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就变强,全员天骄,就我摸鱼》 001 美男图鑑 好消息,穿越了! 坏消息,穿成了绝世大丑女! 虞洛寧面无表情地蹲在溪边,望著水面倒映出的一张丑脸。 她抬手拍了拍脸,水里的倒影也跟著拍了拍。 丑。 真丑啊。 满脸黑痦子,像被人拿毛笔甩过似的。 五官挤成一团,眼睛也眯得只剩一条缝…… 苍天呀,还她原身妈生脸!! 虞洛寧盯了三秒,突然幽幽开口。 “统子,还记得你怎么答应我的吗?” 脑海里沉默了半晌,隨即一个带点破音的电子声悲愤响起: “当然记得,我给你准备的是天赋绝佳,天下第一貌美,出场自带仙气bgm……” 虞洛寧:“所以、我现在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系统哽住:“这不是我给你准备的肉身。”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你给我等著,我现在就去查。” 话音一落,系统嗖的一下跑走了。 不一会儿系统回来了,原本方方正正的统子,此刻鼻青脸肿,四个角都凹了。 虞洛寧震惊:“你怎么了?” 系统强撑著冷酷:“女人,我们统子的事,你別管。” 虞洛寧:“……” 下一瞬,一股电流自下穿过她的全身,虞洛寧差点当场原地飞升。 系统咬牙切齿:“本来给你准备的副系统被抢走了。” 虞洛寧好奇问:“什么副系统?” 系统咬牙道:“多子多福系统。” 虞洛寧沉默了,“那个,多子多福?其实……大可不必。” “那怎么行?多子多福系统是至如今最火的系统之一。” 它深吸一口气,又道:“不过没关係,我还有备用方案。” 话音一落,一本古朴的图鑑啪的一下出现在虞洛寧识海里,封面上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赫然写著美男图鑑! 系统抹了一把鼻血,继续道:“既然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我就要对你负责。” “刚刚我已经对你这具肉身做了改造,你这身体有封印,丑是丑,但不会永远丑下去。” “只要定期用高质量灵力调和,你就能越来越越美。” 虞洛寧:“高质量灵力调和?” 系统沉默一秒,有些羞涩,“通俗来说,就是……双修。” 虞洛寧:“……” “但凡点亮图鑑的男子,你若能与其双修,便可从对方身上复製一项天赋、神通、秘法、武器,隨你选其一,复製到手就是满级熟练度的最终形態。” 闻言,虞洛寧抽了下嘴角:“所以…我……” ……得多找男人? “没错,你就是开掛了。我说过,此生会让你性福的。统子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系统猛地挺直腰板,在虞洛寧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它抹了一下鼻血,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奶奶的,竟然敢抢我的副系统,找屎……” 虞洛寧赶紧喊:“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这穿越的是个什么世界呢?修炼体系呢?门派势力呢?我的新手教程呢?” 回答她的只有屎一般寂静。 虞洛寧无奈。 还没有等她缓过三秒,森林深处忽然捲起一股阴冷强劲的风,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她的后领。 虞洛寧眼前一花,整个人被风卷到了半空中。 “我靠啊!” 下一秒,她就像一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狠狠砸进了一个阴湿的山洞里。 不过好在这具肉身脂肪含量高,並没有摔伤。 不过即使这样,也痛得她齜牙咧嘴。 虞洛寧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环视了一下山洞。 此刻洞內灵压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石台上捆著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衣裳凌乱,却难掩清俊的眉眼,一双凤眼冒著火光,死死盯著石台前的老婆婆。 他骂道: “你个死老太婆,我不就是说你丑吗?你自己瞅瞅你那能夹死苍蝇的满是褶皱的脸。”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云霄洞主身披道袍,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小儿,老身还从未受过如此侮辱,你既说老身丑陋不堪。那老身今日就让你尝尝被丑女压的滋味。” 被绑的俊美男子一怔,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又破口大骂:“老太婆,你心理阴暗扭曲,等我家老祖来了,非灭了你云霄洞!” 云霄洞主抬手一压,灵力如山海倾覆,男子胸口一闷,吐出一口血,死死地瞪著他,眼里全是不服与傲慢。 虞洛寧缩在角落,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 她是谁?她在哪里?这是什么好运开局? 云霄师太面露阴翳。 紫府之尊,岂容一介小辈羞辱? 她本可抬手毙了他,可那小子身上偏偏罩著一道护体罡气,是同为紫府修士的气息。 看来这小子背后也有紫府修士撑腰。 既然杀不得,那就毁了他。 这小子的功法极重纯阳根基,最忌元阳泄散。 一旦破了元阳,根基崩塌,往后再想冲关就难了。 云霄洞主冷笑一声,缓缓转头,对虞洛寧道:“丑儿,过来!” 虞洛寧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还是谁?你这般丑,只怕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今日倒是便宜你了。”云霄洞主嗤笑。 虞洛寧:好气…… 凤棲光猛地一震,像终於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眼里怒意瞬间炸开。 “你敢!” 云霄洞主抬手一挥,洞內地面亮起一圈灰白阵纹,阴冷气息直衝天灵盖。 “一炷香內,你二人若不合欢,便一同经脉寸断,神魂崩裂。” 虞洛寧面色微变,忍不住看了眼男人。 凤棲光咬牙切齿,挣得锁链哗啦作响,眼底几乎要喷火:“丑女滚开!你若碰我,我就杀你了。” 虞洛寧囁喏:“可不碰你,我也得死呀。” 凤棲光气笑了,盯著她,眼神幽暗至极,“可你若碰我,你会死得更惨。” 虞洛寧进退两难,简直要疯了。 这辈子死了,她可就是真死了。 可这样去强上一个男人,她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云霄洞主看著有点不耐烦了,她一挥手,虞洛寧整个人跌进了凤棲光怀里。 啊,不对,是坐在凤棲光身上。 凤棲光被压得闷咳了一声。 云霄洞主:“你扭扭捏捏作甚?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若不按我说的做,你现在就得死!” 凤棲光强撑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敢!你若敢碰我,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 就在虞洛寧踌躇之际,脑海中的美男图鑑其中一页亮起,正是写著凤棲光。 002 第一个技能复製成功 【美男图鑑· 凤棲光】 【可复製列表】 【渡空术:稀有的身法技能,当前:初级】 【凤息敛息诀:实用的隱匿技能,当前:小成】 【护元印:保命防御灵器,当前:二级灵器】 【纯阳固基法:凤家先祖自创功法,当前:???】 【凤翎弓:弓箭类灵器,当前:三级灵器。注意:解锁条件(有)】 【……】 【提示:复製后熟练度直达满级。初级功法自动向上补全至最终版本。】 虞洛寧看著这份可复製列表,深呼了口气。 复製功法,成了她唯一能活命的手段。 凤棲光能让她复製的挺多,但眼下有什么能够让自己活命呢? 如今她还是一个凡人,连灵力都没有,如何能使用那些灵器? 虞洛寧直接排除灵器类。 那纯阳固基法,一听名字,应该是男人练的。 虞洛寧毫不犹豫排除。 凤棲光身上这些宝贝功法,在紫府修士面前依旧像纸糊的。 自己就算复製满级,又能顶什么用? 焦灼之际,她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渡空术(初级)】 初级? 虞洛寧眼角一跳。 再往下看,列表角落里还有一行灰得快看不清的小字。 【初级功法將自动向上补全,首次使用可借连接对象的灵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洛寧心臟猛地一紧。 借灵力? 也就是说,她哪怕自己没有灵力,也能借点灵力跑路? 那还用选吗? 自然是渡空术了。 凤棲光被捆在石台上,眼睁睁看著那团肉墩墩的影子一步步逼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警告你啊!你不准过来!” 虞洛寧脚步一顿,眼神一言难尽。 凤棲光这般反应,倒显得她是个色鬼。 可若不是为了活命,她这辈子都不想上演什么强占男子的戏码。 她硬著头皮回头,看向云霄洞主,声音发虚:“前辈,他不愿意。” 云霄洞主嗤地一声,语气不耐:“他不愿意,你不会用强?” “那我不就成採花大盗了吗?” 云霄洞主眯起眼,“那你想死?” 虞洛寧:“……” 她摇头,摇得非常诚恳。 “前辈,”虞洛寧试图挣扎最后一点良心,“双修得你情我愿……” 云霄洞主显然耐心耗尽,她抬手一压。 洞內地面灰白阵纹越发耀眼。 凤棲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灵力被阵法强行牵引,竟顺著锁链往外抽。 虞洛寧更惨,她体內本就一丝灵力也无,那股外来的力量硬塞进经脉里,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血溅当场。 云霄洞主道:“同心阵纹已成,一炷香內,你二人还不行事,那就一起死吧。” 凤棲光眼底几乎喷火:“无耻!你这老妖妇!” 云霄洞主笑得阴惻惻:“骂吧。你骂得越狠,我越开心。” 虞洛寧咬著牙,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滴。 虞洛寧啊虞洛寧!现在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连命都要没了! 她硬生生压住颤音,冲凤棲光低声道: “我也不想碰你。” “可若不按照她说的做,我们都得死。我知道你想復仇,等活下来,我们一起杀了她。” 凤棲光一愣,艰难开口:“杀她?你一个凡人,如何杀掉一个紫府修士?” “你难道没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凤棲光嗤笑:“就你?” 虞洛寧点头,正色:“就我。” 也不知是她神情太过认真,还是那张黑胖的脸太过有衝击力,凤棲光愣了半秒。 阵纹骤然收紧,二人疼得撕心裂肺。 凤棲光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只求活命。你敢趁机羞辱我,我提前杀了你。” 虞洛寧立刻点头:“成交。” 云霄洞主看著两人的身形被阵法强行纠缠一起,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这才像话。” 就在连结建立的剎那,虞洛寧眼里狠光一闪, 开启图鑑。 “凤家秘技,渡空术” “复製成功。” 一瞬间,空间摺叠般的感悟灌入脑海,虞洛寧脑海中竟然清晰浮现出渡空术的高级术法。 中级渡空术,掌握! 高级渡空术,掌握! 太好了! 虞洛寧心中大喜。 下一刻, 洞外忽然轰隆一声,山体震颤,碎石哗啦啦落下。 云霄洞主指尖一掐,稳住洞府,眉头却微微一皱。 洞口外,一道沉稳声音传来: “在下凤家凤锡臣,前来求见云霄洞主。” 虞洛寧瞳孔骤缩。 看来凤家来人了。 身下石台上,凤棲光满脸屈辱,直到听到洞外那道声音,眼底才猛地亮起一线生机。 “老祖!老祖我在这!” 虞洛寧心头却是一沉,胡乱地將衣服套好,可怜凤棲光还是光溜溜的。 无论这山洞外的两人打不打得起来,凤棲光一旦灵力恢復,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这种配置,在他眼里就是人生污点。 毕竟癩蛤蟆吃了天鹅肉!不对,是白天鹅被迫吞了苍蝇。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虞洛寧双手结印,空中破开一道口子。 她脑子里一片轰鸣,甚至忘了疼。 然而还未等她多想,洞口处风雷震盪,一道仙风卓越的身影已踏入洞中。 凤锡臣到了。 云霄洞主眯起眼,灵压暗暗对峙。 同为紫府修士,除非撕破脸到不死不休,否则谁都不会轻易开战。 因为他们一旦动手,那就是一场浩劫,方圆百里,山河倾覆。 “看在我们同为紫府修士的份上,我可没对你家小辈杀痛下死手。”云霄洞主袖袍一甩。 凤锡臣上前一步,拱手一揖,礼数周全:“多谢云霄洞主手下留情。我家这小辈自幼被宠坏了,出言不逊,衝撞了前辈,实在是晚辈教导无方。” 云霄洞主冷哼一声, 凤棲光胸口起伏,满脸屈辱,终於忍不住嘶声道:“老祖!这老太婆她,她用一个丑女羞辱我!辱我!” “闭嘴。”凤锡臣声音冷冽。 却见小辈此刻身无一物,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脸色大变,手一挥,衣物凭空出现,將男子包裹住了。 凤棲光浑身一僵,屈辱至极。 年轻一辈的小辈中,老祖最是看重他,被老祖看到自己这副窘態,实在难以启齿。 凤锡臣恨铁不成钢:“云霄洞主愿意饶你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回去之后,你立刻闭关反省,未经允许,十年之內不许踏出凤家半步。” 凤棲光咬碎了牙,低下头:“……是。” 场面看似就此揭过。 可凤锡臣抬眼那一瞬,瞳孔骤然一缩。 洞府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涟漪尚未完全散去。 那是? 他凤家绝学,渡空术!? 凤锡臣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方才……此地有人施展过渡空术?” 云霄洞主神色微动,“凤老祖何出此言?老身洞府里,可没你凤家的传承。” 一旁凤棲光猛地抬头,声音发颤:“老祖!就是那个丑女……她不知为何,竟会我凤家绝学!” “……” 凤锡臣脸色,变了。 渡空术,是凤家立命之本。 绝不可外泄! 他不再客套,抬手一抓,直接將凤棲光拎起。 “走。”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遁光,轰然破空而去! 洞內,云霄洞主目送那道遁光消失,饶有兴致。 那丑儿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凡人,竟没想到给她如此大的惊喜。 她指尖微动,似想追,可终究按住了。 同为紫府,真要撕破脸,代价太大。 另一边, 凤锡臣遁光如电,神识铺开,顺著那丝尚未散尽的渡空术痕跡一路追索。 百里外,他身形一落,望著空中一缕微不可察的裂空余韵,脸色阴沉。 凤棲光心中暗暗惊讶,老祖这般实力,竟也没追上那个黑胖女人吗? “老祖!渡空术一次能越百里吗?” “自然不能,所以我怀疑那人只怕不止用了渡空术。” 凤锡臣没再多言,继续赶路。 两百里外。 三百里外。 凤锡臣停在半空,衣袍猎猎,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你说她只是一个凡人?” 凤棲光颇为难以启齿:“她確实只是一个凡人,她冒犯……时,我在她身体里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凤锡臣皱眉思索,不语。 连续撕裂虚空、渡空而行,唯有紫府境修士浑厚的灵力方能驱动。 这等神通,凡人根本无从施展。 那人身上必定有古怪。 凤锡臣突然轻笑一声:“既如此,那就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术法快。” 凤锡臣缓缓吐出一口气,一道金色光芒划破虚空,沿著裂空余韵消失。 凤棲光:“老祖,刚刚那是?” 凤锡臣:“不过是一道追踪术,任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於事。绝学不能外泄,必须查清。” 他抬手一拂,二人遁光迴转。 003 变白了 虞洛寧一口气撕裂虚空三次,落地时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她扶著树干狂喘。 修仙界真是恐怖如斯。 还好她直接掌握了高级的渡空术,不然怎么能逃脱出紫府大佬的追踪? 虞洛寧找了一处清澈的水潭,她双手捧水,狠狠干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一泼上去,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可下一瞬, 看著水面倒影里的脸,她怔住了。 那满脸的黑痦子,竟全都褪得乾乾净净,皮肤白得发亮,细腻得不像话。 当然……还是胖。 不过从黑胖子变成了白胖子,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虞洛寧喜极而泣。 她就是一个肤浅的人,喜欢好看的自己。 还未等她开心多久,虞洛寧忽然注意到自己手腕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淡淡的金色印记。 虞洛寧心臟猛地一沉。 这印记哪来的?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没有! 她抬手去擦,印记却怎么都擦不掉。 “统子?”她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你出来!”她又喊了几声。 识海里一片死寂。 虞洛寧头皮发麻。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哪还敢休整? 跑! 必须立刻跑! 可她刚抬脚,便又硬生生停住。 她体內一丝灵力也没有。 渡空术用不了了。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先成为修士。 只有踏入修炼,她才有灵力驱动渡空术,才有资格活下去。 / 凤棲光被带回凤家。 凤家祖宅大厅,凤锡臣面色沉如寒铁。 “云霄洞主未杀你,是忌惮我凤家。但她毁你元阳,等同断你道途,此仇,必须得报。” 凤棲光闻言,眼里也烧著一团火。 东川世家林立,又以凤家实力最为强劲。 凤棲光自出生起便被定为凤家未来,他天赋卓绝,十四岁立为世子。 家族资源尽数向他倾斜,灵药、功法、秘境名额,样样都紧著他。 十八岁筑基,本该是一路登天的命。 可这一遭劫难过后,凤棲光的未来难说了。 这如何不叫凤家眾人愤恨。 有长老冷声开口:“现在更要紧的是,洞凤家绝学外泄,渡空术乃凤家立身之根本,若被传扬出去,恐怕会对削弱我凤家的实力。” 另一人接口:“那女子必须抓回进行搜魂,凤家绝学不可能轻易外泄,绝对是有內鬼。” “不错,我怀疑是东川其他的世家,他们贼心不死,早就覬覦凤家绝学,必须把那群內奸一网打尽。” 凤棲光听得指节发白,忽然想起那张黑胖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有人却起来淡道,“能施展渡空术,便说明她与凤家因果已缠。与其让她落在外人手里,不如变成自己人,渡空术难学,此番绝学,也只有我凤家核心成员才会。” 凤棲光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变成自己人,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不成……要他娶那丑女? 满堂寂静。 “棲光,那女子破你元阳,已与你產生因果。要么杀了她,斩断因果。要么娶了她,延续因果。” 凤棲光喉咙发紧,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洞中那一幕,屈辱、愤怒、杀意一齐涌上来。 他低下头,咬牙道:“那就杀了她!我不可能娶那个胖女人!” 凤锡臣目光一沉:“即刻发出追缉令,务必抓到此女。棲光,你隨队而行。” 凤棲光猛地一僵:“我?” “你如今道心不稳,闭关无用。亲手了结此桩因果,才能继续修道下去。”凤锡臣嘆声道。 凤棲光闻言,一字一句道:“谨听老祖之命,我一定会亲手了结此桩因果,杀了她。” / 虞洛寧打了个喷嚏。 很好,八成有人在骂她。 经过一整天一夜的奔逃,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没想到修仙的第一步竟然是找口吃的。 她沿著山间小道往前走,路旁是一望无际的灵田,田里灵稻抽穗,风一吹,香气淡淡。 不知是哪家世族的產业。 不远处有农户茅屋,炊烟裊裊。 虞洛寧本想上前討口饭。 可看到路边几个佃户瘦得像竹竿,脸颊深陷,眼睛发虚,连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脚步顿住。 一面是即將丰收的沉甸甸的灵稻,一面是悽苦討生活的老农。 什么修仙界,不就是封建王朝吗? 虞洛寧抿了抿唇,硬生生把脚尖转了回来。 “算了。我命大,还是先去山脚找点能入口的。看这群佃户的模样,只怕家里也没有余粮。” 虞洛寧不敢进入深山,只沿著山脚细细的寻找些能果腹充飢之物。 踏著枯黄的落叶,她苦笑了一声。 能吃的食物早就被人吃光了。 她早该想到了。 “姑娘!你可是饿了?” 虞洛寧回头,见一个瘦削老农站在田埂边,脸上堆著笑,眼神却亮得有些发虚。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您看出来了?” 老农笑道:“我看你在这附近徘徊了很久,像是找吃的。” 虞洛寧点点头。 老农往自家方向指了指:“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家吧。” 虞洛寧犹豫了一下:“你们的口粮应该也是定量的吧?我去吃一口,怕你们为难。” “相遇就是福。这一带很少见到外乡人,挤一点口粮给你吃也是有的,不必介怀。” 老农说不必介怀时,目光不经意在她脸和脖子上停了停,像在掂量什么。 虞洛寧心里莫名一跳,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就打扰您了,请您带路。” 老农一听,像是终於放下心来,转身就走。 就在这一瞬, 虞洛寧拔腿就跑! 跑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这些佃户一个个瘦得跟人干似的,而她呢?白白胖胖、皮肤又嫩。 在这群饿疯了的人眼里,不就是一堆移动的五花肉。 她前世在安稳地方长大,从没饿过肚子,可她不傻。 战乱饥荒里,人饿急了什么都吃。 身后传来老农一声变调的喊:“抓住她!” 下一刻,左右两侧草丛里又躥出两个瘦小老汉,眼里发红,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抓住她,这个月的口粮有了!” 几个老汉抄起镰刀、锄头就追, “李家灵田设符,佃户偷一粒灵米都要剁手!今年又加税,家里已经饿死两个了。” “那女的是外乡人,少一个外乡人,没人会发现!” 虞洛寧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快炸开。 还好她现在……是个灵活的胖子! 004 叫你一声夫君还不乐意? 那几个老汉在后面紧追不捨。 虞洛寧发誓,她这辈子从没跑得这么狼狈过。 这具身体接近两百斤,她再怎么狠命迈开腿,速度也就那样。 耳边好像只剩自己“duang、duang”的肉在甩,连风都追不上。 就在这时,她手腕处那抹金色印记忽然一烫。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隔著山林,精准地锁住了她。 虞洛寧回眸一看, 就见远处山道上,影影绰绰来了几个人, 更要命的是,天空竟还悬著两道御剑的身影,剑光冷得刺眼。 御剑飞行的修士? 虞洛寧眼睛一亮,差点喜极而泣,正要张嘴求救, 突然才看清了为首那少年。 不是凤棲光是谁? 那张俊得刺眼的脸,此刻阴鬱得像压著一层霜。 明明该是张扬耀眼的天之骄子,却偏偏像被人硬生生折断了锐气,带著一种发狠的冷。 虞洛寧那声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呼救卡在嗓子眼。 这,分明是追杀她的。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心虚。 虞洛寧將一切归纳为自己偷偷摸摸学走了人家的绝学。 她记得凤棲光身具的灵器法宝还挺多的。 也不知如果再来一次,是否还能复製一次。 呸呸,还是先想著如何逃命吧。 虞洛寧沿著田埂飞快穿梭,脚下泥土鬆软,灵稻的清香一阵阵钻进鼻子里。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天空那两道御剑的气息,早已锁定她。 眼下时间紧迫,就在这时,她瞥见田埂尽头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一个李氏二字。 看来这是一个姓李的氏族灵田,灵田四周,隱隱有结界流光游走。 难怪这些佃户寧愿吃人,也不敢伸手摘一粒灵稻。 这李家,绝对不好惹。 她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有了主意。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毫不犹豫踏入灵田。 隨著她走过,灵稻被她压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的结界波纹余韵荡漾开来。 老农们站在田埂处,压根不敢进去,脸色惨白,“糟了,等会李管家来了,我们都要死!” 身后剑光一闪。 凤棲光带人也追到。 直直拦在虞洛寧前方。 凤棲光目光冷得嚇人,“站住。” 虞洛寧背脊发麻。 然后,她愣了一下。 凤棲光也愣了一下。 他记得那张黑斑肥腻、丑得刺眼的脸。 可眼前的女子,黑斑竟褪得乾乾净净,皮肤白净得晃眼。 不过,再白,也洗不掉他身上的屈辱。 凤棲光眼底寒意骤然翻涌,“抓到你了,骯脏的老鼠。” 虞洛寧笑眯眯:“夫君,你是来找我的吗?” 凤棲光瞳孔一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你乱叫什么!我与你有什么关係?” 虞洛寧一脸无辜,“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你说咱们是什么关係?我叫你一声夫君,你还不乐意?” 凤棲光身后的凤家弟子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眸光中燃烧著熊熊八卦之火。 他们只知道世子被人掳走过,却不知细节。 如今这胖……咳,这位姑娘居然喊世子夫君?这怎能不叫人多想。 “世子……原来喜欢这一口?” “难怪方鹤云家那位嫡女他看不上……” “咳咳,或许世子不重皮相,重福相?” 凤棲光眼底风暴翻涌,几乎咬碎牙:“死胖子!我要杀了你!” 虞洛寧:“夫君,一夜夫妻百日恩,同生一场,好歹也算有缘,你別这么绝情嘛。说不定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你忍心?” 凤棲光抬手就要轰过去,却被身旁人连忙按住。 “世子且慢!老祖有令,先活捉带回!” “是啊世子,若她真有你的孩子,那是好事啊,凤家嫡系子脉本就单薄。” 凤棲光要气死了。 就在这一耽搁间,灵田结界忽然震盪,一道遁光破空而来。 一名精瘦老者御剑落下,“是谁敢在我李家灵田上捣乱?” 李家管家。 凤家两名修士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正准备解释是要捉拿要犯之时。 虞洛寧眼睛一亮,立刻抢在两人开口前,大声喊道: “你李家的灵田,佃户都快饿死了,你还拿符阵锁著灵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懂不懂?” “告诉你,我们凤家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不拿人命当人的畜生,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打倒地主,分田地……哦不对,分灵田!” “夫君,各位同族兄弟们,给我把这破田,掀了!” 虞洛寧语速极快,完全不给凤家人解释的机会。 李管家听完,怒不可遏:“一群小儿,大言不惭。” 凤家的修士们也惊呆了,“等等,前辈,我们不是……” 李管家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一个健身飞了过去。 乒里乓啷,双方开打。 田埂上的老农嚇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虞洛寧蹲在旁边,笑盈盈:“看见没?我说了吧,我家人来得快。” “你们刚才想吃我这笔帐,回头慢慢跟你们算。” 说完,她趁著混乱,悄悄把手按在灵田边缘,疯狂吸了一口灵气。 只要再够一点点,她就能再跳一次。 战场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李氏族人和凤家几人打得不可开交。 灵稻被余波扫得东倒西歪, “你凤家敢在我李家地盘动手?”李管家怒喝。 “你李家敢拦我凤家办事?”凤家修士咬牙回懟。 倒是虞洛寧这个罪魁祸首,眼下无人在意。 虞洛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打得越凶越好! 隱隱约约,她感觉灵气已经足够开启一次渡空术。 就在虞洛寧施法瞬息, 一道阴冷的气息逼近。 虞洛寧头皮一炸,几乎是本能回头。 凤棲光不知何时已绕开混战,逼到她近前。 那张俊脸此刻阴沉如墨,眼底压著怒意屈辱。 “你为何会我们凤家绝学?” 虞洛寧立刻装傻,笑得甜甜的:“夫君,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渡空术不是你传给我的吗?” “我何时传给你?”凤棲光不可置信。 虞洛寧:“就那天,你在……榻上……教我的呀?” 005 杀人现场 虞洛寧:“就那天,你在榻上……教我的呀?” “……” 凤家几名弟子闻言,脸色骤变,齐刷刷看向凤棲光。 “世子……真是您把家族绝学传给外人了?” 凤棲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心好累。 “本世子,没有。” 哪怕他咬牙切齿地否认,也没人相信。 凤家绝学,非嫡系,非筑基不能学。 凤棲光的嫌疑太大了。 这边,虞洛寧手中的阵纹已成形,空气撕开一道细窄裂痕。 她整个人没入虚空。 临走时,还朝凤棲光挥挥手道別,“夫君,不用你送我啦!” “死女人!给我站住!” 凤棲光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追上去,就在这时,身后剑光一压,李家修士已然逼近。 “小贼,哪里逃!” 凤棲光动作一滯,只这一瞬,他彻底失去机会。 他怔了一瞬,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墨。 下一秒阵法合上,虞洛寧早已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李管家那边一声厉喝, “田符被破,你们凤家今日一个也別想走!” 凤家修士也怒了:“李家老狗,你敢!” 两边打得更凶,结界被轰得嗡嗡作响,灵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 无人在意那些靠种田吃饭的佃户。 一阵天旋地转的空间撕扯后,虞洛寧脚掌终於踩实地面,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样。 好险。 差点被抓到。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刚想嘚瑟两句,鼻尖却猛地一皱。 空气中漂浮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虞洛寧缓缓抬头。 赫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站著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衣衫破损,胸口染血,正捂著伤处咳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另一个一身白衣,身形修长,白绸长带覆在眼上,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頜与薄唇。 明显是个狠角色。 虞洛寧:“……” 救命。 她这是跳到哪了?杀人现场吗? 受伤的中年男人见她凭空出现,眼底猛地燃起一线生机。 立刻朝她拱手,如遇救星:“道友!恳请道友相救!” 虞洛寧一脸懵。 她刚才那一跳已经把身体掏空,渡空术暂时用不了了。 眼前这位白衣的,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別说救人了,她自己能不能活著离开都成问题。 该死,为什么她的运气这么差? 那中年男子见她不为所动,眸光阴鷙一闪而过,正准备报起自己的名號。 就在这一瞬间,虞洛寧双手捂住耳朵,语速飞快: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是何人我也不感兴趣,你们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休想自报家门,把我捲入你们的因果之中。” 开玩笑,眼下她能不能脱身都尚未可知,若再知晓对方身份,那更插翅难飞了。 说完,虞洛寧还很敬业地朝白衣少年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 虞洛寧:“帅哥你继续、你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虞洛寧扭头就跑。 受伤那人瞳孔一缩,猛地抬手。 “嗡!” 空气里一股无形力道骤然捲来,虞洛寧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硬生生拖了回去, 虞洛寧:“……” 她简直无语至极。 受伤男子道:“道友!我乃齐穹山人!与他无冤无仇,却被他追杀至此!你若救我,齐穹山必有重礼厚报!” 虞洛寧心里狂骂。 她只是个刚穿越没几天、连炼气都没入门的凡人啊! 她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先放开我,我们讲点道德行不行?” “反正老子今日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了,你若不救我,那咱俩就黄泉路上做个伴。” 虞洛寧简直气乐了。 她摆烂似的转头看向蒙眼男,道: “兄弟,你业务行不行?这种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人中极品,你留著他过年吗?赶紧的一刀捅死这贱人。” 中年男子气愤至极,他面色儘是狰狞,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朝虞洛寧身上捅去。 虞洛寧眼前一黑,几乎本能地闭上眼睛。 她就知道,这死老头,死之前还要拉一个无辜之人垫背。 就在这时,白衣少年终於动了。 想像中的疼痛並没有落下,虞洛寧缓缓睁开眼,只见中年男子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被不知被什么贯穿,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虞洛寧喉咙一滚,神经这才稍稍鬆懈。 可下一瞬,她又立刻紧绷起来。 那蒙眼少年正一步步朝她走来,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虞洛寧挤出笑:“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殷勤,又道:“你放心,这处理尸体的事情就交给我来,我最专业了。” 也不等白衣少年开口,虞洛寧弯腰捡起地上中年男子的长剑,蹲下身,装模作样地刨了两下土。 少年即便被绸带蒙著眼,也像看见了虞洛寧一般,他歪了歪头,声音清冷: “你……在干嘛?” 虞洛寧后背一凉。 她硬著头皮转过身,朝少年一笑,“挖个坑把他埋了呀,不能你杀人了又费力气把他埋了吧?那也太不公平了。” “你看,现在我和你也是共犯了。那个,你杀了他,能不能就別……杀我了?” “你很怕死?” 废话,你不怕吗? 虞洛寧小心翼翼点头:“生命诚可贵嘛,我自然是怕死的呀。” “不过我看你身著白衣,气度清正,想来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又道: “此人临死前还想拉我这个无辜路人垫背,可见心思阴毒、人品极坏。你杀了他,那是替天行道,是做好事。” 少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不知怎么的虞洛寧后背一阵发凉。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少年问。 虞洛寧喉咙发乾,挤出笑:“不、不知道呀。” “但他人品恶劣,想来平日里也……” 少年摇了摇头。 他唇色红润,唇角微扬,笑得好看又危险: “没有理由。”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弄脏了我的衣服。” 虞洛寧:“……” 她脸色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求生欲再次上线,硬生生把笑挤回脸上。 “哦……原来如此!那你的衣服肯定很贵吧!” “而且他弄脏了还不给你道歉,对吧?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她越说越顺,甚至开始替少年生气: “我最討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了!弄脏別人衣服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太过分。別看这是一件小事,但这件小事反映的是人品问题。……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该死。” 006 美男图鑑又亮啦! 少年笑了笑:“你很有趣。” 虞洛寧心下一松。 这是合格了吗?不杀她? 虞洛寧几乎喜极而泣:“能让你觉得有趣,是我三生有幸。” 少年微微垂著头,像在认真想一件事,语气轻飘飘的,又道: “其实……我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偏了偏头,覆眼的绸带隨风轻晃,可惜道: “你有点吵。” “想了想,我还是喜欢安静,所以,杀了你比较好。” 虞洛寧:“……” 虞洛寧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公子,你 37 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所谓吵,实际上是一种罕见的人间烟火气,您大概你远离人间烟火许久,不知人间。”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她的话。 虞洛寧痛心疾首,诚恳道:“您看,您说你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高处不胜寒,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呀。” 她跪在离少年一步的地方,仰起雪白的脖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脸无畏: “如果您想杀我,只需要手起刀落,一息之间的事情,这十分简单。” “可您想过没有?杀了我之后呢,这世间就少了一个人陪您聊天,帮你吐槽的,幽默的,有趣的,可爱的,迷人的灵魂。” “您想,您要是把我留著,觉得吵了就让我禁言,觉得闷了就让我蹦躂,这不比冷冰冰的尸体好玩多了?” 少年绸带下的目光似乎深邃了几分,良久片刻,他颇为苦恼:“可是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性。” “耐心?耐心是可以培养的呀。不知您听过一句话没有,叫做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在下不才,正是这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杀了我,真的很难再碰到。” 少年微微歪了歪脑袋:“所以…” “给个机会。让我陪在您身边,为您马首是瞻。” 少年动了。 虞洛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背后早已沁出一层冷汗,衣衫贴著脊骨,凉得发麻。 刚才她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蹦躂了一下。 这个白衣少年,不好搞。 他走出几丈后,忽然停下脚步,回身。 长袖一掠,黑髮如墨缎般落在肩头,髮丝隨著动作轻轻扬起, 他问:“你不跟上?” 虞洛寧心头一跳,立刻起身追过去,訕訕笑道: “怎么会?能跟在您身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刚刚你都没有发话,我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唇角轻动,“我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虞洛寧一愣:“什么样子?” “嗯,你说吵,实际上也是一种人间烟火。” 这难道是想让自己多说话。 虞洛寧搞不懂,迟疑问:“那……您是想让我多说话……还是少说话呀?” 少年唇边噙著浅淡笑意,周身温雅如月,他说:“你猜?” 虞洛寧:“……” 混蛋!猜你大爷的。 又是心惊胆战的一天。 / 虞洛寧跟著白髮少年身后走,少年的步伐不快也不慢,跟著倒並不吃力。 只是她忙活了一整天,还未进食,从一个生死之境跳到另外一个生死之境,早已身心俱疲。 正在这时候,她识海里的美男图鑑突然亮了,新的一页展开,是新男人。 【美男图鑑· 李韞昱】 【可复製列表】 【陨星落:稀有的净化技能,当前:中级】 【画地为牢:实用的领域技能,当前:初级】 【扶苏剑:绸带为剑,墨龙入水,当前:天级灵器】 【大荒寂灭经:???】 虞洛寧走不动路了。 因为馋死了。 李韞昱开出来的可复製技能,比凤棲光那一页还叫人心动。 虞洛寧只扫了一眼那些简单解释,脑子里就已经把画面补全了。 原来他那柄剑,就是覆在眼上的绸带。 想要!! 这种武器谁能发现啊?! 到时候她把它绑在辫子上,平平无奇一根髮带一甩,趁敌人不备,一甩出去就是一剑封喉。 啊,好想要,好想要! 虞洛寧咽了咽口水,目光又往下滑。 【陨星落:净化】 净化? 她眼睛一亮。 那她手腕那抹金印……是不是也能净掉? 凤家那伙人十有八九就是靠它追踪她的。 她正愁没办法藏住行踪呢。 再往下看,其他几个也都稀有得离谱。 虞洛寧心里一阵激动。 这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轻快了,连前途都明亮了一丝丝。 正飘著,前方忽然一停。 虞洛寧没剎住,duang 的一下撞上去了。 那点喜悦瞬间变成惊恐,她赶紧后退半步,低头认错:“对、对不起,公子!” 李韞昱转过身,绸带覆眼,神情淡淡,他不解: “你很开心?” 虞洛寧一愣,手心一凉。 哪怕蒙著眼,对方也像看得见她一样。 “很明显吗?”她小心翼翼问。 李韞昱“嗯”了一声。 虞洛寧眨巴眨巴眼,笑容灿烂,赶忙道: “因为能陪著公子呀。公子不嫌我胖,还让我跟著,洛寧很欢喜……” 李韞昱微微一怔,垂眸,思考了片刻,“人说谎时,心会跳得比平时快。” “你的心跳快了两拍” 虞洛寧:“……” “公子,心跳加速不是只有说谎的时候。” 李韞昱微微一顿。 虞洛寧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继续道:“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什么?”他问。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眼上的白綾遮住了李韞昱的情绪,他只微微偏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他脸上清透的轮廓线上,衬得下頜线更冷、更利。 他想不明白。 “你喜欢我?为什么?” “我们才初见。” 虞洛寧:“……” 大哥,那当然是我喜欢你的秘技啊! 她心里疯狂吶喊嘴上依然道: “喜欢这种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见公子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特別。” “特別厉害,特別可靠。” “跟著您,我就觉得很安心。” “我想这就是缘分註定让我们相遇。” 007你是少主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虞洛寧亦步亦趋地跟著李韞昱回到了李氏祖宅。 这里依山傍水,气势恢宏,一整座宏伟的建筑群蜿蜒坐落於山脉之间。 直到看见那块苍劲有力的李氏牌匾,虞洛寧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郊外灵田,她故意设计凤家与李家打了起来。 该不会是同一个李家? 那凤棲光等人是不是很快就找来? 她这一跳竟然还没跨出李家的地界。 我嘞个大地主呀! 这位大佬的家底,厚得有些超乎她的想像。 李韞昱跨入大门时,往来的僕从、门客以及依附李家的散修,无不敛声屏气,恭敬行礼。 当眾人的目光扫过他身后跟著的虞洛寧时,那原本低垂的脸上,纷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意外之色。 李家的大管家李客清早已候在院內,见状忙快步迎了上来。 “少主,家主已等候多时了。此番游歷,一切可好?” “甚好。”李韞昱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李客清的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迟疑道:“少主,这位姑娘是……” 身为祖宅大管家,李客清本身也是一名筑基修士。 只一眼,他便看出虞洛寧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这是个凡胎女子。 而且还是个极为普通的胖姑娘。 在李氏一族,李韞昱是被寄予厚望的顶级天骄。 虽说他天生一双异瞳,常被私下议论为不祥之兆,甚至连亲生父亲对他都多有冷落,但这些都遮不住他惊绝当世的天赋。 他筑基的时间,甚至比东川一带的奇才时商序还要早。 修士的修为越高,子嗣便越难求。 家主为了李韞昱的后嗣操碎了心,在他院子里塞满了姿色各异的绝色女子,只求能让这位绝世天才趁早留下血脉。 只可惜李韞昱,修的是寂灭道,冷心冷情,对男欢女爱毫无兴趣。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带女子回府。 李韞昱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虞洛寧:“她……” 他话语一顿,似乎也卡在了如何界定两人的关係上。 这女子说喜欢他,本该是他手下的亡魂,现在却大喇喇地跟著他回了家。 是当婢女?妾室?还是门客? 见大佬卡壳,虞洛寧很有自知之明的站出来,她笑道: “管家好!我是在路途中险些被歹人所害,多亏公子仗义出手相救。公子宅心仁厚,见我孤苦伶仃、无处可去,这才大发慈悲留我在身边伺候,报答一二。” 李客清原本老练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宅心仁厚?大发慈悲? 这说的是他家这位杀伐果断、白衣赴雪不沾尘、杀人从不留活口的少主吗? 李客清:“原来如此,既然少主將您带回来了,那就请您安心在府上住下吧。” 说完,李客清又问李韞昱,“少主,那这位姑娘是安排进您的院子,还是外院?” 李韞昱微微侧头,在他还没有回答之时,虞洛琳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很明显,如果安排进外院,那她的身份就是一名普通的婢女。 別说睡李韞昱了,就算是见上一面也难得很。 离了李韞昱这尊活佛,她上哪里去复製顶级法术? 虞洛寧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道:“公子,外院离你太远了,我想要离公子近一点……” “我什么都能干,铺床叠被、端茶倒水,求公子,让我留在您身边。” 李客清简直惊掉了下巴。 这姑娘长著一般,胆子倒是大的很。 空气里一片安静,只等著李韞昱开口。 半晌,李韞昱吐出三个字,隨后向宗祠走去。 “寂雪轩。” 李客清顿时哑然。 连家主塞进去的那些女子都只能住在偏厢。 这姑娘是要贴身伺候。 虞洛寧鬆了口气,被安排进了李韞昱的院子。 是李客清亲自安排的,临走时,他还对虞洛寧说了那一句老话。 “你还是少主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虞洛寧抽了下嘴角。 哦呦,好荣幸哟。 / 李韞昱去了宗祠。 李家主李庆城上过香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穿过迴廊,来到庭院。 李庆城开门见山:“北面的灵田出事了。” 李韞昱脚步一顿:“动乱?” 李庆城:“北川的凤家人不知为何赶来,在咱们的地界上与人动了手。管事来报时,脸色很难看。” 李韞昱眉尖微挑:“凤家?” “我记得李家与凤家素无衝突,两家相隔甚远,中间三城六派四家林立。他们捨近求远,跑来我们这儿动武图什么?” 李庆城道:“他们说是来寻人。” 李韞昱声音淡了些:“寻人?” “嗯。” 李庆城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 “凤家世子的拜帖已经送到。明日,他会亲自来登门拜访。” 庭院里一时安静,只听风吹竹叶,簌簌作响。 李庆城看向李韞昱:“你隨我去瞧瞧。我倒要看看,凤家打的什么主意。如今南川还算安稳,不该让外人把火烧到我们门口来。” 李韞昱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 说到此处,李庆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一松,竟带了点笑意: “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李韞昱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庆城:“你也知道,修为越高,子嗣越难得。你是我李家这一代的翘楚,你的后代,很可能也天赋异稟。” 他慢悠悠道:“所以儘可能替李家多开枝散叶。” 李韞昱沉默片刻,朝李庆城的方向微微一偏头, “叔祖,身强力壮,还能生。” 008 未婚妻 虞洛寧被带进內院后,才发现李韞昱这院子里竟有好几位侍女伺候。 她挠了挠脑袋,心里嘀咕:我才进修仙界没几天,怎么就跟混进古代后宅內院似的。 几位侍女个个貌美。 她们腰肢轻盈,走路时就像乘著风,衣袂轻拂,好看极了。 虞洛寧很是羡慕。 初来乍到,她本想安分守己,和这群同事们打好关係。 可她很快意识到,她们压根根本不待见自己。 这几人连端茶倒水的活都不给她碰,生怕他弄脏似的。 一整天下来,她连李韞昱的影子都没见到。 夜色落下,院子里灯火稀薄,虞洛寧窝在屋里憋著一肚子闷气。 她更怕的是凤家。 凤棲光那副非杀她不可的样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如今灵力未生,渡空术又用不了,若真被找上门,逃都逃不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虞洛寧一激灵,赶紧把灯火吹灭,缩到床边装睡。 外面的人以为她已经睡著了,竟肆无忌惮地聊起天来。 “我们姐妹在外院熬了多少年,才被调进来伺候少主,有机会接触仙缘……结果她一来就进內院。” “听说还是少主亲自带回来的。”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著酸,“少主……不会喜欢丰腴的吧?” “丰腴?” 有人嗤笑,“她那叫丰腴吗?胖得跟猪似的。少主眼光再怎么怪,也不至於怪到这个地步吧?也不知道那肥婆凭什么让少主刮目相看,格外开恩。” 声音渐渐远去。 屋里一片黑,虞洛寧却气笑了。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身材。 好吧,確实是有点胖。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好吗? 从黑胖子变成白胖子,这已经是质变。 系统说过,只要双修,她会越来越漂亮。 再不济,她也能靠自己努力减肥。 与凤棲光那一次是迫不得已……说到底也是她赚了技能。 可李韞昱不一样。 男人都是视觉系动物。 就她如今这副身材,李韞昱会看上她? 虞洛寧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她长嘆一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唉……复製技能这条路,看来还长得很。” / 一大早,凤棲光便带著人,代表凤家登门致歉。 李家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族长、几位族老、掌事、管事都在。 李韞昱亦安静地坐在族长下首,他一动不动低著头,好似魂游天外。 大厅內安静如针,气氛凝重。 凤棲光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这里是南川李家的地界。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千里迢迢跑到人家地盘上动了手,怎么说都不占理。 他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却也算低了头: “那日多有得罪,损坏的灵田,我凤家愿照单赔偿。” 上首,李庆城端起茶盏,声音不急不缓: “凤世子言重了。” 话是客气的,眼神却不客气。 李庆城放下茶盏,又道:“只是我李家有个规矩。” “南川地界,外人动武,得有个说法。若人人都拿一句寻人做藉口,今日寻人,明日寻物,后日寻仇……那我南川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堂中一静。 凤家人脸色微变。 凤棲光眉心一跳,心里骂了句。 这老狐狸,嘴上客气,刀子一句不落。 李庆城抬眼,看向凤棲光:“凤世子既说是寻人,那便说清楚。” “寻的是谁?” “何等身份?” “犯了何事,值得凤家千里追来、在我李家灵田上动手?” 一连三问,將凤棲光逼得哑口无言。 他要怎么说? 难道说他被一个丑女夺了元阳,那女人还会凤家绝学、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凤棲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把话一横,冷声道: “这是我凤家內部的事,与尔等无关吧?” 堂上空气一滯。 李庆城却不恼,只慢悠悠扫了一眼凤棲光带来的赔礼。 灵石、丹匣、玉盒,皆不是俗物。 想来那抓捕之人的身份定是不凡。 李庆城:“无关?” “你既要我在李氏族地贴捉捕公告,总得把话说清楚。”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贴?” “万一那人並未犯错,我李家凭什么替你凤家做刽子手?” 他顿了顿,又客气笑道: “凤世子。” “人是谁,罪名是什么,生擒还是格杀,你总要说个明白。” “否则这礼,我李家收得心不安。这忙,也恕我李家有心无力,帮不了。” 堂上眾人对视一眼。 这时,站在一旁,与凤家几人交过手的李家管事,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族长,属下斗胆补一句。” 李庆城頷首:“说。” 管事道:“那日灵田动乱,属下亲眼所见。凤世子追的那名女子……口口声声喊凤世子……” “夫君。” “还说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肚里怕是有了凤家的血脉。” 话音落地,李家大堂里顿时炸开。 族老们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千里迢迢捉人,竟然是追妻? 和旁人截然不同的是,听到这话时,李韞昱只微微抬了抬眼,眸光轻动,似在思忖著什么。 李庆城嘴角似笑非笑,他看向凤棲光,问: “凤世子,你凤家的家务事,竟闹到我李家地盘上来了?你觉得……合適吗?” 凤棲光:“……” 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吱作响。 他恨不得当场把那死胖子抓出来塞回洞里去。 半晌,凤棲光深呼一口气,显然气得不轻。 他硬生生道: “……此事,是误会。” 李家管事道:“是不是误会,属下不敢妄言。” “只是凤世子若要寻人,最好先把话说清楚。毕竟我李家灵田,不是你凤家谈情说爱的地方。” 凤棲光身后的凤家子弟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道: “世子,大事为重。必须儘快找到她。” 凤棲光当然懂。 找的不是一个女人。 而是凤家的脸,凤家的根,凤家绝学的命。 一日不弄清楚凤家绝学为何外泄,他凤家就寢食难安。 那胖女人若將渡空术传出去。 凤家往后拿什么在世家林立的北川立足? 拿什么在同辈天骄面前压人一头? 凤棲光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发白。 渡空术听著只是逃命的身法,可在修行界,这种能撕开空间的本事,就是一张底牌。 一个初级渡空术,已经能让凤家弟子在生死局里多活一条命, 若有人能在此基础上悟出更高层的渡空术,那便是战场上的神技,是一族的杀手鐧。 绝不可外泄。 凤棲光深吸一口气,他牙根几乎咬碎。 一辈子从未没这么憋屈过。 就像喉咙卡了只死苍蝇似的,还只能咽下, “她是……本世子的未婚妻。” 话音一落,大堂里先是一静。 下一瞬,李家几位族老的眼神立刻变得很微妙。 李庆城:“未婚妻?” 凤棲光难以启齿:“她性子乖张,私自出逃,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我凤家只求抓人,不求杀人。” “……且老祖已在她身上种下追踪印记。可那印记一入李氏祖屋,便失了反应。” 凤棲光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李庆城身上,语气沉沉: “她……藏在你李家地界里。” 009通缉令 误会既已揭过,再加上凤家送来的灵丹妙药確实贵重,李庆城也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驳凤家面子。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不过是寻一个女子罢了。凤世子既有名分,又愿赔礼致歉,我李家自然全力相助。” “只要画像在手,一旦发现她的踪跡,定將人完好无损送到你面前。” 凤棲光拱手,道:“那就有劳李族长了。” 他抬手一挥,一页纸便轻飘飘浮在半空。 纸上画著一名女子。 白白胖胖,脸圆得像个糰子,五官挤得有些委屈,腰身也粗如水桶。 大堂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眾人盯著画像,嘴张了张,愣是没人先开口。 半晌,才有人乾笑一声, “凤世子……这画,略有些潦草哈。” 凤棲光深吸一口气,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並非潦草。” “她……就长这样。” 噗呲!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堂里便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有人感慨:“凤世子的未婚妻……长得可真有福气。” 也有人低声嘀咕:“世子这口味,確实非同凡响。” 眾人心里却齐刷刷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样貌丑、身材走样的女子,竟能当凤家世子的未婚妻? 难怪凤棲光一脸恨不得抓住吃了那人的表情。 凤棲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他今生的耻辱。 谁知,就在画像展开的那一瞬。 站在下首的老管家李客清忽然怔住了。 他盯著画中那张圆脸看了两眼,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不著痕跡地,往侧首瞥了一眼。 那边坐著的,是李韞昱。 李客清深吸一口气。 像。 太像了。 这画像上的人,分明就是昨日少主带回来的那名女子! 还……被安排进了少主的院子! 此时,他整张脸像裂开了几道缝,心里纳闷极了。 这三个人的关係,好像有点复杂。 凤家人交代完画像与追踪印的事,便告辞离开。 人一走,堂上气氛才鬆了些。 李庆城转头看向李客清,皱眉道:“你方才怎么回事?一脸古怪。” 李客清轻咳一声,犹犹豫豫道: “族长……那女子,確实在李家祖宅。” 李庆城:“……” 他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几位族老也同时僵住。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是啊。” 李韞昱唇角微扬,笑道:“在我院里。” 眾人:“…………” 李庆城额角一跳。 李韞昱浑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说:“我暂时不想把她交出去。” 他偏了偏头,绸带覆眼,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得清清楚楚。 声音沉冷了一瞬:“劳烦各位叔叔伯伯,替我保密。” / 李韞昱让人誊了一份画像,拿著那张纸,径直去了寂雪轩。 虞洛寧正懒洋洋躺在院中的凉椅上,手里啃著个苹果,另一只手翻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书卷,神色悠然得很。 李韞昱站在廊下,开口:“凤家的人,来寻你了。” 虞洛寧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弹起来。 苹果往后一扔,咕嚕嚕滚到花圃里。 她左右一看,眼睛飞快扫过围墙。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李韞昱把她这副样子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 “果然。” “他们找的就是你。” 虞洛寧心里一沉。 这一天,来得比她想的还快。 她硬著头皮看向李韞昱,小心翼翼道: “那……公子要把我交出去吗?” 李韞昱微微歪了歪头,“我还没想好。” “你觉得呢?” 虞洛寧立刻上前半步,可怜巴巴: “那日林中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 “所以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李韞昱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点疑惑: “可你不是凤棲光的未婚妻么?” 虞洛寧:“……” 她卡壳了半息,立刻抬头:“谁说的?!” 李韞昱:“刚才在正堂,他亲口承认的。” 虞洛寧一脸见鬼的表情。 她忍著气,迅速把锅往凤棲光头上扣,她说: “我就算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从来不喜欢我。” “公子你看我这副样子……有谁会喜欢我?” “他找我,不过是想亲手把我杀了,洗他的耻辱。” 李韞昱听完,突然问了一句: “样貌丑陋,和別人喜不喜欢你,有关係吗?” 虞洛寧一愣:“怎么没有关係?” 李韞昱:“在我眼里,没有丑与美之分。” 虞洛寧一愣,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听,这才是人话。 虽然她总是自嘲外貌丑陋,可前世她也是美女一枚,心里对自己很丑这件事情其实並不认同。 偏生顶著这副皮囊以来,周遭都是嫌弃,唯有李韞昱例外。 虞洛寧心中忍不住溢出一丝雀跃。 不愧是她选的目標,眼光就是好。 对拿下李韞昱的心越发坚定。 “公子这是在安慰我吗?” 李韞昱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安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道:“你可以当作是。” 虞洛寧忽然一本正经地盯著他。 盯著那优越的下頜线,优越的唇形,优越的鼻樑。 然后她严肃宣布: “公子,你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李韞昱:“……” 虞洛寧:“长得好看的人,没有发言权。” 李韞昱静了两息。 下一瞬,他低低笑出了声,笑意从喉间滚出来, “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010 为了修炼 虞洛寧顺利地在李韞昱的院子里留了下来。 只可惜现在李家的地界到处贴著她的通缉令。 李家的祖宅有护族大阵保护著,这也是凤棲光等人並不能通过追击法术定位到她的原因。 除了龟在李宅,她別无他法。 越是这样,虞洛寧越不敢鬆懈。 如今她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情,第一,找机会拿下李韞昱,复製新仙术。 第二,修炼,掌握基础灵力,隨时使用渡空术逃跑。 这几日她也终於摸清了李家的规矩。 侍女能留在少主身边伺候,基本都有测灵窍的资格。 灵根人人都有,阴阳五行十根,多少都能修, 可真正决定你能不能迈进修行门槛的是灵窍。 一句话就是灵根决定上限,灵窍决定入门,资源决定速度。 虞洛寧端著托盘穿过长廊,心里七上八下。 李韞昱现在不把她交出去,不代表日后也会。 她要是被凤棲光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正想著,前方忽然迎面走来四人,两男两女。 为首侍女下巴微抬,眼睛从下往上扫她, 她一抬手,拦住去路: “站住。” 虞洛寧:“几位有事?我还等著给少主送茶呢。” 那侍女冷哼一声: “凡在少主身边伺候的,皆是有灵窍、可修行之人。你虽是少主带回来的,可若你没有灵窍,就该滚去外院打杂。” 虞洛寧挑眉:“谁说我没有灵窍?” “你若有灵窍管家为何迟迟不带你去测?为何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没给你?” 引气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虞洛寧心里微微一动,难道是入门心法。 她本就打算找机会问的,如今有人送上门来,正好套下话, “姐姐说的是。可《引气诀》……到底怎么个引法呀?” 那侍女气笑了:“你没灵窍,知道了又如何?引不进气,入不了体,终归是个凡人。” 旁边几人也跟著附和,嗤笑: “仙凡有別,你一个凡人占著內院位置,凭什么?” “凡人吃灵米、喝灵茶,又修不起来,这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虞洛寧听明白了。 原来不是看不起她。 是怕她抢他们的资源。 虞洛寧忽然笑了, “我进府才三日。” “我来了,你们的月俸少发了吗?” 几人一噎,声音不自觉低下去:“……那倒没有。” “既然如此,那你们急什么?” “是怕以后会少,对吧?” 她端著托盘往前一步,笑道: “姐姐哥哥们放心,我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她是来睡李韞昱,还是睡了就跑那种。 这个世界对家族传承十分的看重。每一道术法仙技跟个宝似的藏著掖著,生怕旁人偷学半招。 像极了前世那些大家族垄断书院,不许平民识字。 不就是怕底层老百姓聪明,抢了他们的上升渠道。 就像凤家一样。 她不过复製了凤家绝学,凤棲光便咬死不放,追了几千里不肯鬆口。 若她再复製李韞昱的家族绝学,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能在李家待多久,她说不准。 想到这,虞洛寧忽然笑了。 “这样吧。” 她端著托盘往前半步,“若日后你们因我在院里,修炼资源真变少了,那我把我的那份拿出来,分给大家,如何?” 几人脸色齐齐一顿,有些不可思议:“你真愿意?把份例分出来?” 虞洛寧点头,“不就是一点灵米灵石吗?” “为这点东西和几位姐姐生嫌隙,你爭我夺,多不好呀。” 几人当即变了態度,对虞洛寧也和顏悦色起来。 他们几人今日来找茬,不过是怕新来的婢子抢了自己的体面和差事。 不过瞧著新来的为人处事颇有几分机灵,心中的不悦倒消散不少。 虞洛寧默默不做声。 分? 分个鬼。 她现在连灵窍都没测,连《引气诀》都没拿到,所谓份例八字还没一撇。 先把人哄住,让他们別下绊子,才是正经事。 说完,虞洛寧端著托盘,从几人中间穿过,径直走向屋內。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她到底知不知道修仙意味著什么?长生不老、容顏永驻啊!” “我看她就是嘴上会说而已,真到分的时候,谁捨得?” “罢了罢了,先看著吧。若我们的份例真少了,再找她算帐不迟。” / 虞洛寧端著茶进屋时,脚步放得很轻。 她把茶盏放好,没立刻退下,站在原地,犹豫半晌。 李韞昱靠在榻边,看她:“有事?” 虞洛寧点头。 她扬起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奈何这张脸生得平庸,做什么表情都瞧不出半分亮色。 “公子,我想请教一件小事。” 李韞昱嗯了声。 虞洛寧说: “我进院里几日,发现少主院里伺候的人,多半都测过灵窍,也领过《引气诀》。” “唯独我没有。” 她顿了顿, “公子把我留在院里,外人本就盯著。” “我若一直没测灵窍、也没有入门心法……旁人就容易胡乱猜。” 李韞昱微微抬首,“你很在意別人的眼光?” 虞洛寧点头,又连忙摇头, “我不是在意別人对我的眼光,是在意他们把话说到您头上。” 李韞昱明明眼上覆盖著白綾,不知为何,虞洛寧感觉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虞洛寧笑:“要是別人说公子您破坏了规矩,坏了院里的公平,那多不美呀?” 李韞昱轻笑了一声,直接点中主题:“你想测灵窍修行?” 虞洛寧眨了眨眼:“可以吗?” 李韞昱隨意倚在软垫上,抬手撑著下頜,白綾覆眼,神情懒淡。 虞洛寧又道: “公子若觉得我不该测,那我就当没问。” “我只是想既然我留在院里做事,那就要儘快变成对公子有用的人。” 说完,她垂下头,一副但凭公子做主的模样。 等了片刻,听见软榻上的人问:“仅此而已?” 虞洛寧一怔,不明白为什么李韞昱这么问,她眨了眨眼,显得懵懂又无辜。 “公子难道怀疑我对你的忠心?” 李韞昱唇角微弯,“难道你不是想等你引气入体有了灵力,就用渡空术逃走?” 虞洛寧心神猛地一震,后背瞬间一凉。 ……他怎么知道?! 也许是自己这副模样取悦到了李韞昱。 他笑得愈发灿烂,“那日我在林中见你,你以术法渡空而来。可身上又无灵气……凤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抓你,这很难不叫人多想。” “小乖,你有很多秘密。” 虞洛寧只觉得背后发凉,你个瞎子看不到,为啥能知道这么多? 对了,小乖是李韞昱给虞洛寧取的新名字。 她严重怀疑这两个字是在嘲讽。 有时候和聪明人打交道,真的很累。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毁灭吧。 李韞昱轻笑一声,“我猜中了?” 虞洛寧缓缓吸了口气,强行把心跳压下去。 下一秒,她抬眸,受伤道: “公子,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居心呢?” “自从那一日你救了我,我就……无可自拔地爱上你了。” 李韞昱:“……” 虞洛寧越说越顺,越说越像真的: “只是我自知长得丑陋,不敢妄想。” “可我听说,引气入体修炼能排出体內杂质,能变得身姿窈窕、容顏渐好……” 说到这儿,虞洛寧声音还软了几分。 她是真的有点委屈。 没有人能拒绝变漂亮。 她继续说:“我不是为了逃跑。” “我是为了能配得上公子。” 李韞昱没说话,只是指尖停了一下。 听到她说: “我根本不喜欢凤棲光。” “我当初之所以把自己吃成大胖子,就是为了噁心他,让他看一眼都想吐。” “可遇到公子你之后,我又对自己这副样子……有点自卑。” “公子听过一句话吗?” “女为悦己者容。” 虞洛寧攥紧衣角,声音轻轻的,脸颊也泛上了红晕。 “我、我也想变得好看一点。” “让公子你……多看我两眼。” 屋里静了静。 李韞昱抬起头。 明明隔著一层白綾,虞洛寧却仍觉得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把她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是真能救命。” 听到他这么说,虞洛寧心里並没有放鬆,反而升起一股警惕之意。 尼爹,他该不会还想杀她? 011修炼,变美 李韞昱抬手,指尖在她眉心前停了一瞬。 虞洛寧只觉一股冰凉的气息钻入经脉,下一刻,丹田深处像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 “嗡。” 她体內某处忽然亮起。 李韞昱道:“有窍。” 虞洛寧心里一松,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十根全占。” 虞洛寧:“……啊?” 李韞昱:“阴阳五行,你一样不缺。” “听起来不是很厉害吗?”虞洛寧小心翼翼。 李韞昱轻笑:“阴阳五行十根全占,也是人们常说的废灵根。” 虞洛寧:“……” “我没有办法修炼?” “也不是,实际上是太杂,太费资源。整个东宝洲,没有几个世家能供得起。” 虞洛寧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能修还是不能修?” “能,但上限不高。” 说完,李韞昱一挥手,把一本薄册落在他手心。 虞洛寧眼前一亮,这定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 她心里痒痒的,这空间储物袋不知要多少银钱,若能得一个,日后行事该多方便。 李韞昱將册子往前递了递。 “这是引气归一法。能让你先把灵气引入经脉,留在体內,不会因为灵根相剋而抵消。” 虞洛寧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又问: “我听其他侍女姐姐说,引气法是入门,和这个引气归一法是差不多吗?” 李韞昱:“不是,这个是核心弟子弟才能使用的。” 虞洛寧疑惑:“那少主你就直接给我了?” 她不確定,又问:“我真能修炼这个?” 李韞昱抬眸看她,难得地又多说了几句:“基础的引气法你用不了,你灵根过为杂乱,气一引进来就散。” 虞洛寧压不住心里的欢喜,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她到底还记得自己现在的人设。 於是她赶紧把笑收住,垂下头,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刻意的真诚: “公子……你对我真好。” 李韞昱没说话。 他嘆了口气:“下去吧。这几日你把书研读透了,就不必来伺候。” 虞洛寧一听,立刻急了。 不伺候怎么行?她得刷存在感。 “那怎么行?” “对我来说修炼是小事,伺候公子才是大事。” “我这条命都是公子捡回来的,我怎么能因为一本书就忘了本?” 李韞昱:“……”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隨你。” 虞洛寧立刻眉开眼笑,抱紧那本书,转身就走。 屋里安静下来。 李韞昱撑著下顎,白綾覆眼,神情淡淡的。 半晌,他低声笑了一下。 / 虞洛寧回到屋里,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抱著那本《引气归一法》就坐下了。 她先通读一遍。 越看越欣喜。 她照著书上打坐,掐诀,闭眼。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空气很静,静得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肚子叫。 再后来,腿麻、腰酸、后背发热。 四个时辰过去,她差点睡著时。 忽然,有一缕极细极细的凉意,像针尖似的,轻轻触到她眉心,又顺著鼻息钻进肺腑。 虞洛寧猛地清醒。 那不是幻觉。 是真的灵气。 可灵气一进体,就像掉进破筛子,一下子漏得个乾净。 她气得想骂人,又怕乌鸦嘴灵验,只能憋著。 从这天起,她白日里装模作样去少主院里露个脸,晚上就把自己锁回屋里练。 手势练到抽筋,吐纳练到头晕。 她上辈子考研都没这么拼。 修仙这种事,写在华夏人骨子里,拒绝不了。 她只想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快到有一天,凤棲光再追来时, 她隨意掐诀,渡空遁走千里之外。 临走之时,还能云淡风轻留下一句,“別追了。姐,可是你追不到的女人。” 抱著这个目標,虞洛寧修炼得更狠了。 半月后的一天,她换侍女制服时忽然愣住。 衣襟鬆了,原本紧绷得要炸开的肩线,竟然鬆了两指有余。 最直观的是胸脯。 她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 以前走路都“duang duang”,现在居然安分了不少。 虞洛寧:“……” 她翻出一面小铜镜,凑到窗边仔细照了照。 皮肤確实更细了,整个人看著乾净、软糯不少。 可五官没什么变化。 虞洛寧嘆气。 看来想要变成一眼惊艷的大美女,还得走那条捷径。 不过也够了。 短短半个月就能有变化,已经足够让她惊喜。 更让她开心的是李韞昱要闭关了。 寂雪轩闭院。 院门外多了暗卫,走廊都清净了不少。 闭关这种事,最怕被打扰。 一旦心境崩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废掉。 她心里暗暗庆幸。 少主闭关这段时日,她也能安心修炼一阵子。 这天夜里,虞洛寧照著《引气归一法》运转周天。 忽然间,那些原本一进体就散的灵气,终於在丹田里停下了脚步。 她心口猛地一热,整个人像泡进温泉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 虞洛寧心道:终於成了。 带她结束三个周天运转,睁开眼一看,手背上竟覆著一层乌黑的泥渍。 撩衣一看,更是差点当场窒息。 “这像一个月没洗澡似的。” 她又嫌弃又激动,连夜跑去洗了三遍,直到皮肤白得发亮才敢停。 炼气一层! 她终於不是纯凡人了。 第二天用餐时,虞洛寧照旧隨便拿了两个灵米捏的饭糰,准备回房继续修炼。 她不想跟人多交集。 可她刚转身,就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小乖。” 虞洛寧脚步一顿。 叫她的,正是院里一个叫嬋衣的侍女。 嬋衣盯著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好像有点生气: “你是不是瘦了很多?” 虞洛寧“哦,我以前胖,是因为喝药喝多了。” “现在不喝了,自然就瘦了。” 嬋衣眯了眯眼:“真是这样?” 虞洛寧点头:“就是这样。” 她懒得解释更多。 同事而已,解释多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端著饭糰,虞洛寧转身就走,可背后那道怀疑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几名侍女凑在廊下,小声议论。 “少主闭关后,院里谁不是閒著?唯有她除了取餐能见上一面,其余时候都躲在屋里,跟做贼似的。” “你还不知道?她在修炼。” “我听送书的丫头说,少主闭关前亲自给她探了灵窍,还给了引气法给她。”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就变了。 “怪不得她瘦得这么快。” “可半个月……就能到这种程度?” 有人皱眉,“你们看她走路的气势,不喘、不虚,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怕是已经练气一层了。” “炼气一层?!这怎么可能。” 另一人差点拔高声音,脸色发白: “我们当年拿到《引气谱》,熬了一两年才勉强引气入体!她凭什么半个月就成?” 嬋衣抬眼,阴阳道:“定有古怪,说不定少主还给了別的什么好东西。还说不是来分我们资源的?我倒不怕,我还有我爹托举一二,可你们就不好说了……” 闻言,几人顿时沉默了。 这话说到她们心坎上了。 此界灵力稀薄,资源匱乏。 一点点资源就足够修士们爭得你死我活。 蝉衣故意煽动其它人的危机感。无非是想让几人把矛头对准虞洛寧。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这也是她爹教给她的,大家族的家生子,没点心计如何立足? 012误落谁家浴池 明月高悬於月梢之间。 虞洛寧坐在床榻之上,双腿交叠,手心向上虚搭在膝头。 她照著《引气归一法》走完一个周天。 再睁眼时,掌心微微发热。 灵力,真在体內了。 她捺不住,乾脆起身,准备再试试渡空术。 这个术法可是她保命的终极武器。 必须能熟练掌握,增加一层保障。 凤家的渡空术是入门版,可系统给她补全的,是更高阶的完整术式。 理论上,只要灵力够,就能撕开空间,瞬息换位。 只是换位距离多远,落地点是否能选择? 虞洛寧並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下一瞬,空气像被无形的刀割开一道豁口,紫色弧光骤然一闪。 虞洛寧心里一喜,抬脚就踏了进去。 下一秒,哐当一声。 她整个人往下一沉,四面八方的水灌入口鼻,呛得她眼前发黑,差点见了阎王。 虞洛寧拼命扑腾,手乱抓,抓到一截湿滑的池沿。 她这才狼狈地撑起身,猛地咳出一口水。 “咳、咳咳……我靠……” 她抹了一把脸,刚想骂人,忽然察觉不对。 这水……不冷。 甚至有点温热。 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虞洛寧缓缓抬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面温池里,坐著一个少年。 一头银白长发披散在肩,肤色冷白,眉眼却温柔得过分。 清澈的池水只没到他胸膛,一点红色若隱若现。 往上,是似玉雕般的锁骨肩颈线条,乾净漂亮极了。 他显然也被嚇到了,睫毛微颤,唇色极淡。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可怕。 虞洛寧表情一片空白。 完了。 她传送到別人洗澡的地方了。 而且这人还没穿衣服。 虞洛寧喉咙发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不起……我的法术失灵了。” 少年微微一愣,声音也很轻: “你……从哪来的?” 虞洛寧:“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我是说……我在练术法,灵力不稳……” 说到这,她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李家祖宅有护族大阵,少主闭关,阵纹可能牵动了气机……空间坐標被拽偏也不是不可能。 虞洛寧越想越心虚。 她解释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认识你!更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 池水里那少年没说话,垂下眼帘,缓缓下沉。 水位没过胸膛,碎骨,停至下頜。 虞洛寧:“……” 好吧,刚刚她的视线不爭气地黏在对方胸口没挪开。 再结合少年適才的举动,怕是误会大了。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变態?还是偷看男人洗澡的变態? 虞洛寧瞬间脸红到耳根。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几乎是本能地掐诀结印,硬生生逼出丹田里最后一缕灵力。 紫弧一闪,空间裂缝被她强行撕开。 死腿,赶紧跑。 虞洛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去。 “对不住,对不住,我赶紧消失。” 下一瞬,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雾里。 温池重归寂静。 少年眨了眨被水汽浸润的长睫,偏头,看向裂缝合拢的方向。 水面忽然轻轻一盪。 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被水波托起,微微一亮。 他伸手一捞。 掌心里,是一枚小巧的耳坠,是从她身上滚落。 少年指尖一顿。 就在这时,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神子!” “屋內探到阵纹波动,要属下进去吗?” 少年將耳坠收拢在掌心,声音仍旧温柔,听不出半分波澜: “无碍。” “是我在练功。” 门外的人明显鬆了口气:“是。” 脚步声渐远。 池水轻轻晃著,倒映出少年淡色的唇。 他垂眸,指腹缓慢摩挲了一下那枚耳坠。 从温池里逃回来,虞洛寧整个人都是湿的。 衣衫贴在身上,她一边咬牙一边骂骂咧咧,手忙脚乱换了乾净衣裳,又拿毛巾把头髮擦得半干。 做完这一切,才终於有空去復盘。 这个渡空术,到底怎么选落点? 第一次跳进灵田。 第二次跳到凶杀现场。 第三次……跳进別人澡堂。 她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嘎吱响。 “下次是不是要直接跳人家床上去啊?” 虞洛寧气鼓鼓地坐在榻边,脑子飞快转。 渡空术是术。 术必有规律。 不可能每次都靠天意把她往社死里送。 她想了想,心里冒出一个更糟糕的猜测, 是不是每一次施术时,她根本没定向,所以坐標是隨机的? 又或者……是李家护族大阵把空间坐標扭了一下? 虞洛寧咬著唇,把自己的猜测一条条记在纸上。 等灵力再攒够,她一定要试出规律。 她可不想下一次再凭空掉进谁的浴池里。 正想著,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虞小乖!开门!” 虞洛寧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谁这么早找她? 她快步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天光刺眼。 院子里竟已是清晨,光线大亮。 虞洛寧僵在原地。 她明明记得自己用渡空术的时候还是深夜。 怎么回来一趟,就天亮了? 她究竟消失了多久? “管家,请您秉公处置。”嬋衣声音又尖又快,“虞小乖偷了少主的核心功法!” 虞洛寧回过神,湿发还没干透,站在门口,眼神却冷了下来。 她没急著辩解,只淡淡看向嬋衣。 嬋衣得意得很,继续往上拱火: “她一个刚来的婢子,凭什么半月就练到炼气一层?” “这些日子她伺候少主,少主又正闭关,定是她趁少主不在,偷了少主的功法!” 旁边另一个侍女立刻附和,语气义愤填膺: “对!少主院里规矩森严,她却进境这么快,不是偷学是什么?” 李客清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 “虞小乖,你有什么要说的?” 013 就等著你 虞洛寧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没偷。” “你们既然提出疑问,那就请你们拿证据。” “偷核心功法是重罪。诬告……也是重罪吧?” 嬋衣听得一愣,眼底闪过喜色。 她正愁怎么把这事咬死,没想到这女人竟自己递刀。 嬋衣笑了, “好!你要证据是吧?” “证据就在你屋里!” 她指著房门,声音拔高: “你屋中藏著《引气归一法》!少主核心弟子才用的东西,你一个下人从哪得来?” “管家,搜她房间,一搜便知!” 虞洛寧却不慌,反而慢慢点了点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以搜。” 嬋衣眼睛一亮,却听虞洛寧又道: “不过在搜之前,我有个问题。” 她看著嬋衣,“你是怎么知道我屋里有这本书的?” 嬋衣一噎:“我、我猜的!” 虞洛寧,“哦,猜的。那你猜得还挺准。巧得很。” “我最近丟了三枚灵石,一直没找到。所以我严重怀疑你不止进过我的屋子,还顺手拿走了我的灵石。” 嬋衣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 “你说没偷就没偷吗?” 虞洛寧也不急,继续道:“大管家,我行事坦荡,所以你们要搜我的屋子,我没意见。” “可嬋衣她们一口咬定我屋里有私藏的功法,未免也太可疑了,要么她进去过,要么她拿过东西。” “那就请一併搜她的屋子。” “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几名侍女彼此对视,眼神开始躲闪。 嬋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著道: “凭什么搜我?我没做过!” 虞洛寧:“那你慌什么呀?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淡定呀。既然你觉得搜我的合理,那搜你的凭什么就不合理?” 嬋衣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让人搜。 因为她们確实动过虞洛寧的东西。 这几日的月例布料、灵米,她们都顺手少给过。 李客清视线在嬋衣脸上停了一息,终於开口,声音冷硬: “既然要搜,就按规矩来。” “先搜虞小乖,再搜嬋衣。” 嬋衣的腿险些当场一软。 很快,几个僕从进了虞洛寧的屋子。 他们掀床铺、翻枕头、开柜门,连她的被褥都抖了一遍。 虞洛寧站在门口,看得直拍额头。 “……在桌上呢。” 抬手一指八仙桌。 眾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过去。 桌上果然摆著一本薄册,明晃晃,连遮都没遮。 有人眼神怪异。 哪有贼把赃物摆在明面上的? 那册子很快呈到李客清面前。 李客清翻开一看,正是《引气归一法》。 嬋衣几人顿时乐了,斩钉截铁道: “管家您看见没有?她果然偷了功法!” “这种人怎么能留在府里?请管家严惩!”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拥而上。 李客清没立刻表態,只狐疑地看了虞洛寧一眼。 她面不改色,气定神閒。 问:“虞小乖,你有什么话要说?” 虞洛寧很坦然:“没什么话说。” 她顿了顿,又抬下巴点了点嬋衣: “不过不是说好了要搜嬋衣的屋子吗?先把她的屋子也搜一搜吧。” 嬋衣脸色当场一白。 虞洛寧笑了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 “对了,我月例里少了三块灵石。” “红的,里头夹著一点青色纹路,挺显眼的。” 灵石蕴灵,每块纹路各不相同。 嬋衣脸上的血色褪去。 李客清皱眉,抬手一挥:“去。” 僕从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僕从便从嬋衣房里搜出一只小布袋。 打开一倒,灵石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里面恰好有三颗红中带青,和虞洛寧描述得一模一样的灵石。 “大管家,这是我的月俸,她从我这儿拿走的。” “我现在拿回去……没问题吧?” 李客清面色沉了沉:“嗯。” 嬋衣咬牙硬撑,“这事確实是我做得不对,可她偷书的事比我严重多了!” 虞洛寧笑了起来,“偷书?” 她抬头,看向嬋衣,一字一句: “谁告诉你我偷书了?” 嬋衣一梗:“那你屋里搜出来的是什么?!” 虞洛寧理直气壮:“少主给我的。” “你胡扯!”嬋衣尖声,“少主怎么可能把核心功法给你?!” 虞洛寧嗤笑,也不看她,转而看向李客清,“大管家,您若不信,可以翻到背页。那里有少主的灵力印记和封印阵纹。” “我若没有得到公子的允许。怎么可能隨意翻阅?” 李客清指腹一翻。 果然,书页內侧有一道极淡的阵纹印。 一书一印,一人一册。 李家每本书都有独特阵纹,就是为了防止知识泄露。 这些功法,是家族立身的根本。 院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嬋衣嘴唇颤了颤,显然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死死盯著虞洛寧,眼神里全是恨意: “少主给你的,你故意不说。你就是等著今天,让我自己往坑里跳,对不对?” 虞洛寧闻言,竟然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 “我压根没把你当回事。你不来招惹我,我连你叫什么都懒得记。” “可你既然敢私进我房、拿我月俸、还想扣一顶偷功法的帽子给我,那你就別指望我乖乖站著给你打。” 嬋衣紧紧咬著唇,脸色发白。 旁边几个与她交好的侍女赶紧出来打圆场: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吧。” “我们也是担心家族功法外泄,嬋衣也是护主心切。” 虞洛寧轻轻“哦”了一声,“所以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有话说是吧?既然掰不清,那就去请少主做主。” 李客清眉头一皱,沉声道:“少主正在闭关,闭关最忌扰心。这种事,不值得惊动少主。” 虞洛寧抬起眼,“那管家你说怎么办?就让我白白背一口偷功法的锅?” 李客清沉默了会,嬋衣是家奴出身,父亲母亲都是李氏家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於是打圆场道:“你们都是一个院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虞洛寧打断他:“管家。我一个刚来的,跟她们低头见的机会不多。但我若今天低了头,明天她们就有恃无恐,爬我头上拉屎。” 李客清脸色微沉。 他身为李氏大管家,哪有人敢这样顶他话? 可他又想起虞洛寧那层身份。 凤世子的在逃未婚妻。 这事闹大,不好看。 压也不能硬压。 沉默片刻,终於退了一步,他道: “这样吧,嬋衣私闯你房、盗取月俸,先按院规处置,关禁室。至於你这本《引气归一法》暂由我收存。等少主出关,一切由少主定夺。” 嬋衣一听由少主定夺,心里反而鬆了半口气。 她从小养在李家,父亲也在少主手下差遣。 少主再冷,看在多年情分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外来的婢子,真要惩罚自己。 她抬起头,眼底重新浮出一点得意。 等少主出关,她还有机会翻盘。 014渡空! 接下来的日子,虞洛寧修炼得更狠了。 嬋衣这种人不会少。 修行界里,哪怕只是一点点资源,都能让人爭得你死我活。 她不想再当案板上的鱼肉,就只能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实力才是硬道理。 若那日她是筑基修为,府里上下谁敢轻慢? 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对方连心生怨懟都要掂量几分。 虞洛寧一边修炼,一边也终於摸清了渡空术的规律。 原来落点並非全凭运气,要先定方向、定距离。 若想回到去过的地方,还需在脑海里描摹出场景轮廓。 经过多次训练,如今,她已经很熟练地掌握了渡空术。 无论是瞬间移动,还是长距离空间跳跃,她都能轻鬆驾驭。 短短几日,隨著对灵力的越发熟练掌握,虞洛寧又瘦了。 吃得少,灵气洗身排浊,一层层污秽从皮肤里逼出去,体態越发轻盈。 虞洛寧看在眼里,欣喜不已。 这日,她在院中练了套五禽戏,活动筋骨。 修仙不止修灵力,体魄也是底子。 底子薄,扛不住冲关,底子稳,路才走得远。 刚收势,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练得挺勤啊。” 虞洛寧转身,瞳孔微缩。 竟然嬋衣。 她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嬋衣似乎很满意她这一瞬的反应,唇角扬起,笑得得意:“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少主怎么会真心罚我?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儿。你以为你能取代我在少主心里的位置?” 虞洛寧没接话。 嬋衣见她沉默,反而越笑越畅快。 “是不是很失望?” “我陷害你、欺负你,又能怎样?没人替你出头。” 她在虞洛寧一步之遥停下,微微俯身,趁虞洛寧不备,將无色无味的粉末撒在她身上。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讥笑: “你本不该惹我。可你偏偏不长眼。” “我欺你便是欺你,你乖乖受著就行了,竟还敢让我在管家面前丟脸?” “记住我会让你会付出代价的。” 虞洛寧抬眼看她一瞬,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伸手拿起旁边擦汗的帕子,抖了抖,然后转身就走。 对方已有取死之道,既然如此,她便成全。 回到房中,虞洛寧把门一关,胸口那口气才慢慢翻涌上来。 李韞昱明知道嬋衣的所作所为,却如此轻易地將人放了出来。 亏她之前还对李韞昱感观非常的好,哪怕这个人阴晴不定。 可现在?虞洛寧觉得李韞昱的技能也没有那么香了。 她要修行,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至於复製…… 复製也得看人。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修为高技能香的,她就不信找不到。 / 夜里,虞洛寧刚盘膝入定,门栓忽然轻轻一响。 她心里一紧,睁开眼。 烛火昏黄,屋里却多了一道细长的影子,贴著地面缓缓游动。 虞洛寧嚇得一激灵,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蛇不大,只有手腕粗细,鳞片却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似的。 对於这种东西,她本能的感到恐惧。 多看两眼,心里都发毛。 那蛇贴著地面,竟向她游来。 虞洛寧这才注意到,这个蛇双眼泛著幽绿。 蛇头两侧竟有像如蝉一般的羽翅。 这哪里是条普通的蛇? 虞洛寧心里骂了一声。 她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 一步跨上书案,想拉开距离。 没想到那蛇也立刻转向,贴著桌腿盘绕而上。 虞洛寧嚇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又爬向著更高处的柜子。 没想到这蛇又追了过来。 虞洛寧眼皮狂跳。 猛地想起白天嬋衣靠近她时那一抹得意的笑。 难道是那时候? 对方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虞洛寧努力回想著白日的事情, 心里断定就是嬋衣所为。 就在这时,蛇身如弓一般蓄势,猛地一弹,竟然朝她射来。 虞洛寧来不及多想,双手掐诀,指尖一抹紫弧炸开。 “渡空!” 空间裂缝在她身前一闪而开。 那毒蛇扑到半空,正撞进裂缝里。 下一刻,裂缝消失,那毒蛇嗖地一下,消失得乾净。 屋里烛火晃动。 虞洛寧喘得厉害,后背已经湿透。 若她没有渡空术傍身,今晚就凶多吉少。 嬋衣想玩阴的? 行。 那就把阴的还回去。 嬋衣所住的屋子,虞洛寧知道。 寂雪轩当值的僕人,待遇都非常的好,像她们这样的丫鬟都是个人住一间。 刚刚开启渡空术,她识海定位的正是嬋衣的房间。 015自食其果 此时,嬋衣屋中。 她摘下手套,端来一盆凉水,反覆搓洗指缝,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黑尾蝉翅绿芒蛇,剧毒无比。 別说被咬,只要皮肉擦过它的黑鳞,毒就像细针一样往肉里钻,肌肤会迅速坏死腐烂,若不剜掉,毒素还会扩散。 简直毒得不行。 嬋衣刚把蛇放进虞洛寧屋里时,用的是竹篓,又隔著手套,可她仍然不敢大意。 她父亲在炼丹院当值,千叮嚀万嘱咐过。 所以一回来,她就立刻洗手。 今日她特地在虞洛寧身上撒了无色无味的引蛇粉。 黑尾蝉翅绿芒蛇最嗜这种气味,一闻就疯。 至於少主院里为何会出现这种蛇? 那更简单。 这蛇是炼丹的药材,药房里常备。 之前也確实出过蛇逃笼的事,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更何况,少主闭关未出。 闭关期间,院里大小事物都不能打扰少主,死个小婢子,没人会在意。 等少主出关,就算追究起来,证据也早就毁掉了。 为了个小婢女,少主也不可能大动干戈吧? 嬋衣想著,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快意。 她正要把手擦乾,屋內忽然啪嗒一声。 她一转头,就见一条蛇掉在面前。 黑尾蝉翅绿芒蛇!? 嬋衣瞳孔猛缩,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这蛇……不是在虞洛寧屋里吗? 怎么会……回到她这里? 忽然,蛇身猛地一弹,直扑她面门。 嬋衣是炼气二层,反应不算慢,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旋,堪堪避开。 可她终究慢了半拍。 蛇尾一甩,擦过她脸颊。 下一瞬,刺辣辣的疼炸开,痛得她眼前发黑。 嬋衣捂著脸,手心立刻沾了一点,立马变紫。 她不敢相信地盯著那条蛇。 怎么可能? 虞洛寧! 那个看起来怂得要命的女人,竟然会反手把蛇送回来? 到底是小看了那个贱人。。 嬋衣牙根发冷。 蛇再次扑来。 她咬著牙,强行运转灵力,手中短刃一出,和那蛇在屋里缠斗了数息。 几次险些被咬中。 终於,她忍著手背再次被鳞片擦到的疼,猛地一刀斩下。 蛇头滚落。 蛇身抽搐了两下,终於不动了。 嬋衣喘得厉害,低头一看,脸上血色全无。 此时,她脸上、手上,被擦过的地方已经发黑,要不了多久,它们会腐烂生脓。 “啊——” 一道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 另一边,虞洛寧完全不知。 她心有余悸,一晚上没敢睡,抱著腿缩在桌上。 / “是她,是她放的蛇!族长,你得替我做主呀!” 李氏正堂內,族长、大管家和几个族老俱在,眾人面色阴沉。 这件事情不等同於之前的诬陷,小打小闹。 黑尾蝉翅绿芒蛇,毒性太强了。 若是来一个僕人都能轻易放蛇,那他们这些主子们的性命岂不是隨时不保。 “族长,您看嬋衣这张脸……她这辈子全毁了呀!”嬋衣的父亲老泪纵横,指著一旁的女医。 女医正颤抖著手为嬋衣清创。 那块被毒液腐蚀的皮肉呈诡异的暗绿色,脓水渗出,触目惊心。 即便用药,也保不住那张原本娇艷的脸,只能剜肉求生。 嬋衣绝望地嘶吼著,“是她!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会这么恨我!” 她针对虞洛林,除了对方是少主唯一带回来的女人。更是害怕对方会成为李韞昱的女人,威胁自己。 世家修行之人,为绵延子嗣,后院向来人丁兴旺。 嬋衣,心头始终揣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 可如今,她成世子通房的希望也没有了,心中恨死虞洛寧了。 身旁站著是她的父亲,扑通一声跪下,磕得砰砰响。 “族长!诸位族老!小人一家自父辈起,便在李府当差,伺候李家、守著药房,从无二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如今我女儿被蛇毒毁了容,她这辈子就毁了啊!还请族长给个公道!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虞洛寧站在堂下,听得直翻白眼。 她这会儿才真正后怕。 原来那蛇毒这么狠。 昨日若不是她有渡空术,今天跪在堂上的,恐怕就是她了。 更让她噁心的是, 嬋衣这女人,果然歹毒。 一计不成,立刻换一计,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回她头上。 嬋衣捂著脸,声音尖锐: “族长!昨夜那条黑尾蝉翅绿芒蛇,分明是有人放进我房里的,我只与虞小乖结过仇。整个寂雪轩,只有她恨我,她要害我毁容!” 虞洛寧往前一步,“各位老爷夫人,我与她確实有过口角,可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婢女,哪来的本事弄到炼丹院的药材灵蛇?” “请族长老爷们明察秋毫,也还我一个公道。” 嬋衣:“你別装!你就是恨我!你没证据就想赖掉!” 虞洛寧反问,“有过节就一定是我乾的?” “那我和凤家世子也有过节,他是不是也能跑来告我,说我放蛇害他?” 此话一出,正堂內原本嘈杂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族老们对视一眼,脸色皆是一变。 凤家世子千里寻人的画像还在城门口贴著呢,虽然画像上的人被画成了个肉球。 首座上的人没想到她就是李韞昱带回来的女人。 身材纤细苗条,倒是与画像中的人判若两人。 想到李韞昱闭关前曾亲口放下话:“寂雪轩的人,不交。” 族长李庆城开口了。 “既然说到了蛇,绿芒蛇皆是由丹药院统一豢养,用於炼製丹药毒丸。每条蛇都有编號,去丹药院查一查领用记录,再问问看守的童子便知。” 嬋衣父女的脸色瞬间惨白。 尤其是嬋衣。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老,竟然会为了一个丫鬟去动用丹药院的记录。 有些事情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本以为凭著这份与李家的三代情分,族长族老们也会站在他们这边说话。 可族长开口,明摆著要护著虞洛寧。 016清道夫 另一边虞洛寧看著嬋衣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心里冷笑。 这些老狐狸哪是想帮她? 不过是她摆出凤棲光名义上的未婚妻的身份。 这份特殊,就足以让李家人不敢轻易处置她。 不管是哪个世界,身份还真是好用呢。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虞洛寧也暗自庆幸,白嫖了一个凤棲光未婚妻的身份。 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不好意思啊,嬋衣姐姐,让你失望了。” 虞洛寧慢悠悠地走到嬋衣面前,微微弯下腰,道: “虽然我现在在寂雪轩当差,之前整日伺候在少主身边……可论起正经名分,我其实是凤家世子將来明媒正娶、写进族谱的未婚妻。” 嬋衣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惊骇。 虞洛寧笑得眉眼弯弯,继续道:“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和你一般计较呢?我若真的想害你。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计划,只是开句口的事。” “蛇是你自己找来的,那这苦果,你就慢慢吞下去吧。” “你……你!”嬋衣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晕死在父亲怀里。 虞洛寧直起身,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族长,笑道: “族长大人,看来这真相已经很明了了。我已在贵族打扰了多日,我看就不必再叨扰下去了。” 李庆城闻言一愣,问:“你要离开?” 虞洛寧点点头,“之前我与凤棲光之间有些矛盾,所以才拜託李少主,以婢女的身份留在贵族。可嬋衣这事一出,我才明白继续留在寂雪轩,只会给府上添麻烦。” 今天她已经把嬋衣父女俩得罪死了,再待下去,她怕还有其他的阴谋诡计。 坏人藏在暗处,防不胜防,还是早点离开,早做打算吧。 不过走之前,虞洛寧还是想將麻烦扼杀在摇篮之中。 虞洛寧回屋收拾东西。 那本《引气归一法》她早已翻烂,字句都刻进了脑子里。 到底是李家的东西,她不敢也不想带走,便將书页理平,规规整整地放回书案。 她没带別的。 只揣了几颗灵石。 这是月俸,她拿得心安理得。 收拾到最后,屋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虞洛寧站在门口,忽然想:要不要去跟李韞昱道个別? 念头刚起,她就自己把它掐灭了。 道什么別呢。 在修行之人眼里,自己就是螻蚁,根本不值得关注。 第一面时,李韞昱没杀她,都能算慈悲为怀了。 / 夜深人静,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好时机。 她不是第一次动这种念头。 从蛇进屋那一夜起,她就明白了。 这世道不讲道理,只讲谁先活下来。 嬋衣不会收手,她恨透自己了。 她也不会。 虞洛寧闭了闭眼,胸间涌上一口气。 下一瞬,她手指掐诀。 渡空术一闪,紫弧裂开一道窄缝。 她的身影无声无息落在一间屋里。 床帐垂著,嬋衣睡著。 挖去腐肉的一侧脸颊裹著厚厚的纱布,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虞洛寧站在床前,静了两息。 她其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辈子第一次杀人,她怪紧张的。 虞洛寧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 下一刻,匕首落下。 嬋衣猛地睁眼,瞳孔缩成一点,想喊,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虞洛寧的衣袖,指节发白,指尖抖得厉害。 “是你?” 虞洛寧俯下身,声音很轻, “我本不想跟你计较。” “可你一计不成又一计……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纠缠,我只能將麻烦扼杀在摇篮之中。” 边说著,她手中的刀又用力地往下刺了几分。 嬋衣在痛苦中死去。 屋內安静得嚇人。 虞洛寧拔出匕首,心头竟然轻鬆了几分。 终於解决了一个隱患。 嬋衣的父亲,她打听过,足有炼气七层,以她现在的实力,不一定能够杀得了。 暂时先苟著吧。 做完这一切,虞洛寧再次开展渡空术,她拖著嬋衣的尸体瞬间移动於千里之外。 这是她之前练习渡空术时,无意来过的地方,此处有个湖泊。 夜风吹得芦苇簌簌响,湖面黑得像一块墨。 虞洛寧拖著尸身走到水边,用力扔了下去。 做完一切,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水下传来咕嚕咕嚕的声音。 她脚步一僵,猛地回头。 湖面本该平静,却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水纹一圈圈往外扩散。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水底掠过,直直朝嬋衣沉下去的方向游去。 下一瞬, “咕咚。” 像有什么张开了口。 嬋衣的尸身竟被那影子一口吞了。 虞洛寧后背汗毛倒竖,强大的威压让她本能的恐惧。 她分明感觉到,那东西停在水下,没有走。 它像是在看她。不对,是在观察她。 虞洛寧头皮发麻,手指掐诀:“渡空!” 紫弧一闪,她几乎是逃命似的消失。 湖面缓缓鼓起。 一个怪东西慢慢浮出水面。 它像鱼,又不像鱼,身上五彩斑斕,眼睛圆溜溜的,懵得像没睡醒。 它望著虞洛寧离开的方向,吧唧吧唧张了张嘴: “……阿巴。” “阿巴阿巴。” 虞洛寧传到了李氏管辖的最近一座镇子,名叫古田镇。 这里驻守著李家的修士,比起荒郊野岭,街头攒动的人头和叫卖声总算让她感到了几分真实。 她寻了个客栈坐下,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平復。 回想起方才湖边那一幕,仍觉后怕。 谁能想到那看似平静的湖泊里,竟藏著那样一头怪物? “嘖,不过也好。” 虞洛寧抿了一口粗茶,眼神微暗,“嬋衣连根头髮丝儿都没剩下,倒省了她处理尸体的麻烦。” 她甚至下意识想, 那地方偏僻、隱蔽,还有个免费的清道夫,简直是日后拋尸灭跡的绝佳场所啊。 等等! 她在想什么? 她,曾经一个连杀鱼都不敢的人,怎么突然就开始物色拋尸圣地? 果然是环境改变人。 修行界待久了,三观都不正了。 虞洛寧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了起来。 017一万灵石 与此同时。 “世子,追踪罗盘亮了。” 凤棲光眸光深深地盯著罗盘,眼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些时日,罗盘亮过不下数十次,有时相隔百里,有时相隔千里,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均曾出现。 为了追查那个胖女人,每当追踪罗盘有一丝异动,凤棲光都会第一时间赶去。 可每一次那女人总能在他赶到之前,像泥鰍一样滑回李氏祖宅。 一进祖宅,护族大阵一罩,追踪术立刻失效,踪跡就被彻底屏蔽。 凤棲光咬得后槽牙生疼。 她把他当狗一样耍。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她。 几乎是下一瞬间,凤棲光抬手捏出一道追踪符,符纸上灵光流转,隱隱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身旁的凤氏族人急声劝道:“世子不可!逐影符太贵了,用一次少一次。” 凤棲光厉声呵斥:“本世子管不了那么多。” “她敢戏弄我,我就让她付出代价。” 符光骤然炸开。 下一瞬,凤棲光的身影被符力牵引,凭空落在湖畔。 夜色沉沉,湖畔周围,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空间法术余韵残留。 凤棲光站在原地,指节一点点攥紧,骨节嘎吱作响。 又、又慢了一步。 那死女人,又跑了。 凤棲光仰天忽然大笑了一声。 这几日的追逐、扑空、再追、再扑空…… 抓住那女人的执念变成一根刺,越扎越深。 他的心境,已搅得一团乱。 若不亲手把这桩执念按死,凤棲光知道, 以他的修为境界,恐怕再难稳稳往上走。 / 翌日,艷阳高照。 凤棲光一路御剑飞行,从千里外赶回古田镇。 他风尘僕僕,眉眼间那股阴翳却半点没褪,反而更冷。 周围的凤家族人不敢多嘴。 筑基修士早可辟穀,可这一夜他灵力消耗太狠,全砸在赶路和强行追踪上了。脸色苍白得嚇人。 有人赶紧递上丹药,声音都放轻了: “世子,这是补气血的丹药,您先服一粒。” 凤棲光没接,冷冷问: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李家可有人来?说了什么?” 族人摇头:“並未。” 凤棲光眼底一沉,怒气像火一样躥上来: “可恶。” “我们耗在古田镇一个月有余,李家坐镇此地的修士找一个女人都找不到?当真是饭桶家族。” 族人赶紧附和,压著嗓子道: “世子,我看八成那女人和李家就是一伙的。不然为何她一进李氏势力范围,踪跡就断?” “说不定那胖女人和李家做了交易,用我凤氏秘技换庇护。”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脸色齐齐发黑。 这不是没可能。 甚至是最可怕的可能。 凤棲光眸色一凝, “阿四。” “在。” “你回族里一趟,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稟明老祖。” “这事拖得越久,凤氏秘技外泄的可能越大。” 阿四抱拳:“是。” 说完,他转身便走。 千里传音术这种高阶术法,只有星空天门那等古老传承才知道。 凤家没有,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派人御剑回去通传。 就在这时,旁侧忽然有人惊声道: “世子!追踪罗盘……亮了!” 凤棲光闻言猛地回头,一把夺过罗盘。 只见罗盘上那一点光,稳稳落在古田镇。 凤棲光先是一怔,隨后仰头大笑,笑声里带著压抑太久的爽意: “好。” “小老鼠,我就知道你按捺不住。” 旁人赶紧道: “前几次她胡乱渡空,罗盘定位南辕北辙,想必就是故意迷惑我们。” “一个多月了,她八成以为我们撤了,放鬆了警惕,才又露出尾巴。” 凤棲光抬手扣上佩剑, “走。” “这次,谁也別想救她。” 他带著人直奔罗盘指引的方向。 而此时。 古田镇內,虞洛寧走进了一家酒楼。 她本来还以为灵石顶多比银子值钱一点点。 结果一打听,仅仅一枚下品灵石,也足抵十两银子。 她手里攥著三枚灵石,换算一下,整整三十两。 放在凡尘小镇,够她快活一整年,若是再省著点花,两年也不成问题。 虞洛寧当场就飘了。 她索性奢侈了一把,直奔古田镇最负盛名的酒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一拍桌: “小二,好酒好菜儘管端上来。” 没一会,桌上,就摆满了美味珍饈。 什么酱香肘子、清蒸河鲜、脆皮烧鹅、油燜茭白......色香味俱全。 虞洛寧眼泪差点掉下来。 修仙太苦了。 不仅苦,还得耐得住口腹之慾。 这一个月她在李家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灵米灵菜虽然有,但那种油糖混合的滋味,根本轮不到她这种小婢女。 灵兽肉別想了,李韞昱都未必能经常吃得到的东西,更別说她。 虞洛寧夹起一大块肘子,狠狠干了一口。 她吃得正欢,隔壁一桌的散修说话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凤家那位世子疯了,为了找他的未婚妻,不仅把李家周边封锁了,现在连咱们古田镇这种小地方都派了暗哨进来。” “不止,我还听说,凤家出了一万中品灵石悬赏!只要提供那胖妞的行踪,还能在凤家的宝库里挑一件上好灵器。” “这么大手笔?那胖妞究竟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只说是他的未婚妻。可之前也没听过凤家世子定过婚约呀。那未婚妻还如此的其貌不扬。肥的跟头猪似的,也不知凤世子如何下嘴?” 虞洛寧放下手中的肘子,悄咪咪地看了一眼那男的,记下对方的样貌。 她哪里胖了?现在明明瘦著嘞。 等等,一万灵石? 凤棲光为了抓他,竟然下如此大手笔? 018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虞洛寧嘖嘖不已,一边感慨自己的身价,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饭。 吃完饭,她招手唤来小二,將剩下那半只烧鹅利索地打包带走。 正当她拎起油纸包准备离开时,酒楼大门走来一群人,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虞洛寧抬头,心跳差点骤停。 来人正是凤棲光。 在眾人簇拥下,凤棲光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日光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如皓月凝霜般冷冽的轮廓。 他环视著一圈大堂,眉梢微微蹙起。 虞洛寧呼吸一滯,默默地又坐回了长凳上,一手假装在专心检查打包的饭菜。 另一只手垂在桌下半掐诀,做好准备,隨时遁走。 “可恶,罗盘明明指向这里,怎么会没见人影?” 凤家的一名隨从低头看了一眼疯狂震动的定位法器,低咒一声。 凤棲光眉头紧蹙,顺著罗盘的方向,看向虞洛寧所在的角落。 那一瞬间,虞洛寧只觉得如芒在背,冷汗也浸透了里衣。 她垂著头,死死盯著视线里出现的一双黑色暗金纹云靴。 毫无疑问,这双云靴的主人离自己不过半步。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道友。” 凤棲光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可曾见过一个……体態极为丰腴的女子?” 虞洛寧:? 她动作僵硬,缓缓抬头。 对上了凤棲光那双俊眸,然后迷茫地眨了眨眼。 少年,你要不要考虑掛个眼科? 虞洛寧强压下嘴角疯狂想上扬的弧度,道: “回仙长,没见过。这酒楼里全是喝酒的汉子,丰腴的姑娘,確实没见著。” 凤棲光眉宇更沉了,目光越过虞洛寧,落向她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 罗盘的方向没错,既然人不在,那只能说明…… 该死,又让她先一步跳窗逃了? 凤棲光暗骂一声。 “多谢!” 他冷冷地丟下两个字,带著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衝出了酒楼,朝著窗外的方向衔尾直追而去。 虞洛寧吁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她拍了拍胸脯,心里一阵狂乐。 果然,减肥才是最高级的易容术! 她这一个月在寂雪轩担惊受怕,少说也减了七八十斤,如今身轻如燕、五官舒展,跟从前判若两人。 “嘿嘿,这都认不出来,修仙界也不知道有没有治白內障的?某些人该去看看了。” 虞洛寧拎起烧鹅,正准备大喇喇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一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酒楼门口,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静静佇立。 风扬起他眼上覆著的白綾。 李韞昱依旧是那副清冷如神祇的模样,只是四周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公子?”虞洛寧小心翼翼唤了声。 “我不记得,我的侍女何时有了私自离府的权利。” 李韞昱缓缓开口。 只是那平日波澜不惊的嗓音,相较於往日,低沉了几分。 她心虚不已,慢慢回道: “那个……其实我走之前和族长打过招呼了,我以为少主您也是默认的。还有,您借我那本《引气归一诀》,就放在我屋里的圆桌上呢,您可以隨时收回。” “呵。” 李韞昱冷笑一声,这一声笑並没有从他唇间溢出,而是直接化作一道凛冽的神识,刺入虞洛寧的识海。 他说:“凤棲光眼瞎认不出你,我可不瞎。” 虞洛寧脸色瞬间惨白。 这种直接神识传音的手段,哪是她现在一个小小炼气一层的修士能对付的? “你说,我若现在就把你拎到他面前,他会如何谢我?” 这是真动怒了。 虞洛寧心里发苦,这种喜怒无常的大佬最难伺候。 他可以不在意你,但他绝不允许你不在意他。 不然下场就死。 看来只能像之前一样胡说八道哄著他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委屈: “公子要告状便去告吧!我是说了喜欢您,可我也是有尊严的。那嬋衣三番两次害我,甚至在我屋里放毒蛇。……,可公子呢?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更是不闻不问。怕是在您眼里,我大概连寂雪轩里的一颗草都不如。” 她哽咽了一下,“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被冷落久了也会疼。与其留在您身边看您对我毫不在意,还不如一走了之,省得惹您心烦!” 说著说著,虞洛寧真的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空閒的手,抹了把眼泪。 悄无声息间,四周冷戾的气压竟然诡异地滯了一下。 李韞昱微微偏头,绸带下的异瞳似乎闪过一丝错愕。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衝击瓶颈,方才出关听闻她的近况,连衣服都没换便追来。 “……我今日才出关。” 李韞昱沉默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虽然语气依旧清冷,但那股如影隨形的压迫感竟消散了大半,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他修的是寂灭道,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与女子相处。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为她破例,那股异样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 心有困顿,可问流云。流云无声,自在隨心。 所以他跟隨自己的本心,来寻她。 “你走,是因为觉得我没替你出头?” 李韞昱走近一步,问。 虞洛寧委屈巴巴,点了点头,“嬋衣陷害我后,只被关了几天禁闭就被放出来了。她特意跑到我面前,说是公子捨不得惩罚她……” “我以为那时公子已经出关了。我等了那么久,盼著你能给我出个头,可你面也没露,一句话也没传给我。我心里难受得紧,觉得留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想一走了之。” “抱歉。我並不知晓。” 虞洛寧闻言,破涕为笑,眸光亮晶晶:“所以这一切都是误会了,公子不是不在乎我,只是闭关中,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李韞昱没有犹豫:“他们父女俩隨你处置。” 虞洛寧心头一跳。 嬋衣早就进了那湖怪的肚子,尸骨无存了。 这种事她可不敢明说,只得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闷声道:“算了,反正我也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我不想以后再在府里看到他们了,心烦。” 李韞昱:“嗯,回去吧。以后受了委屈,直接来找我。” 虞洛寧一笑,突然拎起手中打包的半只烧鹅递了过去。 “这家烧鹅可好吃了。嗯,公子要不要尝一尝?” 说完,她略作苦恼,拍了拍脑门,道:“啊,我忘记了,公子已经筑基,辟穀不吃俗物。” 李韞昱看著那包还在渗油的油纸,破天荒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偶尔尝尝,也並无不可。”他垂眸看向虞洛寧,被白綾遮挡的眸子,看不清神色。 “不是你说的吗?偶尔也该尝尝这人间烟火味。” 虞洛寧愣住了。 不过片刻,她便鬆了口气。 李韞昱对她的杀意好像消失了。 019好运改命系统 虞洛寧跟隨著李韞昱回到了李氏主宅。 迎面正撞上大管家李客清。 在对方一脸见鬼似的神情下,虞洛寧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訕笑两声: “我是想走的,可是少主非是不让呢。” 走在前面的李韞昱脚步一顿,隨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跨过门廊,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客清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望著虞洛寧好半天。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子。 相比刚入府时的臃肿,虞洛寧確实清瘦了不少。 但在一眾体態轻盈、飘然若仙的修炼女仙中,她明显不够看。 身高寻常,五官也顶多算得上清秀,若放到人堆里很难找出。 可就是这么一个女子,竟然让少主,亲自追出城去拎了回来? 族內並非没想过给李韞昱安排过通房, 可李韞昱无一不拒绝了。 那些女子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哪个不比眼前女子要出色? 修行之人,若不在筑基前留下血脉子嗣,待到修为越高,便越发难以诞育后代。 如少主这般的绝世天骄,资质万中无一,若是能诞下后裔,定是根骨绝佳。 虽说保留元阳对初期修炼大有裨益,但在家族传承面前,也得让道。 “唉!还真是叫人看不懂啊。” 李客清幽幽嘆了声。 正在此时,守著外院的僕从匆匆来通报。 於娄陆家来人。 李客清皱眉,怎么又来了,难不成还不死心? 这於娄陆家在北川也是排得上號的名门望族,他们主脉嫡出的四小姐陆飞霜,那可是出了名的美人,一颗心掛在少主身上。 前两年陆家长辈过来探过口风。 那陆飞霜根骨极佳,陆家起初也是捨不得让她外嫁的。 可陆飞霜性格高傲,整个南川,她觉得能配得上自己的青年才俊唯有李韞昱一人。 陆家家主私下衡量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毕竟李家底蕴深厚,虽然这一辈中只出了一个惊才绝艷的李韞昱,单木难支,可若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守望相助,这南川几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只可惜,少主竟然拒绝了。 / 寂雪轩內,李韞昱正坐在石桌旁,修长的手指拎著一个油腻腻的纸包。 正是虞洛寧的半只烧鹅。 虞洛寧笑道:“这半只烧鹅分量挺足的,公子要是吃不习惯,不用为难。” 那言外之意便是,愿为代劳。 李韞昱瞧著她眼巴巴的模样,唇角微勾:“不会,我很习惯。” 虞洛寧舔了下唇。 回了李氏祖宅,再想去外头吃一顿,不容易了。 李韞昱筑基之后,不用食五穀,偏爱饮点灵茶,偶尔也会喝点用灵米熬的温粥,滋养臟腑。 院里的下人也沾了他的光,哪怕寻常婢女,平日也能得些灵米调养身子。 那带著灵字的东西再好,它也是米,是素的,不是肉。 虞洛寧馋的一个月,一下破了口子,只觉得怎么吃都不过癮。 这副模样,叫李韞昱看在眼里。 虽白綾覆在眼上,可万物他的眼中清晰无比。 是以此刻,他连虞洛寧微微吞咽口水的动作也一清二楚。 “少主……於娄陆家的人到了,就在正厅。” 李客清前来通报。 李韞昱白綾下的异瞳似乎透出一股不悦。 临走时,偏头看了眼虞洛寧。 虞洛寧眨了眨眼,扬起笑意。 李韞昱看著她,也笑了声,抬手,將烧鹅收入芥子空间。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已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虞洛寧:“......” 用得著防贼似的吗? / 正厅,容貌俏丽的女子侃侃而谈,而她身后站著一位素衣女子,並没有多出言。 这侃侃而谈的女子正是陆飞霜,生得极美,眉宇间皆是张扬的傲气。 而她身边是庶妹陆婉莹,低眉顺眼,似白莲一般惹人怜爱。 陆飞霜看向李韞昱,道: “古田镇往北三十里,发现了一处神秘秘境入口。据传,那是千年之前一位修习寂灭道的大能留下的坐化之地,我陆家有意邀李家同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见李韞昱没有说话,陆飞霜又继续道: “你也知道,像这种秘境是轮不到我们这种小家族。我听说几个下宗势力也有意爭夺此番机缘,陆李两家同属南川地界,咱们正好拧成一股绳,抱团取暖才。” 二人说话间隙,陆婉莹目光轻轻一瞥,悄悄看了一眼李韞昱。 眼神清澈,似乎毫无城府。 只是在她的识海中,却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 【宿主,出现目標人物了。】 【他竟然是极为罕见的同元素,阴阳双根。你要是生下他的孩子,定能够生下骨根极佳的后嗣。灵根天赋越高,奖励越丰厚哦。】 陆婉莹不动声色,道:【这样的人我如何攻略?等我拿下他。我坟头的草都长一丈高了。你好歹是我的系统,不能赊帐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道:【这个灵根极为难得,我可以赊给你极欢散,无色无味。以李韞昱的修为也无法察觉异样。待去秘境的时候,你趁机用上,与他双修,便可怀上灵胎。】 闻言,她眸光微动,这確实是个最快速的方法。 系统:【但你欠我两个积分。】 陆婉莹不可置信:【那商城里合欢散明明只要一个积分,你凭什么收我两个积分?】 【利息啊你懂不懂,我又是慈善家。】 陆婉莹冷笑。 一个月前,她得到这个好孕改命系统。 据这个自称系统的傢伙所说,只要怀孕生子,她就能获得子女修为、灵根天赋的一半加成作为报酬。 理论上,只要越生越多,她躺著都能变强。 系统说只要拥有足够多的积分,她不会承受任何生子之痛。 这如何不叫人惊喜。 不过唯有一点不好。 系统规定死了,只有达到它规定条件的优质男人才可以。 所以这一个月她才努力討好陆飞霜,只求对方去秘境时带上她,让她有机会接触那些天骄们。 李韞昱並没有立即同意。 陆飞霜不在意,在离开之时,留下一句:“你若有意要去,那就半个月后古田镇外的紫竹林见面。” 说完,陆飞霜深深看了眼如謫仙男人。 对方又变强了。 人人都说李韞昱是下一个上宗种子。 这方世界,修行等级森严。 下宗管辖百城, 中宗统御万方。 上宗俯瞰眾生。 可宗门收徒苛刻,到了近乎变態的地步。 不仅要看灵根、悟性,还要看心性与运势。 他们考察一名弟子,动輒五年、十年,有的天才寿元將尽,都未能通过漫长的考验期。 李韞昱的天分,確实高。 两年前,执掌南境的碧落宗下属青云府,墨家庄等势力就曾意图收他入府做亲传弟子。 可李韞昱拒绝了。 陆飞霜知道,李韞昱与她是同一种人,骨子里都刻著一股不屑平庸的傲气。 他们是一路人,也只有李韞昱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陆飞霜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陆婉莹,对方如透明一般安静。 可刚刚说话期间那极淡的视线,陆飞霜还是注意到了。 陆飞霜告辞,带著陆家几人离去。 出了李家祖宅,走到一处巷口,陆飞霜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目光落在陆婉莹脸上。 “不该惦记的东西,就別惦记。” 陆婉莹一愣,声音发颤:“姐姐……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那双眼睛,刚刚黏在谁身上?这种事情你已经做过好几次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婉莹顿时眼泪涟涟,“我只是……只是好奇姐姐看上的人。” 陆飞霜冷笑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的手腕和心性我佩服,但你不能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是我先看中的资源。” “你若一再挑衅我,我会稟告父亲,说服他把你送给墨家庄庄主,届时,你图谋谁都不关我的事。” 陆婉莹脸色煞白,那墨家庄庄主是个老头。 他在大战中伤了根基,紫府无望,於是醉生梦死,贪图於红尘美色,不知娶了多少妻室。 陆婉莹心中恨死陆飞霜了。 整天这副模样,看不起谁?不就是天赋好一点。 作为一个天赋差的庶女,陆家谁都敢踩她一脚。 她必须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还好,她有一个好孕改命系统。 此次秘境之行,她必须要拿下李韞昱在內的数位天骄。 天赋灵根皆可融合,到时诞下麒麟儿,反哺她的修炼。 日后看谁敢轻视她。 020为了少主贞洁,她拼了! 李韞昱去会客了。 寂雪轩里只剩虞洛寧和大管家李客清,大眼瞪小眼。 虞洛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乾脆开口, “大管家,於娄陆家……有什么讲究吗?” 李客清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陆家与我李家同属南川两大家族。南川世家林立,旁边还有些小家族、小帮派,但能与我李氏並称的,也就陆家。” 虞洛寧点点头,又问:“那今日陆家来人,是来做什么的?” 李客清道:“紫竹林那边,望月湖近日湖水下坠,露出一个小洞天的入口。陆家大小姐这次来,是邀少主同去探洞天。” 虞洛寧眼睛一下亮了,差点没忍住拍桌。 来了来了,標准的捡机缘剧情。 她压住兴奋,问:“那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天材地宝?” 李客清看她这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虞洛寧才炼气一层,自然也不可能去这小洞天,不过看著这丫头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他还是耐心解释起来。 “新出现的小洞天,谁也说不准。运气好,灵药、灵矿、传承都有可能。运气不好的话,你懂得的。怎么?你对这小洞天感兴趣?” 虞洛寧:“没有谁对机缘不感兴趣吧?可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去,那就是找死。” “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李客清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双手拢著袖中, 虽然是实话,虞洛寧听著不甘心。 兴奋收了回去,她又问:“大管家,你刚刚说的是陆家大小姐是谁?那……她和少主很熟吗?” 李客清捻了捻鬍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得意,“陆家嫡出小姐陆飞霜,与少主同为这一代天骄,小时候比武切磋,偶有交集,算熟。” “陆大小姐对我们少主……是有几分心思的。前两年还派人来探过口风。” 虞洛寧闻言一愣,“然后呢?” 李客清笑了:“少主若不拒绝,她早该嫁进李家了。” 虞洛寧瞬间警觉。 好傢伙。 感情是商业竞爭对手。 她咳了一声,努力让表情自然,“那少主会去望月洞天吗?” 李客清道:“不好说。但仙缘摆在眼前,大概率会去。” 话音落,他瞥见虞洛寧脸上那抹悵然若失的神色,暗自笑一声。 又是一个,拜倒在他家少主“石榴裙”下的女子。 / 李韞昱决定去半月之后的望月洞天。 若是洞天內有关於寂灭传承之道,於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无论陆飞霜邀请他何种目的,李韞昱都有必要亲自走一趟。 虞洛寧內心翻江倒海。 青梅竹马、单相思…… 这望月湖洞天,肯定会遇到危机,两人一旦共歷生死,情谊必定火速升温。 万一再来一场以身相许的老套戏码? 她的技能还复製不复製? 毕竟她在李韞昱身上也花了不少功夫,可不想即將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 虞洛寧蹭到他身边,刚要开口,李韞昱先转过头来。 虞洛寧:“公子要和陆小姐一起去探望月洞天?” 李韞昱看著他,嗯了一下。 虞洛寧搓了搓手,老脸一红,开门见山:“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李韞昱嘆了口气:“此处秘境危机四伏,你如今炼气一层,若是进了洞天被妖物卷了去,我是该先救你呢,还是先看你被嚇哭?” 虞洛寧不服:“难道在公子眼里我就如此废物?” 李韞昱微微偏头,慢条斯理,打量著她:“你怎么如此想自己?” 你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她懒得搭理这尊大佛。 大剌喇地往椅子上一坐,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李韞昱看了她好一会,半晌,他才似有若无地嘆了口气:“若洞天里有何收穫,我带回来给你便是。” 虞洛寧埋在手腕处的脸微微轻抬,满脸幽怨: “我是在乎那些机缘灵石財宝吗?” 她气不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由於起得太猛,椅子还嘎吱一声响。 “那陆家小姐钟情过公子,现在又眼巴巴邀你去洞天历险。这孤男寡女的,在那危险里最容易整出点什么感情火花来。” 虞洛寧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她看著眼前这个周身清俊、气质清润得跟个謫仙似的男人,莫名心虚了一下,微微垂下了眼眸, “我是担心她对公子图谋不轨。万一……万一闹出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又或者遇到那种类似於媚药的剧情,到时候赖上了公子怎么办?” 说完,虞洛寧都被自己的演技感动到了。 奥斯卡不颁给她一座小金人,高低对不起她的演技。 空气一片诡异的安静。 李韞昱先是一怔,白綾后的细长眼眸微微睁大了些。 他显然並没有意识到虞洛寧坚持跟去的理由竟是在意他。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悄悄地从心底钻了出来,又软又热,他並不排斥。 原本清雋无波脸庞,此时竟莫名柔和了几分。 他道:“依你这么说,確实危险呢。” 虞洛寧点头,一脸赞同。 李韞昱笑:“想去也可以。距离出发还有半个月,若是你能突破到炼气二层,也不是不可以?” 半个月,炼气二层? 要不是她体验过炼气一层,还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 此间修行並不容易。 虞洛寧怀疑跟空气中的灵力有关。 又有些理解为何无论是大小家族还是宗门,对於秘籍都如此的珍重了。 若是隨便哪一个人修炼,灵气都不够分的,整个修行界的根基怕是都要动摇。 不过,李家祖宅位於山间灵脉之中,修炼確实比外面容易不少,寻常修士苦修数月的进境,在这里不过旬日便能达成。 深吸一口气。 为了少主贞洁,她拼了! “一言为定。” 虞洛寧斗志满满。 021炼气二层,圆满! 为了能顺利跟去望月洞天,虞洛寧发了狠。 这半个月,她几乎是把自己当牲口练。 醒著就吐纳,累了就打坐。 无时无刻不修炼。 所有人都盯著寂雪轩的情况。 嬋衣失踪、嬋衣的父亲被贬出府、逐出李氏之后,那几个曾与嬋衣交好的婢女,再不敢对虞洛寧动歪心思。 不是她们忽然良心发现。 而是李韞昱的態度摆在那里。 如今,连探洞天这种机缘,他都没犹豫,把她留在身边。 这信號太明显了。 院里的人羡慕得眼红。 眾人都盼著她失败。 李客清路过寂雪轩时,恰好看见虞洛寧在廊下吐纳,周身灵气薄薄一层,像雾一样绕著她转。 他捻了捻鬍子,摇头嘆气。 半个月,炼气一层冲二层? 想得倒美。 修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看了会,李客清背著手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不远处侍女议论: “半个月冲二层?她以为修炼是吃饭喝水?” “少主偏宠她罢了,真当自己是天才?” “我敢打赌,她坚持不了多久的。” 廊下的少女没有动。 这议论声不算小,修行之人耳力本就胜常人,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只听风声,吸气吐纳,一息比一息稳。 李客清讚赏的点了点头。 此子心静如水,不为流言蜚语,倒是一块修行之材。 当下他把那几嚼舌根的几人调去外院,又挑了两个沉稳的李氏家僕守在院外。 / 房中,虞洛寧仍按著《引气归一诀》打坐。 她盘膝坐稳,双手结成归一印。 空气里漂著的灵气像一道道细碎银丝,时不时滑过肌肤,凉丝丝的。 她吸一口气,將灵气聚在胸口膻中穴。 再引著那一缕缕灵气往下走,经任脉一路沉下,最后落於气海。 这个过程很难。 那些灵气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到处乱跑。 有时候跑错位了,就像气走到岔路,疼得虞洛寧呲牙咧嘴。 她不气馁,又尝试著运行一个周天。 不出所料,还是走错了。 虞洛寧猛地睁眼,浑身不受控地发抖,背后一片湿冷。 “已经几天了,为什么这么难?” 既然遇到瓶颈,一味死磕肯定不行,那就换换心情。 就跟洗澡的时候诞生灵感一样,有时候顿悟也是在不经意间。 虞洛寧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去练渡空术。 紫弧一亮,她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宫殿之中。 四下环视,她目光定格在前方雾气繚绕的浴池上,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就是上一回她误落的汤池吗? 这法术是自动导航功能的?专门往人家澡堂子钻吗? 虞洛寧汗顏。 总之,这地方绝对不能待了! 万一再遇见那银髮少年,她变態的身份就算坐实了。 正当她掐诀,准备开溜时,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碎玉击冰: “是你?你来了。” 虞洛寧一怔,转身。 只见那日的少年缓步走来,美如画中仙。 他跟李韞昱身上那种腹黑劲儿完全不一样,这少年身上带著股子让人想跪下膜拜的神性。 哪怕他说自己是观音菩萨转世,虞洛寧也会毫不犹豫相信。 虞洛寧尷尬得直想拿脚趾抠出一座李府来,乾笑两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刚学了点微末法术想试一试,鬼知道怎么又传到您这浴场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少年微微一笑,他没接话,只轻声道:“因为,我想让你来。” 虞洛寧不明白。 少年缓缓走近,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摊开那只白中透粉的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著一枚小小的耳环。 “这是上次你落下的?” “……谢谢。”虞洛寧受宠若惊地接过,顺手揣进兜里。 少年没急著走,反而歪著头打量著她,清亮的目光里带了点好奇:“我看你的衣著打扮,不像是太玉苍穹宗的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闻言,虞洛寧心中疑惑,太玉苍穹宗?那是什么? 这段时间在李家,她也恶补了不少此界规矩。 和她以前看过的仙侠不一样。 这里对宗门两个字管得极严,不是什么山头都配叫宗门。 能立宗的,不是有传承底蕴,就是有镇宗强者。 是以,当白衣少年淡淡吐出太玉苍穹宗五个字时,虞洛寧心里一跳。 少年很明显是宗门之人。 看其居住的地方,品级绝对不低。 她只是身处这栋建筑中,便感受源源不断的,像雾一样流动的灵气。 这座仙宫中,廊柱、砖石都隱隱泛著温润的光,不同於凡间,很明显是仙玉。 这般奢侈,真叫她这个土包子大开眼界了。 虞洛寧:“什么太玉苍穹宗,我都没有听过耶。我是从小地方来的,东宝大陆你听过吗?” 少年表情微微一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曾在书中读到。 东宝大陆,灵气稀薄,修行艰难。 那片大陆只有一个上宗,九域多称其为……蛮荒之地。 少女竟来自於那个地方?难怪她的修为不高。 “此处与你所说的东宝大陆,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中间隔著修罗海,常年迷雾不散,又有海妖盘踞镇守,所以极少见到来自东宝大陆的人。” 虞洛寧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好傢伙。 她这渡空术……一跳跳到天边来了? 怪不得这地方灵气浓得离谱,连砖都像在发光。 虞洛寧又跟少年聊了几句,没敢多问,便藉口告辞,匆匆返回。 少年说的话,她也不敢全信。 俗话说,三观跟著五官跑。 这少年每一处都长在她心巴上,可那又怎样?总不能人家长得好看,说的话就一定靠谱吧? 万一別有所图呢? 她还是得留个心眼。 少年像是看出了她的警惕,也不逼问,只是含著笑意,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回到屋里,虞洛寧连灌了几口水,这才把心口那股震惊压下去。 这事,还是先別告诉任何人。 是祸是福不好说。 万一……这真是独属於她的机缘呢? 