没办法长久地停在爱人身边。 …… 赵景睁开眼睛的时候,隐约有光透过窗帘。 她看了眼手表,只昏迷了三个小时。小龙还在图景里呼呼大睡,肚子朝天。精神触手倒精神奕奕,那两条精神触手没有褪色,还是黑黢黢的。 她左手捂住脑袋,努力将昏昏沉沉的大脑开机。右手被人攥着,是a102 。枕头那边是熟睡的幼犬,偶尔还发出几声哼哼。 青年趴在床边闭着眼。他的睡颜很柔和,收起了一身的尖刺,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似乎梦里也有让他烦心的事。 赵景抽了抽手,第二次才抽出来。 “唔?” a102艰难地睁开眼,却被带着些微潜意识暗示的精神触手安抚,“赵景……”他半眯着眼睛,念赵景的名字,又去捉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直趴在床边,脸一侧压出了红痕,热乎乎的。 红眼睛白头发,无害的表情,让赵景突然想到了兔子。 “去床上休息。”她轻声说。看着被暗示得迷迷糊糊的银发青年,茫然的眼神让整个人都显得温顺无害,“我等会就回来。” 被暗示的青年点点头,把外套脱了,小心地爬上床,蜷缩在小小的角落。 就像她看的记忆碎片里,还是黑发小正太的时候,就那么缩在角落里。 赵景下了床,又安抚了一会儿,确认a102睡熟,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刚出门,就看到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护法。 一个坐在地上靠着墙,眼睛闭着在睡觉,露出的那双眼睛下面一片青色。 另外一个双手抱臂正在警戒,见赵景出来,连忙立正,敬礼。 “嘘……”赵景说,“你也去睡一会儿?” 护卫眨眨眼睛,然后连忙摇头。 “没事,我现在要去找张队长,这几天你们也累了,休息一会儿,我在营地里也没危险。” 护卫没说话,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赵景见他一直不说话,困惑地说:“你说话声小点就行,你不说话打手势我看不懂。” 护卫愣了愣,犹豫片刻后,他指指自己嘴巴,然后摇摇头。 “噢,不能说话?”赵景想起来了。 他卷翘浓密的眼睫微颤,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小事。”赵景兴许是刚睡醒不清醒,摆摆手,一根精神触手就探进他脑袋里,“可以了,你想说什么直接在脑海里和我说就行。”她可真聪明啊。 “呜……”青年发出细小的鼻音,似乎有些惊讶,后退一步,眼尾憋得红了。 赵景剩余的困意一瞬间彻底没了,大脑一片清爽。 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 “对、对不起!” 一时间有些结巴,小声道歉,她忘了这是对哨兵的x骚扰。 她往外拔了一点,又听到柔柔软软清冽的青年音。 【没关系,谢谢您,不嫌弃我,这么跟我沟通。 】 赵景一瞬间留在他精神域也不是,拔出来也不是。 “没、没事,不客气。”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小。得,自己对哨兵干了这种事,对方还得谢谢她。 【我和哥哥轮换着站岗,我刚休息过,没有关系。我陪您去。 】 好嘛,还是当着他熟睡的哥哥的面骚扰的。 赵景额角直突突,只得赔笑。 【这是盛中校交给我们的任务。 】青年小心翼翼地又补充一句。 【如果您嫌弃我的话,可以让我哥哥陪您去。 】 赵景尴尬地又笑了两声:“没、没有,啊哈哈哈哈,那走吧。” 他走在前面,半弯下腰,垂头,抬起手臂。 【您扶着,注意脚下。 】 他说,也不看她,就垂着脑袋看地面。 赵景:“……”行行行,扶着就扶着。 早知道还不如看他打手语装看不懂。 …… 赵景到的时候,荀成正在开会。 内网视频会。 她打算等一会儿。士官通报后,说荀成让她直接进去。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宫格,每个窗口右下角的小白字标着单位。最中央那个窗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靠坐在椅背里,坐姿笔直姿态松弛,浓黑的眼瞳隔着屏幕看过来,没什么情绪,似乎注意到赵景的目光,青年微微颔首,算作示意。 肩章是将官。下面一行字没写单位,只有一个名字:【谢秉玦】 赵景多看了一眼。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衬得愈发冷峻,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长相,漂亮,气势也压得住。旁边窗口有人争论向导分配的问题,他听着,没插话,很认真地在听。 三十岁?四十岁?进化人类的年龄被扩展,让人无法从这张脸看出确切年纪,但肯定是比常识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年轻的。 基本上每一个等级都有隐形的年龄限制,如果突破这个限制得到了某种权力,家族背景只是其次,他肯定做了极其突出的贡献,否则就是背景再强大,也不可能有特别特殊的晋升之路。比如就算是盛步青,也得有往下去的基层经验,然后按照常规一步一步向上升。 荀成示意她找个位置先坐下。 “荀团,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同志吧?”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笑着问。 “是的,因为赵向导,这一次我们的战士只有一人受伤,灾变处理得很完美。”荀成说。 “赵景,这个名字很熟悉。”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 她看向那块屏幕,是进特管的。 “一个人端了sl在西山市分部的那个是你吧?个人三等功的嘉奖已经下来了,不过在总部。要不就放在京海吧,等你回来直接在京海就职得了,别回去了。” “你这人真是,人家还是得回楚北省。” 赵景落座之后,短暂的闲聊告一段落。 她安静地听着,大概是在汇报各地的局势。因为反应快,各地伤亡都不大,有几个伤亡的还是看别人逃命,自己非得凑过去看热闹,被虫子啃了个正着。三天内能恢复秩序。 华科院研究地质的专家说,这种虫卵是几千万年前的东西,按道理早该丧失活性,不可能再孵化。 被什么东西催动的,攻击欲望极其旺盛。普通的武器作用不大,必须与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结合,才能高效率杀死它们。 “把s级向导安排到重灾区。京海只留两个,保护安全。” “向导要怎么分?很多地方都缺高级向导。而且因为杀戮加精神高度紧张,哨兵的精神图景很容易动荡。”有人叹息,“我们可是得听您领导,这种问题得想办法解决。” “向导往基层倾斜呗。” “人家向导也是人,这么危险,也得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白巧唤还被押着呢。特殊情况特殊办法,可别在位置上坐久了脑子就固化了。” “哟,老孙你这话带刺,说谁呢?” “谁急就是谁呗。” “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逮你信不信?” 对方气得拍桌子。 “你能进那大门我跟你姓,等你什么时候进化成向导再来找我。” 老孙摆摆手。 “向导叫赵什么来着?” “叫赵景。小赵同志啊,你认为呢?” 赵景正想着找借口要不要先溜,毕竟盛步青还在那等着。突然被点名,她猛地抬眼,纳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究竟是怎么给绕回来的。 “好了。”低沉的嗓音响起,一直沉默的谢秉玦开口,“除了白巧唤之外,以及四个受灾较重的省,七名s级还剩两名,其余申请向导的和我打报告。我会参考向导意愿,集中投票分配。” 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开口了:“这次我们楚北省就不申请了,名额留给你们。” 赵景这次任务执行完,带着大黄就要回去了。 “你是不申请,你申请我就要说你脸皮厚了。”和老头相熟的中年女性语气阴阳怪气,长吁短叹,“唉,怎么没s级直接在我们省挂名啊。” …… 从赵景坐下到会议结束,只用了十分钟。 荀成和她一起走出去:“盛步青醒了一会儿。按他的原话说,'相信你'。你再休息会儿,就按你说的做吧。” “对了,小赵同志,看到最中央坐的谢秉玦没?” “看到了。”赵景回答,这样的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吧? “挂职进特管,实职在军队,华国唯一一个拥有幻想种精神体的进化型哨兵。他现在的等级听说已经到2s了。” 荀成介绍着,语气带着艳羡和敬佩,“现在的s级以上等级划分,是按照白塔颁布的标准进行的。向导只有s级及以下,所以等级划分也只到s级。而哨兵存在s级以上,白塔就是根据这几个s级以上的哨兵,制定了全新的等级评判标准。” “真厉害。”赵景感叹一句,便抛之脑后。 这种人,估计也不会和她打什么交道。 护卫在门口等着。见赵景出来,快步上前,尽职地跟在她身后。 “中校身边那俩是他的护卫吧。”荀成似乎认识他,问,“你是沉复还是沉观?” 护卫指指自己的喉咙。 “噢,沉观。”荀成了然。 “这是一对双胞胎,从小养在盛步青身边当护卫的。”荀成感慨,“看来盛中校真的用心了。” 赵景没接茬。 …… 赵景重新回到盛步青身边。 他还在沉睡,呼吸清浅。 她把龙喊醒,这次需要精神体的协助。 龙显现出来盘在赵景的肩膀上,蛇吻往赵景颈窝里埋,带着起床气。它变得更庞大了,龙身在赵景腰上缠了几圈,尾巴还是垂到了地上。龙发现尾巴掉在地上,很是不开心,又在赵景腿上缠了几圈。 赵景闭眼,再次进入盛步青的精神域之中。 绑定之后,他的精神图景将完全且无所保留地朝赵景开放。 她要做的只有两点。 分离大黄,建立盛步青的第二个精神图景并尝试催生出属于盛步青的精神体。 至于新精神图景适配之后的哨兵等级,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盛步青帮她照顾了那么多年大黄,她帮盛步青重建精神图景之后带走大黄。 嗯,互不相欠了。 第50章 第50章 再次进入盛步青的精神图景。不过和之前不一样, 这次不是修补,而是摧毁。 赵景将带有大黄气息的精神碎片小心剥离,触手所过之处,本就摇摇欲坠的图景开始崩塌,大片大片的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原本固定在图景上的精神力逸散出来,一部分缠上她的身体,她将这些精神力收拢,在崩塌之前,朝最深处狂奔。 那里有一片完全不同的图景。 虽然很小,却已经成熟,具备作为精神图景的一切东西,只是因为被大黄栖息的图景挤压着,生长空间逼仄,很多建筑生长得扭曲,需要重建。精神图景有很高的可塑性,只要打好地基,它能慢慢重新生长。 随后,属于这片图景的精神体会出现,赵景猜测,那才是真正属于盛步青的精神体。 按照之前在宁颖那儿学习的办法,加上自己的一点直觉,赵景第一次尝试重建别人的精神图景。波动里混杂着她自己的精神力,两者交织在一起。 …… 她睁开眼, 长舒一口气。 没有疲惫。相反,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清明,周围毫厘尽现。像是能预感到接下来一瞬间每个人的轨迹一样,不过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她对精神力的掌控,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她垂眸,拿毛巾把盛步青额角的汗擦干。 带有大黄气息的精神图景碎片被她收拢起来,放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了。虽然属于大黄栖息图景毁了,但因为精神体与主人相互依存的时间太长,所以大黄的分离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她离开,盛步青任务完成之前,应该能完成分离。到那时,大黄会成为独立的精神体,只需要她隔三差五供给一点能量就行。 …… 出了房门,外面站着不少人。 都挺紧张的。其中有个贵妇人显得格格不入,正用手帕擦泪。她生得端庄秀丽,眉眼柔和,保养得宜,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见赵景出来,泪盈盈的美目望过来。 “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就行。” 赵景微微点头,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人群把她围住,有人欢呼起来:“太好了!不愧是赵向导!” “太好了这次大家都好好的。” “不愧是武林传人!” 赵景:“……”什么混进去了,谣言怎么还没被破除! “谢谢你啊,小赵,真是谢谢你。”贵妇人擦了擦眼泪,双手握住赵景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微微颤抖,“家里就这么一棵独苗苗,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这是盛步青的妈妈? 仔细看,母子俩确实有几分相似。现在这种危险时刻还来这里了,真的很爱盛步青了。 赵景温和地多说了几句:“没事阿姨,这次困扰他很久的精神图景动荡也一并解决了。阿姨,您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他可能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毕竟之前伤得重,不是一下子能恢复的。” “太好了。”盛母说,眼睛亮起来,“小赵啊,你能不能陪阿姨进去看看?” 赵景犹豫一下,点点头,先一步打开了门,带她进去。 门关上后,盛母快步走到床边,细细看着盛步青苍白的脸色,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我儿啊,就是随他爸的倔脾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赵景安静地听着,觉得自己没什么插话的立场。 “可是我觉得吧,这点比他爸好点,有点鲜活劲儿,最起码能看出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盛母感叹,抬眸看向赵景,从自己包里掏出来一个镯子。 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小景啊,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自由恋爱,阿姨不喜欢多说。这次来,一直想给你带点东西,但我不太懂年轻人喜欢什么,这镯子好看,要是你觉得阿姨挑的东西你能瞧得上,就收下。” “我?”赵景闻言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您留着。” “跟步青的命比,这点东西算什么。”盛母嗔怪,把镯子往赵景手里塞,“来,小景,你看看阿姨眼光好不好?不喜欢我重新换一个?” …… 赵景左右推辞,不知怎么回事,就被盛母哄得晕晕乎乎地揣着一个镯子回来了。阿姨说话真的太厉害了,她要是有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刚走到门口,她发现a102正在和沈复对峙。纯黑与银白在那里站着,泾渭分明。身后一直跟着她的沉观顿时有些着急。 “让我出去。” a102沉着脸,嗓音冷寒。 他比沉复高点,压迫感十足,像是要动手。沉复面无表情地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大赵。”赵景喊住他,“不是说了别用暴力?” a102气势全无,肩膀塌下来,垂着眼走过来:“你不见了。” 他醒来没看见人,所以内心慌张,连忙就追出来,幸好链接还在,所以他表现得很克制,没有把那个碍眼的人给掀翻。 赵景无奈,先把他哄进去。出来想打发沉复沉观去照顾盛步青,沉复却摇头:“中校给的任务,还没到解除的时候。”他说话时瞥了弟弟一眼,神情有点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赶不走那有什么办法,赵景只好由着他们。 …… a102正斜靠着窗户逗弄怀里的小黄。日光从窗外散落进来,勾勒出他的眉眼,赤红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把眉宇间的戾气都柔和了几分,显出几分少年气。 幼犬张着嘴,十分愤怒地拿他的手指磨牙,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赵景的分离而有什么影响。 他抬眸看关上门的赵景:“办完了?” “差不多了。”赵景说,目光落在a102身上,“休息得怎么样?” “睡嘛嘛香。”青年回答,“没睡这么死过,要是换个地方估计我现在都脑袋搬家了。” 这是在怪自己给他催眠了不让他跟过去,一肚子怨气呢。 赵景已经练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神功。她走过去,看着他怀里的小黄。小黄在她和102之间来回看,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这是谁的精神体?我一睡起来就在我怀里窝着,还以为是我生的。” a102有点嫌弃地把手指抽回来,顺手把口水蹭在小黄脑袋上。小黄不满地叫了一声,拿小爪子扒拉他的手。 “哟,脾气还挺大,随谁?” “你别逗它。”赵景把小黄接过来,坐下。小黄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赵景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背毛,又看向a102 ,“大赵,想不想跟我说说, sl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你愿意听我就愿意讲,又不是什么秘密。” a102坐过来,打了个哈欠,偏过头看她,“不过能不能换个名字?这名字不好听。” …… 赵景算了算彻底分离的时间,打了报告上去。她本来就是进特管以支援名义派来的,只需要跟进特管报备。现在虫灾四起,向导去别处支援也说得过去。批复很快下来,赵景可以在七天之后离开,进特管会安排赵景离开的相关事宜。另外她提的那件事,需要和华科院商量,但可能性很小。 她看着批复,叹了口气。 “怎么了?” a102凑过来,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上面写什么?” “工作上的事。”赵景说,“你得到时候学读书和写字。” 向导又兴致缺缺地缩回头。 赵景其实想带a102回去。但他的体质太特殊,华科院需要研究。如果有必要,她就得和102解绑。 这一点她理解,就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之后再说。 “我教你玩别的游戏。”赵景把纸反扣在桌上,转移话题。 102的目光扫过那张纸,停留片刻,又移开。他问:“好。这周六能出去吗?” 他对上次没出去的事还耿耿于怀。 “能,带你去买好吃的。”赵景说。 一次性解绑一个半哨兵啊,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会不会往下降。不过降不降也无所谓了,大黄已经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自己已经把大黄给救回来了。 已经是一个s级向导,又能往哪升级去。 她自顾自地想。 …… 盛步青在第三天醒了。 他妈妈已经走了,走之前又给赵景留了好多茶叶。铁盒装的,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她今天过来检测一下盛步青的精神图景的时候,顺手泡了一杯茶尝尝。 “太平猴魁,我妈来过了?”盛步青睁开眼睛,嗓音沙哑,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赵景乐了,刚苏醒第一句话不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竟然一开口就是茶:“你怎么知道?要尝一口吗?” 盛步青也不知道赵景问的哪一个,于是就说:“我妈喜欢喝茶,尤其这款。我从小闻,鼻子尖,没见你喝过茶。”他慢慢地支起身,“尝就算了,小时候快喝吐了。” 赵景调侃了一句:“可以啊中校,这观察力。” “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盛步青说得很真诚。 在他还没有苏醒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赵景所做出的努力,还强制性把他绑定了。扣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反抗。这就是被强迫的感觉吗?他们真的绑定了,这算什么,因祸得福?最后还是绑定了,那他就不算是半个大黄家长了? 算一整个大黄家长了。 “不客气,我还谢谢你把大黄带给我了呢。”赵景说。 他醒的时候,在图景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大黄的身影,而且图景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这是因为赵景修补了,很多时候,修后的精神图景和之前的不一样很正常。他感受到精神图景建筑上有赵景的精神波动,被绑定就是这种感觉吗? 绑定后,向导和哨兵要干什么?赵景非得要结婚,也不是不行,哨兵要负起对向导的责任。就算感情不深厚,也是可以培养的,更况且他对赵景没有很反感。相反,他很欣赏赵景,他俩是有感情基础在那。 回去要是在周日,他可以小小的让工作人员加个班,领个结婚证。这也是给赵景的保障。 “大黄还在你那吗?”盛步青思绪已经飘到远方,问。 “我有话对你说。”赵景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 盛步青愣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耳尖泛红:“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她胡说。”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看回来。 这让赵景想起来了:“阿姨送了我一个镯子,太贵重了,你……” “送出去的礼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盛步青咳了两声,脸上莫名红润了些,连忙转移话题,“……你想对我说什么?” 向导看着盛步青亮闪闪的目光,突然觉得话有点难说出口。她得在离开之前把话说清楚,因为精神图景破碎,解绑这一步赵景已经顺带做了,而且大黄也不是他的精神体了,甚至可能哨兵等级还会往下降。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赵景说:“关于精神图景,和我绑定你的事情。” 盛步青努力坐得直了点,唇角勾着笑:“嗯,我听着。” 第51章 第51章 赵景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盛步青才刚醒。虽然他和自己不算特别熟悉,但大黄陪了他这么长时间,自己就这么把大黄带走,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又晕过去?自己可是收了阿姨镯子的,再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她决定侧面迂回。 “先喝点水吧, 你嘴唇很干。”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盛步青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脸上还没什么血色,但眉眼间那股锐利劲儿还在。他抬手接过瓷杯,有点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小景。” “不客气。” 赵景收回手,在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端正。 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 阳光透过来,盛步青能把赵景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以前赵景有那么可爱吗?眼睛、嘴、脸……她的眉毛皱在一起,看起来很苦恼。是觉得违背了她的诺言,绑定了自己吗? 毕竟绑定了,就不能解除了,哨兵这辈子只可能有一个向导。就算赵景是s级向导,可是她是一个看起来沉稳又老实的女人,绑定了一个哨兵之后, 肯定也不会绑定别的哨兵了。 他决定等她先开口。然后自己表现出很震惊很难过的样子, 再声明一下绑定对哨兵有多重要。她心软了, 愧疚了,他再提领证的事,说不定能骗得这个心软的向导迷迷糊糊跟自己走。 赵景:“关于哨兵的绑定。你……怎么看?” 果然先问这个。 盛步青垂下眼,压着唇角,一副失落的样子:“哨兵一辈子只能绑定一个人。这很珍贵,也很重要。肯定每一个哨兵都想慎重选择吧?” 幸好。盛步青看起来很在乎绑定。 赵景松了口气,神情也轻松不少。 她决定先告诉他好消息,然后再说大黄被分离这个坏消息,这样盛步青应该能接受。毕竟自己还救过他的命呢。 “你应该还有印象,我之前绑定了你。那时候你受伤太严重,只有绑定我才能进你图景深处,所以就……强制绑定了。”赵景说,“你那时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很难过。” 盛步青记得。 混沌的、暗无天日的精神图景里,赵景的精神力劈开一条路,为他指引了道路,不至于即刻迷失在黑夜之中。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绑定带来的灵魂震颤和被吞噬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赵景那双眼睛,温和而坚定,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 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映出自己的身影。 盛步青喉结滚动,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我记得。”他还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说了什么,很尴尬的话,他的脸有些热,有一点庆幸。幸好赵景没有听懂。 赵景继续解释说:“通过绑定,我能够深入到你的精神图景之中,我找到了你另外一个图景。之前被挤压到了最角落。因为有这个图景的存在,所以你幸免于难。” “新图景?” 他眨了眨眼。难怪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气息也不同,不过因为混杂着赵景的气息,他以为只是重新修补过。 “这个新图景出现后,你之前困扰的精神动荡都会消失。”赵景说,“幸运的是,那时候的绑定太仓促,我找的精神触手已经被毒素侵染,丧失了大部分活性。所以,我们已经解绑了。” ? 什么? …… a102坐在赵景房间里,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赵景给他买了好几身衣服,今天这一身腰线收的很紧,更显得宽肩窄腰,身材完美。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对赵景手机里的游戏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偶尔抬眼看门口,又垂下眼。 赵景又不带他去。 他自从来这里的时候,赵景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心很难受。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但是跟到赵景身后,他会喜欢说话,虽然每次说话好像对方都挺无奈的。 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人对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让人每次看了心尖会发痒。 他看向反扣在桌上的那张纸,工作的东西就放在这儿吗?估计是赵景走得匆忙,往把文件收起来了。 幸好他管闲事。 a102拿起来,打算把那张纸放进抽屉里。 虽然他不识汉字,但字母和最起码的阿拉伯数字还是认识的。 他看到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a102。 是……他的名字? 他想起赵景教过的办法,重新拿起手机。她专门给他下过一个离线翻译软件。 “翻译一下这段话。”他命令,顿了顿,想起赵景的叮嘱要有礼貌,又补充一句,“谢谢。” …… 赵景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盛步青的脸色,等他露出如释重负或开心的表情。 可是,都没有。 他脸上是一片空白。那双总是带着点锐气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原本勾着的唇角彻底平了,下颌线绷紧。 赵景不确定地喊他的名字:“盛步青?” 他回过神来,嗓音低沉:“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噢,走神了。 赵景理解,很体贴地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被绑定。这次是紧急情况,但幸运的是已经解绑了。绑定只有你、我,还有荀团和张队长知道。天知地知,咱四个人知。我解绑后也跟他们说了,他们不会往外传,不会毁了你的名声。” 一边说着,她小心地瞅了盛步青一眼。 他脸色好像更白了。 “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好消息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盛步青觉得有点心绞痛。有事。事情挺大的。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赵景救下他,他又不是不讲情义的人,古代被救了还知道以身相许呢,他也可以。 可是现在呢? 她说,就这么解绑了。 “为什么?” 赵景一愣:“嗯?”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绑定没经过我同意,自顾自解绑也不跟我说……” “我就这么被绑定,又被解绑。”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这么着急吗?等我醒了,咱们可以商量。我又没说我不愿意啊……” “我什至连绑定是什么感觉都没体验过。” 青年说话带了点鼻音,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心收缩得疼,失落感席卷了全身,鼻子和眼睛都很酸,还不如没醒呢,什么都不知道。 他克制了一下情绪,抬起眼看她,“赵景,这对我不公平。” 赵景一头雾水:“这……”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她精心准备的话术是准备铺垫出接下来的坏消息。 