更何况,从那少年仙府里出来后,她整个人都神清气明,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似的,胸口都透亮了几分。 那股浩然之气,隱隱往她体內钻。 虞洛寧也不磨嘰,转身就盘膝坐下继续打坐。 可这一次,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灵气入体顺得离谱,仿佛那道卡了她几天的关卡,忽然就鬆动了。 她心里一动,难道是因为她这次在仙府里待得久了些,不知不觉沾了那边的灵气? 那地方的灵气,浓得夸张。 如果说她平时接触的灵气只是a级。 那少年仙宫里的灵气,怕就是传说中的sss级。 虞洛寧眼睛发亮。 这一坐,就是整整三天。 寂雪轩里昼夜安静,只有风穿迴廊的轻响。 她盘膝在榻上,背脊挺直。 呼吸一长一短,如潮汐起落。 不知何时,虞洛寧心口一热,丹田处传来一阵清凉的震颤。 一道细小的气旋盘旋於她的气海之上。 成了。 练气二层,圆满! 022第一杯奶茶 虞洛寧睁开眼。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灵气顺著经脉流淌,心中欣喜不已。 从炼气一层到二层,前后竟然花了五天。 虞洛寧长嘆一口气, 看来,我天赋也不咋地啊。 一个炼气期的小境界,都花了这么久。 要是李家那些在炼气期卡一年两年的婢女听见,怕是下巴都要掉地上。 五天,上升一层。 这种速度她还嫌慢。 可虞洛寧浑然不觉。 纯粹是前世看过不少修仙小说。 什么金丹遍地走,元婴不如狗。 真以为开闢紫府,凝练金丹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虞洛寧低头看向掌心的耳坠。 耳坠温润,仿佛还残留著一点那座仙宫的清气。 那少年……人还怪好的。一只耳坠,保管得这么好。 礼尚往来,她总不能装死不回礼吧? 可那种地方灵气充足,主人一看就不缺钱不缺药不缺法器。 她能送什么? 虞洛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二十多两银子。 只能另闢蹊径了。 送点……小仙男没见过的凡尘吃食? 礼物不在重,在於心意嘛。 虞洛寧完全不觉得拿不出手。 反正只要能有藉口再去仙府待一会儿,就够了。 嘿嘿!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翌日,虞洛寧迫不及待就往寂雪轩跑。 超预期完成目標,不嘚瑟两句,她浑身难受。 一进门,就见李韞昱与大管家李客清都在。 李客清先抬眼,看她神采奕奕,忍不住问:“看你这副样子,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李韞昱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以他筑基圆满的修为,早把虞洛寧体內那道新成的气旋看得一清二楚。 看破不说破。 他没开口,只是唇角微微一扬。 虞洛寧迈著轻快步子走过去,站定,当著二人的面把手一摊,转了个圈。 “大管家,以您的修为……还没看出我哪里不一样吗?” 李客清被她这么一激,才凝神细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鬍子揪下来。 “你……炼气二层了?” 虞洛寧点头,得意都写在脸上:“没错!” “超额完成,超预期达標,我是不是很爭气?” 她说完就立刻转向李韞昱,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你可得说话算话。望月洞天之行,必须带上我。” 李韞昱“嗯”了一声,笑道:“知道了。” “还有十日。继续练,別松。” 他抬了抬眼皮,示意李客清:“缺什么,让他给你备。” 李客清这才从震惊里回魂,眼底都浮出羡慕来。 五天冲一层? 这种苗子,不是天才是什么? 他立刻摆出结善缘的態度:“对,有什么需求儘管说。” 虞洛寧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那个……我还真有件事想拜託。” 李客清一愣:“什么事儘管吩咐。” 虞洛寧:“我怀念家乡了,想做点家乡的饮品。需要茶叶、牛乳、糖,还有木薯粉。” 李客清:“……” 他还以为要灵石灵丹呢。 结果就这? “都是凡间物什。”李客清哭笑不得,“一会儿让人给你备齐。” 虞洛寧眼睛一弯:“谢谢大管家!等我做出来,第一杯就给您喝。” 李客清刚要客气,忽然轻咳一声,余光瞥了眼李韞昱的方向,立刻改口: “不用不用,第一杯当然得给少主。” 虞洛寧立刻摆手,“公子的份我肯定准备。可大管家你的也必须有!” 她说著说著,语气还认真起来:“我修炼那会儿,外头侍女冷嘲热讽,我都听见了。还好您替我出头,把人都调走了。” “我在屋里呢,心里明白。” 李客清一时语塞:“其实我……” 虞洛寧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挥挥手, “哎呀別推辞啦,第一杯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就走,边走边丟下一句:“我继续修炼!下午我就等著东西!” 临出门时,她又回头冲李韞昱扬了扬下巴,嘚瑟得很: “公子你等著,照我这速度,起码还能再上两层!” 李韞昱没说话。 虞洛寧欢快地跑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李客清捻著鬍子,忍不住摇头笑: “还真当修炼如喝水一般容易,五天进一层,放在外头已经是天才了。这般天赋,我也只在少主您身上见过。” 李韞昱静默,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白綾下的视线却落在门口,神色看不出喜怒。 刚刚她说,第一杯给管家? 李韞昱唇角微不可察地压平了一瞬,声音仍旧淡:“不值一提。” 李客清没察觉他的情绪,还在那儿感慨:“她真要谢的人还是少主您。若不是您吩咐我多留意她,我哪会替她压住那些閒话?说到底,府里人看的是少主您的態度。” 李韞昱垂眸,吩咐:“只要是她要的东西,都给她备齐。” 李客清拱手:“是。” 他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二老爷那边传话。这次望月洞天之行,希望您带上小公子。” 李韞昱眉头微蹙。 李客清嘆气,心里带著点替他不平。 二老爷偏心。 小公子天赋平平,带去洞天就是添乱。 若不是二房出了少主您这样的天才,二房哪有今日的体面? 偏他不疼正妻的儿子,倒去护那外室所出的孩子。 李韞昱语气冷了些:“你回他。洞天凶险,我分身乏术,护不了不相干的人。” 李客清一愣,长长一嘆。 这父子俩的关係,当真水火不容。 族长李庆城把少主当亲子般栽培 可亲生父亲二老爷李长春,放著最亮的明珠不捧,偏要去心疼那颗鱼目。 李客清躬身退下。 不多时,虞洛寧要的茶叶、牛乳、糖、木薯粉,全都备齐。 023第一杯奶茶 虞洛寧此生最爱的便是奶茶。 如今没有那个条件享用,只能自己动手。 那仙府的小仙男,她就不信凡尘这一杯甜甜香香的奶茶,拿不下对方的心。 到时候奶茶一递,俩人面对面坐著,捧著杯子慢慢喝,气氛一放鬆,话自然就好聊。 俗话说生意都是饭桌上谈出来的,友情嘛,自然可以从一杯奶茶开始。 虽然她多少有点用心不良,但想跟小仙男交个朋友的初衷,绝对真诚!比珍珠还真。 虞洛寧把配料全摆好。 她擼起袖子,先攻最难的珍珠。 木薯淀粉加水,揉成团,揉到不粘手为止。再搓成长条,切成小丁,一个个搓圆。 搓著搓著,虞洛寧手都麻了。 搓完下锅煮。 水一滚,珍珠咕嘟咕嘟翻起来。 当然,这些珍珠和后世奶茶店里的终究是不能相比。 人工手搓哪里比得上添了各色添加剂的精巧滋味。 不过也勉强够用了。 煮好后,虞洛寧捞出沥水,又用糖浆浸泡入味。 珍珠搞定,后面的就简单了。 只是她在厨房里的动静,顿时吸引了一大片人。 虞洛寧一抬头,却见厨房不知何时围了一大群人。 她立刻把锅盖一扣,道:“这是我家乡秘方,不能外传!各位见谅见谅!” 这话一出,眾人立刻懂了。 在这修行界,功法秘术都藏著掖著,连做个吃食都讲究传承。 你偷看人家配方步骤,確实不地道。 於是围观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纷纷退到门外。 虞洛寧鬆了口气。 其实做奶茶也並不难,只要看到了步骤,基本上都学会了。 可她与这群人又不熟悉,里面还有之前欺负过她的人,凭什么让他们看?让她们白捡奶茶的配方? 方子是小,便宜討厌的人是大。 赶走这群人后,虞洛寧另起一锅做奶茶。 这回她格外谨慎,手里忙活的同时,眼角余光还时不时瞟向厨房门口,生怕再有人偷偷摸过来窥伺。 她还故意添了好些没必要的花哨动作,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不久,一杯杯奶茶做好了。 为了像样点,她还特地求李客清弄了竹製小杯子,配小竹管。 端在手里,仪式感十足。 竟足足做出了六杯。 虞洛寧心中暗喜。 忍不住分配起来:“大管家一杯,我一杯。李韞昱一杯,我一杯。小仙男一杯,我一杯。” 嗯,刚刚好,六杯分完。 / 李客清接过青色竹筒。 看著竹身上刻著一条简笔小鱼图。 他忍不住问道,“这个竹筒倒是有趣。” “特殊的东西当然要用特殊的东西装呀,”虞洛寧指著小鱼,得意道:“你看,这个奶茶上面还刻著我的品牌呢。” 李客清:“品牌?这是何意?” 虞洛寧一本正经地解释:“就像你们李家的商铺、李家的地界,不都竖著牌子刻著李字嘛?” “我也得有专属於我的名牌呀。” “只要看到这条小鱼,就知道这是我虞洛寧的东西。” 李客清忍不住笑:“你这说法倒新鲜。” 虞洛寧把竹管往他手里一塞,眼睛亮晶晶的:“那您赶紧尝尝,我对我的手艺相当自信。” 李客清在她期待的目光里,把竹管递到嘴边,浅浅一吸。 霎时间,一股甜甜的,带有奶香的滋味瞬间溢满口腔。 “不错,这种饮品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虞洛寧听到夸奖心里美滋滋,又道:“你说公子会喜欢吗?” “少主啊?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少主很少喝甜的。” 虞洛寧哎呀一声,“哎呀,我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喜欢喝甜的呢,早知道我就做去糖的……可去糖之后滋味少一大半,没灵魂。” 李客清连忙道:“你別多想。你说要做奶茶,少主可是让我马不停蹄地备齐材料。” “他既肯费这份心,心里总归是期待的。你拿去给少主,他心里定是开心。” 虞洛寧被这话哄得舒坦了,“大管家,你是真的懂怎么安慰人的。” “那我去了!” 她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往內院走。 李客清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捻了捻鬍子。 心中有几分明白为什么少主对虞洛寧是不同的。 虞洛寧是如此的鲜活。 凡人看到修仙者都是恭恭敬敬,带著敬畏与及害怕,毕竟修士只要略使出手。凡人的生与死不过弹指之间。 哪怕他们被修仙者害得惨不欲生,也没有办法生出反抗之心。 可虞洛寧不一样。 她会怕死、会怂,可她对面修行者时,背脊永远挺得直直的。 李客清不觉得这是不敬,反倒觉得难得。 / 虞洛寧去送奶茶。 李韞昱靠在软榻,目光落在画著简笔小鱼的竹筒上:“这是什么?” 虞洛寧眨了眨眼,“珍珠奶茶,里面每颗珍珠都是我自己手搓的呢,倾注了我满满的爱意。” 李韞昱嘴角微扯了下。 虞洛寧献宝似的递了过去,“公子,你尝一尝?” 李韞昱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虞洛寧期待地看著他:“怎么样?好不好喝?” “尚可。” 虞洛寧闻言,很不满意。 “我这辛苦忙碌了一下午,就算不合公子胃口,公子也可以敷衍地说一句好喝啊。这样做的人会很开心。比如我。” 李韞昱哼笑了声,“你又不是特地为我做的,为何要考虑你的心情?” 等等,这话中怎么有话? 虞洛寧像闻到什么,嘴角勾了勾。 她往前凑了一大步,整个人快要贴贴李韞昱。 “我听公子的意思,是期盼我专门为你做一杯?” “早说啊,公子要是想喝,我天天给你做都行。” 李韞昱没理她,乾脆又端起奶茶大口喝了一口。 虞洛寧知道,李韞昱其实对什么都很冷淡,所以通常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显然这人口是心非。 虞洛寧心情愉悦。 “我发现公子也挺好伺候的。” 李韞昱闻言,看她,“何以见得?” 虞洛寧想了想,认真道:“公子不爱甜,但你会给我面子,不爱人吵,但你允许我在你面前聒噪。” “所以,其实我只要把事情做对,把话说对,公子都会接受。” “这还不就说明公子其实挺好哄的吗?” 李韞昱静默不语。在虞洛寧准备退下时,李韞昱道: “下次第一杯。” 虞洛寧脚步一顿,回头:“啊?” 李韞昱:“先给我。” 虞洛寧:“……” 024摘星宫的小仙男 夜深人静,月光如碎银般洒在摘星宫的琉璃瓦上, 紫弧一闪,虞洛寧再次出现在了这片白茫茫的仙府之中。 这一次,她没想到依旧是如此尷尬的场景。 偌大的殿宇中央,一盏鏤金错彩的云母屏风半遮半掩。 星祁显然刚沐浴完,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雪白仙袍,松松垮垮。 长发湿漉漉的拢在一侧,晶莹的水珠顺著精致的锁骨一路下滑,最后没入衣襟深处。 热蒸汽在空气中氤氳。 虞洛寧只觉这小仙男的眉眼都笼罩在了一层朦朧的雾气里,美得简直不讲道理。 她拎著奶茶,一动不动。 二人都沉默了 “我说……我不是有意在这个时间来的,你信吗?”虞洛寧打破沉默道。 少年微微抬眸,稍微偏过身,侷促地拢了拢身上的仙袍。 “我信。” 虞洛寧鬆了一口气,还好,不用被当成变態。 她赶紧把手里的奶茶往前递了递,献宝似的开口: “感谢你帮我找回耳环,请你喝珍珠奶茶。算是凡间的顶级饮品,偶尔尝个新鲜还是不错的。” 少年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古怪的名字,原本的尷尬被好奇衝散了。 他礼貌地接过:“谢谢。” 隨后又有些迟疑地问,“你……是专程来送这个的吗?” 虞洛点了点头:“小仙君,我看你这仙府豪华得都能买下半个南川了,想必你什么都不缺。思来想去,我也就这点手艺拿得出手,特意做了送来给你尝尝。” 她表情是那样的真诚。 星祁自小生长在这摘星宫里。 由於身份特殊,他根本没有朋友,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哥偶尔会来。 陡然看见活泼灵动的少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亲近。 星祁垂下眼睫,认真道:“谢谢,我会喝完的。” 虞洛寧搓了搓手,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尷尬。 虞洛寧感受著此处充盈的灵气,仿佛如流水一般顺著自己的气窍涌入身体。 因为专程来蹭灵气的。她心里头站不住脚,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想拔腿跑。 可机会难得,下一回也不知如何光明正大的再来。所以,虞洛寧想找个理由多待一会。 毕竟来都来了。 “那个……小仙君,要不你现在就尝尝?顺便,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些宗门秘闻,我特別感兴趣,能再跟我讲讲吗?” 星祁点点头,带著虞洛寧来到一处流光榻坐下。 二人落座。 星祁慢慢喝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瀰漫开来。 他惊得瞪大了那双星辰般的眼睛,满脸写著震惊。 虞洛寧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被奶茶征服的小少年。 “还不错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 虞洛寧趁热打铁,“咱们也算有缘,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可以做给你喝。” 星祁闻言,突然抬起头,那双浩瀚如星海的双眸静静地盯著她,“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虞洛寧被问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呀。我就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特別面熟,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 星祁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们见过吗?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虞洛寧心虚地沉默了一秒。 这不过是她的搭訕套路。 虞洛寧乾笑了两声,“那是因为你长得面善呀!我一看见你就觉得特別亲切。你看,我用渡空术从来没传错过地方,回回都掉在你这儿,这说明什么?说明冥冥之中,这就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啊!” 星祁闻言,竟然觉得很有道理,笑了起来,“你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这就对了嘛!咱们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虞洛寧,你可以叫我寧寧。” 星祁认真回答:“我叫星祁。你可以叫我……” 他突然卡住了,因为这辈子从来没人叫过他的小名。 “那我就叫你星儿啦?”虞洛寧顺杆爬地问道,“对了,你刚刚说从来没离开过这儿,难道你们大宗门都不让弟子出去歷练吗?天天关在家里,不憋得慌?” 提到这个,星祁原本清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垂下眼帘,看著杯子里剩下的珍珠。 “宗门歷练自然是有的,只是我身份特殊,不能离开这里。” 看著少年不愿多说的模样,虞洛寧並没有多问。 只是,心里那点蹭灵气的小心思突然停了。 她看著星祁,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不能出去又怎么样?外面的世界虽然热闹,但也乱得很。你要是无聊了,以后我经常偷偷来看你,给你讲讲外面的那些奇葩事儿。” “真的?”少年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虞洛寧重重点头:“当然啦,因为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 星祁舌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模仿著这两个字的发音 只觉得心口酥酥麻麻,那是他在摘星宫活了十几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虞洛寧见他半天没反应,故意装出一副失落的小表情,肩膀一塌。 “怎么,星儿是不想跟我当朋友吗?刚刚说了这么多话,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呢……” “当然是朋友!” 星祁有些急了,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抹窘迫,“我、我只是从来没有过朋友,所以刚才有些失態。你千万別误会。” 看著他那副呆萌模样,虞洛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啦!像星儿长得这般好看的人,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星祁被她这直白的一夸,瞬间哑火,微微垂下了眸子,那白瓷般的耳廓不知不觉红了个透。 两人坐在云榻上又瞎扯了一会儿,虞洛寧掐指一算,觉得自己蹭的灵气也差不多够这一波消化的了,便主动开口道: “对了星儿,再过十天我就要去一趟秘境探险。所以这段时间我得闭关疯狂修炼,可能没法时常来看你。你可別因为我不来,就怀疑咱们伟大的革命友谊啊!” 星祁闻言,清亮的眼眸里先是划过一丝羡慕,隨后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说实话,从虞洛寧第一次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就看穿了她的修为。 星祁有些欲言又止。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修为能低到这种程度的人。 要知道,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引气入体了。 在他看来,虞洛寧这种炼气二层,基本跟凡人没什么区別。 他紧皱著眉头:“你一个人去吗?” 虞洛寧:“还有同行的人。虽然我是他们里最弱的一只菜鸟,但我也有保命绝招!瞧我的渡空术,唰的一下就能跑出万里远。” 她嘿嘿一笑,试探道:“万一我在秘境受了伤,走投无路了,我就瞬间传送到你这儿躲一躲,你可得收留我啊。” 星祁应道:“这里隨时欢迎你。” “不过,你修为实在太浅,我还是不放心。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可不希望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这样吧,我送你一道保命之法。” 虞洛寧闻言,心中不免感动,而感动之余是惭愧。 她想和少年攀交情,还不是因为看中了少年的身份。他是如此的单纯,虞洛寧觉得自己在利用一个好人的善心。 星祁伸出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剎那间,一道闪烁著银白色流光玉符落在虞洛寧手心。 “这是……?” “这是逆时回溯玉符。” 星祁轻声解释,“若你在秘境遇到必死之局,只需將其捏碎,便可强行扭曲方圆百里的时空。不仅能保你瞬息远遁,甚至能让时光倒流三息,逆转生死。” 虞洛寧哑言。 她將玉符放在玉几上,推回到少年那一边。 她道:“我不能收。” 少年失落:“为什么?” 虞洛寧苦笑。 “这个太珍贵了,我要收下了,只怕寢食难安。我这个人虽然喜欢贪便宜。但也是有一点底线的。” “我拿不出同等宝物回馈你。而且你是上宗弟子,我们身份差距悬殊,和你交朋友,本来就是我占了很大的便宜。” “哎呀,总之我觉得交朋友不应该这样。” 星祁微微一震,脸上写满讶然,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他们说:“星祁,你是神子,你是太玉苍穹中的镇山石,你不能离开这里。” 他们让他窥探天机,却对他因窥探天机所受之苦保持沉默。 星祁对单方面付出已经麻木。 而现在,他不过想送少女一件小法器,少女竟觉得无法回报而不愿收下。 星祁看著她,声音无比真诚:“寧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少年眼底如盛满了碎星,叫人无法拒绝。 025星月剑 虞洛寧最终还是將玉牌带了回来。 她心中难以言说,明明只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在这个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修仙界里,突然撞见了一抹乾净的善意,倒叫她心尖发著酸胀。 虞洛寧嘆了口气,仰面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著帐顶。 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反而透著股子前所未有的认真。 虞洛寧当即起身盘膝而坐,將方才在仙府中悄然吸纳的灵气尽数牵引,注入气海之中。 此后十日,她更是日夜勤修不輟,丝毫不曾鬆懈。 眨眼就到了去望月洞天的日子。 临去洞天的前一晚,虞洛寧又去了一趟仙府,提前做了数十杯不同口味的奶茶。 她不清楚洞天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更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要待多久。 感念著星祁对自己的好,自己又拿不出什么贵重的谢礼,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做了十种不同口味的奶茶。我也不知道这次洞天之行要去多久,如果你想念我的话,就喝一种口味的奶茶好了。” 少年轻轻一笑,双眸澄澈如皓月,盛满了温润的柔光。 “寧寧,你这次的秘境之行一定会非常顺利。” 少年说的如此的篤定,连虞洛寧都不禁疑惑。 不过她想,这应该是好友之间的祝福。 “那就借你吉言了。我该走了,明天还得出发呢。”虞洛寧起身。 星祁突然叫住她,抬手一挥。 宝匣无声浮起,停在两人之间。 匣盖自开,一缕清寒的光从里头溢出来,像月色一般。 星祁伸手,从匣中取出一柄剑柄。 银白的纹路缠绕剑身,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纹路是按照星宿顺序排列,它们如同星星一样,按照星轨运行。 星祁:“这把剑名为星月。” 虞洛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已经送过我玉符了,这把剑我不能接受。” 星祁语气温柔:“这把剑是借给你。我以自身灵力蕴养这把剑,已有灵智。你若不会剑术,可教它自行操作。” “这么厉害吗?你竟然是剑修?” 眼前少年柔柔弱弱,完全不像一个少年剑客。 星祁耳尖微微泛红,像半晌才小声道: “不是。” 不过,寧寧若是喜欢剑修,他倒可以去学剑。 哥哥剑术一绝,想来他在剑道的天赋不会太差。 星祁收回思绪,把剑柄往前递了递,认真叮嘱:“你去洞天,別轻易拿出来。它一出鞘,会很醒目。” 虞洛寧点点头,表示了解。 底牌,当然不能隨便亮。 没一会,她就从仙府出来了。 仙府顿时变得冷寂。 星祁施展法术,將空气中属於那道时空余韵的气流衝散,不留下一丝痕跡,整个宫府像没有人来过似的。 每次虞洛寧来,他都会如此。 果不其然。 咒法刚落定,殿內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一名男子踏入殿中。 他俊美得几乎不讲道理。 眉骨冷峭,鼻樑挺直,唇线薄而克制。 最惹眼的是他额心的弯月印,淡淡银色,光华流转。 他的眼睛与星祁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双眼瞳更为深邃,更为冷冽。 唯独目光落在星祁身上时,才稍稍化开,露出一点温情。 星祁抬头,乖乖唤了一声:“哥哥。” 男子应得很淡,情绪稍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殿內,目光扫过四周。 “我来看看你。” 月祁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情绪,“流星传信,说你最近时常施遮掩术,藏府內气息。”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星祁脸上。 “你知道的,他是我派来护你的。你把气息遮了,他感受不到,会以为你出事。” 星祁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只是想要自己独处,不想被人窥探……” 月祁沉默片刻。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星祁肩侧,然后嘆了声, “算了。你有我送你的星月剑。此间没有谁能伤得了你。” 星祁喉结微微动了下。 他快速低头,掩过眼底的心虚。 星月剑…… 刚才,被他借出去了。 若是哥哥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 月祁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在星祁脸上, “你有事瞒著?” 星祁立刻摇头,“没有。” 月祁盯著他,半晌,才收回视线。 直到月祁离开,星祁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大哥的威压果然恐怖。 不能让哥哥发现寧寧的存在。 如果哥哥觉得寧寧存在於他而言是危险因素,哥哥一定会亲手抹杀。 更何况…… 星祁抿了抿唇,眸色一片认真坚定。 寧寧是他的朋友。 是他自己挑的,也是……独属於他的。 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哥哥。 / 虞洛寧从仙府出来,刚回寂雪轩,门外侍女就来通传:“少主请你过去一趟。” 虞洛寧一路小跑进屋。 李韞昱坐在书案,指尖推过一个乾坤袋。 “洞天里危险,你带著。將灵力导入到这个乾坤袋中即可开启。” 虞洛寧瞪大眼睛:“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器?” 李韞昱见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放些杂物足够了。” 虞洛寧迫不及待地导入灵力,神识往里一扫。 竟然有符籙、疗伤丹药,甚至还有一柄泛著寒光的宝剑。 可不知为何,就在她看清那柄剑的一瞬间,眉心处突然微微一盪,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那是隱藏在她识海里的星月。 虞洛寧笑了。 没想到啊,连一把武器的感情戏都这么丰富。 不过李大公子也是一片好心,虞洛寧深諳职业道德,立马堆出笑,惊喜道: “公子……您对我真是太好了!这把剑一看就霸气侧漏,我好喜欢!” 话音刚落,眉心处又传来一阵小小的灼热感。 你眼瞎吗?那破铜烂铁哪里霸气侧漏? 虞洛寧不理它。 李韞昱:“你喜欢就好。收好吧,明儿进了洞天,记得离我近些,別到处乱跑。” 虞洛寧乖巧点头。 回去的路上,虞洛寧有些心不在焉。 本来还愁自己去洞天连把趁手的菜刀都没有,这下可好,双剑合璧了。 刚进屋关上门,识海里,星月就嗖的一下飞了出来。 在她面前嗡鸣著转圈,晃得她眼晕。 虞洛寧:“哎呀你干嘛呀?转得我都要吐了。” 星月在空中顿了顿,剑尖指了指那个乾坤袋,又指了指她。 虞洛寧只好把那柄剑取了出来。 星月凑过去,点了下那柄剑,像碰到了什么垃圾一样,嫌弃地抖了抖剑身。 又指了指窗户外,示意她赶紧扔掉。 虞洛寧:“……” “你是星儿借给我保命的,等回去了还得还回去。到时候我没剑用了怎么办?不能扔的呀。” 星月停在半空,剑柄对著她,像是在赌气。 “而且这是公子送的礼物,我要是扔了,那多不礼貌呀。做人要会端水,懂不懂?” 星月气呼呼地围著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著虞洛寧不为所动,嗖地钻回了眉心,临走还烫了她一下。 虞洛寧没忍住乐了。 嘿,瞧这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026乾坤袋 望月洞天在古田镇的紫竹林外。 而要去紫竹林,最近的路是从古田镇经过。 古田镇是方圆十里最繁华的地界,常年烟火鼎盛,人气极旺。 因有李家庇护,镇上向来一派欣欣向荣。 算算日子,距离虞洛寧上回来此已过了半月有余。可这一回刚踏入镇口,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修士多了不少。 她忍不住拽了拽身边男人的衣角,“公子,你有没有觉得修士变多了呀?” 李韞昱步履閒適的穿梭在人群之中,道:“这里离秘境最近,有志向的都来碰碰运气了。”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秘境,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以她这般修为,到时候能捡到什么好机缘啊? 虞洛寧忧心忡忡:“到时候竞爭肯定很激烈。” “获得仙缘本就是各凭本事。” “那会不会有杀人夺宝?” 李韞昱停止脚步,静静地看著虞洛寧。 虽然他的眼睛被白綾遮挡著,但虞洛寧还是觉得他那眼神里,肯定写著,你是白痴吗 虞洛寧嘿嘿地乾笑了两声, “反正我会眼红別人的机缘,但是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抢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我就强求……啊不,我就莫强求。” 李韞昱轻嗤一声:“不主动挑事,但也胆小怕事。小乖,你这心態可不適合修炼。” 虞洛寧瞪眼:“为啥?” “修仙路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爭,为何不爭?” 虞洛寧哑口无言。 天色尚早,李韞昱抬手一指前面的客栈:“先去休整。你去买些乾粮塞进那乾坤袋里。秘境诡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虞洛寧听了,乖乖点头,谁让她还没筑基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做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五臟庙。 街道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什么卖符籙的、卖兽皮的、卖灵草丹药的,应有尽有。 很多修士都穿著粗布短打,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区別。 突然,身边两个满面红光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过: “这碧落宗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说是进秘境得给他们交一块上品灵石?想屁吃呢!” “嘘!小声点!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宗门,宗门弟子在那儿杵著呢,咱打不过,老老实实交钱得了。” “我就是心疼,万一进去一根毛都没捞著,还倒贴一块上品灵石,亏出翔了都!” 虞洛寧听得心尖一颤。 一块上品灵石? 她在李府干一个月才发三块下品灵石,那玩意儿都能换三十两银子了。 一块上品灵石,那是多少两银子啊? 这碧落宗这是在抢银行吧! “公子,”虞洛寧凑近了些,悄声问道,“大管家说只有顶尖的才能叫宗门,这碧落宗收过路费这么狂,这个宗门很厉害吗??” 李韞昱的眼神暗了暗,难得的耐心解释了起来。 “碧落宗在东宝大陆南边算是一个下宗。但即便是下宗,在这偏远之地也算是一方霸主,依附於它的门派和山庄数不胜数,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虞洛寧闻言,又问:“那李家和凤家呢?也得给他交灵石才能进秘境吗?” “嗯。若非必要,不可隨意与宗门为敌。” 李韞昱,“这些宗门背后牵扯极深,谁也不知道他们上头连著哪座大山。东宝大陆之外还有其他大陆,若是惹上了那些隱世大宗的疯子,东宝大陆只怕会生灵涂炭。” 虞洛寧点头。 看来往后得好好研究一下这方世界的宗门体系,就从这东宝大陆入手。 免得日后两眼一抹黑,不知不觉就把人给得罪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虞洛寧接连去了几家店铺,买了各色糕点。 “绿豆糕、芙蓉糕、桂花糕,总而言之,你这所有的糕点我都包圆了。” 虞洛寧一边指挥著老板,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糖粑粑。 乾坤袋里的食物能一直保持刚放进去的模样,那囤货可得多囤些。谁知道这秘境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一不一样,万一在里头待个好几年,没吃的可就麻烦了。 哎,光吃甜食,也会腻。 於是,她又转头扎进隔壁的包子铺,酒肆,肉铺…总而言之,买了一大堆,直到她的乾坤袋再也装不下了。 李韞昱坐在酒楼临街的雕花南台边,单手托腮,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街上的虞洛寧。 正出神时,酒楼雅间內走出一人,李韞昱眼神微凝,偏头看了过去。 那人身著玄色长袍,通身自带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皇权威严,一看就是哪家不知名却极低调的顶级天骄。 其身后跟著个铁塔般的壮汉,短打露袖,露出的胳膊上盘绕著一条赤眼黑蛇,玄铁虎头腰带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那玄衣人注意到了李韞昱,目光深邃地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李韞昱神色如常,礼貌性地回了一礼。 而此时,虞洛寧正蹲在符籙摊前。 “这个净身符给我来一扎!” 她捏著空空如也的钱袋,心里却一点不虚。 毕竟公子买单。 只不过,这花得太多了吧,她心里那点小良心偶尔会隱隱作痛。 可要是花得少了呢,又觉得自己这便宜没占够,心里不得劲。 於是,在良心发现与薅羊毛之间反覆横跳,最后把自己哄好了。 027家里有矿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虞洛寧终於把物资扫荡得差不多了。 除了买吃的、她连日用物品都一併採购了。 小小乾坤袋已经塞得满满的,连条缝都不剩。 李韞昱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乾坤袋鼓鼓囊囊,成了一个大球。 李韞昱嘆了声:“买完了?” 虞洛寧意犹未尽,“其实也没有买完,就是乾坤袋里的空间不够用了。快过年了,我看有人家院里晒著腊肉跟腊肠呢,也想买点来著。” 李韞昱又拿出一个精美乾坤袋给她,修长的手指在日光下如玉雕琢一般,“看看还有什么你想要的?继续买。” 虞洛寧眼睛亮晶晶看著他,只觉得李韞昱此刻背后仿佛散发万丈光芒。 “公子,你知道吗?这一刻我真觉得你特別特別帅,简直就是女媧娘娘的炫技之作。” 李韞昱唇角微扬:“哦,只有这一刻?” 虞洛寧一脸认真:“当然不是,平日也帅,不过你为我花钱的模样,让真叫人挪不开眼。” 李韞昱轻笑。 他其实没告诉她,自己的乾坤袋里,除了保命的神器,也早已被他装满了珍稀的辟穀丹和净水。 他本就修得寂灭道,寂灭,即是万物终焉。 李韞昱从看过的古籍残本里,早有猜测,望月洞天,那里面极有可能是个没有生机,死气沉沉的世界。 等物资囤好了,虞洛寧这才和李韞昱一道去了紫竹林外。 此时紫竹林这一片已经来了很多的修士,密密麻麻,围了一片。 穿著洗得发白的道袍的老道士,剑豁了一个口子青年剑客,面黄肌瘦,穿著草鞋的少年…… 当然,其中也有不乏穿著光鲜亮丽华服的仙子,气度雍容贵气的公子…… 虞洛寧不解,修士在凡间明明是被凡人捧在云端的存在,挣钱的法子按理说多的是,怎么一个个反倒过得这般窘迫? 李韞昱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浅笑:“在想他们为什么差异之大?” 虞洛寧点点头。 李韞昱:“此方天地的灵脉,早被各个宗门、宗门下属,家族势力所掌握。而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家族庇佑。” “如我这般修为,也是耗尽李氏家族几十年的底蕴积累出来的。” 虞洛寧一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手紧了紧腰间的乾坤袋, 之前买了很多东西,花了李韞昱不少钱呢。 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呀,她刚刚净想著薅羊毛了。 虞洛寧低著头,深陷良心发现与愧疚之中。 而李韞昱就在一旁欣赏。 过了会,一道极为欠揍的声音从虞洛寧头顶响起。 “我李家比不上宗门大派,可灵脉支流也占两条。” “灵石產於灵脉之中。” 虞洛寧:…… 所以她刚刚在愧疚什么呀?这傢伙家里居然有矿?还有两个。 虞洛寧猛地抬起头,表情略微有些空白,“公子,你能不能说快一点呀?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愧疚,我差点想从我肚子里把那些糕点抠出来还给你。” 李韞昱哼笑了声,“那也大可不必。” 虞洛寧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动,没有理他。 二人继续往前走去,却见人群之中陆飞霜、陆婉莹姐妹,旁边还杵著几个男子。 为首男子看著年岁不大,眉眼深邃,生了双极具攻击性的桃花眼,浑身透著一股张扬与傲气。 陆飞霜瞧见李韞昱,立刻上前,满脸笑意:“李公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来了呢。” 李韞昱:“路上耽搁了会。” 虞洛寧缩在他高大的背影后。 好吧,刚刚在镇上,她確实花了不少时间。 这时,一旁的陆婉莹突然弱弱地开口,声音甜甜:“李公子,姐姐在这里站得腿都酸了呢。这望月洞天入口的传送是隨机的,我们陆家刚好备了同心符,不如等会儿大家一起?” 陆飞霜凌厉地横了她一眼,嚇得陆婉莹立马缩了缩脖子。 陆飞霜转头,又换上笑容看向李韞昱,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的符籙递给他。 “我这庶妹虽然话多,但我也是这个意思。李公子,这一张同心符你且收下,咱们进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另一边,桃花眼少年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来了。 他追陆飞霜已久。 明明对自己高傲冷淡的人,转眼对另一个男人温柔殷切,这不是赤裸裸打他的脸吗? 墨非被家里宠坏,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此时他盯著李韞昱,简直恨不得在对方脸上戳出个窟窿。 另一边,李韞昱没接那符,道:“陆小姐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这同心符若只有一张,恐怕不够分。” “我这儿还有一人,若是不能同行,那便不必了。” 说完,他微微侧身,藏在他身后的虞洛寧,陡然曝光於强光之下。 啊,是谁的目光在灼烧她?原来是陆家姐妹。 那两道视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等看清了虞洛寧这张顶多算清秀的脸后,二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陆飞霜那股子敌意瞬间消散,甚至带了点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位是?” 虞洛寧一看这气氛,深深一鞠躬,“回陆小姐的话,奴婢是公子的贴身婢女,专门负责给公子端茶倒水的活儿。” 陆飞霜彻底放下了戒备。 原来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啊。 她心里暗自盘算,这丫头模样普通,远不及自己,不算威胁。 若是李韞昱喜欢。 那便等她將来进了李家的门,做主收这小丫头做个通房。身为主母,她那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想到这,陆飞霜笑得更灿烂了,甚至还亲昵地冲虞洛寧点了点头:“看著倒是个机灵的。” 说著,又掏出了一张符递给虞洛寧。 虞洛寧垂在两侧的手有些侷促,看向李韞昱,不知自己是否该收下。 李韞昱声声淡淡:“收著吧,陆小姐一番好意。” 虞洛寧闻言,道谢收下了。 墨非突然上前:“飞霜,你拒绝和我一路同行,就是要和这个瞎子一块?” “墨公子,请你慎言。李家少主岂由你这般侮辱的?”陆飞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墨非冷哼一声,看向李韞昱的眼神满是不屑:“装腔作势的瞎子罢了,有什么好维护的?” 李韞昱依旧安静地立在那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墨非见李韞昱不搭理他,自討了个没趣,转头就李韞昱身后的虞洛寧身上。 见对方满脸鄙夷,就好像在说,“你好可怜,这是哪来的小丑?”。 墨非顿时怒了。 李韞昱他惹不了,一个小丫鬟他还要看脸色吗? 他神识一扫,准备查查虞洛寧的修为几何, 结果这一扫,倒是让他乐了。 028游乐王子,是你吗? 没多一会,他爆发出一阵极其浮夸的狂笑。 “哈哈哈哈!李韞昱,我还当你带了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合著就带了这么个极品?” 墨非指著虞洛寧腰间那个鼓囊囊的乾坤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家快来看看啊!谁家探索秘境会在乾坤袋里装满肉包子、绿豆糕、哦……竟然还有铁锅?是打算在里面开火做饭吗?” 周围零星的修士听了,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窃笑。 虞洛寧越发鄙夷地看了墨非一眼。 “美女的事情你少管,没听说过吗?” 她看著眾人,解释道: “进秘境的修士也不都是筑基期的,好些炼气期的弟子还得靠吃食充飢,总不能天天啃辟穀丸吧?” “万一两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咱们进去了,要待好几年。到时候我看你们吃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个仙风道骨地进去,出来时面黄肌瘦,骨瘦嶙峋。” 李韞昱压根没想到虞洛寧竟然是有这种考虑。 先前虞洛寧疯狂囤货,他只当她是口腹之慾作祟。 没想到,她竟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李韞昱眸光讚赏,可惜他双眸被白綾覆盖著,眾人並未察觉。 这话一出,原本鬨笑的声音竟然低了几分。 在眾人还在看笑话时,已有一些先见之明之人微微沉思,思考虞洛寧话中的蛛丝马跡。 秘境千奇百怪,此方秘境又听闻是寂灭境修士坐化而来。寂灭道那一脉,最爱搞阴间玩法,谁也不敢保证里头不会出么蛾子。 李韞昱可是南川天才,又是修的寂灭之道。 他身边的贴身侍女,不可能不知道些什么。 想必也是借著这侍女之口,来隱约提醒他们。 这几人看破不说破,缓缓走到虞洛寧身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友好心提醒。” 虞洛寧:“……” 墨非见此情形,挑眉嗤笑道: “呵!你们还真信她的鬼话?这洞天秘境开启时间向来固定,最多半月便会自行排斥外来者。还待好几年?那是仙界大能的洞府才有的造化,她懂个屁!” “这,墨道友,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等修行之人,手头也算宽裕,买些食物也不打紧,届时若是不够放了,再把占空间的凡物扔掉便是。” “是啊,墨道友,稳妥起见,还是备一些食物乾粮吧。” 墨非看著陆飞霜一脸所思,周围人倒戈,顿时觉得面子掛不住。 他这人偏生几分戾骨,越是要他做的事情,他越不想做。 墨非冷笑:“教我做事?你们也配?” “这小婢女修为不过是炼气二层境,她说的话你们还当真?你们要装一袋子烂包子进去,我可不拦著。今日,我墨非就把话撂这里了,真被困秘境几年,我墨非两个字就倒著。” 虞洛寧没忍住,切了一声:“名字倒著写很牛逼吗?多大脸啊。你要真有种,就倒立吃翔。哦忘了你们不懂,就是倒立吃屎的意思。”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低笑。 “你!” 墨非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阴沉: “好啊,你这贱婢竟然如此篤定,那就赌一赌,若真被困秘境数载。我墨非便当眾倒立吃屎。若没有,我就当眾砍了你的脑袋,掛在古田镇的城墙上,任其腐烂风化。” “不过,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命活著离开秘境。毕竟以你的修为,也只会是其他人的垫脚石。” 虞洛寧:“......” 死嘴,说快了! 这小炮灰不按套路,竟想以她的宝贵性命做赌注。 可要说自己只是开玩笑,那气势便弱了下去。 不过,虞洛寧最大的优点便是能伸能屈。 性命攸关,她不打没把握的仗。 正当她准备缓和气氛时,身边俊美的男人却幽幽开了口, 这话差点没把虞洛寧嚇死。 “好。就请墨公子好好养养胃口。届时,別食欲不振,坏了大家兴致。” 虞洛寧转身,惊恐看著他。 不是,凭什么拿她的命做赌约呀? 虞洛寧气不过,目光幽怨,低声道:“公子,你要见证啥呀?是见证他吃口热乎的,还是见证我脑袋搬家呀?赌约是你承下来的,凭什么受伤的是我?” 李韞昱笑:“怕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虞洛寧咬牙瞪他,双手抱胸,气得不行。 谁都不能拿她宝贵的性命做赌注,有自信也不行。 你小子,给我等著!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小少年大笑走了出来。 他说著一口並不太流利的东宝大陆官方语言, “有趣有趣,我还以为东宝大陆是个灵气稀薄,响屁都放不出来的蛮荒之地。没想到你们这的人玩的也挺花。” 虞洛寧看了过去,这说话的小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个头不算高,穿著一身华丽锦服。 头上束著一个马尾,两根髮带垂在两侧,下方还缀著两颗极品灵石。 最让虞洛寧在意的是,少年脸上戴著一张蓝莹莹的蝴蝶面具。 啊,是你吗?游乐王子。 少年走到李韞昱身侧,转了转手里的摺扇,对他笑道:“刚刚这个吃屎局,那我做一个见证人如何?” 李韞昱:“小道友开心就好。” 小少年一笑,手掌翻上,手中的摺扇瞬间展开,飘在空中,一股灵气从扇面之中飞涌而出, 他道:“我这法器能记录留影,恰好刚刚那一幕我已经记下来了。墨道友是吧,你可別不经活,还没出秘境就死了,本公子还等著把你倒立吃屎的影像传回去,给家里的老头开开眼呢。” “你!找死!” 墨非脸色铁青,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竟然敢如此挑衅他。 他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尽数凝於掌心,猛地挥出。 可这一掌落了空,別说碰到少年的衣角,反倒因发力太猛,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 而本该站在原地的少年,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方才的位置。 “力气挺大的,可惜就是眼神不怎么好。要不是看在赌约还没有结束,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墨非僵在原地,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在场眾人看著这少年,无不心惊胆战。 只是他们南川並没有这號人物呀?也不知又是哪家的天骄下山歷练来了。 正在这时,紫竹林河畔的湖泊,水面突然泛起剧烈波澜。 “快看,秘境入口出现了!” 029碧落宗 湖心,涟漪一圈圈推开。 水面中央,竟浮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幽光涌动,灵力波纹一层层缠绕,像一只微微睁开的妖瞳。 此处便是小洞天入口。 四周人群躁动,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 可谁也没敢第一时间衝过去。 因为湖心前方,横著一队人。 是墨家庄的弟子。 墨家庄是碧落宗下属小势力之一,在南川也是数一数二的势力。 场中站著一些世家子弟,顾忌碧落宗威名,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是墨家庄的长老之一,墨仁。 他负手而立,眼神锐利, “想要进入洞天,必须交一块上品灵石,这是规矩。” 他身侧,站著一名中年紫衣女子。 那女子身著一袭深紫色长袍,手持拂尘,衣襟上绣著三朵翻滚的青云,那是碧落宗的標誌。 女子眉眼冷淡,下巴微抬,连看都懒得多看眾人一眼。 可她身上溢出来的威压,却让人心口发闷。 有人窃窃私语,“难怪墨家庄的敢如此横行霸道,霸占这处小洞天,原来有碧落宗在此撑腰。” “嘘小声点。那碧落宗的修士,筑基后期,还差一步迈入紫府,实力不容小覷。” 紫竹林处的人,虽有不满,但也没有办法顶撞,哪怕是那些世家公子。 墨仁看著这一幕,捋了捋长须,瞥了一眼身侧紫衣女子,恭维笑道: “多亏了史仙姑相助,有您坐镇,他们才不敢乱来,按照咱们的规矩行事。” 史元凤面色冷冷,眼皮都没抬一下。 墨仁悻悻一笑,不再自討没趣。 倒是人群中的那个蝴蝶面具少年摇了摇头,轻嘖了一声。 “难怪东宝大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穷酸样,出不了几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一个小洞天机缘就敢收一块上品灵石,简直抢钱。嘖,也太没劲。” 少年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当他此话一出时。全场寂静无声。眾人心中认同,面上却是不敢表露。 史元凤不悦,视线轻轻瞥了过去,带著筑基期的威压。 可那小少年却歪七扭八站著,甚至还挑衅地回看过去。 史元凤眉头微蹙,竟在那少年身上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这种诡异的深不可测让她强行压下了怒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越无知的才会越大胆。 而史元凤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当上碧落宗外门执事长老,靠的从来都是谨慎, 那蓝色面具少年身份不明、修为成谜,她自然不敢轻易小覷,权当没听见。 可这世上,从来不缺那种没脑子的出头鸟。 “奶奶的!一个上品灵石?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人群中横衝直撞地挤了出来,肌肉虬扎,像座小山似的。 他破口大骂: “这洞天才出现没多久,你们就跟狗闻到屎一般过来了,圈著一块地就以为是你家的?” 墨仁闻言冷笑,“哪里来的野狗如此没有眼力见?碧落宗行事,岂是你等螻蚁可以置喙的?” 史元凤轻笑一声,刚刚那小少年身份神秘,她才大度地不去理会。 可眼前这大汉不过才刚刚筑基,根基虚浮,也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简直找死。 只见史元凤挥动手中拂尘,那看似柔软的尘尾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化作一条长鞭,狠狠抽了过去。 隨著破空之声响起,大汉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紧接著扑通一声,大汉重重地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湖边的碎石。 全场死寂。 刚才还有些骚动的修士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喉咙,一个个噤若寒蝉。 墨仁看著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心有余悸之极,却是抑不住的狂喜。 不愧是大宗门!隨便派出一个外门执事就有这般手段。 他墨家庄这根大腿,果然是抱对了。 “史仙姑神功盖世,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啊!” 墨仁赶紧腆著脸上去拍马屁。 史元凤没理会他,冷哼一声,声音透过紫竹林,传到眾人耳中。 “诸位都看到,这就是挑衅我碧落宗的下场。你们若是不服,尽可上来一试。” 这下无人敢议论。 气氛僵持了片刻, 终於有人咬牙丟下一块上品灵石,飞身往湖中心衝去。 有了带头的,原本还在犹豫的修士们生怕宝贝被抢光,纷纷忍痛交钱。 这边,陆飞霜看向李韞昱,道: “李公子,我们也动身吧。” 李韞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墨非见状,赶紧又凑上来献殷勤:“飞霜!守洞天入口的正是我大伯,我墨家乃碧落宗下属,刚刚你也看到了碧落宗的实力,你跟著我走,不必给这灵石的,而且有碧落宗罩著。” 陆飞霜头也不回,冷声:“不必,我陆家还不至於缺那一块灵石。” 墨非那张笑脸瞬间僵住,像是被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这时,一直温温柔柔的陆婉莹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对著墨非福了福身:“墨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大庭广眾之下,您若是给咱们开了小道,传出去岂不是让三叔伯为难?咱们陆家断不能让公子陷於不义呀。” 墨非原本堵在胸口的恶气瞬间顺了不少,看著陆婉莹那双圆润真诚的鹿眼,心头一暖。 不禁想:若是陆飞霜有她妹妹一半的善解人意,那该多好。 可惜陆婉莹再好也只是个庶女,天赋平平,若要选道侣,他还是得死磕陆飞霜。 虞洛寧在一旁看得嘆为观止。 忍不住向陆婉莹投去几道目光,那陆婉莹似乎察觉,转头望了过来,唇角弯著一抹盈盈笑意,眉眼间满是温柔,瞧著就让人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好感。 可虞洛寧是谁呀?来自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她一看便知,陆婉莹是一个手段了得的绿茶。 倒不是说绿茶就一定討人嫌,要是安分守己不祸害旁人,没人能指责。 其实刚刚陆婉莹那番话也没有问题,可墨非明明是陆飞霜厌恶的人,作为亲妹妹,不帮著嫡姐快刀斩乱麻,反而安慰起旁人。 她这一安慰,墨非是顺了气,可陆飞霜刚才的姿態倒成了刻薄与傲慢。 这一刻,虞洛寧心中也忍不住对陆婉莹升起几分提防之心。 030走散了 几人顺著人流走到了墨家庄收钱的关口。 虞洛寧如今是个穷光蛋,只好亦步亦趋跟在李韞昱身后。 还没等李韞昱付钱,陆飞霜倒是非常主动地递了四块灵石。 陆飞霜背脊挺得很直,眉宇间带著世家千金的矜持:“既然是我主动邀请李公子同行,这入场的费用自然由我来付,不过是四块灵石罢了,算不了什么。” 李韞昱微微挑眉,倒也不矫情,“那就谢过陆姑娘慷慨” 虞洛寧也挺开心的。 好耶,省下一笔,陆大小姐真的是活菩萨。 趁著陆飞霜走在前面的空档,她拽了拽李韞昱的衣袖,道:“公子,那你刚刚本来是打算请我的,既然陆小姐替我们都付了,那公子不就省下了原本属於我的一块灵石吗?那这样的话,那块灵石可以兑给我吗?” 李韞昱侧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微一扯,“不可以。” 虞洛寧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上品灵石长什么样呢……” 李韞昱没说话,浅笑径直往前走去。 就在虞洛寧以为没戏的时候,一块泛著幽幽金色光泽的上品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巧不巧落到后方虞洛寧手中。 “只能看,不准私藏。” 李韞昱声音从前方传来,尾音微微上扬,明显心情不错。 虞洛寧死死捂住灵石,嘴角压不抑不住的上扬。 一本正经:“公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我在替您保管。你放心。我的口袋又大又安全,宝贝在我兜里,绝对不会掉。” 李韞昱没回头,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陆飞霜二人心里不是滋味,尤其陆飞霜。 原本还因为显摆財力而微扬的嘴角,此刻有点僵硬。 李韞昱向来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原本以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可今日才发觉他似乎也有戏謔调笑別人的时候。 对身边的小婢女態度如此不同寻常。 不过片刻,几人已走到了湖边。 陆飞霜收起思绪,道,“等会入洞天,各自把符禄贴在身上,符禄会锁定气息,至少能让我们的落点相近,不至於一进去就走散了。” 虞洛寧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次进洞天探险呢,心中难免几分雀跃。 她摆弄著符禄,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神奇不已。 后跟隨几人湖中心飞去。 墨非紧跟其后,阴惻惻地盯著李韞昱。 他可不想让李韞昱时刻跟在陆飞霜身边。万一秘境之行,二人感情更进一步发展,自己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对身边人使了个眼神。 没想到下一刻,狂风平地而起。 李韞昱似乎察觉,双手结印,一股排山倒海的衝击波猛地向他的方向袭来。 可就在这一瞬,虞洛寧只觉得手中一轻,那张同心符竟被这阵狂风吹跑了。 我靠啊! 她惊呼一声,下一瞬眼前便一黑,那巨大的竖瞳般的漩涡瞬间將她吞没。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大地。扭曲的枯藤缠绕在参天古树上,张牙舞爪。 这就是望月洞天?怎么像一片死地? “公子、陆小姐,你们在哪里呀?” 虞洛寧喊了两声,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死地里。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 虞洛寧苦恼地拍了拍额头,定是那阵风將同心符吹跑了,她与大家走散了。 没有李韞昱这个大靠山,她一个人在秘境只能多加小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虞洛寧循著声音,勾著脖子往前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墨非正狼狈地趴在焦土上,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血,脸色难看得像厉鬼。 “死瞎子竟敢下死手,等老子出去,一定要將你李家挫骨扬灰!” 虞洛寧心中咯噔一下。 妈耶,这秘境这么大,怎么把她和这尊瘟神传到一块了? 虞洛寧猫著腰,准备偷偷地藏进身侧的枯树后。 谁知刚迈出一步,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墨非猛地转头,一双阴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虞洛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瞎子身边的贱婢。” 他捂著胸口站了起来,一手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另一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朝虞洛寧一步步走过去。 “你那张嘴不是挺能说吗?哼,害老子在那么多人面前丟尽顏面。现在你家主子不在,我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还想让老子倒立吃屎,老子现在满足你,等会叫你吃个够。” 虞洛寧笑意盈盈:“那也没必要,这赌约不是还没有结束吗?墨公子还是好好疗伤,先活下去吧。” 她倒也不是真的怕他,虽然她目前的修为只有炼气二层,可架不住手里的三张保命底牌呀。 只是这人在墨家庄的身份应该挺高的,她怕他身上有什么秘术,比如本命魂灯或者血脉追踪之类的。 一旦自己杀了对方,墨家庄就能立马锁定自己。 毕竟仙侠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她可不想又被一股势力追杀。 “去死吧!” 墨非斯吼一声,扬起剑,奋力地朝虞洛寧刺了过去。 就在剑尖触及她衣角的一瞬,虞洛寧双手飞快翻转,一道幽紫色的空间流光顿时亮起,下一秒,她的身形就出现在墨非身后。 “不可能,你炼气二层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这是什么法术?” 墨非看著她,难以置信,又道:“你这法术莫不是凤家的独门绝学渡空术?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婢女怎么会凤家绝学?” 虞洛寧丝毫不理会,冷声道:“什么渡空术?反正你没有这个实力杀我,不如就此別过。拜拜,再也不见。” “想逃?没那么容易!” 墨非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一面铭刻著凶兽纹路的铜镜。当灵力灌入之时,铜镜散发出幽红的光晕。 “给我死吧!”墨非怒喝一声。 虞洛寧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星月!” 她低喝一声,额心处若隱若现的星月印记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通体晶莹,一股带著太古星辰气息的星月剑呼啸而出。 只听几声脆响,那件看品阶不低的血色铜镜,化作一堆破铜烂铁掉在地上。 墨非表情如被雷击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爷爷给的高阶灵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盯著虞洛寧手中的剑,眼眸写满震惊之色。 虞洛寧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操纵著星月剑,只见寒光闪烁间,墨非浑身一凉,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华丽的锦袍已被劈得四分五裂,乱七八糟。 然后,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扎眼的底裤。 …… 031吊起来打 墨非捂著重要部位,一时羞愤交加:“你这贱婢,你想对我干嘛?” “你放心,姑奶奶我对你没兴趣,不干你呀。” 墨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可他偏偏又不敢擅动,因为那股气息凛然的剑正悬在他上空。 但凡他有一点举动,他相信这把剑一定会毫不犹豫贯穿他的天灵穴。 “没想到那瞎子这么珍重你,这般宝器给一个婢女?”墨非闷声,语气有些古怪。 虞洛寧懒得解释,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卷粗麻绳,双手翻飞,用捆猪结將男人捆得严严实实的,又將绳尾往树干上一扔。 下一刻,墨非像一个粽子一样掛在了树干上。 他嗷嗷大叫,“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贱婢竟敢如此对我,等我出去非把你全家挫骨扬灰不成!” 啪的一声,虞洛寧从地上捡起对方被甩掉的鞋子,面无表情,鞋尖对准某人臭嘴,狠狠塞了进去。 “要不是知道你是谁,你还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你个小瘪三,本事不大,脾气倒挺大的。今天本姑奶奶就好好教育教育你,什么叫做来自社会人的毒打。” 墨非被死死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睛里写满了憋屈和绝望。 只听见啪啪啪的声音,虞洛寧抄起一根木棍又发泄似地往墨非身上补了几下。 “叫你嘴贱,贱婢贱婢的叫著,你咋这么没礼貌呢?动不动就又打又杀,你以为別人打不过你吗?还不是看在你的身份上。还真把这当成你自己的实力了?脸就这么一张,能不能省著点丟?” 悬浮在虞洛寧头顶的星月剑也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声,好像如人一般笑的花枝乱颤。 墨非哭得鼻涕眼泪横飞,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上此刻全是泥灰。 他那一身娇生惯养的皮肉上,多了几道扎眼的红印子。 墨非费力吐出嘴里的鞋,咬牙切齿。 “臭女人……你乾脆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你、你竟敢这样对我!” 虞洛寧扔掉木棍,嫌弃地瞅了他一眼。 还別说,这墨非拋开那副討人厌的性子不谈,长相確实是挺能打的。 即便现在只剩下一条底裤被吊在树上,那由於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胸肌和那双带著泪光的桃花眼,竟莫名让人有种想要蹂躪的衝动。 虞洛寧盯著他看了两秒,摸著下巴嘖嘖两声:“长得倒是不错,可惜,长了张嘴。” 墨非被她那直白又带著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原本冰凉的身体竟然因为那一丝丝窘迫而微微发烫。 他活了十六年,身边的女子要么像陆飞霜那样连个正眼都不给他,要么像陆婉莹那样捧著他。 从来没有人敢像这个死女人一样。 “你盯著老子看什么?”墨非眼神微闪。 “看你什么时候风乾。”虞洛寧翻了个白眼,转身挥挥手,“走了啊,不用送了。” “喂!你站住,你给我解开呀!” 虞洛寧才懒得搭理他,拾起地上掉落的鞋底,又往他嘴里塞了去。 然后向著远方走去。 墨非悬在半空,挣扎了没过一会。 墨家老祖墨云天就带著一眾墨家子弟来了。 “谁敢动我孙儿?” 一声如洪钟般的怒喝在空寂的天地间响起。 原来墨非血色瞳镜被打碎的一瞬间,墨家祖宅,那独属於墨非的本命灯疯狂晃动,几乎熄灭。 墨云天嚇得魂飞魄散,借著秘宝的定位,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紫府老祖,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家眼高於顶、锦衣玉食的乖孙,被吊在枯树干下,浑身上下仅一条底裤。 他手忙脚乱施法將孙儿放了下来,又从墨非嘴里抠出来了那脏鞋,心疼不已, “我的乖乖,你怎么这么惨?告诉爷爷是谁?是谁把你绑在这?我定將他挫骨扬灰,给我宝贝乖孙出气。” 墨非剧烈地咳嗽了几下。 墨云天赶紧从空间法器里取出一身乾净衣袍,又掏出瓷瓶,倒出几颗丹药递过去。 “吞下。” 墨非抹了把嘴角,吞下丹药,双桃花眼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爷爷,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不准插手。” 墨云天动作一顿,盯了他片刻。 半晌,哼了一声:“罢了。你先隨我回去养伤。这洞天福地有点古怪,你独自探索,爷爷不放心。” 墨非点头,强撑著站起身。 墨云天抬手掐诀,正准备带著眾人破界离开。 下一瞬,那灵力像撞上无形壁垒,竟然被弹了回来。 墨云天眉头一挑,手势一变,又试了一次。 还是出不去。 “奇了个怪,竟然离不开?”墨云天低沉一声。 闻言,墨非脸色微变:“爷爷,以你的修为也出不去?” 墨云天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灰天,掐指灵算了片刻。脸色凝重: “看来这不是普通洞天。” “是通关洞天。” “此地以阵为牢,必须触发机关,等到空间坍塌,通道才会开启。强行破界,只会被反弹。” 他顿了顿,陈陈嘆了口气,“没有一两年……怕是出不去。” 墨非的脸色白了。 “那个死乌鸦嘴。” 墨云天侧目:“什么乌鸦嘴?” 墨非嘴角抽了抽,神情古怪得像吞了苍蝇。 旁边一个墨家弟子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回老祖,少主入洞天前与人打过赌。” “少主说若这洞天真要耗上几年才能出去,他就倒立吃……呃。” 墨云天:“吃什么?” 那弟子头皮一紧,硬著头皮道: “吃……屎。” 空气安静了三息。 墨云天慢慢看向墨非,表情一片空白。 墨非垂下脑袋,脸上一片羞怒。 不敢看,根本不敢看。 032凤世子阴魂不散 虞洛寧摸了摸眉心:“谢谢你,星月。不过星儿之前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使用你,这里气息古怪,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星月剑似乎有些不舍,又绕著虞洛寧转了个圈。 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她眉心的星月印记之中。 虞洛寧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只能先试著去寻找李韞昱。 一想到李韞昱此时正和陆飞霜凑在一块儿,虞洛寧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暗暗的较劲之意。 好不容易才和李韞昱的感情有了点进展,可不能让旁人捷足先登。 毕竟她是个有道德的人,若是李韞昱选择了陆飞霜,她也不便再想著与其双修的事情。 更糟心的是,系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当初把她扔到这个世界,甩给她一本图鑑就凭空消失,连个影子都见不著。 虞洛寧越想越心慌,系统可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是唯一知道她来路的存在啊。 满心纷乱的思绪缠得她心烦意乱,竟完全没注意脚下的路,等回过神时,人已经无意识地踏入了一片茫茫黄沙之中。 苍茫荒芜,黄沙无垠,与刚刚那个黑色焦土的世界完全不同。 虞洛寧怔怔,暗道不好。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亮光破沙而来。 虞洛寧注意到那男子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她很近了。 她的心忍不住悬了起来,右手死死握住李韞昱送的宝剑。 修行界向来只有前辈、道友和螻蚁之分。 弱肉强食,她不得不防。 直到那男人落地,她才看清,来人竟是凤棲光。 烈阳刚好落在他的背脊,投射下的阴影长长地蔓延到虞洛寧脚边,带著一种近乎压抑的气息。 虞洛寧下意识想跑。 结果一声道友打乱了她的思绪。 虞洛寧抬眸,回道:“道友叫住在下,可有事?” 凤棲光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略微吃惊。 因为眼前女子,上一次在酒楼也遇见过。 凤棲光觉得有些奇怪,但並未多想。问 “你可曾在这附近,看到一个……一个极胖的女人?” 说到极胖二字时,凤棲光几乎是咬牙切齿。 虞洛寧垂下头,歪了歪嘴角,拼命下压。 凤棲光的眼伤还没有治好,他竟还没有认出自己就是夺了他元阳的胖妞。 毕竟短短的一个半月,她便硬生生削去了近百斤的肥肉。 现在的她,纤腰微折,下頜线条清晰精致。 凤棲光哪里想得到二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虞洛寧迅速收敛心神,抬手指向远处那片黑烟滚滚的火山群,一脸认真道: “回稟前辈,方才我確实瞧见一个身形极为丰满的女子,火急火燎地往那个方向去了。我看她神色慌张,莫非是拿了前辈什么东西?” 凤棲光脸色暗沉,不愿多说,拱手:“多谢道友指路。” 下一刻,他催动剑诀,化作一道长虹,冲向了那片死地。 看著凤棲光那绝尘而去的背影,虞洛寧忍不住乐了。 减肥果然是最好的医美。 等她拿下李韞昱后,容貌又会发生变化,届时凤棲光想找到自己就更难了。 总算可以多喘口气了。 另一边凤棲光往虞洛寧指的方向追去,可直到追到一半,他便发现不对劲,因为手中的追踪罗盘,指针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指向了他的身后! 刚刚那女子的方向。 凤棲光俊美的脸微微一凝。 他突然想到,那回在酒楼里也是如此情况,他追出酒楼,追踪司南也是突然指向正相反的方向。 两次如此,未免太巧合了吧? 可他又不愿將两个人联繫在一起。 毕竟那个胖女人一点灵力都没有,而刚刚那个少女已经练气二层, 一个半月能晋级到炼气二层吗? 凤棲光对自己的实力十分的自信,饶是他被誉为凤家绝学传承第一人,可从凡人到炼气二层也经歷了三个月。 凤棲光眸色沉了沉,他定住身,调转剑头方向。如一道黑色闪电,直衝虞洛寧的方向追去。 虞洛寧慢悠悠地在黄沙道上走著,脚步渐渐沉了下来。 到底还是凡人底子,折腾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隨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边走边啃,腮帮子鼓鼓的。 上辈子身子骨弱,连远门都没出过几回,天天宅在家里对著电脑码字。 哪曾想一朝穿越到修仙界,反倒见识了不少世面。 眼前这片地界虽说荒芜得很,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可那无边无际的苍凉辽阔,竟也透著一股別样的壮美。 “茫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盛开......” 虽然歌曲並不应景,可不妨她心情好。 直到下一刻,一阵足以割开皮肤的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虞洛寧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撞上横在身前的黑剑。 凤棲光。 尼玛!这阴魂不散的怎么又回来了? 虞洛寧咽了口唾沫:“道友,可是迷路了?还有事吗?” 凤棲光没有说话,那双覆盖著灵气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阳光下,这少女皮肤瓷白,莹莹泛光,狭长的眼眸里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机灵劲儿。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 “可算找到你了。” 虞洛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瞧著对方那副要吃人的嘴脸,虞洛寧哪还有心思唱什么最炫民族风? 她反手就把剩了两口的包子往凤棲光脸上狠狠一扔,双手飞快翻转,紫色流光从指尖迸发。 渡空术,开! “果然是你!死肥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凤棲光见她竟然真使出了凤家的空间秘法,气得脸色铁青,同样掐诀追了上去。 “没礼貌的臭小子!你全家都肥!” 虞洛寧一边狂奔一边吐槽。 只见苍茫的黄沙世界中,两道残影如跳动的火光,不停地在空间中闪烁穿梭。 从一个空间节点瞬间遁入另一个节点,速度之快,看得人目不暇接。 虞洛寧毕竟修为浅,空间跳跃极其耗费灵力。 就在她感到气海空虚、身形慢了半拍的一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从虚空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今日我看你还怎么逃?” 033穿这么暴露,想勾引谁? 而正在这时,天地颤动。 轰隆隆的声鸣从四面八方压来。脚下的平静的黄沙,翻涌成浪,极速坍塌下陷。 沙海中心裂开一道旋转的空洞,一股强大的吸流迅速吞没周围一切。 虞洛寧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整个人便被那股吸流猛拽过去,凤棲光也被扯得身形一偏。 下一瞬,二人纷纷被捲入旋涡底部。 虞洛寧视野一黑,等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凤棲光的身上,而那后者则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心头一紧,她该不会把人给压死了吧? 小心凑了过去,又用食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看来只是昏厥。 趁著凤棲光晕迷中,虞洛寧赶紧起身,准备溜之大吉。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刀结果了凤棲光,可刀悬在对方脖子上,试了几次,下不去手。 既如此,索性不想,她双手掐诀,催动渡空术准备离开。 可气海中的灵力竟然无法调动。 她觉得古怪至极,又环视了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很高,高得看不清,但以她如今无灵力的状態,压根上不去。 墙壁是黄沙与黑石混成的质地,非常粗糙。 虞洛寧站起身,扶著沙子感十足的墙壁,向著略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刚迈出每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凤棲光悠悠转醒,眼神还没聚焦,就嫌条件反射似的怒吼一声,“死胖子,你给我站住!” 虞洛寧脚步一顿,慢慢转身。 一巴掌拍在凤棲光脸上。 清脆的很。 在对方一脸震惊,似乎要吃了她的表情中,虞洛寧道:“你有没有礼貌呀?天天死胖子死胖子的叫,还不停的追杀我,不就是拿了你的初夜吗?当时的情况你我都知道,若不双修,就都被那老女人给杀了。” “说到底还算我救了你,你追杀我,追杀到秘境来,你以为我欠你的呀?” 凤棲光闻言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憋出一句,“就算那件事我不与你计较,那渡空术呢?我凤家绝学,你是如何习得?” 虞洛寧眨了眨眼,笑的特別欠, “从你身上学的呀。” 凤棲光冷笑,显然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次石洞中,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可能教她凤家的绝学?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像是拿他当傻子耍。 虞洛寧也懒得解释,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才是秘密。 “信不信隨你,反正这里大家都用不了灵力,你杀不了我。” 凤棲光神色突然凝重起来,他撑著地想要起身,可右脚却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闷哼一声,再次跌回到沙堆。 凤棲光神色狼狈。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北川天才的气派,那身玄色长袍也在地宫的流沙中被撕裂得破烂不堪,露出大片的如霜雪般冷白的皮肤。被沙石摩擦出血的伤痕又格外显眼。 竟有一种被蹂躪过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多想。 虞洛寧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毕竟如凤棲光这般人间绝品,美的让人惊心的男人,她只在前世大银幕上看过。 “你看什么看?你要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凤棲光被瞅得浑身好不自在。色厉內荏地威胁了一句。 此刻他苍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一抹恼羞成怒的红晕。 虞洛寧瞬间从美色的迷惑中清醒过来,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凭什么挖我眼睛?你咋不问问你自己,穿这么暴露是想勾引谁?” 凤棲光被这一句不要脸的话气得胸口起伏。 他摸了摸腰间,竟空空如也,那墨玉乾坤袋竟不知在坠入漩涡时掉到哪里去了。 虞洛寧轻笑了一声,从自己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件女修衣服,往凤棲光怀里一扔。 “干什么?”凤棲光下意识问。 虞洛寧道:“你身上衣服都烂了,还能穿吗?我只带了女装,你將就將就换上,不然就只能让我继续享享眼福嘍。” 其实她乾坤袋的角落还有有几床厚实的薄毯和御寒的斗篷,只要手指一动,就能给这位凤天才留住最后的体面。 可凭什么呢? 她就喜欢看对方屈辱纠结,想掐死他,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凤棲光死死盯著她,气得半死,將那件女装丟了回来。 “滚!” “火气那么大,不穿拉倒,反正又不是我丟丑。” 虞洛寧收回戏謔,这回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件黑色斗篷,递了过去:“算了,我也不逗你了,这个你先穿著挡一挡吧。” 凤棲光没接,挺直的背脊,一股寧折不弯之意。 虞洛寧撇了撇嘴, “那个,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这个地宫有点古怪。眼下只有我们二人,如果你答应,出去之前,不杀我,我们可以临时组队,一起逃出这里。” 凤棲光冷笑一声:“呵,你想得美。” 虞洛寧翻了个白眼,“行嘞,那您就在这里当地宫一枝花吧。” 说完,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地宫庞大如迷宫,虞洛寧此时也没灵力,但她心態还是挺稳的。 既然能感应到额心的星月剑,那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不知转了多久,地宫里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沙尘粘在身上,黏糊糊的,虞洛寧实在受不了了。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净身符。 所幸,这种符籙还可以使用。一阵清爽的风拂过,她身上的汗渍尘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虞洛寧又从空间里取出了食物和水,垫了几口,保持充足体力,继续探路。 没过多久,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慌不择路地又跑了回来。 她气喘吁吁,就见凤棲光正靠在石柱边,手颤抖著想要撕开里衣包扎伤口,却因为脱力迟迟撕不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美的凌乱的脸上露出一丝被窥见窘迫的怒。 “怎么?你还没走?” 虞洛寧笑了下,在他面前伸了下懒腰,隨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净身符。 “想不想要呀?” 凤棲光冷喝 ,“一张低阶符纸也好炫耀?” “甭管它低阶不低阶,此情此景,是不是你最需要的?” “对了,我乾坤袋里呢,还有药丸,怎么样?你若是和我组队的话,作为队友,相互帮助,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分享给你。” 凤棲光没说话。 034 共同合作 “好吧,我这张净身符大概是入不了你的眼,那这个入不入了你的眼呢?” 虞洛寧摸了摸下巴,笑意更深了,手心一翻,拋出一个墨色乾坤袋,在指尖转了一圈。 凤棲光抬眸,那乾坤袋上绣著凤纹暗线,角落还有一枚显眼的凤家徽记。 不是自己的,又是谁的? 他瞳孔微缩,声音冷冽:“这是我的。是你偷的?” 虞洛寧:“什么偷不偷,明明是掉在黄沙堆里,我捡到的。” 凤棲光气的胸口发闷,下意识就想不过去抢。可是他的腿骨折,此处又无灵力,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伸手去抓,谁知虞洛寧动作敏捷,往后微微挪了一步。 凤棲光重心一歪,整个人砰的摔在地上了,一张俊脸堆进了沙堆里。 虞洛寧噗嗤一声,当场笑开了。 “哎,你说你腿受伤了就好好养著,非要剧烈活动干嘛?这下好了,摔成狗啃屎。” 凤棲光紧握著双拳,气愤地捶了一下地面,在抬眸时,那双凤眼里全是杀意。 “死女人,你给我等著,出去后我定將你扒皮挫骨。” 虞洛寧冷笑,转了转手里的的乾坤袋。 刚才她走了一圈,没想到又走回了原地。此处古怪至极,以自己的实力不一定能够逃得出去。但凤棲光作为土生土长的此界人,眼界见识肯定比自己广阔许多。 说不定他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不过这乾坤袋是断不可能还给他的,万一其中有什么厉害的法宝,到时候自己可要遭殃。 以凤棲光对她的恨意,还是谨慎为好。 虞洛寧蹲著,离他一丈的位置,居高临下,眼神略带著凉意,“行了,別放狠话了,省点力气吧。我知道你想杀我,可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刚刚我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路多的离谱,就像迷宫一样。而且怎么走都会绕到原地。所以,要不要合作?” 凤棲光眼睛略带著红意,他撑著手臂缓缓坐了起来,十分不爽道:“你想怎么合作?” 虞洛寧一字一句:“咱们暂时合作,逃出去后,你要追杀我,都好说。但在合作期间,你若敢对我心怀不轨,我定一刀宰了你。” 她把乾坤袋举起来晃了晃,又道:“至於这个,等出去后还给你。你想杀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免得里面有什么神器能轻易要我的小命。你拿著,我可不放心。” 凤棲光冷眼看著她,嗤笑了一声。“口口声声说著合作。你这般防著我,我怎么信你?我如今受了伤,於你而言不过是个拖油瓶。” 虞洛寧也不跟他闹了,认真道:“你乾坤袋里应该有疗伤的丹药吧?刚刚说了,我並不放心你,所以你先用我给的药。等你能站稳,咱们在一起找出口。” 凤棲光闭著眼,神色十分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虞洛寧见状鬆了口气。 她没法打开凤棲光的乾坤袋,因为凤棲光的乾坤袋有他的印记。 她这才从自己乾坤袋里摸出一颗疗伤丹,丟了过去。 凤棲光接过,微微蹙了眉,嫌弃的要命,“你这丹药不过是下品,根本没有办法接骨生肌,只能止止血,消消肿。” “那你用还是不用?” 凤棲光瞥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吞下了那颗丹药。没一会,他身上的细小的伤口癒合,体力也恢復得差不多,只是左腿骨骼断裂处並没有接好,只能勉强拖著走。 他撑著墙慢慢站起来,虞洛寧也站起身,往通道深处抬了抬下巴道,“走吧。你负责想办法破局。我能配合的儘量都会配合。” 凤棲光冷笑一声,拖著断腿往前走,声音低沉,“等我出去,你可別想好过。” 虞洛寧跟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等你先出去再说吧。” 二人一前一后,向更深的黑暗通道走去。 越往地宫深处走,空气越发的阴冷,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黑暗之中,突然窜出一些骷髏怪物,空洞的眼眶跳著蓝色的幽暗火。 好在凤棲光虽然腿受伤,但战斗本能还在,他身手利落,轻鬆地解决了几只骷髏。 二人继续往前走,黑暗中似乎多了一些鬼影。 虞洛寧身在现代,哪里见过这种灵异现象?她只觉得后脖颈阵阵发凉。也顾不上尊严了,亦步亦趋地贴在凤棲光身后。 凤棲光身体猛地僵住,不悦道:“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虞洛寧是真有些害怕,扯了扯他的衣角道:“你不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跟著我们吗?阴森森,不会是鬼吧?” “把乾坤袋还我。”凤棲光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那乾坤袋里有辟邪法器,至少能让这些阴物近不了身。你这种炼气二层的废物,等会被鬼附身了叼走了,可別指望我再救你。” 虞洛寧犹豫了,她不敢信任凤棲光,怕这人使什么手段。 “你发誓,遵守我们的承诺。地宫里绝对不对我动手。”虞洛寧盯著凤棲光的眼睛。 凤棲光冷嗤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几只通体泛著银光的金锐骷髏从阴影中扑了过来。 虞洛寧尖叫一声,拔出宝剑,胡乱地挥砍过去。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学的都是法术, 法师怎么敌得过战士? 没一会,她就像被重锤击中了似的,整个人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 眼看那骷髏利爪就要穿透她的咽喉时,一道黑影竟比那怪物更快。 断了腿的凤棲光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生生一跃而起,用肩膀將那怪物撞开了。他又顺势夺过怪物手中的骨刀,在狭小的空间內与几只怪物缠斗起来。 “傻愣著干什么?赶紧跑呀!” 凤棲光一声暴喝。 他依然在与怪物们缠斗,一只腿不便,让他连战术性后撤也做不到。 虞洛寧突然觉得,这人也没有那么討厌。 不是一直叫她死肥婆吗?不是一直说出去了要將她挫骨扬灰吗?可明明可以看著她死,却还出手救了她。 这人心肠都比他那嘴软多了。 虞洛寧心头微微晃了晃,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倒是她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凤棲光,接住!” 虞洛寧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枚墨色的乾坤袋,向凤棲光扔了过去。 035 一尸两命 凤棲光伸手接过袋子。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盏离火琉璃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漆黑的甬道。 身上的金色光芒铺开,那些由阴雾所凝结成的骷髏,瞬间化为灰烬。 虞洛寧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那盏离火琉璃灯。 “这个法宝竟然可以驱走那些骷髏?好神奇啊!” 她不禁由衷地讚嘆。 一旁的凤棲光冷嗤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道,“我凤家怎么著也是北川几百年的大家族,有这等宝物並不稀奇。算了,和你这个土豹子说,你也不明白。” 虞洛寧羡慕嫉妒回了他一眼。 是是是,你们一个个家里都有矿。就她没有。 凤棲光懒得再理她,修长的手指飞快掠过乾坤袋上的结印。 下一瞬,一颗极品续骨丹落入掌心。 他毫不犹豫吞下。 不过片刻功夫,他那断裂的腿骨竟在丹药的作用下迅速復位。 他站得笔直,衣摆轻抖,重新变回那个不可一世的北川天才。 虞洛寧看他能走了,抬抬下巴,“你的伤也好了,我说话也算话了。那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合作,出了地宫……” 凤棲光突然嗤笑一声,那笑里透著一丝戏謔。 “说话算话?”他慢慢走近,俯视她,凤眸微眯,“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虞洛寧眉心一跳。 她刚想后撤, 凤棲光反手一抖,一道金光骤然落下。 一只巨大鸟笼从天而降。 虞洛寧被困在里头,推了两下,笼子纹丝不动。 她瞪大眼,瞬间破口大骂:“凤棲光,你大爷的,恩將仇报是不是?我刚刚就不应该心软,我就应该自己一个人跑,我让你在这里烂成肥料。” 凤棲光身上早已换上了一身一尘不染的华贵的锦袍。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襟,领口微微敞开,姿態冷艷的要命。 “兵不厌诈,死肥婆,你以为那只几只骷髏能拦得住我?不演一出捨身相救,你怎么甘心把袋子还给我?” 然而,面对凤棲光的嘲讽,原本气得脸都绿了的虞洛寧突然收住了声。 她眨了眨眼,语气怪诚恳的。 “你这鸟笼子结不结实啊?” 凤棲光一愣,隨后大笑,“这鸟瞰罩山鼎,乃是上古神兵残片锻造而成。没有我的口诀,你打不开的。” 虞洛寧又问,“那巨大的怪物也打不开吗?如果用暴力砸呢?” 凤棲光轻哼一声“没用的。你就乖乖待在里头,等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你就跟我回凤家。是死是活,全看我的心情。” 虞洛寧慢悠悠地坐在地上,一脸閒適。听凤棲光如此说,她就安心了,只要怪物砸不开,这鸟笼不就是个天然保护罩吗? 虞洛寧看著对方一脸得意,撑著下巴轻嘆摇头:“看你一脸得意的样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聪明?你相不相信等会你会进来陪我?” 凤棲光挑眉,目光犹如看傻子。 “你没病吧?我会无缘无故走进这铁牢陪你?痴人说梦。” 虞洛寧嘿嘿笑出了声:“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分了,你以为我心软才给你袋子的?” 凤棲光脸色微微一沉。 虞洛寧摆摆手,不忍心看他蒙在鼓里。直言不讳:“你刚刚撞开怪物那一下,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武艺那么强,偏偏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就是想在我面前演苦肉计?” 凤棲光眼底一闪:“你看出来了还敢给我?” “不给你,”虞洛寧笑得更甜,“怎么让你帮我对付它呢?” 话音刚落,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咆哮,一只比刚刚骷髏大十倍的浑身长满红毛的巨型殭尸王,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 那傢伙浑身红毛如火焰,指甲黑亮,一双绿眼睛,瘮人无比。 凤棲光脸色骤变。 虞洛寧笑道:“你问我为啥非得回去找你?当然是因为这大块头啊。” 她抬抬下巴,看向那殭尸王,摊手道:“想出去,恐怕得先把它弄死。” “我又打不过,那只能劳烦你去对付对付它嘍。” 凤棲光咬牙:“若我死了,没有我的咒语,你一辈子也出不来。” 虞洛寧一点也不急,反而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乾坤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来秘境前,扫了不少货。” “不就是在小空间里宅几年吗?这事我熟。” “我就不信几年后李韞昱找不到我。” 说著,她竟真的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躺椅,摆好之后,整个人往上一瘫。 还顺手又掏出炉子、羊肉串、奶茶。 火一升,油一冒,滋滋作响。 酱料一刷,香气直接在地宫里炸开。 凤棲光英俊的脸庞上,表情一点点碎掉。 一边是金色鸟笼里愜意烤串喝奶茶,一边是外头凤棲光被殭尸王追著锤。 凤棲光被一掌拍上墙,刚换的乾净锦袍瞬间破成布条,吐出一口血,眼睛都红了。 他咬牙回头,正好看见笼子里那死女人悠哉哉、慢慢翻串。 那孜然和辣椒粉在炭火的催化下,爆发出浓郁的香气。 凤棲光刚被殭尸拍断了一根肋骨,正咬牙忍痛,结果一口香气吸进去,差点让他破防。 凤棲光:“……”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殭尸王再度扑来,凤棲光退无可退,猛地一个箭步衝到鸟笼前,口中低低念咒。 金笼瞬间扩张。 “咚”地一下把两个人一起罩了进去。 虞洛寧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真诚:“我说什么来著?你也进来陪我了吧?” 凤棲光黑著脸没理她。 殭尸王衝到笼前,怒吼、拍击、砸击。 笼子纹丝不动。 它盯著笼內两人来回踱步,红毛根根炸起,守著猎物不肯离开。 凤棲光这才有了空隙,掏出疗伤丹药,一口吃了下去。 虞洛寧道:“你会医术吗?” 凤棲光冷嗤:“不会,不然你以为我带这么多药是什么?” “哦,那我就放心了。” 没头没脑的话,让凤棲光莫名其妙。 鸟笼內气氛突然有些尷尬,外头那红毛殭尸王守在笼边,来回地踱步,鼻孔里喷著腥气,眼珠子死死地盯著二人。 凤棲光却不慌。 此处无灵力,殭尸王再力大无穷,也只是个蛮力怪,砸不碎这笼子。 反倒是虞洛寧,她居然还有心情烤串。 火苗一跳一跳,油脂滋滋冒响。 凤棲光闻著香味,心烦意躁,冷声道:“你还如此悠哉?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虞洛寧头也不抬,“你不会的。” 凤棲光眼神一沉:“你凭什么这么篤定?” 虞洛寧终於抬起眼,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死了,就是一尸两命。” 凤棲光:“……” 036 怀孕了,你的。 他像是没听清,喉结滚了滚,嗓音莫名发哑:“你……说什么?” 虞洛寧把烤串往旁边一放,擦了擦手,笑道: “我怀孕了。” “你的种。” 七个字,让凤棲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向来骄矜冷艷的脸,此刻像被人当面抡了一锤,连呼吸都忘了。 “怎、怎么可能?” 虞洛寧扯了扯嘴角,“洞里那次双修,你忘了?日子刚刚好。” 凤棲光眼神乱了一瞬,语气慌乱:“我……我……” 这么厉害? 虞洛寧若知道他心中所想,定要翻了个白眼。 那次山洞里的体验,简直糟糕透顶。 不过这话不能说,万一某人恼羞成怒了,倒霉的就是自己。 她见凤棲光僵在原地,於是站起身,挺了挺腰,指著小腹,理直气壮: “修行之人最忌因果。你我既然结过,这孩子就是你的果。” “你想赖帐不成?” “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下,你这辈子道心都別想清净。小心,这孩子变成阿飘缠你一辈子。” “爹爹,爹爹,你为什么如此狠心不要小宝呀?” “小宝在下面好孤单,好寂寞……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凤棲光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一时无语。 明显可见的是他身上的气势低了一截。 好半晌,他突然开口:“……若真是我的,我当然会负责。”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的脸,语气认真: “你……我不杀了便是。” 他本来就没真想杀她,不然能被她轻易跑掉那么多次? 只是心中憋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好像追杀她,能让自己从那日的梦魘中暂时解脱。 元阳已失,纯阳筑基法再无大成的可能,他需从头修炼另一门功法。 可这谈何容易? “你竟然怀了我的孩子,那便算凤家的人,……凤家人会凤家绝学,也不算违背祖训。” 凤家人? 虞洛寧眸光一凝,重新坐回凳子上。 坏了?听这廝的话,难不成想娶她? 她低头盯著滋滋冒油的烤串,忽然觉得这串儿都不香了。 撒谎怀孕,不过是缓兵之计。要不是走投无路,她才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 不过这小山鸡也太好骗了吧? 虞洛寧继续地烤她的串,心不在焉。 老话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哎,反正她也不怕,等拿到李韞昱的技能之后,她就换个地方生存,反正渡空术一息千里都不成问题。 男人嘛,发挥他们的作用就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凤棲光看她被烧烤菸熏得水光瀲灩的双眸,冷冷地走了过去,拿走了她手上的串。 虞洛寧一愣,仰头瞪他:“干嘛?抢劫啊?” 凤棲光脸色不自在:“你既身怀有孕,这种粗活以后就少碰,烟燻火燎的像什么样子?若是熏坏了底子。將来生个病秧子,凤家的脸往哪里丟?” 虞洛寧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嘴角微微勾起,忍不住的逗他。 “哎呀,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呢?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凤棲光翻动肉串的手猛地一僵,心臟处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塞满了,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与喜悦。 “若是男孩,定要像我一般天资卓越,若是女孩,既要天资卓绝不输男儿,也要是北川最明艷的明珠。” 可一转头,他又对上了虞洛寧那副嬉皮笑脸的市井模样。 凤棲光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不过只怕你这模样日后会拉低了孩子的成色。不过也罢,等你日后回了凤家,待孩子生下,我便亲自督促你修炼。” 他嘴上说著嫌弃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烤好了串,第一时间就递到了虞洛寧手中,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洁净的帕子,润喉的茶水。 “手擦一擦再吃。”凤棲光轻咳一声。 虞洛寧接过,莫名的心中有些惆悵。 怎么一眨眼,二人的关係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又安慰自己,莫被这一点小事就感动到了。男人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他以为有了他的孩子。 再说,此人追杀自己这么久,戏弄他一番,也是情理之中。她不应该有任何心理负担。 果然,道德感太高的人活得太累了。 想到这,她心安理得地又瘫回躺椅上。 凤棲光动作优雅地翻著烤串,火光映在他精致的眉眼间,显得有些虚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问了句,“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胖女人,肥婆这样的称呼你吧?” 虞洛寧正抿著奶茶,闻言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知道呀?你这个没礼貌的傢伙,老是喊我肥婆,我现在可瘦著呢。听好了,本姑奶奶的名字呢,叫虞……虞小乖。” “小乖?你可一点都不乖。”凤棲光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里儘是怀疑。 虞洛寧撇撇嘴,“难道你不知道,人越缺什么,就越叫什么吗?” 凤棲光嗤笑:“倒有几分道理。” 虞洛寧哼了一声。 李韞昱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倒是派上用场了。 至於自己的真名,断不能告诉他们。万一有什么法术能够通过真名相貌对其进行诅咒,那自己不掉的大了? 再说了,万一將来谎言被拆穿,凤棲光满天贴告示追捕虞小乖,那关她虞洛寧什么事? 她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骗一个男人的真情可以,但绝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份证。 鸟笼外的殭尸王还在直勾勾地盯著他们,只是那双眼睛看著烤串,一动不动。 虞洛寧笑了起来,拿出一串串,从金色铁栏的缝隙,递了出去。 “看把孩子馋的,给你,拿去吃吧。” 那殭尸王犹豫半会,竟真的颤颤巍巍准备接过那串烤串。 他的大手刚要接近,虞洛寧就將烤串收回。 “什么?你不喜欢吃啊?” 虞洛寧哈哈笑道:“哎呀,不要那算了。” 殭尸王以为真的是自己的问题,他不该犹豫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著他想吃。 虞洛寧又故技重施,殭尸王看著手边的烤串,看得到,吃不到。 每当他去拿的时候,虞洛寧就会把烤串给收回来,就这样逗著他玩。 红毛殭尸王顿时发出了急躁的呜咽声。 一旁,真.煽风点火的凤息光,脸上表情都裂开了,握著蒲扇的手也顿了顿。 “你这样惹这个殭尸,等咱出去之后,他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你。” 虞洛寧:“反正他又进不来,再说,不还有你吗?” 凤棲光突然哑口,竟觉得浑身有些燥热,他低著头,拿著蒲扇扇风缓解了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地宫尽头,漆黑的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二人对看一眼,瞬间敛气屏神。 037 自身难保!?骗鬼呢! 原本还在討肉吃的殭尸王像是感应到什么,浑身红毛猛地炸起,也顾不上肉串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声低吼,朝著脚步声追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从另外一个通道猛地窜出一个身影。 正是不小心误入其中的墨非。 他才被爷爷救了,一行人在这洞天里探索,不知怎么路过这个沙丘时,那沙丘突然塌陷,一群人下饺子似的掉了进来。 他和墨云天、族人们当场失散。 更要命的是,身后跟著一串殭尸。 红毛殭尸王领头,后面一群小殭尸扑腾著四肢,嗷嗷叫著追他而来。 墨非边跑边骂:“这破秘境到底谁设的?” 他想运转灵力,结果经脉里空空荡荡。 法术竟然施展不出来。 堂堂筑基世家的少主,此刻也跟凡人没两样,只能靠两条腿夺命狂飆。 地宫道岔多,墙上全是砂砾,脚底还有暗坑、机关,他几次差点摔成狗啃泥,简直苦不堪言。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前方竟飘来一缕烤肉香和一阵说话的声音。 听著声音倒有几分耳熟。 墨非一愣,隨即拐进一条岔道。 下一瞬,他衝到一个道路交叉口,脚步骤停。 一座金色铁牢笼,立在路中央。 牢笼里关著两个人。 一个翘著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悠閒自得。 不是那个臭女人是谁? 另一个靠坐在笼里,眉眼冷冽,竟然是北川凤家的世子,凤棲光。 墨非气喘吁吁,抹了把脸上的汗,盯著笼中人,眼底的火气顿时窜起来。 他抬手指著虞洛寧,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哟,这不是把本少主吊在树上的那位么?怎么著?你也有今天?” 虞洛寧半点不慌,慢悠悠道: “墨公子,先別急著得意。你回头看看,你今天怕是没空报仇。” 墨非心里一紧,本能地回头。 左侧通道里,吼声滚滚而来。 下一刻,黑压压的殭尸群涌出。 最前头那只红毛殭尸王,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墨非。 他早就被虞洛寧的烤肉馋得口水直流,此刻遇上这尊香喷喷的肥肉,怎能放过。 墨非咽了口唾沫,脸色变了又变。 这东西的气息,绝对不止炼气十层。 搁外头,他还能用灵力拉开距离,向爷爷求救。 可在这,一个没有灵力的修士,拿什么跟这种力大无穷、刀劈不死的怪物拼。 更可恶的是,前方,侧方通道都出现了大量殭尸。 很明显他们是红毛殭尸王召唤来的。 墨非后背冷汗涔涔。 而此时,虞洛寧在笼子里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前头路没了。墨公子,加油啊,你可是筑基世家少主,你一定可以的。” 墨非:“……” 他想骂人,但殭尸王已经扑了上来。 墨非只能硬著头皮迎战,抄起腰间的长刀,狼狈地一挡。 这力道!? 墨非低头一看,虎口被震开,血流了下来。 殭尸王一爪子拍在墙上,砂石簌簌往下落,墨非被震得耳膜发麻,差点栽倒。 笼子里,虞洛寧默不作声。 凤棲光也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於偏过头,眉头微蹙,声音低低的: “你与他又有什么过节?” 虞洛寧冷哼:“跟你差不多。嘴巴臭。看我不顺眼。我就替天行道教训了他一下,结果被记恨了。” 凤棲光脸色当场一黑,咬牙:“你说他就说他,为何要捎带我?” 虞洛寧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凤棲光看著这副样子,心中原本的傲气,竟生生散了大半。 这是,还在记恨之前追杀她的事情。 凤棲光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了些许:“你既然怀了我的骨肉,那就是我凤家的人,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对你。之前种种,烟消云散如何?” 虞洛寧垂下眼帘,眼中含水光:“你一句烟消云散就可以抚平我这段时间受到的伤害吗?东躲西藏的滋味,你知道吗?” 凤棲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 一股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乾巴巴问:“......对不起,你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之前的事情?” 虞洛寧试探道:“听说你为了抓我,发布的悬赏通缉令上说,愿意赏一万中品灵石?” 凤棲光神色尷尬地咳了一声,耳根微红:“我那是……气昏了头。从未有人敢那般轻慢我。” “你把那一万中品灵石折现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当真?”凤棲光愣了。 “当真。”虞洛寧点头如捣蒜,眼神清亮。 “不是吧!你们还有完没完!真当小爷我不存在啊!” 铁笼外传来墨非嘶力竭的怒吼。他此刻披头散髮,正被殭尸王的一记横扫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眶都要气红了。 他在外面跟殭尸打得热火朝天,笼子里那两位倒好,竟说些有的没的。 “你们就不打算伸手帮一把?”墨非气得浑身发抖。 虞洛寧翻了个白眼:“我们干嘛要帮你?没瞧见我们被关在笼子里,自身难保吗?” 墨非看了看那坚不可摧、甚至还能隔绝余波的金色牢笼,又看了看里面热气腾腾的烤架,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 这叫自身难保?! 吼! 红毛殭尸王又是一声咆哮,由於被虞洛寧多次戏耍,它將满腔怒火全撒在了唯一的活靶子墨非身上。 墨非狼狈地躲闪,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只能將最后的希望看向凤棲光:“凤世子,救我一命,日后墨家定有重谢!” 凤棲光看著虞洛寧,问: “你与他有过节,救还是不救,我都听你的。” 虞洛寧受宠若惊,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救也不是不能救,但有条件。墨公子,久闻墨家法诀天下无双,若是能传给我这一二,让我这种废材长长见识,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你疯了?我墨家功法概不外传!”墨非怒喝。 “那行吧。”虞洛寧重新靠回躺椅上,闭上眼:“那你继续打,別分心了。” 墨非精疲力尽,再这样下去,他只怕命悬一线。 “行行行,我给还不行吗?你们快救救我!” “现在就给,免得等下你反悔。” 墨非被殭尸王逼得连喘气都带著血味,他咬牙,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本簿册,往鸟笼里一扔。 “《天工禁制开悟篇》,这个够有诚意了吧,你可以学,但是你不能把它传出去,我爷爷要知道我把这个传给了外人,非扒了我的皮。” 虞洛寧压根也不懂,只看到禁制二字。 她下意识地看向凤棲光。 凤棲光没有说话,朝她认真点了点头。 看来是个好东西。 虞洛寧这才满意:“放他进来吧。” 凤棲光对墨非说:“你趁机靠近笼子。” 墨非慌不择路地跑来,只见下一刻鸟笼金纹一闪,牢笼扩开一圈,像一张大口,唰地把墨非也吞了进去。 墨非瘫坐下去,大口大口喘气, “我爷爷的,终於……得救了……” 038太饿了,吃个小弟顶一顶 外头。 红毛殭尸王眼睁睁看著到嘴的鸭子飞进铁笼,愤怒得捶胸顿足。 顶上砂石簌簌直落,砸得笼壁叮噹乱响。 墨非缓了口气,转头对虞洛寧道:“此事算是一笔勾销,但先前你把我吊树上的帐还没有算。” 虞洛寧挑眉:“那你在外面嘲笑我的事情又该怎么算?我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你能进来,我也能把你扔出去。” 墨非突然一怔,紧盯著凤棲光,只见凤棲光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手指在凤棲光和虞洛寧二人之间来回指了指,语无伦次道:“不是,你们是什么情况?刚刚我在外面好像听到说什么怀了你的骨肉?” 墨非似乎不可置信,心中又有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眨眼的功夫,你们竟连孩子都有了?” 凤棲光:“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关心。你既然进了笼子,就管好自己的嘴。” 墨非闷哼一声:“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李少主的贴身侍女。凤世子,你这口味也太独特了吧?” 凤棲光原本扇炭火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知道这段时间虞洛寧都在李家,但没想到虞洛寧竟跑李韞昱身边做贴身婢女了。 李韞昱那人他自己也知道,是南川有名的天才,修的寂灭道。 他心中又暗骂李家不是东西。 他之前为了寻找夺走元阳的女子,前前后后给李家发了多少道密函,李家次次说查无此人,实在可恨。 不怪凤棲光心中產生阴暗的想法。虞小乖怀著他的骨肉,却能安安稳稳进李家,住进李韞昱的后院,还能在李氏护族大阵下藏得滴水不漏,这哪里像是查无此人?分明是有人在护著。 凤棲光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慄。 若李家看中其中这一层因果牵制,將虞小乖腹中胎儿当做筹码,日后用於对付凤家…… 李家真该死! 凤棲光声音冰寒:“李家如何藏得人,我自会找李韞昱清算。我此次来南川,本就是要把她带回凤家,明媒正娶也好。金屋藏娇也罢,她这辈子只能是凤家的人。” 凤棲光这句话刚落下,虞洛寧就一脸便秘的模样。 她愣了半息,心中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是吧大哥?你谁呀?还这辈子只能是凤家的人? 看来这次洞天之行结束后,她就要有多远跑多远。 空气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金色铁牢中,三人坐著,目不转睛地盯著不过两丈外的殭尸群。 红毛殭尸王也蹲在石壁边,抱著腿,不动声色地盯著他们。他眼珠浑浊发黄,嘴角掛著一条黏腻的涎线,口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黑烟。 看来还是个毒王。 他身后一眾小殭尸们,躁动不安。 看著几人口水不停流下来。 不知道耗了多久,虞洛寧睡了一觉起来,发现那群殭尸还没有走,守得死死的,像认准了他们迟早会饿得出来。 哎,看来如今就是拼谁的耐心长了。 虞洛寧用了一个净身符,然后拿出今日的餐点,同样是她在宝山镇买的腊肉。 今日的午餐便是竹笋炒腊肉,配白米饭。 油花爆开,腊肉边缘捲起,泛出一层诱人的琥珀色,咸香混著烟燻味衝进通道里。 连一向嘴硬的凤棲光都没忍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墨非更惨,肚子里一阵敲锣打鼓。 虞洛寧偏头看他,明知故问:“怎么?你也想吃啊?” 墨非立刻別开视线:“我有辟穀丸。不吃也能扛。” “哦,那你就吃冷冰冰的辟穀丸吧,看你能吃多久,等出了洞天,哎,一嘴辟穀丸的口臭味,嘖嘖嘖,哪里还有贵族公子的风范。” 墨非:…… 虞洛寧嘆气,“我跟你说啊,人呢,只有好好的吃饭,荤素搭配,口腔清洁,才不会有口臭。你这嘴臭要是带出去,姑娘看你一眼都得绕道走。” 墨非额角青筋直跳,他终於忍不住了,“……你嘴怎么那么毒呢?能不能少说废话?” 虞洛寧笑了出来,用勺子把米饭盛好,香气更浓了。 她眨了眨眼睛道:“要不来碗饭?白花花的大米饭,配上香喷喷的腊肉。一口下去,保准你魂都能回家。” 墨非喉头又滚了一下,轻咳道:“既然你诚心的邀请了本大爷,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的尝上一……”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伸到了自己面前。 虞洛寧笑容灿烂,“一颗灵石。” 墨非顿时原地炸了起来,“你这奸商,一颗灵石等於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在人间能买多少盘竹笋炒腊肉了,你知道吗?” 虞洛寧一脸无辜:“那你去买呀,有本事你现在就出去买。你知不知道价格是由供需关係决定的?现在能提供竹笋炒腊肉的只有我。我爱卖多少钱就多少钱。” 墨非脸都气绿了,骂骂咧咧半天,最后还是憋屈地掏出了一颗下品灵石,丟进她手里。 虞洛寧喜滋滋地收下,赶紧递过米饭和筷子,“你要吃咸了,我这边还有水哦,水也不贵,一壶只卖一颗灵石。” 墨非气死:“我要找你买水,我就是狗。” 他低头开始扒饭,香,太香了。 只是腊肉到底咸,吃多了嘴里一股子咸味,发涩。 虞洛寧笑眯眯又收下一颗灵石。 墨非猛地灌下一口清水,这才压下口中的咸味,他看著虞洛寧,眼神鄙夷:“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做的腊肉,让我吃咸了,再找你买水?” 虞洛寧无良地点了点头。 墨非“……” 全程见证这一切,凤棲光嘴角微微扯了扯。 虞洛寧掂了掂手中的两颗灵石,不由感嘆:“再多来几个修士就好嘍。最好不要筑基的,我对你们这些不吃饭的人没啥好感。” 墨非差点没被她气笑,“你这心思都说出来了。” 虞洛寧:“那是因为我坦荡呀。谁像你们一个个家里都有矿,我呢,白身一个,只能靠自己,用坑蒙拐骗的手段去赚钱,我良心又不安,那只能生財有道嘍。” 凤棲光理所当然道:“日后你入我凤家,自不必为生存发愁,灵石修炼资源,只要我有的,都会给你。” 虞洛寧筷子一顿,没接话。 她也不排斥结婚生子,只是有美男图鑑在手,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拥有再多修炼资源又如何?哪有一件 ctrl + c来的快? 而且还直接升到满级,自动补全。就拿渡空术来说,想必凤家也没有高级版。 她把这念头咽了回去,表面上还是那副模样,低头继续吃饭。 二人一口腊肉一口饭,吃得津津有味。 凤棲光嘴硬归嘴硬,口腹之慾却也扛得住。他始终绷著神经,时刻盯著四周的动静。 却见那红毛殭尸王舔了舔嘴唇,馋得口水直流。 终於,它忍不住了。 它慢吞吞扭过头,盯上旁边一只小殭尸。 那小殭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一把拎起。 咔嚓一声。 骨头碎响声炸开。 红毛殭尸王低头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虞洛寧看得头皮一麻,筷子都差点掉了。 果真是畜生,同类都能相食。 “这殭尸王馋得连小弟都吃?” 几人脸色难看。 039 趁火打劫?不对,是生財有道 空荡的通道里,由远及近传来凌乱脚步声,夹杂著喘息与咒骂。 红毛殭尸王忽然停下咀嚼,隨手把半截尸块一丟,慢慢站了起来。 它身后的小殭尸们也跟著躁动。 墨非脸色一变:“……该不会又有人误闯进来了吧?” 凤棲光冷声:“有这个可能。我们都被吸进来,没道理旁人不会。” 虞洛寧嘆气,“此处灵力封禁,对修士而言就是龙潭虎穴。人进来……八成凶多吉少。” 话音未落,前方果然爆出一阵廝杀声。 “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 “快跑!炼气十境的殭尸!不是咱们能扛的!” “要不是灵力被封,我一巴掌拍死他个龟孙玩意。” 吼声戛然而止,像被什么硬生生掐断。 没一会儿,三个人踉踉蹌蹌冲了出来,浑身是血,衣衫破得像抹布。 为首的汉子一眼就看见了金色铁笼里坐得整整齐齐的三人,愣住。 “道友……你们是被殭尸捉进来的?” 三人默不作声。 那汉子咬牙,像是想衝过来救人,旁边同伴急吼:“李虎,別管了!我们自身难保!快走呀!” 李虎眼神挣扎了一瞬。 下一刻,另一条通道里“轰”地一声,一只小殭尸被扔飞出来。 红毛殭尸王从黑暗里挤出半个身子,腥风扑面,咧嘴笑了一下。 “桀桀桀~” 三人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跑。 铁笼里,墨非看得心惊肉跳,“……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虞洛寧:“他们至少没你狼狈。你那会儿,是被殭尸王按地上锤的。” 墨非炸毛:“他们三个人,我一个人。这能比吗?” 虞洛寧一脸真诚:“菜就別找理由。” 那三人越打越乱,拳脚砸上殭尸王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反倒被一掌拍得翻滚吐血,眼看就要崩。 虞洛寧忽然抬高嗓音, “喂!三位道友!要不要进来避避?” 李虎边躲边吼:“你是说……进牢笼?!” 虞洛寧理直气壮:“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自己把自己关里头?” 三人一边挨揍一边犹豫。 虞洛寧又说:“不过先说好,进来要收费。” 其中一人差点被气笑:“道友,这时候趁火打劫……不合適吧?!” 虞洛寧摊手:“那你们继续被挨打吧。我这人不强买强卖。” 墨非瞪大眼:“你还真是奸商!坑完我还坑別人?” 虞洛寧翻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偏偏让外头那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谁像你家里有矿?我肚里还揣著一个,我不得为我孩子攒点资源?你一看就没当过家。” 凤棲光沉默了一瞬,竟然罕见地没反驳,神情还……有点彆扭。 外头三人被殭尸王逼到死角,终於妥协。 李虎一咬牙:“上品灵石!我给!你开笼!” 虞洛寧笑道:“爽快人!靠近一点,別让殭尸王拍死了,我可不退钱。” 说完,她吩咐凤棲光开门。 下一瞬,铁笼一震,笼身外扩,缝隙一开一合,三人狼狈滚进来,铁笼再度合拢。 红毛殭尸王扑上来一巴掌拍在笼上。 “砰!” 铁笼纹丝不动。 殭尸王愤怒咆哮,牙缝里流著涎水,围著铁笼来回踱步。 铁笼里一下挤了六个人。 见这铁笼並未再变大,虞洛寧心中便猜,这铁笼怕是不能无限伸缩,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新进来的人脸色难看:“道友如此趁火打劫,日后你可別遇到求人的时候。” 虞洛寧抬眼,淡淡看他一眼, “我这个人向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你要是觉得我不人道,外头请,没人拦你。” 那人噎住。 虞洛寧收回视线,掂了掂刚到手的上品灵石,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行了,各位。现在也算同住一个牢笼,先把伤养好。等能喘匀气了,再商量怎么出去。” 她话音刚落,墨非就憋不住了,扭头冲凤棲光道:“你刚刚念的咒语,这灵器应该是你的。你就忍心让她这么坑人?” 凤棲光冷嗤一声,半点不觉得哪里不对。 “她要挣钱养孩子,有何不可?” 墨非当场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俩真绝。” 六个人没清静多久,外头又传来惨叫声,两拨人被殭尸王一路撵著滚了过来。 “救命——!” “道友!开门!救救我们!” 虞洛寧:“一颗上品灵石,先交钱再进门。” 於是小小的牢笼里,人从六个一路挤到二十三个。 人一多,热气、血腥味、汗味混在一起,空气都餿了。 但这点餿,跟灵石比起来算什么? 虞洛寧把新到手的灵石往乾坤袋里一丟,掂了掂重量,差点没笑出声。 这波,她足足挣了二十块上品灵石。 一颗上品灵石等於 1000 颗中品灵石。 一颗中品灵石等於 1000 颗下品灵石。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换算成熟悉的金银单位。 “……麻烦,不算了。” “总而言之,我现在是个富婆了。” 她抬眼看向铁笼外那群流口水的殭尸,心里竟生出一丝荒唐的感激。 要不是这些难缠的小殭尸,她如何能趁火,不,合理的得到这么多上品灵石。 一时间,她看著这些歪牙裂嘴、面目狰狞的殭尸,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眾人挤在铁笼里,有人愤愤大骂道:“奶奶个熊,这地方邪门得很。老子要不是灵力没法用,早把这些妖魔鬼怪打成渣了。” “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外面全是殭尸,咱不能待在这边待一辈子吧?” “人多力量大,诸位道友何不一同来想想办法?” 有人掏出一张符,语气带著一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庆幸,“我身上有定位符,不久我师门会来救我。” 话没说完,旁边立刻有人来泼冷水,“你別人没救出,他们又栽进来了。” 眾人一滯,隨即又爆发出更大的爭吵声。 虞洛寧气定神閒,没有参与这些討论。 她一边一直拢著自己的乾坤袋口,一边时刻盯著这群人。 从他们身上赚到那么多灵石,万一这群人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到时候还不一定能不能打得过呢。 虽然有凤棲光罩著。 但他要是知道自己骗了他,翻脸绝对比外面的殭尸还快。 040 死脑,快给我编! 就在这时,眾人发现了铁笼外的红毛殭尸王忽然停住脚步,鼻翼抽动著,似乎闻到了什么。 下一瞬,甬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著,声音越来越近,外头的打斗声从四面八方的甬道传来。 红毛殭尸王暴躁地垂了捶胸口,喉咙发出低低的咆哮。 忽然有人低喝一声,甬道的尽头亮出一道白光,殭尸群们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碎骨横飞。 当剑芒散开之时,眾人才看清来者, 为首之人,一身素白,眼覆白綾,气息如霜雪。 竟然是李韞昱! 虞洛寧瞳孔一缩 李韞昱是来专程找她的,还是也被卷进黄沙,阴差阳错来到地宫? 对上白綾,二人没有说话。 李韞昱微微轻皱了一下眉,看著虞洛寧身边的凤棲光。 “爷爷,我在这。” 倒是墨非这一声哭喊,让眾人犹如看到了希望,因为此人正是墨云天。 半步紫府境界,有他在,活命的把握多了几分。 “墨前辈,救救我们。” 墨云天一行找了几天,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孙子。 此时他脸色铁青,看著笼中的孙儿,见他完好,心中不由一松。 老爷子袖袍一震,掌风如雷,硬生生地將四周的殭尸拍退三步。 “乖孙,爷爷这就来救你!” 没一会笼子周围的殭尸就被清理乾净。 红毛殭尸王都被墨云天一掌逼得后退,不甘心地缩回黑暗里。 凤棲光这才慢条斯理收了灵器。 眾人劫后余生,喜得嗓子都发抖: “得救了!” “多谢诸位道友出手相救!” 李韞昱没接。 趁著这个空隙,虞洛寧打量起和李韞昱一同而来的人。 陆飞霜、陆婉莹自不必说。 游乐小王子戴著面具靠在墙边看戏似的吹了声口哨,他后方立著位黑衣男子与臂纹赤眼黑蛇的壮汉。 秘境入口处见过的几张脸,这会儿全凑齐了。 这小小黄沙地宫,硬是挤成了会盟现场。 陆飞霜先走向凤棲光,打破沉默,“凤世子也在此处?” 凤棲光微微頷首:“陆大小姐。” “你们也是误入?” “不是。”陆飞霜淡淡道,“路上遇到几位道友,说有人陷进来了,便顺路来看看。” 凤棲光没说话。 顺路?怕是顺路看看有没有机缘。 可人多到底是好办事,至少殭尸清得快。 他正要收回目光,视线却忽然落在李韞昱身上,停了一瞬。 而角落里,陆婉莹神色微微恍惚,心跳得发烫。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迴荡。 三个了。 李韞昱、凤棲光、还有那个黑衣男子。 只要拿下他们双修,怀上子嗣,灵根反哺,她就能一步一步爬到所有人头顶。 那时候,陆飞霜算什么?这些天骄都是她的垫脚石。 陆婉莹適时柔声插话:“凤世子可有伤?还安好吗?” 凤棲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婉莹压根也不恼。 反正目標人物有三个,一个不行就换一个。 人群开始散,有人找路,有人抱团跟著强者走。甬道里脚步声杂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响起。 “小乖,过来。” 虞洛寧头皮一麻。 她很確定,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她硬著头皮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 凤棲光的力道很大。 他直直对著李韞昱,冷声道:“多谢李少主这段时日照拂。我要找的人,找到了。” “她,从今以后会跟我。” 李韞昱没说话。 可他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分。 虞洛寧心里咯噔。 完了,两个人都生气了。 游乐小王子不嫌事大,又吹了声口哨。 虞洛寧瞪他一眼:“雨女无瓜。” 林奕阳挑眉,笑的更开了。 “道友们別敘旧了。”黑衣男子淡淡开口,“先出去。” 眾人这才继续往前探路。 迷宫岔口太多,强者身后很快拖了一串小跟班。 走到一个岔口时,虞洛寧脚步一顿。 凤棲光在左。 李韞昱在右。 一左一右,把她夹在当场。 “走右。” “走左。” 同时开口。 然后看著虞洛寧,让她选。 后头陆飞霜姐妹跟著。 陆飞霜並没有什么表情。 而陆婉莹心里却在盘算,找个机会,下极欢散,先拿李韞昱。 李韞昱在这几人之中,灵根最甚合她心意。 她已经迫不及待怀上天赋灵根的孩子,立刻反哺自身了。 一步一步来,一胎一胎生,反哺自己才稳。 那死系统,当真是可恶。 李韞昱天赋绝佳,明明是上好的炉鼎,可那该死的系统偏要她生下孩子才愿意给她提供资源,为何不能只抽取一缕精气,就像寻常采阴补阳般简单呢? 这规则简直恶毒的要命。 而此时虞洛寧被夹在中间,脑子嗡嗡的。 凤棲光冷声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你不跟我,难不成跟他?” “孩子?” 李韞昱终於开口,两个字,冷得像雪刃。 凤棲光抬了抬下巴,“有何稀奇?她是我未婚妻,有我的孩子,很奇怪吗?” 他语气一转,锋芒直指李韞昱: “倒是李少主,你李家遮她行踪,屏蔽印记。此事,出去后我们慢慢算。” 李韞昱忽然哼笑了一声。 “算帐?”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拨了拨眼上的白綾 “可以。不过先说清楚,”他看向虞洛寧,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却凛冽逼人。 “小乖。几日不见,你哪来的孩子?” 虞洛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过谎言会被戳穿,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还是当著一群人的面。 死脑,快给我编!!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地面猛地一晃 轰的一声。 甬道的沙石哗啦啦往下落,眾人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黑缝,裂缝迅速张大。 原本前方是两条岔路。 此刻,左右两条路直接变成一片虚无与黑暗。 “快撤退!” 刚有人吼出声,就被黑暗吞噬。 所有人失重,身体齐刷刷往下坠。 虞洛寧以为自己要死了时,一只手先扣住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识看过去,是李韞昱。 紧接著,另一只手也被牢牢抓住。 她扭头,不出所料是凤棲光。 虞洛寧:“……”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两位天骄当成拔河的麻绳扯来扯去。 虞洛寧简直无语。 就在这时,李韞昱偏了下头,唇角微微一弯。 他抬手,一掌拍在凤棲光手臂上。 凤棲光被一掌硬生生震开,朝另一侧黑暗里摔了出去。 “狗贼!” 凤棲光怒声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041谁都別想截胡她的男人 陆婉莹醒来之时,正在一个幽深天地之中。 没想到那地宫底下竟还別有洞天。 天空深渊黝黑,不见繁星。 脚下是青黑相间的斑驳碎石。 不远处是一条巨大河流,河水幽蓝,点点萤光浮沉,远远望去,竟像一条流淌的蓝色银河。 她借著这微光,迅速看清四周。 四下无人。 刚才下落的时候,她特意在李韞昱身后贴了张同心符,按道理来说,两人这会儿应该落在同一个地方才对。 她踉蹌起身,借著蓝河微光四处搜寻。 很快在不远处看见了两道身影。 李韞昱倒在碎石滩上,白綾覆眼,昏迷未醒。 虞洛寧就在他旁边。 还活著,看上去没受什么重伤。 陆婉莹眼底的喜色一闪而过。 此刻时下无人,正是使用极欢散的好时候,只是这婢女如何处置?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冰冷又急促: 【你最好快点行动。我的能力只能让李韞昱再睡半个时辰。】 陆婉莹心头一紧。 半个时辰,应该足够拿下李韞昱的元阳。 有系统给的宝宝丹,一次就能必中。 陆婉莹並不担心。 只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身为女儿家,难免有些羞怯。 这点羞怯只在脑海中一瞬即逝,比起修为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事后必定会被对方追责。 不知为何,她对这位李少主,总怀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瞧著他眉目清雋,如世家公子般温润玉无双,可那双被覆盖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总叫人心里毛毛的。 看著旁边昏迷的虞洛寧,她心中顿时有了计划。 等完事后让这个婢女背锅好了。 如此想著,陆婉莹心里再也没有了负担,她俯下身,蹲身李韞昱身侧,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封。 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为一个男子脱衣,陆婉莹脸色羞得通红。 她又忍不住期待地看了眼那截被玉带包裹的腰肢。 劲瘦如松,若是动起来应该很有力吧? 只可惜对方昏迷,没有办法亲身感受。 她一边想著,手里的动作越发快了,没一会,李韞昱脱得只剩里衣。 “你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陆婉莹嚇得手抖了下。 再抬眸时,就看见那婢女叉著腰,怒气冲冲地俯视著自己。 该死,她怎么醒得这么快? 陆婉莹强行稳住,挤出笑:“我看李公子迟迟未醒,想替他松一松衣带,免得气息滯住。” 虞洛寧盯著她的手,眼神冷下来。 “鬆气?”她嗤了一声,“你这鬆气松得挺专业,手都伸进人衣服里了。” 陆婉莹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虞洛寧往前一步,直接把人挤开, “意思就是我家公子,不劳陆小姐操心。这种小事呢,还是让我这个贴身婢女来干吧。” “我们公子呀,最討厌別人碰他了,尤其是陌生女人。” 陆婉莹脸色一沉:“哦,是吗?” 虞洛寧瞥了她一眼,手指却没停,不动声色地把那鬆开的腰带重新理好,扣回原处。 “那是当然嘍,公子后院可是一个通房都没有。由此可见,公子向来洁身自好。我知道陆小姐是一番好心,可是这地方四下无人的,毕竟男女有別,你私自解一个男性的腰带。这让有心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想要趁人之危呢。” 陆婉莹闻言一愣。 虞洛寧又笑:“当然啦,我知道陆小姐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事情,对不对?” 陆婉莹气得脸色通红。 谁知,二人说话声,让李韞昱提前醒来了。 他睁眼就看见一个虞洛寧半伏在他身侧,指尖正停在他腰间的系带上,像是在……摸索解扣。 李韞昱沉默了一瞬,嘴角微扯,“如何?” 虞洛寧一脸见鬼的表情。 完了,解释不清楚了。 她想把手缩回来,结果陆婉莹抢先一步上前,道: “李公子,你醒了?” “我方才醒来,谁知我刚靠近,就看见……虞姑娘在你腰间解系带。”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替虞洛寧著想: “我也不知她是想照顾你,还是……一时情急。” “只是这里四下无人,若是传出去,怕要损了李公子的名声。” 虞洛寧:“?” 她盯著陆婉莹,差点被气笑。 李韞昱已经起身,他手覆著虞洛寧手上, “怎么这么笨?系个腰带都不会。” 陆婉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李韞昱倒替虞洛寧解了围。 李韞昱整理好衣服后,声音淡淡:“去找出路。” 虞洛寧哼哼跟在李韞昱身后。 倒是陆婉莹,一路上时不时问李韞昱一些问题,又装作害怕的模样, “还好我落在李公子身边。” “要是我一个人落在陌生地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李公子,我这心里实在慌得紧,我能不能站你身后,离近一点?我怕突然有东西衝出来,我修为浅薄,怕是应付不来。” 虞洛寧一路跟著,心情很不爽。 殊不知李韞昱微微侧眸,就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情莫名变得极好,嘴角也牵动了一下。 虞洛寧突然道: “陆小姐要是这么害怕,乾脆站我旁边,使劲儿挽著我的手也行!我不怕,我这人胆儿大,保准能护著你!” 陆婉莹一僵,对上虞洛寧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心里暗骂了一句,多管閒事。 面上却道:“好呀,那便谢谢虞姑娘了。只是咱们三人里,李公子的修为最高,若是离李公子近些,总归是更稳妥些。” 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嫌弃她修为低、护不住人吗? 虞洛寧完全不在意。 虽然不知道陆婉莹是什么心態,但是李韞昱作为她看中的经验包。 无论绿茶红茶,想截胡的?都不行。 除非她复製成功后。 042 双双中情毒!? 这时,虞洛寧一把挽住了陆婉莹的胳膊,紧紧扣住,道: “陆小姐说得对!所以你看,我这不就紧紧粘著你了吗?万一有危险,我一定一定以你为先!” 陆婉莹嫌恶地想要甩开,却被虞洛寧死死拽著。 简直气笑了。 李韞昱走在前方,慢下了脚步,声音清冷地落下一句: “跟上。” 陆婉莹面色一喜,以为李韞昱在关心她,正要含羞带怯地应声,却听李韞昱接著道: “小乖,看路。” 虞洛寧:“是,公子。” 三人继续前行,甬道渐渐变得宽阔。 陆婉莹心中却是焦急万分,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只是那可恶的侍女一直在旁边提防著她。 跟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横在中间,防她比防贼还严! 三人继续前行,前方视野陡然开阔,一条蓝银色的暗河横在眼前,挡住了去路。水面幽深如墨,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陆婉莹眼神微狠,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我要借黑鮫。” 系统不可置信,【你已经欠我两个积分了,信用额度已见底,还要借?】 “少废话!拿不下李韞昱,哪来的高天赋孩子还债?这婢女一直在旁边碍事,你放出黑鮫咬死她,我再趁乱对李韞昱下极欢散,到时候李韞昱药性发作,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 系统迟疑片刻, 陆婉莹继续道:“不过是借用而已,差你的积分,待我生到孩子之后,还给你便是。” 系统终究是不情愿地答应了。 下一刻,平静的水面炸响, 一条通体覆盖著黑色鳞片的巨蟒破水而出,血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三人。 “李公子!”陆婉莹惊呼一声,往李韞昱身后缩了缩,“没想到这暗河竟藏著一条黑蛟。好可怕呀!现在该怎么办?” 虞洛寧也头皮发麻,现在她们可都没灵力,拿肉身跟这玩意儿死磕? 於是虞洛寧提议道:“不如咱们绕路,还是保命要紧!” 陆婉莹却不理会,眼神暗示系统操纵黑鮫。 那黑鮫像是收到了指令,放著最近的李韞昱不咬,竟一个扭头,朝著虞洛寧而去! 虞洛寧压根没想到这巨蟒竟然跑岸上来了,还对她產生了杀心。 就在她险些召唤出眉心处的星月剑之时。李韞昱出手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的带起残影,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还能硬生生挥出长剑,逼退那头畜生。 陆婉莹见状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假意上前帮忙。 顿时二人一蛇打了起来。 当李韞昱一剑刺入鮫蛇七寸之际,陆婉莹心一横,直接使出了杀手鐧。 將极欢散撒在黑鮫的內丹之上。 隨著一声內丹爆裂,无色无味的极欢散撒在二人身上。 虞洛寧离得稍远,並未波及。 李韞昱眉心微动,似乎察觉到什么。 下一刻,他屏住呼吸,可还是吸入了少量的內丹爆裂散发的气息。 陆婉莹跌坐在地,原本清纯的脸蛋变得潮红, “这、这蛇丹有古怪……我,我浑身好烫……” “李公子……传说鮫丹有极强的催情……” “不想死,就原地打坐。” 李韞昱声音冷冽打断她,握著剑柄的指节泛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 可见,这毒素正在发作。 陆婉莹装模作样调息,片刻后,捂著心口,艰难道:“竟然没用?李公子这该如何是好?难道,这毒要阴阳调和才能彻底解……” 虞洛寧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么老套的剧情竟然发生了? “等等!” 虞洛寧立刻出声,一个箭步横在二人中间。 陆婉莹闻言,冷嗤一声,索性撕开了那副偽善的面具,语带讥讽:“虞姑娘,你不过是个婢女,有何资格替主人做决定?眼下若是解不了毒,李公子修为尽散,你担待得起吗?” “何况於修行之人而言,贞洁並没那么重要。我也並非顽固不化之人,今日只为解毒而已,事后我也绝不会让公子为难。” 虞洛寧:“就没有其他的方式能解呢?” 陆婉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极欢散是她从系统中兑出来的,可不是一般的情毒,能靠毅力扛过去。 事成之后,用宝宝丹,她一定会顺利怀上麒麟儿,届时便能反哺自己贫瘠的灵根。 谁敢挡路,谁就去死。 李韞昱此刻正盘膝而坐,他那张如神祇般俊美无瑕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虞洛寧也察觉到了他的状况不对。 “公子 ,你还能坚持吗?” 李韞昱眉头紧皱,眼中却是清明的可怕。 “我无碍。你去找人,给陆小姐解毒。” 陆婉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李韞昱。 没一会,她心中嗤笑。 此处只有她三人,哪里还有其他男人? 那就比一比,谁的能忍受了。 眼前的男人不过是硬撑。 她不信李韞昱能够坚持。 陆婉莹一双眸子楚楚可怜:“李公子,婉莹並非对你有非分之想,只是这情毒並不简单,我感觉都要炸掉了。经脉被不断地反噬,只怕再不解毒,修为尽散,恐有性命之危。我都不介意,李公子你又在意什么呢?” 李韞昱沉默不语。只是一门心思打坐调息。 陆婉莹见他不为所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恼火。 也顾不上虞洛寧在场,半解衣裳,一步步朝李韞昱靠近。 美人近在咫尺,她就不信李韞昱还能把持得住。 虞洛寧默默在脑海里唤著系统。 她的统子干架,都不知道干哪去了。 急死个人。 难道真让陆婉莹心想事成。 她早看出对方的心思,指不定这春药就是对方设计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忽然虞洛寧目光掠过那蓝银色的河面,正好瞧见一块礁石后,正在探头探脑的男性鮫人。 那鮫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正一脸茫然地看著岸上。 还未等虞洛寧行动,李韞昱突然睁眼。 覆盖在眼上的那条白綾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光飞掠而去,將那男鮫人狠狠拽上了岸。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鮫人大汉跌在地上,惊恐地摆动著鱼尾,“我只是听到动静好奇看一眼,真没恶意啊!” 虞洛寧盯著他,急切:“你知道那鮫蛇的內丹毒怎么解吗?” 鮫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呀,这暗河里几百年都没出过那般大的黑鮫,我刚才也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才来看看的。” 虞洛寧心里泛起一丝古怪,这蛇出现得確实蹊蹺。 但眼下解毒要紧,她瞥了一眼在那边娇喘微微、恨不得扑到李韞昱怀里的陆婉莹,心头火起。 “陆小姐,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救命不介意贞洁吗?” 虞洛寧指著地上的鮫人大汉道,“这不刚好,突然来了个男鮫人。我看他也能解你的燃眉之急,要不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捨身为你解毒。至於我家公子,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也可以!” “你果然不安好心!” 陆婉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凭什么让我用这骯脏的畜生解毒?” 一旁鮫人闻言,失落地垂下脑袋。 虞洛寧面无表情:“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你愿意,我也愿意。那就让我家公子自己选。” 陆婉莹不甘心地看向李韞昱,目光哀婉:“李公子……婉莹如此让你嫌恶吗?” 李韞昱没说话,只是那张如玉的脸庞此刻红得有些妖异, 听到虞洛寧那声愿意时,他的下頜线条柔和了下来,连眸光深处也隱隱敛著丝丝欢喜。 他道:“恕我不能,此毒陆姑娘还是自行解决。” “我哪里不够好?我不美吗?你就忍心让我委身这骯脏丑陋的傢伙?” 李韞昱眉宇紧蹙,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在下心有所属,实在是爱莫能助。” 虞洛寧闻言一愣,先前的担忧被笑意取代。 李韞昱的选择,很明白。 043我与他,谁强? 虞洛寧问鮫人:“这位……鮫人同志,你愿不愿意替她解毒?” 鮫人看著眼前潮红动人的陆婉莹,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突然爆红,呆呆地点了点头。 虞洛寧这才转过身,对上李韞昱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將人吸进去的灰色眸子。 原来不戴白綾的眼眸竟如此妖异。 李韞昱也盯著她,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暗火。 虞洛寧梗著脖子,就像自己豁出去了般:“看在公子你这般可怜的份上,我就吃点亏……” “吃亏?” 李韞昱突然轻笑出声,淡漠的眼底略过一丝柔光, 他抬手,滚烫的长指捏住了虞洛寧的下巴, “小乖,……心口不一可是要吃大亏的。” 虞洛寧被戳破心思,面色露出几分窘迫。 心道,这傢伙,口头上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吃亏,是公子吃亏行了吧。”虞洛寧撇撇嘴。 李韞昱哼笑了声,单手一捞,將她整个人搂在怀中,身形如残影般掠向甬道深处。 自始至终,二人没有看陆婉莹一眼。 陆婉莹气的要死,眼睁睁看著虞洛寧二人消失在黑暗中。 她想伸手去抓,可身中情毒,浑身软绵无力。 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系统!给我滚出来!给我解毒!” 她在脑海中歇斯底里地咆哮,“我可不想跟这个噁心的畜生做!” 脑海中,那个机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你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真是丟尽了系统的脸。】 “废话少说,快想办法!” 【之前就提醒过你,极欢散无药可解,唯有阴阳调和。事已至此,你就好好享受吧。】 系统顿了顿,又道:【对了,本次要使用宝宝丹吗?】 陆婉莹闻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疯了?你想让我怀这个畜生的孩子?!】 系统道:【这男鮫人血脉虽不纯,但修为也到了筑基初期,且鮫人精元大补。你若配合宝宝丹,不仅能解毒,还能通过血脉掠夺返还一半修为给你。更何况,鮫人水性极佳,你也还能获得亲水天赋,確定不考虑考虑?】 “姑娘……” 就在这时,那鮫人黝黑粗糙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羞涩。 含情脉脉地盯著陆婉莹,嗓音粗獷: “我族鮫人一生只认定一人,今日救了姑娘,我愿意负责,为姑娘解毒……” 陆婉莹闻著他身上的鱼腥味,只觉得噁心得想当场死过去。 可如今,已经轮不到她选择了。 她心中咬牙切齿道: 【用!给我用宝宝丹!虞小乖……给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们生不如死!浪费我宝贵的积分和时间!】 陆婉莹简直气疯了。 且不论这鮫人,与李家少主顏值相差甚远,就是天赋也不及。 浪费了宝贵的宝宝丹不说,还需要怀胎九月。 虞小乖此举不杀人, 却噁心人。 断她机缘,如何能放过? 且等著吧!定要她百倍奉还。 / 李韞昱找到一处隱蔽的山洞。 山洞幽闭,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极光石。霎时间,山洞內的黑暗被驱散。 虞洛寧脸色微红,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心跳不禁加快,呼吸也变得紊乱。 此时,她脑中那本美男图鑑又亮了起来。 【美男图鑑· 李韞昱】 【可复製列表】 【陨星落:稀有的净化技能,当前:中级】 【画地为牢:实用的领域技能,当前:初级】 【扶苏剑:绸带为剑,墨龙入水】 …… 虞洛寧毫不犹豫地打算选择陨星落。 这是一个初级的净化法术,也不知满级版本有多厉害。 想到这里,她內心不由一阵期待、狂喜。 连带著看眼前男人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此时的李韞昱墨发微乱,原本灰色冰眸被情毒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看得出,他正极力地隱忍著。 虞洛寧有点不好意思,可对方也没有进一步行动。 大约过了几息,虞洛寧再也按捺不住了。 为了自己的修行大道,她决定豁出去。 哗啦一声,虞洛寧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厚实的软垫。 铺在了石头地上,她解开了衣服,躺在软垫上。 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急促道:“公子,你就別硬撑了,伤身体呀。咱们搞快一点,先把你的毒解了,然后赶紧离开找出口,时间就是生命。” 李韞昱原本因为药效而变得微微迟钝的大脑,在听到搞快一点时,硬生生地停滯了一秒。 他微微垂眸,看著十分猴急的虞洛寧,嘴角狠狠的一扯。 “搞快一点?” 虞洛寧突然意识到好像对男人不能说快这个字。 她尷尬一笑,“那个……公子別误会。不是说你快,是我快,我这人性子急,想早点替您分忧,行了吧?” 李韞昱气极反笑,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长腿一迈,欺身而上的瞬间,滚烫的气息將虞洛寧笼罩。 修长的手指从她领口滑落,另一只手则强硬地將她的双手按在头顶。 “你倒比我还迫不及待?”李韞昱俯身,呼吸灼热,“小乖,你是不是早就对我產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虞洛寧闭上眼,“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非要说出来?我多难为情啊。” 李韞昱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薄唇贴著她的耳根,在那圆润的耳垂上轻咬了一下。 …… 当对方的灵力强势地侵入体內,虞洛寧也完成了技能的复製。 【叮!复製技能:陨星落。】 【技能已自动进阶为:陨星大净化术】 满级!? 异样的法则在她脑海中流转,这哪里是法术?分明是仙术。 如果说李韞昱的家传绝学陨星落只是能够解一般的禁制,那她复製的满级版陨星落,则可净化一切控制与诅咒效果。 虞洛寧心里乐开了花。 可眼下也不是尝试使用陨星落的好时机,若让李韞昱知道自己偷学了他家的绝学。不知又会发生什么事。 想要的技能已经得到手,她难得表现得温顺和蔼,甚至主动亲了亲李韞昱的嘴角,手指还玩起他那顺滑的银色长髮。 李韞昱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突然的温存很受用。 他动作不停,却突然停在了她上方,居高临下地逼视著她:“我与他,谁强?” 044吃完就跑 虞洛寧一愣:“谁?” “凤棲光。” 李韞昱冷哼一声,长指微微用力,掐著她软乎乎的脸颊,“你还没解释,他为何说你怀了他的孩子?嗯?” 虞洛寧心里咯噔一下。 “公子明鑑!他之前满世界追杀我,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为了自保,我只能隨口扯了这么个藉口,谁知他竟然真的信了!” 李韞昱眼神微暗,只是接下来,越发频繁。 情到深处,他气息还没平復,声音沙哑,突然认真道: “待出了这洞天,你隨我回府中。我会给你安排一座独立的院落,除了我,无人能踏入一步。” 虞洛寧闻言,怔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准备金屋藏娇?还是打算把她软禁起来? 但很快,她想到另一个重要点。 李韞昱没提名分。 哪怕自己不稀罕,可这番话在她耳中听著依旧古怪,刺耳。 虞洛寧直截了当地问:“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无名无分地跟著您?当小妾?还是外室?” 李韞昱声音沙哑,自嘲道:“我暂时还护不住你的正妻之位,你可愿等我几年?” 虞洛寧闻言,沉默不语。她只想吃完了抽身。 无论什么名分,都不稀罕。 她要去的是九霄之上,而不是成为某一个人的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看著李韞昱深不见底的眼神,虞洛寧心中一凛。 赶紧干,干完赶紧跑。 她没接话。 接下来,她像是在暴风雨夜的大海上顛簸的一叶扁舟,被狂浪一次次拍打。 但这海浪每拍一次,她识海里的图鑑也越发亮眼。 三天三夜。 李韞昱体內的毒素彻底肃清。 而虞洛寧也发现了一个秘密。 同一台提款机,是不限次数的! 也就是说,哪怕和同一个人,每次双修,她都能从对方身上复製一份绝学。 虞洛寧毫不犹豫,將李韞昱身上能复製的法术灵器都复製了一遍。 【叮!大荒寂灭经复製成功,已自动补全,为您升级为究极版本荒骨篇。】 一股灵息像雪一样在她脑海中散开,一篇金色的经文铺开。 虞洛寧心中震颤,仅仅是看了一眼,整个神魂都仿佛被灼烧了下。 看著李韞昱安睡的侧脸,虞洛寧不禁想,只怕这位天骄也不知道,他所修的大荒寂灭经不过是残卷。 她心情大好。 山洞里一片清寂,意气风发的天骄少年此刻竟累得有些脱力。 老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坏的牛。 虞洛寧忍著酸胀的腰,艰难起身,施了一个净身符籙,抬步走出山洞。 她从乾坤袋里翻出一面镜子,只看了一眼,便愣在当场。 系统诚不欺她,双修让她变得更美了。 以前的她只能算清秀,顶多5分,而现在说九分也不为过。 鸦色长髮变得浓密顺滑,皮肤白皙透光,宛如瓷器,多看一眼便会碎掉。 再看看她那双不大不小,平平无奇的眼睛,仿佛做了微调,眼尾微微上挑,走势流畅,眼波流转间满是欲语还羞的柔情。 这哪里是微调?分明是换了颗脑袋!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活成形容词。 “这副样子等下可不好解释……”虞洛寧纠结了一秒,下一刻冷哼了声。 解释?为什么要解释? 现在的她,已经掌握了李家全部的绝学,也是时候该走了。 李韞昱这边暂时挖得差不多了。 得找个地方闭关,把如今自己得到的宝藏融会贯通。 同时再看看有什么机会复製其他技能。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凤棲光那张冷傲的脸。 之前初次,在山洞里,为了保命她只能复製一个渡空术保命。 如今凤棲光对孩子的事情深信不疑,若能再回去爆炒几遍,薅走所有法术灵器,再好不过。 只要思想不滑坡,天下美男皆是她的捷径。 虞洛寧当机立断,收起镜子,拍了拍酸疼的腰肢,她要找凤棲光去! 能刷新就再割一波韭菜,刷新不了就立马跑路。至於李韞昱? 当榜一大哥已经爆不出金幣之时,他就要懂得退位让贤,做一个合格的前任。 虞洛寧嘆了口气。 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將刚刚复製的荒骨篇功法等一一熟悉。 李韞昱还在昏睡。 按理说,他也不至於如此虚弱。 虞洛寧猜测,这与秘境压制有关。 越是灵力高的人,好像被反噬得更为严重。 这一点,她在其他修士身上也察觉到了。 按理说,她不过炼气二层,其他人修为都在她之上。即便此地禁灵,无法动用灵力,他们的体魄应强过她才对。 可待得久了,她发现,这些人的体力竟还不如自己。 比如李韞昱,他可累坏了,这个时辰了还未醒过来。 虞洛寧不再想这些,符禄很贵,她挑挑拣拣,从乾坤袋里选出一个阵法符禄,安放在李韞昱周围,保护他的安全。 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此外,她又从乾坤袋中拿出另外一身衣服,换上后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这三日,她收穫颇多。 两道法术,大净化术和画地为牢。 前者是一道净化技能,解除禁制,抹除自己身上一切被设下的印记效果。 画地为牢,更是一道了不起的防御领域技能。 以自身为重心,方圆之內的攻击將会削弱五成,且隨著自身的修为增长而增长。 且在领域之內,不仅可以削弱物理攻击,还能抵御毒气死气和诅咒。 简直就是为这次的地宫之行量身打造。 此外,她还复製了李韞昱的白綾剑。 平时的形態是一条白色的丝絛,但它本质是一把柔性的灵器。 没想到,它直接升级了最高版本。变成一个类似於捆仙绳的存在。 虽然外表上没有改变,但只要虞洛寧心中一念,这白綾便可无限延伸,捆住他想要捆住的敌人。 再加上她之前复製的渡空术。 星祁给的逆时回溯玉符,以及星月剑。 虞洛寧已经不太担心自身安全问题了。 这么多底牌在手,她就算打不过对方也能顺利脱身吧!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此处地宫,此处禁灵,无法使用灵力,压根无法修炼。 而在虞洛寧走后,李韞昱悠悠转醒。 他本身就修得寂灭道,自然比一般人更清楚这次秘境的诡异, 尤其这座黄沙地宫,进入此处地宫之人,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越强。因为你拥有的越多,被寂灭的也就越多。 而低修为者受到的压制几乎感受不到,只是无法使用灵力而已。 而像他这般修为之人除了无法使用灵力,连体力也会越来越弱。 李韞昱自起身,苍白洁净的身上遍布著红痕,宣泄著过去三日的荒唐。 “小乖?” 李韞昱唤了几声,声音带著性感的哑意,却无人回应。 他不禁眉头微微蹙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韞昱沉默了半息,闭上眼睛,一张金色符籙落到地面上。 金色的阵纹瞬间向四周延伸。片息,方圆十里之內所有生灵全部映入他脑海中。 这是一张感知周围活物的符籙。 很明显没有虞洛寧的踪跡。 李韞昱皱眉,又確认了一遍。 她……真的跑了。 李韞昱愣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吃完就跑? 他忽然有点想笑。 南川第一天骄,向来是別人围著他转。 什么时候轮到他被人用完就走了? 好得很。 李韞昱缓缓收回视线,脸色平静,只是周身气息明显低了几分。 他不自觉地想起小乖之前防著陆婉莹的样子。 那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按道理,她怎么也该赖著不走才对。 结果现在。 人影都没了。 心中不知怎么的,冒出一个念头。 她该不会是去找凤棲光了吧? 念头一出。 李韞昱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温度,彻底消散。 而这时,洞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045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人了 “李公子?” 陆飞霜惊讶的声音在石洞內迴荡开来。 此时她旁边还站著两人,凤棲光与陆婉莹。 三人早来,皆有缘故。 陆飞霜与凤棲光掉落之时,都看见李韞昱与虞洛寧一起,於是他们便一起结伴,寻找。 不久前他们在地下溪流河畔找到了陆婉莹。 陆婉莹冷著脸说,李韞昱遇到黑蛟袭击,身中黑蛟元丹的情毒,与虞洛寧解毒去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瞬间明白所谓解毒是什么意思。 凤棲光听了大为恼火。 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顺路追来。 只是这地宫弯弯曲曲,几人走错好几次,兜兜转转才找到了。 而眼前的景象也无需解释过多。 凤棲光终究是来晚了。 李韞昱衣裳半敞,胸膛隱隱约约可见微红的痕跡,他神色淡漠,连看都未看几人一眼。 几人站在洞口,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飞霜神色出以意外的平静 她在意的是与李家的联姻。 身为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天资骄女,她远比普通女子更冷酷。 虞小乖这种身份,顶多作为妾室,在她眼里不过是修仙路上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根本不值得在乎。 她才不在乎所谓的身与心,她要的是名正言顺的道侣之位,是两个家族联姻后能够支配的所有资源与权力。 只要將这些大权牢牢掌握手中,其余都是浮云。 可凤棲光却不同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的站著,视线死死地落在李韞昱半敞的衣襟上。 落在那些浅红的痕跡上,他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汪死水,內心却波涛汹涌,恨不得杀死这畜生。 陆婉盈悄悄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只要这两人打起来了,她能率先躲远一点。 良久,凤棲光才开口:“你中了黑蛟元丹情毒,谁与你解的毒?” 明明知晓,他却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李韞昱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见半分慌乱。 “明知为何故问?” 凤棲光暴怒,陆飞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衝到了李韞昱面前。 “混蛋!你可知她怀了我的孩子?她是我的女人!” 下一秒,拳头砸了过去。 李韞昱本就虚弱,这一拳竟毫无还手之力,身形猛地一晃。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凤棲光:“你的?那不好意思,现在她是我的人了。” 凤棲光一怔,眼神发沉,“你有种再说一遍。” “她、是、我、的。”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凤棲光气得冷笑,恨不得再揍他几拳,可是理智占了上风。 “你们李家隱藏我未婚妻的踪跡,这事件我跟你们没完。现在立刻把她交出来!” “她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李韞昱摇头。 他也不知为何一觉醒来,虞小乖就跑了。 至少解毒这事情,虞小乖是愿意的。这三日,他们也过得极为快活。 不过看样子,她並不是去找凤棲光。 不过无所谓,抓回来便好。 另一边,虞洛寧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地掏出铜镜看一看自己绝美容顏。 镜中的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顰一笑都美得冒泡,叫人根本移不开眼。哪怕是她自己。 虞洛寧心里乐开了花,决定暂时原谅一下失踪的统子君。 自己这张脸,怎么看都有她上一世的神韵。 她收起铜镜,敛了敛心神。 当务之急,还是儘快找出离开这所地宫的出路。重获灵力,事关重要。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炼那部荒骨篇了。 这套自动补全的寂灭道功法,也不知道练起来会有几分威力。 说来也有意思,这座望月洞天,眾人费尽心机寻找的,不正是那份寂灭道的传承吗? 而她如今就拥有了寂灭道的无上功法,那传承也不知道和她手中的这套功法相比,孰强孰弱? 她边想边走,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 这处地宫当真是別有洞天。 地底世界仿佛是另外一的一个空间。 头顶有星河流淌,脚边蓝色的河流潺潺流动,空气中也漂浮著点点萤光,就像是一片童话世界。 虞洛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按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赶路,在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前方隱隱传来了打斗声。 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凑热闹,可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还是让她忍不住停下身,凑了过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枯木横臥在地,遮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这处隱蔽,对方应该很难发现自己吧? 虞洛寧猫著腰,躲在那枯木的后头,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046破防了 “墨家庄的人定身负巨宝,趁著这处地宫无法使用灵力法术,咱们一举將他们歼灭。”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眼神中满是贪婪。 另一人接话,哈哈笑道:“没错,咱们运气真不错,竟然碰到了墨家老祖墨云天,这老傢伙如今使不出法力,又被此处禁制压制反噬。正是动手的大好时机。” “老三说的不错。出了这座洞府,以我五人的炼气境,如何能打他一个半步紫府境的老怪物。如今这机会千载难逢。” 对面,墨云天负手而立,神色冷淡。 墨非站在他身后半步,身后还跟著几个墨家庄的弟子。 墨云天冷哼一声,“就凭你们几个小辈?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墨非当即怒喝,手一抬,指著那几人:“爷爷,这几个垃圾哪值得您老人家出手呀?孙儿这就送他们上路。” 对面五人中,唯有一个头裹黑布、脸戴面具的男子缩在最后面,看不清样子,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盯著祖孙二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空气中隱隱爆发出紫色的毒韵。 突然有人喝喊道:“不好,是毒气。” 墨云天脸色一沉,此处对他的修为压制太厉害了,若是平常,这点毒哪里会放在眼里? 而眼下,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紫色的毒渗入经脉。 “快,你们快服下清毒丸。” 话音未落,那黑布蒙头的男子仰头而笑。 “我五毒教的毒,又岂是清毒丸能解的?如今你们都没有了法术。就凭这肉胎凡体想抵抗我的毒?白日做梦。” 几个身中剧毒的墨家庄修士痛苦挣扎,脸上瞬间布满了脓疮。没一会,便一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墨非捂著鼻子,艰难地走到墨云天身边,神情慌乱:“爷爷,怎么办?清毒丸好像压不住这股毒,我感觉浑身无力,要死了。” “莫怕,爷爷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让你安然无恙。” 墨云天说完,抽出手中的剑,朝著几人刺了过去。 他剑法老道,在几人围堵之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该死!这老傢伙身中紫毒,竟还有这份实力。” 一人倒退三步,捂著被洞穿的左肩,面色铁青。 对面五人之中的一个高挑女子,脸上画著妖异的紫色纹路。 她眼神锐利如毒蛇一般盯著墨云天,沉声道: “老四,还不祭出你的灵犀壶,这老傢伙定有后手,万不可轻敌大意。” 那老四是一个膀大粗圆,挺著將军肚的大汉。 他闻言,瞬间跳出。 用力一呼气,从肚中竟吐出一个金色的壶。 那壶瞬间变大,带著一股沉沉的压制之力,瞬间压在了动作迟缓的墨云天身上。 这五人相互配合,进攻防守十分的默契。没一会就將墨云天和墨非二人制服了。 “先別杀他,这老鬼袖中乾坤,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一一逼出来再说。” “没错,我听说墨家庄的禁制传承极为厉害,等拿到他们的传承,再杀了这二人不迟。” 而远在另一边的虞洛寧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更是打了个寒噤。 如今她虽有保命手段,可对毒好像没有任何办法。 这五人各个都是绝命毒师,惹不起,惹不起。 她收回视线,躡手躡脚地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之时,那紫纹女子凤眸一挑,眼神锐利地向著她离开的方向凝了过去。 “看来来了一只小苍蝇。” 她声音平静,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看著,我和老三去处理,断不可让別人知道,墨家老祖落在我们手里。” 几人神色凝重,纷纷点头。 那墨家庄在南川还有一席之地,更重要的是,它是碧落宗的下属。 但凡称得上宗门的,都不好惹。 他们五毒教不怕墨家庄,可也不敢隨便对上碧落宗。 既然惹不起,那就不能留下把柄。 诡异的月色高悬,將枯木林染成一片死白。 虞洛寧没命的往林子深处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身后那两人却紧追不捨。 没一会,那两人就追来了。 “小苍蝇还挺能跑的。”女子声音从背后传来。 虞洛寧转过身,脚步微微往后退移。她脸上挤出笑容,笑道:“这位姐姐,有话好好说嘛,不是非要你死我活啊,刚刚的事情我什么都没看到。” “倒挺识时务的,只可惜你运气不好,我五毒教行事向来谨慎。绝不会留任何祸患。” 紫纹女子缓缓抬手,一只紫色的骨笛夹在指尖。 “等等!” 名为老三的男子,忽然伸手拦在了她前头,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虞洛寧身上上下打量:“这女人我要了。” 紫纹脸的女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侧头覷了他一眼。 “你呀,还真是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路了。迟早有一天死在这毛病上。” 老三哈哈一笑,笑完便朝著虞洛寧走了过去,他身形高大,像个小山一样,极有压迫感。 虞洛寧站在原地,面上仍带著笑,心底早已盘算著如何出手。 有捆仙绳和星月在,她压根不怕这两人。 她眼神沉了下去,本不愿隨意杀戮,既然对方不怀好意。那就去死吧。 “星月!” 话音刚落,眉心一道剑气凭空而出,凌厉无声。 二人顿时震惊,急退数步。 “没想到捡到宝了,这小苍蝇身上也有好宝贝。” 老三站定,看著虞洛寧的眼神都变了,眼底的轻佻变成了贪婪。 女子舔了舔唇瓣,眼神也变得冷肃。道:“咱们一起上,先取了宝贝再说。” “好,东西咱们分,不过这具皮囊得留给我,我要慢慢玩。” 虞洛寧鬆开了手中的星月,免得限制了星月的发挥。 就在星月剑离手的瞬间,剑身陡然一震,剑鸣在林中震盪迴响。 然后它动了。 和一般的剑不同,他没有任何招式。只是一道流光飞逝而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没有任何轨跡,就这么消失了。 紧接著,对面的老三低头,就见自己胸口多了一道口子,整整齐齐的。 他嘴唇动了动,还未吐出半个字,便倒了下去。 那紫纹女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手中的骨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在不可置信中倒地。 林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星月在空中欢快地震动著。 虞洛寧笑道:“好宝宝,干得不错。” 这般能干的剑,她都捨不得还回去了。 当真欠了星祁一个大人情。 虞洛寧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没走多远,她感觉手背痒痒的。 低头一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紫色,那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自己的手腕、手心漫去。 虞洛寧顿住了,连忙抽出铜镜,对准了自己的脸。 只见镜中人脸上大片的紫色纹路,从颧骨、下顎蔓延至三庭五眼之间。 触目惊心,完全不见之前的绝世容顏。 与那紫纹女子脸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下一秒,一道悽厉的尖叫划破死寂。 “他爷爷个熊!” 现在没有什么能够形容虞洛寧心中的怒气了。 天知道她好不容易从一个丑女变成了一个绝世美女,结果还没有美过一个时辰。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极致地压抑自己的情绪。 好得很,简直小瞧了这群绝命毒师。 只怕是先前那一番追逐,自己不知在何时被对方种下了毒。 虞洛寧一直记得星祁的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星月。 星祁这样提醒她,绝对是有他的理由的。 所以不是危急存亡的关头,她並不想要用星月剑。 虞洛寧重新举起铜镜,看著镜中这张被毁容的脸,忽然笑得咯咯响。 悬在空中的星月剑,剑身忽然颤了一下。 女人动起真怒来,果然可怕。 虞洛寧收起铜镜,她转过身,提著星月剑,朝著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美貌就像是鎧甲,谁戳,谁破防。 绝命毒师,是吧? 我叫你们下毒! 我要叫你们尝尝一个爱美女孩的怒火!!! 047死的不冤 另一边,三人逼问墨云天,索要墨家传承。 墨云天闭口不言。墨非咬著牙跪在地上,鼻青脸肿。 “老东西,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里你就是一个普通凡人。识相点交出传承功法!” 几人耐心即將告罄,正在这时,脚步踏踏声从石道深处传来。 墨非猛地抬头看了过去,那来人手中持著一把星光流转的长剑。仅看一眼那剑身,就知蕴含著无上大道。 那人浑身说不出什么气质,但墨非知道,此人能从那二人手中逃脱,一定不简单。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顾不得许多,连哭带喊:“道友,求你救救我爷爷。” 其余三人也同时转头打量了过去。 墨非声音十分急切:“道友若肯出手,我墨家庄愿以重宝相谢。我墨非乃墨家庄的嫡孙墨家少主。今日欠道友的人情,日后一定百倍奉还。” 虞洛寧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直接锁定那三人。 正在这时,星月剑动了,嗖嗖两声。 两道剑光前后不过一个呼吸,乾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重重倒地,只剩下那个头裹黑布,始终躲在最后面的男子。 剑身嗡鸣,剑尖悬在男子咽喉一寸之外。 虞洛寧走上前,目光如死盯死人一般看著他。 “解药给我,我饶你一条狗命。” 男子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扫过地上两具温热的尸身。 “別杀我!” 虞洛寧:“不要让我再重复,解药给我,饶你狗命。” 男子嘴唇哆哆嗦嗦:“道友,这毒是老大特製的。我们只会下毒,根本不会解呀。” 虞洛寧无语的盯著他,“你他喵的会下毒不会解毒,你玩什么毒啊?” “仙姑,我真的不会解……”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悬在空中的星月剑,剑气一挥,弧光一闪,那男子的一条手臂便重重落在地上。他发出一声惨嚎,捂住断臂,痛苦挣扎。 “饶命呀,这毒真的,我不会解。” 虞洛寧:“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最后一次,解药交出来。” 男子颤抖的抬起头,声音颤抖:“我真的不知道解法,老大也从来不告诉我们。” 他喘了几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我,我知道一条情报可以换命,地宫的真正入口,我知道在哪里。” 虞洛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男子被她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连忙又道:“这个毒其实不要命,只是毁容而已。等出了地宫,仙姑灵力恢復后。將毒素逼出来,並无大碍。” 虞洛寧沉默了片刻,她看著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 这地宫绕来绕去都离不开,看来只能深入地下去闯一闯。 必须早点恢復灵力。 虞洛寧眉心微动,收回了星月剑。 放出捆仙绳,直接一挥手,男子就被捆得严严实实。 虞洛寧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她仗著手中有几分底牌,便大意了,忘了这世间杀人於无形的东西,从来不比刀剑少。看来接下来,得找一个精通毒术的传承,最好是能解毒、懂医术的那种。 “西边云医谷。” 墨非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他仍跪在地上,但却顾不上自身的狼狈。看著虞洛寧,神情十分认真,“前辈,穿越西面的山脉,有一处云医谷,那的人医术超绝,擅长解百毒。如果你要寻解毒之法,等出去了以后,去那里试一试。” “我墨家庄与云医谷也有几分交情。等出去了。我可以亲自带前辈走一趟。”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跟凤棲光的眼神一样差劲。哎,她不过变漂亮了几分,就认不出自己了。 不过也好。 虞洛寧冷声,“再说。” 这时候,莫非趁著墨云天,墨云天向虞洛寧拱了拱手。 “道友,我祖孙二人在这地宫举目无援,不知道友可否愿意与我二人同行?” 虞洛寧抬头,仔细打量了下墨云天,作为传说中的墨家老祖。头髮花白的束在身后,面容清瘦,皮肤没有老年鬆弛跡象反而显得紧致。 不愧是半步紫府的老怪物。 墨云天见她不说话,又开了开口,声音沉稳。 “此处乃通关秘境,强行破开绝无可忍,老夫修炼多年,也见过类似的布局,想要离开,必须要走完每一处的关口,拿到传承,方可离开。” “结伴而行,对彼此都有益处。道友意下如何?” 虞洛寧沉默了片刻,星月剑能不使用便不使用。 与墨家老祖同路而行,也好。 有他扛在前头。 想到这,虞洛寧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有个照应也好,走吧。” 墨非鬆了口气。 那几人的毒著实厉害,哪怕使用清毒丸。体內的毒素也只能暂时地压抑。 祖父的情况更加严重,眼前这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一路同行倒有一个照应。 断臂男子走在最前面,带著几人七弯八绕,穿过数条石道,渐渐的走到了一个天然的谷底。 而此时。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青铜宫门嵌在山壁之中,门上的符文密密麻麻。透著一股悠远沧桑之气。 门前已经拒绝了不少的修士。 几个壮汉围著宫门转了又转,满脸的晦气。 “没有灵力,这门根本就打不开。” “你们不是练体的吗?一身的腱子肉全是摆设吗?” “你奶奶的,有本事你来试一试。” 人群嗡嗡的,吵来吵去。 虞洛寧站在外围,没有凑上前去。 这时断臂男子殷切道:“仙姑,你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也给你带到这了。” 虞洛寧收回视线,看了那断臂男子一眼。 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刃,手起刀落。 男子眼神里带著不可置信:“你,你说过会饶我一命。” 虞洛寧嗤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说的是,给我解药,我便饶你一命。你都没有解药,只有情报。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以情报换命?你自己理解有问题。” “赶紧死吧,你死的也不冤。” 虞洛寧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不再理会。 男子彻底地没了声息。 048 嘿嘿,就站你眼前,你认得出吗 这边的动静不小,那周遭聚集宫门前的修士纷纷转头过来,目光落在了墨云天身上,他们神情各异。脸上的轻慢不自觉收拢起来。 墨家庄的老祖! 认识他的人有不少呢。 人群声音压低,“你们看墨家的老祖,气色好像有点不太对。” “可不是,修士没了灵力,那跟凡人有什么区別?况且这地方,修为越高压制越狠。那墨家老祖平日里是半步紫府境,到了这嘛?”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之色。 到了外面,他们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与墨家老祖交手。 越强的人,他身上的法宝肯定越多。 这边,墨非扶著墨云天,眼神警惕。 果然没有多久,人群里就有人站了出来,那人体型魁梧,手持一柄大铁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传闻墨家禁制传承十分了得,今日小辈也想向墨家老祖討教几招,还望您不舍赐教。” 话音刚落,他挥著铁锤朝著墨云天猛砸了过去。 而这边墨云天也动了,他没有法力。就这么地抬手,长剑出鞘,一招將人捅个对穿。 周围一片寂静,跃跃欲试的人群也安分下来。 正在这时,人群外侧传来一阵动静,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有人低声喊,“快看!凤家少主还有李家少主。还有陆家堡的大小姐。” 李韞昱走在前头,神情慵懒。他扫了一眼宫门,又扫了人群,目光最终不著痕跡地在某处停顿了一下。 虞洛寧被看得心惊胆战。 不过片刻,那目光便仿佛从自己身上移走。 也是,短短几个时辰內,她就由姿色平平变成绝世美女,又遭毁容。就算李韞昱眼神再毒辣,也压根认不出自己来。 更別提他侧后方的凤棲光了,那个眼瞎的,更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人群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听闻李家少主修的就是寂灭道。” “宫门上的符文,一看就是寂灭道的手笔,强攻只是白费力气。怕是只有修寂灭道的人才能將它打开。” 有人壮著胆子上前朝李韞昱拱了拱手。 “李少主,想要离开此处地宫,怕是必须打开这扇宫门,我们已经试过各种办法了。还望你出手一试!” 闻言,李韞昱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波动。 倒是侧后方的凤棲光盯著手中的追踪罗盘,眉宇深深蹙起。 那罗盘的指针抖了抖,定在了某个方向,纹丝不动。 由於此处无法施展灵力,哪怕虞洛寧已复製了大净化术,也暂时没將那道追踪术解除。 问对面,眼看著凤棲光朝自己方向看来了,虞洛寧的心都紧起来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凤棲光道:“可恶,明明就是在这里。” 哈哈! 果然真眼瞎。 虞洛寧虚惊一场,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几人听到他的话,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却见那方向,站了五六名修士,三三两两,神色各异。 墨云天负手而立,墨非搀在他身侧。而在两人的旁边,竟还站著一个面容骇人的女子。 那女子满脸的紫色纹路,像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叫人不忍直视。 陆婉莹站在凤棲光身旁,轻声细语,声线柔软:“世子別恼,也许虞小乖自己也乱了吧?再说了,眼下离开此处才是正经。等出去后,我们一定帮你寻找她。”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不忍心道:“若我是她,引得两位天骄为我爭风吃醋,也定会悄悄躲起来……” “只是这逃避也不是办法。一路同行,我瞧著她对谁都好。对世子,她应是放在心上的,对李少主,也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想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心里更偏向谁,更何况发生了黑蛟元丹那件事情……” 凤棲光沉默不语。 只是手中的追踪罗盘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是听不出陆婉莹话中的意思,只是反驳不了。 她与李韞昱是真的发生过。 那本是最亲密的,道侣之间才会做的。 而凤棲光在意的,其实也並不是所谓的尘世间对女子要求的贞洁。 只是虞洛寧都承认了,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可现在她与別的男人双修,在情感上,凤棲光实在很难接受。 更何况,双修都会影响修为根基,她还怀著自己的孩子呢,要是根基被李韞昱这廝损害了怎么办? 终归到底都是李韞昱这廝的错。 就算发生意外,他身中元丹情毒。 可凭什么拉著別人的未婚妻解毒? 凤棲光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们之间的事,不劳旁人费心。” 说完,他將罗盘收进乾坤袋。 而话题中的另一人,李韞昱。 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青铜宫门。 陆飞霜站在旁边全程都没有接话。陆婉莹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住。 可眼下压根就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陆飞霜语气冷冷的,带著几分毫不客气,“大家都是出生於世家大族,来此秘境各有要事在身,为了一个女人,將正事置之於脑后。这就是北川凤家的行事风格?” 凤棲光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人群那边又起了骚动,有人高声催促起来,“李公子,这宫门上是寂灭道的符文,在场修寂灭道者唯你的修为最高,还请你出手。” “是啊!李公子,你赶紧出手吧。”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李韞昱站在原地,依旧没有理会。 渐渐的,全场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天生阴阳道体,修为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能及,他若不动,旁人说破嘴皮子也没有用。 而就在这僵持之际,一股风仿佛从谷底掠过,李韞昱附在眼上的白綾轻轻一动。竟兀自地隨风飘起来了。 紧接著,一双灰白色的眼眸裸露在眾人视线中。那双眼眸和寻常人的眼睛完全不同,透著一种死寂。 那白綾在空中飘呀飘,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慢慢偏转的方向,朝人群的方向飘去。 虞洛寧瞪大眼睛,看著这白綾,面露不解? 不是吧?不是吧? 那白綾像长了眼睛,竟朝她飘来了。 049生財有道 虞洛寧大气都不敢喘,心跳极快。呆站在原地。 她怕自己一动,那白綾也会跟著移动,那就更明显了。 於是,只能眼睁睁的看到白綾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她手腕上绑著的捆仙绳仿佛略有感应似的。 虞洛寧立刻反应出来了,这是同宗同源的灵器之间的相互感应。 她复製了白綾,升级成了捆仙绳。 於是那白綾自然认出自己的老大哥。 完了。 这白綾不会要把她卖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离她眼前三寸处,突然一只手横了过来,將它拽住。 墨非捏著那条白綾,蹙眉翻了个白眼,转头冲李韞昱,嗤笑一声: “死瞎子,你那双眼睛跟殭尸一样,看著就瘮得慌。白綾掉了也不知道,赶紧戴上吧。” 他说著,隨手將白綾朝空中一拋。 墨云天在旁边轻咳一声:“莫要无礼。” 墨非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虞洛寧悄悄鬆了口气,后背已经浮了一层薄汗。 她低著头,悄然挪到墨非身后。 对方高大的阴影立马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目光又从李韞昱身上,移到凤棲光身上,再到人群里那几张她已经记住了的脸,一一扫过去。 修罗场。 这里是一个小型修罗场。 其实就在刚刚,她的美男图鑑连亮了三页。 虞洛寧突然有点庆幸,还好自己毁了容。 万一被人认出来,以凤棲光的性格,指不定当场嚎出来了。 她往人群深处又挪了半步,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些。 不能露面。绝对不能。 此地人多眼杂,可能还有几只未来池塘里的鱼。 可不能坏了他们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李韞昱微微一伸手,那白綾又飘了回来。 眾人等得都不耐烦了,此时人群里的催促声越来越大。 “李少主,还请出手。” “是啊,我们都被困在此处这么久,不能使用灵力的滋味,太他妈憋屈了。” 李韞昱立在原地,对周遭喧闹恍若未闻,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人群。 那双灰眸,在人群里某个角落,极轻极快地停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帘,嘴角微不可察,扬了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扫了一眼人群,语气慢条斯理:“想要我打开宫门,也行。但我需要一人从旁协助。” 四周安静了一瞬。 李韞昱又道:“我需从你们中挑出一人,可有异议?” 眾人听李韞昱愿意配合,顿时嘰嘰喳喳响应。 “只要李少主打开这地宫,我等愿意配合” “是啊是啊,我们都愿意配合。” 李韞昱轻笑了起来,他的视线在人群里缓缓移动,不急也不缓。 最后,停住了。 这是虞洛寧等人的方向。 站在虞洛寧身前的墨非,一脸不悦地盯著李韞昱,语气冲得很: “你这瞎子还真有够墨跡的。说吧,要本大爷怎么帮你?” 李韞昱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墨非瞬间攥紧了拳,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最恨李韞昱这副模样,话不多说半句,神情冷淡疏离,一举一动都透著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他墨非就是一块臭鱼烂虾,一点都不配入他的眼。 墨非怒道:“你既想让我协助你,能不能態度好点?” 李韞昱没理他,道:“你,出来。” 空气顿时又安静了下去,眾人哪看不出来,他这句话压根就不是对墨非说的。 墨非闹了个笑话,脸色微微发窘,脚步下意识往左侧挪了一步,回头望去。 那人不正是救了自己和爷爷的道友吗? 与此同时,虞洛寧的心咯噔一下。 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虞洛寧没有动,她抬起头。故作疑问道:“叫我?” 李韞昱:“嗯。” “凭什么?” 李韞昱压根都没解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叫人看不懂。 虞洛寧被他看得心里渗得慌。 人群里有人急了,急上前来,朝著李韞昱拱手。 “这位姑娘,眼下大家都困在此处,还请行个方便。” 虞洛寧没理他。 谁知道开启这个宫门有没有什么陷阱? 她可没那么高尚,愿意捨己为人。 这时,旁边又有人等不及了:“我说姑奶奶呀,十万火急呀,大家灵力全无,总不能到这地宫蹲到个天昏地老吧?” “就是啊,他奶奶的都没有灵力,憋屈死了。我半步筑基的修为,竟被个红毛殭尸怪追著锤。老子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虞洛寧不为所动。 她心想。你不憋不憋屈,跟我有什么关係?在这秘境里,修为越高的压制越狠,我不过一个炼气二层,除了用不上灵力,其余一切正常。该吃吃,该喝喝。 瞧著他满脸不愿意的模样,这时陆婉莹走了出来,主动请缨道:“李少主,若是需要人手,其实我也愿意代劳的。” 李韞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仅仅这一眼,陆婉莹就將喉间的话咽了回去,她退后了半步,低了低头。 她的心脆弱又敏感。 只觉得李韞昱那眼神带著不屑,定是瞧不上她的修为。 变强的决心,越发坚定。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 虞洛寧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底却闪过好几个念头。 现在大伙都没有灵力,所以还愿意跟她讲道理。 但凡那实力差距大,谁还愿意讲道理?总有手段逼迫她同意。 虞洛寧慢慢开口:“打开这宫门,有没有危险? 四周无人应。 虞洛寧哼了一声,“看吧,你们也不敢保证。就这样,还想让我进去?” “更何况,你们出不去是你们的事情,凭什么要我去冒险,为你们的利益奔走?”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马有人面露不满,站出来开始教育虞洛寧,要为大局著想。 “这位道友,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怎么叫为我们的利益?我们出不去,你难道就能出去吗?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呀。” 虞洛寧慢慢转过头,白了他一眼:“哎呦喂,为了我自己?那我还谢谢你们呢,替我操这份心。话说外面都有谁呀?一个个的这么迫切想出去。” 那人顿时涨红了脸,“你难道不想早点恢復灵力吗?” “想啊。但我又不急。”虞洛寧双手抱著胸,一脸的满不在乎。 “灵力没了,大不了当几天凡人嘍。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你们这么多人陪著我,我不孤单,也不著急。” 眾人见她油盐不进。扭头对李韞昱道:“李少主,我看你要不再换个人吧?咱们这么多修士,定有比她更符合的。” 李韞昱摇头,“非她不可。” 周围人又开始嘀嘀咕咕了,他们打量著虞洛寧,暗想她究竟是什么来歷? 有甚者想要用武力让虞洛寧屈服。 结果还没有靠近,就被李韞昱秒杀了。 这下,大伙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人群里,有人衝著虞洛寧喊:“老子算是服你了,你就说,怎么样你才答应?” 虞洛寧微微一笑,“很简单,我出个价,若我与李少主平安地打开宫门,今日从宫门迈进去的每一个人,都得交一块上品灵石给我。”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要知道,一块上品灵石,极其珍贵。 想他们进这个洞天,就交了一块上品灵石。 又收费? “凭什么呀?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虞洛寧就静静地等他们闹完,神情没有半分的变化。 “不愿意也行,那就让李少主重新换个人选唄。” “或者大家好好再考虑考虑,就在这里等著唄。反正我辟穀丹还有很多,乾坤袋里的存粮也够支撑我用几年了。至於你们……嘿嘿,反正我不著急。” 人群顿时哑火了。 片刻后,有人咬牙:“一块就一块。咱也不能紧在这边耗著呀。” “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来秘境,不能啥东西都没捞著就回去吧。” 有了第一个起头,第二个、第三个也就顺理成章。 眾人骂骂咧咧,只好捏著鼻子认了。 050 男人,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墨非和墨云天祖孙二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讶然。 毕竟虞洛寧在斩杀五毒教的几名修士,救他们的时候压根没有提什么条件,若当时也这般开价,只怕他们要把身上的家底掏空一半。 二人不禁暗自庆幸。 墨云天捋了捋鬍鬚,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和这种修士打交道,他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如此分毫必爭,行事又果决凌厉的,想来必是出身不太宽裕的散修,能在修行界独自闯荡至今,也算是个人物。 因此,在虞洛寧抬脚准备迈向宫门之际,墨非赶紧追了上去,从怀中取出一只乾坤袋,双手递上。 “道友,无论是否能够开启这扇宫门。这些上品灵石都给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小子倒是挺识相的。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只乾坤袋,也没有推辞,伸手就接了过来掂了掂。 入手沉甸甸的,看来灵石不少呀。 不错,很上道。 虞洛寧將乾坤袋收进袖中,笑了笑,“行,那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了。” 墨非看她利落收袋子的动作,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退后了。 宫门前,二人並肩而立。李韞昱抬起手,掌心轻轻抚上那青铜门面。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二人吸进一个扭曲的空间。 虞洛寧只觉得脚下一空,周遭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一会全部消失不见了。 四周一片混沌,就像是进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虞洛寧站稳脚跟,祖安模式上线。 可恶,她就知道开这个宫门没有那么简单。 李韞昱这廝果然不安好心!! “別怕!”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虞洛寧惊的立马回头 。 不知什么时候,李韞昱的白綾又重新覆在他眼上。 他站在离自己两步之遥的距离,神色如常,像是完全对这片混沌不在意。 虞洛寧语气冷淡:“谁说我怕了?” 李韞昱一笑,没有拆穿她。 两人並排著,向著混沌的深处缓缓走去。 走了一段路,虞洛寧侧过头,语气里带著闷气:“不知李少主挑我进来有什么用意?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李韞昱停下,转头看她,忽然道:“一个人,无趣。” 因为无趣? 虞洛寧皱眉,只觉得他,有病。 “我说,外头那么多人,隨便挑一个不比我好使?你磨嘰了半天,就挑个炼气期修士?” “和我独处,你不开心?” 你是什么香餑餑吗? 虞洛寧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一息,无语死了,“李少主对自己还挺自信的。” 李韞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往前方虚空里一指:“往那走。” 虞洛寧没问为什么,抬脚跟上。 混沌里没有任何参照物,不知道时间流逝。 虞洛寧觉得外面的人肯定等著急死了。 会不会以为,他们自己找到出路,想要独吞寂灭道的传承?跑了? 相比於传承,虞洛寧其实更在意的是灵石。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她如今手握大荒寂灭经荒骨篇,这可是寂灭道最强功法。 那传承能好过她手上的? “你脸上的毒怎么弄的?”李韞昱突然开口。 虞洛寧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压根不想解释,隨口道: “关你什么事?”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功法灵器都复製到手了,她连说话语气都飘了起来。 “小乖。” 李韞昱的声音沉了半度,带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可以这样跟我说话了。” 虞洛寧僵住了,然后偷偷瞄了他一眼。 男人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抿著,看得出心情不大好。 完了。 虞洛寧挤出一个笑,立刻切换贴身婢女模式。 “哈哈,公子发现是我了?” “你的气息,瞒不住我。” “……” 虞洛寧沉默了一息,缓缓道:“也是,我早该料到的,公子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 话锋一转,她抬手往前方一指,语气忽然变得格外的积极 ,“对了,外面那些修士还等著在呢,咱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找到钥匙。” “为什么……跑?” 李韞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混沌中一片安静,连回声都没有。 对上他覆著白綾的脸,虞洛寧打著哈哈,“跑?我哪有跑?我只是先行一步嘛,你看,我不是在这里等著公子你吗?” “虞小乖!” 虞洛寧闭嘴了。 难道要说出实话? 不好意思啊公子,你身上的宝贝,我都已经复製得一乾二净了。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她要敢把这话说出去,那就是活腻了。 李韞昱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自身能力,都是一个很合格的道侣人选。 换了旁的女修,大概早就死心塌地地留下来了。 可惜,姐姐她呀,註定不能只为一个男人而停下脚步。 可这话她能说吗? 051 谁担心你了 良久,虞洛寧轻轻嘆了口气,偏过头,看向前方的虚空,“有些事,就是不適合深究。” 李韞昱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虞洛寧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走吧。” 虞洛寧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息。 然后悄悄鬆了口气。 还好。没有继续问。 二人继续往前走了很久,虞洛寧走的都不耐烦了。 她闷闷道,“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我们好像一直在打转。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吧?” 话音未落,迷雾的深处。 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而是一整片,一大群从迷雾深处走来。那群人面目模糊,形態各异,移动速度极快。 虞洛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又突然想起,自己复製过的法术,画地为牢,就有免疫魂魄伤害的功能。 可是当著正主的面使用他家家传术法? 就在犹豫的片息,李韞昱已伸手將覆在眼上的白綾缓缓扯开,那灰白色的眼眸在迷雾中显得格外的沉静。 阴阳瞳看破阴虚阳实。 “別怕,这些都是阴魂。” 说著,他就將虞洛寧不动声色地圈入自己的怀中。 下一秒,只见从他周围爆发一阵气波,將涌来的阴魂尽数阻隔在外面。 虞洛寧没有挣扎,不是不想,只是这些阴魂就在外面,这个时候乱动不是聪明之举。 她从李韞昱怀中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了一眼, 这些阴魂好像並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而且他们的大部队行进的方向出奇的一致。 他们走过的路,迷雾都会暂时散开,露出前方的道路。 虞洛寧盯著看了片刻,心中浮起一丝念头。 虞洛寧:“你看他们,都往那个方向去了。我们与其漫无目目的地穿梭,不如跟著他们?” 李韞昱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轻轻抿了一声。 算是应了。 他搂著她,化成一道流光,贴著阴魂的轨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二人並没有说话,只是李韞昱的手臂一直没有鬆开,紧紧地將她搂在怀中。 算了算了,不用自己走,就当搭顺风车了。 就这样跟著阴魂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一个尽头。类似於迷阵的中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那些阴魂一个接一个跳进前方一团幽深的漩涡,然后被撕扯消散。 那漩涡看似离得非常近,实则根本无法触碰。 周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等阴魂们都跳得差不多了。 虞洛寧这才从李韞昱怀里退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细细打量著那团漩涡。 漩涡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虞洛寧眼睛顿时亮了,就凭她多年看小说经验,漩涡中心处必有法宝。 “你看那漩涡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 “还有啊,那些阴魂也好生奇怪,为什么一个劲地往里钻?明知道进去就消散了,还前赴后继的。”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东西吸引著他们?” 李韞昱:“你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 “这漩涡处蕴含著很深的寂灭道法,而寂灭道度化万物之能。天生就吸引阴魂。” 虞洛寧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李韞昱不愧是修寂灭道的,这都能察觉到。 她可一点什么寂灭道法都感受不到。 李韞昱又道:“那漩涡之中的东西,大概是开宫门的钥匙。” 虞洛寧不解,“你怎么知道?” “直觉。” 虞洛寧:“……” 好吧,修行之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推断都准,更何况这是寂灭道大佬的洞天,总该给同道的后辈们开个后门吧? “你在这等等,我去拿那把钥匙。”李韞昱道。 “等等,”虞洛寧往前走了半步,不放心道: “可这离漩涡中心这段距离看著近,实则不知道有多远,而且那漩涡中心吸力这么大,你进去了怎么出来?” “试试。” “试试?你当这是做实验呢?有重来的机会?” 李韞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地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格外令人沉醉的光芒。 “你这是在担心我?” 虞洛寧瞪了他一眼,“我当然担心,万一你一去不回,我岂不是被困在这里?” 李韞昱听到这话也不气恼。 他竟然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她脸颊处轻轻捏了又捏。 “放心!我有筑基修为,阴阳道体,不会留你一个人。” 虞洛寧低下头。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掉进平静的湖水中,水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很快,这个感觉消失殆尽。 她心道:你丫的不过是我一个刷新技能的工具。 功法全部复製完毕了,往后就各走各路,我还想著怎么甩开你呢。 “喂,小心点。” 虞洛寧嘆了声气,好歹露水夫妻一场,她还是希望对方能活下来。 李韞昱顿了一下。 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了他看不见的弧度,他沉默了一息,重新迈开步子,朝漩涡处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韞昱终於飞到了漩涡中心。 借著这股吸力,他的速度格外快。 拿到令牌后,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漩涡底部的吸力骤然暴涨。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將他往下拽。 白色的雾气成团成束地涌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 他的外袍被撕碎,早已露出了精瘦的上身肌肉,髮髻也散了,墨发在乱流中纷飞。 虞洛寧站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不好,再这样下去,李韞昱也迟早被这股力量拽下去。 她飞速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李韞昱飞到漩涡中心,这段距离是有轨径的,所以他无时无刻会被吸力拉扯。 而自己的渡空术不同,渡空术是两点之间,此处消失,彼处现身,中间没有轨跡,没有过程。 自然,也不会受到那股吸力的影响。 想明白了,虞洛寧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掐诀,一团紫色的法韵在指尖凝聚,紫韵在空气中流转,形成一个圈。 下一瞬,另一端的紫韵圆圈在李韞昱面前破空而现。 “抓住!” 话音未落,虞洛寧的手已经从紫光中伸了去,出现在数百里之外,出现了在了漩涡中心,出现了在李韞昱面前。 李韞昱愣了一息。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微微一顿,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052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美得你 漩涡的乱流里,他静静的看著这双凭空出现的手。 就那么一息,他握住了。 毫不犹豫的。 虞洛寧拼尽全力往回拽。这才发现,原来这漩涡中的吸力这么强劲。 如果是自己,只怕早就被这乱流撕成了碎片。 下一刻,轰的一声,李韞昱破开漩涡的吸力,从数百里之外的混沌深处直接落到了虞洛寧面前。 虞洛寧跌坐在地,累得气喘吁。 她的双手不过是在漩涡中暴露了片刻,就已被划伤得血淋淋。 低著看著自己的手,她疼得忍不住倒抽气。 还好李韞昱这小子选她一同进来,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没辙了吧。 她从乾坤袋中找出纱布,潦草的將双手包了包。 抬起头,看著浑身狼狈的,衣衫不整的李韞昱,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 “怎么样?本姑娘我刚刚是不是有帅到你呀?还好你带的是我进来。你要带別人,指不定没这么好运。” “我这个人向来善良,乐善好施。刚刚这救命之恩呢,你也不用想著怎么谢我了,就隨便给我一些灵石?” 李韞昱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的站著,赤著上身,髮髻散乱。 那双眼眸像是深渊,深不见底,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虞洛寧被他看得莫名的心虚,站起身,双手叉腰,故作恶狠狠道:“怎么著?救命之恩你还想赖掉不成?” “你的渡空术,不像是凤家的法术。”李韞昱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半度。 虞洛寧一顿,哈哈笑了两声,“怎,怎么不是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凤棲光亲自传授给我的。正宗的凤氏绝学,懂吗?”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她的侧脸,一字一顿: “你刚才,跨越了数百里。” 空气安静了一息。 虞洛寧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吞了口口水。 完了,李韞昱察觉到了。 她的渡空术比起凤家的来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凤家的渡空术是身体穿越空间,哪怕速度再快,其实也是一条直线。只是人自身的移动。 而她刚刚身体根本就没有动,而是让两个空间重叠到了一个点。 这种绝学太过匪夷所思。 世家大族之间都会有自身的绝学,通过这些绝学,术法的气韵一眼就能辨別出师承何门何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虞洛寧刚刚使用的渡空术,虽然有凤家的影子,可远远超脱於凤家了。 李韞昱一瞬间便想到了第一回见到虞洛寧时的场景,还有凤家人紧隨而来的悬赏告示。 难怪。 不过一个偷学凤家绝学的毛贼,竟然闹出这般动静,果然另有原因。 他本来还以为,这不过是她,凤棲光还有他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大不了和凤棲光打一架,把人抢过来就了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种完全超脱於凤家绝学的术法现世了。凤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不光是凤棲光一个人的事情,还是整个凤家的顏面,凤家在北川立足的根本。 就算是凤棲光自己愿意退出,凤家也绝对不会允许虞小乖就这么流落在外。 甚至於其他的世家山门,也会爭夺她,逼问术法的修炼。 所谓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这就有些麻烦了。他正想著,面前忽然凑过一张发紫的脸。 虞洛寧叉著腰,语气凶巴巴:“喂,我说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我看你那眼神都不对劲。” “我告诉你哦,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可记清楚了。” 李韞昱低著头看她,沉默了一些,嘴角慢慢弯起。 “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虞洛寧听到这个话,当场不干了,“喂喂喂,你还真会给自己造福是吧?谁要你以身相许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李韞昱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哑意,忽然咳出了一口血,他整个人倒在了虞洛寧的肩上。温热的呼吸甚至拂过她的脖颈。 “让我靠一会。” 虞洛寧僵在了原地。她微微偏头,看著李韞昱苍白的脸色,还有嘴角殷红的血渍,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虞洛寧开口, “李韞昱?” “嗯。” “你是真伤著了,还是在装?” “真伤著了。” 虞洛寧嘆了声气 ,只得老老实实的扶著他。 然后,感觉脖子处传来一阵微凉。 僵了一秒,她无语道: “你伸舌,舔我脖子干嘛?” “前几日,你不是也很喜欢吗?”李韞昱声音慵懒,带著几分暗哑。 虞洛寧脸颊发烫,飞快看了一眼周围混沌的雾气,就怕里面还有其他目击者。 “你別乱发情好不好?” 李韞昱轻哼一声,没有说话,而是把头往她肩上又靠了半分,双手又紧了几分。 虞洛寧想推开,可看著这人浑身被吸力侵蚀的血痕,忍不住了。 沉默了一会,李韞昱突然开口, “小乖,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有病?” 李韞昱呵呵笑出了两声,声音里带著几丝疲惫。沉默了一会,他语气突然格外认真,“答应我,不要隨便使用刚刚的渡空术,好吗?” “为啥?” “危险。” 虞洛寧不由紧张起来。 “我只知道这个术法它很好用,几次都救了我,能,能有什么危险呀……” “怀璧其罪,你懂吗。” 虞洛寧没有说话了,她盯著前方的混沌,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韞昱。”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韞昱轻轻应了一声, “你可知,撕开空间通道这种术法,本就逆天。多少人覬覦凤家的绝学?” “而你刚刚所用的是將两处空间摺叠,据我所知,化神以下,没有哪位修士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你,不过炼气二层。” “这其中的道理还需我直言吗?” 虞洛寧浑身一震。 她就知道,系统给补全的技能,就没有一件普通的。 李韞昱是这片大陆土生土长的修士,依他所言,她才知晓自己复製的第一个技能,竟如此厉害。 李韞昱能看出端倪,其他修士自然也能察觉到不对劲。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竟拥有这般神通,身上定然藏著秘密。 若她不懂得收敛,她这块肥肉迟早要招来无数饿狼。 低调,低调,低调! 以后万不可大意了。 忽然,虞洛寧想到什么似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那一幕,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对吗?” 李韞昱沉默了。 “人的话,確实只有我一个人。但是祂看没看见,我就不知。” “祂?” “这座洞天的主人,寂灭老人。” 053 净给些没人要的 虞洛寧心里咯噔一下,她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洞天的主人不是已经坐化了吗?不是死了吗? 虞洛寧慢慢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不应该嚇自己,嘴上说著,心里却直打鼓, “哎呀,其他人没有看到就行了,那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李韞昱嗯了一声,又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虞洛寧瞪大眼睛,质问道:“凭什么?” “因为……我帮你保密了。”李韞昱一本正经。 虞洛寧无语,把他从自己肩头上推开,恶狠狠道: “那我还救了你呢?” “嗯,救命之恩已结清。”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把自己还给你了。” “我呸!净给些没人要的。” 李韞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浅,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愉悦。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拉过虞洛寧,將人扣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 虞洛寧还未来得及反应,唇上已落下一抹炙热。 紧接著, ~~一丝空气都被掠夺榨乾。 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你的伤……”虞洛寧闭著眼眸,轻喘,断断续续,泄出几个字。 回应他的,是更加不容拒绝的吻。 望著李韞昱眼中那浓浓的重情慾,虞洛寧指尖微紧,莫明被他也挑出了慾念。 “慢点!” “慢不了。” 他声音暗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情。 雾色深浓,视线仿佛都被染得朦朧。 只有一声又一声支离破碎的声音穿透那重重雾色。 “小乖!我与他,谁深得你心意?” 他眸光灼灼地盯著她。 虞洛寧呼吸微乱,眼眸中溢出浓浓的水光。 看著李韞昱姣好的面容,虞洛寧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男人们的嫉妒心。也挺重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较这个劲。 “当然是你。”虞洛寧毫不犹豫回答,她又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哦,我是谁?”他声音微沉。 虞洛寧睁开眼,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笑道: “李韞昱。” 这一声落下的瞬间,像是有什么在血液中被彻底点燃。 他浑身的血都在激盪,眼眸翻涌著浓郁的暗色。 指尖轻动,一枚留音石悄然闪过光芒,瞬息隱去。 而虞洛寧对此毫无察觉。 宫门外。 等待半个月的修士已经从最初的焦虑逐渐演变成各种各样的猜测了。 “该死,他们都进去多久啦?” “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都半个月了,两个人还没有出来。” 说话的老者在宫门前踱来踱去。 “李家少主筑基修为能有什么变故?” “那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有出来?难不成有其他通道?两人跑了?亦或者有什么机缘?”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坐不住了。 有人上前,伸手推了推那宫门,可还没有靠近,就被宫门弹开。 所有人沉默了。 这样的尝试在这半个月里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无论他们如何做,这宫门都纹丝不动,上面的禁制也丝毫不减。 凤棲光站在人群外侧,没有凑这个热闹。 只是他手里的追踪罗盘捏了又放、放了又捏,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李韞昱的行为著实可疑。 罗盘的指针一直指向宫门的方向。 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被李韞昱挑中的女修,就是虞小乖。 可恶! 陆飞霜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墨非趁著墨云天也往宫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 “爷爷,都这么多久了,那死瞎子还不出来,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墨云天瞥了他一眼,无奈,“非儿,李家少主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能总这般无礼的称呼人家。爷爷的修为已百年未进一步,我若坐化了,这世间又有谁为你撑腰?” 墨非垂眸,不再作声。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嘈杂。 “说不定里头別有通道,这两人已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了,这扇宫门根本就打不开。” “是啊,诸位道友,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呀。” “如若这二人真逃了出去,待我等逃出生天之日,就是他李家灭门之时。” “不错!李家底蕴虽厚,可若惹得我等眾修士同怒,他也万万扛不住!” 就在眾说纷紜之际,宫门忽然震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去,轰隆一声,宫门缓缓打开。 金色的光雨从门缝中溢了出来,一点点漫开,將整个谷底都染成了暖色。 所有人都安静了,然后在这金色的光晕中走出了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正是虞洛寧与李韞昱。 虞洛寧走在前头,他神色如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若细看,那脸颊似乎泛著微红,只是被那紫色的毒韵所掩盖。 李韞昱跟在他身后,白綾重新覆在了眼上,身上的衣袍也焕然一新,看不出任何异样。 人群里面突然有人大喊,“开了!宫门开了!” “灵力,我的灵力回来了!” 场面顿时一片沸腾。 眾人纷纷掐诀引法,周身灵力轰然奔涌,畅通无阻。 回来了,那原本属於自己的灵力都回来了。 眾人面露喜色。 眼看宫门已开,早就坐不住的修士们,爭先恐后,飞掠而去。 只是下一秒,唰的一声。 一道凝如实质的屏障骤然竖在门前,將去路死死拦住。 正是李韞昱。 他淡淡道:“诸位久等了,宫门已开,还请诸位履守诺言,但凡进去者,交给这位道友一块上品灵石。” 人群静默。 虞洛寧冷笑一声:“怎么?堂堂的修士竟然说话不算话?进去的时候怎么说的?你们可知,我们在里面有多危险,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你们一个个坐享其成倒好?” 虞洛寧说这话的时候,可理直气壮了。 如今眾人的修为都恢復了,这与她和李韞昱在迷雾时所猜测的一样, 俗话说,在床上的男人就是好说话。 她早就猜到了,如果宫门一打开,眾人灵力都恢復,肯定有人不会履行诺言,交一枚上品灵石作为过路费。 所以她早就跟李韞昱说好了,由他坐镇,给自己收门票。 可饶是这样,还是有不死心的。 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筑基修士,身材魁梧,一身横肉。 他笑了两声,声音大得很,震耳欲聋的。 “凭什么要交?修行界向来弱肉强食,你打过我?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虞洛寧攻了过去,速度极快。 054 发財了 却听轰的一声,一道威压自上而下,如山岳崩塌。 那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人按在土里动弹不得。 四周瞬间死寂,所有人齐齐回头,只见墨云天一步一步地走来。 半步紫府境的气势已足以压得周围人呼吸一滯。 “这位小友在秘境中救过老夫一命。” 这下,人群里彻底没有了声音。 半步紫府境的老怪物站在这里,谁还有话说? 那个被压在地上的筑基修士灰溜溜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默默从怀中掏出一枚上品灵石,递给了虞洛寧。 虞洛寧笑眯眯地接过,哼了一声:“哦,你这个小馋猫,你说你早这样多好呀?非爱吃点苦头。” 那大汉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走了。 有的人带头,其余人也不再废话,一个接一个,从怀中掏出了灵石。 虞洛寧笑得喜滋滋,一枚一枚灵石收进乾坤袋。 她算得极快,仅这过路费就有 79 枚上品灵石,加上先前墨非给的那袋灵石。200 来枚,还有秘境里陆陆续续赚的,零零散散加一起,足有301 块。 301 块上品灵石,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发財了发財了,就算她以后不修仙,去任意一个人间帝国也能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富婆。 哎,双修只能复製功法灵器,却不能复製灵石。 还好她生財有道,这次秘境之行不亏。 此时,宫门外,眾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去,外面只剩下寥寥数人。 凤棲光站在宫门前没有动,他看向李韞昱的眼神非常森冷,藏著一股令人看不透的情绪。 陆婉莹率先开口,语气轻柔:“诸位,我们也进去吧,寻找机缘,宜早不宜迟。” 陆飞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虽然钟意李韞昱,可相比於机缘大道,那点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秘境里的传承才是正经事,在这里耗著太不值当了。 要不是李韞昱一直杵著不动,她早就隨人进了宫门。 陆飞霜转身,目光落在墨非和墨云天祖孙二人身上,抬脚走了过去。 “墨前辈,没想到还能在此处相遇,我们接下来一起同行,可好?” 墨云天笑著,但是没说话。 他对陆飞霜並无多少好感,若非孙儿墨非天天黏在对方屁股后面跑。他都懒得给一个好脸色。 先前在地宫,法术尽被禁制,修为越高反噬越重,所有人都举步维艰。 那时候,她可是一句同路都没有提过,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如今眾人灵力恢復,他修为最高,这又腆著脸凑过来说一起同行。 心思太重,目的太强。 他这把年纪,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墨非站在一旁,听到这个提议,心里先激动了一下,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个满脸紫纹、面容骇人的女子身上。 他犹豫了一瞬。 旁人或许只看见一个中了毒的炼气修士,可他和祖父亲眼见过那柄飞剑的动静。 那种剑势,绝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跟著她,大概比跟著陆飞霜更稳当。 墨非扭过头,朝虞洛寧开口:“道友,不如咱们还是一起吧?”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墨非鬆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答应陆飞霜。 此刻,陆飞霜脸上得体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这算什么呀? 她主动邀约,墨爷爷连个正眼都没给,那般冷淡。 那墨非更是一改往日捧著她的姿態,对旁边那个女子开口。 先前李韞昱进宫门时,也是选的此女。 一个炼气二层,散修,无门无派,还有一张被毒毁了的脸,就这么一个人? 值得李韞昱和墨家如此重视? 难不成她掩盖了修为? 这样一想就想通了,陆飞霜眼神顿时微微一变。 心里的那点不服气也悄悄收了起来,换成了友善。 她走上前,在虞洛寧身旁站定,拱了拱手,语气客气道:“这位道友,既然大家都要同行,不如一道?” 虞洛寧没有接话,这对姐妹花,算得上她半个情敌。 尤其一旁的陆婉莹,看著柔柔弱弱的,鬼点子贼多。 和这种人走一起?除非脑子有病。 “我看就不必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炼气士,哪比得上你们炼气七层呀?” 陆飞霜愣了一下,她拱手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放下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意也仿佛裂开了一道缝。 “怎么样?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说完,虞洛寧转过身就朝著宫门走去,头也没有回。 墨非和墨云天眼连忙跟上。 陆飞霜站在原地,整理一下了情绪,转向一旁的陆婉莹,压低声音:“走,我们去找李少主和凤世子同行。” 陆婉莹跟点头,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向凤棲光,陆飞霜开口:“凤世子,不知道接下来是否方便同行?何况我们先前也是一路同行。我们姐妹二人的实力,你应该清楚,绝对不会拖后腿。” 凤棲光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跟隨著那个正往宫门走去的身影。 “不方便,北川和南川向来不和,我们还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为好。陆李两家交情甚好,我相信李少主非常愿意与你们同行。” 凤棲光说完,大步流星往虞洛寧的方向走去。 陆飞霜:“……”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另一侧,看向李韞昱:“李公子……” “我在宫门的混沌空间受了重伤,怕是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接下来的路,就各走各的吧。” 念及陆家的情分,李韞昱没有把话说得很难看,不过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 李韞昱走了。 他的方向和凤棲光一样。 陆飞霜站在原地,宫门前人走得差不多了。 陆婉莹悄悄看了她一眼,没敢出声。 其实她也想单独走,毕竟除了李韞昱和凤棲光,此地还有几位天骄。 只是那几位天骄面生,底细也尚未摸清,但是个个气度都不凡。 陆婉莹后悔了,先前她太著急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退而求其次,用宝宝丹怀了鮫人血脉的孩子。 那鮫人血脉虽特殊,天赋却平平,远不如她预期中的收益。 若是接下来的秘境之行,有机会再服用一颗宝宝丹,怀上其余天骄圣子的骨血,两个孩子的天赋叠在一起,她的修为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055 听他的! 等几人进入宫门之后,竟发现一番令人咋舌的景象。 此处高墙林立,每道墙就像是参天巨石造成的,不见顶,也不见尽头。 墙与墙之间,隔出了无数条的通。 很明显,这是一道迷宫题。 看来想要进入地宫深处,得通过这个迷宫。 虞洛寧几人几乎是最后进去的,到他们在迷宫口时,只发现前方几条路,零星站著几个道友。 有人忍不住,一个御剑飞行,纵身往墙头上飞,想要居高临下看清整座迷宫。 结果飞到一半,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半空中生生拍落下来,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虞洛寧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墨云天神色不变,冷静道:“看来此处禁止飞行。” 眾人面面相覷,只能老老实实的走路。 没走一会,虞洛寧就发现此处的灵力极为的充沛,好像比外头充盈了不止三倍。 很明显,早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有人就地靠墙盘腿而坐,闭目运行功法,將灵力一点一点往经脉里引。 虞洛寧看得眼馋极了。她手上的大荒寂灭经荒骨篇还没有修炼呢。 一时间又后悔,早知道就不与他们同行呢。 总不能让眾人停下来等她。 更何况,当著李韞昱的面,她可不敢修他家同源的功法。 虞洛寧摸了摸鼻子,吸了一口气,再次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密度。 不如中途甩掉几人,自己去打个坐? 她嘆了口气,抬脚继续跟上墨云天几人往前走,左转、右转、直走…… 走了不知多久,眾人都感觉到不对劲。 “奇了个怪,这咱们这是走回来了吧?” 墨非抬头看了眼四周,挠了挠脑袋。 凤棲光指著一处石壁上的裂缝,“没错,咱们又走回了原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虞洛寧没有说话,问墨云天,“墨老前辈,可有什么发现?” 墨云天神色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面漆黑的法器托在掌心,缓缓道,“诸位请看。老夫进来时,曾在我们身后布了一张定位符,按理说应该在老夫的身后。而如今这道符已经移到了西南方。”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法器,果不其然,正如墨云天所说。 “所以说,这座迷宫在动?”墨非倒吸了一口气。 虞洛寧沉吟了片刻道,“其实迷宫的解法也就几种。要么遵守右手法则,要么是左手法则,就是贴著墙壁而行,一直靠右或者是一直靠左。再不然就是回溯法,標记原先走过的路。此处禁飞,不能俯瞰全局。这墙壁又能移动,所以无论是左手法则还是右手法则,通通失效。” 墨非一脸茫然,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什么呀?他怎么听不懂? “所以道友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吗?” 此言一出,几人视线都落在虞洛寧身上。 李韞昱神色依旧淡淡,嘴角微微轻扬,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虞洛寧身上。 虞洛寧顿时察觉他的视线,浑身一僵。 混沌空间时,二人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出来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一路上,她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偏偏这廝一点都不避讳,那眼神若不是隔著一层白綾,虞洛寧觉得只怕都能凝出实质来,黏黏糊糊的往她身上贴。 干嘛了,大哥?收敛点行不行呀?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可惜没什么用,那道视线又跟著移了过来。 虞洛寧轻咳一声,把视线从他身上强行收回来,环顾一圈高墙后,一本正经道: “我的意思就是,既然常规的方法不行,那就打出一条路。” 眾人没有说话,只等她继续。 虞洛寧抬手,朝著正前方一指: “直走,將所有横在面前的墙壁一堵堵地打穿。就算这墙壁会治癒,可治癒需要时间,只要我们打得够快,走得够快,趁它没有合上,穿过去便是了。” 话音未落,墨非已经两眼发光。 此话甚得他心意,他早就被这迷宫烦死了。 “好主意!” 墨非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对著正前方的那堵墙一拳砸了过去。 轰隆一声,石穴飞溅,那墙壁上豁然出现一个豁口,隱隱约约可看到后面的通道。 “快走!” 五人飞快地穿了过去。 下一秒,身后那道豁口边缘已经自动癒合,碎石一块块地自动恢復原样,严丝合缝,丝毫看不出破碎的痕跡。 墨非看见方法奏效,哈哈大笑了起来,“接下来要下一堵了,咱们跟紧,別分散了。” 轰轰轰!又是一堵。 几人一路砸一路走,节奏越来越熟练。 墨非砸累了就换李韞昱上。 在李韞昱接连一剑劈开几个豁口之后。 凤棲光突然开口,“停!” 眾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凤棲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不著痕跡移开:“咱们的方向变了!” “你怎么知道?”墨非诧异地问。 凤棲光没有立刻回答,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罗盘。这不是追踪罗盘,而是凤氏家族另一样秘宝。 “我一路留意著墙壁移动的规律,它並不是隨机移动的,此地以天干为序,十息为一轮,每一轮对应的又是五行的变化。” “咱们刚刚一路走的是金位,此刻正在转入水位,所以路已经换了。” “说的没错!”墨云天突然开口。 “此处確实是以天干为序,每一次的偏移有规律,只是我未能推全。凤世子小小年纪在阵法上就有如此造诣,教老夫刮目相看。” 墨非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 他家的禁制传承,他倒是从小耳濡目染,了解几分,可他是个半桶水,根本不懂阵法推演、符文测算。 此刻听著旁人谈论,也是满脸懵逼。 李韞昱扫了凤棲光一眼,李家的传承於寂灭道上颇有造诣。 可对阵法迷宫之类並不擅长,且凤棲光说得如此篤定,眾人只得以他为首,听他的,拐向左面的方向。 韞昱破开当面的墙壁,几人鱼贯而入。 几人往左面行走之时,凤棲光侧身,抬手將前方的虞洛寧往怀中一带,同时,紫色的弧韵在他周身一闪,下一刻,两道身影顿时消失在墙壁之后。 一切发生太快了,不过三息之间。 轰隆,墙壁恢復如初。 李韞昱回眸,脚步顿住。 056她能有什么错? 他看向那堵重新合拢的墙壁,沉默了一息,抬手,数道剑气破空而出。 这? 墨非瞪大了眼睛,看著消失的凤棲光和虞洛寧,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俩这是什么意思啊?” 李韞昱周深的气压骤低,眼神冰冷危险。 墨云天也气愤。 想到刚刚他还赞成凤棲光说的对,没想到那小子转手將他们几人甩下。 墨非挠了挠头,小声嘟囔著: “爷爷,你刚刚还说他说的是对的呢,这条路既然是对的,他们怎么反而不走了?” 墨云天掐指一算,蹙著眉头也不解,“这条路確实是对的。” 这时,李韞昱忽然开口道:“墨前辈,你二人顺著这条路直走应该能走到出口,晚辈有要事,便失陪了。” 墨云天疑惑道:“道友为何不一起出去?” 李韞昱表情很冷,覆著白綾的瞳仁似冰魄:“这是我与凤棲光之间的恩怨。” 话音未落,他抬脚踏入,穿墙追了过去。 祖孙二人面面相覷。 墨非摸摸下巴,回想了一下,从进迷宫到现在的种种。 李韞昱那黏黏糊糊甩不开的视线、凤棲光一路上压著的沉默,还有那女修从头到尾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越想越不对。 突然豁然开朗,凑著墨云天旁边低声道:“爷爷。” “你有话快说?” “你不觉得那三人之间气氛怪怪的吗?从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墨云天皱眉:“什么微妙?” “姦情的味道。” 墨云天嘴角一抽:“……” 他深呼一口气,抬手就在墨非后脑勺拍了一掌。 “你小小年纪胡说什么?” 墨非委屈道:“我绝对不会看错的。那三个人之间绝对有古怪。二男爭一女嘛?这事情我熟得很。” 话还未落,他的耳朵就被墨云天揪住了,“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老实跟爷爷说,你小子在我闭关期间干了多少坏事?” 再说另一边,凤棲光利用渡空术將二人传送於西北角一处偏僻之地。 墙壁合拢的轰隆声仿佛近在耳边。 虞洛寧背贴著墙壁,凤棲光一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原地,低头看著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虞、小、乖。” 虞洛寧愣住了。 没一会,她就想明白了。 果然,天之骄子可以眼瞎一次、两次,但绝对不会三次。 她挤出一个笑,语气带著討好之意:“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你们进混沌空间的时候。” 凤棲光说的很平静,可虞洛寧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来的短暂平静。 她在心里將逃跑路线飞速过了一遍。 绝望地发现,在灵力已经恢復的凤棲光面前,她所有的计划都不堪一击。 而且两个人的姿势如此之近,近到她都能听到凤棲光的心跳声。 “手撑著墙壁,你累不累呀?这墙壁这么凉,小心把手冰坏了。” 凤棲光嗤笑一声:“你这关心倒別出心裁,想我放开你,再找个时机逃走?” 虞洛寧沉默了。 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多久,凤棲光低下头,视线慢慢的落下,落在虞洛寧衣襟的边缘。 那里隱隱约约露出一点嫣红。 领口掩住了大半,但还是叫人遐想。 凤棲光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感觉心口被人挖了一下。 一股委屈、难受、醋意、恨意疯狂地往外涌,压都压不住。 一路上李韞昱的眼神他都看在眼底,黏黏糊糊,仿佛要把人黏住。 可他想黏住的不是旁人,这是他,凤棲光的未婚妻。 那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他一路上把这口气咽了又咽,寻了许久,才终於等到这个机会。 凤棲光:“这处吻痕是李韞昱留下的。” 虞洛寧没有说话。 其实不止一处,大腿上也有。 她不敢说,怕凤棲光知道,想杀了她的心思都有。 当初撒谎说自己是他的未婚妻,没想到稀里糊涂,凤棲光也认下了这层关係。 还真以他未婚夫的身份自居。 这下好了,自己把自己坑了。 凤棲光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虞洛寧开始想著要不要道个歉,卖个惨。 凤棲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这安静的石道里显得格外的寂寥,落寞。 “虞小乖,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虞洛寧眼皮一跳,道:“那不然,我让你打几下出气?不过,可不可以不打我的脸?” 凤棲光忽然有种说不出什么,气堵在胸口的感觉。 连声线都提高了几分,“我在你眼里就是会打女人的男人?” 虞洛寧:“……” 不会吗?是哪个当初追了几千里都想要杀她呢。 不过眼下,最好是不要说。 凤棲光的视线又落在她脸上,落在那片蔓延开来的紫色纹路上,问道:“脸上是怎么弄的?” 虞洛寧笑了起来。 她的笑原本很好看,眼角弯起来,脸颊处隱约有个小小的梨涡,灿烂的叫人移不开眼。 只是此时此刻,配上这张满布紫纹的脸,可以算得上恐怖二字。 “就是碰到五毒教的人了,中毒了。然后在墨前辈的帮助下侥倖逃生。” 她说的很简单,但是凤棲光也能想像出此前的凶险。 和自己分开的这段时日,她应当也是受了不少苦吧? 他眉头微微收紧,开口:“李韞昱那廝为何让你独自面对五毒教?落下地宫的时候,你与他不是在一起吗?” 虞洛寧沉默,思考了一会措辞。 “因为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所以就一个人跑了。” 凤棲光盯著她,声音压低了几分:“解毒的事情,是他逼你的?” 虞洛寧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没有立即回答。 再抬眸时,她的表情变得格外的认真。 带著三分委屈、四分无奈,还有三分倔强,这一刻,她对扇形图的理解达到了顶峰。 “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脸见你了,你杀了我吧?” 凤棲光:“……” “杀了我后,能不能顺手把我烧成灰,抹在这石壁上。生前我就一直被人嘲笑,他们说我是榆木,烂泥。扶不上墙的狗屎。死后,我想告诉他们,我虞小乖,也是个能扶得上墙的人物。” 凤棲光:“……” “你这种天之骄子肯定不会明白。唉,还是算了。隨便挖个坑,埋了就得了,像我这种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人物,死就死了唄,反正没谁在乎。” 虞洛寧说完,低下了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凤棲光沉默地看著她,脑子里把她这番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的女人,能有什么错? 是李韞昱。 一定是他逼迫的。 他不应该把气撒在她一个女人身上。 凤棲光深吸一口气,开口时,语气比刚刚多了一丝少见的心疼。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虞洛寧微微抬头,眼眸似波光粼粼,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话。 “你不嫌……我脏?” 凤棲光喉结微微滚动,他一手抬起她的下顎,低下头,薄唇重重压了上去。 舌尖描绘著她的唇形,像是无声地在回答她的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暗哑: “那就……洗乾净!” 虞洛寧眨了眨眼睛,恨不得摩拳擦掌。 上辈子看的言情小说果然没白看。 接下来的剧情不正按照她期待的往下吗? 来吧!让我看看你怎么洗? 凤棲光图鑑,翻开。 让她瞧瞧,让她瞧瞧! 这位天骄,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被复製? 057美男图鑑·凤棲光 【美男图鑑· 凤棲光】 【可复製列表】 【凤息敛息诀:实用的隱匿技能ps:马马虎虎,可替代性太强了。】 【护元印:保命防御灵器ps:作为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的你,值得拥有。】 【纯阳固基法ps:小心啊,这是一本断子绝孙法。女人,听我的,你用不著。】 【凤翎弓:弓箭类灵器ps:这把弓存在的意义就是向世人证明,不是所有带弦的都叫做武器。】 【替身法:凤家护身秘术,危急时以傀儡代替本体承受攻击。ps:谁跑得慢谁是前排,坑人第一名。】 虞洛寧看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美男图鑑,心中不由大惊。 这次图鑑不仅刷出了新的技能,而且还贴心地给予了评价。 哎呀妈呀,这也太贴心了吧! 她在心里把这几条技能宝贝挨个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喜悦。 也不知道这些技能宝贝在系统的自动补全下,能够进化出什么样的版本。 光是想想,就迫不及待了。 虞洛寧抬眸,目光盈盈地看著凤棲光,那眼神里浸满了迫不及待,就像锁定小红帽的狼外婆,恨不得下一秒要把他吞入腹中。 凤棲光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这般看我作甚?”凤棲光不由问。 虞洛寧摇头,慢慢弯起眼睛,心情极为愉悦:“小凤凰,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长得真好看?” 凤棲光被这称呼烫到了。 连神情都变得不自在,不是恼怒,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小凤凰这个称呼,只有他娘亲在他小时候叫过他。 那时候他还小,任由母亲宠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等他臭屁地长到六岁之后,就格外牴触起来,毕竟这个小名实在配不上未来家族传人的身份。 对此母亲还遗憾好久。 后来母亲病逝,再也没有人叫他小凤凰了。 凤棲光垂下眼眸:“谁告诉你我叫小凤凰?” 他嗓子带著一点无意识的暗哑,听著格外低沉磁性。 虞洛寧眼眸弯了弯,双手勾在他脖子上,“怎么?难道还要我叫你凤世子吗?我的称呼,怎么能和別人一样?” 她偏了偏头,气息轻轻呵在他耳侧,曖昧又繾綣。 凤棲光长长的睫毛微闪,在眼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耳根、耳廓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在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明显。 他没有说话,但虞洛寧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心情愈发的好。 看著眼前的財神爷,一想到等会將可以复製这么多的技能,虞洛寧的嘴角就怎么都压不住。 对待凤棲光的態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许多。 她微微倾身,唇瓣贴在了他唇上, 那一瞬间,清香的触感从唇瓣传来, 凤棲光呼吸也变得愈发沉重急促。 层叠的裙摆,被他的指尖撩到腰间。 虞洛寧整个人被逼得后退一步,背脊贴上冰冷的墙壁,冷热交织,让她身体不由得轻颤。 她的手下意识攀上了他的肩,双腿微松,两人距离密不可间。 虞洛寧也全身心投入,听著识海中悦耳的叮叮声。 感觉人生到达了巔峰。 叮!替身法已复製。已为自动升级为替身傀儡究极形態。 虞洛寧眼睫微颤,这是她从凤棲光诸多技能之中,最迫切想得一个。 诺此傀儡术练成,她的傀儡能一比一的还原她的本体气息,甚至魂魄波动。 到时,连李韞昱的阴阳瞳也无法辨別为真偽。 甚至当傀儡消散时,外界感知也是本体死亡。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死遁神技。 尤其適合她这种爱意收藏家。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专心,凤棲光轻哼了一声,气息骤然压紧,力道也隨之加重。 虞洛寧忍不住闷哼一声,思绪也被强行拉回。 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旖旎。 “这迷宫也太邪门了,怎么又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两名修士。 虞洛寧猛地睁开眼,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一时有些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皮再厚也有点掛不住了。 她赶紧往凤棲光怀里缩了缩,整个脸都埋进他的颈侧。 而方才的旖旎气氛也被灭了七八分。 凤棲光一手托住她的臀,微微侧身,將人挡得严严实实的,目光冰寒。 那两修士哪见过如此香艷的一幕,其中一人鼻血顿时飆出。 “道友好生会享受呀,寻找大道之机还不忘享受美色。” 另一人也跟著笑,语气轻浮极了:“哈哈哈,道友,要不要我们也凑个热闹,人多岂不是更有意思?” 两人说著各种淫话。 凤棲光不过神识一扫,便看出二人不过炼气五层和炼气八层。 在他筑基修为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倒下。 虞洛寧这才从他怀里探出头,眨了眨眼睛,確认人已经没了,这才鬆了口气。 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一眼凤棲光。 “羞死人了,都怪你。万一再被撞见怎么办?” 凤棲光难得有些不自在。 “今日確实不是时候,等出去再说。” 虞洛寧一顿,那可不行,她还没有复製完呢,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凤翎弓都没有到手。 想到这里,她心思一转,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主动贴了上去,与他更加缠绵。 “可別说一次你就不行了?” 凤棲光一愣,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你是会气人的。” …… 识海中的提示音一声接著一声,叮叮叮。 【凤息敛息诀复製完成!已自动进阶为幻息诀!此诀修炼大成后,不仅能隱匿本体气息,还能主动模擬他人的气息波动。想变成谁的气息,就是谁的。】 等等!这岂不是意味著日后她想逃跑甩锅,轻而易举? 【护元印复製完成!已自动进化成反噬印!此印不仅能防御,还能反噬伤害。承受的伤害,將原路双倍返还攻击者。】 【凤翎弓复製完成!此弓箭自动识別敌人气息、自动追击、预判。】 轰隆一震,虞洛寧脑海中关於这些宝贝的运转方法自动灌输到脑中,她甚至都不用理解,身体都已经记住了。 看著自己气海中无形多了一柄无形之弓和印章,虞洛满足地笑了。 这一趟收穫不小。 凤棲光看著她这般神情,眼中笑意更深:“可还满意?” 虞洛寧下意识点头,越看他越喜欢,还在他唇上狠狠的印了一个吻。 “小凤凰,你真是我的贵人,爱死你了!” 凤棲光嘴角上扬,这般毫不掩饰的表白,叫他心头一盪。 殊不知,此满意非彼满意。 058连破两级 迷宫还在运转,高大的墙壁则將阳光挡得严实。 虞洛寧靠在墙壁角落,眼睛闭著,吐纳灵气修炼。 若仔细一瞧,便会发现,她周身有一道半圆形的护罩,薄薄的,却稳稳地將周围的一切隔绝在外。 护罩外,凤棲光静静地看著她闭眼修炼的模样,不知不觉出了神。 这几日过得荒唐,但正是这种亲密无间,让很多事情说清楚了。 那个谎言,她並未怀孕。 刚听到的时候,凤棲光確实有些恼。 可转念一想,虞小乖也不容易,若不是自己起初逼得太狠了。 她为自保,何苦费心思编出这样的理由来应付自己? 他想起二人第一次相遇。 云霄宗主的洞穴里,逼迫二人同房的荒唐事。 彼时的虞小乖战战兢兢,用一种说不上温柔的方式,生生破了他修行多年的纯阳固基法。 自那以后,纯阳固基法再无大成的可能性。 凤棲光恼火至极。 一是修炼之路就此断了一截,二是堂堂凤家世子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代了出去,还是交给了一个当时看来分明是在羞辱他的人。 別说女子有执念,男人对这件事的执念,有时候更深。 当时,他痛得以为自己要成废了。 凤棲光低头看了看靠在墙边的人,目光停了一瞬,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另一边,虞洛寧的意识深深沉入在修炼之中。 此处的灵力相当的充裕,浓郁的仿佛可以化成雾。 她索性从乾坤袋里摸出还没有捂热的二百颗上品灵石,整整齐齐放在周身。 掌心朝上,同时引动灵石中的灵力与周遭的天地灵气,双管齐下,加速自己的突破。 灵石不仅可以作为货幣流通於市场,也可以用於修炼。其中封存的灵力都可以直接吸纳。 这般奢靡的用法,寻常的散修连想都不敢想,200 枚上品灵石,铺开一片。 灵力耗尽的灵石,自身的光彩会褪尽,变成一块黯淡无光的普通石头。 虞洛寧一块接著一块,毫无心理负担。 钱没了可以再赚,当务之急提升自己的修为。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哗啦啦的灵力往经脉里灌,就像堤坝开闸,舒畅至极。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凤棲光站在护盾外,屏气凝神替她护法。 忽然,一阵气波自內而外扩散开来,如风卷尘。 他知道,她突破了。 可下一瞬,凤棲光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来。 虞洛寧了闭著眼,眉心紧锁,像是极力地压制著什么。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炼气三层? 怎么灵力还在涌动? 凤棲光不由担忧,如果不能够疏通这些灵力,经脉承受不住,轻者重伤,重者爆体而亡。 “小乖!” 凤棲光轻轻唤了一声,就连语气也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紧绷。 忽然,那地上已经被用过的废弃石头,微微震颤。 下一刻。 一股气浪以虞洛寧为中心,轰然盪开! 凤棲光抬手挡在身前,衣袖被气流掀起。 等风平息下,他再看去,虞洛寧已睁开眼。 那原本蔓延在她面上的紫色纹路,此刻已尽数收敛,化成一抹浅淡的紫色胎记,落在她左半张脸。 那失去了遮掩的右边面容,也彻底显露出来。 肌肤如玉,线条清秀柔和,眸光清亮,灿如繁星。 一瞬间,凤棲光微微怔了一下。 这才是虞小乖的真实面貌吗? 凤棲光有太多的疑惑,不等他问就见虞洛寧已站起,朝他眨了眨眼。 她唇角微扬,笑道: “小凤凰,短短几日,我竟然连突破两成?请问我这种天赋,可比得上你们这些天骄们?” 凤棲光低头看了看了一眼她嘚瑟的模样,悠悠开口: “练气期连续突破两层,从第二层到练气四。” 虞洛寧点了点头,抬头挺胸,脸上仍是几分得意。 凤棲光哼笑一声:“我十二岁就筑基了,小乖道友还需多多努力才是。” 虞洛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咦了声。 “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亏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和你们这些真正的天才相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虞洛寧语气酸酸,气不过,又走到他身侧,用手指隔著衣服戳了戳他的腹肌。 就这么摸一摸,心情也美了。 她笑眯眯道:“你这么天才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栽在我一个小小炼气期修士手里呢?” 凡是能上她图鑑的,就没一个普男。 凤棲光没说话,嘴角细微地动了下,一把將人搂进怀中。 “连突破两层並不罕见,但是你只花了三日。据我所知,北川还没有哪个天骄能做到。” 虞洛寧盯著他的侧脸,忍不住凑上去吧唧了一口。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夸人来著,凤道友深藏不露呀。” 凤棲光看了他一眼,神色如旧,“我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说完,他收回视线,目光从中心落在她脸上,眉宇微蹙。 他见识过不少,却从未听说过有人会封印自己的顏值? 虞洛寧神色不变,摸了摸自己的脸,“放心好了,只是还有一点淤毒,等出去后再寻办法。” “不过就算解不了毒,凭本姑娘右半张脸,也能迷倒万千修士。” “……” 凤棲光拨开她脸上的碎发,问:“你说你的外貌是被人封印,那人与你何仇何怨?可要我帮你报仇?” 虞洛寧一顿,果然要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才不能告诉他,她的这张脸只要不停的双修,还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虞洛寧垂下眼帘,一本正经道:“其实封印我容貌之人呢,是我母亲。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常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当我找到一个不看顏值依然爱我的男人时,那人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凤棲光听著,一脸认真:“无论你是美是丑,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变。” “是吗?那谁当初喊我死肥婆、丑八怪?” 凤棲光轻咳一声,“你要不要继续修炼?我给你护法。我这里还有上品灵石,隨便花。” “……” 就在这时,前方石道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缓,带著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凤棲光眼神一凛,看了过去。 一个白衣如雪的男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059 Oh, no!她竟然翻车了 李韞昱从转角处走出来,手负在身后,白綾覆眼,神情散漫。 简直叫人看不出他是特地寻来的。 他扫了一眼凤棲光,又扫了一眼虞洛寧,目光最终停在虞洛寧身上,语气平静: “找到了。” 凤棲光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靠著墙,一个立在道中,石道的空气沉甸甸的。 虞洛寧站在两人中间,感受著两侧同时袭来的气压,心里嘆了口气。 情敌见面,果然分外眼红。 说实话,看著两位天骄为自己剑拔弩张,她內心里隱隱升起一股暗爽,连嘴角都压不住地翘了翘。 李韞昱慢慢走近两步,在凤棲光对面站定,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虞洛寧身上,声音压得沉沉的,道:“小乖,过来,” 虞洛寧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她不能动。 凤棲光冷眼看著他,咬牙切齿:“李韞昱,我不知道你为何有这种癖好。惦记別人的女人?” 空气沉默了一瞬。 李韞昱轻笑一声,开口:“这话,你应该先问问自己。” 说完,他手一挥,將一块留音石甩了出去。 留音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凤棲光掌心。 虞洛寧的视线跟著落了过去,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预感。 凤棲光低头看了一眼,挥手解除上面的禁法。 下一刻,两道声音从石中溢出来, 一道是她的,声音带著放纵后的饜足。 另一道是男人的声音,淡淡的,若若仔细听,能听出他呼吸急促粗重。 “小乖,我与他谁深得你心意?” “当然是你。” “哦?我是谁?” “李韞昱。” 虞洛寧站在原地,沉默了。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有一道雷把自己劈晕,或者来个地洞让她钻进去。 死心机男! 算他还有点道德,没把两人恩爱的画面一併刻进去,只留了声音。 可偏偏这个对话比任何画面都要要命,足够让人遐想无限。 虞洛寧抬起眼,偷偷瞥向凤棲光, 却见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一种深深被背叛的无力感漫上他的眼底。 整个人像是碎掉了。 他看著虞洛寧,唇瓣微动,久久不能说出一个字。 虞洛寧在心中哀嚎了一声。 小凤呀,你听我狡辩呀。呸,是,听我解释。 话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却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凤棲光手里的留音石已碎成了齏粉。 他不想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留音石里的声音做不得假,正是虞洛寧的。 凤棲光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音仿佛都从他牙缝中艰难挤出来:“如果你的心意在他,那这几日我们又算什么呢?” 虞洛寧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她心虚得不敢说出半个字,苍天大老爷呀,为何翻车得如此之快? 她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將所有人的说辞过了一遍。 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眶慢慢红了。 “我对你亦是真心,只是一颗心为什么不能掰成两半?” 二人同时愣住,虞洛寧趁他们还没有消化这句话,继续道:“我给不了你们任何人一个完整的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凤棲光,又看了一眼李韞昱,双眸浸著水光与眷念。 “我又不是圣人,一边是你,一边是他,两个都这么优秀,我怎么选得出来?我不过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凤棲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韞昱站在原地,白綾覆著眼,神情看得不真切,也没有开口。 只是二人的气压越来越重。 虞洛寧嘆了口气:“小凤凰,那几日是真的,在混沌空间里的也是真的。我真的很为难,你们非要我在这里选一个,那我只能告诉你们,我选不了,我也不想选。” 虞洛寧垂下眸,语气疲倦不堪,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语气忽然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我们三个人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一起把日子过好?” 这句话落下,四周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凤棲光盯著他,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张了张嘴,一个字吐不出来。 李韞昱低下了头,忽然轻轻笑出声来,不是讥笑,而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笑。 “和平相处?三个人一起过日子?小乖,你想的挺美。”李韞昱嗤笑一声。 虞洛寧沉默的低下了头,其实她不仅想得美,还长得美呢。 可谁让她这么优秀呢? “我就是说说……” 凤棲光深吸一口气,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股无名怒火都不知道往哪里发,“虞小乖,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虞洛寧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我知道你们都委屈,可我心里比谁都难受,我知道这样不对,可你们两个我都捨不得,是我太贪心了,我就是个坏女人,我该死!要不然你们就忘了我,就当做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说完,她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 心道:想要的技能都复製完了,该拿到的也拿到手了,往后的路还长著呢,不能就为了两个人,放弃后面一整片广阔的草原吧? 060二男共侍一女? 结果她这个提议刚一出,李韞昱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他抬起手,將覆在眼上的白綾缓缓解开,那双灰色的眼眸露了出来,冰冷地看著她。 眼神还带著一股叫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动作很慢,好像在认真思考著什么。 可虞洛寧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因为她在李韞昱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二男共侍一女?”他开口,语气格外的平静,“可是怎么办呢?我不爱与人分享。” 此时凤棲光早已察觉出他的杀气,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虞洛寧身前。 “你想干什么?” 就连虞洛寧心也是悬著的。 按照李韞昱的性格,说不定真的能宰了她? 她看著李韞昱的视线越过凤棲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了,似乎有些寂寥? 他对著凤棲光,声音极为平静道:“我与你二人之间,只能活一个。” 凤棲光冷笑:“正有此意。” 二人顿时剑拔弩张。 虞洛寧眨了眨眼,心里轻鬆了会,又悬起来了。 还好不是杀她! 不过,难道这两个人里,一定要死一个吗? 下一刻,二人已经动手,剑气横飞,四方天地顿时打得昏天暗地。 虞洛寧往旁边躲了躲,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你们不要打了,不要为我打起来了。我们就不能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没人理她。 过了片刻,凤棲光抹了抹唇角的血渍,“小乖,你退到安全的地方去,不要插手。” 李韞昱同时开口,“小乖,退后。” 退后就退后,这是你俩说的哟。 虞洛寧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过被震倒的石墙,躲到另一侧。 按照这个迷宫的结构,墙壁会隨时位移,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过不了几息会换到別处去。 到时候,她正好趁乱溜之大吉,眼不见为净。 看不见,就不会心烦。 他二人都是筑基修为,实力旗鼓相当,不打个两三天肯定分不出胜负。 她就不信,这秘境中的凤氏和李家人就不会出来拉架。 她心里美美地盘算起来,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就等墙壁自己动起来。 可等了小一会,这处石头压根没有变化。 正在虞洛寧不解的时候,只听虚空之中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迷宫新境已通关,通关者时商序。” 时商序? 虞洛寧瞳孔微缩,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不正是她在图鑑上看见的吗? 果然呀,能上美男图鑑的,就没有一个凡夫俗子。 不过你丫的,早不通关晚不通关,偏偏这个时候通关,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这边,隨著两个人的战斗来到了白热化,附近的修士循著动静纷纷都聚拢了过来,眼看都变成了一场大乱。 陆飞霜陆婉莹姐妹也寻了过来。 “凤公子和李公子怎么打起来了?” 陆飞霜也不解。 陆婉莹心中的思绪转了几下,又看见时不时劝架的虞洛寧,她顿时猜到了三人之间的关係。 “那女子,怕不是虞小乖?” 陆飞霜眼神一凝。 陆婉莹冷笑道:“能让两位天骄为她大打出手的,除了她还有谁?姐姐,这个虞小乖,不除不行。” “你瞧李公子,不惜得罪凤家也要抢人?怕是对这个虞小乖上心了。姐姐日后嫁入李家,就只能看见你的夫君和別人恩爱。修士生命漫长,你难道愿意让那个贱人噁心你数百年?” 这话成功挑起了陆飞霜最在意的地方。 她允许李韞昱不喜欢她,但绝不允许他心里住著別的女人。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隆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所有人同时顿住了,只见高大的石墙开始往下倾斜,像是被推翻的骨牌,整片轰然倒塌。 陆婉莹道:“姐姐小心,这巨石千斤,若不小心被砸中,就算是炼气修士。不死也得刮一层皮。” 陆飞霜立刻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趁著这混乱之际,杀了虞小乖吗? 她眼神微动,慢慢开口:“你这般替我著想。那便你去动手,让我看一看你的诚意,说不定我就让父亲替你寻一门好亲事。” 陆婉莹闻言,心中冷笑。 这陆飞霜真不像家族里其他的姐妹傻白甜好糊弄。 明明討厌虞小乖,却也不肯自己亲动手,就怕日后,李韞昱知道真相,与她起了嫌隙。 如今倒把这苦差事推给自己。 不过也罢,此时不动手,错过此机会,再难找到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石墙倒塌,巨石横飞,所有人都陷入了逃命的混乱之中,只有李韞昱和凤棲光二人在对此毫不在乎,他们一边躲著各种巨石,一边来回过招,谁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虞洛寧还在犹豫著自己要不要走的时候,一块巨石从高处砸落,那轨跡偏得蹊蹺,直奔自己而来。 她来不及躲,眼看马上要被砸中, 呼的一道剑芒破空,將那块巨石拦腰劈开,碎块飞散。 一道身影落在她面前,玄色长袍,玉冠束髮。 那人缓缓转过身,虞洛寧这才看见他的外貌,眉目清润,笑意温和,就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玉,让人心生好感。 虞洛寧心道,真是好一个俊俏的美男子。 “道友没事吧?” “没事,谢谢!” 男子点了点头,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还有几名被困的修士。 他一个纵身飞出去,如流光一般,在巨石倒塌的间隙中,连救几人。 虞洛寧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涌出一股敬意。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只顾著逃命,他偏偏还想著救人。 她自己没有这种道德大义,也不觉得这种人就是傻子,恰恰相反,她打从心底敬佩这样的人。 “喂,道友,“她提高声音朝他喊了一句,“如何称呼?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少年转过头,声音清润,笑容明丽: “在下时商序,答谢就不必了。” 时商序。 虞洛寧愣了一下。 原来他就是时商序。 心里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下,虞洛寧嘴角弯了一下。 真是个热心肠的少年郎。 她收回视线,打算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暂避。 人多眼杂,渡空术万万不能用,免得被人盯上。 才踏出两步,一道剑芒带著凌厉的杀意,直奔她而来。 虞洛寧侧身躲开,转头一看。 陆婉莹站在数丈之外,手持长剑,“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虞洛寧往四周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李韞昱和凤棲光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跡,这两傢伙也不知道打架,打哪里去了。 果然不蠢,还知道挑两人不在的时候动手。 “呦,你个死白莲,不装了?”虞洛寧道。 “虞小乖,我就知道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那个卑贱的鮫人……”陆婉莹声音颤,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已消失得一乾二净,换上了一副狠厉。 “你的运气倒是好得很,刚刚的巨石都没能砸死你。哼,我看现在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下一刻,陆婉莹出手了,虞洛寧躲开了大部分,但还是蹭到了一下,这一下就让陆婉莹占到了上风。 “你想打败我,还是再修炼几年吧,一个炼气四层。怎么打得过我炼气七层?” 虞洛寧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痕,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此处在角落,四周有巨石阻挡视线。正好用一用她复製来的宝贝。 护元印,开! 就在这时,一股金色的阵纹覆盖虞洛寧脚下,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她周身的地面。 因果反噬已启动。 陆婉莹压根没有察觉。 她挥舞著剑又向虞洛寧劈砍过来。这一击,蓄足了力气,剑芒凌凌。 虞洛寧脸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当那一击砸到她身前时,一面金色护盾骤然展开,將那一击硬生生地挡住了。 錚的一声,陆婉莹被弹了回去。 虎口震裂,鲜血淋漓。 还没回过神来,浑身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就像是刚刚那一击,砸在了自己身上。 她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击直接把她炼气七层修为打回了炼气五层。 陆婉莹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颤。 若不是之前与那鮫人双修之后,她杀了对方,取了內丹护住根基,就刚刚这一击,她早就死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虞洛寧拍了拍手,语气閒散,笑道:“不是想杀我吗?那你来呀,看看究竟谁先死?” “正好姐姐身上法宝眾多,今日就拿你来练练手。” 说罢,虞洛寧召唤出凤翎弓。 她一手持著一把金色流光的弓箭,一手缓缓往后拉弦。 弓弦紧绷著,弓身正中央出现一个金色的波纹,开始聚拢,然后一道长长的箭矢慢慢凝成型。 陆婉莹盯著那道金色的箭矢,瞳孔微微收缩。 她捂著胸口,顾不上多想,一张遁身符贴在身上,转身就跑。 虞洛寧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跑? 跑得了阎王殿吗? 她手一松。 一道剑矢破空而出,径直追著陆婉莹消失的方向而去。 设定说明:之前提到过九域,此地为东宝大陆。是九域中最贫瘠的大陆,所以修士的普遍等级不高,都是筑基炼气互啄。 隨著剧情,地图也会慢慢扩大。 明天这个篇章结束,新男主们也要慢慢入场。 061 忘掉她,很容易的 另一边,陆婉莹夺命狂奔,气喘吁吁,回头瞄了一眼。 她简直不可置信。 这剑矢还有追踪功能?还追呢! 她慌不择路,跑到陆飞霜这边,二人撞得满怀,那箭矢追了过来。 陆飞霜拉著陆婉莹一个纵跃,躲开了。 嘣的一声,箭矢扎进的地面砸出一个大洞。 陆飞霜拍了拍身上的灰,恶狠狠地瞪著陆婉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陆婉莹喘著气,委委屈屈开口: “那个贱人有古怪,她身上有法宝,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炼气修士。” 与此同时,虞洛寧收回凤翎弓。 那陆婉莹已经跑了,不见踪影。 虞洛寧並不是不想追,可那两个死鬼正打得你死我活。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停下了追赶的脚步。 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迷宫的坍塌终於停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虞洛寧放眼望去,曾经高耸的石墙全部坍塌。 眼前一片废墟,像是经歷了一场地震一样的,那缝隙从地底蔓延至远处,深不见底,格外恐怖。 人群里有人率先回过神来,大喊道:“快看,李家和凤家的两位天骄还在对打。” “他们不要命了吗?再这样打下去,两败俱伤呀!” “这是要挑起北川南川,世家之间的战爭啊。” 虞洛寧站在人群的外侧,听到这些话时,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顿。 虽说事情起因在她,可又不是她怂恿二人动手的。 难不成他们真的要打个你死我活吗? 虞洛寧啊虞洛寧,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南川与北川歷来不和。 说不定他们早就想要打一场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开战的藉口。 不要想这些了,赶紧走吧! 虞洛寧深呼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 她抬起脚,准备离开。 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万一事情的走向超出了她的预料呢? 无论李韞昱还是凤棲光哪一方出了事情,她这个挑起战爭的导火索,都逃不了被两边世家追杀的命运。 嘆了口气,她无奈地转身,往两人的方向走去。 残垣废墟之中,二人相对而立。 风裹著碎石和尘土,带起一股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周围的修士们自发地退开了一大圈,没有人敢靠近。 虞洛寧站在人群中间,將二人的状態看得清清楚楚。 凤棲光的衣袍被剑气划开了数道口子,左肩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痕。 血跡早已溢了出来,他却像是浑然不知一样,手中依旧握著长剑,站得笔直。 对面的李韞昱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有细微的血痕,腹部也被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 他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对面,就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 两个人都受伤了,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手的意思。 虞洛寧看著这一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完蛋了,他们真的是想要置对方於死地呀! 虞洛寧慌了,也傻眼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情复杂极了。 她虽然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感情上也散漫花心了些,可绝对不是无心之人。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他们中间选择任何一个人。 仙路漫漫,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有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那个地方太远,那个地方有她太多想要见到的人和事,她是不可能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他们或许此刻对她有一点真心。 可修仙路漫漫,这点真心,又怎么可能不变? 她也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像一片叶子,一朵花,一阵风。 来时轻,去时也轻,忘记更是容易。 虞洛寧低下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她重新抬眼,看著废墟中央两道缠斗的身影。 风又吹了过来,捲起了一些尘土。 她拍了拍衣袖,转身离开。 可刚踏出半步,又停下来了。 废墟的上空,二人打得昏天暗地。 剑气与寂灭之力的纠缠碰撞,每一击都在残破的地面上炸出新的痕跡。 尘土飞扬,周围的修士早就退得远远的。 所有人都捨不得走,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斗爭,这是一场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对决。 凤棲光抬手隔开李韞昱的一剑,退后半步,重新站稳。 他看著面前的人,胸口微微起伏。 “李韞昱。” “嗯。” “你是个难缠的对手。” 凤棲光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不甘,他想,若是没有小乖,他们应该能够成为朋友。若成不了朋友,也会成为值得一生敬佩的对手。 可惜没有如果,他不会放弃小乖。 “你也一样。”