赵景打量盛步青的神色,很是犹豫。 解绑怎么看起来不像好消息啊。 那、那她接下来要怎么开口? “大黄呢?”盛步青像是强打起精神,扯出一点笑,“我喊它,没回应。” 赵景:“……” 她又想去揪自己的头发,手抬起来又放下,没话找话,打算给点缓冲的时间:“你、要不要再喝点水?” 她真怕接下来的话把他气着。 “不喝了。胃不舒服。”盛步青抿着唇,垂下眼。 胃不舒服,心也不舒服。 他看到赵景脸上有不解,其实他自己也有。之前那些情绪波动,盛步青本来以为是绑定引起的,所以一睁眼看见她就觉得欢喜。 可她告诉他,绑定早就解除了。 那为什么会开心? 是朋友之间的开心吗?如果朋友来看他,会这样吗?心砰砰的跳,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感谢自己还有再次睁开眼看到对方的机会。 好像不会。 不能伤心,盛步青。 他自我安慰。赵景也是因为之前他说的话罢了,太尊重自己的意愿,不明白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只要大黄还在,赵景总会回来的。 不是吗? “我让人给你做点饭。”赵景起身,眸光躲闪,不去看他。 盛步青摇摇头:“不用,我不饿。心情大起大落的时候胃就不舒服,老毛病了。”他一直心态很平,这个毛病也就没有再复发过。 “那再喝点水吧。”赵景给自己找了点事干。 看着她忙东忙西,盛步青心又软了一半。没再说话,看着她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他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手。 赵景看他握稳了,才松开。 “大黄在我那儿。”她眼一闭心一横,贯彻长痛不如短痛这个观念,飞快地说,“它已经不是你精神体了。等这个图景恢复好,你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体。” 盛步青:“……?” 手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瞬间脱力,茶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赵景……什么叫真正的属于我的精神体?”他的嗓音艰涩,“你在骗我,对不对?” …… “你的提议已知悉。至于带a102实验体离开京海市去往楚北省一事,需与华科院相关部门领导商议。进特管会尽力争取,但目前情况来看,可能性很小。 a102实验体应会留在京海市。” 机械音朗诵完。 银发青年又点了一遍播放。 他垂着瑰丽的红色眼瞳,听着翻译软件重新朗读。 听了二十多遍了,可他还在听。 赵景想带他走。可是好像华科院不会同意。 向导要回楚北省,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a102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父母说去另一个城市,把他留在那个破旧房子里。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们,他从那天开始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前半生。 现在才刚刚有了安心的感觉,又要自己一个人? 不可能,他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赵景不可能轻轻松松地就把他留在那。 他要去找赵景,现在就去。 那个什么破华科院敢把他留在那儿,他就把整个房子都掀了。 他怒气冲冲往外走,走了一半,回头把窝在那睡觉的小黄也捞到了怀里。 才又转身出门。 第52章 第52章 赵景觉得自己还是要对作为伤员的盛步青耐心一点, 毕竟也是见义勇为,救了别人才受了伤。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顶着盛步青略显恐怖的眼神说:“你这个图景损毁了,为了保护大黄的安全,我已经——” 她抬眼看了下青年,才继续把话说完:“已经把精神体进行了分离。”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黄烟消云散吧?而且哪见哨兵有两个精神体的。 盛步青眼睫微颤。 如当头一棒,他彻底清醒了。所有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全然崩塌。那些他以为的、期待的幻想烟消云散。精神体、精神图景、绑定, 它们短暂地出现过,又像泡沫一样消散。他从云端跌落深渊。 可是赵景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救大黄的命…… 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来下不去。他脸上硬生生憋出几分红润, 眼眶也憋得通红。 好。绑定的自由在向导手上,他感谢赵景的救助。就算她对自己没有一丝情谊…… 可是大黄呢? 大黄也是他的精神体啊! 他整理好心情,忽略掉越来越痛的胃, 一字一顿:“我要见大黄。它是我的精神体,就算分离了, 也应该留在我身边。” “你这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赵景急了,“大黄本来就是我的狗!你会有别的精神体的。” “赵景。”他一只手捂着腹部,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轻声说,“大黄从我成为哨兵之后,就一直陪着我。” “我十六岁的时候, 从精神图景里把它抱出来。我的少年时代, 都是和大黄一起度过的。”他嗓音低哑,“它陪我走了很长的路,从最北边,到最南边。” 胃疼得尖锐, 眼前逐渐笼上一层雾气。 他从记事起,没这么难受过。 凭什么绑定了他之后又自以为为他好地解绑?凭什么把大黄从他身边抢走?凭什么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却做出那么疏远的事?他把赵景当朋友,现在看来,她只是把他当普通同事、路人。没有大黄作为纽带,可能连熟人都算不上。 还不如死了。 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他眸色暗沉。 “滚开。” 是102的声音。 赵景侧过头,就看到有人撞开了房门。沉复踉跄着差点倒在地上,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沉复咳出点血:“抱歉,我没拦住。” 青年被一脚踹过来,遮脸的面具撞掉了,露出一张清新脱俗的脸,此刻眉心微蹙,带着淡淡的痛意。 是102干的。 “ 102 !”赵景皱着眉,声音提高。 102怀里抱着小黄,看着眼前这一幕,“啧”了一声。他根本没用多大力,哨兵哪有那么脆弱。但他懒得解释,只是抬眸盯着赵景: “我来找你,有话问你。”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伤人?”她语气加重,没再看站在那的102 ,扶着沉复坐下。 她又弯腰捡起面具,发现它已经彻底碎了,只得无奈地说:“抱歉, 102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没什么恶意。装备坏了,需要修或者换新,我会负责。” “没关系,赵小姐。”摘下面具的青年样貌清丽,说话也温和,“我清楚他不是故意的。不要紧,就是精神域有点动荡,等会儿去找张队长看看。”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 “你怀里的,是大黄?”盛步青略显困惑的声音打断她,“那是我的精神体,还给我。” “大黄?” 102听着这个名字,把有些心虚往自己怀里钻的幼犬提溜起来,“你说它?赵景让我照顾的,小家伙跟我挺亲。什么时候成你精神体了?” “大黄。” 盛步青喊幼犬的名字。 幼犬扑腾着短短的四肢,听到盛步青喊它,有点生无可恋地停止挣扎:“汪。” 盛步青想像以往那样和大黄沟通,却只能隐隐约约感应到它的想法,像模糊的丝线,一不留神就会断掉。空荡荡的精神图景里,再也没有大黄的身影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向导,正在垂眸问另一个人身体怎么样。还把他的精神体给那个银发男!他看起来像是能照顾精神体的人吗?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说话也夹枪带棒,不是个好人。 “嗤。它也不理你啊。”102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 盛步青听出了挑衅的意味,锐利的眸光扫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气氛瞬间低入谷底。 本来就让人头疼,这下好了,两个男人能唱一出大戏。如果再不拦,估计之后还要打擂台。 赵景说:“102,把大黄给盛步青。” 102脑袋撇到一边,鼻子出气。 “102。” 赵景提高声音。 银发青年才不情不愿地照做。他走上前,把幼犬放到地上。 她扫了一眼踉踉跄跄想跟过来的大黄,一个眼刀扫过去,它大黄只得走向盛步青。 “你跟我出来。”她起身,扯着102的衣服。那么大一个人,就被拉得踉跄,晃悠悠跟着女生走出去。 盛步青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护卫快步走过来,弯腰把大黄捞起来,放到他手上。 他抚摸着小黄的毛发,已然发现,赵景说的是真的。大黄不再是自己的精神体了。 …… “你这是干什么?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动不动就干架,为什么去踹别人?” 赵景皱着眉,语气严厉。 102眨眨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垂下眼闷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赵景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莫名其妙,他觉得委屈。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她就批评自己。分明是自己先认识的赵景,而且根本没有把那个人怎么样! 他不爽。 得找机会把那个男人杀了。 “你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抬脚,又不小心用力大了点,又不小心把人踹飞了? 102 ,这里不是sl 。你这样做,我会很困扰。” 换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一定让对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她是赵景。 高大的银发青年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认真听训。瑰红色的瞳仁垂下去,睫毛在眼底落一片阴影。高大的身形弓着,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赵景准备好的严厉训斥,不自觉温和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决定让他自己在这儿反思,她先去看看那个护卫和盛步青。 “对不起。”刚走没几步,她听见102这么说。 然后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我没上过学。我之前都在杀人不眨眼的sl组织里。” “没见过我爸妈。养父母很早就把我抛弃了。我不懂那些,也没人教我。” “赵景,对不起。你不要因为这个抛弃我。我会改。” “我都会改。” 赵景有些惊奇地抬眸,看着102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往。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蛋。 “赵景……”大高个弯下腰,把脸凑过来,那张脸凑近了看,眉眼更深,“你不能因为这个把我丢到京海。只要跟着你,我会好好学认字。” 赵景看着那张俊脸,彻底没招了。 你硬气起来,她还能严肃地训你。但你软下姿态讨巧卖乖,她对这些没什么办法。脾气像奶油一样化开。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以后要记住我说的话,明白吗?” 她默默地移开视线。 至于抛弃,留在华科院是为国家做贡献,应该算不上抛弃。 …… 盛步青看着眼前的幼犬。 “大黄。”他很严肃地说,“选我还是选赵景?” 幼犬扭开脑袋,神色躲闪。 他把小狗脑袋扭过来:“我们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 “等会儿,我跟赵景说,让你自己选择。然后你要选我。” “汪?”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不是我的精神体?哪有精神体抛弃主人去别人那儿的,对不对?” 他苦口婆心:“她是向导。每天哨兵多着呢,今天喜欢一个明天中意一个,多的是精神体围过去。你今天跟了她,她明天就腻了,把你丢在荒郊野地里自生自灭。” 他说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手指拨弄着幼犬软趴趴耷拉的耳朵,心思已经飘了出去。 银发男人。 他上次回来时见过他。 他们这么亲密吗? 算了。他想,他不是那种喜欢纠缠不休的人。非得跟他划清界限?他还不至于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向导嘛,现在精神图景好了,不用担心动荡了。精神体消散了,他可以去试试相亲,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向导,绑定。 然后结婚。 赵景不跟他结婚,总有别人跟他结婚。到时候她突然后悔,认清了究竟谁才是最好的,那时候就晚了,他已经成为别人的新郎。 “你得跟我,知道了吗?”他跟赵景不一样,肯定能好好待大黄。大黄在别人那儿他不放心。 “汪。” “……不行,选我。” 门又被推开了。赵景回来了。 102还在外边等着,她得速战速决。 幼犬嗷嗷呜呜地告状。她认真听完,微微皱眉:“盛步青,之后你有时间来看它,行吗?” 多大一个人了,跟大黄较什么劲。 “这……你要每天发它的照片和视频。”盛步青说。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自己太迫切,心下懊恼。 “行。”都是小事。 赵景点点头,答应了。她过来把幼犬抱进怀里:“荀团那边找我。你好好养伤。你的护卫带走吧,我这里用不到。” 用不到?是只想用那个银发男吧。 盛步青阴恻恻地想。 “你带一个吧,把沉观带走。”盛步青说。不能让赵景和那个银发男单独相处。万一真日久生情了,那他……大黄怎么办? “不需要啊,这里很安全。”赵景说。 “需要。”盛步青说,“赵景,让他来照顾大黄。他很可靠。” 他虚弱地扶住额头:“我头有点疼,胃也有点疼,我想休息了。”他要终止这场对话。 赵景:“……” 彳亍。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 能让她消停几天,她就谢天谢地了。 第53章 第53章 男人真可怕啊。 赵景终于摆脱了那种奇怪的氛围,顶着一脑门汗去开会。她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遭遇。路上,她的脑海里还有盛步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却黑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自己是脚踏多只船的渣女,骗身骗心之后还要把他仅有的孩子也给抢过来。 可是这就是她的狗啊! 但盛步青的表情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心虚。他垂着眼不说话,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唇角抿成一条线,活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季有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 她敲了敲门, 收回了飞扬在外的思绪。 “请进。” …… 赵景得到了一个新手机, 叫做管务通。 是进特管的人专门先给她申请的,把她的信息输入之后,就可以使用这台手机。里面有很多独特的软件,是这几天科通处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比如在【虫灾】这个软件里,就会尽可能快地更新哪个地方发生了虫灾,哪个地方可能会发生虫灾。已经出现过的虫子种类、已经发现的弱点以及危险程度。虫灾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时候,会发出提示音,让附近的哨兵尽快集合到危机点。 第二个,就是进特管内部论坛。 每个区不一样,有公共区,供大家发帖讨论,也有哨兵区和向导区。 可以选择匿名或者实名发言,等级也是可以隐藏或者关闭。现在正在建设之中,她的编号是00012 。 “您的等级,要填什么?”在操作录入个人信息及口令的时候,进特管的工作人员询问。 “b级。”赵景说。该知道自己是s级的人, 都基本上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一个b级就已经足够。 “好的。” 在来之前领导特意交代过,眼前这位向导想填什么等级就填什么等级。听起来有些儿戏的话是从严肃的领导嘴里面说出来,让人觉得诡异。但是领导这么想有领导自己的安排。他也没必要提出异议。上班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闭嘴。 录入结束之后,进特管工作人员准备跟着部队的车队离开。 “您要一起走吗?”他问。 领导也叮嘱过,面前这位向导近几日就会回去。 赵景摇头:“不了,我跟着下一批车队离开。” 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朝他们告别,进特管的一行人关门离开。 赵景看向窗外,单手插兜,眉眼平淡,随着思考眉毛略微皱起。透过略显模糊的窗户,看着他们朝院内停留的军绿色车辆走去。今天天气平和,边境也因为虫灾而平静。进特管带来的消息,这一次的灾害是全球化的,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有类似的灾难。 但只有那一天。在清理完那一批虫子之后,到现在没再见过其他虫子的身影。 上面说虫子可能是分波次的,最近都要提高警惕。 通过大数据分析,在上一波次受灾严重的区域安排更多的哨兵,以及特殊部队,同时加固城市地面,必要时候对一些重灾区进行整体搬迁。同时,白塔正在积极与华国联系,希望能与进特管进行合作,通过宏观调控,科学分配进化人类,降低全世界的死伤数据。 之后手机的论坛在建设完毕后可能会与白塔的数据论坛进行链接,让全世界的哨兵向导拥有一个共同的社交平台。在与世隔绝、没有网络的这段时间里,外面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因为灾难掀起了巨大的风暴。这种咫尺之间的危机,成为了人类之间的粘合剂,连一些厌进化人类的程序也少了很多。 至于102,华科院那边给出的回复是:102在研究结束前不能离开京海市。 并且希望赵景也留在京海。 赵景自己并不想留在那里,她不太喜欢那里的氛围,太过于严肃压抑。 而且京海的向导已经够多了,整个楚北省向导都屈指可数。但是西山市除了上面志愿来的向导,没有高等级的向导。 这些地方更需要自己。 “赵向导。”荀成收拾了自己的文件,唤回了赵景的思绪。 她回过神,看向荀成:“荀团。” 荀成笑道:“不必太担心,相信国家的宏观调控。上一次是猝不及防,以现在的进化人类人才储备,是完全能够抵御危机的,人类并不脆弱。” 数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中年人不显疲惫,他站得笔直:“还有,宁颖托我给你带个话,说如果任何时候想要来部队,我们都敞开大门欢迎。一切困难由我们解决。” “谢谢,我会考虑的。” 赵景没有说行或者不行。 进特管同样也需要向导。 “那行,随时联系,不过在离开之前,就还要辛苦你了。”荀成了然,也没有追问,“最近有不少人问我你什么时候重新开始疏导呢。” “下午就有空。”赵景垂眸看了眼时间,说,“我去找张队长安排吧。”疏导可比在那几个可怕的男人斡旋之中好多了。 “我和小张说就行。”荀成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我看盛中校醒了,不去再陪他一会儿?” 应该是被误会了。 “我和盛中校只是之前认识而已,他同我不熟。”赵景说,语气平淡。 荀成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吗?” “嗯。”虽然对于帅哥来说,只要是长得帅养眼的,她都挺喜欢看的。 在她的少女时代,也幻想过有高大英俊的霸道总裁对她强制爱。一个满足她一切幻想的角色出现。后来,经过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他们的确不是一路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这些体面的人总不会追着她问一个水落石出,然后自讨没趣吧。 她揉揉太阳xue,想起刚刚的遭遇,只觉得心有余悸。 …… 在还没有离开的这几天,赵景都把大黄留在了盛步青那里。 毕竟走了之后,能不能再见都难说,大家都得回到自己的生活正轨之中去。 剩下这段时间,赵景除了每天去那逛一圈,检查一人一狗的状态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尽可能疏导更多的人。 盛步青变得越来越沉默。他靠在床头,日光从窗户落进来,勾勒出那张轮廓深刻的脸,眸光沉沉。让赵景想起来两个人初遇的时候,盛步青的模样。赵景倒是没多惊讶,默认了他与自己的疏远。 102也跟着她巡逻。赵景疏导的时候,他就在门口拿着一年级的教材书皱着眉看。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银发染成暖色,赤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本,偶尔皱起眉头,像在跟那些方块字搏斗。 路过的士兵看见了,等待的时候也会教教他。 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 在离开的那一天,她来到了病房。 “今天感觉怎么样?”赵景将茶叶罐放在了书桌上,神情温和地问。 盛步青点点头:“差不多了,精神图景也一直在慢慢生长。” “好。” 相顾无言。 “今天我带大黄出去。”赵景说。 她没告诉盛步青,她要今天走。 因为自己和荀成明确说了,和盛步青没什么关系,荀成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看盛步青这个样子应该也没有告诉他。 盛步青点点头:“今天还要看图景吗?” 赵景回答:“不用看,你的图景已经彻底稳定。精神体估计过一段时间就出现了,到时候就可以再去测测哨兵等级。” 今天赵景的话格外多,坐在他床边,待的时间也比之前长。 盛步青神情松动不少,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了点光亮。 他们手边趴着小黄。 他垂眸听着赵景的叮嘱,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动作轻柔地捏捏小黄薄薄的半耷拉的耳朵。 说完这些注意事项之后,赵景抱起了小黄:“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巡逻还要带小黄,真是一刻也不让它在身边多待。 算了。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总归晚点还能再见。 …… 102跟着自己一起走,还有一个沉观。青年换了一身衣服,露出了同样清丽的面貌,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可怜兮兮地看她。 “怎么了?”赵景问。这次她可不敢再把精神触手塞对方脑袋里了。 青年打手语,她听不懂。 102抬眼看沉观,赤红的眼睛眯起来。 沉观比划了好多,赵景装傻,听不懂:“你跟着盛步青回去吧,我们得走了。” 沉观更着急,又是一顿比划,手都快舞出残影。 102 :“他说要跟着咱。” 沉观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头,又打了手语。 “噢,没地方去。” 沉观比划了那么多,就四个字? 赵景看了102一眼。银发青年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背包,阳光照在他身上,注意到赵景惊诧的目光,那张脸上挂上几分得意,微微抬了抬下巴,又翻译:“管饭就行。” 瞧见没,他除了不识字,其他的可都有所涉猎。 赵景犹豫了片刻,思索,带个哨兵回去也行。 不然盛步青又要疑心自己虐待大黄了。而且是个等级应该也不低,就当给西山市做贡献了。 于是带着沉观一同上了车。 ……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烟尘。 沉观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102离赵景很近。他最近挺开心的,今天是赵景给他编了头发,还给他了一个自己的发绳。他环抱着军绿色的大背包,里面都是赵景给他买的小零食。他很喜欢吃一些花花绿绿、色彩鲜艳的东西,还有口味稀奇古怪的零食。 他脑袋扎到了大背包里面,翻找着自己想吃的小零食,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我们要去哪?” “京海。”赵景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要暂时留在那里。” 102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我一个人吗?” 赵景沉默片刻,刚想说话。 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是发下来的管务通手机。 【第二波虫灾!警报! 】 【距离危机点:1.5km! 】 …… 黄昏。 盛步青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醒来。 精神域的生长让他清醒的时间很短暂,得好几个闹钟才能把自己唤醒。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愣愣地出神。 人在黄昏醒来的时候会感到一种孤独。那种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隐约有士兵训练的呐喊声传来,铿锵有力。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已经从这件事的打击中调整过来。 目光收回,他看向赵景放在桌面的茶罐,突然想喝这早就已经喝腻的茶。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个镯子。 噢,赵景把东西还回来了。 哈哈。 第54章 第54章 这一次的虫灾来得猝不及防。 车队的计划被打乱,下了高速,进入临近城市之中。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赵景垂眸看着手机,警报声已经停止,只剩下预计的倒计时三十分钟。工作人员离开时说过,因为是新研发出来的,可能不是那么准确。 “往中心点去, 先帮忙。”赵景说。三辆车里,哨兵占了绝大部分,面对这种情况肯定要搭把手。 众人对赵景的话没有异议。他们的任务就是护送赵景。 车队的其他成员说:“赵主任, 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 不然还能看津城的掰掰们跳水。之后有时间了,我带你来津城玩。” “这么冷的天,那河都结着冰,人伯伯可不是铁头功。” 这里已经靠近京海,资源和人才比起远处的省市好了不少。刚进入城市, 就听到了巨大的警报声音。警报声天生让人恐惧,一声一声吵得人心悸。车停在了快到中心点的地方,这里设立的障碍,禁止再有车往里进入。 赵景同几个人一起下了车,徒步往前走。 102和沈观一左一右跟在赵景身后,走了大概几百米,就看到进特管津城分部的工作人员正在组织人员从预计的中心点撤离群众。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老人被搀扶着,孩子被抱在怀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几位同志!往里封锁了, 不能再往里面进了!会很危险!” 有警察拦住了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年轻的警察满脸焦急,额头都是汗,手臂张开挡在路中间。 有人连忙赶在赵景动手之前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进特管的人,来自楚北省,去往京海执行任务。”男人先介绍了赵景,“是赵景赵主任,是一名向导。我们在路上看到有虫灾预警,不得不先下了高速过来,因为这里靠近中心点,就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向导?”警察的目光亮了亮,接过对方的证件确认无误之后,随后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了几句后,“请跟我来。” 赵景颔首。 往中心走着,群众变得少了,而更多的是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着。 哨兵和向导也多了起来,有的精神体已经放出来,在人群间穿梭警戒。大多数看到赵景一行人的时候,目光总是会落在102的身上。 青年本就心情不好,感觉到这些打量的目光,更是臭着一张脸。 “这是有预告的第二次虫灾。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还是担心有哪里疏忽的地方,人手不太够。你们来得实在是太好了。”津城的工作人员说,抹了把额头的汗,“咱们天津卫嘛事儿没有,就是缺人。你们来了,我心里踏实多了。” 赵景刚想再说些什么,尖锐的危机感此时此刻直冲天灵盖,她飞快定位到了前方那位警察的身上:“闪开!” 102反应很快。随着赵景的话音刚落,他一脚把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警察踹到了一边,那警察踉跄着滚出去两三米。下一秒,他所站的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土黄色的一簇触手挥舞着,发现没抓到东西,飞速地收了回去。 “我操了,这又是什么东西!” 地面在震动。