李韞昱笑道。 漫天的尘土与法术的光波在空中如烟花般展开。 虞洛寧抬著头,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到了人群的最里侧。 一阵温润的水珠洒在她脸上,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却发现是不知何处飘来的血珠。 在这场战爭没有结束之前,他们可能会因为流血而亡。 虞洛寧握紧手心,不忍再看下去。 062打,继续打!我死遁先走一步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站著一个戴著蓝色蝴蝶面具的少年。 他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看著场中的两人嘖嘖称奇。 “没想到你们东宝大陆也有这般年轻的天才,不过嘛,和本大爷相比,还差那么一点点嘍。” 旁边的修士敢怒不敢言,这场秘境他们早已见识过,这个名为林奕阳的少年的厉害。 人群一角,时商序皱著眉头,看著场中打得不要命的二人,实在忍不住出声劝道: “两位道友,何苦这般你死我活呢?待出了秘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坐下来聊?” 只可惜没有人理她,他转向旁边的人,“有没有人去劝一劝?你们中有李家和凤家的人吗?能不能联繫到他们的长辈?” 只可惜依旧无人回他,旁人看了他一眼,更是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 时商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修行界的规矩,二人生死对战,旁人不好出手阻拦。 墨非墨云天祖孙二人也看著。 墨非全程目不转睛盯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爷爷,你说他们两个真的要打死对方吗?要不要您去劝一劝?毕竟您辈分最高呀。咱和李家不是也有一点交情吗?” 墨云天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制止了。 稍远一些地方,有一个身著墨色长袍的男子。 他沉默著,只是静静地盯著这场中的二人。 他身旁跟著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此人一脸恭敬,二人明显是主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墨衣男子脸色凝重,眼神复杂。 他看著场中两道年轻的身影,看著他们不畏生死的气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忧虑的情绪。 东宝大陆又出了这样的年轻人,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世家的根越扎越深。 人间朝廷想要將这些修炼之人纳入管束,谈何容易? 眼前这两个少年全出自於世家,待他们日后羽翼丰满了,又会成为人间王朝的阻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吃瓜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开口,“有没有人知道,这两位天骄怎么就打起来了?” 此时旁边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八卦,“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可置信。 “你是在开玩笑吗?堂堂修仙者竟然会被女色迷了眼,还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至身死於不顾?” “哎,你这就不懂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道理古往今来从未改变。” “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名门的女子,能让这两位天骄闹成这副模样,想来定是貌若天仙吧?” 虞洛寧依旧站立著,她背脊挺得直直的,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左半张脸上,紫纹色的胎记依旧。 貌若天仙? 嗯,暂时还不是呢。 看吧,仅仅只有半张脸顏值的她,竟然让两个男人为她打成这个样,说出去还挺有面子的。 虞洛寧自嘲地笑了笑。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对她是真心的。 可她呢?从一开始靠近他们,就是带有目的的。 既然复製完了,她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脱身。 她对谁都不曾真心过。 她就是感情的骗子。 这虞洛寧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她闭上了眼,把过去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一切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好歹这两个人把自己最重要的功法都让她复製了。 好吧,虽然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 可这份恩情是真的吧?就这么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符合她的道义。 想明白了一切,虞洛寧睁开了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空中飞了过去。 此时,废墟中央,二人同时蓄力,这是最后一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此刻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团,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毅然决然冲了上来。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只见一名女子飞身挡在了二人中间。 空气里两道恢宏的剑气同时破空,穿透了那道身影。 “不,小乖!”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可回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名为小乖的女子,眼眸漆黑,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不过三息,就在两道剑气狂暴的力量中化为了灰烬。 即便二人拼命想挽回。 时间停了,风好像也停了。 李韞昱的剑脱手,从空中坠落。 他滯在原地,阴阳瞳死死地盯著那一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魂火……没有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消失了,他的心也仿佛消失了。 凤棲光挥舞著手,似乎想將那些灰烬抓住, 可是什么都没有,一粒灰都没有留下。 她在剑气中灰飞烟灭了。 是他杀了她。 他杀了他最爱的人。 人群彻底静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本以为这场战爭会伴隨著一个天才的陨落。只是没想到,竟是以一个女人的殞命结束。 良久,时商序站在人群里,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戴著面具的林奕阳把手里的摺扇握紧了一下,没有先前的吊儿郎当。 墨色长袍的男子收回目光,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墨非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著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很久。 一瞬间,一系列的事情在他脑中串成了串。 那个女子应该就是虞小乖吧? 那个把自己吊在树上打的邪恶女人。 他还没有报仇呢,对方就这样死了? 墨非转过身,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墨云天站在稍后的位置,他全身都没有动,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在他心头飞快划过。 凭他半步紫府境的感知,让他在女子消散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极为细微的东西,那是时空的波动。 极短,极短,就像是有人在这片区域內挪移了。 但人都死了,魂火也散了。 他还用紫府境的感知细致地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留,没有气息,也没有任何生命体徵。 也许是他想的太多,那不过是临死前某种法宝的残留? 墨云天没有再深究,他拉著墨非,离开了此处。 废墟里,风吹过来,又轻轻离开。 ~ 此时此刻,摘星宫。 一道身影从紫色的灵韵光圈里钻了出来,她稳稳站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虞洛寧深呼了一口气,活著可真好呀! 適才那一下,她可是把曾经单身 20 年的手速都使了出来啊。 三息,只有短短的三息。 既要使用时光回溯玉牌,將时间静止,又要施法使用替身术了,还要让傀儡和她对换位置,最后使用渡空术將本体传送离开。 天知道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有多么艰难吗?有多么考验一个人的反应速度、灵活度吗?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鼓掌,大吼一声,我真牛逼! “你似乎很开心?” 一阵温润的少年音响起,如冰玉相击,乾净至极。 虞洛寧抬头,就见少年朝他走来。 少年眉目精致,眼如星辰,眼尾微微弯起,带著一抹笑。 就像炎热夏日里的一瓶清凉气泡水,乾净又让人舒心。 虞洛寧也扬起了笑容。 只是下一秒,少年眉宇微微皱起,朝她走近。 “怎么了?星儿。”虞洛寧问。 星祁盯著她仔细看了一眼,道:“你身上好像有別的东西。” 他说著,抬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一瞬,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强行从她身上剥离。 那团黑雾在空中剧烈地挣扎、翻涌不休,不过瞬息便被星祁一掌拍散。 四周安静下来了,星祁收回手,皱眉道:“你身上怎么带了別人的残魂?可是秘境遇到什么危险了?” 虞洛寧盯著那团已经消散的黑雾,沉默了一瞬,心中后怕不已。 她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东西什么时候附到自己身上来? 还好她选择来摘星宫。 还好,星祁发现及时。 063 千年谋划,毁於一旦 虞洛寧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轻轻呼了一口气,笑道:“星儿,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被这鬼东西夺舍了都不知道。” 而虞洛寧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这个鬼东西却大有来头。 寂灭老人,他的真名已经不可考了,在修行界留下的称谓还有一个望月囚。 他本是一方大能,却在数千年前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囚禁於望月洞天,生不得出,死不得退。 在那片寂静死地一关便是千年。 为了逃出生天,他布下了一个局,將望月洞天的消息放出去,引得各方修士前往。 实则,他是为了创造一个挑选宿主的机会,进来的人越多,他可选的目標就越多,总有一个適合他寄居的肉体。 其实这次进来洞天的修士,他就看到了好几个不错的苗子。 他本来將目標放在同修寂灭道的李韞昱身上, 可那道威力巨大的渡空术在混沌之中乍然一现,他几乎同一时间便锁定了虞洛寧身上。 这个丫头身上有古怪。 他悄悄观察,看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看她祭出星月剑,看她施展她男人的功法灵器。 不多时,他就推断出一件事情,这个人能將旁人的仙法灵器化为己有,这样的人便是他最適合的容器。 有如此逆天的能力,何愁不能重登飞仙之路。 於是,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耐心地等待时机。当混沌空间坍塌,眾人逃命,他便趁虚而入,將那一缕残魂悄无声息地附她身上,就等待时机逃脱望月洞天的束缚。 只是没想到刚出了洞天,他便来到一处从未见过的宫殿,宫殿里还有人。 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掌星空之力拍来,他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么散了。 多年筹谋,毁於一旦。 而这一切,虞洛寧压根都不知道,她还以为是在混沌空间时,被哪个阴魂沾了身呢,亏得星祁及时出手替她清理了。 虞洛寧出了洞天,第一时间便来到摘星宫。一是来感谢,二正是来归还星祁借给她的星月剑。 虞洛寧將星月剑捧在手里,走了过去,脸上带著诚挚的笑容。 “星儿,这次秘境之行多亏了你的星月剑,几次救我於危难之中。” 星祁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眼眸之间带著一股孩童般的纯真,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专程来说这句话。 但是他很开心。 太玉苍穹中的所有修士对他都有敬意,哪怕他做了好事,那敬意里也总是混著一丝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他们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看他这个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接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谢谢你啦,星祁。 星祁站在原地,他就这样看著虞洛寧,没有说话,唇角弯了弯。 虞洛寧看著他期待地望著自己,於是就讲起了此次望月洞天之行。 前世,她看过很多小说,记载的故事也多,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把平平淡淡的经歷讲得跌宕起伏。 星祁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他就那样坐在那,听得格外专注。 偶尔眼神一亮,偶尔开口想问什么,又怕打断她。 虞洛寧讲到自己將那小王八蛋吊在树上打,她比划著名手,语气得意,“那小王八蛋囂张至极,还想找我麻烦。我都不和他理论,直接揍。有星月在,我怕什么?谁来了我都不怕……” 星祁咯咯地笑了起来。 虞洛寧绘声绘色,当然,她刻意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凤棲光,比如李韞昱。 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她一概没有提。 在她眼里,星祁就是一个 16 岁的少年,什么都不懂,像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她可不想把这张白纸染黑了。 不然跟禽兽有什么两样? 讲著讲著,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按理说,以星祁的条件,她的美男图鑑早应该亮起来了,可从最初踏入摘星宫的那一天起,图鑑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星祁这个人根本不在感应范围之內一样。 虞洛寧忍不住想,难不成是星祁太强了,强到超出了图鑑上的认知上限,所以直接失败了? 也是,如果星祁的功法还能升级一下,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不过,就算星祁在美男图鑑之中,她也绝对不会对星祁下手。 这小孩太乾净了,乾净在他面前,你会不由自主把那些算计目的全都压下去。 哪怕她这种厚脸皮的人,也心虚惭愧不已,更別提產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然后呢?” 星祁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他一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虞洛寧。 虞洛寧回过神,失笑道:“然后我就跑了唄。” “跑了?那你说的装酷哥和山鸡哥他们呢?” 虞洛寧耸了耸肩,“不知道,应该打不起来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反正和我没有什么关係了。” 星祁盯著她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虞洛寧毫无察觉,她打量著四周白茫茫的云雾,突然岔开话题。 星儿,你说你从小到大都待在这,摘星宫,难道你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外面? 虞洛寧指著宫外那绵延不绝的白雾,语气里带著几分同情。 哪怕这摘星宫里再豪华,可长年累月地看著,也会生厌吧? 一次没离开过,那岂不是跟一座囚笼似的? “你看看这顏色,白的白,淡的淡,每天对著这种顏色,人会变成什么样呀?” 星祁歪了歪头,对她的说法有些不理解。 “他们说过,我不能出去。” “別管他们说你能不能出去,你自己想不想出去?” 虞洛洛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了凑,眼睛亮亮的, 她又道:“实话告诉你,我这次修为略微有点提升。我的渡空术啊,好像又厉害了不少,可以带你出去看看?” 星祁沉默了一下,虞洛寧也没催他。 “我不勉强你,你若是哪天想出去了,跟我说一声便是。嗖的一下,带你去天南地北、天涯海角。咱们呢,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完,虞洛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准备离开。 星祁坐在原地,看著她起身的动作,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了。 064 不单调了 其实从他去秘境前来道別那天起。 他就一直等著,等著她什么时候会想起自己,再来看看。 想她的时候,他就喝一口奶茶,甜甜的,心都被塞得满满的,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可那种感觉就像上癮了一般、他疯狂地想再一次回忆起那种感觉。 “我不想你走。”星祁静静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虞洛寧顿了一下,屈起手指,笑道:“知道你捨不得我啦,下次再来看你,good boy。” 星祁听不懂后面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她要离开了。 他低著头看著地面,什么都没有说话。 虞洛寧,刚抬脚,正准备掐指施法。 一回头,就看到星祁睫毛垂著,整个人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看著他,就那么低著,好像下一秒小珍珠就要流下来了。 告別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虞洛寧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重新走了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哎呀,突然不想走了,我能再坐一会吗?” 星祁抬起头,脸上绽出一个笑,像春日明媚的阳光,怎么藏都藏不住。 “上次你说,我这里的灵气远胜於外头,不如你就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虞洛寧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那多不好,太打扰你了。” 星祁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认真。 虞洛寧正要说什么,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了一声。 她脸色有一些发窘。 星祁盯著她的肚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眼神里满是困惑。 “你的肚子为什么会响?” 虞洛寧转过头看他,眼神莫明,“你不会饿吗?” “饿是什么感觉?” 虞洛寧愣了一下。她看著星祁,觉得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连饿都不知道。 想来也是,这里灵气充沛,他从小辟穀,怕是压根没有碰过人间的食物。 上回她带来的奶茶就这样直接把他给惊艷到了,可想而知,他在吃食上面有多么的匱乏。 虞洛寧在心里嘆了口气,从乾坤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各色的糕点、各色菜餚,都是进秘境前囤的,本以为那一趟要在里面待上好几年,没想到中途就 game over 了。 好在乾坤袋里有保鲜的功能,东西都还是进去时的状態。 没一会,那张白玉小桌上摆满了各色吃食。 虞洛寧坐正了身子,她指著那些菜餚,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导游,一道一道给他介绍。 “这个是芙蓉酥,这个是相思荔枝肉,……这边呢,是白灼茭白、滴露鸭,还有百合虾仁盏……” “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我隨便拿一点,你都尝一尝,看吃不吃得惯?吃不惯也没事,姐姐乾坤袋里,別的不多,就菜餚多得很!” 星祁坐在对面,眼睛越来越亮。 从第一道菜介绍到最后一道菜,他脸上的表情经歷了困沌、新奇、震惊,到最后近乎於茫然。 这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些都是能吃的东西?” “当然呀,这都是凡人用来填饱肚子的。有做法繁杂的,也有简单的,但想要吃一顿美味的菜可不容易,很花时间的。” “別说了,你赶紧动筷尝一尝。” 虞洛寧把一碟芙蓉酥推到他面前,星祁拿起一块芙蓉酥,咬了一小口,然后停住了。 一股从来没有感受的滋味在口腔中慢慢散开,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是说不出的满足。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我这人呀,別的优点没有,但在吃上,可是绝不將就。想我以前过得不宽裕时,挣的那点钱也全炫我嘴里去了。我就是那种可以穿的不好、住的不好,但绝对不能吃的不好的类型。” 星祁听著,咽下口中酥皮。抬头道,“我不会让你穿不好、住不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玉瓶,放在桌上,推到虞洛寧面前。 “哥哥给我的小玩意,送给你。” 虞洛寧低头,就看见玉瓶掌心大小,瓶中却別有洞天,里面竟然浮著一座飞舟,雕栏玉砌,层叠有致。 这简直是一座会飞的宫殿。 她盯著看了足足有三息,试问谁不想要一座仙侠版的哈尔的移动城堡?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扑面而来的心动强行压了下去,白玉瓶推了回去。 “收起来吧。” 星祁愣了一下,“你不要?” 虞洛寧点头,想了想,开口道,“星祁,我问你,这是你哥哥送你的东西,对吗?” “嗯。” “那別人的心意,你隨手就送给了旁人,要是你哥哥知道了,难不难过?” 星祁沉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难过,但是哥哥有好多好东西。 寧寧不要,大抵是因为哥哥送他的东西,那他就去哥哥的库房拿,那是不是就不算送的礼物了。 星祁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说得通。 虞洛寧接著道:“星儿,有没有想过,你今天送我飞舟,我收下了,下回你有什么好东西我还收,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那种把胃口养大了,贪得无厌的人?” “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不能要这个。朋友之间呢,得站在差不多平等的位置才能走得长远。你送我这么重的东西。我们之间的分量就不一样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说完,虞洛寧不等他反应,飞快將玉瓶塞到星祁怀中,然后转过头,假装专心吃饭。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当场就改主意了。 那些不过是她的说辞,她要真有那种愿意送她大別墅、大豪车的朋友,她绝对把对方当亲祖宗一样供起来。 不过星祁太单纯了。她总有种对方是个小孩子的感觉,小朋友送你一套別墅,你会收吗?你敢收吗? 星祁握著玉瓶低头看了很久,忽然道,“所以那些向我索取的人,不一定是真心待我。” 他自言自语,像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给的东西你不要,是因为你真的在替我考虑,你在意我?” “可以这么说。”虞洛寧点点头。 星祁將玉瓶收入空间,想了片刻,抬头道,“可是你请我吃了这么多,我也想让你高兴。” “那好说,你这摘星宫灵气充裕,不如让我在这里修炼一段时日?” 星祁眼睛亮闪闪,“这样就够了吗?” 虞洛寧笑道:“这就足够了。” 星祁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方才吃到芙蓉酥时的表情一样,藏也藏不住。 宫殿外的白雾依旧是那片白雾,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看著好像就没那么单调了。 065哥哥还是不要有道侣。 云层在仙宫处环绕,忽然一道身影从云端落下,稳稳地停在摘星宫外的台阶上。 男子一袭白衣,墨发如瀑,披散在身后,眉心一弯月形印记,若隱若现,整个人清冷出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屋檐下的风铃被他带起的气息轻轻拂动,一声声灵力波纹荡漾开来,穿透整座宫殿。 殿內,星祁目光骤然一凝。 虞洛寧正盘腿坐著运功,感觉到他的变化,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在她眼里,星祁强得离谱,不该露出这种神情。 可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老师突击检查功课的学生,脸色微微泛红,欲言又止。 “哥哥来了。他对我管教很严,不让我见外人。” 虞洛寧秒懂,站起来就要走: “那我赶紧离开。” “不行。“ 星祁拦住她,神情有些为难,“你若使用渡空术,灵力余韵会留在殿內,他在外面就能感应到。” 虞洛寧顿住。 “你是说,他站在外面,就能感知到我在里面施法?” 星祁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片刻。 星祁想了想,拉著她往內殿走去。 內殿深处,一张床榻立於中央,四根玉柱撑起顶架,四面垂下层层的帷幔。 星祁將一侧的帷幔轻轻撩起,“寧寧,你先进去,我把帷幔放下,你在这里等我。” 虞洛寧:“……” 你確定你哥不会发现吗? 虞洛寧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能感知到一丝施法余韵的人,难道感知不到她一个大活人? 星祁说完,已匆匆离去。 虞洛寧就这么被塞进了他的床。 帷幔已经放下,四周突然安静得过分,她环视四周,打量了一下这张床铺。 被衾轻柔,摸上去光滑得像什么都没有。 手指刚刚触及的瞬间,一股细密的灵力就就悄悄渗透掌心,说不出的熨帖。 那玉枕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內含充盈的灵力。 她收回手,估摸著算了一下,她在望月洞天里燃烧了整整 200 颗上品灵石辅助修为,那灵力才够助她突破两成。 可这一颗宫枕所蕴含的灵力,不知道是那 200 颗上品灵石的多少倍? 她早就知道星祁富有,但是没有想到人家这么富有,衣食住行和她根本不在一个阶级上。 难得的是星祈还这么的友善、可爱、乖巧。 她要有这么富裕,估计连走路都能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 虞洛寧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缩在床榻的一角,抱著膝盖蜷成一团,儘可能的少占地方 。 她不自觉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不知道星祁的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上去对星祁好像很严肃。 那人实力如此强,进来宫殿应该也能感应自己在这里吧?难不成这床铺有什么隔绝灵力探查的功效? 月祁踏入宫殿,星祁已经迎了出去,脸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哥哥。” 月祁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动,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显然是要去露台说话。 星祁跟上去。 露台临云而建,四面无遮,儘是绵延的云海。 月祁看著远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整个人冷冽如霜,可看著弟弟的时候。 眉眼间的冷就会悄悄散了几分,语气也轻了: “我近日要去北部雾气沼泽除妖,少则十日,多则一月。”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著星祈: “可有什么想要的?” 星祁想了想,开口: “有。” 月祁挑了挑眉,等他说。 “我想去哥哥的宫殿拿。” “……直接告诉我,我去取来给你。” “不行。“ 星祁摇头,认真道:“你送给我的不算,得是我自己去挑的,自己取的,才算是我的。” 月祁盯著他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过去: “里面什么都有,你自己挑。” “也不行。得放在你库房里,我去现取。” 月祁沉默了一息,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微妙。 “……隨你。” 两人说完话,月祁没有立刻离去。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云海,站了很久。 风吹过,白衣扬起。 他转身,往北方踏空而去。 ~ 虞洛寧珍惜在摘星宫的每时每刻,修炼起来越发努力。 甚至连星祁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月祁的宫殿在星宫更深更近,宝库在最里面,被一道结界封印。 星祁拿著哥哥给的玉牌,一路畅通无阻。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架子上一排接著一排,摆著各色的灵器、法宝、丹药、典籍。 他走进去就开始挑,万年蛟龙丹,直接通通拿走,这个能固本培元。灵力修炼用得上。 极光灵石一整匣,这种极光灵石比上品灵石更加昂贵。一枚极光灵石,甚至能买下人间一座城。 拿走,通通拿走。 移动飞舟一座,上一次寧寧不肯要哥哥送给他的那一座,那这一座稍小一点,寧寧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最后还有一些护身符,不凡的丹药他也一併装了进去。 他又往里面转了一圈,把顺眼的都收了,最后站在空了大半的架子前打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 回到摘星宫,虞洛寧刚修炼完,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转头就看见一脸笑盈盈的星祁。 “这是什么?”虞洛寧低头看向他递来的东西。 是一只玉鐲。 那玉鐲白玉质地,温润无瑕,看著不过平常饰品。 只是她把神识往上一扫,立刻发觉不对劲。 这玉鐲里面另有乾坤。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储袋,而是一整片被压缩进去的虚空,深不见底,大得叫人咋舌。 和她的几只储物戒相比,简直夯爆了好吗? 等等,这玉鐲里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可以他如今的修为,看不透玉鐲內。 “送你的。” 虞洛寧抬眼看著他。 “不是跟你说过吗?哥哥送你的礼物,不要轻易送给別人。” 星祁摇了摇头,神情认真,“这都是我的,我自己去拿的,从他库房里拿的,所以是我的,不是他送我的。” 虞洛寧:“......” “把手给我。” 虞洛寧一脸懵逼,有点跟不上星祁的思路。 星祁托住她的手腕,食指在她的指尖轻轻一点,一滴细小的血珠便缓缓渗出。 他把那滴血引到玉鐲上。 血珠落在鐲身,转瞬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虞洛寧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动从玉鐲传来。 鐲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微光,流转了一圈后,又缓缓沉寂下去。 认主了!? “好了。“星祁鬆开她的手,笑道:“现在它是你的了。我施了星辰之力封印,只认你的血脉,旁人什么都看不见,也取不出来。” “就算是我,也打不开了。” 虞洛寧:“……” 此时,白玉鐲里的乾坤,也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了。 蛟龙丹不知多少枚,极光灵石一整匣,移动飞舟一座,功法残卷数本,护身符若干,还有一堆她叫不上名字但看著就不俗的丹药…… 虞洛寧整个人直接被砸蒙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赶紧褪去手上的玉鐲,一脸震惊地瞪著他。 “你这是把你哥哥的宝库打劫了?赶紧拿走,这东西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星祁见她如此著急的模样,有些难过,道:“寧寧,玉鐲已经认主了,收回来也无用。 你不喜欢吗?你为什么不肯收我的礼物?一定要和我如此分生?” 虞洛寧一时有些头疼。 败家子啊!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要是换做她亲弟弟,她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上次她隨口说了句哥哥送的礼物不能转送。 结果这缺根筋的孩子,竟然专门跑到他哥的库房去亲自动手,硬生生绕过了她拒绝的理由。 还直接给她玩了一手强制绑定! 虞洛寧嘆了一口气,彻底妥协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捞了別人的神级因果,怕是得用一生去偿还。 虞洛寧无奈地收回手,“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哥要是发现了,你得时时护著我,別让我被一掌拍死。” 星祁眨了眨眼,不解,“哥哥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他的宝库被掏空了,而受益人是我。” “可是哥哥很厉害,他也用不著这些啊。” “你哥用不著,你大嫂难道也用不著吗?男人嘛,总得留点家底哄老婆。” 星祁愣了一下,“大嫂?” “对,你哥哥討你嫂子欢心的时候,连拿得出手的礼物都没了。” 星祁想了一会,小声嘟囔,“哥哥没有道侣。”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会有呢?” 星祁又想了一会,秀气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觉得虞洛寧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终於,他豁然开朗,像是找到了最佳的解决办法,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那哥哥最好不要有道侣。” 虞洛寧:“?” “有了大嫂很麻烦,哥哥的东西要分给大嫂,我的东西也要分给大嫂,就没有那么多可以给寧寧了。” 星祁理直气壮地捏了捏拳头,“所以哥哥还是不要有道侣比较好,这样我俩的东西都可以给寧寧。” 虞洛寧沉默了,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打算让他亲哥打一辈子光棍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替他哥默哀。 “我的小祖宗呀!你確定你哥哥听到这些话,真的不会大义灭亲痛揍你吗?” 星祁摇头:“不会的,哥哥从不揍我。” 说完,他看向那只戴在女子手腕上的玉鐲,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满足。 只要寧寧低头看见玉鐲,应该就会想起他。 而虞洛寧摸著手腕上的白润玉鐲,嘴上没说什么,心中惆悵万分。 正所谓拿人手短,既然血脉已经绑定,要是再扭扭捏捏,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但对於这笔天降巨款,她不敢乱动。 理由很简单,万一哪天星祁那实力通天的冤大口头哥哥反应过来,亲自上门来要帐。 这东西她没怎么消耗,倒可以原样奉还,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可要是动得太多了,就不好交代了。 把她卖了都补不回来。 想到这,虞洛寧长长的舒了口气,原本压在心头的道德包袱也消散了。 话说,自己的配得感也太低了吧! 066 (修改版) 此后几日,虞洛寧依旧在摘星宫中安心修炼。 摘星宫的灵气十分充沛,她盘腿坐下,那灵力就自动地往经脉里涌。 修炼的时候,星祁就坐在她旁边,什么也不做,他就这样子静静地看著她,有时候看看窗外的云海,有时候翻一翻手里的书卷,安安静静的,就像一个小王子。 虞洛寧发现他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星祁献宝似的將瓷瓶递给她。 “这个化毒膏可以解毒,你抹在脸上,很快就好了。” “你特地去找的?” 星祁点了点头, “你脸上的纹路,是毒吧。” 他没有问她怎么中的毒,也没有问需不需要帮忙,就把药找来了。 虞洛寧低头看著那个小瓷瓶,默了很久,眼眶泛红,道: “谢了。” “能帮到寧寧我就很开心。” 虞洛寧笑了笑,抬手,把膏药在脸上轻轻涂开,凉凉的,一股灵力渗进皮肤,没多久紫色的纹路就消失了。 重回顏值巔峰! 虞洛寧掏出小镜子,对著自己这张完美无缺的脸,瞧了个仔细。 镜中人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眸顾盼生辉,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 “星儿,你的药太有作用了!一点瑕疵都没有了!” 虞洛寧侧眸,指著铜镜中的人,语气夸张至极,情绪价值完全给到位,叫星祁內心深处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边,虞洛寧铜镜收进乾坤袋,笑眯眯道:“星儿,我想去人间逛一逛。你去不去?” 星祁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就像被点燃的一盏灯,熠熠生辉起来。 可是他没有立即的回答,反而迟疑了片刻,往宫殿外看了一眼。 哥哥说要出去除妖,一个月都不在宗门,他不在。 星祁看了看虞洛寧。 脑子里一直迴荡著哥哥不在这几个大字。 须臾,他缓缓点了点头。 虞洛寧嘴角弯起,“好,那我们就去玩几天,只要你想回来,我就把你送回来。” “嗯。” 星祁重重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渡空术开展,两道身影顿时消失在摘星宫。 ...... 他们来的第一站依然是东宝大陆西面的一处偏僻边陲王朝。 这个地方灵力稀薄,修仙者向来不爱踏足,因此孕育出一片繁荣的市井烟火气。 虞洛寧牵著星祁的手,一路穿梭在市井繁华的街头,有点像回到了现代,在仿古建筑商业街閒逛。 星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不停地张望驻足,好像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虞洛寧也不急,慢悠悠的跟著,还充当著导游,十分详尽的介绍起来。 二人容貌出眾,一路上引得眾人频频回头。 倒也没有不长眼睛的来打搅,毕竟二人气质出尘,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大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星祁拽了拽虞洛寧的衣袖,眼睛里藏不住的惊奇,“寧寧,那是什么?” 虞洛寧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个是面具,凡间过节时玩的,可以戴在脸上,你想要吗?” 星祁重重点头。 虞洛寧径直走到摊位前,掏出碎银子,买了两个做工精致的小面具。 一个是长著长耳朵的小兔子,一个是笑得狡黠的小狐狸。 “来,我帮你戴上。” 虞洛寧將小兔子面具戴在星祁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 他的长睫扫过面具的边缘,痒乎乎的。 没戴多久,又將面具取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看著前方的女子,星祁將面具收到了自己的丹田周边开闢的灵域,紧贴著本源灵力。 丹田开闢的灵域,除非主动开启,旁人根本看不到。 这个位置对於高阶修士而言,是极为隱蔽且亲密的,是他们用来存储本命法宝的地方。 二人一路胡闹,从一个摊位逛到另外一个摊位。 星祁看到什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逛了多久,虞洛寧饿了。 她牵著星祁的手,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一家临街的豪华酒楼。 二人在二楼雅座用餐,虞洛寧点了一桌招牌菜。 打算让这仙界来的小王子好好尝尝人间美味。 可惜饭菜还没吃到一会,店小二就战战兢兢地跑上来。 声音都在抖:“两位仙人,外头有位王爷求见。” 星祁筷子一顿,侧过头看她:“王爷?” 虞洛寧听到这个称呼也觉得新奇,修行界,她好久没有听过王爷这个称呼了。 想了想,对他解释了一句。 人间王朝,皇帝治天下。 王爷一般是皇帝的兄弟或儿子,手握一方权势,在凡人眼里是顶了天的大人物。 星祁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隨后二人见了那个东和郡王,男子四五十岁,姿態放得很低,额头上满是冷汗。 虞洛寧问,“求药?我的丹药不可能白给,你准备拿什么交换?” 王爷一愣,连忙诚惶诚恐道:“仙子恕罪,在下出门匆忙,不知仙子需要什么,只要凡间有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在下一定奉上。” “这些俗物我都不要。” 虞洛寧打断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仿佛与这人间格格不入的星祁,忽然心思一动。 “凡间享乐的花样应该也挺多的吧?这样,你找点有意思的娱乐来,若是能哄得我身旁这位小友开心,仙丹妙药自然少不了你的。” 星祁闻声转头,目光落在虞洛寧脸上,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有想到虞洛寧打算交换的,不过是让他开心而已。 他眼底漾出几分错愕,隨后心口像是被温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寧寧……不用的。” 虞洛寧忽然凑近了几分,她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有细碎光芒流转。 “要的。出来时就说好了,带你体验人间。 在我这里,星儿的笑容比什么都珍贵。” 星祁呼吸乱了一拍,须臾,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王爷也不敢怠慢,半个时辰后,酒楼的雅座被拉上了帷幔。 一张白布拉开,几个皮影小人在幕后上下翻飞。 “仙子,这是下界近来盛行的灯影戏,又称皮影戏。” “以影为媒,以皮为器。” 虞洛寧点了点头,隨后二人便认真看著。 她托著腮,並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別好看,虽说凡间的小调別有一番滋味,可太粗糙了,哪里比得上后世的游戏和娱乐。 看著看著,虞洛寧有些百无聊赖。 谁知一转头,却愣住了。 身侧的星祁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看得很认真,一双清凌凌的眸中似乎亮起了小星星。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 一曲戏毕,又是一曲。 直到三曲尽后,匠人们诚惶诚恐地跪倒。 虞洛寧心情大好,果断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枚药性温和的强身丹药递了过去。 谁知东和郡王接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子明鑑。小王求药是为了医治女儿,可女儿並非普通的体寒乃是先天心脉枯竭,已经药石无医了。 这些年小王也从各路仙师手中求过不少丹药,只是……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 求仙子大发慈悲,能不能赐一枚真正能逆天改命的仙家神药,小王愿倾尽整个王府家產相换。” 虞洛寧眉宇微微一皱,显然没预料对方还指定丹药? 能帮凡人逆天改命的药,她储物袋里都是寻常丹药,哪里会有? 目光不由落在手腕上那枚空间玉鐲上,这里面確实有星祁那个大陆的丹药,別说续命了,生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 虞洛寧偏过头看向星祁,问道:“星儿,我可以用一枚你鐲子里的上品续命丹吗?” 星祁微微一怔:“寧寧,这些东西既已经送给你了,那便是你的所有物,你想给谁,怎么支配都可以。” 停顿了下,他微微垂下眼帘,又道:“我……不想和寧寧这般生分……” 虞洛寧闻言,整颗心都要被他萌化了。 她內心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绝顶的小仙男,不在她的美男图鑑上。 顶级白富美,这谁顶得住呀? 虞洛寧轻咳一声,强行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邪噁心思。 她神识探入玉鐲,取出一枚散发著仙灵之气的上品丹丸。 这郡王也是一个识货的,看著这枚流光溢彩的仙丹,怔愣了片刻。 “听著,这药给你了,不过你最好真的有女儿要救,如果敢骗我,你该知道后果。” “小王绝无虚言!” 虞洛寧肉痛了一下,一枚上品丹药,换了一场皮影戏。 不过能让星祁开心,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虞洛寧以为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了,只是没想到还没吃一会,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楼下乌压压地跪著一片人。男女老少,各色的面孔都有。 “求仙子赐福!” 然后所有人都跟著喊,场面颇为壮观。 看著虞洛寧现身,楼下跪著的人立刻骚动起来了。 高喊著求赐福,求赐丹、求机缘,甚至还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求虞洛寧收徒。 “我不是仙子,我只是一个炼气师,没有法力保护你们,也没有灵力赐福。” 虞洛寧大喊了一声。 可下面的人哪肯就这样罢休? “仙子,我家孩子病了五年,求仙子赏一颗丹药。” “仙子,我老母亲不行啦,求您成全我一片做儿子的孝心,赏一颗丹药吧。” “仙子,我家阿黄快不行了,求求您了!” “仙子,救一个也是救,救我们也是救呀……” 虞洛寧皱了皱眉,有种自己被架著的感觉。 她冷笑了一声。 星祁安静地走来,抬手就准备施法赐福。 虞洛寧余光瞥见,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你听听他们说的理由,何其相似?真假尚不得知,还是先缓缓吧。” 星祁手一顿,疑惑道:“可是刚才给了那郡王一颗丹药。” 虞洛寧顿了一下。 “那不一样,算是他用皮影戏换的,也不算白给。” “你再看看这些人,什么都没做,就想逼著我给,架著我做事。一个两个,我要是心情好,给了也就给了,这么多人,上哪里找那么多丹药?” 星祁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区別是,你自己想做和被人逼著做不一样。” “那当然啦,没有人希望被逼迫做一件事情,哪怕那件事情是正確的,是合理的。” 星祁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苍穹宗的神子,你生来就是要担负起苍穹宗传承的使命,生来就该为这片天地祈福,你不能出去,不能动情,也不能让灵脉衰竭。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愿不愿意。 虞洛寧没再说话,施法用渡空术,二人离开了此处。 再次落脚时,他们踩在一处不知名的岛屿上。 二人凝望著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 星祁问她,“如果一件事情別人都要你做,不想做可以拒绝吗?” 虞洛寧想了想,“当然可以,拒绝別人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星祁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沉:“可是那件事情很重要,如果不做,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虞洛寧原本还一副不著调的模样,听到这,不由神色一震。 很严重的后果!? 果不其然,星祁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还好自己有色心没色胆。 虞洛寧正色:“这个也要分情况而看。看你是否享受了权益。”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是吃了人家的米。那该你乾的活,你確实得干,不然就成白眼狼了。” 星祁一怔。 虞洛寧又道:“当然,义务和权利是对等的,总不能只吃了一碗粥,却要为人家卖一辈子命吧?那就成黑心资本家了。” “什么是黑心资本家?”星祁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迷茫。 问到这,虞洛寧气不打一处来,“压榨你每一分剩余价值的无良僱主。 就像我该死前老……僱主,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拿著一份薪水。你说我是不是大冤种?” “不是,寧寧只是靠谱能干,能独当一面扛下很多事情。” “寧寧,你很了不起。” 星祁神色认真,那双乾净的眼眸里全是疼惜。 闻言,虞洛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 小仙男简直就是小天使本使。 害得她刚熄灭的贼心又大起。 要不,带他私奔得了。 就是不知道拐走顶级白富美,会不会被他家人揍死。 虞洛寧左右脑互殴,最终理智占上风,乖乖放下了这个念头。 067 因为你的拳头比较大。 看著碧海蓝天,虞洛寧一时不知道自己渡空穿梭到了哪里。 海浪的声音打在耳畔,只是这海浪声里仿佛掺杂了什么別的东西。 她跳上高大的礁石,来到另一侧,看到那礁石堆下方人群聚集。 几个汉子抬著一艘四五米长的花船,踩在沙滩上,一步步往大海的方向走去。 虞洛寧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奇怪的声音正是花船上的哭声。 十几个童男童女坐在花船里,神情恐惧,身上穿著喜庆的红衣,像是盛装打扮过。 只是他们的父母跟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却被人拦著,不让靠近。 “哭什么哭?孩子身有灵根,能去海龙宫修炼是他们的福气。” 乾瘦的老头大喝一声,他站在人群中间,服饰与周围的岛民天壤之別。 头上簪著一根玉簪,布料是上好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其余的岛民低著头,垂著脖子,看上去对此人颇为恭敬。 虞洛寧微微拧眉,按照她以往看小说的经验,这怕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像什么龙王娶亲,海神祭……这类仪式表面上神秘,背后往往是惨无人道的活人祭祀。 虞洛寧心里痒痒的,有点好奇,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场景背后绝对牵连著一大堆的利益组织,不是她这种小小炼气士能掺和的。 可有时候,不是她想要找麻烦,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那群人马继续路过,那头目一眼锁定了虞洛寧与星祁。 那人先是微微吃惊,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艷。 这方圆几百里的海域,他还没有见过有如此出眾容貌的男女。 他往虞洛寧身上扫了一眼,炼气四层,修为不高。再看星祁,温温柔柔的,像个不諳世事的少年,看著就好欺负。 突然,花船停了下来,周围的锣鼓声也停了下来。 而在刚刚,对方打量虞洛寧的同时,虞洛寧也在打量对方。 除了后面跟著一群渔民以外,那领头是一个炼气修士,头目左右两侧还站著四人,全都是修士,其中有两人比她修为还低。 以如今虞洛寧的修为,她只能看到和自己同等级或者是比她低的境界,高一阶的暂时还看不到。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只留下海浪拍击著礁石的声音。 虞洛寧没等对方开口,先笑了笑:“道友们好,我二人途经小岛,路过而已。道友们这是在祭祀?祭祀可耽搁不得时辰,请便。” 头目点了点头,挥手让队伍继续往前走,心中却是在盘算。 他向右侧的一个修士使了使眼色,那修士立刻会意,悄悄离开人群。 正在这时,所有人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花船中坐著的小孩,趁著停顿的空隙,悄悄从船上溜了下来,飞快跑向虞洛寧。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小女孩长得珠圆玉润,扎著双髻,繫著红绳,身上那件红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可怜。 “文书,快回来。” 岸边有人急喊:“你难道想让方仙师迁怒於我们整个大岛村吗?” 文书抓著虞洛寧的衣裙,不肯鬆手,“姐姐,他们会吃人,去祭祀海龙王的小孩们都没有回来。” “休得胡言乱语!若不是你们身负灵根,怎么会让你们去海龙宫修炼?此去明明是享天大的机缘。” 那乾瘦老头怒骂一声,隨即转向虞洛寧,换了副嘴脸: “两位道友初来乍到,怕是不了解这里的规矩。百岛湾 108 座岛屿,海妖聚集,危机四伏。这些岛民能在此倖存,全靠海龙宫庇佑。我们修士年年折损,这才从岛民中选出有灵根的孩子入宫修炼,实乃两全其美之事。” 虞洛寧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祭祀並不简单。 星祈眼睫轻眨,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文书紧拽著双手,双眼渴求。 见虞洛寧无动於衷,目光看向了星祁。 “哥哥,求求你救救我们。” 星祁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他不再轻举妄动,他更想知道寧寧会怎么做。 虞洛寧神色平静:“小妹妹,跟他们回去吧。” “姐姐、不要……” 虞洛寧初来这个修仙世界之时,就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不要乱管閒事。 其次,就算这件事情她想管,以她目前的修为还是太低,对面的人数不少,背后也不知道有什么势力,这种时候贸然出手,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星祁的声音。 他弯下腰和小女孩面对面,语气认真: “小妹妹,你们去海龙宫不是修炼吗?” “不是,根本就不是去海龙宫,是去大蛇的肚子里。去年祭祀我就躲在礁石后面,等所有人走之后,我明明看到了一条大蛇,將他们全都吃了。” “那大蛇是什么顏色?” 文书愣了一下,小声说:“红色的,长得可难看了,身上有好多鳞片,而且头上还有一对角。” 星祁站起身,侧过头对虞洛寧道。 “她说的倒像是一种海妖。” 虞洛寧神色微动:“你认识?” “嗯,我记得那海妖可以用来炼製丹药。” 这句话的信息量,让虞洛寧一下明白了。 用来炼丹的妖兽,用孩子血肉餵养。 这简直不干人事呀! 虞洛寧:“星儿,你想怎么做?” 星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船上的那些孩子,眉头微微蹙起,认真道:“寧寧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声音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是出手还是不出手。可是不出手,我心里有点闷闷的。”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扭头就跑。不顾自身安危,把自己也搭进去救人的事情,我不会干。但现在嘛。有你在,我觉得可以隨心所欲一点。” 星祁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为何?” “因为你的拳头比较大。” 068 海龙宫 星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她,认真道:“那我出手?” “你刚刚不是说若不出手,心里闷闷的吗?那就让自己舒畅点,隨心而为。” 星祁唇角飞扬,笑得阳光明媚。 而那边一群人却是等得不耐烦了,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不善: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半天,商量好了没有?” 他抬高声音,带著几分威胁: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閒事。我们背后可是海龙宫,识相的,赶紧走。” 虞洛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如常, “本来也不想管的。可我弟弟说他心里不舒服,看不下去。” “那就只好请你们去死一死了。” 对面几个修士顿时怒了,摆开架势,杀气腾腾。 虞洛寧舔了舔唇瓣,眼神亮了一下。 正好。 她修炼荒骨篇这么久,还没有真正试过它的威力。 她抬起手,缓缓握拳,骨骼轻轻作响。 就让她看看,这荒骨篇,究竟有几分厉害。 眼看两个修士即將开打,那岛民们心中恐慌一片,扛著花船的几个汉子对看一眼,齐齐撂了摊子,花船轰的一声落在沙滩上。 船里的孩子一窝蜂地跑下来,扑进父母怀里,一群人拉著各自的孩子,往岛中丛林没命地奔跑。 乱鬨鬨的,片刻间,就剩下两边人。 那个叫文书的女孩子没有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哥哥格外厉害,就那么站在原地,悄悄伸出一只手,抓紧了星祁的衣袖。 星祁微微低下头,垂眸看见了那只小手, 问:“怎么了?” 文书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和姐姐都是仙人?肯定能打得过他们,对不对?” 星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知道,需要打过才知道。” 虞洛寧看著这两人,心想,果然小孩子容易吸引小孩子。 虞洛寧对星祁道:“星儿,我先去会会他们,顺便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精进至了哪个地步。你不要插手,若我打不过,你再动手。 星祁笑眯眯道:“好的,寧寧。” 话音未落,虞洛寧便冲向那群修士。 她如今才修炼到荒骨篇第一式,荒体初开。 近战能力远超同阶,再配合凤翎弓的远程攻击,一近一远,虞洛寧一点都不怕。 不过是越级打怪,每个小说主角都会干的事情,不能到她这里就拉胯吧? 毕竟是第一次实战,有些地方还很生疏,凤翎弓虽然能自动瞄准,但她拉弓的时机掌握不够好,几次被对方打断施法,白白浪费了机会。 她在心中暗暗记下,边打边调整。 还有对面那几人,也不知道练的什么功,竟然打出一道杀阵出来。 “臭娘们!敢多管閒事,管到海龙宫头上。让你尝尝我们的海龙宫杀阵的厉害。”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同时有几道剑气射出,带著锋利的呼啸声,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无处可逃的牢笼,绞杀而来。 路过之处的礁石被割成了齏粉,碎屑飞溅。 虞洛寧赶紧使用替身术,为自己爭取三息换位的时间。 那头目眼神一凝,暗暗咂舌。 好强的功法,这女子看著修为境界不高。 但身上的宝贝是真的多,而且一个比一个棘手。 还好先前没有轻举妄动,他悄悄向旁边的小弟使了眼色,去请老祖。 再拖延几分,等到老祖来,定叫这两人好看。 虞洛寧压根没有想到他的心思,只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实战经验,拿出了一往无前的战斗意志,全神贯注地应对。 一人趁其不备,高高跳起,一掌玄武挟著浑厚的劲冲向虞洛寧,血影在空中划出三道血痕,直取要害。 还好虞洛寧反应快,开启反噬印。 大道伤害,原路返回。 那人自己把自己给杀了。 头目看著这一幕,头皮不禁发麻。 这女修身上竟还有法宝,此等法宝似乎能將施注在她身上的伤害加倍还与己身。 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举报举报,这个人作弊。 一连解决三人,虞洛寧体力有些不支,额头已浮出薄汗。 那头目,修为远超虞洛寧,若不是被她的法宝镇住,早就撵过来了。 眼看拖延战术奏效,他心思一动,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符禄。 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叫做蚀骨符,一旦贴身引爆,目標的神魂和肉身都会受到侵蚀。无论多少护体法宝,都挡不住这种从內而外的腐蚀。 这可是他全身家当了。 他闪身到虞洛寧身后,趁她应对他人,悄悄激活符禄,猛地朝她背心贴去。 “定。” 剎那间,所有一切静止了。 海浪还保持著击打礁石时的姿態。 水珠悬在空中,像一幅凝固的画。 那枚符禄停在距离虞洛寧背后三寸的地方。 星祁闪身至虞洛寧身旁,他看著跳起,定在空中,动作滑稽的头目,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 头目顿时碎成了齏粉。 等到一切恢復,虞洛寧不可思议地看著四周。那些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虞洛寧:“这几个狗崽子呢?跑了?” 星祁:“死了。” 虞洛寧:“……” 见鬼,什么时候死的?她看都没看到。 沉默了片刻,她又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头目明明已经闪到了她身后,她也已经做好了被偷袭的准备,结果啥事也没发生。 其余三人更是,打了半天,怎么转眼都消失了?她还想舔个包呢。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星祁。 他站在那里,神色如常,像什么都不值得一提。 一瞬间,虞洛寧感觉到了自己与星祁之间的差距。 她打了这么久,累得气喘吁吁,差点还被人偷袭。 他就站在那里,动了一下,全都解决了。 这恐怖如斯的战斗力,什么时候,她也能修炼成这种境界呀? 文书跑了过来,仰头看著虞洛寧,眼睛亮晶晶的,在她眼里,是虞洛寧將所有人打败。 原来姐姐这么厉害。 “姐姐,哥哥,你们都好厉害。” 星祁低头看他,弯了弯眼:“嗯,寧寧很厉害。” 文书抬起头,眼睛转了转。 突然拽了拽虞洛寧的袖子:“哥哥姐姐,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虞洛寧低头看她,弯唇笑了笑。 “我们都替你打败坏人了,去你家坐坐是为了什么呀?” 文书垂下眼眸,咬了咬唇,脸色通红至极。 虞洛寧看她表情,打趣道:“是不是怕那些人的同伙报復,想让我们去坐镇?” 文书小脸腾地红了起来,低著头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们的,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大岛村很多,只是海龙宫势力很大,他们一定会再派人过来的。到时候,整个岛上的人都会死。” 虞洛寧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姑娘,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她不喜欢多管閒事的原因。 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一环套一环,没有尽头。 可既然已经决定做的事情,那就做到底。 斩草除根,免得回头还来烦她,麻烦得很。 她没有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文书带路。 文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还愣著干嘛呢?带路呀,不是想让我们坐镇?” 文书眼睛一亮,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拉著虞洛寧的手就往前跑。 069夫妻? “哥哥姐姐,走这边,走这边,我家里有好吃的,姐姐一定会喜欢。” 虞洛寧被拽著走,也无奈地由著她去。 星祁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虞洛寧回头,就见他在笑,问,“你笑什么?” “寧寧说不想管閒事,可刚刚打得也很尽兴。” “我那不是因为有你在嘛?我身后站著一个大靠山,我还能怂吗?” 星祁认真道:“寧寧以后也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虞洛寧听著这话,都忍不住鼓掌。 这孩子是懂她的。 变强,就是她的追求。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虞洛寧的信条就是靠自己,信自己。 她扬了扬眉,冲星祁笑道:“正好,让你体验一下凡间生活,快跟上。” 星祁跟了上来,走到旁边,问: “凡间生活?” “就是烟火气,柴米油盐,一家人围著一起做饭,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努力的把小日子过得红火。” 他在摘星宫待了好多年,宫里安静,灵气也充裕,什么都好,就是从来没有热热闹闹过。 前面,文书一蹦一跳,脸上写满了喜悦。 “哥哥姐姐,我阿爹阿娘见到你们一定很开心。我阿娘做的红团可好吃了,你们一定要尝一尝。” 虞洛寧听著没有说话,就任她拽著走。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小渔村,那空气里瀰漫著鱼腥味。 文书家在西北角的一个小房子里,那房子就是几块木板搭建而成,屋顶被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 虞洛寧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没有说话。 文书推开门往里冲,“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屋里头,一个消瘦的男子正坐在床头,手里端著药,一勺一勺餵给床榻上的妇人。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 文书娘也拼命地支起身子,坐起来,可她太虚弱了,根本坐不住。 夫妻二人见到女儿,双双满含热泪,三人顿时抱头痛哭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虞洛寧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看著。 星祁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不知多久,文书爹爹抬起头,看到门口两道出尘的身影愣了一下。 “两位仙子仙郎救了文书,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仙郎?” 虞洛寧差点噗嗤笑了一声。 文书已经从里面扑了出来,拉著她的手往里面带。 “爹爹,不是叫仙郎,得叫仙君。” 文书爹爹反应过来,“小仙君,对不住啊,谢谢你夫妻二人救命之恩。” 夫妻? 虞洛寧觉得文书爹爹眼神怪不好的,她和星祁站在一起,哪里像夫妻?分明是姐弟嘛。 別看星祁长得比她高一个脑袋,但是周身气质太乖了,站在她身侧,全然没有当丈夫那种沉稳气场。 “那个您误会了,这是我弟弟。” 文书爹爹连忙道歉,一脸惊嚇。 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的话,对面的仙子用的是敬称。 哪个修士看凡人不是如同看螻蚁?別说用敬称了,就是和顏悦色也极少。 这仙子居然用敬称,文书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恍恍惚惚,脸色红了又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星祁站在她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在文书爹爹误会的瞬间,不知为何,心神一盪,连耳廓都微微染上了一丝红晕。 夫妻?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一下,不自觉往那对夫妻身上看去。 文书爹和文书娘年岁应该不过二十出头。 可满脸风霜,两鬢斑白,看著根本不像三十来岁的人,倒像是两位被岁月压垮的老人。 哥哥曾说,人间疾苦,凡人如螻蚁,一生都在挣扎。 此刻他才有了深刻体会。 还没来得及多想,文书就已经推著他爹爹往外走: “姐姐別在意,我爹爹就是这样,看见年轻男女就以为是夫妻。你们快进来吧。” 又说:“爹爹,你去烧火做饭吧。我来餵娘亲喝药。” 文书爹这才反应过来,往屋外做饭的棚子走去。 他看著一旁的水缸,里面有一条大黄鱼,这条鱼本是准备给文书娘补身子用的,如今拿出来招待两位仙人,也不知两位仙人会不会满意。 文书跑到床边,一勺一勺餵她娘亲喝药。 虞洛寧和星祁这才迈进这间屋子。 家徒四壁,一张桌子、一张床、墙角堆著的都是渔网和渔具。 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虞洛寧环顾了一圈,大大咧咧的就在门槛边上坐了下来,裙摆往旁边一撩,撩到哪里算哪里,丝毫不嫌弃。 那门槛正好能坐两人,星祁也就著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时,余光扫到了虞洛寧白裙上,衣角蹭到了污渍。 星祁没说话,悄悄地抬起袖子,给她把那抹灰擦掉了。 文书娘躺在床上看著这一幕,心里不好受。 她想让两位仙君坐床上,又怕自己这糟糕的身子气味熏人,只能躺著,动了动唇瓣,什么都没说。 文书餵完了药,这才跑过来兴奋地和虞洛寧和星祁搭话。 小孩子的直觉都很准,谁好亲近谁不好亲近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然今日文书也不会孤注一掷求救。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虞洛寧看了过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了门口。 七八个村民,个个脸上忐忑,又有几分被逼到绝境的愤慨。 人群最后面,站著一个少年,生得黑瘦,穿著破履蓝衫,衣服洗得发白。 虞洛寧在一群人眼中,一眼看就注意到那小孩。 背脊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充满狠劲。 “你们这群修士自己打得痛快,苦的是我们。海龙宫那边要怪下来了,整个百岛湾都別想安生。” 为首汉子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然飞出去了,重重摔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对方不是修士,虞洛寧刚刚那一脚收著劲,不会要对方性命。 毕竟她现在还不习惯隨手杀人,对方不过说了几句硬话,不至於要命。 对方人数多,道理怕是讲不明白,得用武力稍微震慑一下。 果不其然眾人见状,刚刚鼓起来的勇气也顿时泄了一大半。 虞洛寧:“知道我们是修士,还敢对我们口出狂言?” “你呀,不过是因为感觉我俩好说话,海龙宫的人不好惹,你们就供著,轮到我们还真以为修士是吃素的?” 四周一片寂静。 几个村民顿时扑通跪了下去,连声说,“仙人恕罪。” 虞洛寧注意到角落里站著的那个少年没有跪。 他看著虞洛寧,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热意。 唯独没有虞洛寧在其他人眼中看惯了,对修仙者的畏惧。 虞洛寧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喂,你叫什么名字?倒有几分骨气。” 070来了! 那少年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 这时,文书从里面跑了出来,站到虞洛寧身前,张开双手,衝著岛民大声道: “姐姐知道海龙宫还会派人来,所以没有走。他们都是好人,不会来祸害我们的。” 这番话说的虞洛寧心中熨帖,她半蹲著身子,掐了掐文书的小脸蛋。 “算我们没白留下来救你,你这小丫头还有点良心,我喜欢。”虞洛寧笑眯眯道。 文书脸色一红,垂下了头。 她早知道姐姐不想管閒事,可他们太弱小了,不爭取就得死。 只能求助於仙子姐姐。 好在姐姐不像其他修士那样高高在上,不理凡人死活。 她原本脆脆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海龙宫的人,姐姐和哥哥也打不过,就赶紧跑吧。” 虞洛寧看了她一眼: “你这小孩,事后炮啊?早不说,现在才说?” 文书抿著嘴,没有说话。 虞洛寧也没有再逗她,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语气认真了一分: “事情干都干了,哪有干到一半跑路的道理。” “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么多。打不过还有你哥哥在呢。” 文书吸了吸鼻子,往星祁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虞洛寧,最后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声道:“嗯。” 人群里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道:“你们就说大话吧,就凭你们两个怎么打得过海龙宫?你知道海龙宫的修士有多少人吗?他们的老祖更是一名筑基大修。” 筑基大修! 虞洛寧乐了。 炼气仙师、筑基大修、紫府老祖、金丹大能、元婴老怪…… “你们的意思就是在海龙宫最厉害的也不过筑基修为?” “这还不够厉害吗?”那人梗著脖子道。 虞洛寧听完笑了一下。 行,那她就装一波大的,叫他们开开眼。 “这样的话,你们看看我这修为如何?” 她慢慢抬起手,体內灵力运转,一双手在虚空中一抓。 金色的凤翎弓从虚空中慢慢显现,弓身流光溢彩,透著一股令人心悸压迫感。 她轻轻一松,一支箭羽,朝天放去。 嗖!羽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光波。 轰的一声,远处礁石堆,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被炸成了齏粉。 空气彻底安静了。 这阵仗顿时让这些岛民惊恐万分。 虞洛寧收回凤翎弓,神色如常,“如何?对上海龙宫能不能打?” 没人回答,人群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黝黑少年盯著虞洛寧,眼睛燃起一道光。 不是恐惧,是渴望。 待人群退回去,他依旧没有离开,他就站在文书家木屋的不远处,死死地盯著虞洛寧。 虞洛寧都被看得背后发毛了,赶紧转身往屋里走。 那眼神她哪里看不懂啊?那分明是渴望修仙,想拜师。 谢绝啊! 她可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这时候文书爹的饭菜也做好了。 文家好不容易凑出四个破碗,还把最好的两个碗给了虞洛寧和星祁。 虞洛寧看著破了口的白瓷碗,又看了看文家三人忐忑的眼神,没说什么。 她端起碗,將里面的鱼汤一饮而尽。 那种目光她见过。 前世,她从小生活在市里,但是偶尔去农村的外婆家。 外婆家里很黑很暗。 碗筷用了多年,缝隙里总有一圈,怎么洗都洗不乾净的污渍,那时候她格外嫌弃,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用一次性的碗筷,否则坚决不吃饭。 后来每次她来,外婆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次性乾净的碗筷。 那时候她没觉得什么。 后来外婆去世了。 她想起那些碗筷来,想起外婆样子,反反覆覆的想。 她喝完了一整碗汤,笑道:“好喝!谢谢你们。” 文家三人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星祁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著鱼汤,喝得很认真。 文书爹盛了一碗,端到文书娘面前,一勺一勺地喂,碗里鱼肉挑了不少,留给自己的只剩了鱼骨头。 文书娘嗔怪地看他一眼: “不用这么多,留著你自己吃。” “你多喝点,才能快些好。” 小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文书娘轻轻的咳嗽声。 星祁看了片刻,取出一枚丹药,放到文书爹手里,“给她吃,能好。” 文书睁大了眼睛: “哥哥,这是仙丹吗?” “不是,“星祁摇头,“只是普通丹药。真正的仙丹,不能乱吃。” 一旁虞洛寧却知道,他口中的普通丹药,也比东宝大陆的丹药好不知多少倍。 文书抱著那枚丹药,小心翼翼地餵到娘亲嘴里。 没过几息,文书娘只觉得五臟六腑里暖乎乎的,压了许久的沉重感也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睁开眼,看见女儿趴在床边哭,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虞洛寧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一声声道谢在耳边响起,她不爱听,拉著星祁出门了。 两个仙人一般的男女走在小渔村的道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家家户户躲在角落,不停地张望。 虞洛寧压根不理会身后跟著的人。 隨口给星祁讲起了捕鱼的事情,讲凡人怎么在这片危险的海域討生活。 星祁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句,眼神里有真实的震撼。 修士一生太长了,他们一生都在寻找大道,很难放下脚步看一下人间的生活。 而虞洛寧告诉他人是怎么生活的,在他们一生五十年里,他们要干很多事情,要养家餬口,防著海妖,要应付海龙宫这样的势力,还要养育后代。 虞洛寧说的人生 50 年还算是长的,在这个修行世界,很多凡人都活不过三四十岁。 此方仙天地,修行者之间常有斗爭,而这斗爭时不时就会危及到普通人。 他们没有人发声,也没有办法维权,被波及到了,只能算自己倒霉。 “寧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悲悯之心。” 虞洛寧侧过头,挑了挑眉,“悲悯之心?哪有那么高大上?我就是觉得修士和凡人之间应该有一道绳子,不能让修士隨便祸害凡人。如果他们要打架,就去无人之地打,若是他们无故伤了凡人,也应该付出代价。” “我呢,算是运气好,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各种金手指。若我是凡人,估计活不过三天。” 星祁听不懂金手指的意思,但他明白,寧寧比她以为的,要善良的多。 身后那个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就那么走在两个人身后,不远不近,一言不发。 良久,少年突然低声开口:“修士和凡人本就应该隔绝。” 虞洛寧脚步顿了一下。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气味,夜色慢慢压了下来。 星祁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眼,往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了!” 071 天降美食! “他们来了。” 星祁话落,虞洛寧心中猛地一悸,她侧过头往海面看过去。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海水猛然上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黑压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冒出来。 紧接著,那漩涡中心,一条巨蛇破水而出,鳞片赤红,身粗如古榕树。 蛇头顶上端坐著一个老者,那老者生得古怪,胖得跟一堆肉似的。 身上披著玄色的鎧甲,一双眼眸狭长带著寒光,不怒自威。 他左右两侧,数十名弟子隨行,站在蛇背上,个个神情肃杀。 虞洛寧站在礁石上,咽了咽口水。 海风颳来,带著浓重的咸腥味,空气里透著一股说不清楚的沉闷。 她心中默默地想,这真的只是一个筑基期老者能带来的阵仗吗? 也不知是李韞昱还是凤棲光,这两个筑基太过低调。 还是受上辈子看的小说的影响,她总觉得金丹遍地走,筑基多如狗是普遍现象。 因此內心多少有点瞧不上筑基。 哪怕此时她还是个炼气。 那老祖也不废话,运起某件法器,音波穿透了整片海岛,震得礁石都跟著颤了颤。 “狂妄小儿,夺我祭品,还不出来受死!” 他身边一个小弟战战兢兢的凑上来: “老祖,正是那二人,那女子不过炼气四层,郑师兄他们皆死於二人之手,此二人不能小覷呀。” 老祖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眼,没有说话。 海岛上早有海民被这阵仗嚇软了腿,扑通跪倒,一片哭喊声此起彼伏: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是那两个外来的多管閒事,我们兢兢业业,年年准时供奉,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那乾瘦老头哆哆嗦嗦跪在人群里,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身影疾驰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寒光一闪,一柄刀狠狠插进那老头的脖颈。 四周霎时一静,所有人回头,却见一个眸光黑漆漆的少年站在那里,单手握著刀,刀身还没有拔出来。 他的脸上溅著细碎的血色,只是那神情冷漠。 他慢慢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 妹妹们的仇,他终於报了。 海龙宫挑选祭祀品,这老头和村长交好,偷换了名单。 四岁的妹妹坐上了献祭花船。 少年痛快大笑。 “不过是一群妖物,把我等当做盘中肉。” 他抬眸,看著跪在地上那些还在哭喊求饶的岛民,眼神里充满厌恶。 “你们年年送贡品,送的是谁家的孩子?” 没有一个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人回答,只是弯腰把刀从老头脖子里抽了出来,然后死死盯著海龙宫的修士。 虞洛寧盯著他,嘆了一声。 还没有想完,海龙宫那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一个修士腾空而起,一剑劈下那少年。 虞洛寧手腕一抖,手腕上繫著的丝带飘了过去,白光一闪,那修士便被捆仙绳捆得严严实实,跌落在礁石上,像个粽子一样,动弹不得。 少年没有停顿,抬脚纵身一跃,一刀准確无误插进那人脖颈。 他脸上的血跡更深了。 滴滴答答蔓延至胸前,少年毫不在乎,他站起身,漆黑的眼眸转了过来,死死盯著虞洛寧,一言不发。 虞洛寧也看著他。 这少年要是踏上修行路,走的必是杀道或是无情道,心不够硬,在修行界走不远,他有这份狠劲,將来肯定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虞洛寧对他道:“接下来是修士之间的战爭,你带著这些凡人退到后方去,別让他们碍事。” 少年眸光微动,盯著她,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他转身几步跑开,朝后方的村民,冷声道:“跟上!” 村民这才跌跌撞撞地跟了过去,眾人往远离海岸线的方向拼命奔跑。 礁石上安静了下来,海风吹来,虞洛寧和星祁白色的衣袍一同飘动,在夕阳的余光里,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对面海龙宫眾人站在蛇背上,几十道目光压过来,杀气凛然。 大战一触即发。 星祁依旧脸色平静,侧过头看了,虞洛寧一眼,“寧寧,还是像上次一样吗?累积实战经验?” 虞洛寧点头,笑道:“我想先刷点小弟攒经验,然后刷boss。” 星祁眼神温柔地看著她,他已经习惯了虞洛寧偶尔蹦出几个听不懂的词,但意思大概都能猜得到。 “好,那老祖我给你留著。” 对面那老祖阴沉如锅底,怒火中烧。 就这两人站在他面前,自顾自地商量著怎么对付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简直不把他海龙宫放在眼里。 这附近一百零八岛,哪个修士凡人见了海龙宫不低头? “修仙者?那正好,就让你们给我赤角蛇补补身体。”他冷笑一声。 紧接著,他们纵身跃起,身下那条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虞洛寧去, 巨大的蟒身速度快得惊人,蛇头张泽,血盆大口,两排獠牙泛著冷光。 虞洛寧嚇了一跳,这傢伙可太丑了。 她没有多想,纵身跃起,双手掐诀,一道紫色弧光在虚空中流转成形。 蛇头直直地衝进那道紫色弧光,眨眼间消失了。 其实这赤角蛇早就发现不对了,可是它的速度太快了,压根剎不住车,於是这条被餵养百年的赤角蛇这么消失在了虚空里。 海龙宫眾人脸色同时一僵,鸦雀无声。 那老祖更是肉痛不已,这蛇餵养百年,吃了不知道多少童男童女,好不容易修炼大成。 他就等著將这大蛇炼化成丹,助自己突破紫府境。 结果一切都没了。 “你那是什么法术?”老祖气的吐血。 虞洛寧才懒得跟他解释。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渡空术轻易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既然已经用了,这群人今天全都不能走。 至於那条蛇,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座隱秘的湖。 上次她拋嬋衣时,偶然发现的。 那湖中怪物不知何修为,也不知道对付这条蛇,有没有把握? 072 哥哥来了 收回思绪,虞洛寧抬起头。 夕阳还掛在海平面上,把天空烧成大片的橘红,海面上波光粼粼,景色美得叫人说不出话,只是此刻,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 老祖一声令下。 数十名弟子同时动了,各自祭出法器,那道杀气如一柄长矛,以惊人的速度直奔虞洛寧而来。 就在这时,星祁纵身跃起。 他飞到半空,衣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那张俊脸被日光映得皎如皓月。 平静的眼眸,忽然涌出一道星辰之力,浩渺而深远,像是把整片星空压缩在了他的眼底。 他抬手,轻轻一挥。 轰的一声! 星辰之力从他周身涌出,在海面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须臾之间,一座巨大的星辰阵法浮现而出。 阵法透明,像是用星光织成,边缘流转著细密的纹路,將这片礁石海域笼罩在內。 那几十名弟子冲在最前面的,撞上阵壁,被弹飞出去。 老祖脸色大变,抬手打出一道法力。 滚滚黑风咆哮而出,撞在阵壁上,竟然慢慢消散了。 他不信邪,又劈一记,还是散了。 星祁:“寧寧想与你们单挑,请你们配合一下。” 这恐怖如斯的实力摆在这,谁敢不听话? 星祁看著不再反抗的眾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落回礁石上,站到虞洛寧旁边,声音乾净清润,分外好听, “寧寧,你想从哪个开始打?” 虞洛寧看了看被困在阵法里的海龙宫弟子,又看了看动弹不得的老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快意。 如今有大佬在后面撑腰,带著自己刷小怪,刷到的经验还全归自己,就说爽不爽? “我想先从实力最弱的开始,热个身。” 星祁轻笑著点头,那星辰之力涌动,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被吸进阵法。 那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虞洛寧右脚踏在地面,狠狠一踏,如离弦的箭冲向那人。 没有利用法宝,她只凭藉著荒骨篇第一式,就將此人斩杀。 虞洛寧心情激盪,拍了拍手,顺手祭出渡空术,將此人传送到清道夫的湖中。 对了,清道夫是她给那小怪物取的名字。 做完一切,她转过头对星祁说: “星儿,我觉得我可以一次打两个,这次放两个吧。” 星祁眼神温柔,弯了弯眼,“好。” 於是乎又有两个炼气四层和五层被扔进了阵法里。 虞洛寧打得极为尽兴。 这种和敌人正式实战的经验难得,而且她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只是这两人倒有一点厉害,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把她逼得连连后退。 虞洛寧承受著二人的术法攻击。 她祭出渡空术,侧身避开一道剑气,又激活反噬印,將剑气原路打回,其中一个人吃了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结果另一个人趁机绕到她身后。 就在那人法力打在虞洛寧身上之时,两个人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不是变慢,而是真的迟缓,像是踩在沼泽地,每个动作都异常吃力、缓慢。 虞洛寧没有多想,抬手,斩杀。 她喘著气,脑海中回忆著刚刚最后交手的几招,思索自己的不足之处。 而阵法外,老祖气愤不已,面色铁青,抬手指著星祁。 “你作弊!” 星祁闻声,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 “我何时说,这是公平对决?” 老祖:“那就准她杀我海龙宫的人,不准我海龙宫的人伤她一分?” 星祁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可以这么说。” 老祖被这句话噎住。 “小鬼!你欺人太甚!” 他也顾不上许多了,不知从哪里引爆了一件法器,身形暴起,纵身朝星祁扑去。 星祁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就这么一点。 老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倒飞出去。 老祖:”……” 这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实力恐怖如斯。 百岛湾一带,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尊大佛。 他挤出一个笑,带著几分討好: “这位……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你那位夫人身手不凡,你又这般厉害,若与我海龙宫联手,可闯出一番大业,说不定还能开宗立派,何乐而不为?” 星祁愣了一瞬,只听到夫人二字。 那种异样的感情又浮在心头。 为何外人总將他和寧寧认成夫妻? 他侧过头,往阵法里看了一眼。 虞洛寧正与最后一个修士过招,她眼睛很亮,神情专注。 星祁看了很久,才回过神,问那老祖: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夫妻?” 老祖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嘴角一抽: “道友,要不是夫妻,你何必这般尽心?这阵法从展开到现在,不知耗了你多少灵力?” “仙途路漫漫,孤身一人走太苦了,有个人陪在身边,美哉美哉啊。老夫诚心邀请你夫妻二人加入我海龙宫,从此同进同退,一起闯出一片光明路。” 星祁站在那,没有听他后面说什么。 他就停在有个人陪在身边这句话上,然后他走神了。 还想起文书爹和文书娘。 那间快散架的小屋子,那碗鱼汤,文书爹把鱼肉都拨到妻子碗里,一勺一勺喂,然后自己吃鱼骨。 文书娘说不用这么多,她说你多喝点。 他当时坐在门槛上,看著那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没想明白是什么。 现在想起来,那个感觉或许就是寧寧说的人间烟火。 那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虞洛寧,看了很久很久,整颗心都变得热热的。 老祖悬在半空中,看著白衣少年出神的模样,心中焦急万分。 这白衣少年不知什么来头。 修为简直不是人,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他的手悄悄握住袖中那张符禄,关键时候能保他一命,轻易不得使用。 如今正是好时机,趁著少年心神不寧,走为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引爆符籙。 这时,天空骤然一变。 虚空如一面镜子,被人从里轻轻打碎。 一道人影缓缓从那道虚缝里走出来。 白衣,墨发,眉心一弯月形印记。 073 绝对是弟控 男子就那么站在破碎的虚空里,强大的威能,让海水都静止了。 云沉翻涌间,最后一点夕阳压了下去,海面光线暗淡,但男子周身却皎洁如玉,墨色及腰的长髮在空中肆意飞扬。 那双眼睛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感情。 老祖手里捏著替身符,却迟迟忘了引爆。 他盯著那道人影,只觉得这人比方才那白衣少年的气息更恐怖。 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老祖缓缓地咽了一下喉咙。 他心中转过一个念头,此时不跑,接下来等待他的將会是更加恐怖的事情。 替身符在他掌心炸开,老祖身影在原地消失,不知道遁到哪里去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灵力自那男子脚心扩散至方圆几百公里。 而此时老者的身影已经闪现至远处。 他心中一松,暗自得意,逃脱升天, “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下身似乎无法控制,下意识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腿,整个下半身竟然不见了! 不是不见,是正在消失,像什么无形之物,一点点抹去他的血肉。 就算是紫府境大佬面前,他也有逃脱的机会,可这人? 不! 不!! 不!!! 老祖的身体逐渐消失,最后整个人化为灰烬,一丝存在的痕跡都没有。 此时虞洛寧也震惊了,她抬头看著那虚空里走来的身影,怔了一瞬。 只怕这人就是星祁口中的哥哥。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视线就已经扫了过来。 冰冷的、漫不经心的,甚至还带著一丝蔑睨,就那么一扫,转瞬即逝。 虞洛寧被这股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带星祁出来玩,是朋友之间赤诚相待。 可在星祁哥哥眼中只怕自己被误解成居心叵测的拐骗犯了。 不过也能理解,星祁这么单纯,自己要是当家长的,也如此。 星祁这时候缓缓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温润的目光往虚空里看了下,然后清澈的眸子微微颤动。 那平日温和的神情,此刻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哥哥不是说,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才能回去吗?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他离开了,还追来了? 星祁垂下头,心中有一丝心虚。 他下意识地往虞洛寧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哥,哥哥。” 月祁站在虚空里,他低著头,从上往下看他。 良久才开口,声音如冰碎玉一般。 “该回去了。” 星祁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 他抬眸,鼓起勇气:“哥哥,我不想回去。” 月祁看了他片刻,“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再决定。” 少年听著有转圜余地,乖巧点头。 他想了想,开口道:“走之前,我能跟我的朋友告別吗?” “朋友?” 月祁看了过去,视线落在虞洛寧身上,那道视线带著压抑的怒意。 虞洛寧如芒在背,可觉得,哪怕对方再厉害,也仅仅只是她朋友的哥哥而已。 於情於理,她应该大大方方地给他打声招呼。 咱不能在气势上输人一头。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笑道:“星祁的哥哥,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星祁的朋友虞洛寧。” 月祁轻哼一声,没有看她。 星祁皱了皱眉,开口,语气少见的带著一丝坚持:“哥哥,我的朋友在给你打招呼。” 月祁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月祁。” 虞洛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这? 说话比我家wifi信號还稀缺。 星祁摇了摇头,侧眸,对虞洛寧道:“寧寧,我先跟哥哥离开一下,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你別怕,其实我哥哥挺好的。” 呵呵!好不好?跟她有个屁的关係。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暂时不走,在小岛等你。” 星祁眼睛亮了一下,弯了弯眼:“好。” “走。”月祁转身。 星祁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朝虞洛寧看了最后一眼。 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跟著哥哥走进了虚空。 裂缝渐渐合拢,天空也恢復如初。 礁石上,只剩虞洛寧一个人站著。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髮丝。 她拨了拨发,抬眸,看著那片已经合拢的虚空,沉默了片刻。 哎!怕是再无相见日。 收回视线,她转头朝文书家走去。 ~ 时间倒回一天前。 东和郡王府邸。 东和郡王坐在书房里,手心捧著那枚丹药,金色的光晕在丹药周身旋绕,熠熠生辉,仅仅是靠近,就能让人神志清明。 他盯著看了好久。 见过好东西也不少,各种仙丹,他也曾花重金,费尽心思从各大家族手中收购过几枚,可哪一枚有他手中这颗的灵力厚重。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之物呀。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懊悔,早知道那两位仙人如此好说话,当时就应该厚著脸皮再多要一颗。 “王爷,郡主快不行了。”侍女匆匆来报,声音带著慌乱。 东和郡王猛地站起身来,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另一只脚像被什么绊住似的,迟迟迈不出去。 他低头,手心那枚丹药,金色的光阴静静地照在他脸上。 长生不老。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不均匀,这枚丹药,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次了。 而他年岁已大,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王爷……”侍女抬眸,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东和郡王突然泪流满面,抬手捂住脸,哽咽道:“玉儿,爹对不起你啊……爹也想长生不老……” 074鬼修来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一个黑色人影扑了过来,快得像一道残影。 將那枚丹药夺去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好东西。” 穿著斗篷的黑衣老人捏著一枚丹药,细细端详,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贪婪。 他肩头蹲著一只通体粉色的小老鼠,缩著脑袋,战战兢兢地往主人脸上瞄了一眼,飞快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黑衣老者心情好极,屈指弹了一下小老鼠的眉心,力道不轻,带著几分赏赐的意味。 道:“小傢伙,你这回干得不错,放心不惩罚你了。” 粉色小老鼠吱吱叫了两声,被这一下弹得晕头转向。 表面模样諂媚,心里却苦的不行。 它本是一只寻宝鼠精,专门探寻宝物,在秘境中,不说是称霸一方的大妖物,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哪个妖物要寻找丹宝?不是提著一堆礼登门? 自从被这鬼修抓走了,鼠鼠它就过上了惨无人道的生活。 可这片大陆灵力稀少,能叫鼠鼠看上的宝贝根本就不多,它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找到像样的东西了,为此没少挨这老登的毒打。 “你,你是谁?为何要抢我仙丹。” 黑衣鬼修抬起头,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下一刻,他一甩袖,袖中卷出一阵黑色旋风,直奔东和郡王而去,转瞬间东和郡王就成了一具骷髏。 那站在门外的丫鬟嚇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根本就叫不出一句话。 鬼修扫了她一眼,又是一阵黑色旋风。 “区区凡人也敢覬覦仙丹?找死!” 说完,他拍了拍袖子,纵身飞了出去。 “小傢伙啊,你再闻闻这仙丹气味。简直平生罕见呀。” 他把丹药凑到小老鼠鼻子跟前。 又道:“既然你鼻子这么灵,再多给我找几颗这种品质的丹药来,若敢拿普通丹药糊弄我。小心你的老鼠皮。” 鼠鼠汗毛倒竖,连连点头。 缩成了一个粉色小团。 这该死的老登,简直贪心不足。 仙丹是那么好找的吗? 呜呜呜~ 鼠鼠怎么这么命苦啊? 夜色隆重。 一道黑色影子在岛间穿梭,很快他来到一处海边。 礁石岸上两队人马对峙,那对白衣男女站在礁石上,面容平静,颇有气势。 鬼修躲在暗处看到片刻。 那女的修为不高,练气而已,不足为虑,只是那男的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出底细,不可轻举妄动。 小老鼠颤颤巍巍抬起小爪子,指向那二人,鼻子吸了吸。 “你让我去抢他俩?你该不是想让我去送死吧?”鬼修皮笑肉不笑的低头看它。 然后,一阵紫色的闪电劈在小老鼠身上。 鼠鼠痛得缩成一团,却忍著拼命摇了摇头,爪子转了个方向,指向另外一侧。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附近还有一枚丹药,气息同样不凡。 鬼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 “行,先把那枚拿到手再说。” 他拢了拢斗篷,纵身飞出,往小老鼠指引的方向掠去。 文书家小屋烛光昏黄,文书娘气色比白日好了许多,已经可以站起来走几步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文书娘身上。 他眸光一亮,掐指一算,那枚仙丹竟然被这位妇人服下了,服用时间不长,药效尚未散尽。 可惜了,白白便宜一个凡人。 “你,你想干什么?” 文书爹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知从哪里摸起一根木棍,挡在文书娘和文书身前。 明明眼神里全是恐惧,可他没有退一步。 鬼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隨手一拍,木棍断了。人也倒在血泊里。 文书娘失声,叫了一声,扑了过去。 “爹,不要啊,你醒醒。” 文书跌跌撞撞跑过去,跪在地上,死死地摇著他爹的手臂。 鬼修走了进来,目光又落在文书身上。 “嗯?这小鬼资质不错。倒是可以练成小鬼仆。” 文书娘扑了上去,將鬼修死死地拦住。 “文书,快跑!去找仙人姐姐求救!” 文书这才回过神,她泪流满面,趁著这间隙跑了出去。 鬼修却不著急,他的目的是文书娘,他一把掐住文书娘的手,將她拎到身前,嗅了嗅。 “嗯,不错不错,仙丹的气息还在。” “仙丹难得,可惜被你这凡妇吃了。不过老夫就將就將就吧。” 话音落地,他低下头,肚腹处突然鼓出一个形状,皮肤撑开,露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一张巨口张开。 文书娘惨叫一声,手臂已经被那巨口咬住,身躯一点点被鬼修按住,往巨口里送。 “啊!娘!” 文书只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竟看到这恐怖的一面,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疾风,少年跨过小院。 扫了一眼小屋,他瞳孔剧缩。 然后直接衝到了文书身边,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將整个人拎起来,转身就跑。 “不要!我要我爹娘!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文书在他怀里挣扎,痛得撕心裂肺。 少年没有说话,抱著她没命地奔跑,脚步一刻都没有停。 他看到了。 看见了小屋里发生的一切。 正如当年,他在礁石岸边看见自己的弟弟妹妹被巨蛇吞噬,他只能躲著,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一样。 这群该死的修仙者,从未拿人当人过。 文书的声音越哭越小,最后变成了绝望。 另一边,虞洛寧正朝著这方赶来。 少年撞了个正著。 虞洛寧下意识定睛一看,少年眼神阴翳,文书埋在他肩头,整个人仿佛被谁抽掉了灵魂。 “发生了什么?” 虞洛寧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也没有看到追兵。 她心里纳闷,按理说海龙宫的人都处理乾净了呀。 少年停下脚步,开口,声音很冷:“来了个修士……” 他没说完,但虞洛寧也明白了,定然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文书爹呢?” 少年沉默。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怒意。 “是海龙宫的人?” “不是,像是为了別的而来。” 虞洛寧愣了一下。 “你们先走,带文书离开这里,走远一点。” 少年盯著她,“小心,那修士腹部有个怪物,会张嘴吃人。” 虞洛寧皱眉,难道是鬼修? 腹部的怪物会吃人?还有这阴间玩意啊。 虞洛寧:“我知道了。” 少年嗯了一声,背著文书继续往前跑。 虞洛寧则往文书家的方向继续走去。 之前在星空阵法里,她与海龙宫眾多修士对打,无意间也突破炼气第五层。 这鬼修如此残忍,得想办法解决。 075 他在忌惮 鬼修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药效果然还没有全部消失殆尽,吃这女人的肉体竟也有同样的效果,充裕的灵力从他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发出满意的喟嘆。 刚刚那女娃和那男娃,资质都不错。 把他们囚禁起来,做鬼仆也不错。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正盘算著,院外传来脚步声。鬼修抬起眼皮,往门口一看,月色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门前。 她生得极好,眉眼如画,肤若凝脂,青丝简单地挽成了一个髮髻,仅用一根玉色丝带固定。 鬼修的灵识往她身上一扫,微微一顿。 嗯?竟然突破了,炼气五层? 刚刚明明还是四层,这才多久? 他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心里把利弊掂量了一遍。 比起这女子,和他同行的那男子实力更不可能测。 “道友,我无意打扰。”鬼修笑道。 “无意打扰?可惜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鬼修呵呵一笑,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著她: “道友別动怒,和你一起的男修呢?怎么不见他?” 虞洛寧冷笑道:“对付你哪里就需要我夫君,我一人足矣。” 说完,她转过头,故意对著空荡荡的夜色,扬声道:“夫君,你就在旁边看著,莫要插手,让我和这个丑八怪好好玩玩。” 鬼修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著虞洛寧,眼神余光,灵识飞快向四周探去。 嗯? 竟然一丝气息都没有? 是根本不在,还是实力高深莫测,隱藏了气息? 鬼修一时拿不准。 他侧眸,压低声音对,肩头的寻宝鼠道:“你嗅觉灵敏,给我探探,那男修是不是在此?” 鼠鼠嗅了嗅鼻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面前女修身上的好宝物实在不少。 尤其,她手上的手鐲竟可以隔绝契约印记。 她说不定有能力除掉这个老怪物, 这老怪物打鼠鼠,打了那么多次,也不怕折寿。 它心里头打鼓,可嘴上已经先开口了。 “吱吱吱吱吱吱……” 鬼修脸色一沉,连额角皱纹都扯了扯。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换了一副嘴脸,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客气,“道友!我无意请您夫妻二人为敌。不过是个凡人,何必放在心上!再说我虽打不过你夫妻二人,可也不是全然无依仗底牌的,到时候打的两败俱伤就不美了啊。” 虞洛寧心中纳闷,她虽然听不懂小老鼠的鼠语,可从这丑八怪的反应来看,这小小老鼠只怕也无法確定星祁是否就在附近。 只要他忌惮星祁,自己就有把握一战。 “道友说的有理,只是这笔帐我们还没算完。” 鬼修见她不依不饶,心中不由恼火。 他原地一个转身,双手长袖起甩,一个黑色的龙捲风从袖中呼啸而出,径直卷向虞洛寧。 虞洛寧微微沉腰,一脚踏地,凌空而起,躲过这一击。 也不知怎的,看著那道旋风在眼前翻涌,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划过一个招式。 龙捲风摧毁停车场。 要命,这般惊心动魄的时刻,脑子竟然离家出走了。 鬼修哈哈大笑,声音阴沉:“还是叫你夫君来吧,就你这点修为,练个百年再说。” 虞洛寧冷笑一声,在林间树影中连续腾跃,不断躲避。 老怪物若知道,她至今不过用了荒骨篇第一式,一件法宝也未动,不知作何感想。 虞洛寧从乾坤袋中取出长剑,反手一指,一道灵力剑气直射鬼修面门。 鬼修微微歪头避过,正要反击。 下一瞬,身后寒意骤至。 虞洛寧已凭渡空术,闪现在他身后。 她一个转手,剑锋贴著鬼修脖颈横划而过,鲜血喷出的同时,她反手將剑回刺,狠狠贯入。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鬼修不可置信。 虞洛寧没有说话,抽出利剑,往里面,又是狠狠连刺数刀。 一轮圆月掛在普鲁士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月色皎洁无瑕,照得林间一片清冷。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虞洛寧瞬间警觉,半蹲下身,手握长剑,做出攻势。 直到看清来人,才慢慢鬆开手。 原来是那少年,牵著文书,从林中缓缓走来。 虞洛寧看著倒下的鬼修,微微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走来的少年和女孩。 她道:“文书,振作一点,你爹娘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上那一具倒下的尸体竟然发出低沉的咯咯笑声。 虞洛寧瞳孔一缩。 下一瞬,一条粗如长蛇的黑色触手从那具身体中猛地抽出,裹挟著阴气,直扑而来。 “画地为牢。” 虞洛寧双手掐诀,周身骤然亮起一道结界。 画地为牢,是她在李韞昱身上复製过的一个技能,这是一个防御领域技能。 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一米之內的攻击都会削弱五成。 因此,在那肉触角刺来的瞬间,它的攻击力已被削弱一半,加上虞洛寧修炼的荒体,使得这一击並未伤及根本。 那地上的黑色人影已经立了起来。 虞洛寧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鬼修当真是人不人,鬼不鬼。 刚刚死的原来是他的一具替身。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实力,將我的替身给打死了。”鬼修的声音中,黑色的阴影中透出。 说完,他肩上的寻宝鼠还没来得及反应,被他一掌拍飞,重重摔在地上。 “你这畜生,竟敢撒谎骗我。那男修根本不在。” 他和这女修打了这么久。那男修的气息丝毫没有出现,好几次女修差点被他的攻击洞穿,也不见有人出手。 他要还没发现什么古怪,才怪。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冷冷看著地上瑟缩的粉色小鼠。 而此时,这只寻宝鼠摔得浑身发麻,吱吱叫了几声,拖著身子想爬远。 鬼修盯著它,目光带著杀意。 076 寻宝鼠反水 寻宝鼠极为珍贵,鬼修终究捨不得杀掉这只能寻宝的探子,恼怒之下,挥手打出一道闪电符。 寻宝鼠粉嘟嘟的皮毛瞬间劈得黢黑,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然后昏死过去。 虞洛寧眼神一沉。 这老妖怪,连自己的同伴,说杀就杀。 少年和文书是凡人之身,若继续留在此处,迟早被波及。 她双手掐诀,一道紫色余韵凭空浮现。 “进去,这道术法会把你们传到安全的地方。” 二人刚抬脚, 一道雷电凭空劈下,正中那道紫色术法。 施法被打断,光晕直接崩散。 少年和女孩也被雷电符余波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虞洛寧挡在二人身前,抬眼看向鬼修,沉声: “老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二人顿时打得惊心动魄。 好在虞洛寧身上的功法都是顶级,儘管她一直以弱对强,但依旧能强撑至今。 可隨著时间的流逝,虞洛寧体力逐渐不支,更严重的是,灵力也在一点一点流失。 她先前与海龙宫的人本就缠斗了许久,如今也不过是咬牙苦撑著。 下一刻,一道雷电之法击来,她来不及躲,被轰走了十几丈,重重砸在地上,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难道今天竟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鬼修缓步靠近的时候,一道黑影极速衝来。 是那少年。 他手持短刀,眼神如狼。 “不自量力。” 鬼修冷漠地一甩衣袖,少年被掀飞出去,重重摔落。 可刃光划过的剎那,鬼修的脸上,也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少年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冷冷一笑。 “不亏。只要能伤到你,我死也值!” 就在这时,地上那团焦黑的小东西动了。 寻宝鼠悠悠转醒,眨了眨,就看见自己焦黑的爪子和皮毛。 它禿了!!! 鼠鼠沉默了一秒。 气。 气死本鼠了。 它悄悄挪动,一点一点爬向虞洛寧。 一阵金光覆盖在虞洛寧身上,鼠鼠开口了,声音却只有虞洛寧一人能听见。 “鬼修腹上有个吞噬血肉的巨口。那是它储存灵力的核心,是命门。你只管攻击那里,他会暂时失去行动。我用这个情报换你饶我一命,怎么样?” 虞洛寧微怔,看了眼寻宝鼠。 傻鼠!哪有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的道理。 “信你一次,你若说的是真的,我饶你今日不死。” 虞洛寧振作起来,她的打法也完全改变了,她取出凤翎弓,射出几支箭,限制鬼修的动作,逼他不停躲避。 趁著这个间隙,抬手扯掉髮髻间的绑绳。 金光流转,那绑绳化作捆仙索,飞出去將鬼修死死缚住,逼他定格成一个无法闪避的姿势。 下一刻,虞洛寧以渡空术瞬身而至鬼修一步之遥的距离, 她握紧了拳,一拳又一拳,砸向那鬼修的腹部,拳拳到肉,力道凶猛。 她的全身早就已经被荒体淬炼过,拳头的力量可不是普通人可比。 鬼修仰天长吼,腹部衣物震碎,突然一张漆黑的巨口从腹部裂开。 下一刻,它的身体果然僵住了。 虞洛寧抽出长剑,刺入那巨口之中,上下左右不停撕划,直到鬼修的嘶吼声越来越低,奄奄一息。 她警惕地盯了片刻,用捆仙绳將他五花大绑,捆成一个粽子。 最后一剑高高举起来了, 虞洛寧本想亲手结果了他,突然她顿住了。 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文书。 小女孩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像是丟著魂。 虞洛寧嘆了口气,开口问道: “最后一下,你要动手吗?” 文书毫无焦点的眼眸,忽然恢復一点聚焦,嘴唇微微翕动。 虞洛寧又道:“父母的仇,还是由你自己报比较好。” 文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奄奄一息的鬼修。 她走过去了。 没有哭,没有说话。 最后一下,是文书动的手。 鬼修死了,再无动静。 不知何时,毛毛细雨悄悄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洛寧仰起脸,让雨打在脸上,抬手摸了摸那层细密的水珠。 海岛天气,还真是反覆无常。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还在微微发颤,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虞洛寧累得全身力气都没了,她寻了一处树干,靠著树干,坐了下来。 寻宝鼠就趴在几步外的泥地里,呼吸很浅,好像隨时会断气。 文书站在它面前,一动不动。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老鼠,盯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把剑。 那剑对她来说太重了,她双手托著,剑尖颤颤巍巍,一寸一寸朝寻宝鼠逼近。 “文书。” 虞洛寧筋疲力尽,开口道: “它出了力。我答应过它,今日饶它一命的。” 文书没有回头。 “都是它害的,若不是它把鬼修带过来,我爹娘就不会死。” “嗯。“虞洛寧没有反驳,“我知道。” “你要杀它,什么时候都行。只是今天,不行。” 文书终於回过头来,眼神倔强,盯著虞洛寧。 二人僵持著。 文书把剑扔在地上,转身走开,再没看寻宝鼠一眼。 泥地里那只焦黑的小鼠,悄悄抬起头,看了虞洛寧一眼,又把脑袋埋下去。 虞洛寧垂著脑袋,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的碎发。 她看著不远处的文书,不知道自己这做法是否是对的。 这只老鼠带著鬼修找来,文书的娘死了,文书的爹也死了。按道理,这条命文书该討,可她刚刚拦下了文书。 无论这只老鼠出於什么动机,它也帮了自己,间接救了大家。 这只老鼠活著比死了有用,它嗅觉灵敏,竟然能探查这么微弱的气息,找到丹药。 日后能做的事情很多,杀了它,只解一时之气,留著的好处大得多。 虞洛寧垂下眼,看著雨水顺著地面往低洼处流。 她想如果是自己的父母,这只老鼠就算有天大的本领,她也断不会留它性命。 哪怕帮了自己,也顶多让它死得痛快点。 自己可能是做错了,可她也不是一个完全正確的人,她也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缓了片刻,虞洛寧撑著树干起身,走到那具尸体面前。 也不去多看,低头捡起他的储物袋。 这老怪物跟著寻宝鼠走南闯北,身上定有不少好东西。 她將灵力注入储物袋,下一瞬,噼里啪啦一阵响,一股反震之力將她的手弹开。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微微眯眼。 储物袋上有禁制,等级还不低。 虞洛寧把储物袋收进乾坤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墨非给过她一本天工禁制开悟篇,墨家以禁制传承立世,那本册子里未必没有破法之道。 眼下灵力未復,不是钻研的时候。 待之后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番,再来会会这道封印。 她拍了拍手,转身走开。 077 想明白 夜日,天色放晴。 文家小院附近的空地上,两座新坟竖起,木质墓碑插在坟包前。 文书跪在坟前,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的声音早就已经哭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少年站在他旁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的陪著。 虞洛寧站在稍远的地方,不知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说说吧,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少年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握紧了拳,“我要修仙。”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修仙,变强,杀尽天下作恶的修士。” 另一边,文书也抬起头了,她眼眶红红的,咬了咬唇,道:“姐姐,我也想修炼。我想要有力量,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虞洛寧迎著两人的目光,没有立刻说话,心中却疲惫不堪。 上辈子活得太安逸了。 却忘了,修行界最忌讳因果二字。 她曾经看过一句话,叫上天何其残忍,偏偏让空有心善却一无所有的自己,看到了最无能为力的红尘疾苦。 可她现在来到了这里,她有金手指,也有绝世功法,却没有只手遮天,改写世间规矩的顶级修为。 虞洛寧心中百感。 看著二人,她沉默了片刻,神色冷淡地鬆了口,“我可以给你们最基础的引气诀,带你们踏入修行之门。至於其他,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我会寻一座安静的镇子,在那处,带你们入门,三月后就此別过。” / 这时,虞洛寧想起角落里被捆仙绳绑著的粉色小团。 捆仙绳並不是將它裹成粽子,而是一端把他的身体绑住,另外一端系在大树上。 见人盯著自己,寻宝鼠缩在草边,耳朵压得更低了。 虞洛寧:“小老鼠,你帮助鬼修为恶作歹。导致文书爹娘惨死。你可知罪!” 鼠鼠瑟缩了一下,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点了点头。 它心里其实没那么愧疚,也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 被鬼修捉住的这些年,杀人夺宝的事见得多了,死一个凡人在修行界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情。 可现在鬼修死了,她的命捏在这个女修手里。 “吱吱吱……” 仙子饶命,鼠鼠知错了。 鼠鼠愿意为仙子效力,日后勤勤恳恳寻宝,绝不偷懒怠工。 也不知是小老鼠干了啥,虞洛寧现在能听懂鼠语。 对这只小老鼠,她並没能完全放下戒心。 由於乾坤袋中不能装活物,她只暂时將这捆得严严实实的小老鼠囚禁在了玉鐲空间里。 / 海龙宫被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岛村。 村民们一时恍惚,又一时兴奋。 那座压了多年的大山,竟就这么被移走了。突然的有点让他们不知所措。 村民们聚在一起,又哭又笑,还有好多人跑到海边去祭祀自己被献祭的孩子。 虞洛寧站在文家小院外,看著这些人没有说什么。没过多久,一群岛民走了来,为首的是几个年长的,他们弯著腰,说话也十分客气。 “仙子大恩大德,救了我们全岛的人。往后若仙子愿意,您就是这座岛的岛主……” 虞洛寧立马打断他,什么岛主?她压根没有兴趣。 “我不会在这座岛上待多久。” 村民们面面相覷,又想挽留。 虞洛寧道:“海龙宫没有了,你们也不需要再战战兢兢了,好生的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去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院子,並不理会那些还想挽留的村民。 这次独自应付鬼修,让她知道了自己与外界那些修士之间的差距。 她能贏,完全靠法宝撑的。 虞洛寧变强的心思越发迫切。 她盘腿坐下,面上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神识一遍遍扫过攻略图鑑。 看著图鑑上在秘境时亮起的几页优质男性资源。 虞洛寧无奈地自嘲了一声。 靠著攻略天骄复製技艺,这件事情本身就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既然是变强,那为什么不能把底线拉得更低一些呢? 比如像合欢宗或者魔道妖女一样,直接用强的,做个採花小蜜蜂。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虞洛寧一掌拍死了。 强扭的瓜不甜解渴,但用强的就是在作践自己的底线。 她贪財惜命,那也是一个现代灵魂。 哪怕是杀人,也是建立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础上。 这种越界的事情,她不屑做。 攻略虽然带有目的,可亦不强迫。 全程你情我愿,不过是出卖了点情绪,各取所需,何错之有? 这一刻,虞洛寧脑中一片清明,卡在心头的世俗观念彻底碎裂。 渣?修仙界的事情怎么能叫渣呢? 这叫顺天应人,去留隨心。 想通这些,体內原本滯涩的灵力忽然欢快地流淌起来。 虞洛寧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浑圆的洗髓丹药。 隨手丟给一旁忐忑不安的宋迟和文书二人。 “別这副表情看我,我说到做到,引你们炼气进门。这两颗丹药可以洗去凡胎污渍,方便后续引气,你们今晚先服用,沐浴更衣。” ~ 此时,在距离大岛村不知道多少万里之遥的更高级的玄黄大陆。 景宋皇庭,钦天深宫內。 一块巨大的黑色玉壁屹立,那是景宋皇庭用来监控七皇子气运的至宝囚龙玉壁。 忽然,玉壁上象徵著无尽苦难的血色纹路爆发出尖锐的嗡鸣,一股诡异的灰雾將整个玉壁笼罩其中。 负责供奉的长老神色大变,大喊道:“快去稟告娘娘,七皇子的命格发生惊天巨变。” 没一会,一袭华丽紫金凤袍的女人慌张地走了进来。 “慌什么?”叶姬冷冷盯著那片玉壁,“七皇子怎么了?” “娘娘恕罪,七皇子现在气息全无,天机被遮蔽,看不到他的未来。”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夜姬那张绝美的脸庞一瞬失神:“万劫淬魂道,他才堪堪经歷了第二道,家破人亡,正是怨气衝天,杀心稳固的关键时刻……”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跡,宋迟会在今晚沦为邪修的奴隶,在无尽的折磨中,彻底封闭內心,只剩下杀意。 当他走完万劫淬魂道的最后一道,才能走上那条以杀证道,终成杀神证仙的至高之路。 可现在他的命运被蒙上了一层雾,谁也看不透…… 078臥槽,怎么跑凤棲光老巢来了? 她在岛上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渡空去了外界,重金买了一份炼气心诀。 落魄修仙世家,在生存面前什么都可以卖。 虞洛寧全书通读过,这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和李家的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足够带两个小孩引气入门。 除此之外,她有空就研究《天工禁制开悟篇》。 果然是本开悟篇,写得很浅显,入门的部分算是挺清楚的,理解起来並不太难。 她对著书一边看,一边做著手势比划,將那些纹路的走向在脑海中一一过了一遍。 前两天都没摸到什么门道。 直到第三天,她运转灵力,顺著袋子那道禁制的纹路,一点点往外渗透时。 好像有什么东西鬆动了,就像开锁一样,锁芯对准锁扣后,咔嚓一声,袋子第一层的禁制被解开了。 虞洛寧用灵力往里面探了探,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个圆润的东西。 这是一颗丹药,她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怔住了。 这颗丹药的气息她认识。 这就是她的东西。 就是在城镇上,她给那个东和郡王救女儿的续命丹。 她在心里把事情重新过了一遍,隱隱有一个猜想。 虞洛寧抬眸,从屋里看了出去,门外,文书正坐在木质台阶,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洛寧没有说话,她需要確认一件事情。 片刻后,她將寻宝鼠从星河玉鐲中放了出来。 小老鼠吱的一声,看见是她,立刻缩成了一团。 虞洛寧把那颗丹药放在它面前:“认识吗?” 寻宝鼠鼻子动了动,它当然认识这个丹药。 当时找到这个丹药的时候,那老怪物兴奋的差点把它脑壳弹出一个大包。 它抬起眼看了看虞洛寧的脸色,心里直打鼓,要不要说实话。 虞洛寧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声音很平和:“这枚丹药是怎么在他手里的?你老老实实將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虞洛寧听完,沉默了很久。 重新將小老鼠丟回了玉鐲空间。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枚丹药她给那个王爷,救他的女儿,可这王爷並没有给自己女儿,想要自己长生不老。 结果被鬼修抢走了。 寻宝鼠循著气息,又找到了同样服过丹药的文书娘。 她的一个无心之举,竟能发生如此多的连锁反应? 虞洛寧心里难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闷得发慌。 / 文书和少年並排站在虞洛寧面前。 虞洛寧从袖中抽出两份叠好的纸,递过去:“你们的入门功法我已经抄好了。另外,红色的毛笔写的是我的一些修炼心得,你们自己慢慢看,那些重点我也给你们画好了。” 二人各自接过,捧著纸,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虞洛寧看了看四周,又开口道:“岛上的修炼资源有限,我打算去找一座安稳的城池落脚。” 话音刚落,文书眼睛倏地亮起来。 少年安静,但那双漆黑的眸中同样有莹莹星火。 虞洛寧扫了他们两个一眼,语气突然压了几分, “跟著我可以,但有几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二人立刻站直,神情认真。 虞洛寧:“外面的修士可比岛上多多了,也厉害多了。前期咱们的实力都不够,碰上麻烦能躲就躲,能苟就苟。你们做得到吗?” 二人点头。 虞洛寧把目光移到少年身上,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的性格我也算知道,大概是忍不住的。” 少年没有反驳。 “但是我们出去以后,会暂时住在一起。所以儘量都不要惹麻烦,若是惹了,那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自己受著便是,我不会管的。” 少年看著她,点头。 虞洛寧没有多说了。 约法三章之后,她先独自跳越了几座城市,把各处的情形印在脑子里。 修士聚集的城池首先就排除,太高大上了,消费也高,修士多也麻烦。 她现在带著两个刚入门的孩子,犯不著往这种地方挤。 最后,虞洛寧选定了一座北方的城池。 以她的能力也能跳到外域去,可对外域自己也是两眼一摸黑的程度。 於是首选还是东宝大陆。 这座城池以凡人居多,修士偶尔有路过,但是不会常住,城中有世家修士常年驻扎,维护治安。 总而言之,算是一处適合的落脚地。 之前李韞昱告诉过她,渡空术太过逆天,儘量不要在人前显露,可一路带著两个小孩走长途跋涉,更是不易。 因此,虞洛寧將宋迟跟文书塞进了玉鐲空间再使用渡空术。 因为不想让人看到,她特地选在城外郊区无人处作为落脚点。 三人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倒是顺利。 虞洛寧也早已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顏色素淡,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又戴著一个面巾,將自己容貌藏了藏。 少年和文书走在她身后,三个人迎著夕阳走进了城池的方向,迈入新生活。 城门口,守门的士兵收了入城的银子,就放行了。 凡人居多的城池,日常生活以金银流通为主,灵石也可流通,只是面额太高。普通商铺根本没法找零。 走进去后,街道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摊子,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些在虞洛寧眼里,不过平常,可两个少年却头回见世面,看得眼花繚乱。 文书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东张西望,眼睛都忙不过来,少年倒还算沉稳。 虞洛寧在前面走著,问了几个人,来到牙房,请牙人帮著打听了租房事宜。 不过半天的时间,便寻找了一处小院,位置离繁华的街道並不远,一个月五两银子,三间房,还带个小院,不算宽敞,但是够住。 虞洛寧利落地付了钱,拿了钥匙。 牙人美滋滋收了中介费。 看著虞洛寧姐弟妹三人,感慨道:“你们算是来了个好地方,我们凤棲镇可是凤家的地界,治安没得话说,甭管是地痞流氓还是散修,在这里都掀不起浪。” 她说到凤家二字时,语气里带著些许骄傲。 倒是虞洛寧听到凤家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凤家!? 臥槽,怎么跑凤棲光老巢来了? 079幻息诀 恍恍惚惚,如坠迷雾~ 虞洛寧捂著头,只觉脑壳疼。 那牙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还自顾自道:“凤家的嫡系世子上个月刚巡了一次城,听说还要再来,到时候肯定热闹得很嘞。” “唉,其实这种事情呀,也不用他一个嫡系公子做。只是他去了一趟南方,听说不知道经歷了什么事情,道心有损,如今呀,倒是参与起家族事务之中了,这以后呀,怕是无缘大道了。” “我们北川的天骄,就这样陨落了。那南边的人真不是东西!这里面啊,肯定有猫腻……” 虞洛寧本是沉默听著,隨口附和两声,直到听到道心有损四个字,她眼眸微微颤了颤。 “你是说,他道心受损了?” “可不是!听说是和南川李家的公子起了衝突,打得极厉害。” 牙人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继续道:“我还听说,是为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本是凤世子的未婚妻,李家不知羞耻,横插一脚,夺人所爱。这事闹得极大,凤家老祖亲自去了趟李家,两家老祖在齐春山脉动了手,哎呦,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最后还是东宝上宗的长老出面才压下去。再打下去,整个川域都要乱了。” 她摇了摇头,嘖嘖感嘆:“也不知是什么女子,竟能引得这般动乱。” 不是,搞这个严重? 万一她假死的事情露馅了,岂不是要被李家、凤家追著打。 虞洛寧抿了抿唇,第一时间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 再然后就是几分愧意。 不过须臾,良心作祟的不適就消失了。 她甚至心头暗爽起来,原来自己魅力这么大?竟能让修道者乱了道心。 不过很快,这种情绪便冷静下来。 对方这般容易被情爱睏住,心性也太不坚定了。 本就是他的问题,怪不得旁人。 送走牙人,三人开始收拾住处。 下午趁著空档,虞洛寧带著两个小孩上街购置生活用品。 街上到处都是凤棲光和李韞昱大战的议论声。 摊贩之间、来往行人,几乎人人开口就是这件事,看来此事已经是时下最热的谈资了。 虞洛寧面色无常,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如今脸上的紫纹已经去除,这张脸乾乾净净,反而更显眼。当初在秘境,凤棲光见过她半边容顏,这张脸,他一眼便能认出来。 虞洛寧曾经复製过对方的凤棲敛息诀,后来进化为幻息诀,可以模擬任何人的气息,以假乱真。 她停下脚步,默默掐了个法诀。 不过片息的功夫,她浑身的气息、气场悄然变了,原本美而灵动,如今眉眼低垂收,整个人气场变成一个普通妇人,唯唯诺诺。 美虽美,却徒有空壳之感。 文书最先发现不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迟疑问:“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虞洛寧来了兴致,偏头看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像你了。” “这叫幻息诀。气场气息都能改,以前认识我的修士,如今也不敢百分百確定是我。” 一旁的宋迟开口,声音平静:“这城里有你的旧识?” 虞洛寧斜眼瞥了他一下,这少年感觉还真灵敏。 “是啊,毕竟我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认识我的人,我不一定认识他,还是低调一点好。” “你不想他们认出你,是因为有过节?”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弟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看破不说破,闷声发大財?” 宋迟沉默了一秒,没有再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红彤彤一串串掛在架子上。 文书的眼神黏上去,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 “想吃就买。“虞洛寧说。 文书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吃,就看看。” 虞洛寧笑道:“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大可不必。” 她手里光上品灵石便有百余枚,下品灵石更不用说,一枚就能兑十两银子。在人间城池里过日子,绰绰有余。 既然打算做这两个孩子的天使投资人,她自然不会在这点银钱上小气。 上前,虞洛寧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掏出零碎细银,“给我来三串。”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忽然涌动起来,人群纷纷往两侧退让。 “快看,是凤世子的轿輦!” “听说他道心毁了,修炼再无寸进,是真的吗?” “可不是!不然凤世子怎么会开始管家族事务了?修炼中人,哪个不是把时间全扑在修炼上,肯分心管家族事的都是修炼再无大成的子弟。” 虞洛寧付钱的手顿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往轿輦方向瞟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飞快低下头。 幻息诀,收收收收! 付完钱,她把三串糖葫芦分到两个孩子手里,自己捏著一串,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后方。 轿輦在前方缓缓行过,这座城池是凤家的地盘,人家出行阵仗大些,旁人也只能让道站著看。 虞洛寧咬了一颗山楂,甜里带酸,眼神平静地望著那顶轿輦从面前经过。 突然一阵风过,轿帘掀起了一角,纱帐轻扬。 就那么一瞬间,虞洛寧看见了里面的人。 凤棲光端坐在轿中,白衣,玉冠,眉目依旧是那副昳丽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平静如一潭死水,似乎没有任何波澜。 他眉间压著什么,整个人心事重重。 一块璞玉若是碎了,再怎么拼凑,已无济於事,到底补不回最初的模样。 风止,纱帐落下。 虞洛寧咬著糖葫芦,没有咽下去。 那颗山楂在嘴里转了一圈,甜味忽然有点难以下咽。 原来好好一块美玉碎掉,竟然是这种感觉。 虞洛寧把那颗山楂咽下去,闷闷移开了视线。 080摘下面纱(修) 月色如练,將小院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之下。 虞洛寧抬手,直接將寻宝鼠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寻宝鼠一落地,眨眨眼,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笑脸,“主人,您找鼠鼠,可是有何吩咐?” 寻宝鼠能探测的范围很远,倒是可以做一个天然的报警器。 虞洛寧想到这,笑眯眯道:“我这个人呢,怕黑又怕鬼,所以晚上你负责守夜。” 鼠鼠:“……” 不是,它万里挑一的寻宝天赋怎么就用来守夜了? 虞洛寧压根不怕寻宝鼠跑了。 天工禁制开悟篇中,其中讲到了关於如何给人下禁制。 虞洛寧悟性很高,加之前世学过数理,那些繁复的禁制纹路在她脑海里一推演,要融会贯通。 她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寻宝鼠。 如今身上下了虞洛寧给的禁制,寻宝鼠也只能乖乖认命守夜。 不一会,它耳朵动了动,隔壁厢房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声音。 寻宝鼠耳朵动了动,侧过头听了一会,它跳下廊檐,扒了扒虞洛寧的门缝。 “主人。” 虞洛寧睁开眸,从打坐中清醒。 被人打断修炼,她心里很不爽。 “你最好有事。” 寻宝鼠委屈道:“隔壁厢房里,那个少年快疼死了。他一直咬著牙没发声,可我闻到他身上有死气。” 虞洛寧赶紧睁开眼,眉宇一皱,快步推门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推开房门的剎那,月光从窗欞透了过来,只见宋迟蜷缩在床榻上,浑身大汗淋漓。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嘴角早已咬得渗血。 