不是一处,是很多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疯狂挖掘,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景已经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这是给每一个向导配发的防身武器,也是进特管最新研究出来的可以配合精神力使用的手枪。在边境的那段日子,她并没有在训练上疏忽,因为接触的都是实打实在基层的人们,学习的格斗也多了实用和狠辣。她把精神力笼罩在其上,瞄准,朝那个洞里发射子弹。 子弹没入黑暗,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赵景感受到自己精神力的反馈,子弹似乎打到了柔软的血肉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 遥远的洞底传来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震荡着她的精神力,让人头皮发麻。似乎被赵景的攻击激怒了,地面之下的响声更加多了,很多东西在同时从下面往上撞。这种声音逐渐变得整齐而有规律,像是一种心跳声。 那个洞的边缘开始坍塌,越来越多的触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这种恶心的场景太让人不适,她皱起眉,将精神力发散出去,向地面下延伸一点。 赵景感受到了。 这种虫子拥有柔软的章鱼触手,上面还有奇怪的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眼睑。成千上万的在黑暗里蠕动,交织,挤成一团。 她想起了当初102说的sl组织痴心所做的实验,把人和虫子相结合,做一些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 丧心病狂啊。把这些诡异的虫子们唤醒,对他们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百思不得其解。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哨兵们的精神体出现,各种形态的精神力凝聚体咆哮着扑向地面。枪声响起,子弹倾泻。 “ 102 。”赵景抬眸看向已经出现在她身边警戒的男人。 “知道。”男人皱着眉,银发被风吹乱。他现在很不想和赵景说话,但是很明显现在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猎豹出现在他身边。 赵景将自己的配枪丢给了他。 102转了转枪,熟练地上膛、瞄准,精神力注入,已经绑定的精神力不会相互排斥,还会在交织中变得更强大。 在刚刚精神力的探测中,除了上一次见过的黑色虫子之外,还有那些长着柔软触手的怪物。它们的分布密密麻麻,在地下织成一张网。 更多的向导快步跟着哨兵出现,朝这个正在扩大的洞口处集中。他们看到银发青年时,目光有些诧异地顿住,那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分明是向导的等级,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随后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景身上。 两个向导? 不,那一个的精神波动并不算是向导。 是哨兵?也不像。 但没时间多想,越来越多的土黄色的触手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无数条蛇在空中挥舞。 为首的应该是一个高级向导,他的精神力同样发散出去,很快睁开眼,语气急促:“这次的玩意,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快速清剿,触手会生长的更多,最后蔓延到别的地方。津城的人口密度,一旦出了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得进入洞里。但是……”青年顿了顿,下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太深了,我探测不到。” 他已经是一个a+级向导了,可是向下探测的时候,似乎被什么隐隐阻挡了,他的精神力探测的距离比之前少了很多。这次的虫子已经有了干扰的能力,他不由得有些挫败。 向导是哨兵的锚点和信标,为哨兵听够精神稳定与防护。如果向导没有探测出来的话,就需要哨兵在黑暗中用身体开路了,那意味着大量的死伤。 “执行组,一组,二组,跟我下去。”高大的肌肉男脸上没有犹豫,根据目前情况立刻安排好了小组。对方是津城最高等级的向导,如果他探测不出来的话,也就只有用最笨的方法了。 102看了一眼赵景,她还没有说话,精神体已经遵循主人的指令,拦住了肌肉男。 102半垂着眼睛,命令:“等着。” “你是……?”其实在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银发青年,因为他的长相帅气,银发红眸十分独特。他皱起眉,不由得有些着急,语气也严重了点:“小同志,你知道耽误一分钟,可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关我屁事。”102冷笑。 “你这个人在说什么?!” 本来就很紧张的氛围,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着,现在因为102的话,更是剑拔弩张。 102懒得搭理,撇过脑袋,只是看赵景。 赵景的精神力像一张网铺开,覆盖了整片区域,地下的分部逐渐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那些细微的阻挡被轻而易举地破除。精神力抵达最深处之后,她感受到了一个巨大的虫子,它的体型是其他虫子的几十倍,无数的触手从它身上延伸出去。 大概过了三十秒。 一直默不作声如同神游的女性深吸一口气,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那群人。 “ 102.”赵景将与一部分精神力收回来,才逐渐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喊了声102 ,随后对肌肉男说,“我已经探测完了,抱歉,我刚刚把全部精神力延伸出去,只能先让102拦你们一下,他说话不好听,哪几位同志要下去,我会把精神链接接入你们,提供路线和保护。”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此时此刻愁云惨淡的人群之中,犹如一道惊雷。 “让你们晚一分钟跟要害你们似的。” 102冷笑着说,猎豹迈步让开了。 “102。”赵景看向他,“下面有个大的,你也去。” “行。” 精神链接同时为他提供了定位,正好102的心情很差劲,杀几只虫子发泄发泄。 银发青年像一道闪电,直直冲向那条最大的裂缝。猎豹紧随其后,身影与主人几乎重合。哨兵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102!”赵景喊了一声,却没叫住他。 赵景:“……” 之后要是有哨兵的奥运会比赛,一定要让102也去拿一块田径金牌。 赵景分出心神吐槽,自己的精神力紧紧锁住他的位置,他正在飞速下坠,穿过那些蠕动的触手,直直朝那个巨大的母体冲去。 “一组二组,我的精神力会跟随你们,为你们提供我扫描之后的位置信息。”赵景看向肌肉男,“注意安全。”其他向导的精神力跟不到那么深的地下,向导也不适合下去。 “好的,麻烦你了。”肌肉男点点头,压下内心的震撼。 一个人,链接这么多哨兵吗? 听她说话还很轻松。他们最高级的向导都做不到啊。楚北省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向导吗? …… 地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触手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人被拖倒,哨兵冲上去砍断触手救人;向导们撑起精神屏障,保护着普通工作人员撤退。 沉观站在赵景身侧,一言不发,手中出现刀刃,挡住了一条突然袭来的触手。触手似乎也知道,在这一群进化人类中,谁才是大脑。更多的触手朝赵景袭来。 在赵景周围的哨兵为她构建了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赵景来不及道谢。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102和一组二组身上。 102的速度很快,通过102,赵景看到那个母体。 无数的触手从它身上延伸出去,在泥土里穿梭、交织、蠕动。它的身体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眼睛。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无数道视线落在102身上。 “真他*恶心。” 102轻啧一声,抬手,精神力凝成刀刃,将朝他袭来的触手砍断,飞快地靠近母体。 一组二组也到了。 他们为102的靠近提供弹药掩护,但是那些子弹没入母体,不痛不痒。反而是母体的样子,给他们的精神图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幸好赵景时刻关注着,稳定住他们的精神图景。 这个虫子会精神攻击。 102离得近的时候,左手持枪,包裹着赵景和他的精神力的手枪出现。他朝着母体,连开五六枪。那些子弹没入母体之后,升腾起黑烟。 母体剧烈震颤,发出嗡鸣的哀嚎。这种声响带着精神力攻击,让人头晕目眩。 …… “他在下面干什么了?”有人喊。这种嗡鸣传到地上,仍旧带着惊人的攻击力。向导们连忙稳住身边哨兵的精神图景,自己也面色苍白。 幸好触手已经开始收缩。 “处理母体。”赵景抽空回答。 暴戾的充斥着杀意的情绪从精神链接的那头传来。 102已经踩到了母体的身上,手里的刀,插入了触手的眼睛里。属于102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与那虫体散发的黑色精神力对抗,逐渐占据上风。 母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直接刺入每一个人的精神域,比之前恐怖数十倍。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捂住头,痛苦地弯下腰。它身上的触手也随之疯狂挥舞,相互吞噬。 赵景的精神力链接着很多哨兵,也就是说她在同一时刻承受了十几倍的痛苦。她眼前一黑,一口血吐了出来,差点站不稳,身边的沉观连忙扶住了她,给她支撑。 精神链接,也隐约在断掉的边缘。 如果断掉,可能那些哨兵,就回不来了。 第55章 第55章 精神链接在迅速衰弱。 102猛地抬头,朝向洞口的方向。作为半个向导, 102很明显意识到是因为什么。心脏狠狠一缩,他立刻抽回刀,不管不顾地就要返回洞口去找赵景。 “杀了它。” 链接那端, 传来了赵景虚弱却坚定的命令。 这个命令与他的意志相违背。 102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攥住刀柄,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已经抬起的步伐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来了。 102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光亮的洞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风吹在他脸上,黏腻得让人窒息。仍旧存在的哨兵本能催促他回到绑定者的身边。 将断未断的链接让他整个人浸泡在巨大的不安里,呼吸都因此变得艰难。他知道很多哨兵在向导链接断裂后,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精神图景崩塌,从此坠入永夜。 可是他是向导, 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就像是绑定的时候, 也没有多大的感觉是一样的。 连死都不能一起死。 “我要回去。” 他咬牙。 “我没事。”赵景回答。 可感应不会骗人。那头的波动越来越弱,像风中的烛火,在黑夜中闪烁。 男人在短暂停留之后调转方向,恶狠狠地威胁:“别死了,不然他们只能拿着我的尸体做实验。”实在不行,那几个哨兵的链接断了,这样就不会遭受那么大的冲击,只要任务完成了,死几个人多正常。不过他知道赵景不会这么做,他一说她还要生气,只得克制住自己的话。 真是滥好心,感谢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他们死了和赵景又有什么关系?任务不是完成了吗,向导才是珍贵的,她不能死。 暗沉沉的眼眸再次投向受伤的母体。蠕动的血肉之下,那些眼睛凸起来,渐渐地,每一颗眼珠在移动,原来每一颗眼睛下面,都是被血肉包裹的虫子,漆黑的虫子拖着眼珠,向前爬行,一路上留下黑色的粘液。 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向导感应到他的不安,传来安抚的意味。 赵景借助102 ,将精神力激荡而出,掀起无形的涟漪,虫子接触到她的精神力,就像被火融化的雪一样,逐渐化为一滩黑水。 “看见我标的地方了吗?”赵景说,“那是弱点。” “看到了,你省点力气。” 102身形如电,顺着赵景开辟的道路朝她标记的地方靠近。脚下是黏腻的血肉,他的情绪焦躁得像烧起来的火,只想立刻结束这场战斗。身后,哨兵们跟随赵景的指引,为他清扫小怪和触手。枪声四起,触手断裂一地。 …… 赵景靠在沈观怀里,半垂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额头的汗珠黏着发丝,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精神触手上,震荡带来的巨大创伤让人想要昏睡过去,却被意志强行压制。地面上只剩下些许触手,正在被工作人员们清理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沉观眼睫抖了抖,单手拿出手机敲字。 机械男音播报出来:“搬个座椅。” 旁边围着的人群哄地散开:“去搬沙发!”“小张!小王!” 脚步声杂乱,大概三分钟左右,两个哨兵抬了一个大沙发出来了。 医疗人员在旁边,时刻准备着。 沉观小心地扶着赵景坐进沙发,随后从兜里掏出手帕,半蹲下来,一点一点将她额角的汗珠擦净。又用另外一张干净的湿巾把她唇边没擦干净的血迹也拭去。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下面怎么样了?” “问了,快结束了。”有人低声回答。 地面的危机暂时解除,人们说话也带上了细微的轻松。 闲下来的哨兵和向导们不自觉地围拢过来,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敬佩的、好奇的、揣测的……那些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们都知道,这次多亏了这个向导,才能这么轻松地挺过来。如果没有她,在场的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会死在这次虫灾之中,可能会是一场惨胜。 那位a+的向导也在其中,有些怔忡地看着赵景。她靠在沙发里,脸色苍白,这个向导一个人撑起了下面整个战场的精神屏障。 他是向导,知道这样对精神力的消耗会有多大。她等级在自己之上。是那七位s级向导中的一个吗?他只见过其中的两位。 沉观皱起眉,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赵景前面。 车队里的其他人也围上来,隔开了那些目光。 “哎呀,大家围在这儿干什么?别打扰我们向导了,她还和咱们下面的同志们在并肩作战呢。” 车队里一个面善的女性笑眯眯地走出来,三言两语,让津城的工作人员们不好意思再围着。他们尴尬地挠挠头,一步三回头地散去,又投入了善后工作。 赵景的手指动了动。 一直关注着她的沉观立刻半蹲下来,认真地看向她。 向导眸色疲惫,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手有些抖。 “把我得到的信息编辑一下,在虫灾软件里面发布出去。”她的嗓音沙哑,说话的时候咳嗽,血便又一次咳出来。虫灾软件有专门的模块,链接着全国所有应急部门,比打电话汇报来的效率高。 “这次的虫灾,关键点在于埋藏在地下状似肉山的虫母。”赵景声音仍旧沉稳,“肉山大概二分之一处,有一截黑色区域。皮肉下面埋着巨大的眼睛,那里藏着虫母的本体。” “集中力量攻击这一点。” “注意,尽可能一击毙命。否则虫母会在重伤时召回所有触手,以声波为媒介,攻击方圆二三公里内所有进化人类,尤其是向导。在行动前,尽快建立精神屏障。” 她说到最后,已经断断续续,有些艰难。视线努力聚焦,瞳孔却开始涣散:“下面……已经杀死虫子了。发现了一些包含精神波动的东西。等清理完毕,需要专业技术人员下去察看。” “告诉102我没死,省得他发疯。他说话要是难听,就别搭理他。” 她说完,艰难地转动眼珠,手抬了一下,一道金色的东西从她身上窜了出去。 眼睛一闭,向导向前栽去。 半蹲下仰望她的沉观伸出双手,稳稳把她接住,护在怀里。 旁边负责打字的人听赵景冷静地说话,自己打字的手都在抖,差点拿不住手机。内心里全是对赵景的敬佩。 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了市局主任的位置…… “刚刚跑出去的是什么?”有人注意到那道金色的光。 “应该是赵向导的精神体吧?” “黄色的……蛇?向导的精神体不都是软乎乎毛茸茸的吗?蛇挺少见。” …… 精神链接断了。 彻底没了消息。 洞内光线昏暗,那具巨大的虫母尸体瘫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偶尔有细小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来,又很快死去。 赵景提前叮嘱过,一组的二组的人按照她链接断开之前指引的方向前进。走了半晌,他们看见那银发青年半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两组组长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一组继续前进,另外一组返回,查看这位进化人类的情况。 …… 赵景说她没有死。 可是链接断了。 102的呼吸声粗重,思维很乱,身体麻木了。 一旦上去会是什么场景?会不会看到冰冷的尸体?他第一次有点抗拒死亡。 实验之后,他的精神图景一直不稳定,长期沉睡同样也是保护自己图景的一种方法。和向导绑定之后,对他的图景稳定有很大帮助。他不比在沉睡中无数次回顾经历过往的记忆,那些血淋淋的杀戮,他好像终于重新成了普通的人。 身边不再是虎视眈眈想杀他的人。 他有了一个可以陪同的人,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她,不用害怕会被尖刀刺穿胸膛。 如果赵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然后不治身亡,他还要像以前一样,就这么活下去吗? 和向导绑定的哨兵还能反向安抚向导,可他也是个向导。 好恶心。 为什么自己也是向导。 他身上现在全是恶臭的血,正顺着衣摆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脑袋越来越混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 都怪这些恶心的臭虫。 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这人……”靠近102的几个人突然迟疑地顿住脚步。他们感应到尖锐的杀意,这是哨兵快丧失理智时才会出现的。可他不是向导吗? 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死亡的触手似乎感应到什么,竟然开始向102蠕动靠近,像飞蛾扑火。 危险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小组组长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开口:“赵向导在上面等着你呢,同志,跟我们一起上去吧!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似乎因为提到了赵向导,对方才有了反应。暗沉沉的红眸扫过来,无机质的眼瞳没有任何情绪。 “啊,你们先上去。”青年一只脚踩住想爬上他腿的触手,用力碾了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晚点。” 沾染黑色血液的脸上,那个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尤其是他手里还提着血淋淋的刀,刀刃还在往下滴血,跟拍恐怖片似的。 这人是不是疯了…… 难怪会说出别人死就死那种鬼话。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飞速冲向102。 哨兵们倒吸一口冷气,以为又是新型虫子,枪都举起来了,保险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就看到那金色的长条生物缠上了102的脖子。 勒得有点紧。 窒息感让他恢复了一点理智。 102愣了下,垂眸去看:“你怎么来了?” 龙本来离开自己主人就焦躁,想起来赵景交给它的任务,龙尾用的力气大了一点。 啪的一声脆响。 102瞳孔骤缩,被扇得脸侧过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小组成员以为这人要发疯的时候。 “……知道了。”102平静地说,“我马上上去。” 第56章 第56章 在混沌中,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长成中龙的精神体将整个身体盘在她身上,兴高采烈地告诉她,那座山已经搭建完了。 精神图景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烈的阳光? 赵景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座高山。那里离自己很遥远,那边的云是灰色的,正在慢慢下一场雪。 龙同她一起望向大山,它开心地说,即将迎接一位新成员的到来。 龙搭建的并非是一个精神图景里的建筑,而是另外一个崭新的图景 这样不会得精神分裂吗? 她有些担忧地想。 …… 赵景挣扎着起身,躺的时间太长了,整个身体都酸软。她尝试着蜷缩起手,没有一点力量。看来不只是沉睡了一天。她在一个单人高级病房里,有温度与湿度都刚刚好,空气清新,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舒适。监测器感应到她的苏醒,发出滴滴声,唤来了在门外守着的人。 几个人一拥而上。 “赵景同志,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松口气,把片子放到一边,说, “再醒不来,问题可就大了。” 从这位教授的口中,赵景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五天。这次虫母所使用的精神冲击,其余两个受灾区都着了道,死了好几个向导,损失惨重。只有华国在这一次没有人死亡。 “多亏了你啊,赵小姐。”另外一个人抱着大花束,放在了赵景旁边的床头柜上,“我代表津城市委市政府对您表示真挚的感谢,向您的无私奉献和勇敢牺牲表示崇高的敬意。” 咔嚓咔嚓。 旁边的小兵正在多角度拍照。 工作留痕。 官话说完,男人凑过来,有些遗憾地低声说:“我们还排演了'听我说谢谢你'那首歌的舞蹈,说是准备在送别你的时候给你跳。但是京海那边要求把你带回来接受治疗,可惜了了。” 赵景:“……”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像是鹌鹑一样站在中央,一群男男女女围着自己跳那个舞蹈的画面,顿时感觉到头皮发麻。 那真是太幸运了。 102此时此刻快步跑了进来,自顾自挤开了围在赵景床边的一群人。他垂眸:“我守了你好久,我刚出去,你就醒了。”带着淡淡的怨气。 赵景想起在昏迷前102的心情,说:“这我也控制不住,下次我注意。” 102:“不会有下次。” 旁边的人相互之间递了一个眼神,训练有素地从病房里撤离,留给两人聊天的空间。 “赵景。”他站在床边,红彤彤的眼睛就那么瞅着她。 目光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赵景脸色还有些苍白,微微笑了下:“我在呢。” 102沉默片刻,说:“对不起。” “有什么要道歉的?”她眨眨眼睛,“我有点渴了。”她理所当然使唤起102 。 “噢!”102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了赵景,说,“我会去京海的。” “嗯?” 102的话题有些跳跃,刚启动的大脑并不是非常灵光,她反应片刻,才慢吞吞发出了一声疑问。刚苏醒,她的头发还有些乱,黢黑的眼睛抬眸很认真地看着他,努力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是一场交易。 赵景和他的链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断掉了,为什么?答案是不适配。 他想。能让赵景留在这里的系统,应该不会是什么差劲的地方。 他用自己短暂失去自由,重新做回实验体,来换取改变。 要重新变为哨兵。 试验人员说,恢复精神图景的危险程度很高,但这件事情没必要再让老好人去担心。到时候他失去了实验价值,恢复了哨兵的身份,就能理所应当地和对方绑定。 他垂眸,语气轻松:“你走了一次鬼门关,我想通了呗。我要走了。我在那边会好好学习的。下次让你看我写的字。” 赵景沉默。 “对了,你想知道我的名字不?”102说,神色出奇柔和。 “叫什么?” “卡里埃丝。”102顿了顿,“意思是骨疽或者伤口溃烂。很恶心的名字。” 他弯起眉眼:“我想,你再帮我取个名字吧。” 我的名字,从你的口中咀嚼,孕育。我会带着你给我的称谓,度过未来余生。 “我就,暂时叫赵大吧。这个好听一点。” 102手腕上还带着赵景之前给他的皮筋,他像是摘下了一身的戾气,甚至有些温柔得可怕了,“好了,我该走了。”实验马上就开始,他已经在路上了,听到赵景苏醒的消息,又急匆匆赶回来。 赵景心中竟然升腾起淡淡的不忍:“这么快吗?” “……嗯。” 他点点头,又看了赵景几眼。 似乎等着她说些什么。 再说些什么吧。 下次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赵景说:“一路顺风。” “嗯。”青年有些失落地垂首,点点头,“你,别冲在前面。” “我记住了。” 赵景属于那种虚心听教死不悔改那挂,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没必要和人起冲突,她也懒得去真的和人争论什么,“赵大,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买个手机。” 102好像是黑户,只能拜托宁钰照顾照顾他了。 别因为这尖牙利嘴又吃苦。 “到时候加上我的好友,我们还是可以进行视频通话的,我可是会监督你的学习情况。”赵景说。 …… 京海再三挽留。 赵景还是回了楚北省。本来原计划在那再留几天,但那几天病房里人来人往的,会有一些面容姣好的男性……甚至还有女性被带着来,吓得赵景腰也不酸了脑袋也不痛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苍天可鉴,她真的没啥谈恋爱的想法。 楚北省的领导们擦擦额角的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宝贝疙瘩竟然真的从京海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回来了,而且似乎…… 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景的身后。 一个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青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叫沉观, a+级哨兵。手续应该已经跟着我调到了楚北省。”她扫过欢迎的人群,目光顿了顿,那是许久未见的清瘦身影,才后知后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季有月了。这么想来,沉观似乎和他在一个等级。 季梦君笑眯眯地站在一边:“好久不见,小景。” 而季有月的眼眶都红红的。 但碍于现在的场景,没有表现出来,眸光扫过蒙面青年,喉结滚动,也扯出一个笑说:“小景,你回来了。”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赵景很少回复他消息,他知道,她挺忙的。可是她回来,却带回来了另外一个,和他等级一样的哨兵。 又绑定一个吗? 他还没有被绑定。 “回来了。”赵景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这种被人群簇拥的情况下,她来不及关心那么多了,“我们晚点聊。” 她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开会完成。 季有月沉默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她似乎和以前变得更不一样了。 和之前一样的皮囊被一种气质撑起来,眉眼间的弧度都带上了神奇的感觉。权力和能力正在缓慢地滋养着她,即便她内敛犹如未打磨的璞玉,仍旧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强大又不傲慢,温和而不卑怯。 会有更多的哨兵、向导被她所吸引。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青年垂下眼眸,情绪酸涩。他似乎,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 省厅。 这一次,赵景坐在了省厅一把手的旁边。和第一次强装镇定的样子不同,她坐在那,淡定自若。 “关于以后的工作安排,厅里的意思是,完全尊重赵景同志的个人意愿。”坐在主位的一把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叠在了一起,语气温和。这由不得他不客气。京海那边为了抢人,开出的条件连他们这些老家伙看了都眼红。但赵景偏偏拍拍屁股,带着个新捡来的高阶哨兵,头也不回地回了楚北。 只要人肯留在这里,别说提几个要求了,就算赵景现在说要把省厅大楼拆了重建个花园,他们都能连夜批条子。 s级向导啊。 能够一己之力护住津城完好无损地度过第二波虫灾。 上面已经说了,个人记一次二等功。之所以是二等功,第一是因为这一仗着实漂亮,无一人死亡,第二是为华国的国际声誉也在对比之下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华国的这个战绩和社会稳定性,吸引了很多外国人,想要来华国定居。 也有很多已经获得外国国籍的华人群体,也希望重新回到华国。 毕竟钱和命比,孰轻孰重,大家都还是分得清的。 