寻宝鼠从她身后钻了出来,悄悄爬上床,粉色的小鼻子在虚空中动了动。 它盯著宋迟看了好一会,突然惊呼一声。 “不对劲,主人,他胸膛好像少了一块最核心的骨头。” 虞洛寧闻言,一脸茫然。 什么叫少了一节最核心的骨头? 作为一个现代灵魂,虞洛寧还记得生物书上写的,正常人一共有 206 块骨头。 胸口少一块核心骨头?是肋骨还是胸骨? 她只听过缺钙的、骨折的,还没听说过胸膛少了一块骨头还能活蹦乱跳的,这未免也太不讲医学常识了吧? 罢了,都修仙了,还有什么常识可讲? “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止住这种缺骨痛吗?” 鼠鼠从床尾跳下来,爪子指向东边,“那个方向,有一家珍宝阁,左数第三个房间,里头有一块冰蚕玉,勉强够用。” “冰蚕玉所释放的寒气能將残骨之痛镇压下去。” 寻宝鼠对宝物的品质要求极高,一般这种品质的珍宝,入不了它的眼。 可有总比没有的好。 虞洛寧顺著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去一趟,你守好小院。” 寻宝鼠乖巧,嗯了一声。 夜已深,整个城中陷入一片寂静,青石板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虞洛寧用渡空术传到小巷,这小巷距离珍宝阁只有几米的距离。 她脸上带著面纱,轻手轻脚,一跃翻上二楼珍宝阁窗户,顺利找到了寻宝鼠所说的,左数起第三个房间。 房间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虞洛寧以神识缓缓探查,一排排匣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药柜般的架子上,少说也有几百个。 她沉默了一瞬。 有点后悔没把寻宝鼠带来。 为了加快速度,她只能使用灵力。 双手掐诀,对著最左边一排柜子悄悄注入灵力 然后柜子抽屉突然震动,唰的一下全部弹开。 “哐!” 虞洛寧:“……” 这动静太大了吧。 天知道她在打开抽屉的时候,已经如何仔细小心了。 她屏息等了许久,四周没有动静,这才放下悬著的心,开始逐一翻找。 终於,在第三排第七个匣子里,她看见了那块玉。 圆润小巧,不过手掌大小,隱隱透著一股寒气。 虞洛寧心中一喜,正准备將储物袋中的一袋灵石掏出来,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住手!” 虞洛寧闻声,僵硬了半瞬。 转身,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前,屋外的月光隱隱洒在他身上,映出深邃的眉眼轮廓。 不是凤棲光是谁? 虞洛寧无比庆幸,还好她一直使用著幻息诀隱藏自己的气息。 果不其然,凤棲光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却並未认出她来。 虞洛寧自知理亏,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在这继续耗著,伸手將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放在了面前柜檯上。 “老板別误会,我没兴趣当贼,只是有急事买下这块冰蚕玉,这袋灵石只多不少。” 凤棲光轻哼一声:“深夜来访鬼鬼祟祟,你既然財大气粗,要买怎么不白天走正门来?” 虞洛寧懒得废话,把冰蚕玉往袖中一收,朝窗户飞跃。 却不想凤棲光速度更快,一掌把將她拍偏了。 你爷爷的! 为了避免对方认出自己,虞洛寧可不敢使用渡空,不然早就逃之夭夭。 凤棲光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没一会,二人竟在这小小的空间打斗起来。 虞洛寧夹著声音:“小郎君,开店做生意,何必管白天还是夜晚?” “可惜,本世子开门做生意向来讲规矩,来路不明的钱不收,藏头露尾的人更不会放走。” 凤棲光嗤笑一声,出手丝毫不留余地。 虞洛寧暗骂一声,双手掐诀,祭出画地为牢抵消伤害,紧接著荒骨篇第一式催动,拳拳扎实,打得凤棲光隱隱落了下风。 她自己也不由一惊。 凤棲光再怎么道心有损,好歹也是筑基修为,竟被她压著打? 她的死遁对他的打击这么大吗? 念头一闪而过,虞洛寧收了手,不再和他纠缠。 她脚尖轻点,身形灵动越过门槛,从二楼栏杆直接跃落一楼。 落地的瞬间,背后破空声袭来。 下一刻,凤棲光以瞬移之术出现在她身后,快得叫人来不及反应。 虞洛寧剎不住脚,一头就要栽进他怀里 凤棲光见状,竟然微微一侧身,虞洛寧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四肢撑地,头埋著,像一只命好苦的乌龟。 虞洛寧:”……” 她趴在地上,又想笑,又想骂人。 挺好! 他那副不让陌生女子沾身的做派,挺符合男德的。 虞洛寧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嘴角竟然抑制不住的上扬。 好在戴著面纱,叫人看不清楚表情。 凤棲光甩了甩衣摆,语气嫌弃,“实力不怎么样,竟还强买强卖到凤家头上来了。” “东西交出来,日后不准再踏入凤家的领地一步。” 虞洛寧利落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认真道: “奴家真的急需,这才出此下策。” “公子难道没听说过吗?有钱不挣王八蛋,那袋灵石远远超出了这枚冰蚕玉的价值。” 凤棲光看著眼前的女子,眉心蹙得紧紧的,只因这女子每说一句话,声音都刻意地捏著。 甜腻发哑,矫揉造作至极。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虞洛寧沉默了。 她怕自己再夹下去,凤棲光真的忍不住揍她。 於是轻咳一声,不再当著夹子,只是刻意调慢了语速: “小孩断了骨头,痛得快死过去了,冰蚕玉的寒气才能有效镇压疼痛。” 话音落。 凤棲光的眼神微微一凛。 这声音…… 他细细打量眼前之人,身形像,眼睛也像,可偏偏气息对不上。 他与小乖曾水乳交融。 她身上魂火的气息他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可除了气息,哪里都像。 凤棲光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摘下面纱。” 虞洛寧没动。 两人静静对视,夜风微凉,將她鬢边碎发轻轻吹起。 081 唯一的挚爱(修) “我再说一次。” “摘下面纱。” 凤棲光声音压低,用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 虞洛寧没有动,她就那样站著,月光从她单薄的身后透过来,將那道面纱遮住的轮廓映得若隱若现。 凤棲光盯著她看,呼吸竟然不稳,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告诉自己,气息不对,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他记得很久的那种气息。 她……不是那个人。 可是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相似,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像,眼睛也可以像,身形也能像。 可修炼的气息、魂火是绝对不可能相似的。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相似,就自乱了阵脚? 凤棲光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摘下面纱。” 这回虞洛寧没有拒绝,她抬起手將面纱缓缓取下。 凤棲光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怔在原地。 他喉咙微微发紧,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几乎要破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压住,两个字却已脱口而出,“小乖,是你吗?” 话音落,对面的女子却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澄澈极了。 她无辜地望著自己,微微歪了歪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困惑:“郎君怕是认错人了吧?奴家名唤洛寧。” 空气凝滯了一瞬,连月光下的浮尘都静在半空。 凤棲光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就像真的不认识自己。 可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復下去。 小乖死了,他亲手杀的,他的心也死在了那天。 凤棲光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寂寥萧瑟。 他道:“你走吧。” 虞洛寧微微一顿,问:“那……冰蚕玉?” “算你买的。” “郎君为何突然同样卖了?”虞洛寧声音迟疑,却是故意问。 她就想听凤棲光究竟如何解释? 凤棲光淡淡道:“你该庆幸你长得像一个人,否则……” 虞洛寧却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她轻哦了一声,眨了眨眼。 “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公子打破原则?” 凤棲光没有说话,虞洛寧等了一息,又慢悠悠开口,“想必那是个女子,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凤棲光终於嗯了一声。 他依旧背著身,没有侧过来。 虞洛寧毫不有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她嘴角弯弯,都可以掛一只小油壶了。 虞洛寧又故意问:“可是生的极美?” “自然,你不过像她三分。” 虞洛寧:“……” 这瞎话甩的? 虞洛寧都要气笑了。 “哦?那我还挺荣幸的,像她三分已是人间绝色。” “那性子呢?想必也是温柔体贴,惹人怜爱的吧?” 凤棲光终於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是自然,她不像你。” 凤棲光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轻嗤一声,“矫揉造作、聒噪、夹嗓子说话……” “……” 哈哈,竟然还人身攻击? 如果此刻不是需要维持自身的人设,虞洛寧真想捂住心口,仰天吐血。 不带这么情人眼里出西施的! 什么?那西施竟然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虞洛寧站在原地,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 她把凤棲光骂了一遍,把自己骂了一遍, 行吧?被以前的自己撞飞,她认了。 凤棲光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睫微沉,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难过。 “她是我唯一的挚爱,所以……你收敛一点!” 虞洛寧沉默。 她將冰蚕玉攥紧,退后了一步,福了福身,“那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郎君的大恩,洛寧铭记於心。” 凤棲光没有看她一眼。 虞洛寧转身,下了台阶,朝著小院而去。 街上空空荡荡,无一人。 虞洛寧停了下来,夜风吹来,她站在月色里,抬手捂了我自己的脸。 “唯一的挚爱吗?” 她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虞洛寧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 筑基修士,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寿元,足够把一个人忘得乾乾净净, 多少唯一的挚爱,最后变成旧人不如新人。 相信挚爱唯一,还不如相信她是玉皇大帝。 算了,管他唯一不唯一,不关她的事。 话说,都这么久了,能点亮图鑑的男修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 回到小院,虞洛寧推门进了宋迟房间。 床上的少年此时连痉挛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气息尚稳 ,没有生命危险。 还好走之前,她有餵过宋迟一颗丹药。 虞洛寧舒了一口气,欲將冰蚕玉贴在宋迟滚烫的胸膛之上。 她一把扯开对方衣襟,竟然发现少年胸口伤痕交错,骨头都凸出来,瞧著便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看了一会,也没发现胸膛哪少掉的一根骨头。 收回思绪,虞洛寧拿起蚕玉贴了上去。 玉石发出一阵莹润的光芒,没过多久,宋迟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 做完这一切,已经后半夜了。 她鬆了一口气,和凤棲光交手费了她不少灵力,此刻有些精疲力尽。 虞洛寧回屋休息。 当木门轻轻合上时,她压根没注意到,床上死寂的少年,极其艰难地將紧闭的双眼掀开了一条缝。 皎洁如银的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个身姿纤细,让人无比安心的女子的身影。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独属於她身上的清香。 很安心。 虞洛寧回到房间歇息了片刻,又起身练功打坐。 无论是面对海龙宫还是鬼修,两次的战斗让她的实战经验陡然增长不少。 她在心中將几次交手细细復盘,哪里出手慢了,哪里判断失误,一一记录下来,查漏补缺。 隨后继续修习荒骨篇第二式。 第二式名为荒气凝聚,乃是將体內的荒古之气自骨髓中引出,凝於掌心,化作一层雾气向外逸散。 那气息沉厚古朴,不似寻常灵气清透,带著一股混沌初开般的压迫感。 就这一缕荒气,竟然用了她一天储存的灵气。 她练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既白,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虞洛寧才停下来。 用了一张净身符,合眼躺下,眯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此时已是卯时將尽、辰时初头。 隨便用了点东西垫肚子,去院里一看,宋迟和文书已经起身,两人正趴在桌上对著她昨日留下的入门资料发呆。 虞洛寧走过去,抬了抬下巴:“背得怎么样了?通篇不过几千字,两天应该能背完。” 文书第一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姐姐,那个……” 一旁宋迟也垂著头,没有说话。 他长年在海岛生活,出海捕鱼,烈日晒得皮肤粗黑,人也晒得瘦,此刻脸上微微泛红,只是肤色太深,看不大出来。 “我们不识字。” 虞洛寧:”……” 她愣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还真没怎么见过文盲。一时把前世的经验带进来了。 这两个都是渔村里长大的孩子,从小为了生计,哪里有机会认字? 她思忖片刻, 修炼这件事,说到底也是门学问。功法法术摆在眼前,也要能看懂、能理解。 看来得教他们识字,这条路没有办法走捷径,只怕要花上不少时间。 082天之骄子跌落神坛 她停了片刻,抬手,將一直在空间玉鐲里沉睡的寻宝鼠薅了出来,搁在木桌上。 寻宝鼠双眼倏地瞪如铜铃。 它扑哧著四条腿,扯著嗓子就喊:“主人饶命!饶命啊!” 从前跟著鬼修的日子,无论鬼修高兴还是不高兴,它都少不了一顿揍,一时竟起了应激反应。 虞洛寧莫名其妙地看著它,慢慢把它放在桌面上。 鼠鼠茫然环顾四周,见虞洛寧一脸平和,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大喘了口气。 虞洛寧:“你识字吗?” 寻宝鼠大王闻言,腰板瞬间挺直了。 识字?还有它寻宝鼠大王不会的? “我当然识字。” 虞洛寧乐了,这年头竞爭真是激烈,连小老鼠都读书识字了。 鼠鼠大王一脸骄傲,得意洋洋地说起来自己的来歷。 “你们知道我的寻宝范围为什么能覆盖方圆三十公里吗?” “那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混进过一座顶级宗门的藏书阁,那经书都自带著灵气。我在里头偷学了整整三年。常年闻著墨香,听著圣贤教诲,也就开了明智。谁像我那些兄弟们,一个个偷懒耍滑,半点书都不肯读,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要饭。” 虞洛寧听完笑了笑:“好好好,你是一个上进的小老鼠,既然如此,这两个小傢伙的认字就交给你了。” 鼠鼠一听,竟叫自己免费给他们打工,顿时不干了,“……等等……” “怎么了?你不是说自己常年闻墨香?聆听圣贤教诲吗?难不成连两个孩孩子都教不了?” 鼠鼠哑口无言,只能认栽。 他嘆了一口气,从爪心漫出一圈金色光晕,细碎的光点飘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没入文书、宋迟二人的眉心。 下一刻,二人眼神微动,竟然都能听懂鼠鼠说话了。 虞洛寧当即布下了任务,让他们在三天之內,能够將入门功法初篇默写下来。 没过多久,她又提著买回来的笔墨纸砚和几身新衣裳回来。 一进院子,就见两个孩子蹲在地上,正拿著树枝在沙地上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说实在,她最初收留他们,一半是打算做个天使投资人,一半也是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的心性。 单方面的付出终究走不长远,她需要知道值不值得。 这些日子下来,宋迟也好,文书也好,都让她觉得不错。 晚饭后,宋迟敲响了她的房门。 “功法上有不明白的地方?” 宋迟抬起眼,暮色里那双眸子透著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劲,“我想上午跟寻宝鼠学读书识字,下午去码头搬货。我那天看见有招工的。” 虞洛寧皱了皱眉,这小崽子身体才恢復一点。 “你是觉得我一直负担著你们的开销,过意不去?” “其实你可以把这件事看成一场投资,我觉得你將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我愿意押注。去码头搬货,不过是用时间换几个铜板,不值当。”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们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练拳也好,习剑也好,做到极致自然也能厉害,但读书这件事不一样,它走得慢,却走得远。等你真的读进去了,看每一本功法都会有自己的想法,领悟得比旁人快,甚至能从旧法里生出新的东西来。” “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把过去十几年没读的书,一点点补回来。” 宋迟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暮光从窗欞透进来,落在他还带著几分少年青涩的侧脸上。 半晌,他低下头,嗓音低沉,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哑意:“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廊下光线昏黄,少年的肩膀还称不上宽,却绷得很直。 又过了几日。 文书一早完成晨读,书还没合上,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小院,扫得彻底,连青石板缝里的野草和青苔都剔得乾乾净净。 宋迟也已经把早膳备好,摆在桌上等著。 虞洛寧:”……” 她其实从没指望他们做这些。但看著两个孩子这样,心里莫名熨帖,忍不住对他们更好了几分,讲功法心得的时候也比从前耐心许多。 时光就在这点点滴滴里,悄悄流走。 一眨眼,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两人已认得常见的三千字。 宋迟修至炼气二层,文书也到了炼气一层。 这个进度,让虞洛寧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焦虑。 哎……总不能师傅领进门,最后还被徒弟给追上吧? 虽说双方从没正式確认过师徒名分,但她好歹是先入门的,不应该只剩这么点优势。 她自己还停在第五层,荒骨篇练至第二式。 进度这么横向一比,著实有点说不过去。 接下来,虞洛寧修炼的就更努力了。 宋迟和文书也很刻苦,三人竟然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循环,谁也不肯鬆懈落后半分。 又过了两个月。 虞洛寧听说凤氏的族学在招弟子。 这种招弟子是每个世家都会做的,除了凤氏本家的弟子,还会向外招揽各种优秀的客卿和修炼种子,这一份香火情。 那么无论这个弟子未来是平庸还是一鸣惊人,心里对凤氏的那份情分都在。说白了,是一种笼络人心,培养势力的方法。 宋迟听说之后主动来找她,“我想去试试。”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修炼不过三个月,这个少年已经达到了炼气三层。 老实说,虞洛寧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迟手里除了她买的那本入门功法,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丹药、没有灵宝、没有任何额外的资源,就这么一路修上来了。 少了根骨头的人都这么逆天吗? 虞洛寧既难受又欣慰,这说明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宋迟这样修行下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文书的进度也很神速,竟然直接突破炼气二层。 她可比宋迟整整小七岁呢。 不得了,捡了两个小怪物。 / 虞洛寧带著他们,一路来到凤氏。 凤氏主宅里今日热闹一片,偏院迴廊下排著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前来报名的孩子。 虞洛寧三人往前走,还没到登记处,就听到了前面男子传来的声音,带一股漫不经心的轻慢。 “棲光,族里招弟子,名册登记的事情,我看就交给你来。从前家族什么好资源都紧著你,你只管修炼就好。如今既然修炼暂时搁置了,也该替族里分担分担了,你说是不是?” 那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给凤棲光难堪。 而这种戏码也是人们最喜欢看的。 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人人可欺。 083 天才灵根 虞洛寧顺著人群的目光看过去。 凤棲光静静地站著,背脊挺直。那双眼睛看不清什么神色,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压得很深。 迴廊柱旁的年轻男子衣著华贵,一脸看好戏的盯著他。 此人正是凤棲光同族的堂哥,凤棲阳。 二人在家族中本来都被寄予厚望,只是凤棲光始终压他一头。 於是一个只管专心修炼,一个却要早早的接手家族事务。 凤棲阳自从参与家族事务之后,就很少有时间修炼了,心神疲惫之下,修为更是止步不前。 他目前不过炼气五层,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打理家族挣来的银钱和资源,源源不断地填进了凤棲光的修炼里。 他早就不满了。 如今看著一代天之骄子跌下来,內心更是说不出的畅快。 所有人都看著凤棲,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 凤棲光却像浑然未知似的,片刻后,他走了过去,坐在了案前,一个字都没有说。 凤棲阳看著这一幕,很不爽,使了个眼色, 一个小廝端著砚台过来,在靠近凤棲光的瞬间,墨水哗的泼在他的衣袍上,染上大片黑色。 全场一阵静默。 凤棲阳摇摇头:“你这小廝,毛手毛脚,还不赶紧给世子道歉!” 小廝连连作揖:“世子,小的错了。” 凤棲光低著头,没有动。 要是以前,他早就和凤棲阳打起来了。 凤棲光低著头没有动,他看著衣袖上的那团墨跡,沉默了片刻。 “凤棲阳,你费这么大劲?就只会这一点?” “你不会以为我一再忍让你,是怕了你吧?只是看你多年为家族辛辛苦苦奉献,给你三分薄面。你若再纠缠,就滚出凤棲城。” 凤棲阳讥誚道:“还真是笑死人了。一个废子,能奈我何?你还以为你是那个所有人都捧著的修炼种子,未来的紫府天骄?” “你这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为一个女人损失道心,我看不起你!” 凤棲光没有理会他,提笔登记。 凤棲阳说的口乾舌燥,却发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再想说什么时。 凤棲光却一个眼神都没有丟给他,道:“下一位!” 虞洛寧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她收回视线。 对宋慈和文书二人道:“走吧,我们去测灵根。” 她没再看迴廊处的那场闹剧,转身走到了另一处。 测灵台前,执事將灵石放在宋迟的掌心,没一会,那灵石便亮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光芒。 刺金色的光如同炽热的火焰,刺得所有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这……这竟是纯阳火根?还是单根!” 执事愣了一瞬,声音瞬间拔高了。 伴隨著这一声,四周也同时发出一片吸气声。 眾人围上来,想看看是哪家的天才? 结果竟看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衣著简素的少年。 三个月的修炼,让他白皙了不少,清雋的面容下却藏著生人勿近的冷厉。 他生了一双狭长的眼,眼神深不见底,全然不像个孩子。 此时宋迟站在原地,低头看著那块还发著炙热光芒的灵石,没有说话。 他表情说不上激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好像这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虞洛寧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纯阳丹根,极致的天才。 可是容易剑走偏锋,走到后面,容易偏执入魔。 想到这,她的心沉了一瞬。 但愿不是个早夭的天才,不然自己这天使投资人白当了,她还想跟著一起发大財呢。 文书排在后面,轮到她的时候,那灵石亮出了两道光,一道幽蓝,一道褐色。 “不错,阴水阴土双根。” 执事点了点头,“这个资质也相当不错。” 听到这声讚许,文书站在那里,眉眼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回头看了一眼虞洛寧。 虞洛寧回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看著这两个孩子,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羡慕又欣慰。 转头,她对执事长老道:“要不你也给我测一测?” 长老抬眼看她,有点意外,还是允许了。 结果,在虞洛寧的手刚刚触碰灵石之时,那灵石亮了起来,可惜不是一道光,也不是两道,十道细弱的光丝同时浮现,阴阳各半交杂在一起。 虞洛寧早在李家的时候,就曾测过一回,只是不甘心,没想到再一次测,还是如此结果,心里头顿时失望极了。 倒是周围还响起了一阵嘘声,有几个没忍住的轻笑。 下一秒,那几人便被宋迟撂翻在地,“再笑一个,试试?” 文书也像一个护狼崽子似的,挡在虞洛寧身前。 “笑什么?你们很厉害吗?” 那几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看著眼前面杀意浓烈的少年,心有戚戚。 不过说了两句,这少年就想动手杀人,真是个活阎王。 如今才炼气境,若是等他修炼到了更高层级,岂不一言不合就打杀?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眼中也起了杀意。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 凤棲光得信,匆匆赶来。 “住手!你们若在我凤家的地界上动手,那便想清楚后果。”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 那几人道:“是他先动手的!怎么,那女子废物灵根,还不允许別人笑?” “就是,我要是这灵根,我都没好意思继续待在这里。” 凤棲光看了过去,拧了下眉。 下一秒他顿住了。 被议论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在珍宝阁与他交过手的那位。 像他爱人的女子。 凤棲光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脚步轻抬,他往前走了一步,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他闭了闭眼感受,是个人魂火的气息,隔得有点远,他一时无法確定。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虞洛寧心中却是慌得一批。 不是,身为守镇官的凤棲光这么閒的吗? 怎么哪都有他?晚上在,白天也在。 这几日她频繁使用幻息诀,消耗大量灵力不说,现在幻息诀还在冷却当中。 再让凤棲光靠近,绝对能辨析出自己魂火的气息。 哪怕他时常眼瞎。 虞洛寧垂眸瞥了一眼凤棲光的方向,估算了一下距离。 十五步、十二步...... 她当机立断,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头扑进宋迟怀里。 还扯著嗓子嚎了一声, “弟弟!咱们离开这里。” 宋迟:“……” 突然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宋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好在胸膛处还掛著虞洛寧送给他的冰蚕玉。 丝丝凉意才让他通红的耳根没那么明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夹子音又在耳畔响起。 “都是姐姐不好,拖累了你们,你们天赋那么好,为什么姐姐我偏偏这么差?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不要修炼了......” 这次动静更大了,宋迟背脊僵得更厉害。 文书气的小脸通红:“嗯,姐姐我们走。一想到日后要与这样子的人成为同门,朝夕相处,简直噁心死了。” 宋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把虞洛寧往自己身后一带,牵起文书的手,转身就走。 执事却慌了,这两个都是好苗子啊,尤其这少年灵根天赋比得上世子。 他追了上来,“等一等啊,几位留步。这几个弟子是老夫失职,没有维护好秩序,他们以后也不会再留在族学了。” 任凭执事在后面挽留,三人也不回头。 凤棲光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离开的方向。 084 他是阵眼 脚步顿在原处,方才那一瞬间,凤棲光几乎確定了什么。 但那女子一哭,气息骤然乱了,眼前的感知也一片混沌。 他站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人从手心里悄悄带走了,空落落的,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另一边,几人走出凤氏的大院。 虞洛寧才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文书眨了眨眼,“姐姐,你没事吧?” 虞洛寧缓了缓:“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宋迟:“是凤家那位曾经的天骄。” 虞洛寧点头,正了正神色,“此事说来话长,但你们要记得替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还活著。” 二人顿了一下。 文书不解:“可姐姐本来就还活著呀。” 虞洛寧:“你可以理解为,他认识的那个我,也就是另外一个身份的我,死了。” 宋迟沉默片刻,抬起眼:“他道心有损,与你有关?” 虞洛寧点点头,没有否认。 心中不由对宋迟的敏锐高看了一眼。 文书脸色微变,声音都紧了:“那怎么办?姐姐,都是我们的错,不应该来凤家的。” 虞洛寧摇摇头:“凤家是个好去处处,你们留在这里是对的。” “我能教你们的,也就是领你们入了炼气的门,往后的功法得靠你们自己去寻。” 宋迟看著他,沉声道:“你要离开了?” 虞洛寧没有立即回答,笑了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离別也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文书一路上沉默寡言,她垂著头,眼眶红得厉害。 虞洛寧心里也不好受,几个月和他们的相处,多多少少有一点感情了。 只是她很清楚,仅凭著自己的刻苦修炼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好的资源、更广阔的地方。 三人回到住处,到了翌日,外头便响起了敲门声,来者是凤家的执事,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廝。还有凤棲光。 这一次,虞洛寧早就做好准备,她使用幻息诀,早將自己的气息改变。 凤棲光走在前头,目光落在宋迟和文书身上,顿了一瞬。 执事开口道,“两个孩子的灵根都不错。若你们加入凤氏族学,食宿功法皆有族中提供。” “昨日的事情,我们世子已经惩罚那几个弟子,他们都被逐出凤氏族学。” “我家世子也是起了爱才之心,今日才特意邀请你们,希望你们能考虑。” 凤棲光頷首。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虞洛寧。 虞洛寧早就有准备,她气息一变,整个人的神態都柔了下来,眉眼弯弯,带著慵懒。 裊裊婷婷地朝凤棲光福了福身,嗓音刻意压著,带著几分甜腻。 “多谢郎君抬爱。我姐弟妹三人在此谢过您了。” 凤棲光看著她,看了半晌。 他想,若是虞小乖,定不会这副卑躬屈膝、俯低做小的模样。 那小冤家定会扬起脸,满目张扬肆意,还要朝他轻哼一声。 说句:“算你小子眼光独到,识得我这枚真金。” 凤棲光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定是昨日自己眼花,这二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凤棲光交代完族学的事情便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了,文书才长长的呼了口气,看著虞洛寧,心有余悸。 “姐姐,他好像没认出你来。” 虞洛寧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轻哼了声,“他呀,向来是个眼瞎的。” “再说了,我也不会让他轻易认出来,我呀,自有办法,放心吧。” 她顿了顿,看著二人,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的路呢,你们自己选。凤氏族学是一条好路,食宿不愁,功法也全。” 想了想,她又道:“宋迟,凤家有一门纯阳固基法,极適合纯阳火灵根修炼。之前凤家那位世子也是修的这门功法起家,只是后来修到一半……” 虞洛寧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这事还和她脱不了干係。 凤棲光的纯阳之身,就是被自己破掉的。 想到这,她脸色微微一变,换了个说法,“总之呢,这门功法修炼有一个要求,就是不得近女色,一旦破了色戒,相当於白练。” 说完,她的眼神往宋迟身上扫了一下。 宋迟被看得表情古怪。 “你……怎么这么清楚?” 虞洛寧摸了摸鼻子。 她没有回答,俯下身,双手覆在文书耳朵上,无视那双好奇的飞起的眼睛。 “小孩子,不可以听这个哦。” 文书轻轻嘟了下嘴,“有什么话你不能跟我说的,只跟宋迟哥哥说?姐姐之前还说最喜欢我了。” 虞洛寧轻咳:“算了,你俩都不能听。修炼去吧。” 说完,虞洛寧赶紧跑了。 而在东宝大陆以外的碧海仙洲。 太玉苍穹宗西北方的一处灵脉。 这里的灵气充裕无比,几乎液化,七条主灵脉上都有实质的七彩霓虹。 可若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有一处七色霓虹正在消散。 两道修长的身影滯在空中。 月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星祁旁边,让他看著灵脉。 灵脉损伤的程度,比他想像的都严重。而那损伤的节点,正是他离开摘星宫,跟著虞洛寧走的那段时间。 星祁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是这片灵脉的阵眼。 滋养著整片大陆的灵脉与生灵。 星祁没想到自己只是短暂地出去了一小会,竟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哥哥……”星祁声音颤抖。 月祁並未看他,道:“我不拦著你,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星祁缓缓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085 纸鹤衔音 摘星宫。 仙光瑞气绕著宫殿连绵,星祁坐在窗边,他面前摆著一叠纸笺。 纸短情长言难尽,又担心自己写太长打扰到寧寧。 他刪刪减减,最后落笔在新的纸上。 然后开始摺纸鹤。 纸鹤没一会便叠好了,他把纸鹤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用大灵通將一枚海螺繫於纸鹤腹下。 / 一条灵脉已有衰竭之象。 太虞苍穹宗的长老们都被惊动了,齐聚大殿。於是,那个擅闯摘星宫的女修也被眾人知晓。 “此女著实可恶,坏神子心境,竟引其离开圣地,不可饶恕!” “大长老所言甚是,我等在摘星宫布下杀阵,一旦她用那踏破空虚之法传过来,定能立马察觉。到时就將她就地正法。” 仙气飘飘的女子,声音如清泉,温柔道:“神子心性单纯,如今將女子放在心上,诸位若当他面,当场诛杀此女。只怕神子承受不住。” “那你们说怎么办?” “改杀阵为禁阵,让渡空之术无法以摘星宫为落脚之地。如此,二人再无相见可能。” “不行,”另一位长老拂袖,声音里带著怒火,“就这样放过那女子,我心难平。那条灵脉衰竭,其方圆千里灵气消散严重。而此地也正是一株蟠桃树所在之地,那蟠桃长了四百年,眼看就要开花结果。如今尽毁,此仇不报如何服眾?我看就应该要杀了那女子。” 殿下一片附和之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最下方,一直沉默的月祁微微抬眸,“我不同意!” “星儿已经爱上她,杀了她,有朝一日星儿会伤心。” “月,你糊涂!” 月祁站起身,声音依旧平静:“在场诸位可试试。我的剑,断不留情。” 话落,他转身走出了大殿。 光华散尽,月祁已负手而立於在星宫的悬台之上。 身后是守卫流星。 见到月祁,他连忙俯首致礼:“月祁大人。” 月祁頷首,视线落在摘星宫,“星儿如何?” “一如往日,只是这几日一步都没有踏出殿门半步,也不说话。似乎等著那女子再找来。” 月祁没有说话,站在悬台边缘,望著方远的灵力潮汐滚动。 “知道了,” 这话刚落,从摘星宫的窗欞竟飞出一只小纸鹤。 那纸鹤虽隱身,寻常人看不见,却瞒不过月祁和流星的眼睛。 此纸鹤身上竟携带一枚灵犀陀螺。 月祁眉宇蹙紧。 流星沉声道:“月祁大人,是星祁大人的寄语纸鹤。上面附了您送给星祁大人的灵犀陀螺。” “星祁大人,这是想与谁递语传音?” 空气一阵静默,流星突然意识到,难道星祁大人付上如此神通,是为了那位来自贫瘠大陆的女修? 两大陆不知间隔几万里远,就算纸鹤要飞过去,也要躲避海上的雷暴、飞禽,甚至灵力太稀薄的地方还得停下来恢復灵力。 这般费时费力,最后也不一定能够到抵达对方手里。 流星摇了摇头,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想起诸位大长老的嘱託,流星抬手欲將纸鹤打落。 一只无瑕的手却挡在了他面前。 是月祁。 流星一怔:“月祁大人……” 月祁看著纸鹤消失的地方,道:“再允许他任性一回。下去吧。” “是。” 流星退下,四下无人。 月祁化作流光,追著纸鹤离开的方向而去。 他踏破虚空,用大神通,將纸鹤送到了东宝大陆。 ~ 另一边,宋迟文书的生活步入正轨。 虞洛寧想著,不能无声无息的告別,不如待他们下次休息日,好好办一个告別会。 她从床榻上起身,已打坐了六个时辰,腰酸背疼,但是这种体內充盈灵气的感觉叫她沉迷,捨不得停。 就在这时,寻宝鼠从他口袋里钻了出来,小脑袋左右转了转,动了动鼻子。 白天虞洛寧把鼠鼠放在玉鐲空间里,后来发现有点浪费。 鼠鼠的本事便是寻宝。凤棲城並无厉害的大修,倒也放心让它出去转悠。 这傢伙时不时给她带点小惊喜,金子、银子没少往回叼。 灵石是带不回来的,修士都有储物袋,虞洛寧不放心让鼠鼠去招惹修士,只能作罢。 只是这会,这傢伙指著窗外道,“我闻到了灵宝的味道。” 虞洛寧瞥了它一眼。 “你该不会骗我吧?你前几次都说闻到了灵宝的味道。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这次不一样,绝对不会出错的。你信我!” 虞洛寧盯著它看了小一会,决定再相信它一次。 她带著鼠鼠越过窗台,飞到屋檐,抬眼见天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飞来。 竟是只纸鹤。 纸鹤落在虞洛寧手里,竟然慢慢张开,化作一封信,信上有一只造型奇怪的海螺,七色流光,莹润漂亮。 海螺口处穿了一个孔,缀著一颗颗细小的星星。 虞洛寧愣了一下。 是星祁的信件? 看见信件,她心中一阵惆悵。 说好等星祁,她却只在海岛等了三日,之后几月再无没有去过摘星宫一步。 因为她不敢。 现在她在星祁家人眼里的形象,大概是拐走白富美的黄毛,任谁看了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真要上门,万一撞上了,后果可想而知。 虞洛寧怕被揍,也就一直躲著没去,后来又忘了。 没想到星祁一直惦著她,她迫不及待展开信纸。 “展信佳。自海岛一別,已不知过了几日。我对寧寧的思念之情,犹如潮汐一样难以平息。” “回到宗门,发生了很多事情,暂时无法去找你,於是托纸鹤衔音……” “赠你一只灵犀海螺。此物采自於深海的灵穴之中,可打破时空限制。只要持神念,便可引起共振传讯,纵使隔著千山万水,也可传音。” “另外,诸位长老已於摘星宫布下天罗地网,禁绝一切外力,怕是此后与寧寧音讯,只能寄託於此螺,……静候卿音,望卿珍重。” “咦~” 鼠鼠趴在虞洛寧肩上,也跟著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你们人类,好肉麻呀!竟然能说出这种鬼话,什么我对你的思念犹如海水潮汐。” 虞洛寧眼神凉颼颼,覷了鼠鼠一眼。 鼠鼠立刻噤声。 收起信和海螺,虞洛寧耳根微微发烫。 没想到星祁如此掛念自己,被人惦记的感觉也格外之好。 还好她没有贸然去摘星宫。 星祁的家人布下天罗地网,防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这下好了,黄毛实锤。 虞洛寧看著掌心仙侠版的老人机,陷入沉默。 她试了试,轻轻在海螺壳上轻敲了三声,下一刻,一声清晰的声音从海螺里传来。 那是一道磁性、清脆悦耳的男声。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急迫与惊喜,“寧寧,是你吗?” 虞洛寧:“嗯。” “没想到纸鹤这么快就到了?” 虞洛寧轻声道:“星儿,你还好吗?” 另一边摘星宫里,星祁握著海螺的手微微发颤,他从不知,原来自己的思念有如此之深。 这几月,他过得並不好。 他想见到寧寧,想日日夜夜都见到她。 如今只是听到她的声音,那些积压许久的思念一下子漫了出来。 星祈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了一丝红,“我很好,寧寧呢?” “我?也挺好,不过我现在去了人间的一座城池,在这边修行。顺手认了一个弟弟和妹妹。他们也在修炼。” “是文书和那个少年吗?” 虞洛寧:“是啊,少年叫宋迟,” “我看那少年有股狠劲,於是就带他入了修炼的门道,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天才,顶级灵根天赋,不过短短三月,就已经达到了炼气三层,” “咱们那会见他时,他还是黑黑瘦瘦的,现在修炼后简直脱胎换骨,长得比小姑娘还俏。最逗的是他还会害羞。故意把脸抹黑,笑死我了。” 海螺那边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星祁垂下眼眸,声音闷闷的:“是吗?看来你挺喜欢他的……” “当然呀,我可是他的天使投资人呢,就等著他有朝一日带我飞升。” 虞洛寧兴致勃勃地讲著这三月以来的种种, 星祁静静地听著。仅仅三月,他缺席的时光竟有如此之多。那个叫宋迟的少年频繁地被提起。 星祁:“那挺好的呀,寧寧你一向眼光好,能被你看中的人自然是不凡的。” “那个……海螺里的灵力快散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再聊。” 星祁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不知道为何,他心里觉得有一点委屈。 这灵犀海螺上面镶嵌的极光灵石,贫瘠之地,可供养一整个山门。根本不可能灵力快没了,只不过是他找到一个藉口。 星祁放下海螺,一步步走到殿外的玄台。 他缓缓蹲下了身,抱著膝盖,看著每日灵力潮汐涨落。 086操碎心的星祁哥哥 与此同时,月清殿。 月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灵犀海螺。 灵犀海螺產自於深海灵穴,他当时机缘巧合得到,將其炼製为成了传音灵器,也是为了给星祁解闷之用。 而他手里的这枚是灵犀母螺,母螺可以单方面听到所有子螺的动向。 恰好星祁和那女修手中的正是两颗子螺。 月祁並无有意想要探听自己弟弟的隱私,只是对面的人正是拐走他家单纯弟弟的危险分子。 听完二人对话全过程。 月祁面色凝重。 本以为二人相爱,却没想到只是星祁的一厢情愿。 她知道星祁的情意吗?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別的男人,是无心还是有意? 若是有意,这种玩人心的手段,星祁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傻弟弟…… 月祁缓缓收起母螺,神情愈发凝重。 他转身,走入宫殿深处,双手施法。 此时,遥远的东宝上宗。 一个正在打坐的俊美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眸。 ~ 寻宝鼠眼睛眨了眨,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灵犀海螺。 “你说的灵宝,该不会就是这个灵犀海螺吧?”虞洛寧问。 鼠鼠瞪著大眼睛,挥动著短小的爪子。 道:“你知道这枚海螺有多么的厉害吗?你看看上面镶嵌的灵石?这可不是一般的灵石,这可是极光灵石,极光灵石你懂不懂?” 虞洛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里却暗自想,这不就是个老人机吗? 要让鼠鼠见识见识现代的手机,不知道它会不会发出土拨鼠尖叫。 鼠鼠见她一脸不识货,轻哼了一声,“此物来自於修罗海深渊的灵穴,所蕴含的灵力 可抵一个下宗灵脉百年积蓄。” 虞洛寧闻言摸了摸下巴, “那照你这么说,如果我要衝击更高境界,是不是可以直接抽乾上面的灵力来修炼?可以省不少灵石呢。” “话是没错……”鼠鼠缩了缩脖子,“可海螺没了灵力,就只剩一个空壳子,別说传音了,当个摆件都嫌脆。” “唉,那可太可惜了。不过真到了急用的时候扣一点下来应急应该也没有关係吧?” 虞洛寧有些遗憾,拥有灵力的海螺,才能够传音。 聊完正事,虞洛寧盘算著,既然她决定要出门闯荡,身上多备几件护身的东西,总没错。 於是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打算去集市上转溜转溜,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刚走出小院门口,原本还算宽敞的小道上却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哎呦,这死的可惨了呀,听说都被吸乾了,就剩一具乾尸。” “这城里怕是来了个邪,这么多年安安稳稳的,这邪修也太大胆,竟然敢跑到凤家领地作乱,真不知死活。” 虞洛寧拉住旁边一位大姐,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什么鬼修?” “是巷口张员外家,他家老爷子昨日还好好的,今早家人去叫他,就发现他已经被吸乾精血,死透了。” 大姐压低声音继续道:“此事已经报给了凤家的外务堂,正在查呢,说是晚上会加大巡逻力度,还叮嘱住户们晚上门窗锁好,不要在外面逗留。” 虞洛寧点点头,心中却沉了一下。就在巷口,离她这里不过几十步远。 看来晚上的守夜,得加强不可。 她去城里逛了一圈,直奔符禄铺子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叠辟邪符和防御符。 要是这邪修再作案话,这种辟邪符肯定会涨。 虞洛寧本想把店里的辟邪符都买回来,到时候自己转手一卖,能挣个差价,趁现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想想她又觉得过意不去,自己好歹是修士,有功法在身,那些普通人就全指望这些符禄了。 於是只买了一份,三人够用就行。 回到院子时,宋迟和文书也刚好回来。虽说凤家提供了学子宿舍,但两人还是习惯每日回到小院落脚。 虞洛寧將新买的符禄塞到两人手中,叮嘱道: “最近城里有点不太平,好像来了邪修,专门吸人精血。你们把符禄带在身上,下了课就立刻回来,千万別乱跑。” 宋迟点头。年纪尚小的文书嚇得小脸煞白,拽了拽虞洛寧的衣角。 “姐姐,那我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我有点怕。” 虞洛寧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好啦,別怕,我们这条街现在是巡逻的重点,凤家高手肯定盯著呢,反正比別处安全,今晚就和姐姐睡,不用担心。” 夜色渐深,小院一下黑得彻底。 虞洛寧坐在廊下,把寻宝鼠从玉鐲空间里拽了出来,“鼠鼠,今晚守夜的事情还得麻烦你。” 鼠鼠垂著头,眼睛闪躲,就是不看她,“我……我也怕呀。我想去空间里。” 说完,噗的一声,钻回了玉鐲空间。 虞洛寧气笑了。 她盯著玉鐲空间看了好一会,忽然想起来,这傢伙多大胆呀,连鬼修都敢背刺,如今会怕一个不知是什么的邪修。 躲成这样,只怕不普通吧? 虞洛寧眯起眼,声音冷了几分。 “出来,別逼我扇你!” 087怕什么,来什么 玉鐲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虞洛寧真气笑了。 敢装死? 虞洛寧一挥手。 她与玉鐲早已滴血认主过,那空间的规则便是她的意志。 只见流光一闪,本来还想躲在空间里当缩头乌龟的鼠鼠,被一股强大的巨力给排挤出来。 它在地上弹了几圈,粉色的耳朵耷拉著,懵了一瞬。 抬眸看见虞洛寧的眼神,就把整个身子缩起来。 一副等待受审的模样。 虞洛寧眼神幽幽地看著它,哼笑了声:“你別以为这几个月我对你和顏悦色,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犯过大错的,你在我这里还是劳改犯。” 鼠鼠一听这话,爪子都攥得紧紧的, 还以为自己抱了条大腿,没想到是羊入虎口。 母夜叉,凶得很。 鼠鼠心里骂骂咧咧,又真怕虞洛寧不管它,被鬼修师兄找到,它又会过上从前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还不如跟在母夜叉身边受著,至少不用挨打。 鼠鼠把尾巴蜷成了一团,换上一副討好的笑容:“我亲爱的主人,您想问什么?” “城里的死尸跟你有关係吗?”虞洛寧声音平静,直接开口了当问。 鼠鼠身子一抖。 虞洛寧拍了一下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眼看不老实交代,怕是过不了这关,鼠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是鬼修的师兄,他循著我身上残留的契约气息找来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虞洛寧没有说话。 鼠鼠缩了缩,等待著风暴雨的来临。 那虞洛寧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那鬼修都死了,你身上为何还有他的印记?” “这种印记名为主僕血誓。哪怕主人肉身腐朽、神魂俱灭,只要我还活著,那属於他的气息就洗不掉,除非有修为更高的人强行抹除。” 它悄悄抬眸瞟了虞洛寧一眼,眼神飘忽,话没说出口,意思却很明显。 谁让你修为这么低,洗个印记都洗不掉。 虞洛寧无语。 以她目前的修为,確实看不到神魂元神之上的印记。 这死老鼠,也不早说。 “你为何不早说?” “说……说了你也抹除不掉。” 鼠鼠嗡声嗡气,心里腹誹道:要是告诉你,你知道鬼修师兄能凭印记找到我,指不定直接把我扔了。 鼠鼠我聪明著嘞。 虞洛寧呵地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我洗不掉这印记?” 鼠鼠一愣,眸光里浮出一丝光彩:“你……你有办法?” 虞洛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你什么时候知道鬼修进城了?这几日夜里不愿意守夜,也是因为这个?” 鼠鼠点头,声音压低:“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他凭著印记会找到我的。那鬼修师兄,可比鬼修厉害得多,鬼修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师兄。” “他修的何功法?” “噬血大法。“鼠鼠说到这里,声音都细了,“被他盯上的人,精魄会被慢慢蚕食,血液尽数吸乾,死后成为一具乾尸。三日之后,乾尸会復活,成为他的傀儡。” 虞洛寧面色骤变,“傀儡也会噬魂,对吗?” “是,而且那种傀儡比较麻烦,打不死,只能用带灵气的阳火烧死。” 那倒麻烦了,她不会阳火之术。 而且隔壁员外昨夜死的,今日已过去一天,没剩多少时间了。 她没有再说话,脑子飞速转动。 她之前在某人身上复製过一个净化技能,名为陨星落,也不知能否作用於元神之上的契约印记。 若不把这小老鼠身上的印记解除,鬼修师兄迟早顺著气息摸到这里来。 虞洛寧双手掐诀,点点星光从掌心浮现,悄无声息地落入寻宝鼠身上,化作一阵绿色光晕流转而过。 寻宝鼠只觉灵魂骤然轻盈,像是压了许久的东西忽然被拿走了。 它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虞洛寧。 “主人……你真的把元神上的契约印记解除了?” “不然呢?“虞洛寧冷笑。 寻宝鼠愣了好一会儿,而后猛地扑过来,在她掌心蹦蹦跳跳,声音都变了调:“主子!主子我错了!鼠鼠以后对你毫无保留,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 “得了吧,我可不想认老鼠当儿子。” 虞洛寧冷哼一声,对它道:“如今你身上也没有了印记。你老实守好小院,我去去就回。” 虞洛寧推开门,走了出去。 还有一日,那员外就会变成乾尸傀儡。 尸体应该还在灵堂上躺著,得想办法烧了那具肉体,斩草除根。 夜已深,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虞洛寧走到巷口的员外家,只见他家大门紧闭,白帆悬掛在屋檐之上,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虞洛寧轻轻一跃,便落在院中。 灵堂设在正堂里,烛火通明,白帆垂地,正堂摆著一口红木棺材,四周燃著白色蜡烛。 虞洛寧躡手躡脚地靠近,掀开棺盖往里面一看。 却发现棺材里空荡荡的。 完蛋了!不是还有一日吗? 就在这时,正堂旁边的厢房里走出一个妇人,见到虞洛寧,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她:“你是何人?擅闯我家作甚?” 虞洛寧来不及解释太多,压低声音直接道:“你家老爷的尸体在哪里?他死状不对,三日之內尸身会復活,变成傀儡,必须立刻焚烧殆尽才能阻止。” 妇人脸色骤白,手指颤抖,指了个方向:“尸……尸体被凤家外务堂的人带走了,说是要查明死因。” 凤家。 虞洛寧头皮一紧,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实在不想主动去接触凤家,可尸变在即,若是傀儡在外务堂里復活,后果不堪设想,那里人多,一旦失控,整座城都要乱。 她不想好不容易步入正轨的生活就这样毁了。 虞洛寧翻身出了院子,脚步加快,朝凤家外务堂的方向赶去。 她一路疾驰,穿过空旷的夜街,远远便看到凤家外务堂灯火通明。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改变了自己的气息。 虞洛寧刚靠近,就被门口守著的人拦住。 “你是什么人?” 虞洛寧道:“告诉你们主事的,员外的尸体三日內会尸变,成为噬血大法的傀儡。现在是第二日,时间不多了。” 二人刚准备去稟报,不料里头传来脚步声,凤棲光已经走出来了。 虞洛寧嘆了一口气,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凤棲光看见她,眉头微蹙。 是那个女子。 他打量了她一眼。 今夜她没有之前那副娇弱柔软的模样,眉眼之间带著一股说不清楚的凌厉,站在那里,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一个人的性格差异这么大吗? “你说员外的尸体会尸变?”凤棲光问。 虞洛寧没有寒暄,直接道,“噬血大法,死后第三日復活,成为傀儡。被控制的傀儡会继续噬魂,一个传染两,若是在外务堂里爆发,整座城都要乱。现在必须立刻將尸体焚烧殆尽。” 凤棲光沉默了一息,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看著她。 “你如何知道这些?” “我与鬼修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手段。凤世子爱信不信,我仁至义尽,告知於你,走了。” 她转身,抬脚就要走。 凤棲光一个闪身,拦在她面前。 088 目光灼热的盯著她 虞洛寧眨了眨眼,嘴角弯起来,声音夹起:“凤世子,这是何意?拦著奴家,难不成是捨不得?” 凤棲光见她又夹起嗓子说话,眉宇微微皱起。 “你刚才那般说话不是很好吗?怎的又如此做作。” “世子难道不知道,”虞洛寧歪了歪头,“女孩子嘛,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变得矫揉造作。” 凤棲光脸色黑了一瞬,“我是否与你说过,顶著这张脸,让你收敛一点。” 虞洛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耗,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是是是,都听凤世子的。我该传的话已经传到了,该怎么处置,就看世子的了。” “姐姐!”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巷口衝来,虞洛寧猛地转头。 是文书。 小脸煞白,气喘吁吁:“不好了,有鬼修跑到咱们家去了,宋迟哥哥拦住了鬼修,让我跑出来了......” 虞洛寧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 她已经给寻宝鼠解除了元神印记,鬼修师兄怎么还能找到? 来不及细想,凤棲光已经沉声开口,身后的凤家修士立刻朝小巷方向急速赶去。 怕来不及,凤棲光催动渡空术,一瞬间身形消失。 他走了,四下无人注意虞洛寧身上。 她呼了口气,等了一息,確认没人看见,同样催动渡空术,带著文书紧隨其后。 落地的瞬间,她就看见凤棲光已经將宋迟护在身后, 宋迟靠著墙,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看上去没大碍。 虞洛寧扫了一眼,悄悄鬆了口气。 鼠鼠从宋迟的肩上爬了上来,对虞洛寧惨叫道:“主人救命呀!这长毛怪跟著封印解除的波动追来的,好可怕,鼠鼠好害怕!” 虞洛寧皱眉,懒得理它。 一旁凤棲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来得挺快。” 虞洛寧面不改色:“我用了一张高级逃生符,传送过来的。” 凤棲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 “哦,又来了几只小虫子。嗯~每个都闻著那么香。” 院中坐著一个两米的大汉,黑色冪离垂落至地,遮住整张面容,他阴惻惻盯著几人。 忽然夜风吹来,冪离掀起一角,露出数不清的黑色长毛。 虞洛寧做梦都不敢想像,有人头髮能长满全身,她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带他们先走。“凤棲光忽然沉声。 虞洛寧没有客气,飞身拖著宋迟和文书就跑。 鬼修也不著急,他缓缓起身,掀开冪离,浑身黑毛暴露在夜色下,活像一只巨大的黑茧。 那长毛仿佛长了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动起来,速度极快。 每根长毛中间都有一根细细的血管,只要被插中,就会被抽乾精血。 鬼修舔了舔嘴角,看著凤棲光,动了。 剎那间一戳黑髮绞成触角,朝他而去。 凤棲光剑气如虹,挥手斩断,脚尖轻点,整个人又凌空往后越了几步。 另一边,虞洛寧跑出很远,把宋迟和文书推进紫色光环,道:“你们先进去,我会把你们传到十里外的树林。” 宋迟抿了抿唇:“我还能战。” 虞洛寧给了他一个暴栗,道:“这次不行,这黑毛怪实力太强,就算我去,也是添乱,我知道你很莽,但这次老老实实的。” 宋迟没说话,眼神倔强。 文书道:“姐姐小心,我肯定看著哥哥。” 虞洛寧点点头。 光环收拢,两人消失在圈內。 四下安静了一瞬。 虞洛寧看了看来时的方向。 心里有点放不下。 她骂了自己一句,转身,折返回去。 回来的时候,局面已经不好看了。 凤家弟子赶到,却根本近不了身。 那黑毛如毒蛇飞舞,唰刷几下,数人就倒下。 凤棲光只能叫他们撤退,去请老祖。 没一会,他就一身狼狈,衣袍破碎,鲜血淋漓。 虞洛寧躲在迴廊柱子后面偷偷观望。 凤棲光道心有损,修为大不如前,撑得很辛苦。 她手里有法器,功法又不能轻易暴露,低级法器在同宗同源的法器面前会显出血脉的压制。 如果用了,凤棲光一定会起疑。 她咬了咬牙,按住手。 再等等。 下一刻,鬼修一声低吼,漫天黑毛齐齐扑下,凤棲光以剑格挡,被衝击力轰出去,砸在院墙上。 墙体轰然倒塌。 凤棲光吐出一口血,以剑支撑,膝盖单跪在地。 眼见情况危急,虞洛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双手交叠,指尖疯狂掐诀,一道画地为牢,在他们脚下显现,反噬印也开启金色圆弧护罩。 那些黑毛触碰到反噬印,瞬间缩了回去,发出一阵焦糊的气味。 鬼修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抬眼盯向虞洛寧,嘴角慢慢扯开。 “有点意思。” 铺天盖地的法术朝护罩砸来,金色圆弧在衝击下开始破碎。 虞洛寧心疼得要死。 不一会,反噬印彻底碎了。 这下,她真的要吐血了。 相当於少了一样法宝。 她侧眸看了眼凤棲光,眼神幽幽,也不知道反噬印能不能重新刷回来。 “这傢伙起码筑基,不是你我能打过的。“凤棲光道。 “那怎么办?” “撑到老祖来。”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点头。 於是两人开始拖。 凤棲光扛正面,以身躯硬接大半攻击。 虞洛寧在侧翼游走,用尽所有能用的技能,把能拦的都拦下来。 凤棲光偶尔侧目看她一眼,有些奇怪,但此刻不是问的时候。 漫天黑毛封住所有退路,凤棲光以渡空术连续转移,带著虞洛寧躲了几次致命攻击,灵力已近乎耗尽。 鬼修慢慢走近,欣赏两人的挣扎,冷笑道:“是时候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 天边一道剑光破空而来,轰在鬼修身上,將他生生打出去十几丈。 鬼修双目圆睁,却见是凤家老祖凤锡臣赶到了。 紫府修为,和筑基之间的差距,根本不需要技巧。 凤锡臣抬手,紫色灵力如潮水倾泻,鬼修的黑毛在那道灵力面前,瞬间消融殆尽。 鬼修嘶吼著挣扎,活活被烧死。 四周重归寂静。 凤锡臣转身,看向凤棲光:“没事吧?” 凤棲光摇头:“多谢老祖,我没事。” 见凤棲光如此生疏,凤锡臣心里一阵苦涩。 他是自己最看好的继承人,可惜道心受损,今生怕是止步於筑基。 这才没办法,让他打理族中事务,转身培养族中下一代修炼种子。 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凤家只有他一个紫府境撑著,而他又能撑多少年呢? 凤锡臣嘆声,温和道:“你受伤不轻,回去好好休息。” 凤棲光点点头:“多谢老祖关心。” 凤锡臣又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去。 虞洛寧站在废墟里,直喘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得很。 不过还好,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就在虞洛寧准备离开时,凤棲光突然叫住了她。 “你最好有事!”虞洛寧气呼呼,转身瞪向他。 而凤棲光却没说话,他就那样,目光灼热地盯著虞洛寧。 089 我很博爱的 “你方才用的是渡空术吧。”凤棲光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虞洛寧抬眸,只觉心跳漏了半拍。 完了,芭比 q 了。 虞洛寧故作镇定,声音刻意矫揉造作,娇滴滴道:“什么渡空术呀?我怎么听都没听过。公子该不会是说刚刚那道紫色的法术吧!那是我老家的法术啦,叫闪电五连鞭之反覆横跳术……” 她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对面的人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站在废墟里,衣袍破碎,半身是血,月光落在脸上,破碎不堪。 他眼里没有任何生气,只是眼眶红著。 虞洛寧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继续道:“凤世子要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只不过,这个天色已晚了,你我孤男寡女的,实在不太方便,不如改日再说?呵呵……” 虞洛寧转身就要跑,只是下一刻,下一刻,身子猛地被人从后面锁住,牢牢地扣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虞洛寧动弹不得。 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声,隨著时间慢慢平稳下来,却还是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你还想骗我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漫下来,低哑得厉害,“我眼瞎,心可不瞎。你还是那副样子,喜欢编瞎话……” 虞洛寧没有说话。 他又道,声音更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小乖。你终於回来了。” 她被抱得很紧,甚至紧得有点喘不过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颈窝处,有几滴温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虞洛寧心里大惊。 这傢伙……哭了? 她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被抱著,听著他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虞洛寧轻轻开口。 她看著远处,目光穿过破损的房檐,落在浩瀚无垠的墨色苍穹上。 “既然你认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 虞洛寧没有挣开他,声音平静:“凤棲光,你就当我死了吧。” 凤棲光的手臂微微一紧,声音有些茫然: “什么叫当你死了。” “就是字面意思。” 虞洛寧垂眼,眼神坚定,“我死遁,不是意外,是我自己选的。” “为什么?” “因为你和李韞昱打得昏天黑地,总得死一个才肯罢手。“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不想看著你们任何一个人死,所以我选择我自己死。这样两边都交代了,不好吗?” 凤棲光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虞洛寧反问,“让你和李韞昱继续打?” “你本可以选我。” 虞洛寧听见这句话,轻笑一声,没说话。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他鬆开手,她转过身,抬头看著他。 男人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压著,湿润的红越发深。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凤棲光,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选谁?” 凤棲光微微一怔。 “你们两个打得要死要活,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爭夺的东西。你让我选你,李韞昱让我选他,可你们谁都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选。” “我若选了你,李韞昱会放手吗?” 凤棲光没有说话。 “我若选了他,你会放手吗?” 还是沉默。 “所以我谁也不想选。谁也不会选。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你说到我们真的窥到大道的时候,得花多少年?这漫长的岁月,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寻大道路上的一个调剂品。”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鬢边的碎发。 凤棲光站在原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你现在,“他声音哑了,“是什么意思。” 虞洛寧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起来,有点破罐子破摔,“我……很博爱的。” 凤棲光:”……” “以后可能还会有別的男人,”她顿了顿,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凤棲光瞳孔放大,盯著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以为她只是在自己与李韞昱之间难以抉择。 可……还会有別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 一直以为自己亲手杀了她,以为自己杀了自己的爱人。他困在这个念头里出不来,道心受损。 如今得知她復活,还没有从失而復得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听到了这句话。 虞洛寧静静看他,如水的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光泽莹润,平静无波。 “所以……”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是如此冰冷,“怎么选,你自己想清楚。” 凤棲光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回视线,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虞洛寧站在原地,看著他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 最后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虞洛寧没动,心中鬆了口气。 她冷静地想,凤棲光会如何选择? 是接受成为她的后宫之一,还是拒绝? 若是前者,以他的性格,这条路要走很久,心理建设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后者嘛,断情绝爱,把她当成修炼路上的一个劫难,渡过去就好了。 往后冷酷无情,道心反而重塑,这条路对他来说也更容易。 虞洛寧想到这,顿了一下。 无论对方选哪一条,她都无所谓。 夜风吹过来,虞洛寧深吸一口凉气, 然后转身,渡空到十里外的树林。 宋迟文书焦急等候,见虞洛寧神色平静,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 文书仰著头,崇拜的看著虞洛寧,“姐姐,那怪物被你们制服了吗?” 虞洛寧:“没有,不过拖延到凤家老祖赶过来,问题不大。” 一旁的宋迟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 今夜,他什么都没帮上忙。 哪怕他被別人称为天才,短短三个月,他已到了炼气三层,可今日在面对那长毛鬼修时,他只能狼狈地逃窜。 他握了握拳,鬆开,又握紧。 他要变强,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三人渡空回到小院。 推开门,虞洛寧往小院里扫了一眼。 院墙塌了,门板歪了,地砖也碎了。 这些都不要紧,她在意的是,满院子飞舞的黑色长毛。 密密麻麻落了一地,掛在枣树上,黏在台阶上。 有没有人嘞,收头髮咯!收头髮! 一公斤两千五。 空气里沉默了好一会,虞洛寧:“我看今晚咱们还是去住旅馆吧。” 090想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凤家的执事带著一群弟子来了,浩浩荡荡地把小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等三人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焕然一新了。不仅如此,院墙角还多了几盆花草,枣树旁搭了一个精致的鞦韆架,木板都打磨得十分光滑。 虞洛寧站在院门口,她看了一圈,转头对执事:“你们这是……那些东西原来可都没有。” 执事微微躬身,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既然帮小姐修葺,便擅自做了主,添了些东西,之前院子里实在太空旷了,多几样摆设,也热闹些。这次所有的损失,均由凤家外务堂赔偿,还请小姐莫要嫌弃。” “多亏了您的提醒,凤棲城才避免了一场惨剧。那老员外的尸体已经焚处理了。”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房屋是被鬼修毁坏,那房屋的修缮於情於理都应该由公家修復。 因此虞洛寧並没有想到其中有什么不对。 实际上,在世俗王朝中,这种因修士之间打斗造成的巨大损失,几乎是没有人赔偿的。 平民百姓们都是自认倒霉。 这一大清早的,巷口就聚了不少百姓围观。 “凤家可真善呀,这还帮著修房子。” “就是说吧,你看其他世家哪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不是,谁家碰到这种事情,不都是自认倒霉?凤家真不错……咱们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虞洛寧站在人群边上,听著这些话,心里漫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赔偿是天经地义,哪里用感恩戴德? 那她进城的时候还交了钱呢,而且在凤棲城定居,每月也得交一笔定居费。 总不能光收钱不干活吧? 可话到嘴边,她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百姓们眼里全都是真诚实意。 虞洛寧默默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怎么在哪个世界,寻常百姓都这么苦呀? 不多时,执事带著眾人退了出去,虞洛寧关上了门。 人群也散了,小院安静下来。 午后的日光暖洋洋地洒进来,虞洛寧走到枣树边,看了看那架鞦韆,伸手推了几下,然后坐了上去。 她踮著脚尖借力,鞦韆晃动起来。 虞洛寧轻轻眯起琥珀色的眼睛,脸上带著几分慵懒的愜意。 日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朦朧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宋迟站在廊下看,须臾他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文书毫无察觉,她兴奋地跑了过去,眼里闪烁著期待。 虞洛寧往一边挪了挪,拍了拍鞦韆板,“上来!” 文书欢天喜地。 於是二人一起盪鞦韆。 虞洛寧回眸看了眼栏下的宋迟,笑道:“宋阿迟,来推我们一把。” 宋迟脸色恢復平静。 他走了过去,低著头,伸手推著鞦韆。 一时间,小院充满欢声笑语。 而此时巷口,一辆马车停在阴影里。 执事回来稟报,躬身道:“世子,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花草和鞦韆也按您的意思都给添上了,还给了一笔补偿。” 凤棲光没有说话,轻轻嗯了一声。他坐在车中沉默了一会。 不知多久,凤棲光从车上下来。 他往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院门虚掩著,透过那道细细的门缝。 日光下,鞦韆正在轻轻晃动。 虞洛寧坐在上面,髮丝散著,笑意浅浅,身后的少年正红著脸推鞦韆。 在女子看不到的视角,那少年的眸光始终追隨著她,绵长如水。 凤棲光盯著那门缝看了很久,他抿了抿唇,放下手,拂袖离开。 不久,马车轆轆而去,消失在巷口。 接下来几日,宋迟和文书继续去凤氏族学里学习法术,二人越发的刻苦。 在修炼这事情上,完全不需要虞洛寧监督,反而虞洛寧还需要他们催促。 鼠鼠也知道此事也是由他引起的,越发乖巧听话。 不仅晚上努力守夜,白日里也是眼里有活,忙个不停。 你见过一只老鼠叠被子吗?你见过一只老鼠除草,打扫卫生吗? 鼠鼠忙得跟陀螺一样,每做好一个事情,就眼巴巴地看著虞洛寧,可惜虞洛寧压根不理它,就当没有这只鼠。 这可把鼠鼠愁坏了, 母老虎不凶他了,它竟觉得这比鬼修打它一顿还难受。 “鼠鼠错了,主人,你就理理我吧。” 虞洛寧冷冷地睨了它一眼,轻哼一声。 “我不喜欢心里有別的想法的手下。我的僕人就要一心一意,对我毫无保留才行,你明白吗?” “明……明白了,鼠鼠以后再也不隱瞒主人了。”鼠鼠低著头道。 虞洛寧点了点头,冷哼一声又道:“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事不过三,你还有一次机会。” “?” 鼠鼠抬头,眼神里浮出一个问號。 “怎么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虞洛寧:“一,你没告诉我你元魂上还有契约印记,二,我给你解除了,你也不跟我说,解除的时候也会有印记波动。” “我……我之前也不知道解除会有印记波动。” “那我不管,这是你的事情,事不过三,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好自为之。” 鼠鼠垂头丧气,爪子绞在一起,正想著怎么再说几句好话,眼睛忽然一亮。 它悄悄凑到虞洛寧耳边,压低声音:“主人,我跟你说个事,咱们院门口,有个白衣公子,这几天天天来,每次站好久,然后自己走了。我看他没什么恶意,才没跟你说……” 虞洛寧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站多久?” “挺久的。” 鼠鼠眼珠子转了转,“主人,要我接下来盯著他吗?” 虞洛寧轻笑了一声,“不用。”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是已经想清楚了? 她心情不错,顺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普通丹药,往鼠鼠面前一扔。 鼠鼠眼疾手快接住,捧在怀里,两只爪子紧紧搂著,欢天喜地在她掌心蹦了两下。 “主人最好了!” 虞洛寧瞥了它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再板著脸。 091到底什么是真的? 清白的曙光和晨雾交融时,虞洛寧睁开眼睛。 她推开屋门,站在屋檐下,却见小院里文书和宋迟早已早早起来锻炼。 文书见她出来,笑眯眯跑过来:“姐姐,你起来了?我和宋迟哥哥做了早膳,我去给你端来。” “不用,我自己去。”虞洛寧摆了摆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了看两人。 “你们都想著变强,这我知道。但修炼也得劳逸结合。” 她看向文书,“文书,你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你是不想长高了吗?” 文书垂下脑袋,不说话。 虞洛寧又转向宋迟:“还有你。我之前说过,我是你们的天使投资人,钱是让你们用的,不是让你们省著的。偶尔做顿饭是兴趣,天天早起做饭那是在给自己加活。街上有卖早食的,以后直接买了去族学,能省不少时间。” 宋迟没有说话。 他看著虞洛寧,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修士。 海龙宫的那些人看他们如同螻蚁,高高在上的气息都快溢出来了。 就连后来在凤氏族学见到的那些修士,身上也散发著同样的气息。 而她不一样。 他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不同。 宋迟低下头,“我听你的。” 虞洛寧点了点头,转身去吃早食了。 两人出门,走在去族学的路上。 文书嘰嘰喳喳说著什么,宋迟走在旁边,沉默著听。 走了好一段路,他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 其实视线早已被转角的巷墙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继续走。 文书仰头看他,不由得问道:“宋迟哥哥,凤世子那么厉害,怎么还愿意来教我们这些炼气入门的?” “不知道。“宋迟眼神平静,“管他为什么,做好自己的就行。” 他低头看了文书一眼,嘱咐道:“不要在族学里提阿姐。” 文书重重点头。 凤氏族学规模不小,旁支执事和外招弟子都有,按修为层级分班。 文书炼气二层,在丙班, 宋迟炼气三层,在乙班。 今日丙班一开课,文书就察觉出不对。 站在讲台前的,不是往日的老夫子,是凤棲光。 文书在位子上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她入门才几个月,理论知识和旁人差得远,平时上课就已经够紧张了,今日还是世子来代课? 她只要一抬眼,就发现对方的目光隔三差五扫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一下,再移开。 救命,谁懂那种感觉啊。 一整个上午,她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生怕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课罢,其他人陆续散去,文书刚想溜就被凤棲光叫住。 凤棲光:“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文书莫明,答:“习惯。” “你是小乖的妹妹,我多照顾你几分也是应该的。” 文书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世子亲自来上课,还一直点她的名字,是因为这个? 这份关照,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要。 她在心里叫苦。 又忍不住问:“小乖……是谁?世子是不是搞错人了?” 凤棲光微微蹙眉,“小乖不是你姐姐?” “虞姐姐?“ 文书眼睛圆了圆,惊讶道,“虞姐姐原来还有个名字叫小乖?” 凤棲光察觉出什么,蹲下身,声音放平:“那你们平日里怎么称呼她?” “洛寧姐姐。” “虞洛寧。”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蹙得更深,“虞小乖不是她的真名?” 文书怯怯看了他一眼,心里咚咚跳。 她总觉得自己说错什么了,阿姐又没有交代过这些,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答。 她赶紧藉口,立刻道:“世子,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去了。 凤棲光站在空荡荡的课堂里,没有动。 虞洛寧。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 名字也是假的,究竟什么是真的? 凤棲光慢慢直起身。 他本来今日来,就是想从文书这里打听几句。 她今日如何? 有没有说过什么? 有没有提起自己? 他本来都已经想好今日就去找她把话说清楚。 现在他又不想去了。 他心里憋著气,浑身不顺畅。 乙班的课场就在隔壁的院子,凤棲光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宋迟。 乙班的夫子见他来,连忙起身,凤棲光摆手。 走到场中,开口道:“今日我来指点一节,诸位各自演练,我看看。” 眾弟子纷纷应声,各自施展。 凤棲光在场中缓步走动,看了一圈,停在宋迟面前。 “你,和我过两招。” 宋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多话,站起来,摆开架势。 凤棲光出手,不重,可每一招都卡在宋迟的破绽上,打得他节节后退,脸上添了好几道淤青。 周围的弟子渐渐停下来,看著这边。 都看出来了。 宋迟是惹到世子了?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宋迟没有叫停。 摔倒便爬起来,一次又一次,眼神越来越冷。 他知道打不过。 但只是现在,日后,他会贏。 凤棲光看著他,手上慢慢停了下来。 他盯著这个少年看了一会儿,收回手,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弟子。 宋迟站在原地。 片刻后,攥紧了拳头。 二者之间的差距还不小。 他要更快,更快追赶上。 092走心的都碎了,走身的都飞升 到了傍晚,二人回到院子。 虞洛寧坐在廊下,见二人回来,眼神落在宋迟身上。 啊哟!小帅哥成大花猫了。 “你摔跤了?” 宋迟走了过去,没有解释。 虞洛寧又让他把衣服脱下来看一看,免得骨头断了。 宋迟对自己太狠,只怕是骨头断了也能咬著牙,不动声色。 宋迟却犹豫,连耳根都红透了。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表情,也不由觉得好笑。 前世,自己无聊时就刷刷短视频,看看那些光著上身、露著腹肌的帅哥扭来扭去。 不仅不花钱,连一个赞都不捨得点。就怕朋友圈被人发现她低级的趣味。 见过那么多帅哥,她哪里会对一个少年有什么心思? 一身排骨架子能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好意思,那就算了。这里有药,你自己上一上药。” 虞洛寧从乾坤袋里摸出丹药给他。 有治內伤的和外伤的。 文书站在旁边,小声道:“姐姐,是凤世子打的。他今天专门找宋迟哥哥过招,其他人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虞洛寧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宋迟脸上淤青,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在心里把凤棲光骂了一遍。 死鸭子嘴硬,拉不下面子来找她,就拿宋迟出气。 虞洛寧摸了摸下巴了,不禁思忖,凤棲光的心思。 这丫的,该不会以为自己对宋迟有意思吧? 她说日后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那也不能不当人,向身边人下手吧? 那她成什么了? 虞洛寧好气又好笑。 她把丹药塞进宋迟手里,拍了拍他肩膀。 “你们明天晚上早点回来。” 文书眨了眨眼:“为什么?” 虞洛寧:“我要走了,咱们吃顿好的,算是告別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文书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姐姐,你要去哪里?” “去歷练。“虞洛寧揉了揉她脑袋,“又不是不回来,哭什么。” 文书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话。 宋迟站在旁边,低著头,攥著那枚丹药,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可真正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心口酸胀。 翌日,天色刚亮。 虞洛寧趁早去集市买食材。 像鸡鸭之类荤菜,如果不赶早,基本上是买不著的。 凤棲城里住著许多凡人,集市一早就热闹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烟火气。 若不是自己身负灵力,还真以为回到了古代小镇。 今日,她穿的是一件青竹色的衣裳,如碧波一般的裙摆,衬得她身姿格外灵动。 鼠鼠从她斜挎的小包夹层里探出脑袋。 “主子,有人跟著你,一路都跟著,那气息我认得。” 虞洛寧眼神没动,继续往前。 她先去了一家包子铺,坐在门口点了一碟包子,蘸著醋一口一口吃著。 然后买完菜,把食材收进乾坤袋。 又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转著转著,拐进一条瓦舍巷子。 巷口站著两个女子,穿著轻薄的红纱,笑意盈盈地打量著来往行人。 眼波流转,媚意天成,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脸红著走远了。 虞洛寧脚步顿了顿,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 她不止爱看帅哥,美女她也爱看。 “姑娘可愿意进来玩一玩?”其中一个女子冲她招手,笑得花枝乱颤。 另一个凑过来:“来嘛,我们这儿不只有女子,也有善解人意的俏相公,保准你来了乐不思蜀。” 虞洛寧听著,笑了起来。 本著来都来了的心態,她抬脚,正要跨进门。 身后一只手猛地扣住她手臂,把人往后拽。 虞洛寧回过头,不出所料是凤棲光。 他脸色说不上好看,冷冷道:“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虞洛寧低下头,悄悄把嘴角压下去,跟著他走了。 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檀香气息幽淡,车帘垂落下来。 二人对坐著,一时间静默无言。 凤棲光先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往里走?” 虞洛寧:“知道啊!怡红院啊?没男人的时候,自己也得找点乐子嘛。” 她承认得很乾脆。 凤棲光眸光变得灰暗幽深。 他的手扣上她的手腕,越发地用力。 虞洛寧蹙眉:“你弄疼我了?” “那种地方,什么货色都能入你的眼?” 虞洛寧抬眼看他:“这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不是接受不了吗?一別两宽,各生欢喜。你想开一点,说不定道心还更稳了。” 凤棲光咬牙切齿,“你乾脆气死我得了。” 虞洛寧表情垮了一下,低声道:“那不行,我心疼……” 凤棲光气笑了,盯著她看了一会,忽然又道:“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叫虞小乖还是虞洛寧?” 虞洛寧一惊,没想到这么快露馅了。 “虞洛寧。”她道。 凤棲光不可置信:“你连真名都不愿意告诉我,你对我可有过一丝的真心?” 虞洛寧说:“这个重要吗?” 凤棲光眼神直直地看著她,“当然。我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怎么能稀里糊涂……” 他后半句没说完就停住了。 虞洛寧眨了眨眼,心道,万一他知道这名字是他对头李韞昱取的,岂不是又要炸毛了。 虞洛寧:“谁让你当初追杀得紧,我逃命都来不及,怎么敢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那假名也就用下来了。” 凤棲光气势一弱。 他正想著开口说点什么,虞洛寧玉鐲空间里那枚灵犀海螺却是响了起来。 是星祁? 凤棲光看她,神色一顿,问:“怎么了?” 虞洛寧:“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哦不是,是传音海螺,有人找我。” 掏出精致的海螺,贴在耳侧。 海螺法器音质太好了,在寂静的车內,跟开了免提没区別。 对面的凤棲光眉梢微微一挑,没说话,就那样看著,听著。 “寧寧,我好像病了。” 少年一丝软糯带著委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虞洛寧一听这声音,连语气都不至於的放柔:“怎么生病了?来,给我说说,哪不舒服?” “心臟……总是酸酸涩涩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凤棲光死死的盯著海螺,听著里面少年一声声软绵绵的唤著寧寧,简直气笑了。 再看看虞洛寧,对著海螺温声细语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对他时那副理直气壮半点不让的模样? 这赤裸裸的双標,不就是欺负他喜欢她。 虞洛寧浑然不知,现在一颗心繫到海螺那头。 “吃过丹药了吗?实在不行你问问你哥哥。” 还有哥哥?凤棲光眉心跳动一下。 星祁:“哥哥叫我不要想你就好了。” 虞洛寧:“……” 虞洛寧嘴角一抽,一抬眸,眼神无意间撞进一双又红又冷的眼睛。 凤棲光盯著他,冷哼了声:“虞洛寧,你乾的真漂亮。” 话音落,他抬手,刷地掀开车帘,大步下了马车,走时帘子被他甩得啪的一声。 “寧寧,你身边有人,怎么听著声音?年纪不小……” 虞洛寧抬手捂了捂脸。 “没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草草把传音掐断,长舒了一口气,跳下马车。 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凤棲光的影子。 虞洛寧站在原地,心里愧疚了那么一下下。大概有零点三秒。 然后她往家走了。 这年头,走心的都碎了,走身的都飞升了。 她对凤棲光目前的想法很简单,能处就处,处不了就不勉强,反正她这边也不急。 至於他那边急不急, 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她已经很善解人意了,都主动把关係的决定权交予对方了。 093 別难受,抱抱就好 云层內闷雷滚动,豆大的雨点落下,席捲整个天幕。 凤棲光回到族內,白色的长袍被淋湿贴在身上。 一踏进檐廊,守在廊下的奴僕俱是一惊,连忙上前。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他今日本打算去找她说清楚,结果又冒出个海螺少年! 凤棲光胸口起伏,一股汹涌的酸意混著怒火。 以后他可能还会遇到各色各样的情敌。 自己真的能不在乎吗? 这时,侍从端来了乾净的衣袍,他换上。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学堂的弟子陆续出来。 有人叫住宋迟,“宋迟,今日的切磋还没有结束。” 宋迟头也没回,“不行,今天要早点回去,下次吧。” 文书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她小声道,“宋迟哥哥,今日是和姐姐告別的日子,我想送她一件礼物,可是这雨下得这么大……” 话音落,柱子后的人却顿住了脚步。 凤棲光站在那里,顿住。 告別日?她要离开? 凤棲光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慢慢从柱子里侧的阴影走了出来。 文书先看到他后,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往宋迟身边靠了靠。 宋迟扫了一眼凤棲光,抬头就要走。 “站住!”凤棲光喊住,“你们说明白,什么告別日?是谁要告別。” 文书看了宋迟一眼,宋迟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压根没有开口的意思。 文书纠结了会,道,“姐姐说她打算出去歷练,可能明天就走。” 凤棲光心口突然疼痛了一下。 又要跑,跑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心中原本还在纠结衡量,此刻乱做一团乱麻。 与再也见不到她相比,那些醋意又算什么。 此刻他从未觉得凤家世子这个名头如此的无力。哪怕他是北川年轻一代的翘楚。 可如今他也不过是一个困在感情里的可怜虫。 凤棲光连忙跟上两人的方向,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 文书愣住:“啊?去我们家吗?” “不行吗?” 宋迟皱眉:“不行,不方便,也不欢迎。” 凤棲光笑了:“那你们回去问问你姐姐,看看到时候她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文书在旁边悄悄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迟,忍了忍,还是开口:“那个……你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係?” 凤棲光低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我允许你以后叫我一声姐夫。” 文书:?? 宋迟脚步终於顿了一下,侧过脸,瞪了凤棲光一眼。 文书已经捂住了嘴,一双杏仁眼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星祁哥哥是什么? 小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虞洛寧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她不仅爱吃,在厨艺上面也算小有心得。 “姐姐,我们回来了。” 虞洛寧听到动静,回头,然后她顿了一下。 多了一个人。 最后那个身形頎长,白衣还带著些许雨意,站在院门口,神情说不上自然,眉眼有点绷著,薄唇微微抿著。 那双眼睛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某种情绪压下去,偏偏又没能完全压住,於是整个人浑身上下透著一种说不清楚的窘迫侷促感。 虞洛寧在心里挑了下眉,要不是有两个小朋友在,她都恨不得吹声口哨。 “既然来了,一起进来 ” 四方的饭桌,四个人各占一角。 文书坐在虞洛寧旁边,宋迟在对面,凤棲光坐在最右手边,离虞洛寧不远不近,端端正正的。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啊,隨便煮了点。“虞洛寧在他面前放下一双筷子,抬眼看他,“不过你辟穀吧?好像不吃这些。” 凤棲光耳朵悄悄动了一下,“……可以吃点。” 虞洛寧没再说话,转头给文书夹菜。宋迟坐在对面,默不作声地看了凤棲光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头吃饭。 坐上安静的一会。 文书捧著碗,眼眶红了。她低著头,没有说话。 虞洛寧见状,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放在她的碗里。 等到差不多用完时,文书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虞洛寧面前,小脸红扑扑的, “姐姐,这是我买的一个香囊,只是凡间物,但是上面绣的青云麒麟,我觉得很適合姐姐,祝姐姐出门歷练能像这脚踏祥云的麒麟一样,突破瓶颈,修得大神通。” 虞洛寧闻言,眉眼弯弯,这个寓意她简直无法抵抗。 “我们小文书真会挑东西,简直送到姐姐心坎里了。谢谢!” 文书终於没忍住,扑过来抱住她,闷声闷气道,“那姐姐歷练完了,得快点回来。” 虞洛寧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话。 宋迟站在一边,低著头,也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块小小的平安符。 看著有些粗糙,但却是他自己刻的。 他没有说什么,虞洛寧接过,也好生的收进怀中。 凤棲光坐在一边,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 知道虞洛寧和凤棲光有话要说,文书和宋迟很识趣地进了屋。 此时堂屋里只剩下二人。 外头细密的雨水已经停了,院子还是湿湿的,枣树上的叶子掛著水珠。 偶尔坠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二人坐在檐廊,虞洛寧也不著急开口。 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凤棲光终於忍不住了,他说,“我有话对你说。” 虞洛寧侧眸,望著他俊逸的侧顏道:“我知道,你说。” 凤棲光动了动唇,不知从何说起。 虞洛寧直接挑明:“你想清楚了吗?今日可是最后的机会哦,我打算明日就走。” “是要继续,还是不继续?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空气里静了一会,有风吹进来,廊檐下的竹帘子微微拨动了一下。 凤棲光抬起眼看著她,喉结动了动。他想了很多天,想过终止,把它当成修炼路上的一个劫,渡过去了,从今往后就可以冷心冷麵继续修炼,他的道心会变得更加稳固,心肠会更硬,而那也是更適合修士的一条路。 但他做不到,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的一切理智就会彻底瓦解。 “想清楚了。”他声音低哑,眼神灼灼,“继续。” 虞洛寧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著男人,然后走了过去,抬手拉住他的衣领,自己垫起脚,將人拢进了怀里。 她不高,抱起来有点费力。 可凤棲光都愿意为做出如此大让步,虞洛寧怎么都得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男人吧。 “小凤凰,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至少现在我只有你一个。”虞洛寧认真道。 凤棲光垂下眼。 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阴影。 他不知道至少现在是多久,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谁。 但他说只有自己一个的时候,凤棲光觉得胸口的某一处悄悄鬆动了,似乎有涓涓的细流淌过,抚平他心底的塌陷处。 李韞昱那衰仔,看来是出局了。 想到这,凤棲光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 094重新刷新反噬印 他道:“李韞昱,知不知道你还活著?” 虞洛寧:“不知道。” 凤棲光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压不住的轻快。 虞洛寧靠著他胸膛,听著那笑声从头顶漫下来,抬起眼,仰头看他:“就这么开心?” “自然开心。“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眉梢微挑,“我比他早一步。”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重新靠回去,故作隨意问道:“分开这么久,……你有没有別的女人?” 她顿了顿,道:“我听说世家子弟都有同房丫鬟,你要是……” 脏了的话,她可不要。 虞洛寧心里嫌弃。没错,她就是如此双標。 谈恋爱不双標,那谈什么恋爱?那叫搞慈善。 闻言,凤棲光的笑顿住了。 他低头看她,死死把人扣在怀里,抬手,捏住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气急反笑, “你都做不到却只要求我做,还要我替你守身如玉?” “双標嘛。”虞洛寧吃痛,轻轻哼了一声,仰著脸看他,理直气壮,“谁让我喜欢你?喜欢了就有占有欲,我不想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男人,怎么了?” 凤棲光盯著她。 手指慢慢鬆开她的脸颊,改成覆上去,掌心贴著她的侧脸。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哑意: “说清楚。” “什么?” “你说喜欢我。” 虞洛寧眨了眨眼,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嘴角慢慢弯起来,“我说了吗?” 凤棲光咬了咬牙,手掌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虞洛寧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温热的,带著一丝克制。 他道:“没有別人。……只有你。” 院子里很静。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虞洛寧抬眼看了看四周,宋迟和文书都在自己屋里。 虞洛寧声音压低,对上他那双深邃黑眸,问: “……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凤棲光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著她,黑沉的眼睛里,像荒原上压了很久的火星,就被她轻轻吹了一口,驀地成了燎原之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著道: “好。” 进到房里,虞洛寧轻轻將木门合上。 虞洛寧这回倒有半点不忸怩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绕心绕肺。 开过荤的人和没开过的就是不一样。 再者,她的反噬印碎了,也不知道,再次双修,能不能重新复製一个反噬印。 这种时候自己还想著这些,她可真是个劳模。 凤棲光站在屋里,视线倒是打量起她的房间。 屋子很乾净整洁,气味也好闻。 没有別的男人的味道。 他心中颇为满意。 虞洛寧压根不知道男人的小心思,她走了过去,顺势不经意地牵起了他的手。 “那个,站著多累呀。我……我的床铺挺软的,你要不要坐一坐?” 凤棲光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点了点头。 二人不是没有过亲密行为,只是中间时隔太久,这会倒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凤棲光被她牵著,二人坐在床沿边。 虞洛寧捏著他的手,摩挲著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节,牵著牵著便十指紧扣起,放在自己大腿上。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两个少男少女这回再也压抑不住。 凤棲光扣住虞洛寧的腰,將人带入怀中。 修长的食指没入她的发间,俯身,吻住。 这个吻一点都不克制,来势汹汹,就像要把这几月以来的所有思念全部借著这个吻吞吃入腹。 不知何时,空气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悉窣声。 虞洛寧尚存一丝理智,她指尖夹出一张净身符,为最后的衝刺做准备。 “啪嗒!” 床边的金鉤被凤棲光隨手挥落,层层叠叠的长帘垂下,將榻里隔成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小世界。 那方寸之地,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曖昧的倩影,交错投影。 滚烫的呼吸声一阵阵拂过她的颈窝,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小乖……你爱我吗?” “嗯。我爱你。” 狭窄的空间里,心跳声如雷鼓。 虞洛寧缓缓闭上眼睛,跟隨著海浪前行。 叮! 【护元印复製完成!已自动进化成反噬印!】 虞洛寧睁开眼睛,心中不禁惊喜。 果不其然,哪怕法宝碎了,从同一个人身上再复製一份也能进化到同样等级的法宝。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 凤棲光微微抬眸,发泄地用力咬了一口她白皙的肩膀。 虞洛寧吃痛一下,支起身,翻身將男人压在身下,於是二人换了个位置。 虞洛寧笑眯眯:“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凤棲光挑眉:“所以?” 虞洛寧低下头,凑近他耳侧,声音带著一丝魅,“所以我要好好表现一下,也让你快活。” 屋外,雨丝不知何时变得湍急。细密的雨珠连成银线,砸在枣树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夜悄然流走。 清晨,文书起床,她推门,习惯性地往虞洛寧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竟然从屋里走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世子一晚都没走? 凤棲光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自若,往廊下走去。 文书站在原地,僵了好几秒,有点想不明白。 转头,就看见宋迟已经站在她旁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宋迟伸手,把她的脑袋掰正,声音平静:“走了。” “那……”文书压低声音,“要给姐姐准备早饭吗?” “那个傢伙会的。” 文书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又小声问:“那姐姐今天还走吗?” 宋迟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文书跟上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095 时商序 日上三竿,虞洛寧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意识还有点涣散,侧过头,就看见凤棲光坐在床沿,神情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手边放著一碗粥,还冒著热气。 他低头看见她醒了,把粥递过来:“喝点。” 虞洛寧没有接,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哑意,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等会喝,先抱抱。” 凤棲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慢慢靠到床边,让她把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虞洛寧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无意识地在他腹部游走,捏了捏,又往里探了探。 凤棲光呼吸微微一顿,低头看她:“你今日还走?” “嗯。不过你留我的话,那就推迟几天?” “我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凤棲光又道:“你去哪歷练,我陪你去。” 虞洛寧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凤棲光很受伤。 虞洛寧抬头,很快心虚地垂下头了。 此次出门歷练,除了寻找机缘,更是想要刷新图鑑。 凤棲光若是跟著去,她还怎么发挥。 想了想,虞洛寧手上动作停下来,又抬头看他,认真问道:“你听说过外域吗?” 凤棲光眉头微动:“其他大陆?听说过。据说东宝大陆的修士修为受著某种压制,想要去外域,不只要穿越海上的雷暴和妖物,两界灵气不同,修士到了陌生的大陆还需要时间適应,就像外域修士来到东宝,也得压制自己的修为。” 虞洛寧听著,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她竟然还不知道这个。 “那更得修炼了。”她重新把脑袋枕回去,“我以后想去外面看看,不只是东宝大陆。” 她顿了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你也得好好修炼。” “等我们强大了,” “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好不好?” 凤棲光低头看著她。 沉默了很久,低下头, “好。” 吃过早饭,两人没一会儿又腻歪起来,青春男女,只要贴近了,就如烈火遇上乾柴。 到了下午,凤棲光不得不起身。 他穿上衣袍,理了理衣襟,转身,视线落在床榻上。 虞洛寧侧躺著,轻薄的被衾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线条。 她支著脑袋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慵懒的风情,是他为她染上的。 凤棲光收回视线,低头去系衣带:“下午有人来访,我得去见一见。” 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凤棲光低头,反手握住,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 虞洛寧从床上跳起来,两条藕臂又搭上他肩膀,仰头看他,声音带著一丝撒娇:“你去见谁?男的女的?” 她顿了顿,不等他回答,又道:“你要是去见女的,我可要吃醋了。我这人心眼子就这么小,可容不下別的女人。” 凤棲光垂眸,眼里漾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刚准备开口, 他忽然顿住了。 时商序。东川时家的奇才,实力在他之上,年轻,俊朗,家世显赫。 若只是修为高些,他倒不介意带她去见一见,顺道听听修炼之道也无妨。 但那张脸,也就比自己差一点点。 话卡在嗓子里,他咽了回去。 虞洛寧察觉他停顿,眨了眨眼:“怎么了?” “本想带你去见见那人。” 凤棲光神情自若,声音平静,又道:“只是那人长得奇丑无比,就不带你去污眼了。” 虞洛寧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她向来现实,对丑男提不起半分兴趣。 凤棲光在心里鬆了口气。 他俯身,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压低:“等我回来。” 虞洛寧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去吧。” 她目送他走出房门,听见院门合上的声音,转回身,重新躺回床上补觉。 ~ 凤家会客厅建得宽阔气派,雕樑画栋,廊柱以整块青玉为底,嵌著凤家图腾凤凰。 时商序坐在客位,端著茶盏,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人,眉宇间带著几分真心的欣慰:“看凤兄神采,恢復得不错,如此我便放心了。” 凤棲光淡淡一笑:“多谢关心。路途遥远,没想到你还特意绕路过来。” 时商序放下茶盏,神情有些难以开口,沉默了一息,才道:“其实此次前来,也是受人之託。” 他顿了顿,“你与李公子那一战,打得整个川域谁人不知。听说他拒了陆家的联姻,如今已经闭关修炼。那一战反而让他更深地领悟了寂灭道,倒是因祸得福。” “至於凤兄你……”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微微欠身,神情带著几分抱歉。 凤棲光轻笑:“无妨。我道心已经恢復了。” 时商序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道心岂有说修復就能修復的? 那一战,两人为一个女子打得你死我活,这般执念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以为对方只是故作坚强,却见凤棲光眉眼舒展,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强撑。 时商序没有再多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李公子托我转交给凤兄的。” 凤棲光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放在一旁,没有立刻拆开。 那衰仔的信,不急。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小乖还活著的消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最好趁这段时间,李韞昱老老实实闭关,出关后就顺手成家生子,日后哪怕知道她回来了,他也断无可能与小乖再续前缘。 凤棲光收起那点心思,抬眼道:“多谢。” 时商序摇摇头,起身,“那我便不多打扰了,继续赶路。” “凤棲城虽小,商业却发达,难得来一趟,不如多逛逛?” “不了。” 时商序摆了摆手,神色认真,“此次我是赶去东宝上宗参加考核的。上宗的考核向来严厉,我歷经整整五年考察期,才拿到这个参与资格,不敢耽误。” 凤棲光微微垂下眼眸。 东宝上宗的考核名单上,原本也有他的名字。 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被取消了。 凤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培养的重心挪向了旁支的下一个苗子,把他打发到这座小城来管事。 一个道心受损、与人为情爱相爭的世子,无论在凤家眼里还是宗门看来,格局都小了。 东宝上宗。 那是东宝大陆唯一的上宗,所有修士梦中的圣地,弟子清一色筑基修为以上,考核资格非世家天之骄子骄女不可得。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机会进入上宗修行。 凤棲光深吸一口气,抬眼,笑道:“那我祝时公子此去一帆风顺,顺利入选。” “谢凤兄吉言。” 时商序离去,凤棲光一个人走出正厅,沿著迴廊慢慢往水榭走。 湖面上清风徐来,水波细碎,阳光铺在上面,晃出细碎的金光。 他在水榭边站定,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正好,阳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握了握拳,慢慢鬆开。 人不可太贪心。 东宝上宗的位置没了,就没了。 他年岁还轻,道心既然已经在修復,往后的路还长。 心爱的人活著,就好。 这已经比他以为的要好太多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水榭边,看著湖面上的倒影,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096借我点钱唄 上午的折腾,虞洛寧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却被寻宝鼠摇醒。 “主人!快快快,我感应到灵宝了!” 虞洛寧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弹起,换上衣服,拎著斜挎小包出门。 夕阳西下,余暉把整座小城染成暖橙色。 城中有一座石桥,桥上桥下摆满了小摊,热闹得很。 虞洛寧迟疑地站在桥头,扫了一圈。 她想,这里真的能捡漏吗? 寻宝鼠从小包夹层里探出脑袋,小爪子往右边一指,声音压得很低:“最右边那个老爷爷的摊子,摆著字画的那幅破捲轴有古怪!” 虞洛寧看过去。 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先生,鬚髮皆白,安静地坐在摊后,面前铺著几幅字画。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 说实话,她对街边卖字画这件事,天然有点牴触。 这得益於前世被坑过一次。那时候她还是学生,零花钱不多,有个中年男子拿著一堆不知道哪里印来的画,挨个班级去卖,说得无比淒凉,什么为了梦想坚持云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洛寧心软,掏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了两幅,买回去才发现是印刷品,画工一般,装裱更一般。 从那以后,她对这类摊子就多了几分警惕。 眼前这老先生摊上的字画,画得说不上差,但也说不上让人心动,要让她掏钱?她不乐意。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突然发现,这破旧字画摊前真有个如鼠鼠所说的沾泥土的画轴。 那画卷有点意思。 虞洛寧心里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按住画轴的一端,刚准备拿起来,一只手同时按上了画轴的另一端。 她抬起眼。 对面蹲著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俊朗。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青色衫子,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的饰物,但那双眼睛清亮,坦荡,乾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对方也直直地看著自己,没有任何別的意思。 两个人同时顿住。 桥上的人声嘈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上。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瞬。 虞洛寧咽了下喉咙,心弦被微微拨动。 是他! 望月洞天,迷宫倒塌之时,救过自己少年。 叮! 【美男图鑑· 时商序】 【可复製列表】 【明心诀:感知谎言,若意志外放,可令方圆內的幻术、迷心阵法自动减效。ps:撒谎精、幻术师、阵法师,三大职业看见你直接集体失业,你是真不给同行留活路啊!】 【涅槃火:攻击性火术,可同时召唤三枚火球灼烧敌人。ps:安琪拉看见你的火术都想把你的魔法书没收。】 【千里江山图:储物空间,空间宽阔,可將人短暂困於山水幻境之中。ps:千里江山图来咯,里边请,隨便逛逛,不收钱!】 【……】(暂时没想好) 洛寧微微瞪大眼睛。 下一个对象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而对面,时商序看著虞洛寧,也先是微微一怔。 他虽然感觉到了画中微弱的灵力,当看见这姑娘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也没好意思再继续。 时商序温润一笑,鬆开了手,“姑娘也看中此物,那便是缘分。在下不才,不忍夺人所爱,姑娘请便。” 说完,朝她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虞洛寧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叫住他:“那个,公子,等一等……” 时商序回眸。 虞洛寧眨了眨眼,灵机一动,“我,我钱不够……你能借我点灵石吗?” 时商序微微一怔,很快恢復如常,看了看她。 女子眉眼灵动,看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太自然的乞求,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似的。 他温和笑道:“姑娘需要多少?” 虞洛寧转向老者,乾巴巴道:“老人家,这幅画怎么卖?” 老者见有人问价,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这是我祖传的画,听说是位修仙大佬留下来的,我若不是走投无路,断不会卖。这样吧,你给我五十枚上品灵石。” 虞洛寧拧了拧眉。 她乾坤袋里有的是灵石,但杀价是原则问题。 “老人家,这画蕴含的灵力微弱,五十枚上品灵石都能买一件中品法宝了。” 老者掐准她想买,一分不让。 虞洛寧毫不犹豫地把画放下,转头朝等在一旁的时商序微微一笑,带著几分歉意:“叫公子见笑了,我觉得五十灵石买这幅画,略有不值。” “无碍。” 时商序笑意温和,显然已经看出她並非真的不打算买。 既然他已经让出了这幅画,自然不会此时添乱,安静地站在一旁。 虞洛寧转身要走,走了不到三步。 “哎,姑娘別走呀!”老者追上来,“那你说,你想要什么价?” “十枚。” “十枚?!你这也太会杀价了,五十杀到十,卖不了,卖不了,你不如去看看別的。” 虞洛寧气定神閒,慢慢抬起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没走到三步, “哎呦,我真是服了你了。” 老者嘆了口气,“这样吧,相逢是缘,二十枚,一口价,不能再少了。” 虞洛寧停住,回身,撇了撇嘴:“二十就二十吧,看老人家这么晚还在摆摊,也不容易,我吃点亏拿下。” 她走回摊前,掏了掏乾坤袋,然后抬头看向时商序,眨了眨眼:“那个公子,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乾坤袋里其实还有百来枚上品灵石,但借钱这件事,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时商序看了看她,笑了起来,如日当空般灿烂。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十枚灵石,放到摊上,带著几分真心实意对虞洛寧道:“姑娘不必如此。我见你看这画的眼神,便知道这画遇到了知音。千金易得,知音难求,这点灵石,权当结个善缘,赠与姑娘便是。” 话落,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如松挺拔。 虞洛寧站在原地,捏著那幅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陷入了沉思。 这是哪里来的男菩萨? 十枚上品灵石说给就给,连名字都没留,正常流程不应该是互留姓名、约定还钱吗? 他倒好,直接赠与了,她接下来准备好的那套路数,全没地方用了。 寻宝鼠从小包里探出脑袋,小声道:“主人,他走了。” “我知道。“虞洛寧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抬起眼,看向时商序离去的方向。 她吩咐道:“记住他的气息,看他往哪里走了。” 时商序? 很好,下一个就是你了。 097 三心二意 虞洛寧本打算再陪凤棲光几日。可眼下新的目標已出现,她不能再停留,万一把人跟丟了,下次遇见,指不定又是猴年马月。 虞洛寧一个渡空术便来到了凤家的宅子。 她站在无人的角落。 远处,凤棲光站在水榭中,盯著池水,身影莫名有些落寞。 虞洛寧用幻息诀,悄悄隱匿自身的气息。 她正准备过去,却在这时,一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过去。 “堂弟,听说你今天见到了东川天才时商序,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呀?人家现在哟,都能去东宝上宗参加试炼呢,你说你,跟个废物一样,你现在还有脸占著家族的资源?我要是你现在早就滚出凤家了,把那些不属於你的资源通通吐出来。” 凤棲阳满脸横肉颤动,语气鄙夷。 凤棲光看到没看他一眼:“所以?” 这两个字像一件软刀子,扎得凤棲阳恼羞成怒。 “所以你就是个连时商旭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废物,人家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就是泥潭里的烂泥,懂吗?” 虞洛寧在远处,將这些话全听了去。 她心中不禁咒骂,臥槽,哪来的憨批?欺负我男人? 虞洛寧撤掉幻息诀,身影如鬼魅般地出现在水榭。 “我说,这是哪家的狗没拴好跑出来乱吠?叫这么大声音,也不怕水里的鱼给惊到了。” 凤棲阳嚇了一跳:“你是谁?你竟敢擅闯凤家內宅。” 虞洛寧冷冷一笑,“凭你也配问我姓名?先管好你自己的小命。” 说完,她手一抬,一条丝带从她手腕中飘出。 凤棲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捆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被扔进了水池,水花溅了老高。 虞洛寧拍了拍手,满脸嫌弃,“这种货色也配羞辱你?” 她转头看向凤棲光,“你曾经的骄傲都去哪了?不就是退了一步吗,修回来不就好了。” 凤棲光脸上的落寞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慢慢抬起来,抬手把人拉进怀里,声音带著几分无奈的宠溺:“女侠来得及时,倒叫我没了出手的机会。不过一跳樑小丑,不值得动气。” 虞洛寧切了一声,推了推他,“行了行了,我有事跟你说。” 身后水池里,凤棲阳还在扑腾。 两人进了凤棲光的小院,把那团扑腾声远远甩在身后。 院中,两人相对而坐。 虞洛寧把告別的事说了,凤棲光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到她面前。 凤翎弓,还有护元印。 “这两样法宝给你,能护你周全。” 虞洛寧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看了看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凤翎弓她早就复製了,护元印更是已经进化成了反噬印。 她轻咳一声,“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在家族里,又有老祖坐镇,能遇到什么危险。” 凤棲光看了她一眼,不容拒绝:“你拿著。” 虞洛寧沉默了一息。 她其实过意不去。 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给了自己,这份诚意如何不叫人感动? 哎,她这边早就偷了个底朝天,还升了级。 这话她没办法说出口。 虞洛寧想了想,“你如此真心待我,那我也加倍报之。”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纸笔。 在纸上写下了大度空术的修炼法门。 “你看看这个。” 凤棲光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双眸溢满讶然之色。 这是渡空术? 不,比他们凤家的渡空术高出不止一个层级,一跃百里,摺叠空间…… “这是哪里来的?” 虞洛寧:“这个你別问。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你好好收著,不要传给別人,不然渡空术烂大街了就不值钱了。” 其实她没有把最高级的版本给凤棲光。 原因很简单。 最高级的渡空术可以跨越极远的距离精准定位,若是给了他,万一哪天正叫凤棲光一个渡空落到她跟前,抓姦,呸呸! 是突击检查,喜提额外嘉宾一位,那就不美了。 她果然还是首先考虑自己。 不过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中级版本已经远超凤家现有的功法了,这已经算是很厚道的礼物。 等以后找到不被定位的法宝,再把最高级版本传给他也不迟。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小凤凰,我要走了。” 凤棲光把那张符纸收好,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虞洛寧见他就那样坐著,眼神里说不出的落寞。 她站定一息,跑去,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凤棲光愣了一下,隨即热烈回应,力道越来越深。 虞洛寧都快被吻得窒息了。 突然她想到,鼠鼠探测的范围只有 三十公里。眼下再不动身,怕是追不上时商序了。 虞洛寧眼神顿时清明起来,她抬手按住凤棲光的胸膛,把人推开,深吸一口气。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小凤凰等我回来。” 下一刻,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渡空而去,消失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青竹沙沙作响。 凤棲光坐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心,將大渡空术修炼心法收好。 小乖身上太多秘密了,他不问,不代表没有察觉。 凤棲光站起身,走出院子。 天色还亮著,日头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握了握拳,往后山修炼之地走去。 ~ 098 最优美的姿势 “鼠鼠,你给我看看。时商序往哪里走了?” 鼠鼠从小包里探出脑袋,粉色的鼻子动了动,爪子往西一指: “向西。二十公里外的林子。” 虞洛寧点点头,在脑子里算了算。 时商序往西走,不如自己用渡空术提前绕过去,在路上拦截他,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说干就干,虞洛寧立刻用渡空术传送至四十公里外。 另一边时商序沿著山路往西行而去,一路上风景秀丽,空气清爽。 他没有选择御剑而行,因为东宝大陆灵气稀薄,御剑极耗灵力,不值当。 他也没有带隨从,本就打算边走边看,顺路领略一下风土人情,再去东宝上宗不迟。 东宝上宗在大陆最西端的天书山上,山脉绵延万里,云海翻涌,从凤棲城走过去,起码要两个月。好在考核是冬至,眼下时间还算宽裕。 日头渐渐偏西,山路边的树影拉得长长的。 时商序找了处水潭边的空地,停下来,生起篝火,又从水潭里钓了几条鱼,就地收拾起来。 只要在今年冬至前到达考核时间就行。 而另一边,距此十里外的林子里,另一道身影正猫著腰穿梭在丛林间。 夕阳的余暉穿过树叶落下来,零零碎碎的打在虞洛寧身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衬得整个人腰肢纤细,玲瓏有致。 一只寻宝鼠趴在她的肩头,眼珠子圆咕咕地转。 “主子,你不是要製造一场偶遇吗?距离那小子如此远,他赶得到吗?” 虞洛寧道,“接下来就听我的安排,你先去探探,这片林子里有没有妖怪,最好炼气五层以下的。” 鼠鼠歪了歪脑袋:“是,主子,鼠鼠大王我去去就回。” 它一溜烟钻进林子深处,穿梭在草丛和树根之间,找了好一会儿。 有灵宝的地方,往往有妖怪守著。 这是鼠鼠多年走南闯北总结出来的规律,百试百灵。 果然,在一棵百年老树旁,它发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吊睛白额虎,虎身已经成精,此刻扑在树边,半眯著眼睛吸收日气,神態慵懒。 树根处,伞盖足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的灵芝,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鼠鼠盯著那株灵芝,口水差点流出来。 它飞速原路返回,跳到虞洛寧肩头,气喘吁吁:“主子,我找到了千年老灵芝,价值连城。就是守著灵芝的妖怪是炼气六层,比你高一层,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 “打得过打不过不重要。”虞洛寧眼睛已经亮了, 没想到鼠鼠如此高效率,她只是想找一个妖怪,没想到额外发现一个天材地宝。 既然发现,那就要爭一爭。 “干得不错,要是计划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鼠鼠顿时笑容可掬。 虞洛寧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又道:“这样,你去偷灵芝,我去引开那只虎。” 鼠鼠眨了眨眼:“那主子能应付吗?” “我自有办法。” 虞洛寧把它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到地上,又给了它一张遁符。 “咱们分头行动。” “你自己小心一点。任何时候,以自己的安危为主,获得天材地宝反而是次要的,明白吗?” 鼠鼠迈出去的脚步倏地一顿。 它慢慢转过头,眨了眨眼睛,看著虞洛寧。 眼眶有点热。 想它鼠鼠跟著鬼修闯荡多年,每次执行任务,那鬼修何曾问过它死活?受伤了不管,挨打了不问,出了差错还要再补一顿。 这位主子,是真真不一样。 鼠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拳头,大有一副壮士一去不復还的气势。 心道,此次也算和主人的第一次正式携手行动,必要让主子见到自己的真本事。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呀呀呀!鼠鼠我去也。 它一溜烟钻进草丛,消失不见。 虞洛寧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转身,往老树的方向绕去。 吊睛虎半眯著眼睛趴在树边,尾巴左右扫著地面,整个懒洋洋。 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它抬起眼皮,往前方看去。 二十米外,一个女子站在林间,手持一把造型精巧的长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 嗖嗖嗖,三箭连发,直奔它面门而来。 吊睛虎猛地跃起,身形灵活地避开。 它虎目圆睁,盯著眼前女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下一刻,它口吐人言,声音粗沉,还带著几分傲慢: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想夺我的千年灵芝?” 虞洛寧把凤翎弓往肩上一搭,挑眉, “什么你的千年灵芝?天材地宝,见者有份,能者居之。” 吊睛虎被这句话气得虎鬚倒竖,一声怒吼,猛地朝虞洛寧扑了过去。 虞洛寧转身就跑,脚下渡空术催动,在林间穿梭,只把那只虎耍得团团转,跟遛狗似得。 虎精气急败坏,一声巨吼,声波震盪林间。 虞洛寧只觉耳膜一阵刺痛,下一刻,后背实实在在挨了一掌。 危急关头,画地为牢替她挡下半数伤害。 虞洛寧踉蹌半步,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 她咬了咬牙。 罢了,这一掌也挨得值,到时,只期望那时小郎君怜香惜玉。 她趁著吊睛虎转身的空档,朝时商序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距离。 不远处,鼠鼠抱著一个巨大的灵芝朝她飞奔而来。 那虎精这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气得不轻。 “狡猾的人类!我要吃了你!” 虞洛寧轻笑,手一抬,鼠鼠连同灵芝吸入空间。 玉鐲里,鼠鼠声音带著掩不住的得意:“主子,到手了!嘿嘿,我厉害吧!” 虞洛寧嘴角扬起来,“干得不错” 然后,虞洛寧切断了与玉鐲的联繫。 一心逃命。 她故意放慢了半分速度,让身后的虎跟得更紧,顺手把髮髻弄散了几缕,又用荒骨篇压著气息,让自己看起来狼狈十分。 前方,篝火的光透过树隙隱约可见。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衝出林子。 不远处,火光跳动,一个青衫少年正蹲在篝火边。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一双带著惊慌的眼睛。 虞洛寧气喘吁吁,髮丝散乱,后背衣裳因那一虎掌,早就破裂不堪。 她瞅准时机,对准那清朗的身影,算好距离,整个人以最优美的姿势栽进了少年怀里。 啪嗒 时商序手里那条烤的焦脆的鱼掉进了灰堆里。 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双手尷尬地悬在半空,是接也不是,放也不是。 怀中的温香软玉,呼吸凌乱,一双清灵灵的眸子,如看救星一般望著自己。 “公子......救我。” “姑娘……你……你起来……”时商序耳朵瞬间红透。 正在这时,一声咆哮声破林而出。 没等时商序反应过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带著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直接將那堆篝火踩了个粉碎。 时商序眼神一厉,他將瘫软的虞洛寧横抱而起,身形如离弦的箭,瞬间闪现到了十步开外。 “抓紧!” 少年的声音里透著几分独属於剑修的凌厉。 虞洛寧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环住少年精瘦结实的腰肢。 在少年看不见的视角,嘴角微微扬起。 ~ 宝子们,我的封面真的很丑吗?(有读者提出,感谢!) 封面对吸量有影响,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改,书名之前审核不过所以改了的,然后量这几天都不算好,不知道要不要改个封面试试!欢迎你们留言! 099 我先跟你处道侣 吊睛白额虎剑落空后,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在林间横衝直撞。 以时商序的修为,他必定不怕一个只有炼气六层的白虎,只是身上掛著一个女子,实在叫他难以发挥。 女子双臂死死地环著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隨著自己每一次的动作,两人的身体都不可避免地发生碰撞。 时商序脸色通红,压根不敢低头,声音有些急促:“道友,你可不可以稍微……鬆开一点?” 虞洛寧不仅没松,反而把头埋得更深,声音带著颤抖:“好可怕,背后好疼,你不要丟下我……” 时商序无奈,只好伸手揽住她的腰,刚抚上,盈盈一握的触感便让他的手微微一顿。 然而下一秒吊睛虎已经扑来,他不再犹豫,揽紧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飞燕腾空而起,老虎扑了个空,落地砸出一片尘土。 时商序一手掐诀,召出三枚巨大火球,迎面轰出,砸在地面上炸出三条火痕。 吊睛虎被逼退,凶狠地盯了两人片刻,最终扭身钻回林子,临走时丟下一句: “人族修士,哼!你二人我记下了,此片林子,不会叫你们轻易离开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咆哮声渐渐远去。 夕阳早已坠入山下,四周一片漆黑。 时商序抬手,一枚火球落在篝火上,火苗腾地燃起来。 他鬆开手,声音清润,带著一丝急促:“已经安全了。” 虞洛寧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眸,看见少年俊逸的侧脸,眸光清澈坚定,只不过视线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虞洛寧在心里嘆了口气。 为什么图鑑里的每一个,都这么难下手? 甜甜的恋爱,不能主动一点吗?她其实还盼著这少年把持不住,以地为铺,以天为被…… 看少年纯情的模样,怕是痴心妄想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虚弱:“方才……失礼了,我嚇坏了。” “无妨。“时商序依然没有看她,“情况紧急。只是姑娘,你的伤口……” 那一掌拍得並不轻,后背三条血痕,虞洛寧忍了这么久,此刻才感觉到疼意汹涌上来,痛得想齜牙,又怕影响形象,活生生地绷著,咬住唇瓣,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我乾坤袋里有药,自己来便好。” 她摸了几次,够不到伤口,侧头想请时商序帮忙,却发现少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她,背脊绷得笔直僵硬。 虞洛寧忍著笑,“公子,可否帮我上一下药?背上的伤我实在够不到。” 时商序迟疑了一下,没有动。 “莫非小郎君也是那迂腐之人?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特殊时期,自然要特殊对待。” 时商序这才转过身,视线触碰到篝火映照下她背上隱隱发亮的肌肤,立刻垂下眼帘。 “好。多有冒犯了。” 他坐过来,接过药膏,视线只停在伤口处,丝毫不敢乱瞟。 指尖上的药抹在伤口上,触感微凉, 时商序却像是被烫著了一般,呼吸明显一滯。 他深吸一口气,平息內心情绪,飞快涂完最后一道伤痕。 却在这时,虞洛寧故意缩了缩肩膀,髮丝顺著圆润的肩头滑落,正好扫过少年那紧绷的手背。 时商序垂眸,不动声色地收好药瓶。 做完一切后,他立刻退回到篝火另一边,二人中间隔著整堆火。 虞洛寧心里乐了,她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不成?坐那么远。 好吧,虽然她確实挺想把对面那只小白兔吃掉。 