华国也没有说行或者不行,只是对外宣称因为虫灾,系统坏了,正在抢修,所有业务暂停。但办理华国人回国的通道倒是一直没有关闭。 外加上上一次端了sl组织所得到的三等功,赵景年纪轻轻,身上已经有两次嘉奖了。 前途无量啊。 未来楚北省、乃至整个国家的发展,可能都和这位年轻女性有关系。 唉,要是能当自家儿媳就好了。 儿子上门赘了,说出去是赵景的男人,都觉得面子上有光。 可惜,是个不成器的。 一把手感叹。 …… 赵景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外,沉观依然如同一根钉子般扎在原地,他戴着半张黑色的面具,气息收敛。但在赵景出门的瞬间,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明显有了微弱的亮光,脚步本能地向她移了半步。 “不是说先去休息吗?一直等着?” 赵景有些诧异,一边点头回应着路过的工作人员对她打的招呼,一边低声问沉观。 青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睛里的情绪,赵景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在这里守着。 她身后的尾巴真是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没个消停日子。 赵景感叹。 而走廊的另一侧,季有月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 楚北省初冬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打在季有月清瘦的肩膀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易碎的单薄感。漆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远处两人的互动,目光在沈观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落回赵景脸上。 “有月?” 赵景似有所感地抬头,瞧见了远处站着的季有月,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不然呢,就这么离开吗? 我不甘心。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声音有些微涩:“太久没见你了,想留下来,再和你说说话。” 赵景停下脚步,转头对沈观说了什么。 沉观点了点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越过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 走廊里安静下来。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季有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 谢秉玦退出管理员的马甲。 “赵景。”男人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手边,就放着那份报告。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是一个十分务实的s级向导。 放在楚北省,屈才了。 第57章 第57章 “这段时间,我听了你的事迹。”季有月弯着眼睛,嗓音温缓,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轻, “很厉害,救了好多人。”那些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传递到他的手里,盛步青、裴礼,还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他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拼凑出她离开他之后的日子。 赵景听这话,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应该做的。” 他们一边向外走着,一边说话。 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的生疏感,在季有月的有意拉近之下消散了。他走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吃个饭吧。” 季有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却微微收紧了。 赵景看了一下时间:“好,等周六吧。” 还是他送的那块表, 青年敛了眸光。 …… 当季梦君提起来李卫云的时候,赵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她从文件里面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里扣手机的女人,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听话的。”季梦君刷论坛的手顿了顿,“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户口,带着他破了好几个案子。” “要不要见他?”季梦君问。 她的大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坐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赵景这个地位了,换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s级向导哪有什么绑定不绑定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赵景算是八个s级向导里面唯一一个这么低调的了,花边新闻都没有多少。很多人都在打听,看看能不能有些机会。 sl基本上被彻底连根拔起,危险也就不复存在,但是赵景仍旧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 很多人还以为空降省厅的向导是哪个大佬哨兵的赘媳呢。 不过李卫云是s级哨兵,适当维护也是可以的。一切都要看赵景的意思。 赵景说:“可以,我答应过他。”说到这,赵景倒是升腾起淡淡的愧疚。她本来答应了李卫云会去看他,不会抛弃他,但是因为任务,离开了这么长时间。那根精神链接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意识深处,不吵不闹,像一条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乖乖趴在门口等。 季梦君颔首:“行,我来安排。” …… 傍晚时分,刚从技术科出来,就接到了季梦君的电话。 她把东西揣进兜里,出了楼。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进特管大门口,就瞧见两个人站在那。 身形略单薄的少年人就是李卫云,他比之前似乎又高了一些,下颌线也锋利起来。 “赵景,这里!” 季梦君先发现了她。 听到赵景的名字,李卫云猛地抬起头,看过来。他走了两步,又垂下脑袋。 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垂下来夹着了。 久违的精神链接那头传来了不安、羞怯、想念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像有人把一罐蜂蜜打翻了,黏稠的、甜腻的,从意识深处慢慢渗出来。 “……去啊。”季梦君低声说,用胳膊肘推了李卫云一下。小伙子干事扎扎实实的,就知道埋头苦干,话也少,她对这个劳动力还是有不错的印象的。 李卫云瞅一眼笑眯眯瞧他的赵景,咽了口口水,奔跑起来。 他跑得很急,像是怕晚一秒她就会消失似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泛红的眼睛。 冲进了赵景的怀里。 “你没再来看我。” 李卫云有些委屈地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他说话比之前顺畅多了,不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样子。 他一直听着赵景的话,待在进特管里,在季梦君手下做事。作为一个s级哨兵,倒是有挺多人朝他抛出橄榄枝的。他都没搭理,像小狗一样,就算主人把他丢到了大路边,他都要嗅着气味一点一点地找回去。 除非有一天死了,走不动了。 “因为工作,抱歉。” 赵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拒绝这个有些鲁莽的拥抱,低声说。少年清冽的气味包裹住了她,像雨后青草混着一点雪松的气息。似乎是因为哨向之间百分之百的匹配,赵景觉得这个拥抱挺舒服的。 相互之间的信息素交融,李卫云变得脸红红的,从脖颈红到了耳朵尖,连那对碧绿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对了,我的精神体恢复了。”李卫云垂着眼睛看赵景,不敢看她太久,又飞快地移开,“是只黑赤鸢。” 灰白色的鸟出现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处有狭长的眼线,它歪着脑袋,打量了赵景片刻,忽然振翅飞到了她的肩头,就开始啄赵景的头发,认认真真地帮她理毛,像是在对待一只需要照顾的同类。 龙在图景里有些焦躁。它盘着身子,尾巴尖拍打着地面。 想出去。 它很喜欢这只小鸟,可能因为当初破壳第一个见的就是它。那时候小鸟的毛毛都没有长好。 “小景,人我送到了,先走了哈。”季梦君说,冲两人挥挥手,急匆匆地先走了。她的猫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鸟。 她的精神体是猫,怕出来去叼鸟。 “……”这么着急吗? 她手都还没伸出来摆手。 目送季梦君离开。夕阳在她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边,很快被转角吞没。 李卫云的住处倒成为了一个问题。 “先去我家吧。”她摇摇手里的钥匙,“正好我有东西带给你,顺便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图景。” 这是单位给自己发的小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赵景挺喜欢的。里面家具什么的都是她自己亲手买的,有些则咨询了季有月的意见。花了不少钱,但钱对现在的赵景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说有点多了。 每个月工资照常发着,有一万二。 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闲了没事干就往她的银行卡里打钱,她查过,有些是省厅的“专项津贴”,还有些转账记录上只写着一个“盛”字。她也懒得管了。 在自己家里面,最起码小龙能出来和小伙伴玩。 龙现在还着急地在图景里乱飞,撞得那些刚长出来的花草东倒西歪。 李卫云乖巧点头。 …… 这个小区很低调,许多人不知道,但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进特管还有隔壁单位的人。门口看起来像是保安,其实是特警站岗,制服穿得板正,腰间别着家伙。 刚进客厅,小龙就迫不及待地出现,暗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用吻部戳戳小鸟的脑袋,力道不重,像在打招呼。小鸟被戳得晃了一下,红红的眼睛仔细打量这个已经体型变大不少的龙,似乎也想为它理毛,可是龙只有鳞片,它无从下嘴。 赵景感受到小龙开心的情绪,也弯起眼笑了笑。 “请坐吧。”她看到李卫云还傻站在那,说。 少年的目光正追着那两只精神体,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碧绿的眼睛憋得通红。 他用力过猛地坐在了沙发上。 “……”赵景沉默片刻,问,“要喝水吗?” 赵景问。 “我不饿。” “那,想吃点啥?” “我不渴。” 赵景:“……”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龙和小鸟在头顶追逐,翅膀扇动的气流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她从兜里掏出来刚从技术部拿过来的东西,是一个项圈。黑色的皮质,细细的一条,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之前答应你的。”赵景说,她示意李卫云伸出手。 哨兵绿色的眼睛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湖水,没伸手:“我可以戴在脖子上吗?” 他问。 赵景微微皱起眉。这走在路上,一个年轻小伙子脖子上戴个项圈是不是有伤风化啊。她脑海里浮现出李卫云穿着制服、脖子上却挂着个项圈的样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等了好长好长时间。” 李卫云补充。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赵景:“……”她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妥协,“行吧。” “这是一个监控身体健康和精神图景稳定的装置,我在走之前打报告申请的,虽然你现在好像不太需要了。” 看着把脖子露在自己眼前的李卫云,赵景一边解释,一边动作轻柔地扣上项圈。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一片皮肤很白,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项圈的皮扣咔哒一声扣紧,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 赵景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少年爱不释手地摸着项圈,自我怀疑能不能把这哨兵掰正了。 为什么哨兵们总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和脑回路? “上面,有小景的名字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问。碧绿的眼睛抬起来,认真地望着她。 “有吧。”她没仔细看,“我申请的,应该登记的就是我的名字。” 闻言,李卫云的眼睛弯成了绿绿的月牙。 另外一边,龙和鸟一起飞出去了,在云层中嬉戏。暗金色的龙与灰白色的鸟在云中,偶尔显露出来。 它真的挺喜欢这个长翅膀的小伙伴。 “我看看你的精神图景。”赵景也坐到了沙发上,说。目前为止,她只剩这一个s级哨兵的绑定了,也算个宝贝疙瘩了。 少年温顺地凑了过来,把脑袋放在了赵景的膝上,想起来什么,说:“我一直在学习。” “是嘛?”赵景一边闲聊着,一边将触手温柔地探入精神图景里,看看之前的图景现如今怎么样了。她还记得,当初李卫云的精神图景只剩一个地基了。 现在进去,因为没有向导的修补,但是比之前好多了,黑雾也很少。 精神图景的残缺会让哨兵觉得痛苦。 “疼吗?”她问。 “不疼。”李卫云认认真真地说。 “精神图景碎成这个样子还不疼?” 赵景有些怀疑。