系好衣襟,她轻声道:“没想到和公子这么有缘,下午才蒙公子相赠灵石,这回又救了我,接二连三,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 “这些不过小事。”时商序神情坦然,“修行本就艰苦,同道之人有难,互相帮扶,是应该的。” 虞洛寧挑了挑眉:“这般想的人可不多。修士独来独往才是常態,多管閒事的,死得往往快。” 时商序:“无论別人怎么做,我只求无愧於心。”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对了,“她抬起眼,“我叫洛寧,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时商序。” “时商序……万物有时,商而不爭,序而不乱。公子的名字,倒真像是这月下清风,听著便叫人心安。” 时商序抬眸,这才认真看了虞洛寧一眼,他眉眼弯起,带著几分真实的温柔:“这是我母亲给我起的,” “你母亲很爱你。” 时商序点头,“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虞洛寧哦了声,心想,能养出这样的君子,父母必定也不会差。 她侧过脸,一本正经地看著他:“那你母亲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 时商序微微疑惑:“不知姑娘指的是?” “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时商序顿住了。 虞洛寧突然神秘兮兮道:“现在你是不是感觉很危险?觉得脊背发凉,有一种被命运锁住的感觉?” 时商序微微歪了下头。 虞洛寧指著自己,眨了眨眼,“我呀?难道我的漂亮,没有让你察觉到危险吗?” 时商序忽然笑起来,配合道:“是啊,太危险了。我现在……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虞洛寧双手捂嘴,突然一脸惊恐道:“这就开始了吗?我的美貌已经对你產生了物理攻击了吗?公子挺住呀!” 看著虞洛寧那张夸张的表情,时商序眼底笑意更深。 这姑娘倒是和他想像中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缓了缓,下一刻就听到姑娘道: “既然这么危险,作为危险本源的本小姐,有必要对公子的人身安全负责。 要不然这样吧,为了防止我继续散发魅力,误伤他人,要不……公子你就受点累。让我……跟著你可好呀?” 时商序脸上的笑滯了一瞬。 “所以……姑娘刚刚说了那么多引语,就是想……跟著在下?” 虞洛寧点头,脸上带著一丝赧意。 “被公子看穿了,我也不演了。其实你刚刚救我的样子好帅,我感觉我的心都被公子俘获了,不怕公子笑话……其实……我想和公子你处道侣。” 时商序看著她,身子一僵,半天说不出话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驀地,他低下头,“姑……姑娘不要说笑,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且时商序前途未卜,怎么能……如此草率?” 空气里一阵沉默。 虞洛寧也觉得自己有点著急了。 她看上了时商序的图鑑。只有先把名分定下来,才好方便一直跟著他。 可惜,用力过猛,把人嚇著了。 虞洛寧心里嘆了声。 看来复製路程,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想清楚这些,虞洛寧噗嗤一笑,摆摆手,打破了尷尬。 “看把公子你嚇得,我开玩笑的啦!” “咱们才第二次见面,我怎么可能真想和公子处道侣呢?” 时商序鬆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眼眸,火光映在他清澈的眸底。 时商序道: “其实我有一功法名唤明心诀,此功法修炼后,能观人周围气场,姑娘双眼清明,气息纯粹,不是坏人。” “姑娘方才那些话虽然说的动听,气场却杂乱无章。我虽愚钝,但也知道那些话並非出自於姑娘的真心。” “虽不知道姑娘是出於什么目的,才非要拿这些话开玩笑。但既然你受了伤,在这林子里,我便不会丟下你不管。” 虞洛寧:“……” 虞洛寧突然想起,时商序的图鑑上確实有一个明心诀。 这什么逆天的功法,跟测谎仪似的。 虞洛寧想要得到的心思越发迫切了。 她嘟囔了一句:“你这功法不准,肯定坏了。” 时商序没接话,嘴角轻轻弯了下, “功法只是辅助,论跡不论心。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姑娘早些休息吧。” “你呢?” “我守夜,那虎精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虞洛寧点点头。 从乾坤袋取出软垫,侧躺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余风声阵阵和火烧枯木噼啪作响之声。 她视线穿过跳动的火苗,落在对面打坐的少年身上。 时商序闭著眼,背脊挺直,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俊朗分明。 他的帅,和凤棲光的张扬昳丽、李韞昱的清冷矜贵完全不同。 他的好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乾净,坦荡,叫人看著就觉得这个人,可以信,很安心。 100 被盯上了 虞洛寧不想睡,她借著火光问:“公子准备去哪?也不知之后我们是否同路?” 时商序睁开双眸,清澈的双眼中带著坚定的目標:“东宝上宗,参加入门弟子的考核。” 虞洛寧心中一凝。 东宝上宗? 哪怕她不是土著,也听过上宗之名。 东宝大陆唯一的顶级上宗。 传闻那里灵脉纵横,匯聚了整片大陆的天才妖孽,並且垄断了高阶灵脉和眾多化神期以上的功法。底蕴之强悍,无宗能比。 当然,只在东宝大陆。 如果虞洛寧没有去过星祁的老家,大抵也会觉得东宝上宗高不可攀。 不过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以她现在的实力,在东宝大陆都是一个小趴菜,就更別提其他的大陆了,还是先混新手村吧。 “想要去东宝上宗考核,需要什么条件?”虞洛寧试探著问。 时商序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玄金匕首,月光下,刃尖流淌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灵力。 “凡是有资格的,观察长老会给这种特製的匕首作为信物。” 时商序看著它,神情有些复杂,“只有拿到它,才有资格踏入上宗的试炼场。而我……为了拿到这个信物,被足足观察了五年。”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五年,考公都没这么费劲吧? 虞洛寧暗想,甚至忍不住问:“为何考察如此久?” 时商序自嘲笑了笑,无奈道:“其实每个观察长老的標准不一样,我的观察长老觉得我心性……不够狠辣。” “这不是好事吗?” 虞洛寧疑惑,在她看来,善良是一个很珍贵的品质。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她真希望多点时商序这样的好人。 时商序:“不,於修仙而言,这或许是致命伤。长老认为真正的强者,需要杀伐果断的魄力和手段。而我守序有余,戾气不足。他觉得我这种性格走不长远,倒不如在川域偏安一隅,过安稳日子。” 虞洛寧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种没有標准的心性考核最坑爹了,全凭老头子一句话,他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这也太隨意了吧。 虞洛寧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那你的观察长老肯定没啥眼光。” 时商序沉默,抬眸看她。 虞洛寧道:“善良怎么了?要我说善良才是这世上最稀缺宝贵的资源。大家都忙著杀人夺宝,勾心斗角,活得多累呀!像你这种又能打,长得又帅,还帮助弱小的人才是真英雄。” “那老头他懂个球?他要是真喜欢狠辣的,就应该去大牢,挑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死囚。” 时商序被逗笑了,笑意如一池春水潺潺,“嗯,你说得有道理。” 虞洛寧嘿嘿一笑,顺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颗蜜饯,拋入嘴中。 “不过他后来怎么改变主意了?” 时商序摸了摸鼻子,火光映得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我后来將明心诀修炼到大成,大概能通过气场判断出谎言。那些气场污浊、满口谎话的人,我都敬而远之。久而久之,长老以为我终於开了窍了……” 虞洛寧:“所以你之前做好事是毫无底线?人家说家里的老鼠都饿得伤心落泪了,你就肯把灵石给他们啊?” 时商序尷尬地轻咳一声,“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虞洛寧摇了摇头,眼神幽幽,难怪老头子要观察五年,好不容易挑中一个有天赋的少年天才,要是因生性善良,没多久就掛了,那还不如让他在老家,有家族庇佑,至少活得安稳。 “你知道我的人生信条是什么吗?” 时商序一愣,问:“什么?” “骗我的感情可以,就是不能骗我的钱。” ~ 经过一番交谈,她大概心里有数了,这东宝上宗可能相当於清华北大。而类似於时商序,这种就是以正常途径可以参加考核进去。那绝对有非常规的途径。 “除了你这种被盯了五年的就没有別的路子?” 时商序:“听说是有三种。一种是师徒推荐,就是如果直接有东宝上宗的前辈愿意收徒的话,也可以直接免试入宗门。二是血缘继承,上宗土生土长的门阀世家后代有免试入宗的名额。不过他们非常的排外及自傲,甚至只在世家和外域家族之中联姻。最后就是如我这般底层考进去进去的寒门子弟。” 虞洛寧僵住了,她打量著时商序。 “你算……寒门?” 时商序清雋的脸庞有些侷促:“我家在川域虽有一席之地,可放眼整片大陆,確实算不得什么。今年川域本有五个名额,只可惜……李少主闭关未归,凤世子道心受损被取消了资格。最后剩下的,也就区区三人。” 虞洛寧倒吸一口冷气。 大抵明白了。 原来东宝上宗这么牛? 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又问: “除了这三种途径进去,就没有其余的途径了吗?” 时商序想了想之后,神情有些古怪。 他说,“確实有一种非常规的手段。就是亲属掛靠,凡是正式进入內门的弟子,都有权携带一至三名亲属进入外门定居。这本是为了安抚弟子道心,可到底下却变了味。” 虞洛寧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门道,“你是说,这名额可以买卖挣钱?是吗?” 时商序点了点头:“许多寒门出身的同门,为了筹集往后的丹药开销,会將这些名额出租。外界的豪强世家爭相抢购,只求能进入上宗的外门沾染几分仙气。往往为了爭取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分,不惜拿出全部家当,爭得你死我活。” “那如果该弟子在宗门內陨落了,他名下的掛靠者怎么办?” “会被清退。” “那对花了眾多代价拿到身份的人的来说,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商序淡淡道:“是啊!不过既然选择走一这条路,就得承受其中的风险。” 虞洛寧在这一方面完全是小白,她问得很仔细才摸清楚其中的门道。 原来哪怕是亲属也分为等级。真正的內属,必须是道侣和嫡亲的手足,不仅拥有小一部分的特权,还能居住在內门的区域。 如时商序,他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正是因为家族对於三个名额的內属权,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显然他並不愿意多说,虞洛寧也没有多问。 她转过脸,看著篝火,眼神幽幽发亮。 亲属名额、內门居住权…… 她在心中將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时商序现在不仅是她行走的复製对象,虞洛寧还盯上了他的亲属名额。 从引起上宗的注意,到被观察,以正常的途径试炼加入宗门,按正常流程走,不知道要耗去多少年。 那倒不如选择掛靠亲属,直接进入外门,离得近了,总有机会进入內门。 这叫什么?这叫曲线救国,战略性迂迴。 她侧过脸,看向对面打坐的少年,眼神不由自主柔和了几分。 时商序正好对上了她这道目光,微微一愣。 虞洛寧笑得一脸真诚:“公子,我们好有缘哟,遇到你,我好幸福。” 时商序:“……” 为何他感觉浑身凉颼颼的? 101 召唤出了什么? 虞洛寧闭上眼睛,准备闭目养神。 时商序依旧在打坐调息。 篝火的火光越来越小,山林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慢慢的弥散开来,连不远处的树影都染得模糊。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悽厉的救命,那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在林中迴荡,久久不散。 二人同时睁开眼睛。 虞洛寧反射性地坐起, “怎么回事?” 时商序已经收起了打斗姿势,他站起身,眼神沉下来,“我去看看。” “好,我和你一起去。” 时商序点了点头,他侧过脸,视线落在虞洛寧背上,“姑娘的伤势还好吗?” 其实那三道虎爪痕,早就不碍事,只是看著很严重。 荒骨篇淬炼过的身体,筋骨比寻常修士强出不止一截,上过药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 但此刻,话都摆在面前啦,不用是傻子。 她垂下眼眸,声音带著一丝虚弱,可怜兮兮道:“还是疼,怕是今晚还得再上一次药……公子能帮我吗?” 时商序走在她前面,肩膀明显一僵。 他沉默了一息:“……好。” 虞洛寧勾了勾唇,跟上去。 二人继续朝著声音的方向去,雾气越来越浓,伸手几乎看不见指尖。 虞洛寧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再一抬手,前面哪里还有时商序的身影? 可恶! 她半蹲下身,从乾坤袋里取出武器,背脊绷紧,四面戒备。 迷雾中,四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缓缓走来,越来越近,脚步声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空气里带著一股涩腥气。 虞洛寧平稳呼吸,在心里快速盘算, 时商序被迷雾隔开,这虎精的修为比她高一阶,强攻不划算,能拖就拖。 四道黑影同时扑来,虞洛寧手腕一翻。 “画地为牢。” “反噬印。” 顿时,二者同时开启,白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將她周身笼罩,形成一道立方体护罩。 四道黑影撞上护罩,下一瞬,奇异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什么?伤害怎么反弹到自身了?” “这女修有古怪!” 四道黑影慌乱地往后退,左右分开,一道巨大的虎影从迷雾深处走出来,正是那只体型庞大的白额吊睛虎。 它扫了一眼狼狈的倀鬼,低吼一声:“一群没用的废物。” 它盯住护罩里的虞洛寧,舌尖舔了舔唇,眼神里透出一丝贪婪:“趁著那男修还没有回来,赶紧把她弄出来。” 虞洛寧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这畜生还有几分脑子,知道先把人分开。” 她扫了一眼四周的倀鬼,“还找了帮手。为虎作倀,怕是没少干坏事吧?” 吊睛虎在原地踱了几步,盯著护罩,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小丫头,你身上的宝贝不少,乖乖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虞洛寧懒得回它。 反噬印能弹回物理攻击,但护罩能撑多久,取决於她自身的灵力和对手攻击。 死老虎想打破护罩並不容易,但它若是强行耗时间,以她目前的修为,撑不了太久。 她沉下心,从乾坤袋里摸出三颗上品灵石,在脚下摆成阵眼,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护罩的光芒重新稳住。 反噬印只能弹回物理攻击,对精神类的法术,就显得疲软。 这只虎精若是改换打法,她就麻烦了。 只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那四道倀鬼纷纷歪著脖子,一阵阵青烟从它们头顶冒出。 虞洛寧皱了皱眉,没一会眼前陷入一片混沌。 意识逐渐沉下去,再睁眼,四周都变了。 “哈哈哈,倀鬼所化的幻境,取的是你这辈子最深的恐惧。我就不信你不会崩溃。待你精神崩溃,毫无抵抗力,再强的护罩也不过是一具空壳,乖乖等著吧,小丫头,我要將你生吞活剥,好好戏弄。” 虞洛寧强撑著精神,努力维持著反噬印的运转。 只是精神越来越恍惚, 她太贪念现代了。 她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窗外下著雨,雨声滴滴答答,房间里昏昏暗暗,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家熟悉的味道。 虞洛寧愣了一秒,她看到自己毫不犹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她熟练打开自己的手机各类 app,结果发现余额全都是零,更可怕的是她所有网购单子都被退回了。 “亲爱的用户你好,由於您信用破產,本帐號已被永久限制。这辈子都不能点外卖网购刷剧听音乐,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虞洛寧瞪大眼睛,几乎从床上弹射起来,她对著手机屏幕嘶吼。 “你清高,你了不起。凭什么封我帐號?凭什么……”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在那一声嘶吼里喷涌而出,虞洛寧猛然地睁开眼睛。 虞洛寧:“你他爹的,掘坟不带这么掘的啊?” 四道倀鬼来不及反应,精神力的衝击已经將它们轰成青烟,烟雾飞速缩回,钻入吊睛虎的元神之中。 吊睛虎瞳孔猛地收缩,退后半步,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这幻境大法乃是毕生所修,你区区炼气,为何能不受影响?” 虞洛寧居高临下地看著它,冷笑一声。 “因为没有网没有外卖没有剧可以刷,这种事情,比死还可怕。” “所以我清醒得很。” 吊睛虎:”……” 她在说什么鬼话? 下一刻,虞洛寧身体向下压,双膝如弹簧一般,猛的弹起, 被荒体改造过的身体,强悍如铁,一拳扎扎实实地砸在吊睛虎眼眶上。 轰的一声,那老虎被这一拳打得原地翻滚。 它挣扎爬起来,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昨日,昨日你还被我追著到处跑,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你是不是把我的灵芝吃了。” “我的灵芝!我守了 300 年的血灵芝!” 昨日若不是刻意演戏,她用得著被一只老虎追得满林子跑吗。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它解释了。 吊睛虎反应过来,身形化作一阵旋风,拔腿就跑。 虞洛寧哪能让它跑,捆仙绳甩出去,瞬间缠住它四肢,她持剑跟上。 下一刻,一阵罡风骤然炸开,捆仙绳被强行挣脱。 虞洛寧皱了皱眉,渡空术一闪,直接出现在它身侧,高抬一脚,正踩在吊睛虎脑门上。 砰。 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尘烟四起。 她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看,试探性地催动了一下荒骨篇第二式。 荒气从掌心涌出,那股力道比第一式重了不止一倍,虎身又往下沉了半寸。 不错不错。 吊睛虎从坑里爬起来,它顾不得体面,撒腿就跑,四条腿都几乎能见到残影。 虞洛寧哪能如它所愿?她施展渡空术,在它逃跑路径上,一道紫环凭空浮现。 一如当初她对付海龙宫修士的那条巨蟒一样。 只是这老虎显然比那巨蟒要灵活,它眼疾手快,身形骤然一转,完美避开了紫色的弧圈。 一双猩红虎眸盯著虞洛寧,虎精暗想,这妖女甚是古怪,虽比他境界低一分,实力却完全不在它之下。 看来只能牺牲掉倀鬼拖住他。 下一瞬,吊睛虎双眸一转,吐出一口浊气,四到锁在元神处的倀鬼朝虞洛寧袭杀而去。 虞洛寧闪身,当即用渡空术拉开身位,在在倀鬼们相互碰撞的空档,她召唤出凤翎弓,一箭射了过去。 嘣的一声, 四道鬼影被打散。 再回头,虎精已经跑到百米之外。 虞洛寧內心毫无波动,她双手插诀,空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紫色圆环,比刚才的大上数倍。 此圆弧正连接的是清道夫的神秘湖场。 上次把那巨蟒传过去,也不知她和清道夫谁胜谁败? 这下好了,再来一只大老虎,他们仨刚好可以斗地主。 吊睛虎双眼一眯,再次跃起,轻鬆避开。 冷笑:“区区空间之术,就想和我比灵活?” 话音未落,下一瞬,那圆环中猛然钻出一张巨嘴,血盆大口,一口將它死死咬住。 虞洛寧愣了一下。 她的渡空术可不能召唤任何东西啊。 那是什么? 102和我双修 在圆环最后消散的一瞬间,那怪物带著吊睛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只是在它消失之前,它似乎抬眼往虞洛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甩鱼尾,一片七色斑斕的鳞片破空而出,落在虞洛寧手掌心。 四周一片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虞洛寧垂眸,掌心那片鳞片光滑温润,七色流光在指尖流转。 就像是做梦一样。 那怪物是清道夫吗? 她想起来了,那片神秘湖场,上次的大蛇,还有拋进去的海龙宫眾修士的尸体。 没想到渡空术还有这种用法,两处空间一连,对面的生物也能穿过来。 还好它只是吃了老虎就回去了,没有越出来。 虞洛寧看著手中的鳞片若有所思。 清道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礼尚往来?是感谢自己对它的投餵? 下一刻,鳞片忽然发出一阵温热的光,七色的流光瞬间凝聚成一条细线,射入虞洛寧的胸口。 虞洛寧低头,连忙將胸口的衣衫解开。 只见胸口心脉处多了一片贝壳状的护心鳞,七彩斑斕,薄如蝉翼,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正从其中涌出,护住她的心脉,御力相当可观。 这真的是清道夫的礼物? 嘖嘖,白给自己打工就算了,还反过来谢她? 真是一条好鱼鱼。 虞洛寧嘴角慢慢弯曲,穿上復活甲的滋味果然不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挡几次,若是打碎了,能不能重新养回来? 此时林间的浓雾已经散去,时商序手持长剑,脸色带著几分急色,循著声音找了过来。 视线触及虞洛寧胸口一片雪白,他立刻垂下眼睛,背过身去,声音有些急促:“姑娘,你没事吧?” 虞洛寧不慌不忙地把衣襟系好,抬起头,看见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时公子,先前你看了我的背,现在呢,又看我的胸,下次你还想看哪个地方啊?” 时商序浑身僵硬,耳根红得几乎滴出血。 “对……对不起。事发突然,我只是担心……” 虞洛寧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个宽肩窄腰的背影上,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看都看了,那我就是你的人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时商序:“……” “姑娘莫要拿清白开玩笑。” “怎么?我的胸是白看的?” 虞洛寧挑眉,凑近他的肩膀,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於少年的冷香。 而这一瞬间,时商序顿住。 他说:“姑娘想如何,只要能做到的,我儘量去做,只要不违背公理道义。” “和我双修。”虞洛寧道。 “不行!”时商序一口拒绝,他甚至往侧边挪了一步。 “双修关乎阴阳调和神魂交融,那是只有相爱的道侣才能做的事情。姑娘並不爱我,不应如此草率。” 虞洛寧撇了撇嘴:“……” “谈感情多累呀?短暂的欢愉,有哪里不好?再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一副守身如玉的模样,倒叫我越发心痒了。” 时商序不说话了,只是握著剑柄的手骨节发白。 “总之不行。那种事情我只会和我未来的道侣做。” 老古板! 虞洛寧嘆了声气,也不再勉强他。 目光变得清醒,认真道: “那好吧,我换一个。带我进东宝上宗,占你一个亲属名额。” 进了东宝上宗,遇到天才的可能性更高,到处都是移走的复製库。 不给睡,那就睡別人嘍! 小古板! 时商序下意识挺直了身子,正色道:“名额牵扯因果,若掛靠之人作奸犯科,弟子也是要受连坐之罪的,所以……” “所以这五年里,你不仅仅被长老观察,其实也在观察別人,对不对?” 虞洛寧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 “三个名额,你家里怕是早排好了。可你不想让自己的修行变成一场明码標价的买卖,寧可名额空著,也不带任何麻烦进去,我说的对不对?” 空气静默了数息,时商序自嘲的勾了勾唇。 “姑娘说的对,名额確实是我的防线。身在大家族中,诸事不由己身。我知道他们的德行,所以更不能带他们。” 时商序眼神微颤半响才低声道,“这个名额我可以给你,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若你在上宗作乱,我希望你主动离开。” 虞洛寧笑得灿烂夺目。 她突然抬手,修长的指尖落在少年肩头。 时商序本能地僵住了,却没有躲开。 然后女人的指尖顺著他背脊线条缓缓游走,带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颤慄。 “姑娘……请自重。”他冷声开口,可气息已经全乱了。 虞洛寧收回手,眨了眨眼:“放心,我衣服已经穿得严严实实了。时公子,合作愉快呀!” 空气里沉默了一会,时商序缓缓转过身来。 他嘴唇轻抿,黑眸一声不吭盯著虞洛寧。 103 行走的复製库 时商序生气了。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没有主动开口跟虞洛寧说过一句话,哪怕虞洛寧找话说,时商序也是淡淡的回一句,点到即止。 二人並肩走在林间,虞洛寧故意歪著走,肩膀不小心撞到他胳膊。 时商序就像是触电一般地避开,继续往前走,脚步都没停。 虞洛寧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逗他。 到了傍晚扎营,篝火燃起来,昏黄的光把林间照得暖了几分。 虞洛寧解开外裳,露出纤薄脊背,没有说话。 时商序沉默著打开药膏,坐过来,仔细地给她涂上,手法很轻,一声不吭。 涂完之后低声说了句“好了”,然后合上药膏,退回到篝火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著几乎最远的距离。 虞洛寧盯著火苗看了一会儿,终於开口: “你生气,是因为名额的事?” 时商序没有说话。 “我知道名额很珍贵,无数人都爭夺这一个亲属名额,我也不会让你吃亏。这样吧,你要多少灵石?我想办法给你。” 时商序猛地抬头看她,眼底那抹压抑的火星终於藏不住了。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名额,而是姑娘你可知道双修二字背后承载的是什么?” 虞洛寧被他问的心里都有点发怵:“什么?两……两个人开心不就好了?” 时商序声音微颤:“双修是神魂的交付,是把命门交给对方。於我而言,是神圣的,不能作为一场交易。” “你若以后遇到真心待你的人,不可这般轻易隨口说出这种事情,他会伤心的。这种事也不该是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虞洛寧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盯著火苗,想了很久。 时商序错了吗?没有。他说的只是他真实相信的东西。 那她错了吗?她同样也不觉得。 不过是两种不同的观点而已,说不上谁对谁错。 双修就能变强,图鑑上的男人,一个个质量又好,她很愿意的,好吗? 可现在听了时商序的回答,虞洛寧想睡他的心反而並没有那么迫切了。 老实人一旦认真起来,后患无穷。 还是不要招惹为妙,未来成本太高了。 她重新系好衣襟,往软垫上一躺,闭上眼睛。 “知道了,时公子,我以后不乱说了。” 时商序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打坐。 篝火渐渐小了,夜风吹过来,把林间的树叶轻轻拨动。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傍晚,两人走出了这片森林。 一路向西,同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皆是各地天骄。 朝著天书山脉的方向匯聚,东宝上宗就坐落於天书山脉深处。此去路途遥远,沿途的城镇成了各方修士歇脚的地方。 在进入天书山脉脚下的一座巨大城池,两人停下来休整。 虞洛寧站在街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修士,听著图鑑时不时响起的声音,心里美开了花。 行走的复製库! 啊,她就恰似游鱼归海,满目皆是鲜活珍宝。 想在凤棲城时,就一个小凤凰有资格点亮图鑑。 所以想要找到好的对象,自身要足够优秀,还得走进对的圈子。 而她现在正在慢慢走进去。 虞洛寧並不著急,她相信还有更好的在后面。 尤其宗门,不知道又是一番怎样光景。 “时公子,没想到在这里也遇上你。”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虞洛寧抬眼就见挤了一面走来。 她的视线落在说话人身上,眼神微微一顿。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陆飞霜。 几乎在同一时刻,虞洛寧瞬间侧过脸,悄悄往时商序身后挪了半步。 她手指轻轻掐诀,幻息诀悄然运行,气息瞬间改变。 路飞霜身后还跟著两名男子,一人正是墨非,另一人她不认识,不过看穿著气质,应当是陆家的人。 有路飞霜,那陆婉莹是不是也在附近? 想到秘境里对方对自己的截杀,虞洛寧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不急,先看看情况。 虞洛寧也担心,自己的脸会被认出来。 如今她脸上的紫纹已尽数褪去,气息也全然改变,再无虞小乖身上那股野气,反倒像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不过,虞洛寧显然有点杞人忧天,因为对面陆飞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他们几人的注意力全落在时商序身上。 此次入门弟子选拔。 来者强者如林,想要顺利通过选拔当然是与强者组队,而时商序就是陆飞霜盯中的目標,同属於川域大家族之一的时家。 时商序是少年天才,他是凭自己本事筑基的。 路飞霜走上前,含笑道:“此次东宝上宗入门弟子选拔,来者皆是各地强者。我们同出川域,若能携手,自然更稳妥一些,不知时公子意下如何?” 时商序微微点头,“同来自川域,若能互相帮衬,自然再好不过。” 他侧过身,露出虞洛寧,语气平静:“这是我……表妹,若有幸入选內门,她会以亲眷身份留在宗门。” 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一丝惊艷从眾人眼神里一闪而过。 虞洛寧如今脸上的紫纹已经完全消失,双修之后气色更胜从前,肤若凝脂,眉眼明艷,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却自然而然地成了人群里最显眼的一个。 陆飞霜眼神微微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表妹? 这种说法她听多了。 內门候选人是各方势力爭抢的对象,在还没发跡之前就提前绑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如自己,拿下候选人资格之后,联姻的橄欖枝一个接一个地递过来。 不过全被她拒了,她原本看中的是李韞昱,只可惜那个死恋爱脑把自己玩脱了,前程不要了,也连累了她的算盘落空。 靠男人,终究不如靠自己。 如今她有这个本钱,当然要自己来。 104 搭訕! 陆飞霜含笑介绍:“这位是墨家庄的少主墨非,这位是我陆家的族弟陆铭宇。” 几人互相寒暄,算是认了个脸熟。 墨非脸很臭。 以前他追著陆飞霜屁股后面跑,陆飞霜理都不理他。 后来望月洞天回来,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对陆飞霜反而冷淡起来。 结果陆飞霜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机缘,直接从炼气八层达到筑基,有了成为候选人的资格。 他爷爷墨云天为了让他能去东宝上宗。 和陆家谈了条件,让他作为陆飞霜的亲眷,两家原本是想,让墨非作为陆飞霜的道侣,以这个名义进入。 墨非不愿意,最后以陆飞霜远房表弟身份。 想想都丟死人了,其实他压根都不乐意来。 打过招呼后,墨非就站在一旁,神情悠哉,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女修身上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但又说不清楚是哪里,像是记错了,又像是没有。 他不再多想,收回视线。 陆飞霜转向虞洛寧,“时公子的表妹,总不能一直这么称呼,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洛寧。” 陆飞霜微微頷首,没有追问姓氏。 虞洛寧在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也是,虞小乖已经陨落在望月洞天的迷宫里,关洛寧什么事? 一行人找了个茶馆坐下,话题自然落在此次选拔上。 主要是时商序和陆飞霜在说,其余人听著。参加弟子考核的只有他二人有资格,其余三人到时候不过在观眾席看热闹。 但虞洛寧听得极为认真。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悄悄打听。 亲眷的身份进了东宝上宗,並非就此止步。 据说贡献点累积到十万,便可开启內门考核资格。 贡献点可以兑换灵石,一点等於一枚下品灵石,但灵石却不能反向兑换贡献点。 想要累积十万,要么老老实实在宗门里做工,每月二十个贡献点,慢慢熬,要么接任务,越危险的任务,贡献点越高。 亲眷们修为普遍不高,但有的是钱,僱人帮自己刷贡献点,是常见的路子。 她悄悄看了一眼对面那位。 很显然,墨非就是走的这条道路。 墨云天,半步紫府修为,可惜是一个孙宝男。 也不知和陆家达成了什么协议。 显然陆飞霜找时商序拉关係,目的之一也在这里,先套近乎,日后做任务时请时商序帮墨非刷贡献点。 时商序只是笑著说,大家都是老乡,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过眼下还是先通过考核要紧,其余的都是后话。 陆飞霜表示理解,话题就此揭过。 就在这时,对面的陆铭宇忽然侧过身,朝虞洛寧凑近了些,开口搭话。 陆铭宇今年约摸十六七岁,生得白净,此刻脸上带著一片红晕,像是鼓足了勇气。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侷促:“若琳姑娘,你,你是哪里人呀?”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道:“东边来的。” “东边哪呀?是东川吗?”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 虞洛寧轻咳一声,“就是很远的地方。” 陆铭宇被堵了一句,脸色更红了,他想了想又道:“哦,那……那姑娘平时修什么功法?我看姑娘气质不凡,想必出身也不俗。” “出身不俗,谈不上。普通人家。” “啊?可你不是时公子表妹吗?” 虞洛寧眉尾轻挑,似有若无扫过时商序的侧脸。 表妹是吧?那就圆上去。 她托著腮,表情忧愁,“说来惭愧,我娘是个恋爱脑,年轻的时候被一个剑修拐到山沟沟里,生下我之后,那剑修又不知所踪,我娘一个人拉扯我实在不易,索性把我託付给了表哥。” 她抬起眼,嘆了口气,“所以……我跟时表哥其实压根不熟,不过他心善,不忍心不管我。这不,就带著我一起来了。” “这里人才济济,优秀青年如过江之鯽,我打算在里面好好挑一挑,找个好夫婿,这辈子也算有个著落,免得日后拖累我表哥。” 话音落,桌上安静了一瞬。 就连路飞霜也看了过来。 陆铭宇脸色更红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非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重新垂下眼皮。 时商序坐在她旁边,手顿了一下。 他修炼明心诀,明明最能分辨出谎言与真话,此刻听著虞洛寧煞有介事地说出自己来上宗的打算,就是找个夫婿。 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发闷。 陆铭宇却挺开心的,他又和虞洛寧搭訕起来。 “那洛寧姑娘平日都喜欢干什么?” 虞洛寧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吃饭、睡觉、打豆豆。” 陆铭宇:“......” 一旁时商序,视线落在桌面上,伏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二人又隨意地聊了一些,陆铭宇这个新手小弟弟哪里是虞洛寧的对手?三言两语被哄的傻笑连连。 喝完茶,几人又开始继续赶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墨非站在山道上,突然一动不动。 他双手插著袖,像个木桩一样。 气呼呼道:“不走了不走了。这一天到晚赶路,喝茶的时间都没有。累死我了。” 路飞霜凝起眉。 墨非:“我爷爷把我交给你,结果你让我走到满脚起泡,你这个恶毒的老巫婆,你知不知道我的双腿价值连城?” 陆飞霜站在他面前,深深吐了一口气,“墨少主,你好歹是一个炼气师。这才走了多久,就喊脚疼?” 墨非懒得理她,头一歪,一屁股坐到地上,“我要坐马车。不然你就御剑飞行带我。” 陆飞霜深吸一口气,“咱们已经进入天书山脉,你没看见吗?没有一个修士御剑飞行,这说明入门弟子的考核已经开始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到达东宝上宗。” “你考核开始了,跟我什么关係啊?我本来就不想来,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呀!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我爷爷把我託付给你,可是给了你家不少好处,结果你这样对我?你真恶毒。” 墨非一副我出了钱,我是你大爷的表情,硬生生的將陆飞霜气得火冒三丈。 陆飞霜咬了咬牙,十分歉意地对时商序道:“时公子,不然你先行一步,我去找马车。” 时商序:“我去吧,你们在这等我。” 顿了顿,他看向虞洛寧,又对陆飞霜说:“我……表妹就拜託你照顾一会。” 陆飞霜点头。 几人只能站在原地上等。 陆飞霜看著墨非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胸口气得起伏。 虞洛寧看著这一幕,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对陆飞霜没什么特別多的印象,只记得在望月洞天时,陆婉莹以她马首是瞻,墨非当时也舔她,陆大小姐一脸傲气得很。 这下好了,风水轮流转。 可想而知,墨家给的一定是陆飞霜拒绝不了的,不然以她的脾气,不可能这么迁就墨非。 虞洛寧心中不禁羡慕。 要是谁送她一座灵矿,她也愿意供著对方,就算给对方洗臭脚丫子,她也能捏著鼻子忍一忍。 挣钱嘛,不丟人。 只是这时候,陆铭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伞,他殷切地撑在虞洛寧头顶。 “洛寧姑娘,这日头有点晒。你热不热?我这边有清热解渴的饮品,还有清爽符,要不要试试?” 虞洛寧侧脸看了看他,笑道:“谢谢!” 见对方收下自己的好意,陆铭宇脸更红了。 他站在旁边,笑得傻乎乎的。 目睹这一幕的陆飞霜,板著脸。 心累无比。 恰好此时,时商序也回来了,看著这一幕,他眼神飞快地扫向別处。 声音乾巴巴的,脸上没有笑容。 “马车找好了,走吧。” 105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天书山脉深处,云雾繚绕的山顶之巔,两道身影並肩而立。 其中一男子身著黑衣劲装,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傲气,他眼神锐利。 另一男子头戴抹额,长相俊秀,此刻眉宇微蹙,神情略显不安。 “大师兄,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今年的考核里可没有这一项啊。”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道:“我是搞不懂那群老傢伙们,凭什么突然放宽考核標准,今年这考核候选人竟然足达上千人。你想想我们哪一个不是经过五年以上考核才拿到候选人资格?凭什么他们一来就碰上好时候?”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一群因扩招才有机会来这里的废物。我要让他们知道,东宝上宗的门槛都是踩著天才的骨头筑成的。哪怕是现在扩招,让他们钻了空子,也得让他们明白,这儿不是他们能修仙的地方。废物和天才之间的鸿沟,就算把大路填平了也跨不过去。” “若是连一个天书禁制都受不了?还是老老实实,回他们灵气乾涸的臭水沟里去吧。” 一旁的红衣男子垂眸,只是轻轻嘆了一声,“天枢禁制一旦启动,这片山脉的重力会成倍增加,就算有坐骑灵宠,也堪忧。你这一关,怕是能直接筛掉一半人。” “那正好。”黑衣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提前把不合格的废物筛掉,省得进来了还要费心思。” 红衣男子摇了摇头,“要是被长老知道了,我可不替你求情。” “放心好了。” 黑衣男子抬手,掌心一枚天书禁制令牌腾空而起,金光骤然炸开,如同一颗光芒弹绽放,波纹疾走,顷刻覆盖千里山脉。 他道:“若真被怪罪,我一人承担便是。” 话音落,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而去,消失在云层之间。 红衣男子站在山顶,望著他离去的方向,沉默地嘆了口气,也腾空消失。 与此同时,山脉以外。 马车轆轆而行,车轮碾过山道,发出沉稳的声响。 时商序坐在车辕上驾马,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专注。 车厢里,陆飞霜和虞洛寧坐在一侧,对面是墨非和陆铭宇。 虞洛寧微微侧身,一手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天书山脉就在眼前,山势巍峨,层峦叠嶂,云层在半山腰缠绕流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虞洛寧看著晨光將整片山脉染成金色,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楚的壮阔之情。 只可惜这次不能作为候选人参与这场考核。 不过只要时商序顺利合格,她存够十万贡献点,总有法子进內门。 路还长著呢,急什么。 终於要走出新手村了。 想到这,虞洛寧抬起头,弯了弯嘴角。 她放下车帘,重新靠回去。 车厢里,陆铭宇捏著手,表情扭捏,时不时偷瞄虞洛寧一眼。 他想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声音有点乾涩: “洛寧姑娘,你先前说,这次来东宝山宗,是想挑一个好夫婿。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墨非靠在车厢壁上,闭著眼睛,懒洋洋地,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反正不喜欢你这样的。” 他声音很小,但是马车里外几人都听见了。 陆铭宇脸色顿时红透,连耳根都烫起来。 虞洛寧心里对墨非翻了个白眼。 嘴真欠! 她这个正主都没说话呢。 虞洛寧看著陆铭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轻声道,“陆公子,既然你问得这么认真,那我也真诚地回答你。我想找的夫婿不一定有多惊世骇俗的修为,但他一定是能包容我的一切。” 嗯,包容她其他的男人。 没有容人之量,如何能当她的男人? 虞洛寧继续说:“另外,我不希望他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呵护的娇花,或者是一个需要规劝的妹妹。我希望他能接受我所有的阴暗算计和不守规矩。他要是正的发邪,那就算了。” 墨非听完,哈哈大笑,“正的发邪?这形容有意思。我也討厌。” 他斜了陆铭宇一眼:“人家洛寧姑娘这么说,你可別觉得自己就可以。你瞧瞧你那样,见了姑娘就脸红,见了姑娘手都抖,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你这种啊,没几个姑娘喜欢。” 陆铭宇:“……” 他转了转手指,深呼一口气,鼓足了最后一点勇气,抬头道:“我,我也愿意学著包容姑娘的一切……” “陆铭宇!”他话还没有说完,一旁陆飞霜的声音传来,將他后面的话截断。 陆铭宇缩了缩脖子。 陆飞霜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虞洛寧脸上。 她上下打量,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洛寧姑娘,你別嫌我说话难听。难得有机会进入东宝上宗,日后若是能留下来,修炼资源、人脉关係什么都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只想著找夫婿,未免太可惜了。” “靠男人可是靠不住的,想想日后过著手心朝上的日子,多憋屈啊!再看看你母亲,不正是选错了道路,连独自抚养女儿都做不到。所以女人啊还是要靠自己。” 说完,陆飞霜收回了视线,眼神里给人一种,我好意提点你的语气,你別不知好歹。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虞洛寧抬眼看了她。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就说陆飞霜对自己隱隱带著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也不是敌意,就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 感情是瞧不起自己。 虞洛寧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平淡:“谢谢陆姑娘的提醒。” “不过我找夫婿和我努不努力修炼是两件事情吧?” 陆飞霜微微一愣。 虞洛寧靠著车壁,眼神微冷:“想找夫婿的姑娘和想专心修炼的姑娘,各过各的,有什么好可惜的?还是谁比谁更高级?再说,找夫婿和修炼,我觉得並不衝突。” 陆飞霜沉默,“我不过是好心建议,洛寧姑娘不领情就算了。” 虞洛寧没再说话了,她也没有真的打算找夫婿,不过是寻找能复製的对象而已。 陆飞霜说的话,表面上是好意,但她语气实在是太欠揍了,俯视一切的姿態。 车厢外,时商序手里握著韁绳,目视前方。 把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正得发邪? 说的应该不是他吧? 想了一会儿,时商序没想出结论,重新抬起眼,看向前方的山路。 106图鑑又又又又亮了 赶了一天的路,几人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战马迈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宽阔的山道上,陆续也出现了一些徒步行走的修士们,看其穿著打扮,应当是参与考核的候选人。 他们走得更加艰难了,每一步都像踏在泥里,脚步沉得出奇。 没一会,时商序驾著马车就超过了他们。 那几人盯著马车的背影,面露不解。 “为什么我们走得这么艰难?那马车怎么没影响?” “你们看,马前进的速度也不快,只是比步行轻一些。” “如此一来,咱们要是也有马车或者灵宠代步,岂不是轻鬆很多?” 就在议论的时候,有人拦在了马车前方,高喊道:“道友,能不能带一脚?” 时商序勒住韁绳,看了那几名男子一眼,摇了摇头:“对不住,车上有女眷,不便。” 说完,他驾车继续往前走。 天书山脉越深入,那股压迫感越明显,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往身上压,连呼吸都要用力一些。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步伐却越来越沉。 经过白天的不愉快,陆飞霜再没主动找虞洛寧说过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方只想著依附男性,而她想著自己成为力量。 若不是对方是时商序的表妹,这种人她压根都不想搭理。 天色逐渐变暗了,几人找了一块宽阔的地方停车休整。 篝火燃起来,那股重力压著人,连坐著都觉得喘气费劲。 对於时商序和陆飞霜这种筑基修士来说,尚在可承受的范围。但炼气层次的几人就明显感觉到吃力了。 陆飞霜道:“时公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此处有些古怪。以我们今天这个速度,要准时到达东宝上宗,只怕有够悬,得加紧赶路。” 时商序点点头,他没有立刻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安静坐著的虞洛寧身上。 对方蹲坐著,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用力喘气。 他走了过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水壶递了过去,“这瓶中是灵泉液,喝一口补充体力。” 虞洛寧抬起头朝他甜甜笑了一下,接过水壶,“谢谢表哥。” 表哥二字掠过,时商序不知道为何,就觉得耳廓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刷了一刷,痒得有点不自在。 他侧过身,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去车上睡一个时辰,等会还要赶路。” “表哥不累吗?“虞洛寧捧著水壶,眼神转了一圈,落在墨非身上,“今天一整天都是表哥在赶车,晚上换个人吧。” “墨公子,你去?” 墨非正闭著眼睛养神,听见自己的名字,腾地睁开眼,摆手:“我哪行?大晚上路都看不清,你们不怕我把你们带沟里去?” 虞洛寧哼了一声,“咱们两队人马,不能总让我们吃亏吧?你们都坐著,就我表哥一个人赶车?你们不心疼他,我还心疼他呢。” 时商序垂下眼帘,压了压嘴角,没有说话。 陆飞霜脸色微微一黑,转头道:“行,那两队轮著来,晚上我来赶车。” 陆铭宇连忙道:“大姐姐,不然我来……” “你技术不行。还是我来。” 墨非坐在一旁,嘴角悄悄扯了起来,莫名想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想起以前天天围著陆飞霜转,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不舔了。 神清气爽。 没一会,又有一辆马车从山道上驶来,停在距离他们十步之遥的位置。 那马车用料考究,车身以乌木为骨,金钉镶边,帘子是上好的灵羽织锦,车顶悬著一只小小的镀金宝鼎,散发著莹莹光芒。 前头驾车的是四匹灵驹,毛色油亮,体型高大,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坐骑。 车身侧面,刻著一个家徽,江字。 虞洛寧看了一眼对方的马车,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辆,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实在是寒酸了。 时商序说自己是寒门的时候,她还不信。 现在她信了。 “对面那群傢伙什么来头?” 她还没开口,墨非已经问出了她心里的话。 陆飞霜收起方才轻鬆的表情,神情严肃了几分:“北域剑盟的人。” “江字家徽……”时商序压低声音,“难不成是北域那位天才,江御行?” 话音刚落,虞洛寧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声。 【美男图鑑·江御行】 …… 虞洛寧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就说这一趟来的值吧?这隨便一碰就是美男。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可复製列表,对面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不对劲,起初很轻易像受了什么委屈,带著哽咽,后来千迴百转,连绵不绝,像是在隱忍著什么,总之勾得人心痒痒的。 这声音听著怎么这么耳熟? 虞洛寧脸色顿时通红。 一旁的时商序、墨非、陆铭宇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覷,神情困惑。 只以为是车里的女子受了重伤。 “公……公子……饶了妍儿吧!” 时商序眉头骤然一皱,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欺负女子,算什么本事。” 他抬脚就要往那边走,虞洛寧猛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表哥,不要去。” “那女子叫得如此悽惨。” “她没事的。“虞洛寧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在……练功法。” 时商序一怔,“什么功法?” “人类……繁衍之术。” 时商序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那双清亮的眼睛猛地睁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干: “大家……休息够了吧?我看不如早点出发。” 眾人纷纷点头,灭了篝火,准备上车。 就在虞洛寧起身离开之时,对面的马车,那车帘微微掀开一角。 虞洛寧余光忍不住扫了过去。 一个胸膛赤裸的男子。 由於车窗位置较高,能看见的只有半个上身。 对方赤裸的胸膛,肌理分明,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痕从颈侧延伸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那男子漆黑的眼睛,倏然睁开,直直地望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虞洛寧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对不洁身自好的男人,她向来没有兴趣。 107 捡屎大將 一群人继续赶路,车轮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时商序坐在车厢里,背脊挺直,眼神平视前方。 虞洛寧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车,睡一会吧。” “我不累。” 虞洛寧没有再劝,重新靠回去,闭上了眼睛。 如此赶路持续了三日。 虞洛寧没有閒著,时不时掀开车帘,目光盯著路边的植物和石头。 然后用一支小毛笔在自製的笔记本上飞速地划拉著什么。 墨非见了奇怪,忍不住把脑袋凑了过去,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算数。”虞洛寧答。 “算数?算什么?” 別说墨非不理解了,就连此时的时商序和陆铭宇也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看。 倒是时商序很快反应过来了,他说:“你先前问我距离东宝上宗还有多远,可是在算以目前的速度,还要走多少天才能到?” 墨非一听,嗤笑了,“这有什么好算的,三天五天总能到,放心好了。” 虞洛寧没说话,將本子合上,收进乾坤袋。 车队在一处宽地停下休整,眾人下车透气。 虞洛寧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路边一坨灵兽粪便上,走过去,打量了一番。 然后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墨非,“你把那坨粪便捡过来。” 墨非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让我捡屎?” “你不是好奇我到底记些什么吗?你捡过来我就告诉你。” 墨非盯著她,又盯了一眼那坨乾枯的粪便,像是受到奇耻大辱似的,哪怕灵兽粪便其实很乾净。 墨非沉默一秒,侧过头:“陆铭宇,你去。” 陆飞霜目光一沉,冷声道:“阿弟,不许去。” 陆铭宇垂下眼帘,没动。 陆飞霜扫了眼虞洛寧,语气不好:“我不管你想干嘛,但你要那个东西你就自己去。” 虞洛寧手一摊,表情无辜:“我可没说我要,只是我看墨少主好奇我记的什么东西,所以准备把我的发现告诉大家。” 一坨粪便能有什么发现? 几人纷纷又看著墨非。 墨非被瞅得没办法了,灵力化作一只近乎透明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头乾枯的灵兽粪便,恨不得自己离八丈远。 “要死!本少爷这辈子的英名就毁在你手里了。大路上让我捡屎……” 他一脸嫌恶,厉声道:“你今天要不说出个花来,就算你是时商序的表妹,我也不会饶了你。” 虞洛寧压根没理他的威胁,指著,对几人道:“你们看,这坨东西,高度比正常的扁了三层,像不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过一样?” 墨非皱著眉,低头看了看,”……所以呢?” “我算过,现在的重力至少又增加了三层。连粪便尖尖也因为重力堆不起来了。” 闻言,眾人都沉默了。 陆飞霜原本抱著剑一脸嫌弃,可当虞洛寧说出重力增加三成时,也低下头认真观察。 时商序皱起眉:“看现在的形状,確实是受到不小外力,接下来我们不能以这个速度前进。” 虞洛寧点头道:“从这里到东宝上宗山门,还有八百里,按照正常来说,只需要四五天就能走完,可现在重力又增加了。我们需要不停的用灵力支撑,而且越靠近天书山,压力越大,到最后,我们的速度可能会跌到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止,相当於每人背一座小山走路。那你们自己算算,以现在的速度,还来不来得及?” 显而易见,不能。 眾人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 陆飞霜眼神一凛,“那你说怎么办?” “要么半路打劫其他人的坐骑,速度快一点。” 虞洛寧看了一眼时商序,“要么马车跑不动的时候,靠人力注灵力抵消重力,硬撑著走。” 时商序没有说话,但虞洛寧知道打劫这条路,他肯定不愿。 她只能暂时熄灭內心的邪恶想法。 “那就加快速度。” 时商序开口,声音平静,“马若脱力,我来撑著。” 陆飞霜点头,“上车,咱们现在就走。” 几人陆续上车。 唯独墨非还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盯著屎壳子,久久没有动。 “……” 他抬起头,看向虞洛寧,“你用粪便举例,这我理解。” “你指著路边说不行吗?为什么要让我捡起来?” 虞洛寧已经往时商序身边挪了两步,回头冲墨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看你那么閒,给你找点事干呀。捡屎大將~” “洛寧!” “表哥,救我~”她一把拉住时商序的袖子,往他身后躲。 墨非气的要死,奈何时商序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一副护短的模样,不给他半点机会。 虞洛寧笑哈哈上车,一路上奔波,眾人也乏了,逗一逗那傻子,她心情倒是舒畅不少。 时商序不赞成地看著她,虞洛寧朝他眨眨眼,“干嘛?活跃一下气氛也不行吗?” 时商序:“你吩咐我做就好了。墨非公子毕竟……” 屎都有人抢著捡? 虞洛寧没说话,他们几人暂时组队,但內部里,自己和时商序天然是一道战线。 她自然不愿引时商序反感。 “知道了,下次不逗人了。” 墨非坐在对面,连用了两张清洁符,咬牙盯著对面的虞洛寧。 后者竟然故意瞪大眼睛,歪著头看他,好像在说,你能拿我如何? 这性格真像某个恶劣的女人。 等等! 那个叫小乖的女修不是身陨了吗? 墨非神情恍惚,突然心口有些失落。 而虞洛寧完全没有注意。 为了能准时到达,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隨著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几人连呼吸都要用力。 渐渐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规律,重力对坐骑的影响远比对人小。 於是就有修士在路边蹲守,专门挑那些有坐骑的修士。反正规则里也没有说不能抢別人的坐骑。 这天傍晚,陆飞霜坐在车辕上驾车,就见两个男子拦在路中央,笑嘻嘻地抬起手,道:“道友,方便让我们搭个车吗?” 陆飞霜眼神一凉,抬手,血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甩过了过去。 “好狗不挡道。” 其中一人侧身避开,伸手扯住血鞭,眼神顿时变得阴狠:“小娘们,你找死!好赖话听不明白是吧?搭我兄弟二人一程,我便不与你计较。你儿如此不给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飞霜正要动手,却见这时,空气中骤然传来两声破空音。 两支箭呼啸而来,正中两人脚下,地面顿时炸出两个深坑,碎石四溅。 两名男子脸色大变,撒腿就跑,转眼消失。 眾人还没有回过神,一辆华盖宝典的马车悠悠从后方驶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男子从容地跨步而出。 他穿著黑色暗纹的锦衣,料子是用得极好的云蚕丝。 领口一圈泛著隱隱的光泽,腰间束著一条乌金嵌玉的革带。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陆飞霜看著他,双手拱了拱:“多谢道友出手。” 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坑,听到声音,眸光这才微微抬起,然后頷首。 陆飞霜也不多做停留,扬起马鞭,马车快速驶过。 车厢侧过的那一瞬,虞洛寧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白日里光线充足,这一次,她把那个男子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稜角分明、眉眼锋利,的確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可惜,烂黄瓜! 虞洛寧放下车帘,收回了目光, 在帘子落下的前一秒,那双漆黑的眼睛也抬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又对上。 虞洛寧没有避开,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男子看她的目光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就像在打量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没人喜欢被这种目光所凝视。 虞洛寧微微皱眉。 一旁,时商序一直沉默著,等马车走远了,才开口, “此人危险,我们离他远一点。” 虞洛寧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好的,表哥。” 时商序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但肩膀还是绷著的。 108 呆子! 如此又走了两日,马再也走不动了。 这马不过是人间寻常马,比不得灵驹。 它慢下来之后,就彻底停住了,任由鞭打都不肯动。 时商序跳下车,用灵力牵著马往前走了十几步。 可惜灵力消耗得极快,没一会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陆飞霜神情不太好:“可恶,此处禁飞,我等的飞行之物都用不了,又无灵骑,我二人倒是还可以硬撑著走过去,可他们怎么办?” 其实陆飞霜的意思是不如他二人先走,让其余三人在此等候。 可时商序没说话,显然不愿意。 虞洛寧在车上看见了这一幕,她掀开布帘跳了下来。 在马车上还能减少一半的负面效果,可只要人一落地,那重力效果就翻倍。 仅仅一落地,虞洛寧就感觉一有压力压在身上,胸腔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不仅呼吸费劲,內臟甚至有一种被拽出来的感觉。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下垂。 哪怕再轻的东西,它都是有重量的。 她赶紧转过身,从乾坤袋里拿起一面铜镜,对著自己的脸,仔细检查了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自己看起来好像老了几岁? 重力增大,皮肤也会下垂!? 哪个天杀想出这种考验方式? 她本来还打算下来一起帮忙推车的,现在哪里管车,一个转身,忙不迭往车上爬。 直到回到马车上,那重力感才慢慢消散下来。 车外,陆飞霜已经懒得再绕弯子了。 直接道:“时公子,你清醒一点,我俩才是考核的对象,我们若是不过,他们如何能一同进入山门?” “如果我们五个都耗在这里,结局就是全军覆没,不如我们先走,等拿到身份之后,再回来接应他们。” 时商序闻言,抬眸看著他,眼里固执让陆飞霜都觉得可怕。 他说:“入宗拿身份,那需要多久?一个时辰还是几天?你也看到了,这里不仅有重力,还有虎视眈眈的抢劫者。若我们二人离开,他们三人的修为如何自保?” 陆飞霜哑口无言,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发泄道:“你这畜生,给我走啊!” 时商序冷冷道:“够了!” 车厢里,三人把外面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虞洛寧掀开帘子,嘆道:“表哥,这一次我也得站陆小姐了。你耗在这里也没有办法,还不如和陆小姐先去,等你们拿到名额,再回来接应我们也是一样的。我们三人虽只是炼气。但也不会差到完全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时商序转过头看她,声音沙哑,“考验不知道需要多久,万一需要闭关锁定。万一进去了就没法出来?” 他指著阴影处徘徊的几道不善的目光,“一路上我们碰到了多少次虎视眈眈?如果连唯一的筑基修为都走了,他们一定会动手的。总之,我不放心。” 陆飞霜冷冷道:“行,时公子。你坦荡,你高尚。我是不可能在这里继续虚耗我的灵力了。” 说完,她转头看著车中的陆铭宇和一脸魂不守舍的墨非。 “墨少主、阿弟,你们记著,我是陆家的长女,也是你们唯一的胜算。我在这里陪你们,毫无任何作用,我必须先走,爭取一个入门的资格。” 她还没有说完,墨非就嗤笑了一声,揉了揉被重力压得酸痛的肩膀,“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別把拋弃队友说的跟自我牺牲一样伟大,听得我都牙疼了。这事不会怪你,你要真有本事,赶紧占个名额,我俩还指望你才能进入宗门呢。” 陆铭宇看著嫡姐,“大姐姐,你先走吧。你的选择是对的,留下来也帮不上忙。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飞霜垂下眼眸,点了点头,独身冲入重力场。 她贴上轻身符,催动灵力,身形很快没入山道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时商旭深吸一口气,走到车前,双手掐诀,灵力附著全身,准备硬拖马车。 两个车轮已经深深陷进地里,大家都知道,面积越小,压强越大,这一拖那就是跟摩擦力和重力较劲。 “表哥,你等一下。” 时商旭回头。 虞洛寧道:“这片的规矩是,双脚踏地重力加倍,坐在马车或坐骑上只加五成。你说,如果踩在木板上,会怎么样?” 时商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他抬手,寒光一闪,马车侧壁就被拆下了一块结实的木板,平放在地上。 三人踩了上去,时商旭在前,用绳子简单做了一个拉手,拖著木板往前走,这一回轻鬆不少。 只是拖著三个累赘,他的速度快不了。 虞洛寧蹲在木板上,撑著膝盖,托著腮,望著时商序的背影发呆。 “呆子!”她嘀咕了声。 墨非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嘴角动了一下。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华盖宝顶的马车悠悠从后方追了上来,在他们身旁停下。 109搭个便车 车帘掀开,江御行靠在车壁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木板,又扫了一眼拉著绳子的时商序,嘴角慢慢弯起来。 “要不要搭个便车?” 他视线从时商序身上移开,落在木盘上蹲著的虞洛寧身上,停了一停。 这一幕被时商序收入眼底,他皱了皱眉眉,手里的绳子紧了几分。 正欲拒绝,却见虞洛寧站起身来道:“好,那就麻烦了。” 时商序转过头,看著她,垂下眼。 虞洛寧向来会察言观色,见状对时商序道:“你撑那么久了,歇一歇。” 时商旭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几人上了马车。 这车里头果然宽敞,比他们那辆不知道强出多少。看著车壁上嵌著的符文,便知这辆车不简单。 虞洛寧收回视线,惊讶於这车上重力的压迫感竟然忽略不计。 莫非是可以抵御重力的神器? 她收回视线,没再多想。 此时,虞洛寧和时商序坐在一侧,墨非和陆铭宇坐在对面,而江御行坐在里侧。 他姿势很散漫,一条腿微微屈起,手里把玩著一枚墨色的玉扳指。 眼皮半抬,看了一眼眾人,没有说话。 最令人吃惊的是,江御行脚边蹲著一个女子,年纪不大,生得柔美,髮髻鬆鬆地挽著。 她垂著眼帘,膝盖跪在厚毯上,秀气的脸微微贴著江御行的腿,就像一只依偎主人的宠物。 车厢里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 几人心中只觉古怪。 想起那晚所听到的女子缠绵悱惻声音,眾人顿时反应过来二人的关係。 墨非侧开头摆弄自己身上的配饰,假装很忙。 陆铭宇见状愣愣看著,墨非朝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后者连忙低下头。 时商序脸色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开口,只是这种不適应清楚地写在脸上。 虞洛寧收回视线,她想起了路上,陆飞霜之前说的那番话,努力修炼,不要把自己的幸福交给男人,依附男人是错的。 她看了一眼脚边的那女子,表示尊重。 江御行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慢慢抬起眼,视线越过时商序,落在虞洛寧身上,嘴角弯了弯,“几位道友请自便。” 时商序不动声色挺直了腰杆,实际上是將自己的身躯挡住虞洛寧。 如此一来,正好也挡住了某人赤裸裸的视线。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山道的声音。 虞洛寧低下头,没有看任何人。 男子脚边,那个女子微微抬头,目光清凌凌地看著她。 她突然对著虞洛寧道:“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虞洛寧微微一怔,笑道:“哈哈,是吗?咱们彼此彼此,都好看。” 叶妍珊娇嗔笑了起来。 她抬眸,目光在虞洛寧和时商序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我叫叶妍珊,姐姐可以叫我妍儿。刚刚看见这位公子独自拉车,真是辛苦。想必姐姐是公子的心上人吧?” 空气突然一顿,虞洛寧感觉到里侧那道视线落了过来。 虞洛寧不动声色,偏过头,目光水汪汪看向时商序,轻声道:“表哥,你来说?” 虞洛寧先前想著,如时商序这般小古板、老实人,太正直了,她本来打算不去招惹, 可里侧那位男子看她的眼神,赤裸裸,仿佛一件物件般。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那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对不洁身自好的男人,虞洛寧向来避之不及。 时商序再古板也比这货强得多。 於是顺理成章把问题推到时商序身上,就看这呆子怎么接。 果不其然,时商序没有选择撒谎,他顿了一下,开口道:“她……是我的表妹。” 叶妍珊眼神微微一动,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原来如此。既然是表兄妹的关係。那姐姐也是以亲眷者的身份隨行?” “嗯。”虞洛寧点头。 “姐姐,你表哥对你可真好。寧可自己受累拖车,也不愿拋下姐姐呢。” 叶妍珊这样一说,虞洛寧就听出来了,这女子是在比较? 虞洛寧笑道:“妍儿妹妹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表哥这个人就是实诚可靠,可惜,他也只能卖卖力气,哪像你家公子呀,財气通天,还有这等的手段。” 叶妍珊笑容一僵:“姐姐这是何意?” 虞洛寧满眼羡慕的环顾车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车里的阵法怕是可以抵御重力的影响吧?这没有个几千上万灵石,怕是下不来吧?” “公子肯载我们,真是菩萨心肠。妹妹跟在你家公子身边,想必平日里见惯了奇珍异宝。真是让人眼热的大富大贵生活呀。” “我表哥总说他是寒门子弟,我还不信呢。今日一见你们,我倒是信了。” 叶妍珊:“姐姐过誉了,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不足掛齿。姐姐你长得这般好看,以后也可以找个底蕴深厚的靠山呀。” “像这般不用出力就能抵御重力的金车、隨手可得的灵丹妙药,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姐姐想,怕是没有不可能。” 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虞洛寧明显感觉到身侧的时商序绷得紧紧的。他没有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捏白了。 叶妍珊这番话,无异於指著时商序道,你穷,你没钱,连给你表妹锦衣玉食的生活都做不到。 江御行微微后仰,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陆铭宇开始满脸担忧地看著时商序,只觉得屁股下的软垫格外烫。 而墨非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 虞洛寧没有说什么,微微侧身,衣袖扫过时商序的手。 笑道:“珊儿妹妹这话就肤浅了,有钱確实好。那也要有尊严的用啊,不能像你一样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表哥虽然如今財气差了一点。但是他寧可自己拖车,也要让我坐,不丟下我。这份心意是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 叶妍珊脸色微微一白。 这时,江御行突然开口,“珊儿,不得对客人无礼,情谊千金岂是灵石能衡量的?时兄弟这份风骨,连我也十分敬佩。” 时商序道:“不敢当。只是分內之事,我的表妹,我自然会照顾好。” 车厢里陷入安静了,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110看上自己了 到了最后一天的路程,四匹灵驹似乎也走不动路了。 眾人停下,给灵驹餵食一些灵草补充体力。 墨非憋了一路,要去撒尿,顺便把陆铭宇拉著一起去。 时商序在江御行的邀请下,也下了车。 窗外是呼啸的风和沉重的磁场,此时车厢內一片寂静,只剩下叶妍珊和虞洛寧。 虞洛寧本来也想下去透透气,脚刚往外挪了一下,想到外面的重力会把她的皮肤往下拽,立刻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坐著。 哪怕有点憋,也不能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角落里的叶妍珊忽然挪近了几分,脸上那股高傲敛去了,换上一丝柔软,甚至带著几分歉意。 “姐姐,之前人多,我说话有些直,在这里给姐姐赔个不是。我並非看轻姐姐,只是觉得,姐姐这般如珠如玉的美人,不该受这份苦。” 虞洛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叶妍珊见她没有拒绝,继续往下说, “姐姐是个聪明人,这世道容貌对强者是锦上添花,可对我们弱女子来说是招灾的祸根。像我们公子这般的,才是真正的万中无一。他是北域精彩艷艷的天才,更重要的是,在东宝上宗里,还有公子的亲族在位呢。” “且不说时公子是否真的可以入山门,就算真的入了,姐姐您跟著他却只是最底层的杂役、洗衣、挑水,想在那生活,还得靠贡献点。” “亲族生活也不易,可只要我们公子点个头,姐姐日后的路,便是另一番天地。不仅能住在灵气充裕的內山,还能有人伺候,那些贡献点根本就不在话下,不出几年,姐姐便能攒到十万贡献点,成为正式弟子。” “不是说內门弟子最多只能带三个亲属的吗?”虞洛寧忽然隨意接了一句。 叶妍珊眼神一亮,语气也越发热络,“话是如此,但如我们公子这般,在山门中有靠山的,自然不在此类。姐姐你要来,我跟我们公子打个招呼便好。” “我一个女子,一路上也寂寞,姐姐若是来了,我们还能做个伴呢。” 虞洛寧表面点头,心里的白眼都翻到天灵盖了。 说的这么天花乱坠,合著就是来拉皮条的。 她敢说这番话,怕不是那男子授意的。 果然看上自己,冲自己来的。 叶妍珊还在喋喋不休,虞洛寧却有一瞬间的走神,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耳边的鬢髮,指尖摸上了自己冰凉细腻的脸颊。 红顏祸水呀,她一时不知道该忧愁还是该骄傲。 在任何世界,顶级的美貌就是一种降维打击。哪怕在强者为尊,视凡人如草芥的修仙界,她的美貌依然能让一个北域天才自降身价,干出让自己女人亲自拉皮条这种荒唐事。 可她又有点忧愁,因为这张脸实在太招灾了。 可你若问她,给你个机会变丑一点,从此清静无忧,你愿不愿意?虞洛寧定会回对方一个大白眼,变丑?开什么玩笑呢? 她寧愿美死。 不就是想来摘她这朵花吗?那也得看对方有没有本事。 大不了自己一个渡空术,跑到十万八千里去,重新开始新生活。 虞洛寧嘆了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为难:“你们公子看著確实非凡,只是我身份低微。又是杂灵根。那宗门里定是美女如云,叶妹妹你又长得这么出眾,我去了,怕是连给你提鞋的份都没有,倒是给公子丟脸。” 叶妍珊看虞洛寧,似有心动的模样,於是连忙又道:“姐姐多虑了,你是太小看你的容顏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个比你好看的,美人就应该娇养著,姐姐说是不是这个理?” 虞洛寧微微一笑,没有立刻接话。她就这么看著叶妍珊,看了一会又道,“妍儿妹妹,我问你一句真心话。” 叶妍珊怔了一下,“姐姐请说。” “你现在过得真的开心吗?”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叶妍珊的笑容在这一刻也顿住了。 片刻后,她重新开口,语气更加坚定了一分,就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当然开心,公子待我很好,锦衣玉食,修炼的丹药功法也不缺,日后还能有机会进入上宗內门,这是多少修士可以可望不可及的。” 虞洛寧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妹妹可一定要坚定自己的道路。” 叶妍珊以为她要鬆口了,身子微微往前倾,期待道:“姐姐可是想清楚了?” 虞洛寧:“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我只想跟著我表哥,我表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可惜不必说了,无非是你家公子多么优秀,跟著他多么有前途。请妹妹转告你家公子,想做我的男人,他还不够格。” 叶妍珊顿时惊愕地看著她。 虞洛寧嗤笑:“烂黄瓜,我可看不上。十万贡献点,內门资格。我自己也能得到。” 车厢里一片寂静,叶妍珊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这女子不过借著亲眷的名头进来,修为又低又没有背景,江御行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竟然不心动? 还…还说烂黄瓜?这是暗讽自己吗? 叶妍珊心中沉了下去,看著虞洛寧那张精致无瑕的脸,眼底划过一抹阴翳。 江御行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就不信,她能矜持多久。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墨非大喇喇的声音:“好了好了,都回来吧,继续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车帘被掀开。 虞洛寧睁开眼,朝走进来的时商序弯了弯嘴角,“表哥回来了。” 时商序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叶妍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重新垂下眼帘,缩回角落。 江御行一看叶妍珊脸色便知道,事情没办妥。 他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移向虞洛寧, 她贴著时商序坐,偏过脸看著那个男人,目光里带著几分依赖,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 江御行收回了视线,唇角微微勾了勾。 灵驹恢復了体力,队伍重新出发。 越往后,山道越险,重力愈发沉重,即便在灵驹车中,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喘一口气都费劲。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江御行的声音从里侧传来,语气平静,带著几分歉意:“实在抱歉,某方才发现车厢的阵法受损,为了確保顺利抵达山门,这车厢不能再载这么多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时公子、洛姑娘,还有两位,恐怕要委屈几位自行走一段路了。” 墨非和陆铭宇脸色同时白了几分。 此时正是重力最重的路段,没有马车的庇护,以他们炼气修为下车行走,轻则灵力耗尽,重则骨骼被重力势能压断。 111 谁也別好过 时商序没有多说,道了声谢,起身准备下车。 虞洛寧跟在后面,正要掀开车帘。 “虞姑娘。”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洛寧手上一顿,转头看去。 江御行声音带著蛊惑:“这世上有些东西,你现在看不上,是因为还没见过真正的绝望。” “某这人,耐心一向很好。天书山门前,还有最后一道关,碎魂坡。届时重力还会加倍,別说肉身,就是神魂也会震颤,哪怕筑基修为,自保都难。时公子,到那时只怕自身都顾不上,又如何护得了姑娘?”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姑娘若是改变了主意,江某这枚保命玉符,依旧为你留著。” 话音刚落,一张玉符飞来,稳稳落在虞洛寧掌心。 玉符隱隱透著一股灵力波动。 虞洛寧低头看了眼,没有动,“我若捏碎这张玉符,代价是什么?” “你我都是聪明人,何须说得那么直白。” 江御行声音懒散,带著一丝玩味,“你陪我一夜,你的时表哥,还有那两个拖油瓶,我都可以救。” “一夜,换四条命,姑娘觉得,划算吗?” 虞洛寧捏著玉牌,恨不得下一秒扔他脸上,將对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捶个稀巴烂。 不过想著这玉牌后期说不定有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 “那就谢谢江公子好意了。这玉牌我先收著,代价的事以后再说。” 虞洛寧说完,转身跳下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將一枚留音石塞进乾坤袋。 玉牌,或许碎魂坡上真的能用上。 至於代价?哈? 用你的东西,那是给你脸,好吗? 想让她陪睡,也得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事! 虞洛寧下来的时候,时商序已经抬手,灵力悄悄撑出一片护盾,罩在她周身。 才双脚踏地,那重力便扑面而来,手臂像灌了铅,胸口像压了一座小山,累得虞洛寧只能大口呼吸。 也不知江御行使了什么手段,適才在马车內的声音並未传出。 时商序轻声道:“怎么了?下来这么慢?” “叶妍珊找我聊了两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虞洛寧隨口道,就不想说话了。 时商序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是悄悄把护盾又加厚了一层。 路旁,江御行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帘纹丝不动。 虞洛寧哼一声,低头继续走。 越往前,路越挤。 离山门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山道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灵宠、徒步的修士挤成一团,所有人都在靠丹药和灵力硬撑,谁也快不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从后方驶来,车身四周繚绕著红色的纹路,灵器所制,重力的磁场对它压根不起作用,行得飞快。 车头坐著两个少年,手持长鞭,根本不减速,就这么往人群里冲,嘴里嚷著:“让开让开!” 鞭子在空中甩得虎虎生风。 一鞭子横扫过去,正抽在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背上,血痕瞬间渗出来。 旁边一个男子猛地站出来,“你走路就走路,无缘无故打人做什么!” 车头少年哈哈大笑,“你们这群连碎魂坡都过不去的螻蚁,我只是提前帮你们省省力气!” 说著,又是一鞭子横扫,把那男子直接抽到路旁的土坡上。 周围顿时乱成一锅粥,鞭子横飞,波及四周,一道鞭影甚至朝著虞洛寧这边袭来。 好在时商序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那鞭子,反手一扯將车上的少年硬生生地拽了下来,摔在地上。 少年爬起来,脸色铁青,“你干什么!贱民,你敢拦我的鞭子?” “道歉。”时商序声音沉沉,目光不悦。 少年仰天大笑,“我偏不!老子还要打死你!” 场面彻底乱了。 虞洛寧站在原地,胸口憋了一整天的鬱气噌噌往上窜。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包巴豆,又摸出几样备用的药粉,掂了掂。 忍什么,忍你个大头鬼。 “墨非,陆铭宇。”她扬声,“还愣著干什么?把这些全撒地上去。” 墨非抬起眼,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眼睛蹭地亮了。 “就这普通巴豆?那哪够,你看我的。” 人干起坏事来就有使不完的劲。 墨非从自己乾坤袋里掏出几株灵草,手法嫻熟地和巴豆揉成一团,捏成一颗一颗的小球,撒在地上。 那些灵驹嗅到灵草的气息,哪里还管得了主人,低头就抢,连巴豆带灵草一口吞了个乾净。 没过一会,效果就出来了。 灵驹们肚子里咕嚕嚕一阵乱响,一匹接一匹地开始躁动,然后稀里哗啦,一泻如注,那味道熏得人头皮发麻。 虞洛寧趁著乱局,双手掐诀,一个初级渡空术连续施展,把墨非、陆铭宇、时商序几人闪现到前方空旷处。 除此之外,她还偷摸著將那巴豆药草团,传送至江御行马车附近。 那傢伙的马车也堵在中间。 主打一个谁也別好过。 此时此刻,山道上,灵驹们横衝直撞,一路跑,一路拉。 主人们哭爹喊娘地追,乱成一片,偶有倒霉的,嘴里甚至飘进了一嘴灵兽粪。 那几个坐著好马囂张了一路的少年,此刻都跌下马背,在地上狼狈地爬著,糊了满身屎。 虞洛寧看著这副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 “等会看看,没了灵驹,谁比谁高贵。” 墨非拍了拍手,一脸得意,“普通巴豆是没用的,关键在於我的灵草配方,嘿嘿,都给我去吃屎吧!” 陆铭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时商序站在一旁,看了看身后的混乱,又看了看虞洛寧笑得开怀的模样,嘴角也动了动。 不巧,那点弧度就被虞洛寧捕捉到了。 虞洛寧挑眉,用胳膊蹭了蹭他的手臂,“表哥~你也学坏了哦,还知道偷笑。” 时商序被虞洛寧蹭得身体一僵,没藏得住的笑意瞬间散开。 他清了清嗓子,“那群人傲慢无礼,险些伤了你,你们这么做也算替天行道,让他们长了长教训。” “若是我再装模作样地斥责你们,岂不是太虚偽了?” 虞洛寧故作夸张地上下打量了时商序一番,笑道:“不错不错,有长进。” 笑了没一会,一个严峻的现实摆在眾人面前。 112 和凤家什么关係? 前面便是碎魂坡,那片山坡看著与寻常无异,但靠近了,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和刚刚的重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墨非站在原地,往前看了一眼,转头看向虞洛寧,“用你刚刚的法术,直接將我们送到终点不就完了?” 虞洛寧扭了扭,没有立刻说话。她当然不能说实话,真正的渡空术,一跃万里都不成问题。 可这是仙门考试,万一有某些大佬喜欢躲在暗处点评,一不小心注意到自己可怎么办?那些仙侠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虞洛寧挤出一个难为情的表情:“我这渡空术是低阶的,最多能传个百十米,你当我是什么?將你直接传到终点?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墨非:“哎,那也比徒步强吧?” “一次百十米,你要我传几百还是几千次?” 墨非闭嘴了。 就在这时,时商序突然开口:“我看你这法术与凤家的渡空术颇有渊源,你……和凤家有关係?” 墨非和陆铭宇同时看了过来。 虞洛寧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別过脸,闷声道:“传授我这个法术的人,正是那个拐走我娘的负心汉,姓凤……” 空气安静了一瞬,墨非率先反应过来,表情微妙地哦了一声。陆铭宇也低下头,不再多问。 时商序沉默了一息,他原以为虞洛寧的身份是瞎编的,没想到是真的? 原来她是凤家的人? 也不知和凤世子是什么关係? 另一边,虞洛寧悄悄鬆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她心里把这个藉口记下,以后要是再被问起,这套说辞还对得上。 东宝上宗,议事大殿。 孙云私自开启五倍重力场的消息传回到了宗门。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住了。 主座上,丹阳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鬍子都翘起来了。 “孙云,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开启?天枢禁制?那是针对筑基圆满的磨练,你想让这五千苗子全都折在山脚下吗?” 五千。 孙云一愣,他以为不过千把人,没想到竟然是五千。 顿时心里更不平衡了。 想当年自己苦修上来,一路披荆斩棘,考了三次才入宗,自己那些天赋不输於人的族弟们,连考核的门槛都没能迈进来。 凭什么呀?扩招就算了,標准还放得那么低,什么人都往里面塞。 他替当年的苦修的自己感到愤愤不平。 孙云站在大殿中,抬起头,声音愤慨:“各位长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要惩罚我,我都认。” “可弟子这么做,也是为了宗门好,如今扩招,什么臭鱼烂虾都不带筛选的。日后东宝上宗岂不都成了收容所?弟子当年入门,那都剥了几层皮才进来的,凭什么他们能轻轻鬆鬆?” 此话一出,三殿七峰的长老们顿时哑口无言。 孙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做法太过莽撞。 就在眾人討论如何惩罚孙云之时,那坐在最上首的宗主开口:“罢了,此事到此为止,禁制已经开启,现在撤走反而会反噬考生,正好咱们也看看,这一届是否真的有苗子能顶住这压力。” 眾长老的目光齐齐落向玄光镜。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眾人站在碎魂坡前,神魂震颤的威压扑面而来,大批的修士当场腿软,有的人甚至被压得吐血。 墨非率先感受到震颤,脸色发白,腿抖得厉害,嘴里还在硬撑:“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 陆铭宇双手撑膝,说不出一个字来。 时商序灵力全开,在几人周围撑起护盾,护盾能挡部分重力,却挡不住神魂震颤,连他自己也不过是硬撑。 虞洛寧站在原地,痛的站都站不起。 时商序回头,一手撑起灵力护盾,一手搂过虞洛寧的腰, “得罪了。”说完,他將人往怀中一带,几乎一力托举著她。 远处山脊,一轮红日正缓缓向山峰沉落。 日落之时无法到达山门,便算失败。 虞洛寧抬头看了看那轮红日,又看了看时商序此刻的状態,咬了咬牙,开口:“你先走,再顾著我们,肯定赶不上的。” 时商序没有说话。 墨非也扯著嗓子道:“时兄弟,你快去吧,我们还能撑。” 陆铭宇跟著点头:“是啊,我们会照顾好洛寧表妹的。” 时商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神在虞洛寧脸上停了一停,又看了看墨非和陆铭宇,內心挣扎。 正在这时,虞洛寧似乎听到手鐲中传出鼠鼠的声音。 “主人別怕,鼠鼠大王我来了。” 虞洛寧不再犹豫,神念一动,鼠鼠便从玉鐲空间里飞了出来,落在她肩头。 鼠鼠攥紧小拳头,一副慷慨赴义的架势。 时商序、墨非、陆铭宇三人同时愣住了,齐齐盯著那只粉色小鼠。 “这是……” “我的灵宠。”虞洛寧低头看向寻宝鼠,又问:“你说你有办法?” “鼠鼠嗅到了,东边山脊有一头撼山兽,天生不惧重力,力大无穷。” “鼠鼠去把它引过来,让它驮著咱们冲终点!” “你有把握吗?” 鼠鼠拍拍胸脯:“没问题!他在鼠鼠大王面前就是个小趴菜。” 虞洛寧也不再毫不犹豫,抬头看向时商序:“表哥,你带鼠鼠过去,找到撼山兽,我们先在这撑著等你。” 时商序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粉色小鼠,沉默了一息。 “那好,我去去就回。” 他鬆开搂著她腰的手,把护盾留给几人,转身扛著重压,大步往东边山脊衝去。 时商序带著寻宝鼠消失在震颤的气流里。 他们一走,虞洛寧就开始数时间。 不数没办法,她的身体自己清楚。 在这样下去,整个人说不定都被压成肉饼。 剧痛折磨得她眼前发黑,每隔一会就要用灵力缓解一下。 实在不行,她也只能用渡空逃跑了,哪怕有其他老怪发现。 墨非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哭唧唧骂道:“我现在非常后悔来这里,臭老头,怎么能这么坑孙子呢?” 虞洛寧咬著牙,“別说话,留存体力。” “我……不吐不快。”墨非又开始问候他爷爷墨云天的爷爷。 另一边,陆铭宇脸色青白,但一声没吭,就这么硬撑著。 空气沉默了,三人都在硬熬著。 正在这时,远处山脊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吼声。 地面微微颤动。 三人往后一看,却见一头巨兽从山脊后面转了出来。 113 鼠鼠的人脉 撼山兽,体型如小山,四肢粗壮如参天古木。 虞洛寧盯著那对在风中微微扇动的蒲扇巨耳,石化了。 撼山兽?等於放大版的大象? 难怪鼠鼠说的那么自信。 此时,铺天盖地的重力压在大象身上,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可这些根本奈何不了它。 它走得很快,每一步踩下去,大地仿佛都会震动一下。 时商序骑在它背上,寻宝鼠趴在他的肩头。 一只爪子指著虞洛寧几人的方向,如一位正在发號施令的將军。 “往那边去,往那边!” 大象跟著它的指引,不一会便到了。 “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別的,拼著最后一口灵气,全都爬上了撼山兽宽阔的背脊。 一落到背上,重力仿佛消失了大半。 眾人惊喜。 “啊!我爷爷的,终於活过来了!”墨非趴在兽背上,仰视著天空,深吸一口气。 虞洛寧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远处山脊上的那轮红日。 还有时间,但是不多了,他们还有至少十里的路。 “鼠鼠,再加快速度。咱们时间不多了。” 鼠鼠拍拍胸膛,“主人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下一刻,撼山兽低吼一声,四蹄犹如风火轮般,大步往终点衝去。 一路上更是遇到很多苦苦煎熬的修士们,眾人目瞪口呆,而在这巨兽来临之时,他们纷纷往两边让。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 “道友请留步,我愿出三十颗上品灵石,带我一程。” “五十颗!带我!” “你爷爷的不讲道德。” “你个穷鬼,出不起別嚷嚷。” “看看我,上品灵器一件,求道友相助……” 没一会,所到之处,呼喊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急切。 虞洛寧坐在兽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紧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她真的非常非常想停下来。 一百颗上品灵石的呼喊从人群里冒出来,虞洛寧呼吸更急促了几分。 “时间来不来得及?”她转头,看向时商序。 时商序想了想,“若没有重力阻隔,来得及。” 他顿了顿,看了看兽背上余下的空间,又看了看路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口:“交给我。” 下一刻,那个喊出一百颗上品灵石的修士,被时商序拽了上来。 墨非立刻站了出来,守在旁边,双手抱胸,“赶紧交钱,不然把你踹下去。” 寻宝鼠叉著腰,蹦到他肩头,附和了一声:“对,踹下去。” 那修士无语凝噎,只能从乾坤袋里咬牙掏出一百颗上品灵石,肉痛得泪奔。 虞洛寧接过,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扯,看向寻宝鼠:“这次你立了大功,等回头咱们把这些分一分,你占大头。” 寻宝鼠激动得在她肩头蹦了几下,爪子捂住脸,“谢谢主人!主人最好了,呜呜呜~” 时商序站在兽背前端,扫了一眼路两旁密密麻麻的呼喊声。 凡有说要上来者,他先衡量,因为有的人一点都不老实,兜里分幣没有,却夸下海口,想著先上来占个位置。 结果人真上来了,兜里却比脸还乾净,还想赊帐。 这种人都不用虞洛寧出手,墨非一脚就把人踹下去了,“没诚意,滚蛋吧你。” 时商序见状默不作声,只是对著底下人道:“將你们能拿出来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价高者得位置。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虞洛寧站在他身后,看著时商序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把这个少年……带坏了。 底下被重力压得不行的人,其实也顾不上別的了,纷纷从乾坤袋里往外掏。 什么灵石、灵草、丹药、法器、功法、残页,稀里哗啦的全摆出来了。 没办法了,时间紧迫,若不在日落之前到达,他们都將失去资格。 这些身外之物,也该舍便舍。 时商序根据个人给出的东西仔细衡量,挑了一批人上来,实在兜里空空,只想占便宜的,一个不留。 连他自己都是託了洛寧的福,才有资格站在撼山兽背上。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哪怕对那些人感到抱歉,也丝毫没动摇。 撼山兽宽阔的背脊上很快坐满了人,连尾巴上都掛了两个。 它哼著闷气继续往前走。 真是服了一群活爹! 这老鼠是它的克星,不然以它紫府修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来当车夫。 拖几个人也就算了…… 等等! 撼山兽不太灵光的脑瓜子突然灵活转了起来。 一身长长的吼声。 紧接著,从山脊的另外一侧,陆续也来了几头家族成员。 这边,时商序將送来的东西全部堆到虞洛寧面前:“只能上这么多人了。这些东西你都收好。今日此事,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咱们发了一笔横財,难保明日不会有打劫的人,还是小心为上!” 虞洛寧点点头。 她把这一堆灵石灵器收入储物袋。 墨非在旁边,突然打趣开口:“时兄,你这正直的人,今日也开始做买卖啦?” 时商序沉默了一息:“紧急情况,权宜之计。” 墨非点点头,脸上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时商序无奈,没做解释。 撼山兽踏著沉重的步伐,拖著一背的人继续往山门的方向衝去。 忽然,背后也传来轰轰轰的震动声。 眾人回头,又有几头撼山兽从山脊后面冒出来,全朝这个方向奔来。 那些苦哈哈挣扎的修士们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全部涌了上去。 可那几头撼山兽就停在他们旁边不动,用一只巨大的眼睛平静地看著那群人。 有人率先发现了什么,赶紧交出自己的乾坤袋。 撼山兽长长的鼻子將乾坤袋一卷,藏进自己嘴里,然后低下头,让那人爬了上去。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群撼山兽也是来趁火打劫。 路旁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有人肉痛,有人骂爹喊娘。 为了准时抵达山门,一个个只能乖乖將乾坤袋扔了过去。 虞洛寧看著这一幕,整个人表情都空白了。 她还是太善良了,哪像后面这群撼山兽,一整个乾坤袋全都拿走,一块灵石都不留,自己和他们比起来,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 墨非嘿嘿一笑,忍不住道:“有意思,那几头也学著咱们的样子。这场碎魂坡考验,最大的贏家原来是这群撼山兽们。” 虞洛寧嘴角慢慢扯开。 何止撼山兽,她也是。 而与此同时,在议事大殿內。 三殿七部的长老们盯著玄光镜里的画面,顿时无语。 尤其是他们看著,驮著眾多人影,从碎魂坡重力场衝出来的一头头巨兽们。 “撼山兽何时这么好脾气啦?” 几位长老同时抬起眼,又看著下面的孙云。 “孙云,你该不会和这些撼山兽们串通一伙的吧?”其中一位长老语气深长。 孙云闻言脸色一白,“谁不知道这群撼山兽们脾气最暴?我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愿意驮人?”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眾人重新把目光移回玄光镜里,试图从画面中找出什么端倪。 就在此时,那位於首座的宗主程敏,忽然发出低笑,他笑得越来越开怀,连鬍子都跟著抖了起来。 这撼山兽天不服地不服,谁能降服它们? 原来是它啊! 眾长老们面面相覷。 “宗主,何事如此开怀?” 程敏摆了摆手,眼神落在镜中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上,“没事,看见了一个小熟人。” 眾人依旧不解, 程敏哈哈又笑了一声。 某个小傢伙在东宝藏书阁里偷学三十年,被他抓住之后,还厚著脸皮跟他討教。 没想到兜兜转转,小傢伙又回到这里。 114 塞了一张好人卡 最后千米,浓云已沉沉压下。 山门前,守门的长老们已经站了许久,陆续看到了不少修士的身影。 最后千米的压力最为恐怖。 不少修士,当场腿软,捂著脑袋,毫无尊严地匍匐前进。 虞洛寧坐在撼山兽头顶,向前看了一眼。 江御行一行人早已弃车徒步。 他的亲眷者被远远甩到后面,唯有江御行一人顶著神魂剧痛,死死占据前十的位置。 虞洛寧在人群中扫,竟然发现陆飞霜也在中段,她走得跌跌撞撞的,神魂颤抖,眼看快得要撑不住了。 虞洛寧沉默一秒, 其实她挺欣赏陆飞霜的,目的清晰,野心勃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儘管两人性格不合,却並不让人生厌。 罢了,助你一回又何妨? 虞洛寧抬手一拋,將江御行给的玉符扔了过去。 “陆小姐,接著!” 陆飞霜愕然抬头,正巧对上了虞洛寧那平静的眼睛。 “捏碎玉符!”女子开口。 说完,她身下的撼山兽快步越过自己。 路飞霜脸色微微通红,自己率先甩下他们,可没想到最后需要帮助的竟然是自己。 她苦笑一声,將玉符捏碎。 霎那间,金色的光晕从掌心炸开,覆盖了方圆十几米,神魂的震颤骤然减弱。 那股身上的压迫感减轻了大半,附近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多谢道友相助。”一声声感激传来。 陆飞霜没有说话,羞愧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在前方,江御行看到那道金光,眼神微微顿了一瞬。 这是他的玉符。 他抬头,目光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巨兽,眼神晦涩。 兽背上坐著好几道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女子朝他笑顏如花:“江公子,多谢你的玉符。受你恩惠的人都很感激你呢,北域第一大好人?” 被强行塞了一张好人卡的江御行:“……” 还没等他那张铁青的脸缓过劲来,撼山兽早已远远將他甩到了身后。 到达山门前,虞洛寧赶紧推了时商序一把,示意他赶紧下去。 时商序从兽背上跳了下来,落地稳稳站住。 先是小心翼翼地將虞洛寧接下来后,才走向守门的长老,躬身行礼。 “时商序、东川时家前来参加入门考核。” 守门长老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时商序。 少年眼眸清亮,道心极稳。 长老满意頷了頷首。 “可有信物?” 时商序將那柄信物匕首递了上去。 长老这才在名册上提笔写下了名字。 此时,陆陆续续有修士赶到,连不少观战的师兄师姐也围了过来。 “东川时家?那破地方也能出这种天才?” “看他身后那几个才炼气修为,居然也跟上来了?” “重点是那头撼山兽吧!怎么跟家养的小羊羔似的,这么听话?” 虞洛寧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她转过头,看著狼狈赶来的江御行,红唇微启,露出一抹极具挑衅的弧度。 陪我一晚,救你们四人~ 切~ 姑奶奶我,用你救~ 如果有一面镜子,虞洛寧肯定会发现,她现在的样子简直囂张到没边。 ~ 太阳逐渐沉落地平线,金色的余暉也逐渐被夜色吞噬。 时间已到,霎那间山门外哀嚎遍野。 那些只差几步之遥的修士,都被一股力量弹出去了。 虞洛寧扫了一圈,发现按时到达山门的人竟然只剩一半。 仅仅第一关就有这么恐怖的淘汰率,后面怕是要神仙打架了。 忽然,天空中一位白髮飘飘,神情肃杀的老者凌空而落。 “恭喜你们。准时到达山门,入门选拔正式开始。” “看见你们面前这座九十九层试炼天梯没有?这將是你们入门选拔的第一关,天亮之前,登顶者算通关。”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抵达山门都耗了他们不少灵力了,还没喘口气,接下来,竟然还是第一关。 不少人心里骂骂咧咧,却迫於这白髮老者强悍的灵压,不敢造次。 一旁的虞洛寧眼神复杂,默默盯著这陌路云端的白玉台阶。 他来了,他来了!修仙文標配的登天梯,虽迟但到。 不过像她这种家属也要走登天梯吗? 这时,长老指了指主梯旁边的一条小路。 “亲眷者走侧廊副梯。” 虞洛寧看了一眼,伸脚踏上一步,发现这条小路上没有任何威压阵法。 这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哪怕没有考验,纯靠腿爬,也得累个半死。 她揉了揉发软的小腿,转头看向时商序:“表哥,接下来的登天梯,咱们可帮不上忙了,全看你自己的了。” 一旁的墨非也难得正经了一回:“时兄弟,我们在旁边替你助威。” 时商序点头。 就在这时,陆飞霜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脸上有些尷尬,不敢直视眾人的眼睛。 “那,那个刚才的事……” 陆飞霜咬著牙,声音细如蚊蝇。 时商序微微一笑:“没什么好道歉的,危机关头选择自保是人之常情,你只是做了你觉得正確的事情。” 这番话却让陆飞霜更加难堪,但是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算落地了。 虞洛寧撇了撇嘴,补充道:“你要向我道谢的话,也不必,刚刚那个玉符是江御行的。” 陆飞霜显然一愣,她压根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虞洛寧也懒得解释,只道:“江公子面冷但是心热,你走后,多亏了他带了我们一程,玉符也是他送的,像他这么善良的人,哪怕知道玉符用在你们身上了,也不会生气的。你要感谢,就去感谢他。” 陆飞霜闻言,点了点头。 江御行,北域豪强世家出身,也是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没想到为人意外的善良。 陆飞霜往江御行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大小姐,客气的话以后留著再说。现在的重点是这个登天梯,我和陆铭宇的名额还绑在你身上呢,你要是爬不动了,咱哥俩可都得捲铺盖回家嘍。” 墨非抱著胳膊,语气有些不善地走来。 陆飞霜回神,深呼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我知道,我会拼尽全力。” 她转身,毅然踏上了台阶。 而主阶梯的正中央,江御行也早已先行的一步。 时商序回头对几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那我去了。” 虞洛寧点了点头,攥紧拳头,在空中一挥,打气道:“表哥,我们与你同在!加油!” 115打起来了? 当两千多人浩浩荡荡挤上百米宽的登天梯时,场景一度十分壮观。 天梯只差云霄,台阶在光雾中若隱若现。 虞洛寧走在侧廊,並不是每一个考生都会带亲眷者,故而侧廊並不显得拥挤。 她在人群里寻找时商序的身影,很快精准锁。 他走在考生队伍中间,踏上天梯的一瞬间,恐怖威压瞬间降临,不到第十台阶,就有五十人当场被刷下去了。 他们瘫软在地,再也迈不动任何步子,没过多久,又倒下一片。 虞洛寧看得心惊胆战。 就怕时商序也支撑不了,她还想曲线进入宗门。 虞洛寧走得並不快,一方面是想要陪著时商序。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观察天梯,看有没有漏洞可利用。 登天梯每上一台阶,考生都要耗费极大的灵力与体力。 虞洛寧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那道道交叉的恐怖威压,就像仙侠动漫里,用一条一条竖线形容剑气一样。 时商序顺利地踏上了第五十层台阶。 紧隨其后的便是,陆飞霜。 虞洛寧看了她一眼。 陆大小姐为人处事,她並不喜欢。可论到心性上,也不由佩服。 如果自己身为考生的一员,也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迅速掐灭。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没苦硬吃,还要跟自己说这是在磨练心性? 不至於。也没有必要想像没有走过的路。 虞洛寧回笼思绪,继续跟著人群前进,其实主要是为了配合时商序的速度,儘量和他保持在同一层台阶的高度。 走著走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等等我呀!你看我们多有缘,我家公子和你表哥所在台阶相差並不远,咱们做个伴,一起替他们鼓气壮威。” 虞洛寧没有回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拉皮条的又来了。 她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让时商序分心。 她观察得很仔细,时商序在登台阶的同时,其实也在分心关注著自己。 她若走慢了,他会停下脚步等。若走快了,他则会忍著重压加快踏上。 两个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保持在同一台阶的水平,没有说任何话,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铺在两人之间。 虞洛寧爬著爬著,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趁著两人离得近的时候,往侧面一递。 “放心,规矩又没有说不能给考生擦个汗。” 时商序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手帕。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相当惨白,额角渗著汗,却还是稳稳地踏上了第七十二阶。 身后,叶妍珊撇了撇嘴。 她苦口婆心地找虞洛寧说了那么多话,是为了她自己吗? 谁会无缘无故往自家公子身边加一个貌美如花的对手?她是好意,偏偏被当成驴肝肺。 叶妍珊轻哼一声,心想,好日子给你,你都把握不住。 她也赶紧掏出香帕,往江御行那边凑去,想学著虞洛寧的样子递过去。 江御行正在衝击上一层台阶的关键,极不耐烦地侧过身,冷冷地推开了她的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滚,別来打扰我。” 叶妍珊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公子,对不起。” 可惜,没有人回应她。 叶妍珊站在原地,抬起眼,看见侧廊那边,虞洛寧正侧过脸和时商序说了句什么,时商序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扬了一下。 叶妍珊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压下去了。 她重新垂下眼帘,继续往上走。 等虞洛寧走到与她同一台阶之时,叶妍珊凑了过来,语气带著几分关切。 “姐姐,你瞧时公子走得真辛苦,咱们在旁边嘘寒问暖,不太好,只会让人分心。” 虞洛寧头也没回:“你能不能换个人纠缠?有点眼力见吧,都成年人了,你没看见我不想搭理你吗?” 叶妍珊脸色腾地红了,瞪著虞洛寧,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有人说话能直接到这个程度? 缓了一口气,她重新堆起笑,“姐姐別误会,我只是一见姐姐便觉得投缘,想多亲近亲近,没想到你对我这般冷淡,我哪里得罪姐姐了吗?” 虞洛寧停下脚步,转过头,平静地看著叶妍珊。 “你第一次找我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如今再来这套,累不累?” 叶妍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借了男人的名头进来,一个炼气修为,就算日后进宗,恐怕连最底层的杂役也算不上,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架子?” “我家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要不然我怎么会低三下四的与你这种人说话?给你福气你都不要,活该你找个穷鬼。” 虞洛寧看著她这副破防的模样,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起来, “说完了吧?说完了,轮到我说了。” “我炼气修为確实不如你们,可你跪在一个男人脚边换来的名额,和我表哥分文未取带我进来的名额,好像也不太一样。” 叶妍珊面色骤变,抬手就要推过来。 “够了。” 一道冷沉的声音驀地从上方传来。 一位长老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边,沉声道:“侧廊亲眷者再扰乱秩序,全部退出登天梯范围。” 四周安静了一瞬。 叶妍珊也不敢再放肆。 下方墨非和陆铭宇隔著人群看到上面的动静。被人流堵住,挤了半天没挤过来。 墨非气喘吁吁来到虞洛寧身旁,往叶妍珊看了一眼,“打起来了?” 虞洛寧:“没有,差一点。” 陆铭宇嘆气:“我先前还觉得江公子这一伙人挺好的。” 虞洛寧没说话,无缘无故的好,那都是有代价的。 之前,她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对方立马赶他们下马车。 就这格局,还肖想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116谁在摆造型 现场恢復了平静,眾人重新找位置,慢慢往前爬。 此时的天梯已经走到了最后二十层,那二十层和前面完全不同,每一层台阶哪怕是抬起脚来,都得非常用力。 虞洛寧抬头看著,数了数白玉台阶上的一道道身影。 不足五十人? 两千多人,最终攀到顶的,居然不到五十人。 她目光落到一道身影上,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向前,哪怕被压弯了背脊,双腿颤抖,也没有停。 虞洛寧没有说话,突然觉得,这呆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呆。 ~ 大殿里,丹阳大长老看著最终通过的名单,点了点头。 这一届比他预想的好,五十人里面有几个根骨相当扎实的。 扩招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自然不能只招收仅仅的五十人。 丹阳长老放下名册,开口道:“其余两千多人纳入外门,还是如我们之前所商量的那样,但凡贡献点超过十万,就再给他们一次进入內门的机会。各位长老觉得如何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纷纷頷首。 也算是应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个宗门想要延续下去,就不能只靠为数不多的精英弟子。 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大世之爭,他们也不能再走精英路线,而是必须广撒网多捞鱼。 但凡一千个平庸弟子里面,能出点像模像样的,也能增加宗门的整体战力。 只可惜上层长老们的用意,旁人並不明白。 说完正事,话题自然转向了名单上的人。 一位长老捋了捋鬍鬚,“这个名为时商序的,根骨上层,心性也很稳,是一个可造之材。若问心之局没有大碍,我剑峰愿收。” “是吗?我倒觉得北域剑盟的江御行不错,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另一位长老接话。 丹鼎峰长老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戾气太重了,太过自负。问心局里不一定能过得了自己那一关。” 器物峰的长老翻了翻名册,道:“来自蛮荒的石桥也是个不错的苗子,不靠灵力,仅靠肉身便能扛过威压,未来走炼体必有大成。” 其余几位长老齐齐看向石桥的资料,沉默了一瞬。 “就是看著不太聪明的样子,我剑峰可不要。” “我丹鼎峰也不要。” “你们都不要,我也不要。器物要练气和学习阵法,脑子不好,学不进去的。” “我们需要炼药,炼药需要资质好的,不然炼出的药谁敢吃啊?” “你们都不要,那我也考虑考虑……” 宗主程敏坐在上首,听著这一通,表情都空白了。 他顿时拍了一下案,“够了,你们都几百上千岁的老头子老婆子啦,怎么能这么以貌取人呢?”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丹阳长老轻咳一声,“宗主,你不以貌取人,你要好了。他一入宗,就是宗主关门大弟子。” 程敏:“……” 程敏转移话题道:“还是先看看问心局吧。” 御兽峰的长老把名单翻了一页,目光落在时商序身上。 “那时商序有一个亲眷者,让我有点在意。” “亲眷者?” “能让紫府境的撼山兽臣服,绝对不简单。” 几位长老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程敏不动声色。 哪里是这亲眷者?分明是那只寻宝鼠。 丹阳长老把名单合上,道:“议事到此为止吧,明日问心局开启,诸位做好准备。” 另一边,时商序成功到达山顶,此时离日出还有片刻。 虞洛寧快步走过去,挽起他的胳膊,將人扶到一处台阶,靠著白玉栏杆坐下来。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又从乾坤袋里面摸出丹药和水往时商序手里塞。 时商序接过,笑得很无力,“我没事,只是灵力枯竭,需要休息一会。” “我知道你没事。” 虞洛寧也靠著栏杆,仰头看了看天色,“不过我一路上还是怕你爬不上来。” 时商序侧过脸看她。 虞洛寧笑了笑,“其实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只有脚步踏上台阶才会受威压影响,我给你擦汗的时候,我的手伸过去,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所以只要不直接踩上去,就能畅通无阻。” 她顿了顿,语气迟疑,“我本来想,要是你撑不住了,我就去给你做两根高蹺,让你踩著高蹺,几步就上来了,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时商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虞洛寧微微一怔,“你知道什么?” “漏洞啊。”他抬眼看她,眼神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我上台阶时就发现了。” 虞洛寧沉默了一下,“……那你还爬?” “嗯。” “为什么?” “有些路,能走就自己走。” 时商序不在意笑了笑,他伸出手,握了握拳,笑容粲烂,看著虞洛寧道:“我知道,我能做到的。” 虞洛寧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哼了一声:“呆子,我要有捷径我就走捷径,我才不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我不呆。” “你就呆。”虞洛寧撑著下巴,浅笑道:“呆呆呆,时呆子。” 时商序抬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无奈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就这么靠著白玉栏杆坐著。 然后,太阳就出来了。 如他们这样,坐在山顶看著日出的修士们有很多。 大家都没说话。 东方渐白,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 日光从天边涌出来,一点一点地,慢慢张开。 红艷欲滴的朝阳喷薄而出,千万条金丝线为山脉镀了一层金边。 虞洛寧微微扬起纤长的脖,抬眸看著这片光。 那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了浅琥珀色,髮丝被晨风吹散了几缕,轻轻拂过白皙的面颊。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里弯弯,笑得很漂亮。 时商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看日出了。 他就那样看著她。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的侧脸可以看很久,很久。 “发什么呆?” 虞洛寧转过脸,澄澈的双眸正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时商序快速垂下眼帘,脸上微微发烫,“没……没什么。”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重新转过脸去看日出。 时商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抚上了自己飞快跳动的心臟。 在他看不到的视角,虞洛寧勾了下唇。 美女看日出也是要讲究角度,比如现在,她四十五度的侧脸,配合微微扬起的颈部线条。 晨曦丁达尔效应之下,侧顏被打上一层金光,美得惊心动魄。 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 透过余光,虞洛寧知道,那道视线时不时,还会掠过来。 她没动,坐姿挺直,一手微微撑著后面的台阶,让身体隨意慵懒,不显刻意。 实则为了凹这个姿势,全身的力都在手掌上,差点没累死了。 此时,她又空出一只手,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露出粉色的耳垂。 然后,微微偏头,似沉在暖阳之中,对时商序感嘆:“表哥,你看日出,好美啊。” “真好,有你陪我看日出。只是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时商序嗓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道:“你若喜欢,我经常陪你。” 虞洛寧转头,看著他,粲然一笑:“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远处,江御行看著这一幕,不禁嗤笑出声。 117他们都是你的异性兄弟。 “接下来这关名为问心境,考的不是修为,而是道心。进去之后,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內心的执念。能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算是通过,若是心神崩溃了,会被强制送出来。” 东宝上宗巨大的广场內,依旧是昨日的那个长老。 他声音洪亮,沉稳如钟,霎时间传遍整个广场。 广场中央悬著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是深紫色的水晶,蕴含著星光一般流动著光泽,一圈一圈涟漪清漾。 可以想像,这镜中定然有另一番天地。 考生站在广场中央,非考生只能站在广场的最下方。 人群挤挤攘攘,虞洛寧不顾別人异样的眼光,径直往前挤,还挤到了最前排。 她抬起眼,往广场中央扫了一圈。不多时就锁定了一道頎长清瘦的身影。 真好看。好看的人连背影都好看。 就在这时,脑海又响起了叮叮的声音,原来图鑑又亮起了新的名字。 她都有点不敢相信图鑑的眼光了。 那烂黄瓜江御行凭什么能上图鑑? 她有一种自己去相亲了,结果媒人带来的相亲对象惨不忍睹,被中间人轻视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虞洛寧看著图鑑,视线又扫了扫图鑑上的人。 沈劲? 石桥? 厉云深? …… 这几个名字有些陌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但或许可以接触接触,说不定有惊喜。 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恋爱也要找不同的男人。 眾生皆是备选,爱意按需分配,永远有退路,永远不会一败涂地。 主打一个不赌真心,不耗深情,遍地开花。 果然,她就应该早点来宗门,这里才是真正的宝库。 穿越来这么久了,才复製了两个人的技能,简直太给穿越同胞丟人了。 台上那位长老的声音重新响起,“问心镜没有对错之分,你们在镜中看见什么,只有自己知道。能自己走出来的,便算通关。” “诸位,进去吧。” 镜面上的光晕逐渐扩散,考生们一个一个飞进镜面。 身影刚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便浮起波纹。然后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镜中。 虞洛寧站在广场边缘,看著时商序的背影慢慢走向那面镜子,然后消失。她收回视线,低头把图鑑上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又去找那几个名字对应的人。 ~ 问心镜將会放大一个人內心的缺失。 很多人在幻境里看到了权力和背叛,但时商序的幻境是一片寧静的乡村小院。 他愣了一下,认出这是他的家。 院子里,父亲坐在葡萄架下的长椅上喝茶,母亲正捧著一卷书,二人说到什么,相视一笑。 他站在院门口,突然手心被捏了一下,偏头看去,正是洛寧姑娘。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旁边,日光落在他脸上,和今早在山顶上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笑容粲然,红润的唇动了动,似乎在跟自己说什么。 时商序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样看著她。 上宗的长老说,问心镜考的是人心中的执念,洛寧姑娘何时成了他的执念? “商序,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吗?” 连声音都一样吗? 时商序沉默了片刻,扣起握住自己掌心的小手,进了小院。 知道是幻境,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窜了出来。 带去见父母的姑娘,一定是他喜欢的。 二人走进小院,女子那双温柔的眸子突然变凉了。 时母时父热情地上前招呼。 洛寧姑娘环视一圈简陋至极的小院,脸色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家?堂堂时家天才少年就住如此破旧的小院?你自己看看,这地方破旧得连猪圈都不如,你就让我以后住这?” 时商序手足无措,“寧寧,这里虽然简陋,但是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好能当饭吃吗?你这穷鬼。没钱谈什么情爱?我真是瞎了眼了。时家天才?敢情是个空壳?我告诉你,你配不上我,我要跟你一刀两断。” 她眉眼扭曲,一句句刻薄的话从嘴中吐出。 时商序微微低著头,声音带著温柔,安抚道:“你……別生气,没钱我可以挣的。” “入了宗门,我会多做任务,努力拿悬赏。赚成堆的灵石给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女子压根不信他,甩开他的手,面目狰狞,越发疯狂地咒骂。 不知过了多久,时商序抬眸,看著面前的这张脸,心中淡然。 “其实……洛寧姑娘不会说这种话,她若是嫌弃我,也不会这般刻薄。你模仿得一点都不像,不要再侮辱她了。” 时商序眼神变冷,手中的长剑挥出,一抹寒光划过,迷雾在空气中收缩,最后消失。 时商序嘆了声,迷雾已经散去,他以为自己应该能通关了,可周围还是一片空白。 时商序漫无目的的走著,忽然他看到一座桃花盛开的小岛。 岛上一个漂亮的女子正朝他招手。 时商序走近,发现正是洛寧姑娘,她笑得比春日的太阳还灿烂,眉眼弯弯,朝他伸出了手。 时商序顿了顿,正准备抬步,却见一道身影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女子。 时商序愣住了。 接著,他看见另一个男子撑著一把伞也走了过去。 一个,又一个。 他甚至还看到了江御行,凤棲光,李韞昱…… 洛寧姑娘对每一个人都笑得同样的灿烂。 时商序站在原地,彻底僵住了。 紧接著,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闷闷的,甚至喘不上气。 这时洛寧姑娘仿佛看见了他,笑吟吟道:“表哥,你来呀。” “表哥,你不喜欢我吗?可我好喜欢你们。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异姓兄弟,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时商序瞪大眼睛:“……” 118 绿头王八 就在这时,问心镜里有一道声音响起,低沉的,带著让人心悸的诱惑。 “时商序,你瞧,你喜欢的姑娘不独属於你。他身边那么多男人,而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时商序沉默。 那声音还在他耳边迴荡,继续道:“你喜欢她,可她不只是喜欢你一个。你只能像个弱夫一样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他缓缓闭上眼睛,压抑著心中那股名为妒忌的情感。 他以为自己不会,他从来不会妒忌任何人,可此时此刻,心中那股情绪真实得让他无法否认。 想把他们都杀了…… “把他们都杀了,她就剩你一个,你是天才,你有这个能力。挥剑吧!” 时商序垂眸,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已握上本命剑,他的手腕不自觉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僵住了。 他怎么能因为別人也喜欢她就起了杀心? 这是不对的。 爱一个人是成全,是不打扰、不纠缠。 “怎么了?”那声音带著古怪的笑,“你难道不想独占她?那些狗屁的道德正义君子风骨只会束缚你,忘却他们,拿起你的剑,杀了他们,然后独占她,囚禁她……。” “够了!” 时商序深呼一口气,抬眼看著那座小岛,洛寧姑娘还在那笑著,她被人环绕著,眼神清亮,欢喜肆意。 “就算我把那些人杀了,她也不会因此只看见我,强迫来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 那声音沉默的一瞬,又重新开口,声音里带著不甘,“那你愿意这样和別人共享一个女人?眼睁睁地看著她喜欢別人?与別的男人共赴巫山云雨?你甘心?” 时商序沉默了很久, “不甘心。” 他眼中泛起清浅的笑意,语气坦诚。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的喜欢不是拥有,而是成全。为一己私心强求於別人,不是我要走的道。” “若她未来心属他人,那一定是我还不够好,不够强大。我绝对不会因为她不选我,就减损对她的情意。” “至於……她最终选择什么?选择权也在她,我尊重她的每个选择,一如我尊重我的心意一样。” “好吧~你个大傻子,绿头王八愿意做到你这份上,世间难找第二位呀……哈哈哈。” 那声音逐渐消散。 桃花小岛的画面忽然碎开,迷雾尽数褪去。 再睁眼时,时商序已经站在广场中央。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刚刚差一点,他就控制不住。 那幻境倒真是会蛊惑人心。 时商序咬了下唇。 他抬起眼,在底下人群里找了找,看见她的身影。 洛寧姑娘踮著脚,在广场边缘的人群里抬头张望著,看到自己,她脸上立马绽放笑容。 下一刻,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横幅,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在人群里来回挥动。 上面写著,表哥必胜!天下无敌。 那横幅格外显眼,周围人纷纷侧目,她浑然不觉,使劲挥舞。 时商序看著他,嘴角弯了弯,大步流星朝她走去。 “过了?”她问。 “嗯。” “问心境,考的都是什么呀?” 时商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道:“考……执念?” 虞洛寧惊异:“它真能看到你的执念?准不准呀?” 时商序答:“应……应该挺准的。” 虞洛寧哦了一声,看著他,歪了歪头,八卦道:“那方不方便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或者你的考题?” 等日后存到 10 万点贡献点,她也能参加入门考核,不知到时会不会也遇到这种怪题目。 面对解题过的选手,她自然要取经才是。 空气仿佛静了下来,时商序没有说话,清亮如水的目光就这样看著她。 “我……”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唇齿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没关係,不想说也没有关係。” 虞洛寧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又道:“走,咱们去看看其他人。” 时商序顿了下,点头。 另一边,江御行是被弹出幻境的。 江御行单膝跪地,一手撑著剑才勉强支撑著自己的身体。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满是阴翳,也不知道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哪怕他现在的模样惨兮兮的,但不妨碍虞洛寧过去嘲讽一番。 她叉著腰,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江公子,瞧你这脸色,幻境里可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呀?我表哥刚才可是轻轻鬆鬆就通过了呢。他的道心坚定,不像某些人脆弱得很!” 江御行盯著虞洛寧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有寒光。 虞洛寧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时商序的入门弟子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作为亲眷者,她自然也能留在宗门。 东宝上宗第一条铁律便是宗门弟子之间不得互相残杀。 她才不怕江御行呢。 时商序:“你好像不喜欢江公子?” 虞洛寧转过头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啊,我只是不喜欢烂黄瓜。” “烂……黄瓜?”时商序眉头微皱,显然不清楚江御行怎么就和烂黄瓜扯上关係。 虞洛寧突然笑了一下,目光向他的下身瞥去,吹了一个流氓哨,然后背著手,飞快朝著广场外围走去。 时商序落后几步,眉宇紧锁,不明白。 直到视线往下,一瞬的灵光在他脑海中炸开。 羞赧与难堪猛然袭上心头。 然后他的脸颊一点点发烫,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 “洛寧!” 虞洛寧听到,飞快跑开,回头俏皮打趣道:“表哥,谁让你刨根问底呢?” 时商序快步追了上来,脸还红著,声音努力平稳:“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也没有,就是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不上,仅此而已。” 时商序沉默了一瞬,神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在虞洛寧身边,脚步放慢了半分,无声地將她护在了內侧。 广场中央,测灵根的环节开始了。 所谓的测灵根,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凡是能站在这里的,都已经踏入了修炼,也早就测过灵根。 而这次测灵根实际上是为了查考生是否清白,比如神识是否乾净,身上是否被人种下了印记? 等这些全部查完之后,才会按照天赋分到不同的峰,由长老择徒。 虞洛寧混在亲眷者里面,踮著脚往前看,前面有几个考生已经测完了。各峰长老扫了一眼,没什么表示。 考生们战战兢兢地站到了另外一侧。 轮到时商序,他走上前,將手覆上灵石。 下一刻,灵石骤然亮起,金色和浅绿色交织在一起,光芒比之前所有的人都要亮上不止一个层次,广场上安静的一瞬,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不一会,那颗测灵石竟然爆裂开来。 “竟然是阴阳水灵根,传说中的玄冥重水?”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时商序默默將手收了回来。 同时,好几道声音在场中响起。 “我们剑峰看中此子了,大家都不要跟我们抢。” “我去你的,此子最適合我们丹鼎峰!” “小娃娃,来御兽峰,老夫送你一条水龙做灵宠,好不好?” 一时之间,好几个长老同时开口,那气氛微妙起来了。 虞洛寧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心中默默给时商序竖了一个大拇指,呆子,但是是个好用的呆子。 以时商序的天赋,等他进了內门之后,岂不是能如鱼得水?什么功法信手拈来? 最好他能同时修几个峰的功法,上午去剑峰修剑道,下午去阵法峰修阵法,晚上再去个药峰学个药理…… 嘿嘿,到时候自己再享齐人之福,等他辛辛苦苦考完试拿完证,她这个家属往他身上一插,开启一键复製白嫖模式。 想到这,虞洛寧嘴角的弧度差点咧到耳后根了。 119 白眼狼 “你小子这身天赋確实惊世骇俗,只是玄冥重水,若要修到大乘,得保持童子之身,且终身不得动情,否则修为便会如那决堤之水,一泻千里。” 雷老者捋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讚赏。 可底下,听到此话的虞洛寧如同遭遇雷击, 不能动情?不能双修? 这条规矩是不是太变態了? 她的白嫖计划岂不是直接破產? 虞洛寧抬手捂了捂额头,只觉得太阳莫名有些大,晒得人头痛欲裂。 时商序转头,视线扫过虞洛寧,沉默不语,重新看向台上。 雷长老又道:“如此天赋,正好入我剑峰,修习无情道,再配这玄冥重水,不出十年,你必能一脚踏入紫府境。” 此话一出,更是引得周围一阵骚动。 “紫府?这也太夸张了吧?只要十年?” “这就是东宝上宗的实力吗?简直恐怖如斯。” “听说他叫时商序?只有一个亲眷,天啦,我得赶紧稟报我家公子,拿下另外两个亲眷者名额。” “……” 坐在上首的程敏也頷首,看著时商序道:“雷长老说的没错,你可要修炼修炼玄冥重水?” “一水重万钧,一剑封百里……,这功法乃是上宗至宝之一,寻常不可拿出来,不过念在你根骨极佳,本座在这里倒也能批准。” 广场上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商序身上,等他开口。 时商序只是沉默著,他拱了拱手,朝在座的几位长老道:“多谢各位长老的好意,可是玄冥重水,终身无法动情。小子做不到。” 现场一片譁然。 雷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捋鬍鬚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一时之间,惜才之心甚起。 “小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情爱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放弃大道,值得吗?” 周围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时公子,此事事关你一生的修为,三思呀。” “没法双修,不是还能神交吗?为了这种事情,放弃百年难遇的机缘,糊涂啊。” 当然,场下也有人趁机起鬨,“长老,他不乐意就算了,您看看我,我愿意,我终身不娶,我愿修无情道,我愿当一辈子处男……” 雷长老皱了皱眉,一抬手,场下瞬时安静下来。 “小子?你想好没有?” 时商序站在原地,慢慢抬起眼:“我想清楚了,谢谢各位长老的好意,玄冥重水,我不修。”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一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眾人只觉得他是不愿意接受终身处男的代价。 人群里,虞洛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鬆了一口气。 时商序要是真选择修玄冥重水,她还真得换个复製对象。 损人修为这种事情,不道德。 而且时商序是个不错的人,她不想害他。 那时候破凤棲光的纯阳之身,纯粹是因为她陷入了险境,自身难保,不得已而为之。 人群里,墨非站在陆铭宇旁边,盯著台上,突然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他脑子没问题吧?” “紫府境呀?我爷爷半步入土的年纪了,才半步紫府境。要是我爷爷当年有这机会,怕是我跟我爹都没法出生。” 陆铭宇也压低声音:“时兄弟这样选肯定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啊?我要有这天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什么动情不动情的,修炼要紧呀!碰不了女人就自己解决唄……” 陆铭宇:“……我,我有点不想和你说话。” “切,你当我想跟你说话?” 二人重新把目光移回台上。 墨非盯著时商序的背影,又沉默了会,突然又凑近陆铭宇。 “你说他拒绝是不是因为……” 他往虞洛寧的方向努了努嘴。 陆铭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台上的时商序,垂著头没说话。 “不是,你还惦记著呢!听哥一句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別想了,癩蛤蟆吃不上天鹅肉的……” 陆铭宇气得脸色通红。 