换个娇气点的哨兵估计现在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 “不疼,真不疼。”李卫云说。疼的时候摸摸链接处,就一点都不疼了。他偷偷做过很多次,感受着链接那头传来的、属于赵景的微弱波动。每次一想起来自己竟然被天使绑定了,回味起来,就忘记了一切痛苦。而且他对痛苦的阈值很高,平常的疼痛他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就是时间过得真的好漫长。 当季梦君和他说,赵景需要过一段时间才来之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会写你的名字!”少年邀功似地说,岔开了话题。 他在虚空上写写画画,手指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笔画。 “赵——景——” 他每写一个字,都会念一个字。他其实就学会了这两个字,写字太无聊了,学习也很无聊,这里也好无聊,只有执行任务,去把sl组织的人一网打尽很有意思。 触手安静地修补着图景,一点点重新为哨兵搭建出图景来。 那种灼热的感觉烧得李卫云脸色红起来。从胸口开始,一路烧到喉咙、脸颊、耳尖,最后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是,很想做些更舒服的事情。 比如转动脑袋,朝向赵景。 向导则没什么旖旎的心思,现在修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她在想,大黄现在还在进特管做精神体稳定,防止因为一些精神冲击突然消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 “这是啥?”副职被叫过来,瞧着对方递过来的红头文件。 “让咱们承担大型活动。白塔的人要来这里,沟通交流经验。” “哎呦之前傲的跟什么一样,说如果华国不接入白塔系统,准备断绝和咱们的一切业务往来呢。”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笑了,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次来啊,估计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58章 第58章 作为一个自认为很小的小领导, 赵景发现其实手下的人都很有才华,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畏首畏尾。她觉得自己本事并不大,唯一一点优点可能就是情绪稳定、擅长兜底了。 这段时间, 她严格地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 避免老人去欺压新人。这一点在省厅这种别人挤破脑袋都要进来你不干有别人愿意干的地方, 就显得尤为独特。 幸运的是,她虽然没有什么亲戚,但自己就是背景且尤其硬,如果她想的话,明天就能收拾收拾上京海当官去。于是基本上大小领导都给她面子,赵景手底下的人干活也不受别的部门的刁难。提赵景名字尤为好用。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 甚至因此动用关系,想要调到赵景下面干活。 而且赵景不揽功,也瞧不上这些小功劳, 基本上全部分给了下面的人,有点奖金也不留, 偶尔自己掏钱还带部门的人吃饭,来来一场说走就走没有工作的真正团建。 社畜们第一次觉得,原来有关系这么爽。 有人兜底不怕追责原来能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活。 这就是不指手画脚、尊重人才的好领导。 于是下属们偶尔在单位的后花园里见赵景遛狗,也不会小心翼翼地躲过去,而是开心地同她打招呼。有些年轻刚入职的姑娘,还会壮着胆子问能不能摸摸大黄,赵景就笑眯眯地蹲下来,把大黄往她们面前推。 赵景不经常生气,但她的副手天天很严肃。站在那不怒自威,天天冷着脸,说起批评的话时,薄唇就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快刀。赵景发现错误了,要是是女生,基本上知错能改,而且多半都是些小错误或者不小心,她就把人叫办公室讲一讲。如果是男生,她大部分都打给了季有月去管。 偶尔她也在,但基本上不插嘴,看季有月训人。 “季有月……”赵景无奈,看着落荒而逃不忘记把门小心关上的科员,“你把人家小伙子都吓得手抖了。” “有吗?”刚刚还冷着脸的青年带上了温和的微笑,将保温杯递过来,枸杞和一些她不太认识的中草药熬的茶,“我很收敛,他做的太差劲了。”自从他莫名其妙调过来之后,事事都安排得妥帖又省心,真的让赵景有一种只需要领导大方向、其余的小事情全部由季有月代劳就可以的感觉。 赵景接过保温杯,闻了闻,并不苦涩,有一种清香。 不知道是茶还是心理作用,喝完之后似乎自己的确休息得更好了一点。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季有月说,“我又学做了几个菜。” 他花了不少力气,又得到了赵景的首肯,才待到她身边。这段时间,他逐渐认准到了自己的定位。 小黑猫轻盈地跳到了桌面上,冲她喵喵叫,血盆大口张开,眼睛就只剩下一条缝。赵景不禁抬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 “今天晚上有会。”向导叹息。那些领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天天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在半夜三更开小会。 季有月压下了心中的失落,说:“应该是白塔的事情吧。” “估计是,拖不了了吧。”赵景说。这个通知是在上一个月收到的,当时一把手就和她讲了。因为中间牵扯到很多东西,万一做不好可是容易出事。 秉持着事缓则圆的原则,一直拖到了现在。眼瞅着实在拖不下去了,就开始着手干活了。 青年的头发比之前长了点,微微垂着,发丝就从耳侧掉落,隐约遮盖住了那双柔美的凤眼,嗓音低沉:“好吧。” 赵景抬眸瞧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妥协。 赵景:“周日一定一起。” 刚开始赵景还会因此动摇,不过现在,她基本上已经脱敏了,明白这是季有月的小手段。虽然认清了手段,赵景并不介意给予季有月一点报酬。毕竟他的确真的为自己干了不少事情。 她不是那种吝啬的人,也做不到去毫无芥蒂地单纯利用别人。 有来有回才是相处的终极之道。 “好。”季有月又弯起眼睛,脸色云销雨霁,嗓音带着甜意,“我之后去准备准备,你之前想吃的虾我现在让人去运过来。” 赵景慢吞吞喝了口水,没再吱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到她都想感叹,男人变脸为什么能这么迅速。 …… 白塔的代表团的到来在一个明媚的天气。 上面知道赵景不喜欢开会,没安排赵景接待。等什么时候会开完了再让她过去。 遇到一些硬茬,领导们就会变得十分近人情。 她就慢悠悠地在后花园遛狗。 大黄最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了,开开心心地在花坛里面扑蝴蝶。阳光照在它金黄色的背毛上,泛着一层暖光。 赵景靠在夏天会生长出紫藤萝的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小狗开心地玩。幼犬时期半耷拉的耳朵立起来了一只,也算是补全了当初没有亲自把大黄养大的遗憾。小龙变得很小很小一条,缠在大黄的脖子上,远远看上去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有时候被大黄颠得不开心,就会自顾自地抱怨。 大黄也是精神体,虽然回不到赵景的精神图景,但是两只精神体的沟通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小龙的抱怨,大黄就会消停一段时间,还会咬下来一朵花往龙那里塞。 龙哼哼两声才原谅它,把花叼过来,想放自己的龙角上,可惜自己缩小了,最后只得把花卷在尾巴那儿。随后重新找了个位置,把脑袋放在了大黄的头顶上,那是一个绝佳的风景点。 上午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赵景也缓慢地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代表团估计还在会议室接受领导长达一个小时的欢迎。 其实这也是老头心里存的一点点小报复。他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偏偏就不能让他们如意,就得长篇大论地开欢迎会。 过度的完成任务,就等于对任务有怨气,是一种报复手段。 “原来这里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 温和华丽的嗓音吓了赵景一跳。 她抬起眸,朝着散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金发青年。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眉骨高挺,鼻梁笔直,眼窝处盛着浅浅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却是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早晨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浅驼色的薄款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外国那些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你会说中文?” 赵景有些惊讶。 不知道是因为哨兵等级高,还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放松而没有警戒心,对方离得这么近了,赵景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点戒备。 青年行了一个骑士礼,右手贴胸,微微躬身。 “抱歉,女士,打扰到您了。”他说,“事实上,我学了六国语言,这是绅士必备的技能。” 赵景:“……?” 夺少? 她最近文盲见了不少,第一次见会六国语言的青年。 这倒为他们的沟通省了不少事,她语气温和下来:“你是白塔代表团的吗?” “是的,女士。”青年颔首,嗓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我是陪同我的父亲一起来的。他们说是为了一个重要的向导,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似乎是因为这里的阳光过于舒适,优雅的青年话也带上了几分放松:“比起这个,我更觉得您的精神体很可爱。” “很漂亮的小狗。” 他补充。 小龙已经钻回了精神图景里,那支花在大黄的耳朵边别着。 “是吗?” 赵景扬起眉,介绍道,“这是我们华国,黄狗白面,中华田园犬。等长大了,也很帅。” “很可爱。” 金发哨兵似乎挺喜欢小狗的。 他蹲下来。大衣的下摆铺在地上,他也不在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大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女士,是否允许我的精神体也出来同您的精神体一起玩?”他仰望赵景,礼貌地询问。 赵景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不介意。” 青年站起身,将自己的精神体也喊了出来。 是一只白孔雀。 那孔雀通体雪白,尾羽长而蓬松。它优雅地踱步片刻,颈子高高昂起,姿态倨傲。它看了一眼正撅着屁股扑蝴蝶的大黄,脑袋一扭,很不感兴趣。 然后,它走到了赵景面前,优雅地站定。 在两人的目光下。 它的尾羽慢慢展开。 那屏开得极慢,白色的长羽层层叠叠,整面屏完全打开像一把巨大的折扇。 赵景:“??” 青年:“!!” 青年白玉似的脸突然有点红。他似乎想把精神体收回来,却被拒绝了。那孔雀梗着脖子,尾羽开得更大了,甚至微微侧过身子,好让赵景看得更全面。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耳垂已经红透了,解释道:“它就是这样……您应该是一名向导,所以它就……”第一次见自己的精神体开屏,他很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解释有些干巴巴的,说一半没了下文。 那孔雀围着赵景转圈,屏始终开着。大黄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家伙吓了一跳,躲到赵景脚后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小龙在精神图景里不屑地打了个喷嚏,还没它鳞片好看呢。 “我觉得,您应该比那位高级向导更可靠。” 哨兵忽略了开着屏围着赵景转、丢人现眼的精神体,说。他的灰蓝色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景来了兴趣,问。 “那位向导看起来有些贪功,分明应该是一群人的努力,最后却全部成了她的功劳。”青年斟酌着措辞,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担心冒犯,“而且我觉得太古板了,非要开这么长时间的欢迎会,太过于无聊,不如在这里晒晒太阳。” 赵景:“确实。”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您不一样。您给我的感觉……很安静。像冬天里的壁炉。” 赵景挑了挑眉,没接话。 男人似乎真的想与赵景促膝长谈一番。 “抱歉,来工作了。”赵景收到了领导喊她过去的消息,估计是会开完了,要正式介绍她。 青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好吧,我也要回去了。”哨兵犹豫片刻,看了一眼他的精神体。 那白孔雀终于肯收屏了,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催促他。 非得找一个外国血统的向导吗? 青年内心无奈地想,只得又说,“恕我冒昧,女士,不知道可不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 “会再见面的。” 赵景摆摆手,回答,带着大黄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 安斯加回来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失落。 唉,第一次见自家精神体开屏的向导哎。 但估计已经绑定哨兵了,所以向导的波动十分内敛,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高级向导的出现。 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省厅的领导们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安斯加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滑过去,继续往后面看。 “这位是我们省特聘的s级向导,赵景。” 人群层层让开,他看到了刚刚遇见的那个女性向导。 安斯加愣住了。 他刚刚,似乎,当着本尊的面说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