往旁边又挪了半步,他真的不想和他说话。 一旁陆飞霜站得稍远,她神色有些恍惚。 如果机会摆在她面前,需要付出的代价是这些,她愿意吗? 毫无疑问,以前的陆飞霜愿意。 为什么说是以前? 因为陆飞霜察觉自己心里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会看向江御行。 有一种想要靠近他,想要亲近他的衝动。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 她从前追著李韞昱,倾慕他的才华和实力,想要与李家联姻。 可从来没有对李韞昱有过这种感觉,那种心跳加速的怦然。 可笑,先前她还嘲笑虞洛寧想靠男人进东宝上宗,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 还没几天,自己的心却如此快沦落了。 陆飞霜皱眉,在心里狠狠地斥了自己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自己名字被叫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台上走去。 陆飞霜將手覆上测灵石。 灵石亮了起来,顏色也是正常。就在这时,一位长老眯起了眼睛,站了起来。 “等一下。”灵文峰的云长老突然开口。 “你身上有印记。” 广场上骤然安静下来,陆飞霜脸色一变。 云长老掐诀,一道灵力如细雾一般围绕在路飞霜周身。 片刻后,云长老睁开双眼,眉头紧蹙,“你身上的印记过於歹毒,是蛊惑人心的手段,会让人对施印者產生好感,无法自控。” 陆飞霜闻言,抬起头,瞳孔微缩。 她就说自己为何会对江御行动心,明明两个人压根没什么交集。 那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她以为自己一时失了心智,没想到是被人下了印记。 可恶! 等等,他们的交集,间接来自於碎魂坡上捏碎的玉牌。 是洛寧给她的。 陆飞霜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落在了虞洛寧身上。 她死死盯著她,目光冰冷,“是你。” 虞洛寧站在人群里,一脸莫名其妙。 下一刻,一道法术凭空將虞洛寧从人群里拉了出来,摔上广场中央。 陆飞霜怒不可遏:“洛寧,没有想到你如此可恶,竟然想毁我道心?” 洛寧一脸懵逼。 台上的长老开口,声音很沉。 “是她给你下的印记?” 陆飞霜冷声道:“没错,就是她。” 虞洛寧气急反笑,“不是大姐,你被人下了降头,凭什么怪我呀?” “只有你,在碎魂坡时,递给了我一块玉牌。不是你还能有谁?我当你怎么如此好心,没想在这里害我?” “我那是好心救你!玉牌也是別人给我的。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虞洛寧忍不住声音拔高,有一种想要剁自己手的衝动。 叫你好心,叫你乱发圣母心,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你自己。 “当初我拿玉牌给你保命的时候怎么不说?危难时刻护著你,现在安稳了,你反过来指责我。良心不会痛吗?” 时商序站在一旁,脸色沉了下去。 他心思一转,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记得洛寧跟陆飞霜说过那块玉牌来自江御行。 他之前还觉得洛寧对江御行有敌意。 她说对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本以为这只是江御行对洛寧动心,是无伤大雅的,没想到江御行的心思比他以为的还要脏。 时商序没有说话,往虞洛寧身边站了两步,对长老道:“云长老,洛寧是我表妹,也是我的亲眷者。这件事情应该是有误会。” 云长老轻笑,“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误会,但是你们两个已经是东宝上宗的內门弟子。那我绝对不允许宗门里有人使用这种邪恶的手段。” “今天的事情必须有一个交代,不然,你的亲眷者就得离开东宝上宗。” 墨非和陆铭宇两个也完全愣住了。 这事情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一时之间,场上的气氛紧张起来,台下眾人全都竖起耳朵,看热闹不嫌事大。 虞洛寧冷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抬起手,纤纤玉指在空中虚握,那柄凤翎弓瞬息凝实於掌心。 下一刻,一道箭羽破空而出,化作流光射向江御行。 而在这个时候,陆飞霜心里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身体竟比意识快,抬手一道灵力,將灵力箭气全数打碎。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虞洛寧收回了弓,笑了:“陆飞霜。” “长老方才说,那印记会让被施印者,对施印者產生好感。我射他,你出来挡什么?” 陆飞霜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一切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呢?她此举,眾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台下顿时传来一些议论声, 有人道:“这也太阴毒了吧!竟然还有这种印记?” “哎?这印记上哪买呀?我也想买一个,让我喜欢的姑娘爱上我。” “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好想要,有了它,我就不再是单方面的爱慕。” 眼看下面的舆论逐渐跑偏,云长老厉喝一声,一道光波以他为中心,骤然散开,恐怖的威压压下,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云长老目光落在江御行身上,声音冷沉:“江御行,你可有什么要说的?若这印记真是你所施。那不好意思,你在入门资格,即刻作废。” 陆飞霜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江御行。 然后向云长老求情,“长老,这其中怕是有误会。何况玉牌也不是他亲手给我的……” 虞洛寧冷笑一声:“我真没想到,陆小姐,竟然还恋爱脑上头了?” 虞洛寧心里哂笑了一声,前几天还说不要把幸福寄托在男人身上,如今倒好,自己打脸了。 如果说对方被那道诡异烙印所控制,做出这些事情,虞洛寧勉强还能理解。 可刚查出烙印,陆飞霜就怪在她身上,虞洛寧挺心寒的。 但凡换个態度好好说,她都不至於如此生气。 她没再说话,只是收回视线,不再看陆飞霜。 她有大净化术,帮对方抹去这道印记应当不是难事。 但那是在陆飞霜维护江御行之前。 现在嘛,自己扛著去吧! 成为自己最討厌的那类人,倒真是报应不爽! ………我是后文有反转的分割线,俺先铺垫一下……… 120 是小丑啊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叶妍珊敛著神色,跪了下去,语气急切,“长老,此事与我家公子无关。这道印记,是奴家与公子之间的约定。妍儿发誓此生只爱公子一人,公子不信,妍儿这才主动请公子用此烙印,这玉牌本就是给我用的,可谁知竟被人拿了去。” 虞洛寧:“……”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此时虞洛寧恨不得拍手叫好。 这江御行真是空有一副外表,遇到事情也只是女人站出来解围,屁话都不敢放一声。 就这种货色,凭什么覬覦自己? 虞洛寧有一种被烂人惦记的噁心感。 时商序站在旁边,声音沉了下来,看向叶妍珊:“叶小姐,你此言便是说,这玉牌是我表妹偷的?” 叶妍珊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洛寧姑娘能拿到玉牌,又给到陆小姐,这中间確实让人想不明白呀。她口口声声说是我家公子给她的,可这东西本来是要给妍儿用的,我家公子怎么会给她?” 虞洛寧拍手叫好,“真是好一齣戏呀。”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江御行身上,声音清亮,“江御行,你若出来解释,我倒敬你有三分骨气。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作甚?你自己说,这玉牌究竟是你给我的,还是我偷的?”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江御行身上。 江御行站在那里,神情漠然。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丝弧度。 “洛寧姑娘说是给的,那便是给的。” “只是姑娘將江某的东西用在旁人身上,总该有个说法吧?” “还是说,你本就知道那玉牌蕴含著一道印记,所以故意用在別人身上?以此让江某留下话柄?虽然我也不知哪里惹怒了姑娘,但……罢了!江某认栽便是,云长老,请你们责罚。” 虞洛寧眨了眨眼睛,听明白了。 这一对主僕啊,当真会顛倒黑白。 不去说相声,简直可惜。 虞洛寧沉默了一息,“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转向云长老,福了福身,“长老,玉牌確实是江公子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有印记,误给陆小姐,导致她身中烙印。但烙印的施法者是江公子,这一点应当没有异议吧?” 云长老点了点头。 虞洛寧气定神閒,又道:“既然第一件事情解决了,那来解决第二件,我是否知道玉牌中有烙印?故意陷害江公子,又或是故意陷害陆小姐。” 她抬起手,掌心多了一块温润的石头,留音石。 这是前世职场的经验,做事要留痕,关键时刻救命。 虞洛寧冷笑一声,將留音石往空中一掷,那石头悬正半空,发出一阵柔和的光晕,隨后声音从里面流了出来,清晰的迴荡在整个广场上。 “姑娘若是改变主意,江某这枚宝命玉符依旧为你留著。” 隨后是虞洛寧自己的声音:“我若裂碎这枚玉符,代价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懒散,带著玩味:“你我都是聪明人,何须说的那么直白?” “……一夜换四条命。姑娘觉得划算吗?” 留音石的声音停了,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人说话。 隨后,一道道目光落在江御行身上,掩饰不住的鄙夷。 虞洛寧把留音石收回掌心,冷声道:“各位都听清楚了吧?这枚玉符是江御行主动给我的。他对我心思不纯,在玉符里还安插了一手,良心简直大大的坏。” “我不知道里面有烙印,只知道血魂坡上陆小姐和一眾道友支撑不住了,顺手將玉符送给了她。” “所以,请问各位,我哪里故意陷害人了?”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不是吧?江御行竟然干出如此齷齪之事。”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歹毒。” “还好这个姑娘没自己用,不然岂不如了他所愿!” “还北域出来的天才,这是什么人物啊?原来是这种货色。” 叶妍珊站在人群里,脸上苍白。 想到先前,在马车上自己和对方所说的话可能也被记录?她简直无地自容。 如果是这样,被人知道,那自己简直成了一个小丑。 陆飞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看著江御行,那道烙印还在作祟,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著。 可恶! 云长老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他看向江御行,声音冷硬。 “江御行,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江御行站在那,神情依旧冷漠,只是看著虞洛寧的目光中,带著难以言喻的阴鷙。 “洛寧姑娘好手段。” 虞洛寧回看他,弯了弯唇:“谬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如何呀?” “我长得美,对於那些喜欢我的人,我向来保持著一份感激之心。毕竟美色当前,心生嚮往是人之常情。可是你嘛?只会让我觉得噁心,被你这种人覬覦,就像是不小心踩中了一坨狗屎,黏腻得令人作呕反胃,要多晦气有多晦气。” 直到此时,江御行脸上的偽善笑容才一寸寸地碎裂。 他五指猛地收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隨后,竟低头髮出了一声闷笑。 这时,站在宗主旁边的赤阳长老。 突然开口:“这位姑娘没有正式入宗门,只是作为亲眷者。虽然江御行用心不良,但毕竟也没违反东宝上宗的规矩。同门相残的罪名不成立,老朽建议入门的资格还是暂时保留。” 云长老沉吟片刻,看了对方一眼。 心思百转,猜到赤阳长老应该看中了江御行的天赋,想要保住对方。 “既然如此,那便依赤阳长老所言,入门资格保留,但宗门还是有宗门的规矩。江御行,你记住了,下不为例。” 江御行拱了拱手,应下。 一场闹剧结束了,这和虞洛寧心中所猜想的,別无二致。 她站在人群里,有点想笑。 毕竟在现代,不有一个词名为学阀吗? 规矩是他们定的,惩罚也是他们量的。 轮到外人的时候,便是驱逐出局,轮到自己人便轻拿轻放,下不为例。 走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她什么都说不了,没有背景就是如此。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弱者讲道理,强者定规矩。 她现在是弱者。所以只能看著这个对她来说並不公平的结局,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接过了。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巔,东宝上宗那些高耸入云的楼阁。 一团火从她心底烧了起来。 她要变强!变强之后,站得高高的,高到別人的规矩都框不住她。 121 外门生活 时商序顺利入选內门,虞洛寧也以亲眷者身份进入外门。 尘埃落定。 时商序並没有急著去內门报到,而是將虞洛寧送到了外门。 二人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两侧是高大的古松,树影被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星星点点地洒在虞洛寧脸上。 风景很好看,可是她的心情並不怎么好。 时商序走在她的身侧,沉默了一会,开口:“那个留音石,你早就录下来了?” “嗯。” “我没有想到这个东西会用上。只是以防万一。而且表哥之前不是说,让我离姓江的远一点吗?他很危险,所以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时商序沉默了片刻,侧过脸看她,声音也低了几分,“……对不起。” 虞洛寧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少年的眉眼在树影下显得有几分阴鬱。 虞洛寧忽然笑了,“我叫你一声表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表哥了?” 时商序抬眸。 虞洛寧:“我又不是你的责任,相反是我厚顏无耻,攀上你。所以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少年开口,声音依旧的清润,“当我认下你这个表妹的身份,我们便算是……亲人。你被他缠上,我却无能为力,这是我的失职。” 时商序握了握拳,心中压著一股气没有发出来。 虞洛寧突然笑了起来,日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表妹?亲人? “你这样子隨意揽责任,会活得很累的。” 虞洛寧走近一步,二人目光相接。 她道:“记住了,我不是你的责任。相反我很感激你,没有你的关係,我想进这东宝上宗,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时商序轻轻笑了一声:“不出几年,以你的实力也可以进来。” 虞洛寧撇了撇嘴:“那不一样,我可不想像你那样被观察个五年。” 二人重新並肩往前走。 负责记录的弟子接过时商序递过来的玉简,低头登记,隨口问了一句。 “洛寧?” 那弟子抬起眼,打量了虞洛寧一下,嘴角扯了扯:“原来你就是让江御行惦记上的那位?” 周围正在领令牌的亲眷者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 “长得这般出挑,难怪会被看上。” “誒,你们说,是苏师姐好看,还是她好看?” “那还用说,当然是咱们苏师姐。” “苏师姐那是天上的,这位是地上的,不一样……” 时商序目光冷了下来,拿起令牌,侧身挡住虞洛寧,声音平静:“走。” 虞洛寧跟上去,没有说话, 两人问了几个人,七拐八绕,终於找到所属的亲眷院。 亲眷院落依山势而建,地势並不平坦,平整的地方全部种上了灵药田,只剩下高低起伏的山坡上,错落著一排排小屋。 虞洛寧看了看周围,院落挨得很近,隔壁人家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她微微蹙眉。 不太想和別人住得这么近。 附近已经住了几户人家,见到他们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打量著这两个新来者。 其中一个大娘走上前,热络地开口:“新来的?” “嗯,”虞洛寧点点头,“您好,我叫洛寧,这是我表哥,內门弟子。” 大娘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时商序一眼,“我就说嘛,看你们表哥气度就知道,他应该是今年內门弟子考核第一名吧?” 虞洛寧微微一怔。 大娘笑著解释:“不然也不会被分到这里。这里是离內门最近的亲眷院,而且还是一人一屋,寻常亲眷者可住不进来。” 虞洛寧这才细问,这才知道东宝上宗內门的几座山峰,几乎垄断了整个天书山脉的灵气。 只有离內门越近,灵气才越充足,越往外走,灵气越稀薄,修炼的速度也会差出好几倍。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浓度。 確实比外面好出不少。 时商序拿了第一,她跟著沾了光。 欠的人情债,又多了一条。 时商序在旁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把令牌递给她,“先安顿下来,我去內门报到了。” 虞洛寧接过令牌,抬眼看了看他,“去吧,表哥。” 时商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忽然回过头: “有事,找我。” 虞洛寧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她確实很想和时商序双修,提升修为。 可对方已经把她框在表妹的身份上。 她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拐过弯,消失在古松后头。 大娘在旁边看了这一幕,笑眯眯地开口:“你这表哥,对你挺好的嘛。” 虞洛寧收回视线,隨口道:“还行。”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把令牌收好。 寻宝鼠从小包里探出脑袋,粉色的鼻子动了动,四下嗅了嗅,眼睛蹭地亮了: “主人,这里灵气好浓!” “嗯。”虞洛寧环顾了一圈小院,“先住下,熟悉熟悉环境,再去赚贡献点。” 寻宝鼠:“鼠鼠可以帮忙找宝贝。” “我知道。”她低头看了看它,“你先歇一歇,不要乱跑,这边修士实力不是凤棲镇可以比擬的,你要是被人看上了,强取豪夺去,我可救不了你。” 鼠鼠点头,闻到了宝贝的味道,也暂时不敢乱跑。 虞洛寧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乾净,窗外能看见一角古松,风吹过来,带著淡淡的灵草香气。 她靠著床头,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需要想一想,接下来怎么走。 第二日一早,虞洛寧就开始在外门漫无目的的转悠起来,名义上是熟悉环境,实际上是摸底。 她接连下了几个小坡,发现越往低处走,院子越破,独栋的小院也变成了几家合住的大院子, 住在更远、更低洼的地方,甚至搭起了棚户,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虞洛寧都震惊了, 一个內门弟子不是只能带一到三名亲眷吗?怎么人这么多? 她逮著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大婶就攀谈起来,这才知道,原来这片区域住的不只是亲眷者。再往下还有大量的杂役。 宗门想要运转,总有些杂活,上位者不可能亲自动手,亲眷者们,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断不可能干些脏活累活,於是便有了一些底层来討生活的人,做著最低端的事情,拿著最少的贡献点。 这让虞洛寧想到了前世的亲戚们。 有些亲戚出国打工,都是干著低端的活,什么刷盘子、刷马桶,吃苦耐劳,赚的钱全都存下来,寄回国。 当年她爸爸也是这样起家的。 对於这样努力生活的人,虞洛寧心中总会带著几分莫名的善意与尊重。 走了很久,她终於在一块平坦的地方看到了膳食堂。 这里是外门弟子和亲眷者吃饭的地方,大锅饭全都是灵谷夹杂著普通的五穀。 虞洛寧在心中默默评价,也不比世家好嘛! 又或许是她对东宝上宗的期待太高了,因为这儿遍地灵气灵药,人手一把仙剑。 头七天,虞洛寧都在熟悉环境、打听规矩,顺带弄清楚去哪里接任务、怎么赚贡献点。 同时她也摸清楚了这里的生存法则,宗门不养閒人。 要想持续住下去,每个月都要交一定数量的贡献点,交不上去也是会被清退的,哪怕你是亲眷者。 这七天,她都没有见到时商序,倒是碰到了墨非和陆铭宇。 只不过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远,走过来得小半个时辰。 当然,若是几人达到筑基修为,这些距离根本不叫事,轻身符一贴,转眼也能到。 但是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人情社会,规矩多的有点莫名其妙,有的道路不让走,只能走指定的道路。 用了轻身符,在路上走的太快了,那些所谓的前辈,也会来刁难。 內门唯唯诺诺,到了外门就一个个趾高气昂,似乎要將內门受到的气往別处撒一般。 都修仙了,人性这个东西还是扔不掉。 虞洛寧刚来的几天,也亲身体验过一回。 122行不行?一句话 几个人拦在她面前找麻烦,为首的女生叫她跪下给前辈磕头。 虞洛寧没有理那女生。 她的膝盖很硬,弯曲不了一下。 结果那两女三男当场不乐意了。 “新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坏了规矩啊?亲眷见了正式的外门师兄师姐,都得行大礼,磕头问安。这是规矩,你懂吗?” 虞洛寧是真不想理这几人,可对方直接封死了她的去路。 这地方偏僻,人烟稀少。 为首的两个女生修为没比她高多少,只是那两个男修的修为虞洛寧看不出来。 正僵持的时候,身后突然来了一个穿黄裙的女生,她走上前拉了虞洛寧一把,三言两语就將这一伙人劝退了。 这个叫刘芊的女生,后来一连几天都来找她,嘘寒问暖,格外热络。 虞洛寧差点都觉得这个叫刘芊的女生很友善。结果没几天,她就暴露了真实的目的。 刘芊说了实话。 这块的灵田补给都归她管。若是虞洛寧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找个依靠,总比自己单打独斗有用的多。 虞洛寧听明白了,对方想让自己跟她混。 再然后,虞洛寧发现那几女生跟刘芊本来就是一伙人,她们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就是想让虞洛寧对刘芊放下防备。 而且她们的逻辑也非常的搞笑。 看中虞洛寧的外貌,想让她加入她们的小团伙,利用容貌帮她们笼络更多男修抱团。 简直防不胜防。 虞洛寧自然是拒绝了,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独来独往是最省事的活法。 结果刘芊不乐意了,在虞洛寧身上投了这么多时间,鱼儿就是不上鉤。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当晚,虞洛寧改变了自己的气息。她利用幻息诀模仿出她们小姐妹团的一人。 趁著夜黑风高,摸进刘芊住的地方,利用渡空术,將刘芊传到了清道夫的湖场。 人心复杂,在修炼这条路上,她的心註定只会越来越冷。 內门弟子並非隨时隨地可以下山。 通常需要持专属的令牌和下山任务。 时商序在此次的內门弟子考核里拿到了第一,加入了剑峰。 卓越的天赋自然成为了雷长老看中的宝贝疙瘩。 师兄弟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结交的机会,纷纷送上见面礼。 “时师弟,这是师兄省吃俭用攒下的筑基丹,送你了。” “还是三师兄大气。师弟,你也知道剑修都穷,这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玄母磁石,给你以后打磨本命剑。” “师弟,师姐听闻你有一位表妹。正巧师姐这里有不少驻顏丹,就送你家表妹吧。” …… 师兄师姐们一个个送上礼物,时商序没有拒绝,一一道谢,全都收下了。 趁著气氛正热络,时商序从雷长老那里拿到了出峰令牌,只说要去看望一下表妹。 此言一出,引得一眾师兄师姐们炸了锅。 “师弟不肯修炼玄冥重水,怕是为了你的表妹吧?” “哎呦,这所谓的表妹怕不是未来道侣吧?” 时商序耳根微微通红,连忙解释:“各位师兄师姐,莫要打趣。我与表妹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咦~兄妹情哟~” 那笑声瞬间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峰。 时商序:“……” 时商序没有再解释,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御剑离开。 刚走出內门的山道,风吹过来,耳根的热意才慢慢的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嘆了口气。 在入门幻境,他早就確认了自己的心意。 可洛寧姑娘对自己並无爱意。 她不喜欢自己。 时商序有明心诀,看得十分明白。 来到虞洛寧的小院时,他身上还带著剑峰未散的冷冽剑气。 看见他的瞬间,虞洛寧脸上绽放出笑容。 她原本以为进入上宗之后,自己的复製库也会隨之扩大。毕竟这里匯聚了整个东宝大陆的天之骄子,隨便碰一个都是好苗子。 结果没想到那些优秀的天资骄子全在內门,內门之间也不是隨时隨地可以串门的,亲眷者更是连內门的山道都进不去。 虞洛寧心中的小算盘暂时落了空。 如今看见时商序,那些小心思立刻又活络起来。 她抬眸,目光盈盈看著时商序,脸上虽带著笑,声音里却含著几分委屈:“表哥,你终於来了,我以为你进了內门就忘了我呢。” 时商序见她这副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 “没有这回事,只是出来需要令牌,我刚进剑峰,师兄师姐们就拉著我切磋,耽搁了些日子。” 他顿了顿,又道:“对不起……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虞洛寧瞭然,倒也不会真的和他计较这些。 至於这些天遇到的糟心事,更是一概没提。 “今日好好陪陪我可好?” 时商序点了点头,接著,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將沉甸甸的见面礼一股脑地堆在虞洛寧屋中那张狭窄的木桌上。 虞洛寧:“这些是什么?” “师兄师姐们给的见面礼。这些你比我需要,你都留著,还有这颗驻顏丹。” 时商序说话的时候声音依旧低沉,可看著虞洛寧的眼睛却很亮。 他甚至拿出自己的贡献玉牌。 又道,“这里有五百点贡献点,我划到你的令牌里,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贡献点,你不用担心。” 虞洛寧面上虽不动声色,內心却翻涌起来了,这是要养著她? 修长的手指在玉牌上轻轻划过,虞洛寧突然抬眼,带著几分狭促和深意, “我说表哥,就算我是你嫡亲的表妹,你也没有这么养著的道理呀,你这样大手大脚,倒让外人误会,你是不是在养道侣?”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虞洛寧毫不犹豫试探。 以时商序的智商,不会听不出自己是什么意思。 说实在的,她早就没有耐心上演这什么兄妹情深的狗血戏码了。 行不行,倒是一句话呀? 看得见,吃不著,简直让人抓狂好吗! 123跟你有什么关係? 时商序僵硬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猛地收紧,却依然没有躲开虞洛寧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过了几息,他才抬起眼。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中像有什么苦涩的东西压著似的。 “洛寧姑娘。” “嗯。” “喜欢我吗?” 时商序问的很认真。 虞洛寧张了张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可她很博爱,容易喜欢很多人。 虞洛寧盯著他看了一会,莫名心虚。 她没有回答,而是答非所问:“我想双修。” 这一刻,时商序的明心诀悄悄地运转。 真的。 她是真的想双修。 可她並没有喜欢自己,不然不会岔开话题。 他感受得到。 时商序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拽住似的,慢慢收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洛寧姑娘,你或许对我有几分在意,可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当可以依靠的人。” “这种关係……不適合双修。” 虞洛寧挑了挑眉,“那如果我一定要和你双修呢?” 时商序沉默了。 虞洛寧看著他,知道了他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隨口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那我就去找別人双修吧。” 时商序眼睛微微一颤,薄唇抿了抿。 良久才开口,“我尊重洛寧姑娘的决定,只是,洛寧姑娘莫要因我没有应允,心生冷意,轻许他人慰藉” “……” 虞洛寧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表哥都说尊重我的决定,那不管是双修还是慰藉,都是我自个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係?” 时商序被问得哑然,轻抿著薄唇,一言不发。 室內陷入一种勾人的静謐。 虞洛寧看著他那副明明被拿捏住,却死撑著的模样,眼中笑意更甚。 她偏不放过他,又往前凑了一寸。 “表哥,你这般不愿意我找別人,是怕我轻浮?还是你在吃味?还是说你喜欢我?” 时商序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那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眸子翻涌著不知名的情绪。 时商序看了她,轻嘆了一声,缓缓点头。 虞洛寧眨了眨眼,不得不承认, 时商序喜欢自己这件事情,让她心情很不错。 明明喜欢她,却又不碰自己。 观念古板,还固执认为双修必须是两个深爱的人才能做的,少一分都不行。 可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涇渭分明? 性与爱,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这小古板,要是他们能住一起就好了。 虞洛寧不信,他能把持得住。 她眼睛一动,说要带时商序在外门逛一逛。 时商序欣然应下。 虞洛寧这些天早就把外门区域摸清楚了,特地带他去的是混乱的棚户区。 那片区域搭建得很乱,出现一条小街的雏形,吃喝拉撒日常所需在这里都能找得到,修士们也能自由交换,总之烟火气息十分浓厚。 虞洛寧:“大家修为都不是很高,但在这生活,总得活著。这条街乱是乱了点,但什么都有。” 时商序点了点头,跟著往前走,神情专注,认真观察周围。 虞洛寧眼神很好,立马在街头看到精神三姐妹和的两个护花使者。 只见几人此时跪在地上,对著一个男子苦苦求告。 “曹大哥,我们也不知道芊芊姐去哪里了?” 这位被唤曹大哥的人,本名曹惊雷,是刘芊的道侣。 他一身筑基修为,在外门的亲眷区也能横著走。 为了帮他攒够入內门的贡献点,刘芊一直拉人入伙抱团,就是为了搜刮油水,供养他。 如今刘芊失踪,曹惊雷急著寻人。 虞洛寧敢做就有不被发现的底气。 刘芊是她亲手送进清道夫的湖场,餵小鱼鱼的。 她做的很乾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不过为了自己的复製路,虞洛寧决定利用下这群人。 她拉了拉时商序的衣袖,故作神色不自然道:“我突然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逛的,我带你去看花田吧,我知道哪里有一片很美的花田。” 就在这时,那伙人中有一个小妹眼尖,一眼就瞅到了不远处的虞洛寧。 “曹大哥,不然你问问那个狐狸精,芊芊姐这些天好心好意的拉她入伙,想她带她赚点灵石。她一直不领情,说不定芊芊姐失踪和她有关係。” 曹惊雷闻声转过头。 视线落在虞洛寧身上,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艷。 要说虞洛寧都在外门待了半个月了,曹惊雷为何一直没有发现虞洛寧这样的美人?自然多亏了刘芊。 曹惊雷一直忙著修炼,外出时又有刘芊陪著,刘芊管著手下,硬生生让虞洛寧的消息没有传到曹惊雷耳中。 此时,曹惊雷大步走了过来。 虞洛寧身子微微一颤,故意往时商序身边缩了半步。 时商序捕捉到这一幕,眉目间覆上一层薄霜。 “你认识那群人?” 虞洛寧点点头。 “刚来就被他们盯上了,他们一直围著我,想要我加入他们,我不肯,他们就欺负我……” 时商序没有说话,只是往她身前站了半步。 曹惊雷气势汹汹地走近,目光扫过时商序身上那件內门弟子的衣袍,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气势也悄悄收了几分。 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不少:“师兄好,在下曹惊雷,是这一片的执事。內人与你身边这位姑娘似乎认识,內人近日失踪,想来问一问。” 虞洛寧抢先开口,神情无辜:“我不知道芊芊姐去哪里了,她之前还说要带我去赚贡献点,然后就不见了,我也正奇怪呢。” 那小妹不依不饶,往前冲了一步:“你一直不同意,惹得芊芊姐发了好几次火,你们闹掰之后她就失踪了,凭什么说和你没关係?” 虞洛寧嘆了口气,语气委屈极了:“我哪里是故意拒绝,我是在等我表哥嘛,表哥来了,我才能安心做决定嘛。” 说著,她往时商序身边又靠了靠。 曹惊雷的目光在时商序身上又停了一停,神色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个笑,“想必是我们误会了,我再去別处找找,打扰师兄了。” 说完,带著那几人,脚步匆匆离去。 虞洛寧等人走远,这才直起身,拍了拍衣袖。 时商序低头看著她,“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之前找你麻烦的?” “嗯。” “她失踪的事……和你有关吗?” 虞洛寧抬眼看他,神情坦然,眨了眨眼:“表哥,你觉得我做得出来吗?” 时商序沉默了一息。 明心诀悄悄运转。 她说话的时候,气场微乱。 他收回明心诀,没有再问,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去你说的花田。” 虞洛寧跟上去,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124结为道侣 花田在很偏僻的一角,不知道是哪位亲眷者当年种下的,后来没有人管了。 如今开得漫山遍野,一片连著一片,风吹过来时,花香隨之而散,令人心旷神怡。 虞洛寧走在花田里,今日她穿的是一身曳地银纹素锦裙,裙摆微动间,细碎的光芒在褶皱里若隱若现。 日光落在她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半乎透明,整个人就像活过来的皎月明阳。 此时,她的髮丝被风扬起几缕,眉眼在这片暖色里显得格外的柔和。 时商序看著眼前人,没有说话,只是那颗心因少女而变得鲜活。 是他错了,他不应该放任她一个人留在外门。 那些覬覦者会越来越多。 这里太偏了,外面的规矩多而乱,有筑基修为的人横著走,她炼气五层,没有足够的实力,想独善其身都没办法。 他又没有办法隨时出来,出来一回,师兄师姐们都要拿他开玩笑。 往后更不好频繁出来,而內门与外门之间的距离,哪怕御剑飞行,也要小半个时辰。 时商序站在花田里沉默了很久。 “洛寧。” 虞洛寧回个头,笑著看他:“嗯?” “內门除了正式弟子,还有一种人可以住进去。”时商序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 “什么人?” “道侣。” 时商序顿了顿,道:“若是结成道侣,你可以住进內门,那里灵气充裕,规矩也清晰,没有外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花田里安静了一瞬,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虞洛寧看著他,心里咯噔一声,对面的少年是认真的。 沉默了片刻,她慢慢弯起嘴角,语气很轻,带著几分善解人意。 “可是表哥,你不是说过吗?那种事情你只和心爱的人做。” “结成道侣是要双修的,难不成表哥是想和我做名义上的道侣,又不履行责任?” “还是说你要违背自己的心愿了?”虞洛寧走近一步,仰著头看著他。 时商序垂眸看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虞洛寧轻轻一笑。 其实这就是她的目的,不是吗?明明看著时商序按照自己准备的剧本来走,她应该开心。 可真到时商序愿意以道侣身份,將她带入內门时,虞洛寧反而退缩了。 “表哥,我不需要你给我那么多。”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花田,重新看他,声音很认真:“你时常出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时商序沉默了许久,声音低哑:“我去问问师父,看日后能不能住到外门。有我在,也能让那些人忌惮。” 虞洛寧怔了一下。 外门的灵气赶不上內门,修炼速度肯定会慢出不止一截。而且这样来回跑,也很辛苦。 剑锋长老同门们又会如何看他? 虞洛寧垂著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转过脸,风裹著花香扑面而来, “不要,你安心在內门修炼,不要因为我耽误自己。” “欠你的够多了,再欠下去怎么还呀?”虞洛寧小声嘀咕了句。 时商序看著她没有应声,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花田里,谁都没有说话。 风把花瓣吹起,漫天飞花,在两人之间飘过,又落在地上。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时商序本来要走,可想到白日里曹惊雷看虞洛寧的眼神,脚步顿了顿,没有动。 虞洛寧顺势挽留,“天色晚了,明早再走吧,你今晚打坐修炼就行。” 时商序应了。 小院只有一个房间,內寢和外厅用屏风隔著。 虞洛寧睡里头,时商序在屏风外的地铺上打坐,背脊挺直,周身笼罩的淡淡的灵气光韵。 虞洛寧无聊的睁开双眼,透过屏风,少年清俊的轮廓若隱若现。 她看了一会,开口道:“表哥,你能不能不要修炼?” 屏风外安静的一瞬,“怎么了?” 虞洛寧,“你这样,我心里有一种焦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得该努力一点?你不要这样卷我嘛。” 虞洛寧这番话確实有点霸道。 可男女共处一室,这般好时机,修炼多煞风景呀。 屏风外的人闻言,轻笑了一声:“是我考虑不周到,都听你的。” 不一会,地铺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时商序顺势躺了下来。 两人隔著一道屏风,谁都没有再说话,虞洛寧隨口问了问他在內门的生活。 时商序简单说了几句,只从只言片语,虞洛寧就感受到內门是另一番天地,灵兽飞鸟,奇珍异草。 剑峰的师兄师姐们也颇为友好,虞洛寧听著,忍不住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安静了下来 。 虞洛寧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她偷偷睁开眼,往屏风方向瞥了一眼。 她裹在被子里滚了几下,弄出了细微的声响,然而屏风外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虞洛寧嘴角一勾,躡脚的走到屏风外,蹲下来打量了一眼。 少年依旧睡姿笔直,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著了。 虞洛寧紧挨著他躺下,偷偷掀开他的被角,钻了进去。 下一刻,少年的眼睛骤然睁开。 四目相接。 气氛静止了整整三秒。 时商序心跳滚动得剧烈,声音努力放平稳:“洛寧姑娘,你……想做什么?” 虞洛寧眨眨眼,理直气壮:“夜太黑了,我一个人睡害怕。” 时商序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虞洛寧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可少年没说什么,她便越发得寸进尺。 不等他废话,直接往他身边靠了靠,顺手还抱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 时商序身体一僵,连声音都有些乾涩:“洛寧姑娘……” “我害怕嘛,就是想贴著你。” “我……我有静心符,房间里也布下了结界,不会有脏东西靠近……” 虞洛寧:“……” “你就这么想和我分开界限?”虞洛寧抬起眼,幽幽看著他。 时商序沉吟片刻:“確实不妥……” “不妥当?你留下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不妥啊?你知不知道这院子里住的那些大婶们,嘴巴可大了。你留下来过夜的事情,信不信明早就传遍整片亲眷区了?” 时商序一愣,委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陷入沉默。 虞洛寧轻声道:“快睡吧,明早你还要早起呢。” 可时商序哪里睡得著? 喜欢的人就在身侧,虽然他清楚她对自己未必有那种感情,可她偏偏总是这样,时不时的靠近,时不时的撩拨,然后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她不在乎。 时商序在心里暗道。 她有点可恶。 黑暗里,他耳根烧得厉害,从脖颈一路红上脸颊,好在看不见。 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专注呼吸,旁边的人却动了动。 她抱著他胳膊,往他这里又蹭了蹭,把脸埋进去,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於是那好不容易平稳下的呼吸,骤然又乱了。 “可不可以……不要乱动?”他声音有点哑。 虞洛寧果断拒绝:“不可以。我睡觉本来就不老实。你也可以动,我不介意的。” 时商序:“......” 他盯著黑暗的屋顶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躺著,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呼吸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 她是真的睡著了。 时商序侧过脸,在黑暗里看著她。 然后轻轻的,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 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 翌日一早,时商序几乎是逃也一般地离开了。 ……嘿嘿,我是飞快逃走的分割线…… 125给小可怜打个电话。 时商序离开得很仓促,走得太快,甚至没有注意到暗处那道若隱若现的人影。 回到剑峰时,天光微亮。 他眼眶下泛著的淡青色,在晨雾中格外扎眼。 忽见三道身影矗立眼前。 时商序微微一怔。 “哟~” “哟哟~” “哟呦哟~咱们勤劳的小蜜蜂师弟回来了。” “还是採花回来咯~” 剑峰修剑道的男弟子居多,五大三粗,平时没少开荤腔。 时商序和这几个师兄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早就知道他们什么鬼德行。 今早特意趁著天色还灰濛濛的时候就赶回来,没想到被逮著个正著。 时商序一脸无奈,对上三位师兄戏謔的目光,硬著头皮打招呼,“早……早呀。” “早啥早呢?师弟,这一宿流连在外,采的是哪家的花?饮的是哪里的露呀?” “依我看师弟不如早些去执事堂备案,將你那宝贝表妹接回来做道侣,带回入门同住,省得你这夜夜辛苦奔波。” 最右边一个麻子脸师兄嘆了口气,满脸羡慕:“师兄好福气啊,年纪轻轻便有温香软玉在侧,不像俺们守著把破铜烂剑当媳妇儿,哎呀,人比人真是气死啦。” 时商序简直无言以对,只想赶紧脱身。 刚迈出半步,却生生顿住了。 他折返回来,郑重其事道:“师兄们,我表妹一个人在外门,我实在是不放心。师兄们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厉害的禁制或者保命法宝推荐?无论价值几何,我都愿意换。”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生得圆润敦厚师兄段天涯笑道:“你说的这种宝物我手里倒是有一件,名为同心铃,只要那端催动,另一端便能生出感应。虽然这个范围有限制,但覆盖內门到外门的距离,还是绰绰有余的。” 时商序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如此確实再好不过了,不知道段师兄可否忍痛割爱?我愿重金购买,” “嗨,咱们师兄弟提钱见外了?你要这个也是为了保护你小表妹,四捨五入,也算是我们的小表妹了,既然都是自家妹子,送你又何妨呢?” 时商序大喜过望,刚要鞠躬致谢,段天涯便哈哈大笑起来。 “哎?先別忙著谢我啊,待到你们合籍大典那天,记得备上上好的玉露酒。请兄弟们喝个痛快便是。” 时商序耳根微红,认真道:“若有这一日,定请师兄们痛快畅饮,不醉不归。” 与此同时另一边,外门。 虞洛寧起床就发现时商序早已不见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刚踱步至院中,准备舒展舒展筋骨。 隔壁院的大婶便神采奕奕地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洛姑娘,昨夜睡得可好呀?” 虞洛寧:“挺好的。” “年轻就是好。今晨,我瞧你表哥走时,那脚步都带风呢。” “额……他內门还有课。” 大婶看著她,突然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你表哥这般人才,天赋高又生得俊,在內门那可是香餑餑,你可得看紧嘍。就连外门那些个心思活络的小妖精,也最是盯著这种身赋异稟的弟子不放呢?” “你呀,別嫌婶子多嘴,我可是过来人。” 虞洛寧尷尬笑了声。 她心道,她倒是不担心別的女人,她担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从他身上把功法全都复製下来,再攻略下一个。 大婶还想喋喋不休地说著什么,虞洛寧笑著应付,眼神却早就飘远了。 晨练结束,虞洛寧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床上,把乾坤袋倒了出来,开始清点家底。 这段时间,她积累下来的好东西不少。 碎魂坡上,镇山兽运输队那一趟,挣了一批灵石和各类宝物。时商序昨天又送来一堆,什么驻顏丹、筑基丹、上品灵石,还有几样她也叫不出来名字的小玩意,堆在床上,看著还挺壮观的。 他一样一样,认真清点,最后把上品灵石单独数了一遍,竟然足足两千枚。 虞洛寧看著这一堆宝贝,心砰砰直跳。 放在身上,她可不安心。 乾坤袋虽然好用,但终究有被人劫走的风险,尤其那些高阶修为者,其实是可以看破低阶修士乾坤袋內之物。 东西不能再这么继续搁著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鐲,星空玉鐲是星祁送给她的。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还回去,可在摘星宫布了天罗地网,她遁空过去就是找死。 既然如此,先占用一下储蓄功能也无妨。 她把灵石和贵重的东西一一收进玉鐲空间。 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眼神盯著玉鐲上的纹路,思绪飘到了远方。 也不知道星儿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摘星宫那边,宗门把关著。 那孩子心性单纯,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虞洛寧托著腮想了一会,伸手把灵犀海螺从玉鐲空间里取了出来,放在掌心里。 海螺下面坠著的星星坠子亮了一下,她叩了三声。 海螺光晕亮起,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喜。 126 突破! “寧寧?” 虞洛寧翻身躺在床上,翘著腿,弯了弯嘴角:“是我。”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找过你好几次,你都没有回应。” 少年声音委屈,尾音微微带一点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像是撒娇一样。 虞洛寧可太吃这样的小猫咪少年了。 她心头一软,指尖玩著自己的髮丝,嘴里哄道:“不难过不难过,是姐姐的错。” 而远在摘星宫。 星祁原本紧绷的肩头塌了下去,那双耳朵也烧得通红。 虞洛寧:“我陪我表哥去东宝上宗参加入门弟子考核。一路上,惊心动魄,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联繫你。” “东宝上宗?你们遇到危险?” “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后有惊无险,我表哥还拿了考核第一名呢。” 海螺那边沉默了一瞬,星祁的声音重新传来,带著真心实意的高兴。 “那很好啊,寧寧,你在那里还习惯吗?东宝上宗的灵气应该比外面浓很多,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习惯啊,就是我现在是在外门,外门有点乱,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我都解决了。” “麻烦?什么麻烦?严不严重?” 虞洛寧拨弄了一下海螺上的星星坠子,“不严重,那个找麻烦的人,被我送去餵鱼了。不要担心我。你呢?怎么样?你哥哥有没有为难你啊?” “哥哥没有为难我,只是不让我出去。” 虞洛寧安慰道:“你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閒话家常,星祁问虞洛寧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虞洛寧一一应著,后来隨口一说,“放心了,我表哥对我很好,昨夜他就守在我屋里呢。” 忽然,那边安静了。 少年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口中的表哥,是之前那个听著年纪有点大的吗?” 虞洛寧忍住笑。 “不是,我表哥是带我入宗门的那个。他不放心我就留下来了,在我屋里睡了一觉,早上他才回的內门。” 又是一场漫长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寧寧,你很喜欢……你表哥吗?” 星祁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虞洛寧翘著的腿摇了摇,“还好。” “还好,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是和我的喜欢一样多?还是……更多?” 虞洛寧沉默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其实星祁对她的心思,她也明白,只可惜这少年太单纯了,下不去手。 好吧,其实是白富美家世显赫,背景不好惹。 你要说她馋不馋?当然馋呀。 谁不想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这不只是 bro们的心愿,也是她的心愿。 但比起这个,她更怕被锤死。 星祁他哥太恐怖了! 还是小命要紧。 可真要和星祁彻底断掉,虞洛寧又有点不捨得。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顶级人脉,断了太可惜。 通过灵犀海螺,他们几次联繫后,什么事没发生,虞洛寧猜测,对方是默许她与星祁联繫,大概仅限於此。 虞洛寧也很有自知之明,长时间才联繫一次。 那边沉默了好久,等著虞洛寧的答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咱们的对策是什么? 要么不回答,要么转移话题。 虞洛寧笑了笑,“好了,我要去修炼了,咱们改天再聊。” 星祁声音发紧,“寧寧……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虞洛寧沉默了。 许久,星祁鼻音浓重:“我知道了,寧寧,再见。” “乖,姐姐掛了,星儿要好好的,好好睡觉,好好修炼。” “寧寧也是。” 光晕散去,海螺重新暗了下来。 虞洛寧把海螺收起来,她盯著屋顶,又伸了个懒腰。 星儿宝宝真乖!姐姐偶尔会想你的。 与此同时,月清殿,月祁放下母螺,面色凝重,沉默了一会。 而遥远的东宝上宗,折雪峰之巔。 一个面容俊美妖异的男子正盘膝而坐,墨色如瀑布般的长髮在风中凌乱 。 一身紫衣,领口大敞,露出一截冰雕玉琢的雪颈,其上金色的禁錮符文若隱若现,闪现出妖异的微芒。 忽然,他睁开了双眼,沉默地看著雪海,什么都没有说话。 一道感应顺著脖颈上的神纹,在他识海炸响。 “寧寧?” ……我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的分割线……… 虞洛寧在房门上设了几道禁制,待做完一切后,她便盘腿坐下。 鼠鼠跳到肩头,小爪子拽紧她的衣服。 虞洛寧吩咐道:“门上我已经设了禁制,不过还是得请你帮我护法,免得被打扰。” 鼠鼠捏了捏拳头,一副有我你別怕的架势,恶狠狠道:“主子放心,有我在,谁要闯进来,我……我跟他拼命!” 虞洛寧失笑。 鼠鼠跳下床,一下蹦到桌子上,目光炯炯地探查著周围一切动静。 虞洛寧收回目光,把乾坤袋里时商序给的东西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筑基丹现在用不上,但凝神丹可以。 这是可以辅助修炼,突破瓶颈的丹药。 这么长时间了,她也该突破了。 虞洛寧將丹药含在口中,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灵力运转。 灵神丹的药力很快便在她嘴中化开,清凉的感觉润入喉,至肺腑。 紧接著,一股暖流从她丹田里漫出来,顺著灵脉往四肢百骸里渗透。 炼气六层的壁垒在这股药力的推动下,开始逐渐地碎裂。 虞洛寧没有强行的衝击,她很有耐心,就这样慢慢的一步一步引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体里气海中的那道壁垒,裂出一道小缝,叮的一声,裂开了。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灵力涌来,灌入丹田。 她觉得自己的灵脉又深深拓宽了一圈,那力量充盈的感觉,令她说不出的舒畅。 练气六层! 不够还是不够。 虞洛寧睁眼,眼神里没有突破后的喜悦。 外门里炼气修士遍地,筑基修为的也不在少数。 仅仅一个刘芊,她正面就没有胜算,若不是手里法宝多,早就吃了大亏。 东宝上宗这么大,往后只会遇见更强的人。 她要更快。 虞洛寧將乾坤袋里两千枚上品灵石全部摆出来。 剎那间,灵石小山里蕴含的恐怖能量,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没。 她闭上眼,慢慢引导这股洪流涌入灵脉。 可是太多了。 这股庞大的灵力洪流在体內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开始往外涌。 下一刻,虞洛寧皮肤表面竟然浮现一道道紫色裂纹,从手臂蔓延至脖颈,最后遍布全身。 鼠鼠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多识广的它早已看出问题所在。 主子太心急了,一下吸收两千枚上品灵石的能量,她的身体压根无法负荷这种强度。 怎么办!怎么办!鼠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它灵光一闪。 內门被禁制封死,寻常人进不去,但鼠鼠在东宝上宗偷住了三十年,哪里有漏洞,它门清得很。 它纵身跳出房门,沿著墙根飞奔,钻进一处旁人看不出来的石缝。 这处裂缝窄得只有它才能过去,一路七拐八绕,穿过重重禁制盲区,最终来到东宝峰。 而此刻,虞洛寧依旧在苦苦支撑著,她压根不给这股灵力反抗的机会。 此时气海的灵力在极度的挤压下液化,狠狠的向壁垒衝过去。 霎那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灵力犹如洪水一般向识海涌入。 一道、两道金色的纹路彻底崩碎。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不,还没有停下来。 那残余的灵力仍未散去,反而到处寻找缺口。 虞洛寧皮肤上的紫色裂痕越来越深,已经开始渗出血跡。 神识在这股衝击下开始涣散,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神识即將溃散的瞬间。 屋內禁制没有任何反应,但凭空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127清道夫不简单! “老友,求你救救我主子,她要不行了。” 来人没说话,看了一眼榻上的虞洛寧,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简直胡闹!谁告诉她这么修炼的?凡人之躯竟敢强行吸纳两千枚枚上品灵石,简直是自杀!”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却是极快,右手抬起,两指併拢,一道温润的灵力罩在虞洛寧周身。 原本如洪水猛兽一般在虞洛寧体內乱撞的灵力,突然变得无比的乖顺了。 它沿著正確的灵脉流向归位。 虞洛寧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身上的裂纹慢慢癒合。 就在她神识即將直逼炼气九层的瞬间,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 “小女娃,不要贪多,你基石不稳,再强行进阶,老夫可救不了你。” 虞洛寧神识猛地一倾,她强行按下了想要继续进阶的衝动。 轰的一声,玄妙之音在脑中炸响,炼气八层、炼气九层,她竟直接来到了炼气十层。 炼气大圆满! 待那道壁垒稳稳落定,再也没有动摇之时,虞洛寧终於撑不住昏死过去。 隱隱约约在她识海里浮现出了一头巨兽。 是清道夫。 它不再是那条滑溜溜、丑不拉几的鱼怪,而是一头盘旋於虚空,吐息之间,便能引起潮涨潮汐的黑龙。 它一爪子轻轻按在虞洛寧的丹田,帮她稳住了那濒临破碎的炼气十层根基。 而屋內程敏盯著虞洛寧,像带著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他来得及时,帮她压住了那股失控的灵力。按理说也只能停在炼气九层。 怎么修为一下到了炼气十层? 就算用灵石堆上去,吸收灵石转化大部分的灵力也会逸散呀。 她竟然做到了九成? 捋了捋鬍子,程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正要细想,忽然发现虞洛寧胸前闪过一道金色光芒。 那道光芒转瞬即逝,但他看清楚了,那是一道鳞片,贴在她的胸口心脉处。 而此时,鳞片还在发散著微弱的光晕,帮她稳固根基。 程敏修为高深,他掐指算了半天,硬是没算出这片护心鳞片的来源。 沉默了很久,重新看向昏迷的虞洛寧,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小丫头片子,身上藏的宝贝比他想像的都多。 隨便拿出一样,都能引起不小轰动。 还好,他是个正道人士。 虽然心动,也不至於抢小辈的东西。 看在这只臭老鼠的面上,程敏双手合十,竟给虞洛寧布了一道阵法,那阵法恰恰可以隱藏虞洛寧身上宝物的气息,比如胸口的护心鳞和她灵海中的几样法宝。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嘴角动了动, “有点意思。” 说完,他正准备渡空离去。 鼠鼠赶紧跟了上去,站在他脚边,两只爪子交叠,朝程敏深深鞠了一躬:“老友,多谢了。” 程敏低头看了它一眼:“跟著她也算你的气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些年,你这小老鼠受了不少苦。” 鼠鼠抬起眼睛,圆溜溜的双眼似有泪光闪过,它没有说话。 程敏没有再多说话,身影融入禁制之外,无声无息消失。 房间內又剩下鼠鼠一人。 它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於洛寧,跳上床榻,掀起被子一角,给她掖上。 然后跳回桌,又蜷缩成一团,继续守著。 …… 当虞洛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將地面染成一片暖橙色。 她撑起身子,缓缓坐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脑子里一片茫然。 鼠鼠惊喜地从屏风外跳了进来,一脸惊喜: “小主子,你可算醒了。” 虞洛寧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声音暗哑:“过去了多久?” “三天。” 虞洛寧闻言,皱眉。 奇怪!修炼时候的记忆,混混沌沌的。 她只记得自己掏出了两千枚上品灵石,本来只是想衝击炼气七层,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灵气。 竟然是炼气大圆满,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虞洛寧捂了捂胸口处,护心鳞还在,紧紧地贴著她的心脉。 她隱约记得昏迷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有条巨大的黑龙盘旋於虚空。 鳞甲漆黑,吐息之间便能引起潮汐涌动。 难不成这鳞片不是鱼鳞,是龙鳞? 虞洛寧表情莫名。 清道夫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呀。 她这是什么好运?一个渡空术,竟不小心结识了这么个恐怖存在。 虞洛寧收回心思,看向寻宝鼠:“鼠鼠,这三天可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我是如何衝击大圆满的吗?” 鼠鼠看著虞洛寧,又垂下了头,搓了搓粉色的爪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主子呢? 其实宗主是它的忘年好友。 说来惭愧,它其实一直不想来东宝上宗,就是因为不想碰到一些人。 总而言之,就是混了多年没混出个屌样来,修为也没长多少,还沦落到给鬼修当帮凶,没脸见人。 虞洛寧:“对我都不能说吗?” 鼠鼠长嘆了一口气,面上带著几分沧桑。 “主子,你冒险吸收两千枚灵石的灵力,身体根本承受不。千钧一髮之际,我只能求助东宝上宗的老友相助。” 虞洛寧警觉起来,“东宝上宗的老友?你认识这里的人?”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一个宗门的藏书阁待了三十年,其实就是这。” 虞洛寧:“原来你的来歷也这么厉害。那你怎么混得那么惨?做鬼修的帮凶?” 寻宝鼠两只爪子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说来话长。”它放下爪子,神情带著几分不愿回忆的落寞,“我本来在藏书阁里待得好好的,闻闻墨香,刻刻灵字,日子过得挺舒坦。结果那年藏书阁的长老换人了,新来的那位不喜欢我,把我赶出去了。” 虞洛寧沉默了一息。 “那人是谁?” 寻宝鼠显然不想提这个名字,两只爪子又开始搓,“那人在东宝上宗地位不低,我惹不起,而且......”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又道:“万一被他发现我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虞洛寧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他是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放心,这件事我记下了。” 她顿了顿,“这次你用了多大的人情把我救回来,我心里有数。” 寻宝鼠连连摆手,爪子挥得飞快,“主子別这么说,主子待鼠鼠好,鼠鼠自然拼了命也要护著主子,这是应该的,不算人情。” 它絮絮叨叨地说著,虞洛寧没有打断它,就那么靠著床头听著,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只小老鼠,胆小,见风使舵,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它去搬救兵,没有犹豫。 虞洛寧伸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几枚丹药,递给鼠鼠。 “吃吧!” 鼠鼠瞪著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 “这这……如何是好?” “不要?不要我收回……” “要!” 鼠鼠跳起来,赶紧扒开虞洛寧的手指,连忙將丹药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涨得鼓鼓的,就怕虞洛寧反悔。 虞洛寧看著它,忍不住笑了下。 128 又变美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虞洛寧:“进来。” 门开了,时商序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屋內,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 她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以时商序筑基中期的神识,几乎在进门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虞洛寧身上的不同。 她的皮肤不再是普通的白皙,而是透著一股冷玉般的质感。 外貌是没有变,但是五官变得更加的精致了。 最重要的是气质变了,整个人散发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仙气。 时商序也知道自己此时的目光过於直白,他赶紧垂下眼,不去看她。 “洛寧姑娘,你突破了?” 虞洛寧点了点头,“现在已经是炼气大圆满了。” 时商序抬眸看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我记得你之前是炼气五层。” “连升五级?” 说到后面,时商序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 他想的不是她有多天才,而是连升五级,每一级都是对身体的淬炼,那种撕裂和重塑的痛苦,一级一级叠加起来,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心疼看著她。 虞洛寧感觉到他的目光,眼神飘了一下,故作隨意地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站起来,冲他挑了挑眉:“如何?与你们这些天才相比,本天才怎么样?” 时商序正色:“我还没听说过有人能一次连突破五级的。” “现在你见到了,”虞洛寧得意地扬起下巴,“站在你面前的,是天才洛寧。” 时商序轻轻笑了一声,“以你这个速度,不久就能正式进入內门。贡献点的事,我和你一起挣。” 虞洛寧摆摆手,“咱们名义上是表兄妹,犯不著如此。” 时商序打断她,“无论是名义上的表妹,还是別的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很直,“你是我在乎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虞洛寧眨了眨眼。 “哦。” 她应得很轻,转过头,假装在整理床上的东西,耳根悄悄动了一下。 寻宝鼠趴在桌上,爪子捂住嘴,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时商序重新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小铃鐺,顏色是金属铜黄色的,造型古朴,看著普通,但隱隱透著一股灵力波动。 “这是同心铃,系在腰间,遇到危险时,注入灵力摇一下,另一端的人能感知到。” 虞洛寧接过来,低头系上腰带,看著他,“另一端是你?” “嗯。” 虞洛寧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把玩了下铃鐺。 还好这铃鐺不会隨时隨地的响,只有注入灵力,方才会响起来。 不然她这个睡觉不老实的,半夜翻个身,把时商序从內门惊醒,那就麻烦了。 时商序也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古松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时商序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停住,背对著她开口,声音很低: “以后不要这么冒险。你若想要修炼突破,至少找个安全的地方,或者告诉我,我给你护法。” 虞洛寧嗯了声。 时商序还是没有动。 又停了一秒,他才抬手推开门,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那……我回去了。”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院外慢慢远去,走得不算快。 虞洛寧坐在床上,侧耳听著那道脚步声,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低下头,重新看向腰间那枚铃鐺。 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注入的灵力的铃鐺,没有声音,另一端的人也感知不到。 虞洛寧突然躺回床上,闭著眼,翘著腿。 指尖转著小铃鐺,摇著玩。 心情莫名愉悦。 寻宝鼠突然凑了过来,小声道:“主子,他走得好慢哦。” 虞洛寧闻言,突然支起身,翻身下榻。 她跑到门口,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时商序就站在院门口,背对著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虞洛寧把脸贴在门缝上,眼睛都不眨,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时商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 两人隔著门缝,四目相接。 虞洛寧:”……” 时商序:”……”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门外沉默了一息,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少年御剑,转眼离去。 寻宝鼠趴在桌上,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虞洛寧,一本正经道:“主子,他跑了。” “我看见了。” 虞洛寧嘴角一勾,心情越发愉悦。 今晚,她想试试自己之前复製的技能是否跟著同步提升,不然,就留下时商序。 就算把他当抱枕,抱著睡也行。 与此同时,小院外的巷道阴影里,一道人影靠在墙边。 曹惊雷看著时商序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 时商序出入的时间,他算是摸清楚了。 內门弟子出来一次要令牌,他今日来了,短时间內是不可能再来了。 他低下头,拨弄著手里一枚墨色的玉牌,那是江御行的人悄悄塞给他的,说是能压制对方的保命法宝,让他放心动手。 曹惊雷把玉牌攥紧,嘴角慢慢扯开。 那女人手里的好东西不少,江御行盯著她,他也盯著她,只是两个人要的东西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了看虞洛寧小院的方向。 时机快到了。 129 盘点! 虞洛寧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炼气大圆满的实力。 此刻,她灵力如潮,坐在榻上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气海,连升五级,质的飞跃,不可小覷。 险些撑爆灵脉的痛处,在此刻也不算什么了。 虞洛寧心中不禁暗喜,隨著她的修为升级,法器好像也精进了。 捆仙绳光华更胜从前,原本只是能困住炼气期修士的法宝,如今怕是连足筑基中期修士也挣脱不开。 果然系统升级后的宝物非同凡响,还能与主人修为一同精进。 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下其他法宝,可惜房间狭窄,无法施展。 虞洛寧当即起身,寻了一处人跡罕至的偏僻之处。 周遭怪石嶙峋,她走到一处拔地而起的石壁面前。 双膝微沉,吐纳调息,抬手,径直轰向身前山石。 下一瞬,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压缩,一道沉闷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岩壁瞬间崩裂,碎石漫天飞舞。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荒骨篇第三层果然不同凡响,破甲之威如此了得, “看来隨著我为提升,身体的强度也提升了。可惜没有一个金刚铁骨的对手来试我这一拳。” 手痒,想锤人。 而在此不远处,有一个男人不知不觉靠近。 目光在虞洛寧曲线玲瓏的身段上凝视。 “道友好呀,荒郊野岭,道友在此处干什么呀?” 虞洛寧心一惊,刚刚太过专心,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腰间掛著佩剑。 以她目前的修为,能看到炼气大圆满以下的修为。 这个男子不足为惧,区区炼气八层。 虞洛寧不敢掉以轻心,目光紧紧盯著那人。 “我在此处修炼,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那人道:“这荒山野岭的,道友身为女子一个人走路多不安全呀。” 他上下打量的虞洛寧,嘖了一声。 “道友生得这般好看,不如跟哥哥回去,我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虞洛寧冷笑一声,抬眼扫了四周。 此处杂草丛生,再往前走是一段下坡的碎石路,两头都望不见人影。 她手腕轻轻一动,寻宝鼠便从玉鐲中钻了出来,探出半个脑袋。 “主子,方圆十里都没人。就他一个,嘎了他!” 闻言,虞洛寧唇角弯了弯。 正巧,试一试刚练出的破甲之力。 “哥哥?不知你是哪家的哥哥?”虞洛寧慢悠悠的开口。 那男子见她意动,笑得愈发猖狂,“当然是妹妹你的哥哥呀,跟哥哥走,哥哥疼你……” 话还没有说完,虞洛寧一拳砸了过去。 下一刻,那男子定在原地,腰间的刀哐当落地,他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胸口,短褂前襟已经陷了下去,他的整个胸膛就像是被人从中间挖空了,凹出一个巨大的坑。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便向后倒去。 虞洛寧甩了甩手腕。 荒骨篇第三层,破甲之力,恐怖如斯。 她看了看地上的尸首,脸上毫无波动。 从前在地球杀只鸡都要闭眼睛,如今一拳打死人,竟跟拂去袖上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看来她这心已经比大润发杀鱼的还要冷了。 念头一闪而过,虞洛寧凝神,抬手虚化。 下一刻,一道紫色光晕在四手上方缓缓张开。 “渡空!” 下一刻,在光圈的那一头出现了一片黑暗的湖。 紫光映出湖底一道庞然身躯。 虞洛寧眼皮微微一抬。 清道夫好像又长大了。 上一回她能看到它的整个轮廓,如今黑沉沉的一团,轮廓都望不尽头。 虞洛寧心中错愕。 只见下一秒,湖中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光圈的开启。 它影子一动,下一刻,地上那具尸体便消失了。 虞洛寧手一挥,合上了光圈。 她站在原地,手有点麻,心有点颤。 那小怪物吃的啥呀?长这么快? 片刻后,虞洛寧似乎想明白了。 她扔过去的巨蛇、虎精都是有修为在身的。 且不提它自己又吃下去多少身负修为之物。 实力暴涨,也是情理之中。 就是不知这个怪物,日后能不能为她所用? 虞洛寧理了理衣袖,赶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已经漆黑。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一股心神沉入识海。 开始盘点这一回连升五级的收穫。 捆仙绳与荒骨篇暂且不提。 画地为牢也精进了。 从前,这法术以施术者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內所受的伤害只能减去五成,而如今不仅能抵挡寻常攻击的七成,就连魂魄幽灵之伤也能抵挡一二。 如此甚好,若是下回再遇到阴魂鬼修,便可不像从前那般狼狈了。 再是渡空术,此法术以前施展时,技能前摇,有明显空档期。她方才在山道上合光圈时,便已察觉到,施法前摇竟然缩减了一个呼吸。 旁人听著这一个呼吸或许不以为难,可真到了生死相搏之际,一个呼吸就是一条命。 此外替身法也从三息延伸到了五息。 反噬印更是脱胎换骨。 上一回反噬印被人一掌拍碎,险些当场毙命。如今再凝出那层玄光,却有千钧之势。 她心中掂量再三,除非是半步紫府修为,否则休想破开。 若是日后成功筑基,怕是半步紫府修为也拿她没办法了。 虞洛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感觉修为长了,灵台似乎也清明了几分。 禁制开悟篇在脑海中缓缓地流转,从前读起来晦涩难懂的地方,如今全都豁然开朗。 修为提升还能提高脑力,早说嘛! 早说她就没日没夜修炼了。 虞洛寧怔了怔,又忽然想起空间玉鐲中的那物。 这是先前从鬼修身上缴来的乾坤袋。袋口缠著禁制,她只解开了最上面一层。后又试过几回,都没能解开,索性扔一边不管了。 如今倒是可以尝试。 虞洛寧取出那乾坤袋,指尖凝出一道符光,按在袋口,禁制如水波纹盪开。 虞洛寧眉梢一挑,嘿嘿,当真被她解开了。 她心下一喜,將神识探入袋中。 什么基础丹药垃圾一概略过,目光直直地落在袋底一物上,那是一枚钥匙。 形如莲花,长长的一柄,倒像是女子簪发用的首饰,只不过只有成人巴掌大小。 莲瓣层层叠叠,冷光幽幽,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钥匙?花里胡哨的。 那乾坤袋下方还有一道禁制未解开,虞洛寧试了几次,最后无奈將莲花钥匙收起来,又將乾坤袋放进了空间玉鐲。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办,有了这身实力,该去挣些贡献点了。 130 接任务 翌日一早,虞洛寧便去寻墨非和陆铭宇。 三人先前早已约好在任务堂会面。 任务堂前,墨非懒洋洋地蹲著,陆铭宇倒是站得端端正正,不仅如此,他还认真地捧著一本外门弟子任务手册须知 “哎?咱表妹咋还不来呀?”墨非打了个哈欠。 他与时商序称兄道弟,自认为对方的表妹便是自己的表妹。 自进入外门以来,时常洛寧表妹洛寧表妹的叫。 虞洛寧对此感到无语。 墨非比她小好几岁呢。 可墨非嘴上说不过虞洛寧,只能在这称呼上压她一头,占点便宜,寧愿挨打也不肯换称呼。 此时陆铭宇正要开口,他眼神一顿,向石阶那头望去。 墨非顺著他的目光转头,下一瞬就见石阶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一身玄色劲装,英姿颯爽,脸上还蒙著一方黑布,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眼尾上挑的大眼睛。 墨非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陆铭宇耳廓早已经不爭气地红了。 墨非盯著打量了半晌,嘴角抽了抽,“呀呀呀呀呀,你这是什么打扮?锦衣夜行?还是来当显眼包的?” 虞洛寧不紧不慢走到二人面前,理了理袖口。 “不把我这张脸蒙起来,万一你们见了,不想做任务了,可不影响你们进度嘛。” 墨非无语:“……” 他翻了个白眼,“你脸皮倒是一日厚过一日。” 一旁的陆铭宇没说话,只是耳根的红意早已爬上了脸颊。 他別过脸,轻咳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怎么藏也藏不住。 洛寧表妹,当真是有趣。 好可爱。 墨非看著他那脸不爭气的模样,撇了撇嘴。 他起身,言归正传:“好了,咱们赶紧进去领任务吧,再耽搁下去,好任务都被人家挑光了。” 三人进入任务堂,堂中人来人往,任务堂弟子正在柜檯后一一登记。 陆铭宇主动上前进行接洽。 墨非则倚在一旁的立柱上,偷偷打量著眾人的实力修为。 此间是外门任务堂,来者皆是筑基及以下者。 墨非修为炼气八层,足以看到八层及以下修为。 他扫了一圈,当视线掠过虞洛寧时,瞳孔微缩。 不是,他竟然看不见虞洛寧的修为境界!! 墨非不信邪,凝神再揉了揉眼。 怎么会?还是看不见? 墨非不禁问:“表妹,我如今好歹是练级 8 层,按理说下位者瞒不过上位的感知。可奇了怪了,我怎么看不见你的修炼境界呀?还是你身上有可以隱蔽自身修为的法器?” 虞洛寧轻笑一声:“你当然看不见,因为我稍微努力了一下,一不小心就从炼气五层直升炼气大圆满。” 空气仿佛静止了。 “誒~?” 墨非爆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就连还在找任务的陆铭宇都赶紧凑了过来。 他们夸张的表演成功取悦到了虞洛寧,看著这两人同步的日式震惊,心情大好。 “行了,別在这表演了,赶紧都去找任务,我觉得我们的任务可以往上够一够。你们觉得呢?” 虞洛寧看著二人。 陆铭宇收起震惊的表情,点点头:“先前我找的都是简单的任务。贡献点不算高,但胜在稳妥。既然洛寧表妹已经炼气大圆满。咱们可以適当调整一下任务难度。” 墨非也赞成。 他们来外门已经大半个月了,到了月末就得交二十点贡献点,如今二人手上堪堪三四点。 其实这任务点是很容易做到的,只是眾人才入宗门,適应花了不少时间,其次,任务的爭夺格外激烈。 巨大的大厅四周,一面玄光镜高悬。 镜面上飞快跳动金文,滚动著宗门发布的任务。 什么採集火云草,驱逐石铁蛛,护送药商…… 大大小小的任务一条条晃过,看得人眼花繚乱。 三人挤到玄功镜前,目光飞速在屏幕上掠过。 虞洛寧目光一扫,挑了几桩合用的,陆铭宇拿出隨身的小册一一记下。 墨非指著其中一条,眉头皱起来了,“表妹,这云幽谷秘境採药是不是不太合適?” “咱们三个都是新人。听说那云幽谷,妖兽实力眾多。我看不如等时兄弟回来再去?” 陆铭宇附和:“洛寧姑娘,墨兄说的对,咱们要不换个更稳妥一点的?” “风险越大,溢价越高。”虞洛寧勾了勾手,那二人凑近来一些。 她声音压的极低,用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早就打听过了,一般採药,宗门为了防止修士私藏,通常在入谷的时候,所有人的乾坤袋都要贴上封条,出谷的时候还有搜魂铃,阵法之类,就是怕咱们私藏。” 空气一顿,二人屏气凝神。 虞洛寧神秘兮兮又道:“几个药谷,只有云幽谷管的最松……” 后面的话不用说,二人也明白了。 墨非眼睛都亮了一度,“怪不得!还是咱表妹聪明,干他的!干泡大的!” 陆铭宇浑身一震,脸上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把他谷里的药草都薅光……”墨菲搓著手,心里早已盘算起来。 柜檯的老者,忽然咳了一声。 “三位,你到底要选哪一桩?” 三人定下云幽谷採药,又报了要采的几味药草。 执事接过册子扫了一眼,打量起他们来,“几位確定要去云幽谷?那里凶兽可不少,你们三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去了也是怕是要血亏。” 墨非扬了扬下巴:“別小看我们,我们已经確定,就去那。” 执事摇了摇头,没再多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呀……” 这话把墨非听得气死了,这还没去呢,就被人泼冷水。 虞洛寧扯了扯他的衣袖,和顏悦色对执事道谢。 几人接过青玉任务牌,便向著飞舟渡口走去。 走之前,虞洛寧回头望了一眼那执事,执事已经低头翻册子去了。 虞洛寧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为何其他药谷守备森严,唯独云幽谷如此鬆懈? 难道就不怕修士们私吞灵药? 虽说他们要摘的灵药並不珍贵,但也是灵药呀! 反常必有妖? 可是……富贵险中求! 虞洛寧咬了牙,不可否认自己还是倾向於后者。 一个字就是干。 进去后,离墨非和陆铭宇二人近一些,真要有任何危险,就用渡空术传回来。 三人到了渡口。 一艘玄木飞舟停在云中。 长长的队伍如长龙蜿蜒。 验过任务牌,三人隨人流登上了飞舟。这是虞洛寧头一回坐飞舟。 飞舟缓缓起身,破开云层,脚下便是翻涌的云海。 虞洛寧靠在船壁上,目光扫过穿著五花八门的外门弟子。 呵,竟然只有百號人。 飞舟並非直达,一路上停靠了四五处渡口,每停一处便有一批人提著药锄,背著剑匣下去,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站云幽谷,舟上还余三十人。 墨非挤在舷边望了望,“这去云幽谷的人倒比我想的多。那老头还说什么危险?未必大家都是傻子啊?” 虞洛寧却没有作声,秀眉紧蹙,一脸心事重重。 她记忆很好,这些人的面孔也算脸熟。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全是今年才入宗门的萌新小白。 131通通走你! 飞舟落地,谷口就在眼前。 一名执事坐在石案后,百无聊赖。 三人走去,验了任务牌。 那人隨后懒洋洋挥了挥手:“进去吧,十株凝露草换一枚贡献点。记得拿上药材和封灵盒,药草一旦挖出来,就赶紧装进封灵盒。封住灵气,防止药性挥发。” “如果药效挥发了,可不算数,你们也白挖。” 陆铭宇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三人做好事先准备,拿上工具,往药谷进发, 虞洛寧心中一动。 她原以为,哪怕敷衍一番,至少也会被装模作样给乾坤袋贴个封条,宣读一个什么规矩。 结果这边的执法长老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抬手就放人。 虽说凝露草只是普通用於炼製辟穀丹的药草,但那好歹也是灵草值点钱吧? 虞洛寧心中越发咯噔。 墨非倒还沉浸於窃喜之中,他侧过身来,对虞洛寧道:“哎呀,瞧见没?管得真松!表妹,你可真神!” 虞洛寧压根没说话,只是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额!但愿等会,你还会这么开心吧? 虞洛寧边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帐,十株灵草换一个贡献点。 她先前瞄过任务单,別处的药谷採药的回报大多数是三株一枚或者是五株一枚,这云幽谷也太小气了吧? 她抿了抿唇,跟著二人进了谷。 雾气从谷底翻涌而上,半山腰里缠著一圈青色的云带,那药草一丛接著一丛,灵气氤氳可见。 墨菲两眼放光,“嘖嘖嘖,这药草密得能踩著走啦!上宗不愧是上宗呀,我家药田里,要是能有这收成,我爷只怕睡觉都得笑醒。” 陆铭宇也难得露出笑意,俯身去辨別脚边的药草。 基础药草之所以基础,是因为量多。 没走一会,那大片大片的全都是凝露草。 三人刚迈出几步,那草丛里唰的一声响动。 三道黑影顿时从药丛里窜了出来。 “啊靠!这是哪里来的兔子?” 墨非反应极快,剑已出鞘,一只雪白的风耳兔瞬间倒地。 另两只扑了空,齜著牙,又扑了上去。 陆铭宇长剑一挑,斩死一只,虞洛寧亦是如此。 三人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草丛里又传来悉窣声。 这次竟然是一头紫霞蛛。 “我靠呀,那紫霞蛛有毒,快躲开!” 三人此刻哪里顾得上採药?赶紧拔腿就跑。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內,他们连续遇到了十来只小妖兽。 怎么说呢?这妖兽虽然不强大,可奈何数量多,就跟蚊子似的,麻烦的要死,打都嫌费力气。 三人精疲力尽,毫无姿態靠坐在地上,浑身狼狈。 虞洛寧喘著气:“我算是知道这云幽谷为什么管理鬆懈了。” 墨非:“为什么?” 虞洛寧抹了一把脸,扯下了有些捂得难受的黑布,“採药根本就是幌子,让我们真正来的目的是替宗门清妖。” “还记得任务堂里贴的那张告示吗?別处秘境,斩一只妖兽便换一枚贡献点,可这云游谷呢?十株才一枚贡献点,打著採药的旗號,就是让咱们替他捉虫子,还不用多给贡献点。” “简直就是奸商!” 墨菲和陆明宇一时哑然。 半晌,墨非捂著脸嘟囔:“怪不得咱三选这地的时候,那柜檯的执事还多说一句,什么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陆铭宇沉默的点了点头,三人还没有歇够一盏茶的时间,草丛里又传来异动。 一波妖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嗷嗷扑过来了。 墨非一跃而起,一剑砍断扑来的蛇妖:“他爷爷的,真把我们当小兵使啦?” 这样没完没了也不是个办法。 三人很快商量出法子,分工合作,两人负责挡住妖兽,一人专心採药,採下的药材最后折换成贡献点,三人均分,谁也没有意见。 虞洛寧先蹲下采了两株,那铲子在土里小心翼翼地探著,生怕铲断根系。 断了根的药材,药效也会折半。 万一药谷口的执事不收,就白费力气了。 挖到第二株时,虞洛寧手腕隱隱有些发酸。 採药草这活不难,就是磨得人心烦,她寧愿去砍妖兽。 陆铭宇一眼便瞧出她眼中的不耐,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將手中的剑递了过去:“洛寧姑娘,换我来吧。你帮著守。” “行,咱俩换一换。” 虞洛寧眉眼一弯,接过剑,利落的站到了外围。 她守著外围,一剑又一剑斩翻扑来的妖兽,目光逐渐沉凝下去。 这些妖兽的修为普遍不高,但架不住特別多。 她一边挥剑,心里默默算著,若是把这些都传到清道夫那湖里,够它美美吃上一顿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了,虞洛寧瞥了一眼仍在专心的二人。 心中难免可惜,有他们在,渡空术动静太大了,不適合明著使用。 万一清道夫一个调皮,给他们打了个照面,咋办? 此刻虞洛寧有点后悔,若是自己能单独行动,那便可毫无顾忌了。 而就在此时,林至深处一声沉闷的咆哮震破天际。 虞洛寧目光一凝,朝那方向望了去,只见一条青鳞巨蟒自密林中穿梭而出,通体足有八丈长,鳞片如甲冑般泛著幽光。 好傢伙,竟是一条炼气八层的巨蛇。 墨非脸色都一变,这傢伙和他修为境界一样,打不打得过还真不好说。 虞洛寧却眼睛一亮,她当即长剑一横,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那巨蛇掠去。 无数道剑痕在那蛇身上刺去。 巨蛇竖瞳一凝,將所有的怒气全部放在虞洛寧身上。 “墨非,陆师兄。” “你们在外围采,采完便回去。” 话音未落,虞洛寧便朝著林子深处奔去,那巨蛇嘶吼著追上。 她袖中一动,寻宝鼠探出了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打了个转。 虞洛寧:“鼠鼠你留下跟著他俩,你感知广,替我看著,莫让他们出事。” 鼠鼠抖了抖鬍鬚,郑重的点了点头。 虞洛寧眼睛一眯,速度更快地朝森林深处掠去。 这一趟任务是她亲自挑的,当然平安回来也是她的责任。 无了后顾之忧,虞洛寧便甩开膀子往前冲。 密林深处,巨蛇携著腥风猛扑而上,血盆大口一张,欲將虞洛寧吞入腹中。 虞洛寧脚尖轻点树干,身形一转,反手对著那扑来的蛇头使用一个渡空术。 空中一道紫色的光环骤然炸开,炼气八层的大妖正处於猛扑,压根受不住力,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一头栽进了光圈里。 整条蛇嗖的一下没有了,就像麵条,吸溜的一下滑进了嘴里。 虞洛寧嘴唇一勾,她脚尖一点,又朝林间掠去。 左边草丛里一声异动,扑出一只妖狼,光圈一开,走你! 没一会,右边又来一只,巨齿獠牙大野猪。 光圈一开,又是走你! 隨后,她又碰到了几只妖猴,同样走你! 她越来越熟练,甚至盯著路上的脚印寻找群居的痕跡。 先是惹得那些妖兽疯狂追她,再趁其速度剎不住的时候,转身一个渡空术,將他们全部送过去。 走你,走你,统统走你! 而此时万里之外,清道夫的湖场。 132 投食官 湖面如墨,静得像一块漆黑的琉璃。 忽然,湖中央荡漾出一圈水波纹,两只圆溜溜大得像玉盘一样的眼睛缓缓浮现在水面里。 它怔怔地仰望著天空,只见那天上紫色的光晕一道接著一道,看得目不暇接。 扑通。 一只兔妖砸进湖里。 又噗通一声,三头炼气三层的野猪砸进湖里。 扑通,扑通,扑通! 十只兔子,九条蛇,八只野猪,七只猴……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砸进湖里。 清道夫眯起眼,兴奋的鱼尾都在发抖,它一朝神龙摆尾,整片湖水腾起了三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隨后,张开深渊巨口,一头扎进了浪里。 最后更是为了省事,仰头张开大嘴,让紫色光圈里掉下来的妖兽,自己掉进去。 它越吃越欢,在湖中翻涌著。 “阿巴阿巴阿巴……” 而在密林里,虞洛寧已经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道光圈了。 她额上全是细汗,胸腔却剧烈起伏,满是兴奋。 也不知道清道夫吃爽了没有。 她这投食官当得,还不赖吧? 密林深处。 最后一道紫光敛尽,虞洛寧靠著古树直起身子,抬手把残存的一缕灵气压回丹田。 一口气开了如此多道渡空术,便是她如今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正欲喘口气,识海忽地一紧。 有人在靠近。 距离约莫十步之外,气息压得极稳,却仍被她捕捉到了一丝。 虞洛寧神色一凛,翻手掐诀, 最后一道光圈的残影消失,所有气息都收敛。 她蹲下身,將先前采的几株凝露草摆在膝边,浑然一副辛勤园丁的模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间草叶分开,走出来一个身著外门执事服的男子,三十上下年纪,腰悬长剑。 虞洛寧看了过去,秀眉微微挑起。 曹惊雷?竟然是他? 她面上半分情绪未露,心中却意外:“曹执事?” 曹惊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虞洛寧时,微微眯眼。 声音有些发涩,“一个人在此处?你的两位同伴呢?” “被一条大蛇引走了,我在这里躲著。估摸著他们也快回来了吧?” 虞洛寧眨了眨眼,又问:“曹执事怎么也在这里?今日在飞舟上,可是没看见您呀!” “我后面来的,才过来巡查秘境。” 虞洛寧垂下眼,面上平静,眉间却染上一层阴云。 她都不知道深入密林多远了,如果曹惊雷是后来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快赶上自己? 这傢伙定是在此处蹲守多时。 “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虞洛寧笑道。 说完,她便要走,可对方早已拦在身前,脸上没有先前的客套,眼底阴沉的像一滩死水。 虞洛寧眸光一冷:“曹执事,这是想做什么呀?” 曹惊雷:“明人不说暗话,我那道侣是死在你手里的吧?” 虞洛寧怔了怔,双眼微微睁大,一副被冤枉到不敢置信的模样。 “你怎么能乱说话?刘师姐不见了,你不去寻,成日盯著我做什么?” 虞洛寧往后退了半步,她眼圈都泛红了,她本就长得花容月貌,此刻更是楚楚可怜。 曹惊雷按住身侧的刀,本该凌厉的目光撞上一张芙蓉面,动作都慢了下来。 虞洛寧:“你要再这般纠缠不休,那我只能求助我表哥了。他,你也见过,今年新生试炼第一名。如今更是拜在剑峰雷长老座下,曹执事觉得自己挑衅的起,大可一试。” 曹惊雷突然轻笑了一声。 “莫拿你表哥的名头压我,你身后有人,可我背后也有靠山。” 虞洛寧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当初她敢杀刘芊,就是仗著刘芊不过一介普通外门弟子,身上没有命牌。 而曹惊雷虽然是外门弟子,却混到了执事的地位。 虞洛寧进宗门时间不长,但也清楚,但凡混到一定地位的,身上都有命牌。 人一旦死后,那命牌將会自动启动,锁定最后死亡时刻。 若无这命牌,定將此人送去餵鱼。 看来今日想脱身並不容易。 虞洛寧袖中的指尖一颤,一缕灵力顺著指腹,淌入腰间的同心铃。 对方筑基中期,她炼气大圆满,寻常手段或许敌不过,可她身上从来就没有寻常手段。虞洛寧嘴角微微一挑。 只要稍稍拖一拖时间,等时商序赶来。 届时此人断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 东宝上宗,各峰长老向来护短。 门內尊,门外卑。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进內门的原因之一。 “你我也不必装下去了,出手吧。” 虞洛寧袖口一抖,长剑顿时出窍。 话音未落,对面的曹惊雷,足下一踏,脚边忽然涌出大片灰白色的雾气,霎时间铺天盖地,將方圆数丈裹得严严实实。 虞洛寧眯了眯眼,心中並未慌乱。 她抬手一扬,將两株草药狠狠地甩在对方脸上。 下一瞬,脚尖轻点,人已疾掠而去。 曹惊雷看著她的背影並不著急,狂笑出声:“有这雾阵在,你逃不了多久,乖乖束手就擒吧。” “谁说我要逃?” 迷雾中一道声音响起,曹惊雷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箭矢已突破雾气,射到他眼前。 133 你很缺爱? 曹惊雷翻了一个跟头,脚尖才沾地,那道赤金色的剑光贴著他的后颈擦过,带起一撮头髮。 结果金光转了一个方向,如有灵性一般朝他追射而来。 曹惊雷瞳孔骤缩,飞快拋出一面玄铁盾符,黑光展开成一方盾阵,当的一声。 箭光撞到盾上,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曹惊雷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 连用几张玄铁盾符,肉痛不已。 下一刻,曹惊雷催动筑基罡气,一掌拍碎迎面而来的箭光,紧接著又是一道、两道。 炼气修为的小丫头,怎会有这般追魂锁气的东西? 非凡灵器,曹惊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出来!” 曹惊雷筑基修为彻底催开,那雾阵突然变得隆重,灵压如山。 虞洛寧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就是筑基中期境的真正压制吗? 虞洛寧不再硬拼,她指尖一抬, 画地为牢,反噬印开! 两道淡淡的玄光自她周身一丈散开,硬生生地在那股灵压中为她辟出一方净土。 曹惊雷一剑劈在那层玄光上,顿时震得虎口发麻,下一刻,他吐出一口鲜血,满脸骇然。 好生厉害的法器!竟將他那一剑伤害反震给他。 他眼中的贪色愈发浓烈。 不一会,曹惊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 虞洛寧心头骤然一紧。 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竟不知何时缠了一根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线。 更可怕的是,她识海中流转的灵力,竟似乎被这细若游丝般的红丝牢牢锁住。 紧接著,这些红线如活物一般驀然散开,它们化作数十数百条细如毫牛的红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裹上她的手腕、脚踝和腰身。 不过两三息,虞洛寧整个人被细细麻麻的红线缠了个遍。 识海中的灵力也被封得死死的,连一缕都调不动。 反噬印和画地为牢的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虞洛寧瞳孔一缩。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惊雷立在那玄光护罩外,仰头大笑一阵,笑完后收敛神色,对著雾气中某处恭敬一揖。 “公子。属下没有辱您的命。” 雾气缓缓退散。 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一人。 虞洛寧看去,竟是江御行这廝。 他一袭墨色锦袍,眉目清冷,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被红丝缠住、浑身血污狼狈的虞洛寧。 “虞姑娘,好久不见。” 虞洛寧艰涩开口,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咒骂:“狗日的!” 江御行不为所动,只一步步向她走近。 “瓮中之鱉的滋味如何?今日这番戏是否比你当初揭发我的时候,还要精彩?” 他俯下身,指尖挑起虞洛寧一缕散落的髮丝,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浑身激动, “我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 “你倒是有趣极了。让我……恋恋不捨。” 虞洛寧冷冷抬眼。 被红丝缠住的身躯动弹不得,可那双眸子里却翻涌著锋锐的凶意。 江御行被盯得心头一痒,只觉对方如炸毛的小猫一般可爱。 他低笑出声:“眼神这般凶?嗯,够劲。” “宗门弟子……禁止私斗。” 虞洛寧忍著痛,声音压得极低,又道: “你若杀我,我表哥不会饶你。” 江御行闻言挑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谁说我要杀你?” 他伸出右手,掌心一枚乌黑玉符缓缓浮起,符身流转著血红色的纹路。 与此同时,他左手食中二指一併,对著她眉心缓缓划下。 “上次送你的玉符,你却转送他人,真伤我的心,不过没关係,我还有更好的东西送给你。” 虞洛寧瞪大眼睛。 一缕若有若无的灰白色生魂,从她额间一点一点牵出。 一瞬间魂魄撕裂般抽痛,脑仁像被千万根针扎著。 江御行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唇角弧度越来越深: “虞姑娘可知这是什么法宝?” “这叫惑心玉符,將你的一缕生魂抽出,融进玉符中,自此之后,你这辈子便只会爱我一人。 见我一面,心跳如擂,一日不见,形销骨立。恨不得与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都捨不得用呢,给她们的,都是些最低级的玉符,而你,我捨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加大了施法之力。 “等你爱上我之后,便会知道,这其中的滋味是何等美妙。” “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这滋味。” “千情丝,缚!” 下一瞬,那红色丝线发出幽深的光亮,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下而上,蔓延全身。 虞洛寧简直要骂人。 身为大黄丫头,哪里不明白,那是情动的徵兆。 死变態! 虞洛寧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虽然虚弱,但字字诛心, “江御行。” “你是不是很缺爱?” 江御行施法的手顿了下。 虞洛寧瞪著他,又道:“每一样法宝,你都想让別人爱上你。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真心实意的爱?” “所以你只能用法器骗自己。” “骗自己还有人要你。” “可惜,你也只能骗骗你自己,你这个烂人,但凡是个正常女人都不会爱你,包括你娘亲。” 江御行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他眸中一丝阴翳一闪而过,唇角绷得发紧。 “真心?” “那是世间最廉价、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我寧愿信我的法器。” 他双手掐诀,骤然加快。 虞洛寧只觉魂魄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过去。 就在这一瞬。 胸口那枚护心鳞骤然一烫。 一道金芒暴涌而出,瞬间將她整个人护在了一层温润的金色光罩之下。 江御行牵引生魂的那缕灰白气息,在触及金光的一剎那被震得四散。 他瞳孔骤缩。 虞洛寧根本不给他回神的机会。 趁著金芒暴涌、灵力鬆动的剎那,她连忙施展替身术傀儡,移形换位。 下一瞬傀儡代替自己被红线压制,而虞洛寧本体则借著金光掩盖,朝著反方向而去。 江御行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他指尖一勾,那缠在傀儡身上的无数红丝如活蛇般倏地拔起,凌空追逐而去。 红丝速度极快,转眼便赶上虞洛寧。 咻! 红丝如万针贯身,尽数钉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虞洛寧手一扬,月牙白的丝带从她手中飘出,化作捆仙绳,朝著最近的人飞去。 曹惊雷顿时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虞洛寧冷笑,把人挡在身前。 刷了一下,千百根红丝精准的钉入曹惊雷的身体,顷刻间锁死了他全身灵脉。 江御行见状,脸霎时白了。 不好! 千情丝到了最后一阶,此刻红丝已深入曹惊雷经脉,他想撤都撤不回来了。 江御行脸色异常难看。 虞洛寧本已远遁,见此情形又折了回来。 她没有半分犹豫。 袖中白綾一闪。 捆仙绳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转眼便將江御行整个人牢牢缠住。 江御行一怔,下意识挣脱,却没有效果。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数丈之外,虞洛寧站在一根树枝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捆仙绳早已精进,筑基修为根本挣脱不开。 “江公子。” 虞洛寧笑了出来。 “这滋味是否比你刚刚算计我的时候,还要精彩?” “你不是缺爱吗?看来他也可以满足你!” “是男是女又有什么不同?都是爱你呀!” 江御行脸色霎时铁青。 他挣了一下捆仙绳,那绳越挣越紧,搅得他灵力寸寸凝滯。 “洛寧!你敢!” 他话未说完,身上被千百根红丝贯穿的曹惊雷,忽然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哼。 江御行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134 心乱了 曹惊雷整个人在发抖。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额上细汗密布,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像是快要一只渴死的鱼。 恍惚间,他的视线落在了江御行身上。 就像找到了水源一般。 眼神顿时亮的炙热。 江御行瞳孔一缩。 他是长情丝的施术者,再清楚不过这法器的机制。 红丝本该缠在虞洛寧身上。 江御行僵在原地。 曹惊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公子……属下有些不对劲。” “滚开!” 江御行脸色惨白,捆仙绳困得他连后退都做不到,“曹惊雷,你想死吗!” 可曹惊雷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眼底涌上一层潮红,整个人朝著江御行膝行而来。 虞洛寧站在树梢上,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说完,虞洛寧瞥向掉落在杂草丛中的玉牌。 惑心玉牌?有点意思。 手一扬,惑心玉牌飞到她的乾坤袋中。 接著,伸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影石。 她指尖轻点,影石悬在半空,泛起一层幽微的光晕。 虞洛寧冷哼一声。 可惜没有直播类灵器,不然,定叫这二人无顏苟活。 她正想著,不远处,曹惊雷已经爬到了江御行脚边,理智尽失。 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喘,“公子,我好热,我想要……” 江御行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一个堂堂北域剑盟的年轻才俊,玉面修罗一般的人物,此刻却被自己布的法术反噬。 “滚!” 一声怒斥还未开口,曹惊雷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就……就一次……” 江御行眼前一黑。 虞洛寧颤抖著双肩,笑意憋得难受。 镜头一转,那片草丛之下,断断续续,旖旎的响动。 “公子,属下会让您舒服……” “滚!” “快了!让我……一会就好!” 衣袍摩擦的悉窣声交错著呼吸与压抑的闷哼。 江御行那一声声滚,一次比一次无力,最后竟然半分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求饶。 不知何时,林间归於一方诡异的寂静。 虞洛寧手中的影石已经自动进入到尾声,她满意地收入袖中。 也不知这影石是否能复製! 虞洛寧低笑一声,正欲转身,腰间那枚同心铃忽然一颤。 她微微一怔。 时商序快到了,眸光一动,趁时商序赶来之时,她要赶紧换了一个地点。 这般污秽,还是不让时商序看到为好。 心思百转间,虞洛寧足尖一点,跳下树梢。 她正准备绕开树下那团不堪入目的景象。 被压在下方的江御行,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眼中血丝密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咬痕。 “救……救我!” 虞洛寧低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若非自己有护心鳞护体,今日江御行的下场便是自己的下场。 她不是不敢杀他,而是不能杀。 命牌若是碎裂,她也逃不了! 虞洛寧目光冷淡:“江公子,你方才说什么来著?我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爱是什么?真心?我寧愿信我的法器……” “你看,你的法器也很爱你的。” 她指了指曹惊雷,继续说道:“那不如你就试著爱一爱它?” 江御行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虞洛寧收回捆仙绳,刚走出两步,忽然笑著回头:“江公子放心,方才一幕,我都替你们记下来了。” 江御行猛地抬头,眼中骤然涌出惊骇,还没等他开口,虞洛寧已化作一道残影没入林间。 云幽谷深处的一条溪流处, 时商序御剑而来,同心铃指引著虞洛寧的方向。 时商序环顾四周,终於在溪水边上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寧!” 他几步衝上前,见她浑身湿透,声音都在颤抖。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却发现掌心一片血红。 虞洛寧虚弱一笑。 失策了。 今日,她应当穿一身白衣的,白衣配血,触目惊心,破碎的美更令人痛心。 时商序声音颤抖,“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虞洛寧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原本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握著她手腕的手背上。 “表哥。” “我没事。” 时商序死死盯著她脸上的血,喉结滚动,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伤害你的那人呢?” 虞洛寧垂下眼睫,“已经被我处理妥当了。” “怎么处理的?” “……” 虞洛寧沉默了两秒,抬起眼,认真地看著他。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时商序:”……” “总之……我们先走吧。” 时商序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人小心地抱进了怀里。 “……我先替你疗伤。” “表哥,不用费心了,我感觉到我的灵脉正在枯竭。” 时商序顿时,方寸大乱。 他拼命的往她身体里灌灵力,“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 虞洛寧握住他的手,温柔的眼眸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气。 “还好死之前可以见到表哥最后一面,只是临死之前竟有一些遗憾。” 时商序顿时觉得手脚冰冷,像被人抽去了力气,“別……別说话!我带你回剑峰,师父他们肯定会有办法的。” 虞洛寧摇了摇头,她笑得悽然,艰难地抬起手指,慢慢的抚上他的脸颊, “表哥,我捨不得你!我不想死。” 此刻时商序一贯的冷静全无,他整个人浑身颤抖地抱著虞洛寧,但凡他还有一丝理智,就知道虞洛寧的伤虽重,却未及根本。 可偏偏,心乱了。 虞洛寧微微抬头,唇瓣擦过他的下頜,虚弱道:“表哥,我好遗憾,我还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一身修为与其此生化为尘土,倒不如全给了表哥。” 时商序瞳孔剧烈地震,似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 ……这是没有尝过……滋味的分割线…… 135豁出去了 虞洛寧难过地看著他:“表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吗?就当成全一个將死之人?” 时商序望著怀里生命垂危的虞洛寧,心如刀绞。 他喉咙滚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寧,我虽寒门出身,却也听说过双修之法。只是有损师妹清誉。” 虞洛寧轻抬睫毛,眼底一汪水光:“表哥,人死了,要清誉做甚?” 他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嘴边溢出的一缕血,心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时商序闭上眼睛,“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虞洛寧腾地从他怀中坐了起来。 “真的,你答应了,不准反悔。” 虞洛寧死死拽著他的手指,生怕人跑了似的。 “走走走,我知道前面有个僻静的山路,隔音阵法我都布置好了。” 虞洛寧拉著石化的时商序,就往林子里钻。 那姿势、步伐哪里像灵脉要枯竭? 猴急的不行。 时商序愣在原地,被她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却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洛寧,你的伤?”时商序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虞洛寧头也不回:“哎呀,没事的啦。爽完了再死也不迟。这个是要讲效率,万一等会我真死透了,多浪费呀。” 时商序:“……” 他的脸红了又白,白的又黑。 忽然站住,不走了。 虞洛寧还在往前拽著,拽了半天才发现对方没跟上,回头一看时商序的脸。很黑。 一双眼静静地看著自己。 糟糕糟糕, oh my god! 老实人生气了! 时商序沉沉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洛寧,拿命骗人,不好玩。” 时商序说完,转头踏步离开。 虞洛寧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正想著如何寻找话术,突然抽生魂的重创,混著一路赶路的余波窜上灵台。 眼前一片发黑,整个人直直的向后倒去。 忽然一只大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 时商序虽然气得心口疼,可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 此时他冷著脸,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虞洛寧顺势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你別凶我嘛,这回真的好疼。” 时商序深吸一口气,怒意瞬间平息。 一手穿过她的腿膝,將人打横抱起,“先回宗门,我替你治伤。” 虞洛寧垂著眸子,不死心的又问了声,“那你刚刚都……答应了的。” 空气静默了瞬间,二人都没说话。 时商序看著虞洛寧,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心里好累。 “还能坚持吗?”时商序问。 虞洛寧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能。没有伤到根本,主要是神魂受创,得静养……” 时商序抱著她,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双修完,等你恢復了,再慢慢算这笔帐。” 虞洛寧眨了眨眼睛,抬眸,目光沿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游走。 林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虞洛寧心里忽然犯怵起来。 若她没有双修复製的能力,遇到时商序这样的男子,她大概也愿意结为道侣,携手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 “往那走,左拐,绕过那块巨石,往前有个隱秘的山洞。我先前路过时偶然发现的。” 时商序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为何如此执著与我双修?” 虞洛寧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我说,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馋你身子,你信吗?” 时商序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人,抿紧了唇。 看了好一会,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紧她,抬脚朝她说的方向走去。 绕过了一块巨石,一个山洞掩在一片藤草之后。 洞內幽深,但並不潮湿,地面上是乾净的岩石。 他从乾坤袋里取出红绒毯,放在乾草铺就的石台。又將虞洛寧轻轻放在其上。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转过身,背脊绷得直直的,竟不敢看她。 “表哥,你反悔了吗?”虞洛寧出声唤他,时商序没有应,只是呼吸急促起来。 时商序踌躇半晌,咬牙开:“我……我此生未经过女色。” “不知……不知该怎么做?” 虞洛寧怔了一下,沉默了。 心中竟升起一丝隱秘的愉悦。 她坐在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扯住他衣袖的一角:“没关係,时间有……有的是。” 时商序深吸一口气,转身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影子。 时商序低头看她,“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下?” 虞洛寧低头一看,身上满是血污,確实有碍观瞻,她双手掐,一道净符將身上污浊洗去。 空气中一片寂静,只听见洞壁的深处,有水流顺著岩壁轻轻流淌而下,砸在石头地面上。 滴答!滴答! 虞洛寧心口怦怦跳。 她想,二人到底没有坦诚相见过,若是小凤凰在,只怕拉著人抱著亲了。 还是含蓄点,莫嚇到老实人了。 时商序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一贯端方的眉眼,此刻透著一丝侷促。 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根早已红透了。 虞洛寧全看在眼里,並不著急催促。 时商序:“我……我尽力不让你难受。” 虞洛寧浅笑,“我也不会让你难受。” 时商序深吸一口气,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模样。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玉带,指尖轻微微颤抖。 虞洛寧伸手,覆上扣带处,“我来吧!” 时商序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暗哑。 136劳模寧寧 洞外清风阵阵,一缕阳光从洞底的细缝斜斜照了进来。 洞內传来极轻的呼吸声,接著解衣窸窣的声音。 虞洛寧吻上他的喉结,舔了舔。 时商序身体一僵,脑海中似有烟花绽放。 他轻蹙著眉,声音里透著急促不解。 “寧寧?是这样吗?” “嗯,继续!” 二人昏天暗地里不知纠缠多久。 一阵酥麻从时商序腰间传来,难怪师兄们总说情慾是修炼途中最大的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很轻的喘息声响起,虞洛寧识海深处,那道很熟悉的系统音也紧隨其后。 【涅槃火复製完成!自动进化为高级火焰技能。一次性可释放三条火龙。火焰凝练如金,穿透极强,可灼烧灵力护盾,直击內层。】 【明心诀复製完成!自动升级为明心照鉴诀。高级测谎仪能精准识別对方话语真假。 每日清晨默念一遍,整日话语和气场会带上让人天然信任的氛围。 注意:若修为等级差別过高,有一定被识破的风险。】 【碎月剑诀复製成功。自动升级至斩月诀,一剑斩出,可破开玄光护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洛寧闔眼,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毫不犹豫选择了明心诀。 时商序之所以迟迟不愿意与自己更近一层发展,就是因为他有明心诀,可以看出自己的谎言。 虞洛寧喜欢他,但也不至於说爱。 时商序必然是知道这一点,可明心诀在系统的帮助下,竟然升级了。 这个技能,简直匪夷所思。 日后必有大用。 虞洛寧当即准备在时商序身上试试。 一双清浅的琥珀色的眼睛凝视著他。 虞洛寧由衷道:“表哥,你……好厉害!” 时商序闻言,周身似乎被一股暖流席捲而过。 他信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虞洛寧毫不犹豫复製了涅槃火与碎月剑诀。 很好,还差一个灵器。 此时的时商序脸颊通红,额角的汗珠滑落,体力虽撑得住,精神却濒临极限。 虞洛寧不著急,毕竟连续三次,时商序已经累了,先让他歇一歇。 她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 时商序察觉到那只手,睫毛一颤,抬眼,二人目光相接。 他眼底那点初尝情事的侷促和慌乱,混著真挚的柔情。 叫虞洛寧心口轻轻一烫。 她飞快地別开了眼。 不行,不能想这些。 还差一个千里江山图。 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歇了一小会儿。 虞洛寧侧过身子,又缠了上来。 “表哥~” 她声音软得像一汪水,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打著圈。 时商序身体一僵。 “寧寧……” “再来一次嘛。” 虞洛寧攀上他的脖颈,眼尾微挑,笑意盈盈。 时商序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你方才还说伤著神魂。” “好多了。”虞洛寧眨眨眼,“你不知道吗,阴阳调和本就能疗伤。表哥是剑修,身体阳火淤积,正好我给你疏导疏导。” 时商序:”……”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洛寧眉宇微皱。 没有?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千里江山图吗?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时商序时,图鑑上曾经显示过! 哪里出了问题?灵器上了图鑑还能消失? 难道是因为次数不够? 时商序恰巧瞧见,心中一紧:“我弄疼你了?” 虞洛寧收回心绪,摇摇头。 她双手攀上他脖颈,吻了过去,笑道:“哥哥,再来一次吧!” 时商序整个人僵住。 “……寧寧。”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 虞洛寧吻了吻他的喉结,撒娇道:“最后一次嘛,就一次。” 时商序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不是没反应,只是觉得不对。 古有云:“纵慾伤身,道心蒙尘。” 男女情事本该节制,尤其是修行之人,更不该沉溺。 而寧寧似乎有些沉湎其中。 明明身上还带著伤,明明方才还虚弱地说神魂受创。 时商序心里生出一丝极细微的担忧。 他爱她。 正因为爱,他更希望她好好修行,好好养身子,而不是沉溺於情爱。 “寧寧。” 时商序握住那只在他胸口不安分的手,语气坚定:“不行。你还有伤在身呢。” 他耳根通红,故作板起脸,再次强调:“下次再说,这次不行。” 虞洛寧:”……” 她歪了歪头,眨巴著眼睛:“表哥不喜欢吗?” 时商序:”……” 他眉心一跳,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我不是不喜欢,只是……” “不是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咯。”虞洛寧一个翻身便又欺了上来。 时商序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去扶她,扶到一半又僵住了。 她眸光瀲灩,唇贴在他耳侧,声音又软又糯: “最后一次,我保证真的最后一次。” 时商序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出来。 他看著她,终是投降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 光影再次流转。 虞洛寧紧张地听著识海深处。 没有叮? 为什么没有叮? 千里江山图,真没了? 虞洛寧脸色微微一变。 心中不禁怀疑,难道这千里江山图根本不是双修能复製的?如果这样,为何能上图鑑? 虞洛寧眉头越皱越紧。 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身侧的男人微微动了动。 时商序看著她皱起的眉头,脸上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垂下:“对不起……是我不好。” 虞洛寧一愣:“嗯?” 时商序別过了脸,耳根红得能滴血,声音闷闷的:“我……我没做过这些,技艺生疏定让你失望了。” 虞洛寧:”……?” 她愣住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时商序以为她刚才那个皱眉,是在嫌弃他床上功夫不好? 虞洛寧差点笑出声。 她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接。 偏偏真实理由,又无法为外人道也。 可时商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今日初经人事,青涩得很。 方才他自己也感觉得到痛楚,寧寧从头到尾都在引导他,滋味必然不好受。 方才那一皱眉定是忍了许久。 时商序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愧疚,紧接著是一股鬱卒。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將她轻轻搂进怀里。 “寧寧。” “……下回,我定然会叫你满意。” “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我会学的。” 虞洛寧整个人愣在他怀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行,反正性福的是她。 虞洛寧默默把脸埋进他胸口,笑道:“熟能生巧,表哥这般聪明,一学就会。” 她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骗得够多了,再骗一句都要天打雷劈。 算了。 虞洛寧闭上眼,凝神静气。 时商序紧绷的心才慢慢鬆懈下来,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 “我守著你。” 虞洛寧闭著眼,听著头顶他平稳下来的心跳,慢慢放鬆下来,意识渐渐变得朦朧。 清晨,山洞缝隙透进一缕日光,恰好落在时商序紧闭的长睫上,他早就醒了,却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昨日的荒唐歷歷在目。 时商序自然领略了其中无与伦比的美妙滋味,可每每想起来,最后寧寧那句略带嫌弃的表情,成了他心上的一道魔咒。 他小心翼翼转过头,看向侧身。 虞洛寧睡得很沉,小脸埋在凌乱的黑髮中,露出脖颈上一圈圈红痕。 时商序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自责。 自己的技艺还是粗鲁了些,竟如饿狼般將人啃成如此模样。 不知何时,虞洛寧也缓缓睁开眼。 她眼中没有羞涩,儘是神清气爽。 虽说最后的千里江山图没复製成功,可自己又多了技能,这如何不让她高兴呢? 抱著补偿的心理,虞洛寧嘟起嘴,在时商序唇角吧唧一下。 一双自我怀疑的眼眸,此刻如春水化开。 二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著。 时商序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他微微前倾,贪恋地含住了她的唇。 137 贤夫啊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这一个时辰里,虞洛寧依然没有复製成功千里江山图。 虞洛寧拧著眉,眉宇间流露出几分不甘。 而时商序將她此刻的表情收入眼底,清润的眼眸微垂。 他暗自思忖,今天清晨的表现应当是比昨天更好的。 可惜时商序又没有一个具体参照,压根不知道自己在那一方面已经天赋异稟了。 只暗自想起师门中那些风流师兄们的话,不禁怀疑自己定是有问题的。 或许是时间不够长,又或许是姿势不对…… 他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而身侧,虞洛寧压根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竟然又一次打击到了某人。 她不再深思,起身后温声开口,转而想到了同行的墨非与陆铭宇,也不知那二人是否已先出了谷。 虞洛寧轻嘆一声,打破了沉静。 “咱们先回去吧,出来做了一趟任务。忙活了半晌,只挖到了两株灵草,实在汗顏。” 时商序顺从地頷首,目光温和:“眼下还有些时间,我陪你再去寻一些?” 虞洛寧应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眼,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先前的云雨余温,皆是心头一跳,默默穿好衣物,遮住尚未褪尽的旖旎。 有时商序在身边,虞洛寧也不好隨心所欲地施展渡空术去猎杀妖兽,给清道夫加餐。 她只能看著时商序动作熟练地避开妖兽,在林间替她寻找灵植。 不多时,虞洛寧有些惊讶,只见时商序手里正握著一株通体晶莹、霞光內敛的极品灵药。 品阶显然非同寻常。 宗门虽有规矩,秘境所得必须上缴,再由执事统一分配。 虞洛寧选择云幽谷的目的,就是看此地管理不严。如若有额外收穫,也能顺理成章地顺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时商序也会这么做。 虞洛寧忍不住故意调侃道:“表哥,你可被我抓了个正著,我的任务只是寻常的凝露草而已,你怎么给我挖了这么个罕见的宝贝呀?” 时商序闻言,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略过一丝红晕, 他低头解释:“这些灵草补气养血,纵使不交任务,炼成丹药也能换取不少灵石。你不是一直再愁那 10 万贡献点吗?咱们两人一起努力,不出两年,定能积攒足够,到那时,你便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內门了。” “你对我这么有自信?”虞洛寧笑盈盈地望著他,又道:“进內门可是有硬性考核的,万一我过不了怎么办?” 时商序轻咳一声,目光坚定:“不会的……” 时商序没有说后面的话,心中却另有打算。 两年时间足够他在剑峰站稳脚跟,凭自己的天赋,定能得到长老们的器重。 届时他在上面便有了话语权,待寧寧参加考核之时,私下总有些转环周旋的空间。 寧寧天赋高,她只是缺时间。 对於虞洛寧能进內门这件事情,时商序很有信心。 只是这些心思他並不打算让她知晓。 在他看来,这並非徇私舞弊,只要不伤及他人,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为心爱的人谋个前程,他並不觉得有违君子之道。 时商序挖得极仔细,他心细如髮,將所有灵草的根系完整保留,又小心翼翼地分別放在两个封灵匣中。 虞洛寧瞥见,其中一个是任务配发的封灵匣,另一个白玉色的匣子,质地温润,宝光莹莹,显然是时商序的私人珍藏。 这玉匣价值不菲,虞洛寧对上时商序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半开玩笑地问:“这宝贝匣子,你也打算一併送给我呀?” 时商序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撩人的弧度,並未作答。 他心底暗想:整个人都已是寧寧的了,区区一个白玉匣,又算得了什么? 妖兽尸体自然也不能糟蹋,虞洛寧在那堆残骸中挑挑拣拣,尽找些值钱的灵角、妖兽皮骨收罗。 当然,这些血腥气的杂事无需她亲自动手,时商序已极其自然地接了过去,全程包办。 待所有材料处理停当,天边已是暮色浓重,残阳如血。 虞洛寧悠閒地坐在草地上,背靠著粗壮的树干,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翘起的脚尖不时晃动两下。 她眯起眼,瞧著暮色溪流中正为自己浆洗蛇皮的时商序,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堂堂剑峰弟子,竟如此贤惠周到。 她要是个男的,就把时商序娶回家做大老婆。 时商序宛如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吭哧吭哧给虞洛寧干活。 直到抹去额间溅上的一抹血痕,洗乾净双手,才走到虞洛寧面前,清声开口:“寧寧,天色晚了,我们该出谷了。这些东西,是你去处理,还是由我代劳处理?” 虞洛寧不假思索地拍拍衣裳站起来:“我自己去卖吧!” 倒不是怕时商序中饱私囊。 而是若让他这般清冷出尘的人去集市变卖兽肉皮毛,定会被那些奸商坑得。 这种活计,还得靠她。 收入储物袋,两人径直向云幽谷出口驰去。 此时的出口处。 领队长老正脸色铁青地呵斥著:“人走丟了找老夫作甚?云幽谷內妖兽横行,任务中偶有伤亡再正常不过,赶紧散了回家去吧!” 一向张扬不羈的墨非,此刻也不得不在长老面前弯下脊樑,低声下气地恳求:“长老,我们三人情同手足,舍妹已失踪了一天一夜。听闻长老手中配有巡踪盘,能否请您施法搜寻一二?” “此等灵器,岂能隨意动用?”长老一脸傲慢,全然不为所动。 二人无奈只能继续等。 而此刻谷口人头攒动,儘是眾生百態图。 有的人灰头土脸、一脸生无可恋,有的人则因药草品阶与执事爭得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陆铭宇目光一凝,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急忙扯了扯还准备纠缠长老的墨非,兴奋地喊道:“出来了!洛寧姑娘出来了!” 墨非猛然回头,两人惊喜地迎了上去。 可真走到了虞洛寧眼前,墨非已改担忧,臭著脸,气呼呼地嚷道:“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等了多久?还以为你被妖兽叼去填肚子了!” 虞洛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昨夜有美人在侧,极尽温柔缠绵。 两个同伴?嘿,早把他们忘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 此时,墨非的视线越过虞洛寧,落在了身后的男子身上,不由得大吃一惊:“时兄弟?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时商序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眼神罕见地有些闪躲。 他侧过头看向远处的山峦,声音沙哑:“我……路过。” “路过?”墨非狐疑地打量著他。 “內门弟子的任务不是在禁区附近吗?离这儿可远得很。这外围的任务对你来说,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吧?” 时商序:“刚好需要一味灵药,顺道走这一遭,正巧遇见了寧寧。” 此言一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墨非和陆铭宇同时愣住了。 时商序最是克己復礼,平日里虽有姻亲名分,但也总是疏离地唤表妹或洛寧,怎么才一天不见,就叫得如此亲昵? 墨非眼睛一眯,脸上瞬间写满了八卦,拉长了调子调侃道:“哟?不叫表妹,改口叫寧寧了?嘖嘖嘖……顺路顺得可真够巧的呀?” 墨非挑眉看著二人,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唇角勾起。 这姦情都窜出味来了,真当他是瞎子? 一旁的陆铭宇却说不出话来,他看著两人之间那股若有若无曖昧气场,心头泛起阵阵苦涩。 陆铭宇收敛思绪,温声笑道:“回来就好,那我们回去吧!” 138 不是挺会的吗? 几人走到谷口的结算点。 虞洛寧將封灵匣递给核算的长老,那长老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虞洛寧,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时商序身上的內门弟子服裳。 扫了一眼,就客气道:“凝露草一百二十株,全部完好。” 虞洛寧微微吃惊,按理说都会有折损,没想到时商序挖的一株没有浪费。 时商序朝长老拱手:“多谢长老!” 长老微微頷首。 一百二十株,恰好可兑换 十二枚贡献点。 正好一人三点贡献点,她將时商序也算了进去。 在此之前,她就与时商序说过,此次任务她与墨非陆铭宇他们说好过,收益要平分。 时商序表示理解,並且他不参与分这贡献点,虞洛寧也没有勉强。 毕竟內门弟子的贡献点好像是另一套换算方式,总之绝对比外门高,尤其时商序之前给了她五百贡献点。 由此可见內门弟子的福利待遇有多好呀。 虞洛寧咬牙切齿,又是含泪羡慕內门弟子的一天。 “表哥不参与分配,那我们就一人四点贡献点。” 说完,她正准备將贡献点放到他们平时用来计算贡献点的积分筹玉牌之中。 墨非和陆铭宇二人却齐刷刷摆起手: “別给我们了,你自个留著吧。” 陆铭宇:“洛寧姑娘,你收著吧。” 虞洛寧一时愣在原地。 凝露草的十二点贡献点给两人分,不过是走个面子。 至於砍的那堆妖兽皮啊、妖兽骨肉,还有时商序额外挖出来的七叶玉露、补血莲、青兰根什么的,她不会平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洛寧:“不是,你俩干嘛呀?四点贡献点而已,说好了平分,你们要不收,那你们挖的那贡献点我也不要。” 陆铭宇已经低下了头,耳根微红,他顿了顿,声音极小:“其实我们之前也挖了些,只是……” 虞洛寧眉梢一挑:“只是什么?” 墨非嘆了口气,咬牙切齿替他回道:“被人抢走了。” 墨非说到这个就来气。 “我俩本来也挖了两百株,正往回走呢,半路上人家一队就围了上来。我俩与他们动手,结果打不过,拼死护下的灵草全被搜颳了。” “他爷爷的,姓江那孙子真他爹的不要脸,要我爷爷在就好了,揍死那龟孙!” 陆铭宇声音也低沉下去:“终归是我们实力修为不济,连东西都护不住。” 原来又是江御行! 虞洛寧听到这个名字,嘴角缓缓的勾起。 巧了,她袖中的影石,怕是还没冷却呢。 她拍了拍陆铭宇的肩,语气轻鬆:“不是你们护不住,是你们遇到那衰人,是他的问题。” 虞洛寧又问:“江御行走了没有?” “应该还没呢。方才我看见他们那伙人在渡口排队呢,说是等下一班飞舟。”墨非皱了皱眉。 “那正好,我们也去渡口。” 墨非瞪大眼睛:“你要去找他?你疯啦?那人在上宗里可是有背景的,咱们怕是惹不起。” 陆铭宇也皱眉:“陆铭姑娘不必再起衝突,贡献点的事……” 虞洛寧冷哼一声:“只是去要个说法,不会起衝突。” 偏头看著两人一脸,笑眯眯道:“你俩相不相信江御行会双手把奉献点奉还,不仅如此,还会双倍。” 墨菲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咱之前都把他得罪得死死的。” 陆铭宇也道:“是啊洛寧姑娘,江御行为人心胸狭窄,怎么可能归还?” 虞洛寧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时商序站在虞洛寧身侧,听了这些话,只是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他察觉到寧寧此刻的神情,胸有成竹。 时商序抿了抿唇,没有多问,只是拉紧了她的手。 “走,我陪你们去。同是內门弟子,他不敢动手的。” 虞洛寧垂头,盯著二人紧紧相扣的手,嘴角忍不住勾起。 她还说人是呆子呢,这不挺会的吗? 一夜之间,胆子也肥了,还摸她的手。 似乎察觉到那道戏謔的目光,时商序耳根瞬间红得滴血。 他有些尷尬,心臟却怦怦直跳。 手像生了根似的不肯鬆开,而且滑入她的指缝,扣得更紧了一些。 虞洛寧瞧他这般小心翼翼,也反握住他的手,似乎给他一点鼓励。 光天化日下,他能迈出这一步已经相当大胆勇敢了。 墨非和陆铭宇走在最前面,正愤愤不平地商量著,全然没发现后面两人正黏黏糊糊。 飞舟渡口。 江御行一身墨袍立在队列之中,面色铁青,脸上那层一贯风流冷峻的笑意早已不见。 他身侧站著叶妍珊。 叶妍珊一身浅红衣裙,眉眼精致,脸上神情惶惶。 江御行从云幽谷出来后,整个人就变得奇怪。 以前的他总是深不可测,但那股阴鷙好歹还在掌控之中,可现在浑身上下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恨不得將一切都毁灭。 那种愤怒不仅是暴力,更带著一种被践踏尊严后的疯狂。 他周身的氛围实在恐怖到了极点,亲眷者们恨不得离他远一点。 一旁的叶妍珊也噤若寒蝉。 她屏住呼吸,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余光不安地扫向四周,却发现不远处正有几道身影走来。 “公子,是他们……” 江御行抬眼,虞洛寧带著三人正朝他这头走来。 他瞳孔骤然一缩,昨日一幕幕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炸开,连同曹惊雷那张噁心的脸。 江御行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恨不得將来人千刀万剐。 虞洛寧却笑著走到他跟前,停在三步开外。 “江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有没有顺利的如厕呀?” 江御行脸色骤然煞白,袖中的手指已经死死攥成一团。 虞洛寧又道:“听说我同伴的药草被你们看上了?江公子也是个明白人吧?这药草是宗门任务所采,我等辛辛苦苦跑了一趟,到头来被你们劫了去,这像话吗?麻烦公子把相应的贡献点还给我们。” “对了,我还要双倍,多出来的,就当安慰费了。” “笑话!” 虞洛寧话还没说完,叶妍珊就站了出来,冷冷发笑。 公子不稀罕这些贡献点,她可稀罕啊。 除了每月要交固定的贡献点外,贡献点还可以在宗门换取灵丹法宝等修炼资源。 此言,简直是逼著她將到嘴里的肉分出来。 虞洛寧不恼,压根没理她。 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江御行。 139新发现 “云幽谷各凭本事採药,他二人护不住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这能怪谁?” 叶妍珊盯著虞洛寧,语气尖厉起, 虞洛寧没看她,她偏著头,视线稳稳定在江御行身上,嘴角含笑:“江公子,你觉得呢?” 江御行目光阴沉,叶妍珊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看见虞洛寧袖中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点了点腰间的乾坤袋。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让他浑身的血都冰凉。 是啊,昨日的事情只有他和虞洛寧知道。 他被捆仙绳搅得动弹不得,曹惊雷被千情丝反噬扑上来,一枚幽蓝色的影石是如何悬在半空中,记录了一切。 影石一旦流出,他江御行此生在修真界的清誉、北域剑盟的地位、在父兄面前的体面……全会荡然无存。 江御行的脸色经歷了一场难以形容的变化。 他脸色铁青,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叶妍珊还在一旁爭辩:“公子,您別理她,一个外门弟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说,这点贡献点本就……” “够了!” 江御行冷冷地打断。 叶妍珊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御行。 而江御行压根没理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手指勉强划过。 玉简上浮现了一个数字,他咬牙又在玉简上划了几笔。 一百二十枚贡献点,比虞洛寧要求的多了不少。 虞洛寧微笑收下。 隨后又分別划四十点给陆铭宇和墨非。 而见证这一幕的二人,全都一脸懵逼。 陆铭宇瞪大了眼睛。 墨非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 叶妍珊彻底傻了。 刚想开口,却被江御行凌厉的眼神一扫,硬生生地將话吞了回去。 虞洛寧眉眼弯弯,朝江御行屈了屈膝:“多谢江公子,江公子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 虞洛寧几人正准备走,刚走出几步,江御行叫住她:“洛寧姑娘,你我之间何必闹得如此僵硬?” 虞洛寧停下,转过身,手指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乾坤袋, “我也想和江公子好生相处呀。可是你和你身边的人似乎不愿意呢。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放心,我没那么蠢。……总而言之,公子以后好自为之,莫要招惹我,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有什么。” 江御行浑身一僵,虞洛寧朝他展顏一笑,瀟洒转身。 一行四人走出渡口老远,墨非才缓缓回神。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虞洛寧的手腕,下一秒却被时商序拍开。 墨非也不在意,此刻他只想知道虞洛寧究竟用什么办法將江御行制服。 “妹子,我的亲妹子,你给那姓江的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怎么就给了?还愿意给这么多?” 陆铭宇也一脸震惊的看著虞洛寧,半晌说不出话。 此时,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 虞洛寧抬眸望了望天,老神在在道:“姓江的可能是……良心突然长出来了。” 墨菲:“……” 陆明宇:“……” 时商序:“……” 墨非:“你觉得这话我们相信吗?” 虞洛寧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 四人登上飞舟,回程的路比来时短了许多。 飞舟一路穿云而过,俯首望去,群山连绵,清风黛岭,蔚为壮观。 满载而归的几人看著此处风景,只觉天地壮阔,美不胜收。 时商序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只是时不时地偏头看虞洛寧一眼,每次目光落在她脸上都带著笑意繾綣。 倒把不远处同行的墨非看得一脸鸡皮疙瘩。 他心道,剑峰弟子向来修的是冷酷剑意,只有练到心如止水、无情无欲,才算是合格的剑客。 照这架势时兄弟日后可难嘍。 陆铭宇则偏头不去看他们,视线放在远处山峦浮云之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虞洛寧靠在时商序身侧,合著眼,时不时捏下他的手、摸下他腰间,简直没眼看。 时商序被撩得面红耳赤,却又捨不得推开,只得低声求饶。 “寧寧……” 虞洛寧嘿嘿一笑,这才坐直了身体,不再逗他。 暮色四合,飞舟稳稳停靠在外门渡口。 墨非和陆铭宇一前一后下了舟,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见时商序和虞洛寧下来,墨非笑著挥手:“小表妹,时兄,那我们就先回啦!” 说完,促狭的目光在时商序脸上飞快一扫,眼神里写满了调侃 ,拽起还没来得及告別的陆铭宇,溜之大吉。 喧囂远去,通往亲属院的小径显得格外幽静。 此时天幕渐深,几颗细碎的星子跳出云层,垂掛在林梢。 二人並肩而走,影子被月光拉长,谁也没开口打破这份静謐。 回到院里,合上院门后,只剩下虞洛寧与时商序二人。 虞洛寧轻声道:“表哥先回去歇著吧,我没事了。” 时商序却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贴著脉搏,“你的脉象还虚,我给你渡点灵力。” 进了屋,时商序盘腿坐在榻上,將手按在她背后,缓缓將灵力渡了过去。 温煦如春风般的灵力顺著经脉一寸寸走。 生魂拉扯的失控疼痛,被一缕缕抚平。 虞洛寧闭著眼睛没有说话,却知道自己的呼吸已经渐渐沉了下去。 云幽谷与曹惊雷二人奋血战一场。 又连续两日砍杀妖兽,其实已是疲惫不堪。 但一想到收穫累累,虞洛寧心中就无比满足。 一盏茶后,时商序收了手,虞洛寧睁开眼,气色確实好了不少。 “谢谢表哥。”虞洛寧笑著道谢。 时商序柔声:“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说完他从乾坤袋中掏出贡献令牌。 虞洛寧还没反应来之际,时商序竟將自己贡献玉牌中的全部点数转移给了她。 整整三百贡献点。 虞洛寧眉头一挑,抬眼看他。 “表哥这是做什么?” 时商序正色道:“我的全部贡献点,不是很多,你先拿著,我挣得快。” 虞洛寧心神一慌,抿了抿唇。 时商序见她收下,鬆了口气,“那你早些歇著,我明日晚间再来看你。” 屋门合上,院子里又剩她一个人,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虞洛寧坐在榻上,翻看著令牌里的贡献点看了很久。 短短时间,时商序就给了她八百贡献点,不用想也知道存下这笔巨款多不容易。 虞洛寧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时商序对她好的过头了,就像他们已经成了亲一样。 哎,可她心里清楚,今日在山洞里三番四次缠著对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千里江山图。 想到这,虞洛寧脑海中灵光一现。 她一拍大腿,从乾坤袋深处翻出了初见时商序时,从那老者手中买下的破旧画轴。 当时她一心只想从时商序身上复製升级版功法,竟从未正眼瞧过这旧物,甚至一直没打开过。 思及此,虞洛寧不再犹豫,將画轴铺开。 初看时不过是一幅寻常的山水画,可將画轴彻底展开,那画中的气象陡然一变。 每一条线条都隱隱流淌著温润的灵性。仿佛画中自成一番广阔天地。 虞洛寧瞳孔一震。 闹了半天,真正的千里江山图竟就在她自己手中。 虞洛寧挥手將自己一丝神识没入图中。 她发现这是一个具有储物功能的图,不仅拥有海量的储物空间,还可以將人短暂的困在山水幻境之中。 倒果真是个好宝贝! 虞洛寧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 如今这千里江山图只是初级版,可想而知,若是复製成高级,岂不是逆天了? 只要时商序学有所成,自己再复製便是。 压下心头的激动,虞洛寧合上画轴。 如此看来,她先前的猜想便是正確的。 复製对象也能刷新图鑑上的功法。 就如这千里江山图,原本应该是时商序所有,被她截胡了。 时商序没了千里江山图,她也就复製不成功了。 那如果是其他功法呢?是不是也意味著复製对象图鑑上的功法能刷新。 看来,得赶紧还给时商序,改变物品的所有权。 若是验证成功,日后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非得逼著她的男人们上进才是。 140 什么?技术不好 虞洛寧压下心头的激动,合上画轴,转而清点起乾坤袋里的战利品。 白玉封灵匣中静臥著七叶玉露、雪莲与青兰芝等等珍贵药材。 若是日后自己习得炼丹之术,这些都有用武之地,不必著急將其兑换。 倒是自己隨身砍下的妖兽皮骨,可以先兑换出去,换一笔灵石。 虞洛寧预估了一番价值。 本来挺开心的,可看著密密麻麻的帐,心中竟有一股怪异的不適感,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时商序给她的,不然就是对方帮她处理的。 资本家都没她这么心黑呀。 不过感情的事情怎么说得明白呢? 夜越发深了,临近子时,山风入林,带著一丝潮气。 虞洛寧寻了一片一侧是断崖,一侧是密林的偏僻之地。 站在空地中央,她缓缓敛眸运功。 正好试一试从时商序那复製而来的涅槃火。 须臾,她唤醒识海中一缕赤金色的涅槃火种。 “砰!” 一道火龙跃出,撞碎了远处的山石。 她又催动灵力,两道、三道赤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盘旋,威力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就算安琪拉来了,也得夸她,魔法玩的溜。 与时商序的三发小火球相比,自己这版本简直强的可怕。 想到这,她嘴角翘了一下。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了望空中那一轮残月,心中的焦躁缓缓落地。 明日便去將那些妖兽骸骨处理掉。 另一边时商序回到剑峰时,天都黑透了。 刚踏入演武场,便撞上了几个师兄弟。 时商序无奈地笑了笑,一看便知师兄们是故意在此蹲他的。 时商序站定,认认真真对几个师兄弟行了礼,神色隱隱有些愧疚:“抱歉,昨日確实急了一些。我表妹在谷中遇到了危险,我一时心急,便撇下师兄们独自离开,还望师兄们见谅!” “又是表妹?”几人面面相覷,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起鬨声。 “行了行了,谁还不知道你呀?天天把表妹掛在嘴上。” “放心吧,咱们哪里会跟你计较这个。” “今日同心铃一响,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们就是担心,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如何?表妹救下来了吗?” 时商序耳尖微热,頷首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掛念!表妹没事了。” 名为林业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要我说呀,你还不如和你表妹结道侣契约呢,这样她也能隨你进內门来,有咱们剑峰做靠山,谁敢给她摆脸色?” “是啊,小师弟,咱师父也不是那么老古板的人,什么时候把你那表妹带来,让我们也认个人。” 时商序心头一热。 师兄的意思他也明白,就是带表妹来剑峰过个明路,让眾人认一下,日后寧寧在宗门遇了难,师兄们见著也能伸手帮一把。 时商序抿了抿唇,朝几位师兄郑重行礼:“多谢师兄提醒。不过……此事我还得跟表妹商量商量。” 寧寧愿不愿意,他著实没有把握。 说完这些,几人遂一起朝洞府方向走去。 演武场通往洞府的路並不远,道路两旁皆是千年古松,松针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边走,时商序向关係亲厚的林业开了口:“师兄们可知最近哪里的任务点拿的多?” 时商序问得很认真。 林师兄愣了:“你疯啦?你才进內门,这大半个月来,你有多拼,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师弟,师兄还是要提醒你,修炼要紧,老是去接任务,反倒误了自身精进修为,不值当。” 时商序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他其实心中也拿不定洛寧是否愿意与自己结为道侣。 若愿意,她便可隨他直接入內门,万事好办。 若不愿意,那他便只能想办法替她凑齐十万贡献点,让她以外门身份参加考核。 单凭在外门砍妖兽、采灵草,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 那些差额的部分,自己自然想替她补上。 否则两年便是空话。 “没什么,只是想多攒一些换丹药。”时商序敷衍了一句。 林业摆摆手:“行行行,那明日你去任务堂看看,有一个猎杀毒蛟的差事,虽然危险,但点数高。” 时商序记下来。 到了岔路,几人各自回洞府。 时商序突然出声,將最是风流的段天涯叫住。 “师兄请留步。” 段天涯回过头:“小师弟还有事?” 时商序站在原地,清冷如雪的脸上诡异的浮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张了张唇,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模样把段天涯看乐了。 “不是我说,你个大男人的干嘛呀?磨磨唧唧的,你再这样,我以为你要对我有意思了,我害怕。” 段天涯故作惊慌,双手环抱胸前,挤眉弄眼,一副被调戏的模样。 时商序很是无语,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了一眼夜空。 罢了,既然话都开口了。 时商序问道:“那个师兄,你那里可有……避火图?” 段天涯的动作僵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掏了掏耳朵:“你说你要借什么?避火图?” “你小子,原来是假正经呀?” 时商序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也本不想如此,只是脑中时不时浮现出山洞里的情形,事后,洛寧虽笑著,可眉头微微蹙著,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他虽然呆,但不傻。 大概清楚,洛寧……对自己的技术不太满意的。 只是不想打击他罢了。 “我想多学些花样。” 反正话都已经开口了,他乾脆豁出去,认真向段天涯请教,略微隱晦地说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段天涯听完,人都裂开了。 “什么?嫌你技术不好?” “没有……表妹没……” “哎呀,你就別解释了,第一次嘛,我明白。” 段天涯拍了拍他肩膀,一副过来人姿態。 时商序哑口。 一时不知道该谢师兄的体谅,还是该解释。 好像也解释不清楚。 段天涯拍拍胸脯,“时师弟,你等会,我这就去给你找来,我保证当你看完所有之后,你將会是我剑峰之光,一柱擎天,无人能敌。” 时商序傻傻地点了点头。 段天涯如风一般地衝进洞府。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段天涯回来了,手里还拎著一个小小乾坤袋,那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口几乎都合不拢。 段天涯递了过去。 “拿著。这些都是师兄我多年珍藏所得,全给你了。嘿嘿,祝你早日习得。” 时商序沉默片刻。 “那就……多谢师兄。” 141 卖钱! 翌日一早,虞洛寧服下一枚辟穀丹,將手里的兽骨拿到外门黑市去卖。 她首先用幻息诀掩盖了自身的气息。换了一身黑衣,蒙面入了鬼市。 云幽谷的妖兽眾多,数量一多就並不值钱。 “姑娘,不是我说,你这些妖兽都是寻常货色,內含灵气也驳杂。我最多只能给 50 枚下品灵石,你愿意我就收,你不愿意,那就去看別家。” 虞洛寧看著堆在柜檯上的兽角和皮毛,难免心中失望。 本来她还想著这些妖兽可以卖不少钱,竟然只能给 五十枚下品灵石。 她眉头一皱,没有说话,將东西全部收进乾坤袋,转身离开了店铺。 一路上,虞洛寧心情沉重,不过很快就將自己哄好了。 先前用渡空术將大量妖兽投餵清道夫,也没必要心疼了。 直到大中午。 虞洛寧从名为万户行的店铺走了出来。 连续走了几家店铺,外门的物价倒是挺统一。 最后也只换到了六十枚下品灵石。 她心中也算有了计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幽谷產出的大量妖兽是剥皮拆骨做垫子的低级材料,在修士眼里不算很值钱。 看来日后云幽谷的任务能不接就不接。 灵气一般,费时费力,不过转念,她又想到了清道夫那张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巨口。 日后如果要给清道夫加餐,倒可以考虑考虑。 就在虞洛寧正准备离开这片嘈杂的集市时,在转角,她听到了两个刚歷练回来的弟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苏曼儿正悬赏赤炎金睛兽的精血,听说是要给师尊贺寿,那一滴精血的价格,够咱们在外门躺平三年呢。” “你疯了吗?那任务是咱们能接的吗?赤炎金睛兽,可有筑基以上修为,速度极快,不好惹的很。” 虞洛寧停住脚步,眼神微动。 赤炎金睛兽? 筑基期修为?她有诸多法宝,倒可挑战一番。 虞洛寧將信息记住。隨后独自一人回到了亲眷院。 屋里,她在心中唤了一声:“鼠鼠。” 空间手鐲中的寻宝鼠瞬时钻了出来,跳到虞洛寧掌心。 “主子,你唤我?” 虞洛寧轻轻頷首,轻声道:“之前云幽谷,你给墨非和陆铭宇当护卫,辛苦你了。还有前阵子我强冲大圆满那次,是你去內门搬的救兵。” 鼠鼠:“应,应该的。” 虞洛寧笑了笑,从乾坤袋中取出白玉封灵匣。 里面躺著七叶玉露、补血莲,还有青兰芝。 她取出其中一株七叶玉露和两朵补血莲,放进了另外一个小巧的玉盒里。 “这个,送你。” 鼠鼠眼睛珠子都瞪得圆溜,“给我?这么贵重?我何德何能能收下?” “你值得!” 一句你值得,將鼠鼠感动得热泪盈眶。 虞洛寧没多解释。 鼠鼠一路上,对她帮助颇大。 给点员工福利而已,不能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吧? 那种资本家作风,要不得! 鼠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对虞洛寧感恩戴德,“主子,鼠鼠我好感动啊!” 虞洛寧嘴角一抽。 “行了,你赶紧找个时间把它消化掉吧。另外,这一盒白玉封灵匣中的,我希望你给你那位老友。” 鼠鼠一怔。 虞洛寧顿了顿道:“那位朋友出手,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这份人情我记著在,这点灵草你且替我转交过去,说声谢谢。” “主人,我那位朋友可能用不上……” “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心意到了就好,人情往来,不亏不欠。” 鼠鼠抖了抖鼻子,人情往来,不亏不欠。这句话从主子口里说出来,怎么那么怪呢? 它看主子就挺亏欠小时郎君的。 虞洛寧:“对了,麻烦你给我补一句,请你那位朋友以后继续多多关照。” 鼠鼠眼睛耷拉下去了,“……哦。” 难怪今日反常送它灵草,原来在这里等著。 亏鼠感动的,刚刚恨不得將自己私吃的灵丹全部吐出来。 母夜叉就是母夜叉! 虞洛寧没有说话,鼠鼠那位上宗的朋友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次她衝击大圆满,那人出手又稳又准。 不仅如此,还在自己身上布了隱匿宝物气息的法术,这种修为,绝非寻常长老所有。 她隱隱觉得,那人多半已经看透了她身上的秘密。 可这么多久,那人都没有找过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了。这反而让虞洛寧心惊胆战。 所谓的送灵药,不过是为了传递信。 我知道您在看,但我不会惹事,还请继续高抬贵手。 用东西说话,比开口求,要体面。 虞洛寧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收了?总之,先试试再说。 鼠鼠抱著玉盒,忽然幽幽开口。 “主子,我发现你这人呀,年纪小,心眼子可真多……” 虞洛寧彆扭道:“多个心眼不好吗?修真界里,心眼少的人可活不长。” “你呀,別说我了,你和我半斤八两,说明咱们天生就有缘分。” 虞洛寧似乎想到什么。 她看著鼠鼠:“鼠鼠,你方才那句心眼多……该不会觉得我让你办事,所以才把那些灵药给你的吧?” 鼠鼠当场僵住,小爪子抱紧玉盒,眼睛眨了两下。 虞洛寧抚上心口,长长的痛心疾首嘆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鼠鼠:“……” “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吗?还是你觉得你不够努力,你配不上我给你的这些东西?” “我今日给你这点草药,完全是因为你这些日子辛苦了。给你朋友这份草药也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还救了我。我要不想著还这份人情,难道让你一直欠著他吗?” “然后你的朋友心里会不会想?嘿,这老鼠找我帮忙,我出了手,它主子连个礼都不回。这鼠什么眼光?认得什么主子啊?” 鼠鼠张了张嘴,抬头,怔怔看她。 原来都是为了它? 它抱著玉盒原地没动,眼睛里盈满水光,全化成了感动。 “主人,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给我一个甜枣。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虞洛寧没有说话,摸了摸它花生仁一般大的脑袋:“玉盒收好,替我把话带到。” 鼠鼠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玉盒也化成光点,飞进鼠鼠的额心。 此方世界开了灵智的灵兽,修为到了一定程度,都自带小型的储物空间。 比如在它们的嘴里,或者额头上,或者体內。 而鼠鼠的储物空间就在它的额心。 142法宝交换 日头西斜的时候, 她刚推开院门,准备出门散步。 抬头便见陆铭宇站在院门口。 他背对著院门,身形笔挺,却又透著一丝她说不上来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陆铭宇转过身。 虞洛寧注意到,他眼下泛著青,像是没睡好。 虞洛寧眉梢微动:“陆兄,你怎么来了?” 陆铭宇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道: “洛寧姑娘,我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 虞洛寧没立刻答应,反倒问:“找我帮忙?那你也得先让我听听是什么事吧?” 陆铭宇有些不好意思,这才难以启齿道:“其实我是想找时师兄,只是外门弟子无法擅自进入內门,所以想请洛寧姑娘你帮我带个话。” 他没提是关於陆飞霜的事。 他知道,先前陆飞霜被烙印事件一闹,早已把虞洛寧得罪死了。 虞洛寧看了他一眼,倒也没为难:“带话倒是不必。你等一会儿,他晚些时候自己会来。白日里宗门有修炼任务,他一般都是晚间过来。” 陆铭宇听到时商序会过来,心中一喜,隨即又看向虞洛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洛寧姑娘和表哥的关係真好。” 虞洛寧自然听得出少年心事。可谁让这少年不在图鑑之上。 她做事向来务实,哪怕是谈恋爱这种事,也只在图鑑的对象中谈。否则於她而言,就是浪费时间。 虞洛寧请陆铭宇进了院,让他坐下,倒了杯茶。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她也不多问,心里却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不出所料,多半是关於陆飞霜。 暮色沉下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时商序推门而入,一袭青衫,发梢还沾著山间的夜露。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院中的陆明宇,眉梢微动,显然有些意外。 “陆公子?” 陆明宇起身拱手:“时师兄。” 时商序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没多言,看向虞洛寧。 虞洛寧朝他笑了笑:“陆兄找你有事。” 时商序这才转回身,神色一正:“陆师弟请讲。” 陆明宇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时师兄,洛寧姑娘……其实我是为我家阿姐来的。” 他语气沉缓:“阿姐她……被烙印的事,你们应当都知道。” 虞洛寧眼睫微垂。 时商序亦没说话。 自从烙印一事,时商序单方面拒绝和陆飞霜来往,哪怕大家都来自川域,走到上宗都不容易。 期间,陆飞霜找过他几次,依然希望维持同盟关係。 时商序拒绝了,在之后,他就不知道她的消息了。 陆铭宇墨非又和洛寧交好,顾忌洛寧自然不怎么提及陆飞霜。 如今进宗门快一月,他还真不知道陆飞霜的近况。 这边陆铭宇继续道:“那烙印之事,宗门长老已经出手过一次了。 “只是那烙印刻得太深,早已入了神魂。长老们说,若是强行剥离,怕是要伤及阿姐的根基,甚至损她道途。所以最后也只敢解到一半,剩下那一缕……还留在阿姐神魂里。” 他声音越说越低。 “这些日子,阿姐有些……魔怔了。”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偶尔出门,也是去藏书阁翻的全是解印的典籍。我花了不少灵石打听,可阿姐不愿意出来见我。” “还有叶妍珊……”陆明宇眉头紧锁,“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时不时登门找阿姐。我很担心。” 虞洛寧眸光微微一凝。 叶妍珊是江御行的人。 她去找陆飞霜,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陆铭宇顿了顿,低下头:“我其实也听得不多,阿姐不肯跟我说。只是我想,她心里一定很痛苦。” 院中一时沉默。 陆铭宇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时师兄,我知道这事儿麻烦你不太好,可我实在没別的门路了。 剑峰的藏书阁典籍比外门多得多,我……我就想请师兄帮忙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哪本古籍里,写过解这种烙印的法子。” “哪怕一点线索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阿姐……是我们家族的嫡姊。” “从小她便是家里那个最要强的人。家族姊妹眾多,她身为嫡女,事事爭先,什么苦都自己扛著,从不叫一声痛。” “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这个弟弟不爭气……她也不会为了我、为了家族,把自己逼成这样。” 陆铭宇说完这番话,院中陷入一片沉默。 时商序放下茶盏,神色郑重,“此事我记下了,明日便去剑峰藏书阁翻查,若遇到蛛丝马跡,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铭宇听到这话,眼眶一热,站起来便要礼拜。 时商序虚扶一把:“不必如此,同门之间应当的。” 虞洛寧坐在一旁,半晌没开口。 时商序察觉到她的沉默,偏头问:“洛寧,你怎么想?” 陆铭宇也转头看向她,眼底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虞洛寧抬起眼看了看陆铭宇,又看了看时商序,终於慢悠悠的开了口:“烙印的事情,其实我或许有办法解。” 话音落下的一瞬,院中两人齐齐一愣。 陆铭宇一怔:“洛寧姑娘,你,你是说你有办法?” 时商序的目光也定定落在她身上。 虞洛寧眼神平静:“我只是说,我或许有办法,还得亲自试一试。” “不过我丑话得说在前头,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帮助別人,再被反咬一口。” 陆铭宇垂下眼眸,脸色微微发红:“本是如此,上次阿姐……我代阿姐向洛寧姑娘赔礼道歉。” 虞洛寧:“与你有何干係?” “当初印记事件,你姐姐把帐算到我头上。后来我拿出了留音石,此事虽面上过去了,可她私底下没有给我道过一句歉。” 陆铭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虞洛寧又道:“她是你姐姐,无论她是要强的嫡女,还是为家族扛下一切的顶樑柱,我都不做评价。 於我而言,她就是一个把自己的倒霉事算在我头上,知道错也不肯认错的人。” “表哥愿意去藏书阁翻查帮你,我不拦著,这是他的决定。可让我出手相助,我可不想再当这个烂好人。” 陆铭宇垂下眼,院中又是一片沉默。 时商序也没有开口,他知道洛寧的性子,也知道这件事情上,她是占理的。 他將手悄悄覆在她手背上,不著痕跡地按了一下。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他都支持。 虞洛寧感觉手背上的温度,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掀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陆铭宇神色窘迫,他双手侷促地放在身前,“洛寧姑娘这件事情確实是我姐姐的不对,可眼下也別无办法,只能厚著脸皮恳请你搭把手。 当然,我也不让洛寧姑娘白忙,我愿意用我陆家一枚法宝作为交换。” 说著,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143 学成归来的小时 那是一枚古朴的残片,约摸巴掌大小。 质地像玉非玉,像石非石,但触手极为温润。 只可惜残片的边缘有缺损。 可以看得出原本是一个完整的圆,如今只剩下半块。 陆铭宇神色郑重:“这块残片名为镜花水月,是我娘当年传给我的。” 说到此处,他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母亲向来有什么好东西都紧著他这个独子,哪怕他灵根天赋远不及大姐姐。 家中长辈说他是男丁,要担大任,所以最好的灵药、最好的法器、修炼资源,都先紧著他。 姐姐从来不抱怨,可越不抱怨,他心里越觉得亏欠。 可眼见姐姐被那烙印折磨,就像换了一个人,若再不解除,他真怕姐姐会爱上江御行。 江御行这个人,人品不堪入目。 陆铭宇实在担心他姐姐近墨者黑,到时候连个人都换了。 不得已,这才將母亲传给他的镜花水月残片拿了出来。 陆铭宇:“洛寧姑娘,若你真有办法帮我姐姐將烙印去除,这片镜花水月残片就归你,这曾经是某位大人为了潜入敌对宗门开发的禁术,能够改变容貌身形,瞒天过海。” 虞洛寧听到能改变容貌身形,当即神情一动。 於她这种容易翻车之人来说,这东西来的太及时了。 虞洛寧不动声色,语气平稳道:“好,既然你拿出了这份东西,那这事情我便应下了。” 陆铭宇眼眶骤热,连忙起身朝她深深一拜,“多谢洛寧姑娘。” “不必如此,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完全抹除那烙印。” 虞洛寧语气一顿:“所以这残片你先收著,等我替你阿姐正式解除之后你再交给我。” 陆铭宇怔了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將残片收回乾坤袋中。 时商序在一旁默默听著,没有插话,等陆铭宇收好东西,他才开口, “陆兄弟,你回去与你姐姐商量便是,我这边藏书阁那头依旧会照意留意。若能寻到佐证的法门,洛寧这边出手也能更稳妥。” 陆铭宇又一拱手:“谢谢时兄弟。” 陆铭宇离开亲眷院,一路疾行回到自己的亲属小院。 赶紧用法宝联繫了在內门的路飞霜。 直到夜深,陆飞霜才到了。 她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浓重。 “你找我来有何事?” 陆铭宇道:“我今日去找了洛寧姑娘,她说或许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烙印。” 陆飞霜整个人猛地抬头,片刻后,嗤笑一声:“笑话,我这烙印连长老都没法根除,就凭她一个炼气五层?” 陆铭宇:“洛寧姑娘已经……炼气大圆满了。” 此话一出,陆飞霜豁然抬头:“你说什么?炼气大圆满?” 一月不到,她便能从炼气五层直升炼气大圆满? 陆飞霜心头震惊,却又觉得定是其中有什么机缘。 如她一样,当初为了拿到宗门考核资格,她曾用了秘法,直接將炼气八层修为强行提升到筑基。 只可惜此等秘法强行透支生命本源,她的寿命被折损了一半,只有五十年寿命可活。 五十年年对於寻求仙途的修士而言,微不足道。 可陆飞霜也没有办法了,她不仅付出了寿命折损的代价,还付出了神魂残缺。 这也是为何身中烙印之后,长老並不敢强行將烙印抹除,她的神魂本就脆弱不堪,如今经歷此事,神魂受损严重,变得喜怒无常,甚至时常產生幻觉。 陆铭宇劝道:“阿姐,明日我们便去看看如何?” 陆飞霜声音突然拔高:“求她?我这印记本就因她而来,你现在让我去求她?那我寧愿这印记烙在身上一辈子!我告诉你,我不会低头,你听清楚了没有。” 陆铭宇站在原地没有退让,他静静看著陆飞霜那涨得通红的脸,忽然开口:“那去求晚莹姐?” 陆飞霜越发激动:“去自取其辱?她利用不光彩的手段嫁入沈家,如今正风光得意呢。不仅暗搓搓对付陆家,还挑拨陆沈家两家的关係。这等叛徒,我怎么可以去求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陆铭宇眼眶都红了,他声音低下来,“姐,难道你就这样让江御行继续摆布你?” 陆飞霜怔在原地,她披著的外袍滑下了一边,露出锁骨上那道淡红色的烙印,烙印甚至在隱隱发烫。 陆飞霜捂著心口,仅仅是听到江御行的名字,她便心悸不已。 该死! 陆飞霜垂下眼眸,没说话,过了许久,终於吐出一句:“……让我想想。” 陆飞霜绝望地离开,凉风吹在脸上,因心悸而產生的热意微微褪去。 她好像……真的无路可走了。 / 而另一边,陆铭宇刚走,院里只剩下两人。 虞洛寧拉过时商序的手,嘴唇弯了弯:“別想他们的事情了。现在是我和你的时光。” 时商序听到这话,耳廓竟微微泛红,他没有动,只任由著她,一步步將自己牵进屋。 一想到等会要发生的事情,时商序脸色更红了。 从段师兄那拿到避火图后,他昨夜一晚未曾合眼,原来双修竟有如此多花样。 他翻著翻著,看得面红耳赤,心头躁动难平。 整个白日不得不拼命修炼来转移心思,直到此刻,好不容易得了空,这才匆匆下了剑峰,赶来寻她。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屋內昏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 时商序立在原地,喉结滚了一滚。 书上说,这种事情须得男子主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虞洛寧走了过去。 下一瞬,他伸手將人揽进怀中。 虞洛寧感受著那一片骤然贴近的温度,整个人愣了愣。 她从他怀里扬起脸,望了望窗外。 虽说已是傍晚,可夕阳的余暉还没有彻底散去,隔壁院里传来隱隱做饭的声响,夹杂著两个老婶子拉家常的笑声。 这也算得上白日宣淫了吧? 虞洛寧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点恶劣的笑:“想我了?” 时商序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低著头,鼻尖几乎要戳到她的发顶。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看得见她耳后一片白皙的肌肤,像染了胭脂的粉玉,好看得紧。 144夜这么长,干点什么好呢? 虞洛寧从他怀中退出,抬头望他。 她其实早就熟悉时商序这张脸。 可这一刻在屋里昏黄的日光下细看,还是不禁讚嘆,这人长得是真好。 眉骨秀气深邃,眉眼细长。 本该是一张英气冷冽的外貌,却偏偏生了一双温润如山泉的眼睛。 虞洛寧心头稍稍一动,不禁感嘆自己吃得真好。 她恍惚了一会,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先把千里江山图的事情办了再说,不然这一晚又白做。 虞洛寧笑了笑:“等一会,有样东西我要先给你。” 时商序怔了怔:“给我?” 虞洛寧嗯了一声,她让时商序在屏风外间的木桌前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桌边。 接著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张画轴。 时商序不明所以。 虞洛寧笑道:“还记得这幅画轴吗?” 时商序低头一瞧,浅笑道:“自然记得,那日我与你一同看上了这幅画。” “对呀,不过某个正人君子最后让给了我了。” 虞洛寧斜睨著他,语气拖得长长的。 时商序笑了一下,低头不语。 虞洛寧:“这幅画轴也算是我们缘分的起点,我们第一次见面源於它。” 虞洛寧觉得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哪里是在凤棲镇?明明是在望月秘境。 可这话她当然不会说。 时商序却没有顺著她这话笑,他沉默了片刻,神色微微一肃,抬眼看向虞洛寧,“洛寧,你可有妹妹或者亲眷之类的人?” 虞洛寧不解:“怎么如此问?” 时商序垂下眼,斟酌道:“其实我曾经在秘境里救过一个女子,那女子与你十分相似,只是脸上有一块紫色的胎纹。” 虞洛寧心头咯噔一下。 时商序说的女子不正是自己吗? 都过去多久了?记忆这么好?怎么还记得? 虞洛寧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催动一缕神识,开启明心诀。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真诚,“我从未去过什么秘境,也没有什么亲眷之类的,你救的那个姑娘怕是另有其人吧。” 时商序垂眸,“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虞洛寧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你肯定是想多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女子竟让你印象如此深刻,你救了她?然后呢?她有没有对你以身相许呀?” 时商序看著她,目光里带著一丝无奈。 虞洛寧却越说越有劲,语气里儘是揶揄:“你这么好,长得又帅,性格又好。我要是她,定来个以身相许,缠到你甩不开我为止。” 时商序嘴角一动,终於失笑:“好啊。” 虞洛寧立刻一副醋罈子打翻了的模样,“你还好?我跟你说,以后你救人可得仔细一点。万一又来一个如我这般缠著你的,你是不是也会心软留著人家?” 时商序紧张:“不会的。” “真的?” “真的。” “好吧,那我相信你。你只准对我一个人好,不准对其他女子也好,听见没有?” 时商序连连保证。 忽然,他目光落回桌上那幅画轴,“好了,不说其他了,这个捲轴,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吗?” 虞洛寧:“喜欢是喜欢,感觉没什么用。我看够了,现在送给你。” 说著,她將捲轴递了过去,时商序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这幅千里江山图,上面山河纹路十分清晰,是有灵韵在其间运转,宛如一片活的天地。 时商序抬眼:“这是个好东西,还能將人暂时困於山河图之中。你留著便好,给我做甚?” 虞洛寧:“咱俩都这么久了,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送过你一件东西。” “你我之间不必说的那么清楚的。” 虞洛寧:“你是我男人,我送东西给你,怎么叫算清楚呢?而且我自己用不上呀,留著也是浪费。你在內门的任务,凶险万分,倒不如给你。” 时商序张了张嘴:“我……” 虞洛寧见时商序还要推辞,只能拿出常用的那一招了, “你不收,是不是看不上?觉得我送你的东西太轻了?” 时商序当场就慌了,他连忙抓住她的手,急道:“怎么会?只要是寧寧给我的,我都喜欢。” “真乖,那你就收下。” 时商序无奈,眼底翻涌著说不出的情绪。 他將那画轴小心翼翼地收入乾坤袋,神色郑重:“谢谢寧寧,千里江山图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虞洛寧莞尔,心虚的別开头。 借著低头的功夫,她神识沉入识海,將那本属於时商序那一页的图鑑翻开。 果不其然。 时商序可复製的技能下方,多了一行新字:【千里江山图】 虞洛寧一字一字往下看, 原本的千里江山图只是可以作为储物功能,又或者將人短暂的困於山水幻境之中。 而升级的版本竟然可以將方圆百里虚实转换,拨动画中山脉河流,还能影响到现实的山川地貌。 虞洛寧咽了咽口水。 这个宝贝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呀! 虞洛寧好奇地又继续往下看,结果在最末一行看到一句小字。 【修为不够者请谨慎使用!】 【干预越大,代价越深远。强行更替山川地貌,会遭受地怨反噬。气运大损,接下来的数月內,霉运缠身,甚至引来天雷。】 …… 虞洛寧顿时打了个冷战,原本可以拨弄乾坤的兴奋劲被一盆冰水生生浇灭。 她可算明白了,现在这个宝贝就是个核武器。 一点燃,自己也跟著爆炸。 虞洛寧眼神暗了暗。 她立刻举一反三,自己既然动不了庞大的因果,但不代表不能够改变小小的风水。 若以后谁得罪了自己,就偷偷將他家风水改一改。 福地洞天变成穷山恶水,哈哈! 虞洛寧忍不住笑出声。 时商序看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虞洛寧收敛笑意,抬眼看著时商序那张乾净的脸,突然觉得时商序就是自己的福星。 嗯?等等!这话好像对谁也说过来著? 虞洛寧心虚一瞬,转瞬瀟洒地把心虚甩出脑外,不管了。 谁让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人是时商序。 她伸手一把拉住时商序的衣领,將人往自己这一侧带, 下一刻,二人近在咫尺。 虞洛寧捧著他的脸,在他红润的唇上嘬了嘬。 “表哥,我突然觉得我好爱你呀!” 这番花言巧语瞬间將时商序哄得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在明心诀的加持下,时商序深信不疑。 他张了张唇,半天才支吾出:“我,我亦如此。” 虞洛寧瞥了瞥窗外渐沉的天色,“那天也不早了,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时商序面色潮红的点头,“不走。” 虞洛寧失笑,低头吻他:“不走啊?那夜晚这么长,你说我们干点什么好呢?”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气息喷在时商序的耳廓。 时商序整个人都僵了,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你决定。”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模样,瞬间气血翻涌。伸手把他衣领往下又拽了一拽,整个人靠了过去,用力吻上他的唇齿。 “我想好了,那就……你。” 时商序瞳孔一缩,脸颊爆红起来。 145千里江山图复製完成 修仙界这点真是好,不必沐浴,一道轻身符便可清洁更衣。 虞洛寧此刻只觉得自己浑身香喷喷的,二人不知吻了多久,最终时商序手穿过她的膝弯,將人轻轻横抱起来,跨过那道屏风,朝屏风后的內寢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穿过窗欞吹动帐角,帐子里时不时溢出喘息声。 若细细听听,那气息一长一短,乱了又齐,齐了又乱,就像是交缠在一起,带著莫名的黏意。 虞洛寧舒服地合著眼,身上一阵酸软,连一个指头都不想动。 咦? 这才一日,小时的技术好像比上次稳了不少。 那力度、姿势都像是提前预演过。 虞洛寧睫毛动了动,来不及多想,识海深处一声机械音响起。 【千里江山图(升级版),已复製成功。】 …… 虞洛寧差点没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猜的没错。 复製对象后期拥有的灵器,系统也能升级刷新。 而她又可以借著对象,直接获得满级熟练度的升级版灵器。 这可是一个大发现,往后她若是再想复製功法,直接把初级版功法灵宝送给她的男人们,让他们修炼后,再回头找他们双修,便能直接拿到升级版。 世上竟有如此美的事? 虞洛寧已经忍不住在心底盘算下一步。 让时商序去学几门正山功法,他的师傅门下定藏了不少好东西,等他熟练后,自己在复製过来。 再等她手里存够了各式的高阶功法神器。 江御行那种货色,哼,不出一年送他餵鱼。 只可惜世家功法、宗门绝学不是能隨意外传的,剑峰可传授的东西有限。 不过这也够了,足够她大杀四方了。 正当她想得入神,身边的人忽然一顿。 时商序额头压在她肩窝里,过了一会,闷闷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寧寧?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虞洛寧:“??” 时商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沮丧,“你怎么……走神了?” 虞洛寧眨了眨眼睛,赶紧收回思绪,她抬起手,捧著对方的脸,笑眯眯的:“没有啊,我不是在走神,我只是在心里感嘆,才一日不见,表哥这技术怎么突飞猛进,如此厉害?” “我的老腰都快招架不住了。” 时商序:“……” 他整个人忽然僵了一下,浑身泛著粉红,立刻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一声都不肯吭。 虞洛寧笑得发颤,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表哥,你这是哪里学的呀?” 时商序闷了半天,终於出声,“……避火图上学的。” 虞洛寧眨了眨眼睛,避火图?那不就是小黄书吗? 她兴致瞬间来了,“能让我看看吗?” 时商序瞬间僵住,他猛地从她颈窝里抬起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你能看,我就看不了?” “就是……不行。” 那避火图上极其大胆,更有的图不只二人。 时商序还记得当时看到的时候,他简直匪夷所思、惊骇欲绝、神魂震颤,甚至灵台都要崩摧。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一点夸张。 这种大逆常理的东西,他怎么敢给寧寧看? 虞洛寧见他这般断然,戳了戳他通红的脸,也不再坚持。 “好吧好吧,看你如此难为情,我就不看了。” 她笑出声,侧身一滚,顺势將他整个人压在身下,捧著他的脸狠狠嘬过去。 简直可爱死了! “好吧,咱不看。那师兄你就继续偷偷自学,来日方长……” 时商序:“……” / 当天空出现一抹鱼肚白时,时商序才起身穿衣。 虞洛寧合著眼,懒洋洋地缩在衾被里,没有动。 清澈像葡萄的眼睛滴溜溜的看著他。 时商序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去剑峰了,今日晚些时再来寻你。你再睡会。” 虞洛寧含糊地嗯了一声。 时商序看了她一会,嘴角的笑意一直掛著,將被子往上掩了掩,这才起身推门出了屋。 没一会,御剑声逐渐远去,屋子里又恢復了一贯的寂静。 虞洛寧躺在床上,闭著眼又眯了一会。 剑峰,时商序回到洞府时,天刚亮。 他冲了个凉水,换上素色的长袍,径直去了演武场。 剑峰的清晨向来热闹,师兄弟们各自在演武场上练剑,剑光映著初阳,一片寒光森冷。 段天涯远远瞧见他来了。 从老远的位置,一路小步碎跑到他身边。 时商序僵硬地挺直背,不著痕跡地避开。 段天涯瘪了瘪嘴:“师弟,你这般过桥拆河,师兄我可就要生气了。” 时商序耳根红了红,“师兄!你…你昨日……,不正常的我都销毁了。” 段天涯懵了。 “哪些不正常啊?” “多……多了一个人的。”时商序简直觉得这话难以启口。 段天涯笑得直摇头,懒得和呆瓜解释。 若习得分身术,他就不信,他们不想尝试。 不过这话段天涯没敢说。 另一边,时商序已经拔剑,开始今日的剑道课业。 ~ 亲眷院,一直到日上枝头时,虞洛寧才起身。 屋外一道粉色小影子唰地窜了出来。 小老鼠风风火火扑进虞洛寧怀里,抱著她衣襟蹭了蹭,“主子,我回来了。” 虞洛寧笑了一笑:“辛苦了,欢迎回家。” 它正欲说几句,突然发现这小老鼠有些不对劲,满身狼狈,浑身沾满了草屑。 “我记得你昨日便出发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鼠鼠眼巴巴看著她,提到这个,似乎有道不完的苦水:“別提了,我送完东西回来,溜出內门的路上差点被一个老头子抓走。” 虞洛寧目光一凝,“什么老头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老头子凶得很,我一冒头他就盯著我。呼的一下就把我抓住了。” “还好老友出面跟那老头说了几句,他这才放了我。” 虞洛寧听完,眯了眯眼,伸手就能抓住寻宝鼠,这种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的人物。 寻宝鼠一身灵智,虽通透,但修为不高。 这一族在修真界几乎是人人想抓的存在,平日里跟在她身边,躲在玉鐲空间还好。 一旦独自外出,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必须得想个办法。 虞洛寧沉吟半天,最终决定將渡空术中级版本传给鼠鼠。 “我教你一门法术,你学会了它,日后再被人盯上,至少能跑。” 鼠鼠瞪大眼睛,整张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主子,渡空术那种空间秘术可是你的宝贝呀,你怎么捨得教我?” 虞洛寧瞥了它一眼:“渡空术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鼠鼠听著这句话,心戳得怦怦直跳,它激动得眼眶里又泛起了泪花。 想当年,在鬼修手中…… 罢了,不值一提,都是过去。 现在它只知道,它的主人只有一个。 鼠鼠:“主子,您对我真好,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辜负您的。” 它顿了顿,忽然心头一动,不禁问:“主子,您就不怕我学了渡空术以后偷偷溜走?” 虞洛寧闻言,头都没抬:“放心,我会在你身上多设几层禁制。” 鼠鼠:“……” 那水汪汪的水花就这么定格在眼眶里了。 无语鼠了! 又白感动一次。 虞洛寧瞥了它一眼,唇角一勾。 人心难测,何况是一只小老鼠?她都得防著点。 146 隱藏水印 虞洛寧正在屋里调息打坐。 忽听,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两个人。 她收好姿势,向屋外走去。 刚推门,就见院外陆铭宇正朝她拱手,神色比往日郑重了几分,身后跟著一个人。是陆飞霜。 她站在陆铭宇身后半步处,穿著一身素衣,髮髻挽得整洁,可面容苍白的几乎透明,脸下两道乌青明显。 看来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虞洛寧暗暗地想。 而在她打量对方之时,陆飞霜的目光早已落在虞洛寧身上,那一瞬间,陆飞霜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 竟然真的炼气大圆满了! 她心头猛地一沉。 从中了烙印那日算起,不过短短一月时间,这个她看不起的,只想依靠男人的女子修为竟然进展神速。 陆飞霜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震动。 原来她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陆铭宇上前一步,道:“洛寧姑娘,今日便有劳了。” 虞洛寧看向他,神色温和了几分:“不必客气,先进来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院中,此时一片静默。 虞洛寧气定神閒:“陆小姐请坐,” 陆飞霜没动,她看著虞洛寧这张悠然的面孔,羞辱和骄傲在心底翻涌著。 若不是虞洛寧给她那张玉牌,自己根本就不会遭受此劫。 可没有令牌,她无法准时到达宗门,也会失去考核资格。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可人总会从外寻因。 空气里一片寂静,虞洛寧也不著急,她坐在石凳,静静等待。 陆铭宇看陆飞霜的不情愿,连忙开口:“阿姐……” 陆飞霜避开他的手,自己走了过去,自顾自在洛寧对面那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深呼一口气,终於低头了。 “之前的事是我的过错,我受烙印所制,诬陷於你。” 虞洛寧自然看出她眼中的敷衍,笑了:“陆小姐,你连道歉都道得心不甘情不愿,你受烙印控制,维护江御行,对我心中有怨念,我能理解。但你未经查证,便对我横加指责,全然不顾先前的救命之恩。这才是我感到愤怒的地方。” 陆飞霜喉间轻轻颤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虞洛寧继续道:“罢了,再计较也没意思,反正今日本就是一场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希望我们日后依旧互不打扰。” 陆飞霜顿了一下,瞳孔微缩:“你说等价交换是什么意思?” 虞洛寧皱眉,看著陆铭宇:“你没和你姐姐商量好?” 陆铭宇听到这话垂下了头,一旁的陆飞霜一向高傲的脸,沉了下来:“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就是……镜花水月残片。”陆铭宇低声道。 下一瞬,陆飞霜一掌拍在石桌上,脸色涨得通红:“洛寧,你欺人太甚了!就算你有办法替我解除,我也不会让你解!亏我还以为你好心,愿意帮我,没想到是覬覦我陆家法宝。” 虞洛寧嗤笑:“我凭什么无缘无故就给你解除封印?吃过的教训还不够吗?万一没解成功,你是不是又要记恨我了?” “还是钱货两清比较好吧,你说呢?” 陆飞霜起身,抬步就要往外面走。 陆铭宇伸手,赶紧拽住她的衣袖。 “姐,镜花水月我可不要,你难道愿意一直受那姓江的控制?” 陆飞霜恨铁不成钢的:“就算如此,你也不应拿陆家的重宝去换?” 姐弟二人僵持著,院中一时静极了。 虞洛寧坐在那边没有动,她嘆了一口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种事情,果然得说明白的,万一以后又牵扯一堆麻烦。 虞洛寧:“两位,还是快点决定好。要解就解,不结你们就自便?” 陆铭宇破罐子破摔,脸上憋得通红:“姐姐若是不愿意解,这枚镜花水月碎片,我也打算送给洛寧姑娘。” “你……”陆飞霜瞪著他,咬牙切齿。 再回头,却见虞洛寧依旧那漫不经心的神情,陆飞霜鬱闷死了。 她狠狠的剜了弟弟一眼。 暗骂一声,不爭气的东西。 陆飞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洛寧,你最好收钱办事,你若敢对我留一手,我陆飞霜不会放过你的。” 虞洛寧轻笑一声:“陆姑娘放心好了,论品行我觉得我比你好一点。” 陆飞霜:“……” “进屋!”虞洛寧起身,朝陆飞霜伸手一引。 二人进了屋,陆铭宇在院中等候。 虞洛寧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施展灵力,一道淡绿色的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下一刻,一缕缕浅碧色的柔光缓缓流转,钻进陆飞霜的眉心。 陆飞霜身体猛地一震,正当她不解之时,困扰她多日的烙印竟然开始瓦解。 不是压制,而是烙印正在慢慢的消散。 陆飞霜瞳孔紧缩,心头巨震。 宗门长老都无法全部清除,现在不过片刻,困扰多时的印记竟然被抹除了。 如此容易? 而她对面虞洛寧也是惊讶,她当然知道大净化术的厉害,可她没想到自己修为晋升之后,连这门神通也跟著精进了。 “你感觉怎么样?” “很……很好。” 陆飞霜半天才慢慢说了一句话,她明显感觉到,这绿光不仅涤除了印记,竟还能温养神魂之伤。 她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虞洛寧身上,那一刻,从前的骄傲全部退了下去。 “你这术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虞洛寧闻言,忍不住挑眉看她:“干嘛?打听户口呀?” 陆飞霜沉默一会儿,道:“我在你这门术法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李氏术法的气息。” 陆李两家向来交好,陆飞霜自然对李氏术法的气息不陌生。 空气倏地一静,虞洛寧脸上的神情也停滯了。 不是,修行界的人都是狗鼻子吗? 她这都是高级版本了,还能闻得到术法来源? 虞洛寧反驳道:“按照你的逻辑,我若用了剑法,我就是剑峰的人,我若用了火符,我就是火云宗的人啊?这天下术法,有德者居之。又不是他李家一家会净化术……” 陆飞霜神色彆扭:“我……我只是好奇。” 虞洛寧做出一副被冒犯的姿態:“好奇?我看你是在质疑?我不原谅你,你赶紧走吧。我家的大净化术说,岂是他老李家能碰瓷的。” 陆飞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此方世界,世家將法术当做命根。 功法、术法外流都是大事。 她认出了別家功法的痕跡,等於指控对方偷学道法,这是很严重的。 陆飞霜其实也能理解虞洛寧为何如此生气。 所以陆飞霜什么都没有说,她站起身,朝於洛寧微微福身致礼。 “抱歉,刚刚是我冒犯了。” 她推开门,迈出门槛,身影没入院中,的日光中。 陆家姐弟走了。 虞洛寧等院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这才起身。 她伸出手,掌心里是一片镜花水月残片,正泛著幽幽的水波之光,是陆铭宇离开前放到石桌上的。 交易已完成。 虞洛寧將残片收进空间玉鐲里,心头却沉闷闷的。 李氏术法的痕跡? 此方仙侠界,和她前世看的修仙小说还真不同。明明都是净化术,却能通过净化的灵力波纹辨別出属於哪一家的净化术传承。 有隱藏水印了不起哦。 147江御行上门谈条件 第三日清晨,亲眷院,虞洛寧整好衣袍,准备出门去外务堂转一圈。 陆飞霜来求结印的事情非常低调,除了他们几个,竟没有人知道。 毕竟连宗门长老都无法完全抹除的印记,虞洛寧一个炼气大圆满外门弟子又如何解决得了呢。 虞洛寧自然也不会傻傻地宣扬出去。 一切归於平淡,她又恢復到日常修炼中。 虞洛寧推开院门,院外坐著一个人,竟然是叶妍珊,她一袭浅红色的衣裙。 身段纤细娇美,斜斜地倚在院门旁的石柱上,一双狭长的杏眼打量著虞洛寧。 虞洛寧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三分。 “一大清早的,真是晦气。” 她嘀咕了声。 对面,叶妍珊清丽的容顏肉眼可见僵住一瞬,“……我听到了。” “废话,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虞洛寧翻了个白眼:“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贵干呀?” 叶妍珊端正立好,道:“洛寧姑娘,我家公子想请您过去敘敘旧。” “敘旧?我同你家公子可没有什么好敘旧的。他若想来见我,就自己过来,总不会腿上长了金子迈不开步吧?” 叶妍珊脸色一冷,“看在你我都是女子的份上,我才和顏悦色提醒你几次,你这般得罪我家公子是討不到好处的,你就不能收敛一些脾气?” 虞洛寧停下脚步,看著她:“收敛?这话说的像我先去招惹他一样。那日测灵台上。你家公子便把我得罪死了。” 叶妍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话是如此,可我家公子对你到底还是有几分在意的,不然寻常人这种態度,坟头的草早就长一丈高了。” 虞洛寧看著她,觉得像一只有趣的小动物,怎么蠢得那么可爱。 “所以,你家公子信佛了吗?什么他不敢动我,是因为在意我,这话亏你说得出口。他不敢动我,那当然是因为我手里有他把柄呀。” 闻言,叶妍珊猛的一顿,脸上目光一凝,眼神都变了。 若细细看去,她眼底还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叶妍珊心想,难怪那一日在渡口飞舟,江御行莫名其妙地给了贡献点,非但给了,还多给了十倍。 原来如此,把柄被这丫头攥著。 叶妍珊心头怦怦直跳。 虞洛寧看她的表情,觉得特別好玩,对方心里想什么,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偏偏自己还以为隱藏的极好。 她忍不住逗叶妍珊:“叶小姐,你想知道那把柄是什么吗?我倒不介意说与你听哦。” “那日云幽谷……” 叶妍珊闻言,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耳,“你別说,你当我傻呀?我要知道了,公子能放过我吗? 我告诉你,休想把我捲入你们的恩怨之中,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想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说完叶妍珊心头还有些发慌。 差点,差点就被这丫的给套进去了。 虞洛寧看她自己嚇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的。” 叶妍珊冷哼一声,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小小伎俩还想骗过我?哼,我聪明著呢。” 说完,如看瘟神一般,瞥了虞洛寧一眼,掀起裙摆,飞快逃离。 她怕跑慢了,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虞洛寧摇了摇头,继续朝任务堂走去。 今日她选择的任务也比较简单,帮忙送信。 等送完信,走到一片竹林,江御行拦住了去路。 他一身墨袍,脸色比上次在渡口见到时还白了几分,眉眼倒是俊逸,可一张脸上满布阴翳。 虞洛寧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她早就猜到对方是为了影石而来。 而影石就被她藏到了空间手鐲之中。 空间手鐲能隱匿气息。 星祁说过一般修士无法洞察空间手鐲的气息,更別说能探到里面有什么。 江御行目光深深地凝视著她,神识有意无意往虞洛寧腰侧的乾坤袋扫了一眼。 他的修为比虞洛寧高,神识可以穿透普通的乾坤袋,探知乾坤袋里所装之物。 虞洛寧自然感受到了这一股神识,不由笑道:“怎么样?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江御行盯著他,冷哼一声,半响才开口:“你知道我来的目的,那枚影石究竟怎么样才肯给我?” 虞洛寧眨了眨眼,其实早就等这一句话。 原以为江御行可能再撑半个月,没想到这才第三天,这位天之骄子就自己上门来谈条件了。 虞洛寧:“江公子的意思是,你想买回这枚影石?” “何必明知故问,开个价。” 虞洛寧毫不客气,直接道:“第一,十万贡献点。第二,我要你身上所有的法宝。第三,你江家的家传术法,需传授我一二。” 江御行的脸色越发深沉,最后转为了铁青。 “洛寧,你还真是痴心妄想、狮子大开口。” 虞洛寧本来也没有想真的威胁到江御行,將影石出手。 一旦没有了影石这个把柄,江御行下一步绝对是让自己悄无声息消失。 她提出这些条件,不过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只要影石在,虞洛寧就安全。 她道:“我提的条件对別人来说或许难,可江公子嘛?你不是在东宝上宗人脉广?怎么,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吗?” “第三条,不可能。”江御行冷脸开口。 虞洛寧眉梢一挑,没想到江御行这么在乎影石。 十万贡献点,还有他身上所有的法宝。 不得不说,虞洛寧心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捺住了。 “不行。一条都少不了。” 江御行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杀意:“我劝姑娘莫把人逼得太急了,人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虞洛寧抬眼,眼睛清亮亮的,笑道:“江公子近来如厕还好吧?” 江御行:“......?” “那日做的如此激烈,我自然得关心一下您的身子呀。” 江御行整个人僵在原地內,俊美的脸先是涨红,最后铁青。 眼中一股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右手甚至扶上腰间的剑柄。 “你找死!” 虞洛寧没有半分慌乱。 “你若敢动手,明日清晨,那枚影石就会出现在宗主和各位长老面前。” 江御行猛地一震,冷笑道:“你当真以为宗主他们会管这种男欢女爱的私事?不过是內门弟子之间的小风流,你以为这种事情拿出去说能伤我半根毫毛?” 虞洛寧眯起眼睛,看著他笑了。 148时商序的图鑑又更新了 她冷声道:“你要是真不在乎,那你今日何必来亲自找我? 堂堂北域剑盟的天骄,被一枚外门小修士压在身下,激烈成欢。这可不是男男欢爱那么简单,这是丑闻。” “是足以让你江氏一族在北域抬不起头。让北域剑盟数十年清誉受损,让你父兄看你一眼就蹙眉,让天下修士,听你名字就唾弃。” 虞洛寧很庆幸自己在此之前研究了一下此修真界的背景,对於男风的態度。 什么男女、男男、女女,这些都不是核心的问题。 而是江御行这个修真界的世家公子,他是被压的那一个。 尤其影石之中,他展现出的弱势,比同性本身丟脸百倍。 而且他还是被一个外门弟子压,身份、修为都不如他的人,简直是双重羞辱。 这些耻辱就算了,他还被拍下来了,还被一个外门小修士拿在手里当筹码,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北域的结盟世家们將会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这种人日后凭什么继承家族?凭什么领导剑盟? 这才是江御行真正在意的地方。 而虞洛寧正是精准地抓住了江御行在意的痛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江御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胸口剧烈地起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因为虞洛寧说的句句属实。 影石若流出,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会沦为笑柄,彻底失去继承人资格。 “你!好的很!” 江御行咬牙切齿,拂袖离去。 待对方身影彻底没入林间,虞洛寧才慢慢动身,朝亲眷院的方向走去。 她一路走的不急不缓,可只有自己知道,背后已渗出一丝凉意。 回到院里,她合上门走进屋。 倒不是后怕,而是突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情,她没有备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江御行不敢动她,完全是忌惮影石。 若是这枚影石损毁,或是被他派人偷走了呢? 虞洛寧眉头拧紧。 不行,不备份,她不安心呀。 虞洛寧坐在桌边,神识牵动,寻宝鼠从空间玉鐲放了出来。 小老鼠眨巴著圆圆的眼睛问:“主子,你唤我可有何事?” 虞洛寧问:“你之前在东宝上宗的藏书阁待了那么多年,可知道有什么术法或者是法器,能给影石做备份的?就是將影石里刻录的內容重新刻录一份。” 鼠鼠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终於从久远的记忆调出一个信息:“好像真有一个……” 虞洛寧眼前一亮:“真的吗?快说……” “那术法我曾经见过,可具体內容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倒记得,便是这术法得筑基以上修为才能刻录。” 虞洛寧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滯了,不禁吐槽, “非得筑基修为吗?我炼气大圆满凭什么不行?创造这条术法的人是不是歧视炼气士?” 鼠鼠摇头道:“凝光復刻这事情不简单。影石本身的灵机脉络十分复杂,想要复製,得用更高一阶的灵力將它拆解,復刻, 但凡一条脉络画错,內容就千差万別,炼气期的灵力根本就撑不住。” 虞洛寧抿了抿唇,沉默了几息。 筑基啊。 她现在离筑基起码还有半年时间呢。 身边筑基的人也只有两人,时商序和陆飞霜。 可那影石里的內容,她可真不想让时商序看到。 那简直是严重的精神污染了。 再说陆飞霜,先前她来求自己,如今她去求路飞霜? 虞洛寧摇了摇头,立马打消这个想法。 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复製影石的事情急不得,虞洛寧只能暂时搁浅。 转而研究起那块镜花水月残片。 佩戴镜花水月残片,可改变人的外貌和根骨,实际上它並没有改变,而只是通过外在的光线,让其他人產生幻觉。 这块残片里似乎隱藏著古韵。 虞洛寧翻来覆去摩挲残片。 她更在乎的是,什么境界的人能看得穿偽装? 如果將残片给时商序,借著他刷新一下图鑑,不知道能进化出什么样的神器。 正想著,屋门被轻轻推开时,商序来了。 虞洛寧抬眼望那边,天色今日尚早。 时商序怎么来的这么早? 她刚想打趣,却发现对方今日有所不同。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绿暗纹的青衫。 往上看去,还是那样乾净清爽,髮式梳得整齐,少年的背脊在日光下绷得笔直。 只是一双眼眸,在触及虞洛寧的时候,露出一抹羞涩的侷促。 虞洛寧:“......” 话说两人都这般熟悉了...... 莫名的,虞洛寧想笑。 “表哥今日下山这么早。是不是一整天都在想我?这才急著下山呀?” 时商序闻言,竟然正儿八经頷首。 他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寧寧,其实今日剑锋几位师兄师姐们问起了你。” 虞洛寧一怔:“问起我,问我什么了?难不成问我怎么把你拐走的?” “不,不是。” 时商序耳根又红了一些,“是上次同心铃一直响,我便撇下他们去寻你。从那日起,便一直对你很好奇。” 时商序说著说著,就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了。 其实,他也挺赞同师兄们的提议,让寧寧去內门见个面,日后好照应。 虞洛寧等了一息,看他脸色憋得微红,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 “其实,就是师兄们一直催,让我把你带到剑锋与他们见个面。”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过个明路,让师兄们认认人,日后你若有什么事,剑锋这边的师兄们也好照应你。” “寧寧,你可愿意陪我去一趟剑峰?” 时商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虞洛寧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身紧张原来是为了开这个口。 这么正常的话,怎么紧张得像在求婚? 话说回来,剑峰是个好地方,东宝上宗內门重地,灵气浓郁。 时商序那帮师兄姐们,人脉、功法、资源,无一不是她图鑑上想要的。 时商序这么紧张的开口,其实想问的是自己是否愿意融入到他的生活,接触他的圈子。 虞洛寧还不知道要在东宝上宗待多少年呢。 在此期间,时商序不就是自己的正牌男友吗? 想清楚后,虞洛寧抬起眼,眉眼弯弯笑道:“好呀,不过话说回来。你作为脱单的人,是不是得请你师兄姐们,吃一顿呀?” “脱单?” “就是……你有伴侣,他们没有伴侣,在我老家,他们这种没人疼没人爱的孤独剑修,统称为单身狗。你带我去遛狗,总得给人家撒点狗粮赔罪吧?” 时商序听到这说法,忽然笑出声来,“你这个说法倒是有趣,那依寧寧的,到时请单身狗的师兄们喝酒。” 虞洛寧嗯了一声,笑意软软。 顺手將镜花水月的残片递给时商序。 “这是做什么?” “送你的。” “寧寧,你自己留著……” 时商序指尖收回,却被虞洛寧霸道的握住。 她的演技继续稳定输出。 面不红心不跳,“这算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去了。” 时商序本来还想推辞。 但听到定情信物四个字,心口顿时一软,眼中是化不开的欣喜和柔情。 他无比珍重地將残片收入怀中,长臂一揽,將虞洛寧抱了个满怀。 洛寧靠在他怀中,下顎微微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就在刚刚,时商序的技能图鑑又刷新了。 149 寧寧要去內门? 虞洛寧仔细地盯著图鑑上的小字,一行一行看了过去。 【镜花水月之镜中人:只要近距离接触过某个目標,便能拓印对方的容貌与声音等特徵进行偽装。 甚至能模擬根骨,利用心境,瞒天过海。 ps:马甲焊死在身上,跑路潜伏两不误, 请注意:若情绪產生剧烈的波动,偽装会出现一秒掉帧。】 虞洛寧微微皱眉,紧紧地盯著那注意事项。 情绪產生剧烈波动会出现掉帧? 也就是说不可以大悲大喜? 適合天生淡人? 那不就是她吗?自认·情绪稳定型人格。 二人温存了许久。 时商序起身,临走时压低声音:“那明日辰时我来接你。” “好。” 虞洛寧眨著眼看他:“那你今晚不留下来吗?” 时商序喉结微微滚动,娇香软玉在怀,他自然也捨不得。 可明日洛寧要去剑峰,免不了要顺道在他洞府坐一坐。 他向来对住处要求不高,洞府里简陋的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时商序可不想委屈洛寧。 今晚得回去好好收拾,他也不太通这些事情,看来还得请教一下大师姐。 时商序定了定神。 “不了,今晚还有点事,明日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御剑过去。” 虞洛寧一听到御剑,眼睛都亮了, 她如今还是练气期,无法御剑飞行。 平日去做任务,要么坐宗门的飞舟,要么乘公共的灵兽。 她甚至还没有坐过时商序的剑。 虞洛寧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搁置复製镜花水月残片。 反正时商序就在这,能跑到哪里去? 院门合上,虞洛寧靠在门框上,嘴角笑意漫开。 剑峰啊, 她其实早就好奇剑峰长啥样了。 那可是东宝上宗最有底蕴的內门之一,剑修一脉的根基所在。 时商序的师兄师姐都在那,明日一趟过明路,往后她的身份在宗门里就更稳一层。 虞洛寧伸了个懒腰,缓缓走进內寢。 走到屏风前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屏风上投出了一道女子纤瘦的轮廓。 虞洛寧摸了摸自己的髮髻,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半旧的素袍。 外貌她並不担心,双修后,她的容貌又悄悄升级了一层,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话说明日应该要见好多人呢,要不要稍微打扮一下? 眼下天色尚早,虞洛寧哼著小调,转身出了门。 剑峰那头,时商序从亲眷院出来,刚落剑时,师兄们都候著在。 段天涯一见到他,咧开了嘴:“怎么样?你表妹明天来不来呀?” 时商序刚要开口,林业揶揄笑道:“你看他这脸上不要钱的笑,肯定是答应了。” 另外一位师兄拍了拍时商序的肩膀:“师弟恭喜!” 没一会,一声声的恭喜传来,时商序耳根又开始红了。 他板正地拱手回礼:“多谢诸位师兄关心,明日辰时,洛寧会隨我同来。还请各位师兄,到时……手下留情。” “放心吧,我们剑峰就一帮大老粗。虽说为人心直口快,但绝不会乱来的。” “对呀。弟妹来呀,到时候热闹热闹。” 顿时一片笑声。 时商序耳根烧得通红,赶紧告退,回到自己的洞府收拾。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洞府,说一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这洞府接待洛寧怕是不行。 他在房中踱了几步,想了想,师父又不通这种事情。 这种小事麻烦师兄们又要被嘲笑,只能去找师姐了。 时商序理了理衣袍,朝大师姐陈依琳的洞府去了。 陈依琳常年穿著一件束袖的劲装,长发在脑后高高扎起,五官明朗,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颇具江湖豪气。 “放心吧小师弟,师姐我虽然没有道侣,但在江湖上也见了许多豪门大户的排场,不就是喜欢喜庆吗?你那洞府只管交给师姐,明日保证让你那表妹眼前一亮。” 时商序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师姐的眼光总比他的好吧? 陈依琳先是带著时商序去了宗门外的集市,大手一挥,在绸缎庄买了几十匹大红绸缎。 又去宗门库房里花贡献点购买了流萤石,镶嵌在洞府四壁上。 最后在洞府门口添了两棵古榕树。 “洞府门口立古榕,那叫一个底蕴深厚。姑娘一进门,抬头看见这种气派,自然会觉得师弟也是一个有內涵之人。”陈依琳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时商序:…… “那个师姐……会不会太遮光了?” “师弟,你这就不懂了,姑娘家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深蓄有內涵,深藏不露的人。太亮的洞府反而不雅。” 时商序微微拧著眉,沉默了。 不过总比他先前的洞府布置要好吧? 他先前的洞府光禿禿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而如今,洞府顶上掛满了大红绸缎,飘飘荡荡的,极为喜庆。 洞府四沿嵌著流萤石,散发著绿芒。 门口立著两株硕大无比的古榕,枝繁叶茂,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一丝日光都透不进来。 时商序皱著眉,抿了抿唇,心中浮起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师姐早年行走江湖,眼光自然不会差。 洛寧应该会喜欢吧? 时商序抬手作揖:“劳烦师姐了。” 陈依琳哈哈一笑,拍著胸脯,朗声道:“咱们同门之间何必那么客气。下回有需要的直接来找我。师姐我还能给你多想几个花样呢!今日时间匆忙,暂时先这么用著。” 陈依琳笑著离开了。 走在路上迎面碰到了段天涯。 段天涯一眼就看见她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一询问才知道,陈依琳帮时商序装饰洞府去了。 “什么?” “你装饰小师弟的洞府?” “对啊,怎么了!” 看著师姐那砂锅一般大的拳头,段天涯嘴角抽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事,师姐辛苦了。” 陈依琳得意洋洋走了。 段天涯站在原地,目送她豪迈的背影远去。 半晌,两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滴个老祖宗呀! 整饰洞府,找谁也不能找陈依琳吧? 大师姐品味简直是灾难,完全不顾及別人的眼睛。 偏时商序傻小子还信了。 段天涯嘆了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明天要早点起来。这种好戏绝对不能错过。 150什么时候结为道侣? 翌日一早,虞洛寧便跟著商序御剑来到內门。 这是虞洛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剑飞行。 脚下的长剑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如履平地。 下方层林没入云海,这种凌空感觉让她心跳加速。 又是羡慕筑基的一天。 沉浸在这个安稳中,不过须臾片刻,二人就来到剑锋。 抬眼望去,剑峰的山势陡峭,远远看去,整座山峰犹如一把通天利剑,笔直地刺入苍穹。 剎那间,一股巍峨森然的气势激盪於天地之间。 时商序稳稳停在演武场边上,他先落地,然后伸手將虞洛寧扶了下来。 “哟,弟妹来啦!” “师弟可算把人带来了。” “师弟,你可有眼光啊!弟妹长得真俊!” 虞洛寧循声望去,演武场里头,已有三五个青年迎了上来。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身材五短,面容颇为喜气。 他笑得揶揄,此人正是段天涯,身后跟著一位面色正经的青年男子,应当是时商序提过的林业师兄。 还有几位年纪相仿的小师兄,虞洛寧记不清楚名字。 最后方站著一位古铜色皮肤,看著利落英气的师姐。 时商序立刻挡到虞洛寧身前,向诸位师兄,师姐道:“师兄师姐,麻烦你们等候多时了。” 眾人连连摆摆手,段天涯上前搭上他的肩,笑嘻嘻道:“瞧你这一身气势,是怕我们吃了你媳妇呀?” 时商序耳根一瞬就红了。 虞洛寧笑出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朝诸位屈膝行礼,落落大方道: “洛寧见过各位师兄师姐,看见表哥与各位师兄师姐关係如此融洽,洛寧心中欢喜, 今日来也不曾带一点什么,想著剑峰山顶,风大寒凉,练剑又最耗精气,我便亲自做了一些清心酥和奶茶。 酥皮里面揉了千年的清心草,对剑气反噬最有用,奶茶是我的独创,保证各位从未尝过,还望大家尝尝鲜。” 时商序侧头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洛寧竟然如此有心,还亲手做了糕点。 他都没有吃过…… 虞洛寧笑眯眯,想著时商序进初入內门时,师兄姐们给的见面礼,最后都落到她的腰包里。 如今登门拜访,若每个人都准备一份贵重的回礼,那简直要了她的命。 本著经济实用,她翻出了上回在云幽谷採摘的高阶灵草,做成了糕点。 当然,让她亲自动手是不可能的,这些都委託隔壁大娘帮忙做的,她出了方子。 隔壁的婶子也是出自大户人家,做成后,自己爱不释手,竟主动出价买下了方子。 虞洛寧含泪赚了三颗上品灵石。 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价格,还是因为对门听说她要去內门见雷长老。 离去前,她还不忘叮嘱对方,方子只能够自己家吃,绝对不能拿去开酒楼。 洛寧都想好了,等未来她修为独步天下,就去寻处小城过自己的日子,买几间铺子,开个连排食肆,当个逍遥散人。 至於剑峰的天骄们,虞洛寧有恃无恐地想,他们总不能真的去纠结这些糕点是不是她亲手做的吧。 “弟妹费心了,我们修行之人对口腹之慾並不在意……” 话还未说完,段天涯先喝了一口奶茶,眼睛瞬间都亮了,“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喝!” 眾人闻言,纷纷凑了过来。 陈依琳喝了一口奶茶,眼睛都直了。 她不敢置信凑近虞洛寧:“弟妹,你这手艺绝了!我现在终於明白了,小师弟为什么每天往外门跑?” “你俩赶紧结成道侣,搬到內门来。让师姐蹭蹭吃的,师姐绝不让你白忙活,你想要什么,师姐给你弄来!” “对呀对呀!想要什么,我们给你抢,不,是弄来。” 虞洛寧抿唇,莞尔一笑。 时商序可不想洛寧如此拘束,忙道:“那个师兄们,师父还在等著呢,我先带表妹去见师父。” 虞洛寧眨巴著清澈水润的眼眸,还未与眾人一一寒暄,就被时商序揽住腰,带上飞剑,嗖的一下跑没影了。 时商序舒了口气:“嚇到了吧?他们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热情了些。” 虞洛寧咯咯笑出声:“挺好的,看见表哥在內门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时商序垂下眼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微酸:“你什么时候做的那些东西?我竟不知道。” 虞洛寧瞧著他酸溜溜的模样,看破不说破。 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里端出一杯奶茶,递了过去。 “给你!请你喝春天的第一杯奶茶。” 时商序眼睛骤然一亮,他抿了一口,却又咕噥:“可惜,我不是第一个喝的……” 虞洛寧眼皮一跳,哄道:“好吧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再做,一定把第一杯留给你好不好?” 时商序这才甜蜜蜜地点头。 虞洛寧心里呼了口气,少年就是少年,哪怕平时再成熟稳重,骨子里偶尔也会流露出孩子气。 不过她不介意,哄男人,她是专业的。 不一会,二人到了,主洞府方向。 身为剑峰长老的居所,这洞府修得极具威压。 门前矗立著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牌楼,那门匾足有十层楼那么高。 虞洛寧不著痕跡仰头看了一眼,心里羡慕起来。 日后她若有洞府,也要修得气派。 不仅如此,还要建一座巨大喷泉广场立在洞府门前。 门口守著的亲隨师兄朝时商序点了点头:“进去吧,师父已等候多时了。” 虞洛寧整了整衣襟,跟著时商序迈进洞府。 洞府內设施虽然简朴,但是透露了一种老干部的感觉。 石桌石椅摆放严整,墙上掛著几幅山水字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松香味。 主座上坐著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外貌大约是四十出头的模样,眉宇间有一缕出尘之气,但虞洛寧知道,这人起码几百岁了。 刚一对上目光,虞洛寧便察觉到那双眼睛的深处充满著洞察之力。 虞洛寧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与时商序一同行礼。 行完礼,便规规矩矩地站著,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神色温和,不卑不亢。 长辈最看不上什么心虚闪躲和过分討好的。 虞洛寧日后的第一志愿是当一名剑修。 提前见未来的师父,正好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以后考核万一通不过,长老说不定能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呢。 雷长老盯著她看了约莫三秒钟的功夫,嘴角突然微不可察地一翘:“你这丫头,不错。” 虞洛寧一愣。 雷长老刚刚打量,早就看穿了虞洛寧的底子。 这孩子灵根虽杂,底子也薄,却能靠著一股韧劲练到如今境界,足见是个勤奋刻苦的。他就喜欢这种上进的后辈。 虞洛寧谦虚道:“谢谢前辈夸奖。” 雷长老嗯了一声。 “丫头,老夫看你这心性沉稳,根骨也算清润。能让小时这般倾心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虞洛寧面上没说话,靦腆一笑。 雷长老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时商序。 时商序不知为何,肩膀一下就绷了起来。 雷长老收回目光,这才慢悠悠开口: “你二人的事情,老夫也早有耳闻,你也是个聪明人,老夫想,你也明白他对你的心。” 虞洛寧垂眸,心忍不住提起来了。 雷长老道:“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老夫想问一句。你们可有结道侣的打算?” 151 请听寧寧肺腑之言 “你二人若结为道侣,你便可以亲眷者的身份住进剑峰。剑峰的剑术心法弟子道侣亦可同修。” 虞洛寧闻言,心头一动。 道侣同修剑峰心法,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她可以直接旁听蹭课。 剑峰是东宝上宗最有底蕴的內门之一,所藏的剑术心法在整个宗门都是顶级的。 她若是能进剑峰修行,那就省了原本靠十万贡献点才能进內门的辛苦。 来宗门快一个月了,手头上的贡献点才有八百六十八点。 其中时商序贡献了八百点。 可想而知这个诱惑有多大。 若是省下那些贡献点,她就可以拿去换更稀有的灵药、法宝。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立马答应,这股衝动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早在那日时商序提议结道侣时,她有心去查了关於此修行界的道侣契约。 不查不知道,一查了嚇一跳。 本以为结个道侣可能就是结个契,签个名按个手印,领个结婚证。 谁知道,这道侣契约一立,便是天地为证,灵机相通,因果纠缠不分彼此。 这些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背叛。 一旦背叛,轻则道心受损,重则五雷轰顶。 虞洛寧不怕时商序背叛她,她怕自己扛不住。 日后还有那么多优质复製库,谁敢保证不会被诱惑? 臣妾实在做不到呀。 虞洛寧缓缓抬起眼,清澈如水的眼眸迎上雷长老的目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升级后的明心诀心法,早已从辨別真假升级成为全新的內息功心法。 每日清晨,她起床第一件事情便是默默吟诵一遍, 诵完之后,整日她说的话、她的气场、她周身那一缕灵韵,便会染上一种让人天然信任的气质。 这种气质不会强行干涉旁人的判断,但它就是一种真诚的氛围,会让修为相近或者更低的人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而修为远高於她的雷长老,这种气场未必能让他完全相信,但足以让他无法生出怀疑。 请欣赏虞洛寧的自我狡辩,呸!是真心话。 她声音很轻,语气十分真挚: “长老抬爱了。只是道侣契约一事,关乎著天地因果,非比寻常。 表哥对我的心意,我当然知晓,我们的感情绝对能经得起天地的验证。 可若是为了道侣的身份,蹭剑峰的心法而仓促立下契约?晚辈觉得对不起表哥的真心。” 一旁时商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虞洛寧继续道:“表哥是家族的希望,是剑锋难遇的天才,他的道应该是九天之上的无情剑气, 而我只是一个堪堪得他庇护才能站稳脚跟的小修。 我爱他,所以怎么能够忍心看著他为我去签下束缚一生的枷锁?” “正所谓,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只要表哥心里有我,道侣契约又算得了什么? 契约不过是给旁人看的,诚然於我而言大有裨益,但我相信凭自己的实力,亦可以赚取足够的贡献点,通过內门考核。” “届时还请长老多多关照,我一定会拜入您的名下,不是作为亲眷者,而是作为我自己,名为洛寧的女修,成为您堂堂正正的弟子。” 一时间空气很安静,雷长老盯著她看了很久。 时商序在旁边,整个人背脊绷得僵硬。 虽然洛寧拒绝了与自己结为道侣。 可这一番真情实意诉说下来,他的心都化了。 以前,就洛寧对自己的心意,他並不自信, 可今日,时商序如同吃下了一颗超大號的定心丸。 洛寧是真的爱他。 巨大的感动让时商序眼眶发烫、鼻尖发酸,所有的欢喜与心疼揉在一起。 若不是师父在场,他恨不得將人用力地抱在怀里。 良久,雷长老忽然笑了一下。 “丫头,你倒是会说话。” 虞洛寧垂眸,笑了笑:“不过是肺腑之言而已,您是表哥的长辈,我也不想对您有所隱瞒。” “早听表哥说长老对他如何好,如何悉心传授。我心里也早就敬佩长老。” “我年幼便独身一人,家中也无长辈,如今得长老亲自相见,又得长老体谅我与表哥的心意,晚辈心里很感动。长老的好意,晚辈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长老的体谅。” 雷长老眉梢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答话。 小丫头志气倒不小,要凭著自己挣贡献点拜入他名下。 说实在的,小丫头这一番话句句都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谁不喜欢上进又乖巧的晚辈。 雷长老捋了捋鬍子,甚是满意地看著虞洛寧,“你今日这些话,老夫听著挺顺耳,不像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一个个只会惹老夫心烦呀。” 虞洛寧心中微微激动,雀跃不已。 get雷长老好印象+1。 她倒没指望自己这一番话,就能让雷长老破格让自己参加內门弟子考核。 唉,留下一个好印象也好。 日后参与考核时,內门长老们自然会优先青睞於合眼缘的弟子。 自己这也算提前面试了。 雷长春又道:“既然你想让感情经得起天地验证,那便让它再经歷一段时日,老夫也不催。” 虞洛寧乖巧点头,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结果没想到,下一刻雷长老的一番雷霆发言,让虞洛寧差点笑出来了。 “亲眷者也好,亲传弟子也罢,老夫向来只看弟子心性,不看根骨。” 虞洛寧眨了眨眼。 她觉得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火候不够。 瞧瞧!这话多漂亮呀! 不看根骨? 要知道每一个能够参与宗门考核的弟子都是万里挑一,根骨天赋极佳的存在。 在这一群天才里面挑选,您老当然不需要看根骨呀。 信你我就瞎眼了。 虞洛寧一脸虔诚恭敬,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明白了,修炼重在本心,而非外在的天赋。我要好好努力修炼心性。” 雷长老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一丝讚赏,“日后剑峰的门始终对你敞开。只要你达到要求,老夫必收你。” “多谢长老,晚辈铭记於心。” 从洞府出来后,又剩下时商序和虞洛寧两个人。 虞洛寧心情不错。 在雷长老面前混了个眼熟,剑峰的门对始终是开的,这话比一缕道侣契约值多了。 这意味著日后,她想要拜入雷长老门下,借剑峰的庇护,都顺理成章了。 152又复製成功! 时商序怔忡了。 他偏头看虞洛寧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没有道侣契约,那二人这又算什么呢?该做的都做了…… 时商序低声:“洛寧,委屈你了。” 虞洛寧怔了怔,连忙摇头,“不委屈,现在的状態,我很满意。” 她伸手捏了捏时商序的掌心,笑著安抚:“表哥,你別想多了,我们现在就很好呀。” 时商序握著她的手,沉默了一会。 又道:“嗯,那现在我们去干嘛?你是想去逛一逛,还是去我的洞府坐一坐?” “来都来了,当然是去你的洞府看一看呀?” 时商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御剑飞行,二人不过须臾的片刻,便来到了主峰的深处。 时商序的洞府,就立在一片松林之间的岩石峭壁。 刚落在洞府前的平台,虞洛寧顿时哑口无言了。 松林之间怎么出现了两株硕大无比的古榕? 榕树喜欢高温多雨,常见於南方。 而松树呢,喜欢凉爽乾燥,耐寒又耐旱。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竟然当起了邻居。 “你这布置的……很有创意!” 虞洛寧想了半天,勉强寻到一个词。 时商序没说话,解开禁制后,二人缓缓走进洞府。 刚一进去,虞洛寧又怔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方这座洞府,洞顶上掛满了大红绸带,四角上嵌入数颗流萤石,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虞洛寧咽了一下喉咙。 脑海深处多年前看的鬼片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而时商序却站在旁边,神色诚恳,紧张地盯著她的反应。 “寧寧,你看我让师姐帮忙布置的,可还能入眼?” “挺……挺好的。” 虞洛寧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实在没忍住,终於笑出了声音。 “表哥,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答应我。把这些红绸、流萤石都撤了好吗?” 时商序不解。 虞洛寧:“我本命和红色还有绿色犯冲。” 时商序恍然大悟:“寧寧还懂玄学?” “略懂一二。” 虞洛寧跟隨著时商序走到了他洞府的內寢,內寢里面倒没有外面那么夸张。 中间的床榻铺了一床新换的素色锦被,床头摆放一卷书。 虞洛寧瞥了一眼石床,忍不住想,睡在石床上是不是会很硬? 嗯?硬? 虞洛寧顶了顶腮帮,她侧过头,朝时商序眨了眨眼。 “表哥的臥室还挺大的,就是这石榻睡得硬得慌。” 时商序:“习惯就好。我平日以打坐为主,倒並不觉得难受。” 虞洛寧哦了一声,又道:“那我能上去躺一下试试吗?” “当然可以。” 虞洛寧笑了笑,爬上石榻,毫无形象地躺了上去。 她摊开双手,像一只进了水里的咸鱼,欢快地扑腾著四肢。 “不错,石榻宽大,睡两人不成问题。” 虞洛寧微微支起脑袋,一头墨色的青丝散乱开来,衬得她整张小脸愈发的瓷白。 “寧寧若喜欢,我给你屋里换一张石榻?” 时商序別过脸,他觉得再看下去,石榻怕是要冒热气了。 不知为何,看著她在自己平时清修的石榻上胡闹,心里竟然痒痒的。 虞洛寧躺了好一会,也不起来。 她侧著身子,一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在被衾中画著一个圈又一个圈。 “表哥,你过来呀,要不要一起躺一会?” “你说习惯就好,可我怎么躺著还是觉得硌得发慌?你怎么习惯的?是躺在这里,还是这里?” 时商序沉默。 深深看著她,似乎还带著一丝羞意。 虞洛寧笑眯眯地坐了起来,眼神清亮又无辜。 伸手,一把將人拽上了石榻。 时商序身形微晃,手掌撑在石榻,正好將她圈在怀里。 他呼吸变得沉重,“寧寧,別闹。今日还没有带你去剑峰逛一逛呢。如此待在洞府內,怕是不妥。” “风景哪有……你的风景好看呀?” 虞洛寧笑盈盈地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直起身,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来嘛,就一次。反正你很快呀。” 时商序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带著一丝难言的羞愤。 “我……快?” 下一刻,空气似乎被点燃了,两人灼热的体温相交,严丝合缝。 虞洛寧神识微动,毫不犹豫选择复製。 镜花水月之镜中人。 复製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时商序猛地睁开眼,虞洛寧也是一惊,迅速从石榻上坐起来,飞快地整理衣袍。 二人兵荒马乱,差点忘记用净身符洗去適才的痕跡。 “哎呀,师弟,我去师父那听说你们早走了,怎么半天没动静呀?你这当表哥的怎么回事?洛寧妹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去剑峰见识见识呢,你把人藏洞府,在你这灰扑扑的洞穴探险吗?” 段天涯在外头还在喊,时商序深呼一口气,走了出去。 没一会,虞洛寧也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段天涯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扫,声音戛然而止。 “哦吼,那个打扰了打扰了,当我没来过,你们忙,继续忙。 那个我就是打听一下啊,你们看看还需要多久?半个时辰够不够?不行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说完,他赶紧准备开溜。 时商序恼羞成怒,身形一晃,一把抓住段天涯的肩。 “师兄,慎言。我们现在就走。” 剑峰主峰的山道,一眾师兄师姐异常热情,將二人簇拥著前行。 虞洛寧跟著时商序,一旁段天涯絮絮叨叨地介绍。 “弟妹,你瞧,那是我们剑峰的藏书阁,那边有歷代剑仙留下来的残卷。” “那边还有一片灵兽园,虽然比不上御兽峰那帮玩畜生的,但是也不错。” 一路走走停停,虞洛寧听著他们的介绍。 剑峰的景色是真好,什么飞瀑、山泉、古松、悬崖,风景秀丽的就像走进了山水画之中。 正走著,虞洛寧脚步突然一顿。 她看向西面重重叠叠的山峦深处,有一座孤高到了极致的山峰。 山体仿佛被一层寒光笼罩著,让人完全看不清楚峰顶的景象。 “那是什么峰?”虞洛寧好奇地指去。 原本热闹的剑峰弟子们忽然安静了一瞬,就连时商序的眼神也变得肃穆起来。 段天涯收起了嬉皮笑脸,“那是折雪峰,是我们东宝上宗的禁地,听说那儿有一位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高人前辈。” “咱们东宝上宗祖峰共有七座,可那位的折雪峰不在七峰之內。更没有弟子见过他的真容。” “宗主在內的七峰长老,对那位讳莫如深,咱们什么都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虞洛寧瞳孔微微一缩,看著眾人小心翼翼的表情,心中不禁哑然。 她下意识的抬眼,又望了眼那座笼罩著白光的山峰。 不知为何,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那座峰上的人……在看她。 ………我是下一位男主即將登场的分割线…………… 153没有什么恩怨是一杯奶茶解决不了的 陆飞霜回到自己的洞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自从解决了烙印以后,她整个人都比从前清明了许多。 神魂里那一缕日夜灼烧的红色暗火,没有了,就连呼吸都鬆快了许多。 不仅如此,原本破碎、脆弱不堪的神魂,经过虞洛寧那一道净化术的温养,竟缓缓稳固起来。 陆铭宇见她状態比以前好了百倍,也欢喜了好几日。 今日她刚做完任务,缓步推开石门,正欲走进洞府。 忽然,似乎感应到什么,陆飞霜脚步猛地停住,瞳孔一缩,反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隨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陆飞霜一听到声音便知是谁。 江御行,那个贱人! 陆飞霜呼吸当场凝住。 而江御行慢悠悠站定,脸上露出一抹笑。 “陆姑娘,好久不见。” 陆飞霜强行咬著牙,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身上那一缕本能的心悸还没有消,哪怕她神魂已经清明,印记已经消除。 身体对江御行的本能反应,一时半会还没有清除。 可偏偏她这副模样,叫江御行心情大好,完全没有察觉到印记消失。 陆飞霜迟疑,试探道:“江公子……来此何意?” 江御行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陆小姐,本公子有件事情需要请你帮个忙。” 陆飞霜心砰地跳了一下。 正好看一下这贱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公子,……请讲。” “洛寧手里有一枚影石,我要那枚石头。”江御行的声音冷沉,若仔细一听,带著难以掩饰的恨意。 他继续道:“我记得你弟弟陆铭宇与那女人交好,你以姐姐的身份多去他院里走动,找机会把那枚影石给我偷出来。” 陆飞霜心中诧异。 江御行若想要洛寧手中的影石,他完全可以有办法,为何让自己偷出来? 陆飞霜瞬间意识到,这其中定有蹊蹺。 她问道:“公子让我去偷一枚影石?可是影石里面记录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江御行似乎应激了般,沉声道:“你別管,更不准私自打开影石。” “待此件事情办成了,我会想办法给你解除身上的印记。” 陆飞霜眼睫轻轻一颤。 这个贱人果然不知道印记已经被解除了。 也不知道洛寧如何做到的,不过做事还真是乾净。 陆飞霜低下头应道,显得更温顺:“多谢江公子。” 江御行嘴角微勾,伸手,意味深长地在陆飞霜下頜处轻轻捏了捏。 “这样看你,其实长得也不错。你若想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待事成,我可以与你道侣之位。” 陆飞霜:“……” 这脏东西还真会奖赏自己。 “三日內把影石给我送来。” 江御行说完,再也没看她一眼,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陆飞霜在原地僵了许久。 隨后狠狠用袖子擦了擦下頜,眼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怒火。 她这辈子从未对一个人產生过这么大的恨意。 哪怕在族中受到的所有不公平,她都能咬牙忍下去。 可朝思暮想的这一个月简直是她这一辈子最噁心的污点。 / 亲眷院,虞洛寧从剑峰迴来后,一直在修炼。 剑峰藏书阁,她找到了复製影石的术法。 只可惜自己尚未筑基,无法复製影石。 她不禁有些头疼,难道只能麻烦时商序吗?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虞洛寧收起桌上那叠刻录著影石术法的书卷。 门一开,便见陆飞霜一身深色长袍立在门外,眉眼间带著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凝重。 虞洛寧眉头微蹙,心中暗忖,大净化术不仅清除了烙印,还顺手凝了一道假意气息迷惑对方,按理说江御行察觉不到异常才对,她怎么又找上门了?难道是想要回镜花水月的残片? 她跨出门槛,毫不客气:“你来干嘛?咱们钱货两清,镜花水月残片进了我的口袋,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陆飞霜闻言,清冷的脸庞微微一滯。 “道理我自然明白,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有信用?” 虞洛寧双手抱胸,轻轻翻了个白眼。 陆飞霜看著她的模样,顿时有些恼火。 不过她向来慕强,虞洛寧展示的那一手大净化术,早就让她心悦诚服。 路飞霜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我来是告诉你,江御行找我了,而且要我办的事与你有关。” 虞洛寧目光当即一凛。 她侧身让开门口,脸上掛上如沐春风般的討好笑顏:“哎呀,这不是陆姐姐吗!快请进,快请进!妹妹我有失远迎,失礼了。” 陆飞霜看著这秒变脸的神技,直接愣在当场。 不仅亲自被虞洛寧请进了屋,手里还被塞了一杯名为灵草奶茶的饮品。 “我一瞧姐姐的面相就是富贵命,今早听见杜鹃鸟叫,我就琢磨著有贵客,果然,这不就来了吗?来,这是我自己做的奶茶,务必尝一尝。” “实话说,没什么恩怨是一杯奶茶解决不了的。若有,那就喝两杯。喝了这口,咱们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 陆飞霜端著竹筒做的杯子,神色略为复杂:“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你就不问问,他让我做什么事情?” 虞洛寧眸光亮晶晶的,语气极尽吹捧。 “陆姐姐人品正直,那是內门出了名的,我绝对信你不会和那等下作小人同流合污。” “……” 154暂时同盟 陆飞霜轻抿一口奶茶,被那甜而不腻的口感惊了一下。 她抬眼直视著虞洛寧,这才正色开口:“他让我从你这里偷一枚影石。能让他如此重视的影石,怕是藏著不小的秘密。” 虞洛寧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瞭然之色。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江御行会来这一招,不敢明面上动她,便想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要说外门,她亲近的人不多,唯有陆铭宇和墨非。 陆飞霜是陆铭宇的姐姐,这条途径便是最便利的。只是她没有想到江御行会如此急切。 虞洛寧:“他什么时候找到你?” “昨日。他让我三日之內完成,看他的反应,应当是不知道我体內的烙印已经解除,觉得我还是那个对他朝思暮想,甘为他做任何事的疯婆子。” “他那印记玄妙,却不知你那大净化术更胜一筹。竟能生出灵气偽装,只要他不贴身查探,根本不知道烙印已除。” 听完,虞洛寧慢慢笑了一声。 这就是顶级功法的霸道之处。 原本进化术没有这么厉害,可当自己修为提升以后,进化术也精进了。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空气里静默了几息。 陆飞霜目光直至落在虞洛寧身上。道: “今日我找你,是来与你合作的。” “我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屈辱,就是被那个贱人下了印,对他朝思暮想了一个月,像个低三下四的小婢子,渴望他的目光,渴望他的垂青。” “这份大辱,我必报。我要那贱人死,让他活著,生不如死。” 虞洛寧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非常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她举起奶茶,朝陆飞霜遥遥一敬。 “我喜欢你今日这副模样,那便合作?” “合作。”陆飞霜也举起奶茶与她相碰。 虞洛寧垂头,轻抿了一口奶茶。 她其实並未真的傻到陆飞霜说几句就全信。 这种突然倒戈的话,她自然要验一验。 她在心底默默运转一缕灵识明心诀。 升级后的明心诀如一道极淡的涟漪,悄然铺开,虚言妄语无所遁形。 陆飞霜方才所言不虚。 看来是真被噁心坏了。 虞洛寧这才正色起来,“影石的內容我可以给你。但我需要拓印一份。” 虞洛寧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页纸,正是今日从剑峰藏书阁里复製的一份法术残页。 “这是复製术,可以复製影石的內容,但是需要筑基以上的修为,所以劳烦你接下来將影石复製一份。” 陆飞霜看著复製术,面露讶色。 没想到虞洛寧还有这等术法残页。 不过她立刻明白了虞洛寧的用意。 影石只有一枚,江御行盯得紧,若能复製一份原件深藏,副本作为筹码,便是双重保障。 虞洛寧:“在拓印之前,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噁心到你了,我可不负责。” 陆飞霜不以为意。 虞洛寧起身来到了內寢,从空间玉鐲里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影像石。 然后拿著影石递到了陆飞霜面前。 空间玉鐲的秘密,她不想让別人知道。 陆飞霜接过影石仔细打量。 心中疑惑,这影石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江御行如此大费周章? “我记得。復刻术需要使用空白的影石……” 虞洛寧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了二十枚晶莹剔透的空白影石摆在桌子,“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差筑基修士了。” “影石里的內容,你刻印过程中会全部看见。我再次声明,你要受了什么工伤我可不负责。” 陆飞霜嗤笑一声:“我说了无妨,无非是江御行那贱人,暗中布置的阴谋勾当。看了正好,能让我杀他的心更坚定几分。” 虞洛寧轻咳一声,默默转过头去。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开始吧。” 陆飞霜盘膝坐在桌前,指尖凝出一缕缕银白色的灵力。 她的灵力顺著指尖缓缓注入影石,下一瞬桌上的影石泛起灵光,一幕幕画面开始在虚空中跳跃。 拓印影石极耗精神。 陆飞霜得目不转睛地盯著画面,將每一缕刻印的灵力纹路全部记录下来。 隨后,她便看见画面中江御行被五花大绑,姿態狼狈。 一个眼神涣散、满面红潮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过去。开始了种种不可言说的荒唐事。 不是? 堂堂北域剑盟的继承人竟然是个兔爷? 陆飞霜指尖的灵力都颤住了。 她强迫自己继续,探印不能停,一停就白费了,又得重新来。 陆飞霜整张脸都开始变得扭曲,她终於明白虞洛寧两番提醒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死命强忍著,狠狠瞪了虞洛寧一眼。 这是什么事啊?她的双眼简直脏了。 虞洛寧在一旁笑到捂著肚子。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画面终於刻录完成。 陆飞霜表情都空白了,她眼神空洞,难以言语。 “陆小姐,辛苦你啦!” 虞洛寧拍了拍手。 陆飞霜咬牙切齿地盯著她:“你方才……为什么不直说是这种画面?” 虞洛寧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提醒过你了呀,是你自己说无妨的。况且姐姐不是恨他吗?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让我们独享呢?剩下的空白影石也別浪费,多刻几份,多多益善。” 直到后半夜,陆飞霜才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离开,背影竟有些踉蹌。 虞洛寧给了她一份复製品交差。 能在江御行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让虞洛寧心情大好。 至於这些復刻件,现在还不是拋出的时机。 她准备等自己正式踏入內门,拥有更强大的依仗后,再给江御行致命一击。 为了瞒过江御行,陆飞霜这几日时常去外门找陆铭宇,偶尔去到虞洛寧那里。 到了江御行规定的第三日,陆飞霜便將影石交给他。 江御行修长的手指用力,整颗流光溢彩的影石在他掌心碎裂,化为齏粉。 “诡计多端,最后也不过是这一点手段。接下来,我该怎么对付你了?洛、寧……” 江御行咬牙切齿,眼底虽在笑,却爬满了阴翳。 他当然查过。 拓印影石的硬性条件是筑基,而洛寧那个寒酸的交际圈,唯一的筑基修士只有时商序。 那日他亲口试探时商序那种连撒谎都不会的木头,眼底的清澈,愚蠢可见。 时商序压根不清楚这件事,那么这世上就绝无第二备份。 也是,以她那种修为和来自贫瘠之地的出身,可能压根都不知道影石是可以复製的。 江御行觉得自己小心到过头了。 在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后,他欲发起对於虞洛寧的报復。 曹惊雷已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外门, 哪怕曹惊雷在外门有一个执事身份,在江御行强大的背景下,愣是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 “交代你的事有眉目了?” 江御行居高临下,盯著一名尖嘴猴腮的內门杂役。 那人背后惊起一层冷汗,訕笑道:“回,回稟江师兄。小人已发动所有的人脉去查那女修的身世背景,翻遍了东边大小上百个小镇。终於,皇天不负苦心人,有个散修说,他曾经见过那女修。” 江御行:“说!” “凤棲镇。那女修来自凤棲镇。”尖嘴猴腮一口咬定。 “果不其然,来自於灵气匱乏的穷乡僻壤,难怪性子恶劣。” 江御行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笑意。 155卖萌小老虎 陆飞霜离开后,虞洛寧望著她远去的背影,出了一会神。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拓印好的副本上。 暂时按兵不动,江御行只要敢使坏,迎接他的就是身败名裂。 仅在东宝上宗身败名裂还不够,也得让他北域剑盟的父老乡亲们长长见识。 这些都收进乾坤袋中,虞洛寧走到案边。 从案上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沾了沾墨,正要落笔之时又顿住了。 原本想给时商序留个口信。 可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刻,又放下。 他不在剑锋。 时商序前日下山时和她提过,他接了一桩差事,要去沼泽剿灭一批作乱的妖物。 走之前,他特意叮嘱过,“我不在的这几日,莫要出去做太危险的任务。距离遥远,哪怕有同心铃也感应不到。” 虞洛寧当时点了点头。 可最近,她也看中了一个不错的任务,获取赤炎金睛虎的精血。 这项任务竟足有三百点贡献点。 风险与机遇並存,这么高的贡献点,要获得其精血肯定不容易。 虞洛寧决定去会一会。 她转身从案下抽出一卷情报,那是关於赤炎金睛虎的资料。 赤炎金睛虎是足有筑基期的高阶妖兽,棲息於宗门的西境深处。 它的精血对修士而言,有壮元固本、阳刚之力的激增奇效…… 等等,这任务怎么听著有点不对劲? 发布任务的是名为苏曼儿的师姐,说是为师尊庆寿准备的贺礼。 额?这般堂而皇之,贺礼內容不就暴露了吗?再说,给几百岁的老头滋养气血。 这……可真是別具一格的孝心呀。 不知过了多久,虞洛寧合上手中那捲情报。 她缓步站在屋前的铜镜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镜花水月的残片。 她按照陆铭宇的指点,將一缕灵力注入残片之中,没一会残片便隱入她的小腹之中。 须臾,镜中那张精致的脸慢慢的褪去原有的轮廓,下一瞬已成了另一副模样。 镜中人是约莫 30 岁的中年男性,五官平凡,放在人群里都不会让人有看第二眼的衝动。 虞洛寧將准备好的男修青布长袍换上,然后给自己梳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道髻,最后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 她对著镜中的人看了半晌,嘴角微微一翘,捋了捋脸上並不存在的青须。 仙风道骨虞仙师。 要是镜花水月残片能批量生產就好了。 放在现代肯定有人买,简直是 cos 界的福音。 这一身,便是时商序亲自从她身边路过也认不出来。 虞洛寧理了理腰间的乾坤袋,將空间玉鐲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这时鼠鼠探出小脑袋,对著她仔细看了又看,圆眼睛眨巴眨巴:“主子……” “你这张脸看起来好平凡啊。” 虞洛寧一拳头砸在它脑门上:“就要这样才好。平凡低调,懂吗?” 鼠鼠闷闷地嘀咕:”……我喜欢你原本的脸。” 虞洛寧嘿嘿一笑,没接话。 她推门而出,朝飞舟渡口走去。 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隔壁院中的大婶。 大婶一脸诧异,上下打量,瞧著修士十分熟稔地关上院门,看著像自家一样。 她心中大惊,那洛寧的表哥,长得风光霽月,儼然是一个美男,而这眼前的中年男人长著一张普通至极的脸。 洛寧姑娘不会这么没眼光吧。 虞洛寧压根没注意到隔壁邻居的胡思乱想。 三两步疾驰,远远消失在视线里。 飞舟自渡口起飞,破云而上。 舟上有百来號修士,此刻正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聊。 虞洛寧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垂头,闭目养神。 一路百无聊赖。 途中,飞舟停了三站,最后一站停靠后,虞洛寧睁开眼睛起身下船。 下舟时隨著她一起下来的还有六七人。 这几人三三两两落地,不一会儿便各自散入山林。 虞洛寧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周围没了人影,才缓步入山。 这座山林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入口处尚有零星人跡痕跡,可她往里走了不过两里地,便只剩漫无边际的古树和山雾。 虞洛寧放出一点神识,与空间玉鐲中的鼠鼠联繫, “鼠鼠,帮我搜索一下哪里有赤炎金睛虎的痕跡。” “好嘞!” 鼠鼠的感知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半个山林。 不到片刻,它便为虞洛寧指出一条方向。 虞洛寧脚尖轻点树梢,从林间穿驰而行。 忽然,鼠鼠叫住她,“主人,我感知到前方有好些人,大概距离你二三里的样子。” 虞洛寧心头微滯,脚上的速度甚至慢了下来。 “你是说人数眾多?” “对,而且他们的修为並不低,我甚至感觉到了十分充裕的灵气。必然是有天地灵宝等机缘。” 虞洛寧面上不动,心神却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没人能拒绝机缘。 可是人数眾多? 虞洛寧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先去追她的大老虎。 稳健为上,別机缘没抢到,白白做了炮灰。 赤炎金睛虎独来独往,行踪诡秘。 虞洛寧跟著指引终於在一处山坳处发现了几簇虎毛。 这傢伙也真是奇怪,一见虞洛寧竟猛地调转硕大的头颅,头也不回地朝著山谷深处狂奔而去。 虞洛寧拼命在后面追,心中原本那一点忌惮消散大半,底气更是瞬间膨胀。 未战先怯,何足为惧! 结果追到了一半,这老虎猛地一个急剎,回头冲虞洛寧嚶了一声。 没错,不是虎啸,是嚶~的一声。 虞洛寧愣住了,甚至怀疑人生了。 喂喂喂,110 吗? 我要举报,这里有大老虎卖萌装可爱。 156 崔秀来了 就在虞洛寧晃神之际,一声虎啸炸雷般响起,巨大的声波,呈环状炸开,四周的草木被连根拔起。 虞洛寧脑门嗡嗡疼,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灰头土脸起身,她用力將头上的乱草木屑拍开,再一抬头。 那大老虎也並未急著逃命,摇著火红色的尾巴,一双圆鼓鼓的金色虎目盯著她,眼神极具嘲讽。 那副模样看得虞洛寧火大。 大老虎见她生气了,身形一溜,再次划出一道红光,消失在山谷处,也不急著与她拉开距离,似乎等著虞洛寧。 “姑奶奶我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是吗?” 看到这里的虞洛寧,哪里还不清楚,这只大老虎从一开始就在戏弄她。 虞洛寧步伐一变,使用渡空术,身形连闪至老虎前方,她五指张开,一道炽热的火龙从掌心喷出,横在了老虎必经之路。 “跑啊!你给我跑啊!今天我就把你揍成 hello kitty,不是喜欢嚶嚶叫吗?我让你嚶个够。” 赤炎金睛虎脸上的嘲笑终於收敛了,它不再逃跑,而是微微俯下前半身,双爪在地面挠齿,这是明显要攻击的前兆。 接下来,虞洛寧也收起了轻视,一人一兽隔空斗法。 火龙几次擦过大老虎的鬃毛,点燃后被迅速扑灭。 看著自己身上油亮光滑的皮毛被烧得黢黑,大老虎也生气了。 周身燃起红色光芒,攻势越发猛烈。 虞洛寧心里咯噔一下,这老虎实力怕是不止比她高出一个境界? 她更加確信,这老虎刚刚那副怂样,就是在逗自己玩。 独来独往,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久了,好不容易逮著一个送上门的活玩具,可不得使劲逗弄吗? 想到这,她眼底泛起一丝寒光。 趁其不备,袖口一道银带飘了过去,捆仙绳应声而出,精准套住对方,將老虎四肢死死地缠住。 扑通一声,老虎被撂倒,像一只捆住四个蹄子的大肥猪。 虞洛寧叉著腰,仰天大笑。 “你不是喜欢嚶嚶叫吗?再嚶一个我看看。” 话还未落,那大虎嘴角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下一刻浑身赤光大盛,原本巨大的身形突然缩小成一只普通猫咪大小。 轻而易举地,趁捆仙绳还未缩紧之际,滑了出去。 隨后身形灵活,转身之间又变回了原形。 然后转头冲虞洛寧做了一个鬼脸,吐了口舌头,摇著屁股再次狂奔。 “……” 虞洛寧气得恨不得跺脚。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打游戏时最討厌什么?那就是对方嘲讽。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任务完不完成无所谓,非要把这虎崽子揍一顿不可。 一人一虎又开始在山林中开启疯狂追逐模式。 虞洛寧咬牙切齿,前方老虎有条不紊,每次渡空术追上了,那老虎身形非常灵活,又迅速逃离。 不知不觉,周围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那老虎仿佛是故意的,身形猛地一窜,带著一腔怒火的虞洛寧直接闯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之中。 雾气之中,一抹血色铺满天际。 袖中,鼠鼠发出警报:“主人危险!前面几人和那老虎不是一个等级。我感觉……感觉到了好恐怖的威压。” “你……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我……我也想追到那只臭老虎?一时没注意……” “別说话了,赶紧躲在空间玉鐲里去。” 虞洛寧说完,转头准备开溜,还没踏出一步,周围空气像被抽乾,一道红光横扫而过。 下一秒虞洛寧只觉得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这是领域之力? 虞洛寧静止站在原地,动作还保持著刚才转身欲逃的姿势。 透过那层诡异的红光,她的目光投向了山谷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由血色浇灌而成的阵法。 眼处插著九根漆黑的龙骨钉,正抽取著东宝上宗的本源地脉。 阵法上方,十来个气息强悍的修士盘坐其上,双手不断掐诀。 我靠,这是闯到什么地方? 虞洛寧心中隱隱不安,看著对方压根没有时间处理自己,反而鬆了口气。 正在她思考著如何脱身,只见那群人对面忽然闪现进来一个人。 对方竟然完全不受领域的影响?这人是什么实力? 虞洛寧动了动眼珠,看向那人。 直到看到那男子容顏的一瞬间,她的心跳仿佛都停摆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妖异美,身著宽大至极的深紫色华袍,衣襟散乱,胸膛露出大片的冷白皮肤。 可在他脖颈至锁骨,暗黑的纹路纵横交错,诡异至极。 小说话本里,这类出场装扮的,绝对是大反派。 也好,趁著这两波人斗法之际,自己想办法逃脱,虞洛寧暗想。 她不动声色,缓缓地调动浑身的灵力,终於似乎能动一个手指了。 虞洛寧在这方继续努力著,同时悄悄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却听见对面那紫衣人语气散漫道:“此方天地,余要守护百年。百年,少一天、少一个时辰、少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行。” “你,你到底是谁?东宝上宗,我没见过你!” 领头的外域修士声音颤抖道。 紫衣人压根没理会,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黑色的戾气浮现。 对面嘶吼道:“东宝大陆灵气復甦在即,大气运大机缘时刻现身,你凭什么独占百年?外域诸天强者皆会赶来,你挡得住吗?” “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找过去。” 崔秀低头轻笑,那声音穿过血阵,震得虞洛寧耳膜生疼。 他抬起眼眸,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此方天地,余就是规矩。” 只见下一秒,他身形微动,指尖不过轻轻一弹,轰隆一声,那足以抵抗金丹期的血阵,竟在剎那间寸寸崩裂消散。 十几名外域修士顿时吐出鲜血。 “要不是,此方天地有修为压制,我等如何打不过你?” 崔秀歪了歪头,似乎认真思考对方的说法。 “因为修为压制,所以打不过余?” 他修长的手指抵著线条优异的下頜,若有所思。 隨后,紫色的宽大衣袍猎猎作响。 崔秀:“既然如此,余便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轻笑,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仿佛拨弄了某种无形的规则。 瞬息之间,此方天地的法则像是被一种更为恐惧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十几道赤红色的灵光,从那群外域修士的头顶直衝云霄,衝到天际之后又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 轰隆隆,十几股金丹期的威压从天而降。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修士们,此刻双目通红,周身的灵力如沸水般,瞬息之间便恢復到了巔峰时期的修为。 被迫躲在远处的虞洛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死了,要死了,东宝上宗的长老撑死了,也是金丹元婴级別的修为。 再瞧瞧这群人,一来拿一打,全都是不下金丹的高手。 恐惧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虞洛寧疯狂地调动全身的灵力,试图衝破该死的领域束缚。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於能动三根手指了。 只要能使出渡空术,管他什么金丹,先溜为敬。 然而,就在十几位金丹修士满脸狞笑,祭出本命法宝合力一击的时候,崔秀优雅地动了。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微微向下一点。 没有任何狂暴的灵力对冲,只有无数道紫色的幽冥流光。 然后,天际中一种更为恐怖狂暴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十几名金丹修士的身体。 这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 十几名金丹强者的身体依旧保持著进攻的姿势,只是细看,他们的瞳孔已失去了焦距。 这是什么实力?弹指间金丹陨落? 上一个如此恐怖之人,还是月祁。 万里之外,撕破虚空。 这人的实力不弱於月祁。 该不会也是外域来的强者吧。 虞洛寧嚇得呼吸都忘了,就在这一刻,她明显感觉到禁錮自己的领域之力鬆动了。 逃!必须马上逃离! 157 她死定了?! 就是趁现在,赶紧逃。 虞洛寧眼中闪过一抹锐光,瞬间发动渡空术。 她周身顿时出现紫色的波纹,整个人即將踏入虚空。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她身影即將消失的前一毫秒。 身后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量,扯住了她的身体。 虞洛寧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而过。 下一刻,她整个人不知道被拽到哪里去了。 砰的一声轻响,没有预想中的摔在地上。 她感觉后脖颈一凉,不是心理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 一只修长且冰冷的手此刻正掐住她的后脖颈。 “余很可怕吗?跑什么?” 一丝低沉的戏謔自她耳畔响起。 虞洛寧瞳孔微缩,几乎本能地缓缓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 “没……没想逃。” “哦?是吗。不过,就算你想逃,我也能追过去,渡空术对余而言没用哦。” 虞洛寧沉默,后背瞬间浮起一层薄汗。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开口便点破了她的底牌。 脖子上的力道一寸寸收紧,虞洛寧丝毫不怀疑,只要那人再用一分力,她的颈骨便会当场碎掉。 千钧一髮之际,她高举的右手腕,青色衣袖慢慢往下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她腕上那只极不起眼的白玉鐲。 颈上的力道停住了。 虞洛寧鬆气,还没来得及喘,下一瞬整个人脱力似的瘫倒在地。 她艰难抬起眸,对上了一双妖异的紫眸。 崔秀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是一双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 瞳色如紫水晶一般,瞳仁深处像浸了一层冰晶。 美则美矣,却美得有点妖异,不近人情。 虞洛寧瞳孔一缩,此人深不可测,竟一眼看穿了玉鐲的不寻常。 星祁曾说过,一般修士是无法发现空间玉鐲的存在,只会以为这是一枚普通玉饰,她平日里佩戴从未被人发现过,可眼前之人只是看了一眼。 可恶,看这人模样,莫不是打空间玉鐲的主意了? 如今自己就是人家案板上的一条鱼。別说玉鐲了,性命都难保。 虞洛寧缓缓站起身,笔直鞠躬行礼:“前辈,此玉鐲乃朋友所赠之物……若前辈喜欢,儘管拿去便是。” 虞洛寧说这话的时候,心肉痛得滴血。 所有珍贵之物,全放在空间玉鐲,连鼠鼠也在其中。 可这个时候,她也没別的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崔秀盯著她看了几息。 邪气地笑了笑,“你倒是捨得,这么轻易就送人?你那朋友怕是要伤心了。” 虞洛寧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垂著头。 心里骂道,有本事你別要呀。 可她不敢说出口,甚至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生怕惹得这位祖宗一个不快意,要她小命。 崔秀眉宇一挑,忽地一手將那玉鐲扔回她怀中。 虞洛寧怔怔地接住。 他,他不要? 虞洛寧抬起眼,心中不是狂喜,而是下意识地看著他,眼底满是讶色。 崔秀看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懒洋洋地伸出指尖,勾起她的下頜,在虞洛寧那张平凡的中年人模样的脸上扫过一遍。 “你这模样,余不喜欢。” 虞洛寧心中又是一惊,这副偽装是镜花水月所化。 这人竟然连这重偽装也看穿了? 虞洛寧呼吸一滯,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瞬腰间一紧,一只骨节匀称修长的手正掐著她的腰肢。 带著月华般的冷意气息贴近,紫衣男人和她的距离近在咫尺。 虞洛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一缕冷到近乎凝霜的气息。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此人並未看穿镜花水月的偽装,那她一定是遇到变態了。 搂著男人的腰,还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噁心不噁心? 空气似乎静止了,崔秀的脸近在眼前,他低著头,唇角勾起。 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紫芒,右手微屈,竟直接覆在虞洛寧小腹处。 那是镜花水月残片存放的地方。 一道霸道至极的气息刺入丹田。 “不要……” 隨著一声惊呼,镜花水月残片被蛮横的力量抽了出来。 原本平庸的男性轮廓褪去,取而代之,是如桃花般娇艷的女子真容。 法宝被暴力抽出,虞洛寧本人伸出双手重重抵住男人的胸前,然而崔秀的衣襟实在太过宽大。 她这一推,没有碰到布料,反而实打实的贴上了男人一片冷白的皮肤。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更加凝固了。 虞洛寧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起伏,更要命的是由於惊慌, 她的小拇指,不偏不倚,擦过那一抹,柔和的棱痕。 万里之外,碧海仙洲的神域。 正处於闭关的月祁猛然地睁开了眼,他周身縈绕著清冷的神性。 此刻,那双向来平淡无波的眼眸,竟浮现出一丝惊骇与羞恼。 这种极为敏感的,甚至带著一丝电流般酥麻的触感,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精准的传递在二人身上。 是从他的恶尸身上传过来的。 崔、秀。 月祁眉宇拧得死死的。 而在这片山坳之中,崔秀看著僵硬如木头的女子,感受著胸前那一片异样的触感。 他先是一愣,隨后身体溢出疯狂的笑声。 他能感觉到月祁在生气。 自詡清高、断绝情慾的高岭之花,因为这一刻触碰而恼羞成怒? 这一个认知,让崔秀眼中儘是报復成功的快感。 与之不相同的是,虞洛寧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会死得痛快,还是被残忍折磨? 虽说她是不小心的,可此举已经冒犯了这位大佬修士。 就凭对方先前毫不犹豫杀掉十几位金丹修士的气场。 虞洛寧知道,她死定了。 也不知哪里迸发的勇气,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在那结实的胸肌上抓了一把,恶狠狠道:“穿得这么暴露,你不就是想让人捏吗? 怎么样?把你捏爽了吗?” 此话一出,山谷里的风仿佛静止了。 伸头也一刀,缩头也一刀,不如激怒对方,让他暴怒,一刀了却自己。 虞洛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等待下一秒被拍成肉泥。 158 跪姿丝滑 可崔秀並没有动,相反因为这一下扎实的触感,又通过共联的同感传递於万里之外的月祁身上。 识海里,一道清冷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杀。” 崔秀乐了。 见他迟迟不动,脖颈上的神纹骤然亮起,剧痛灼烧而来。 哟!正主被褻瀆,恼羞成怒? 这个认知让崔秀心头快意大增。 他不仅没动手,反而笑出了声,笑声里带著血腥和疯狂。 “被捏的是我,你在气什么?”崔秀在识海对月祁挑衅。 一股越发滚烫的惩罚之威顺著神纹而来。 崔秀毫不在意。 身为月祁所有恶念的化身,他最兴奋,最渴望的便是將那人从道貌岸然的神座上拉下来。 他丝毫不理会,鬆开了钳在虞洛寧腰上的手。 失去支点,虞洛寧身子竟向后退了几步。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 从一心求死到求生,不过瞬息之间。 虞洛寧无比丝滑跪下,额头贴在地上,虔诚叩首, “大人、仙师、前辈、祖宗,晚辈刚刚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言乱语。我以为您要杀我,这才斗胆想到临死之前见识一下您的神威,我真的无意冒犯您的千金之躯呀。” 脖子上的神纹还在闪烁,崔秀眼里的笑意却越发妖异, 他居高临下看著刚刚狠狠捏了一把,还出言不逊的女人,唇角微扬。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虞洛寧久久没听见回应,颤巍巍的抬起头, 就见崔秀神色莫名。 虞洛寧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她解释道:“其实我刚刚就是在替您检查身体,你衣袍半敞,我怕您被山间的寒气侵了体。想帮你拢一下衣服的……” 崔秀嗤笑:“你觉得余会信吗?” 虞洛寧苦笑:“应该是不信……”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虞洛寧继续保持著跪伏的姿势,直到眼前精致的紫色衣摆在视线中远去。 她悄悄抬起眼帘,心中忍不住狂喜,这就结束啦?恐怖的大佬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啦? 难不成自己是魅魔化身? 对方被如此冒犯都不生气?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气啊? 还未等虞洛寧舒三口气,前方四五步远的男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崔秀微微侧过身,那一头如墨的长髮顺著紫色的长袍滑动, 他道:“还不跟上。” 虞洛寧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瞬间垮掉了。 她颤颤地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一路上担惊受怕,感觉自己像即將赶赴刑场的囚犯。 就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个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虞洛寧小心翼翼地开口。 崔秀压根没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虞洛寧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忧愁。 “前辈。我知道今日冒犯了您,怕是过不了今天这道坎,临死之前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与好友说几句临终遗言?” 崔秀的脚步终於停了,他缓缓转过身。 妖异的紫眸在虞洛寧苍白的脸上扫视一圈,笑道:“遗言呀?” “对。”虞洛寧点头。 她站在风里,容顏已完全恢復成真容,束的道髻此时也半散开来。 一缕青丝垂落额前,拂过苍白如雪脸颊。 若一般男人看了这眼含秋水,见之生怜的模样,恐怕早已心生惻隱。 可惜身为恶念化身的崔秀,根本没起一丝怜悯,反而饶有兴致。 虞洛寧观察著崔秀的反应,心里直打鼓。 刚刚她走在此人身后,故意扒拉下额头的碎发。又在起风时,叫住对方,就为了不浪费此时绝佳的氛围。 可媚眼拋给了瞎子看。 崔秀思索了半晌,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道:“好吧。余也想听听你有什么遗言?” “若遗言说的好听,说不定余心情好,饶你一命。” 天籟之音响起,虞洛寧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赶紧从空间玉鐲里摸出了流光溢彩的灵犀海螺。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虞洛寧本来是真想写遗书,可她太想活了。 对方实力如此恐怖,没有谁能救得了她,唯有远在太玉苍穹宗的星祁。 扯虎皮,拉大旗。 但愿此人对上宗感到忌惮,从而对她网开一面。 哪怕没有希望,她也要让星祁知道,自己是被谁所杀,她相信星祁有这个能力查出来。 而此时,看到海螺的一瞬,崔秀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一凝,眉梢轻挑了下。 虞洛寧惴然一笑道:“这是能远距离联繫的海螺,我……我和他说几句遗言。” “前辈放心,我肯定不是为了找帮手,我就在您面前,哪里敢耍什么小聪明?何况前辈实力高超,任何阴谋诡计在您面前那都叫自寻死路。” 紫色宽大的袍服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崔秀环抱著双臂,不置可否,也没有出手阻拦。 虞洛寧见状,心中暗喜,顶著那股压迫感,敲响了海螺。 刚一响起,对面就传来星祁惊喜的声音:“寧寧?你终於肯找我?” 虞洛寧眼眶说红就红,声音里带著明显强压下去的惊恐。 她说话的声音很清晰,哪怕耳边儘是呼啸的山风声,声音也能清清楚楚飘进崔秀耳中。 虞洛寧遗憾道:“星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联繫你,我很抱歉,没有办法去外域的太玉苍穹宗见你最后一面。” 对面的,听清楚了没有? 是外域的太玉苍穹宗! 只要眼前的男人来自外域,就一定听过太玉苍穹宗的威名。 虞洛寧还故意將地名中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紫衣大佬。 却见那人悠哉地靠在树干,胸膛前那抹冷白在紫袍下若隱若现。 他歪了歪头,妖异的紫眸静静看著虞洛寧。 虞洛寧心头一梗。 这届反派真难带!他们竟然长脑子了。 虞洛寧深呼一口气,对著海螺那头的星祁继续抽泣。 “我被困在一个山谷里,有一个穿紫衣服的前辈,修为惊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是我修为不如人,能死在他这种绝代风华的人物手中,也算幸事。 替我向上宗的长辈们问好,就说洛寧福薄,不能去外域问候。” 海螺那头,星祁已经快急疯了:“紫衣服?谁敢动你?寧寧你別怕,我现在就去求兄长。哪怕我过不去,我也要举整个星辰之力救你!” 虞洛寧感动得呜咽了声。 又偷偷瞄了眼崔秀。 可恶,男人依旧稳如老狗,毫无动静。 靠!姐搬出的可是外域豪门,顶级宗门耶! 要不要如此冷淡?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眼看崔秀的眼神越来越玩味,虞洛寧心一横,打算祭出终极必杀技。 159 爱你一万年 她要给星儿对自己的感情加一把火,哪怕真的活不过今天,也要让星儿记住自己,替自己报仇。 虞洛寧豁出去了,反正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星儿,有你这些话,我就算现在咽气也值了。”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可我囊中羞涩,深感自卑……总想著努力修炼,等成了谁也无法轻视的强者再去寻那少年,可偏偏,修仙路太难走了,我撑不住了。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因为自卑而放弃喜欢的人。 我会对他说三个字,我爱他。 如果老天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那我希望是一万年。 星儿,我爱你……” 说完,虞洛寧果断掐断海螺,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流,顺便还用袖子抹了把鼻涕眼泪。 趁著抹眼泪的间隙,又偷瞄了一眼靠在树上的男人。 狗日的,他妖异的紫眸盯著自己,直勾勾的,就像看死物一般。 此时山谷里陷入一片死寂。 虞洛寧跪坐在地,浑身放鬆下来,反正她已经懒得再折腾了。 死吧!死了也好!早就烦死这可恶的世界了,动不动打打杀杀。 她只想躺在现代的家里,喝著快乐水,悠哉地刷帅哥美女短视频。 与此同时,外域,苍穹宗。 原本恆定不动的星轨,此时剧烈颤抖。 摘星宫,少年向来如细碎星光般的眼眸,此时一片赤红。 “寧寧,我要去找寧寧……” 星祁死死拽著已经失去光辉的海螺,由於极度的愤怒,他周身的灵力爆发而出。 恐怖的灵能横扫一片,整个摘星宫化为一片废墟。 摘星宫天际顶端,那由宗门长老联手布下足以镇压大乘级修士的禁制阵法,竟被这股不要命的衝击撞得咔咔作响。 少年嘴角渗出鲜血,暴走的星辰之力蒸发成了一片瑰丽的红雾。 “放我出去!谁要敢动她,我就杀了谁……” 这股恐怖狂大的力量很快引起了宗门震动。 此时仙门长老早已都赶来。 动盪不安的苍穹被彻底撕开,伴隨著轰隆隆巨响,十二道威严的身影瞬间坐落摘星宫四周。 “星祁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身为神子,身系本宗万年灵脉福泽,你若跨出星宫半步,灵脉会枯竭,方圆万里將会沦为死地。” “你生来便是天道的亲眷者,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係著碧海仙洲的兴衰。你难道想让天道降罪?让万千生灵因你一人的私慾而覆灭吗?” 星祁听著天道二字,笑意惨澹, 因为是亲眷者,所以灵力爱他,他在哪,哪便有福泽,哪便有灵力气运。 “又是这些话,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宗门大义,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神子之位是我求来的吗?是你们以秘法將我的神魂与宗门灵脉强行缝合,是你们为了维持宗门繁荣,强行將我当你们的聚灵阵眼……” 一番话直接戳破了所有的虚偽,总长老脸色诧异。 “你……你是如何知晓?秘法从未断过,你不可能知道阵眼的真相!” 星祁没有说,天道亲眷者,可称为天道的亲儿子。 所有人眼中至高无上、冰冷无情的天道,在他眼中,如同父亲一般。 强行將天道之子打入地脉,当成维持宗门繁华的阵眼。 天道怒不可遏。 他日復一日忍著神识被撕裂的痛楚,每日跪在识海中,向天道祈祷,替这些他曾在乎的人祈福懺悔。 否则,祂的神罚早就会摧毁这片土地。 星祁从未说过,因为大家都曾被他视为家人。 可是如今,星祁不愿沉默,他们不在乎他,他也不要在乎他们了。 隨著星祁的杀意沸腾,他体內的神子本源开始疯狂地向外四溢。 太玉苍穹宗整个地底传来恐怖的咆哮哀鸣。 长老们脸色大变,变换著手诀,强行將灵力注入虚空。 十二道如水龙般灵力光束齐齐灌入阵法中央。 “星儿!住手!” 一道声音响起。 清冷的白影穿过阵法中不断交错撕裂的罡风。 月祁来到星祁的身边,他伸出那只不染尘埃的手,在一片混沌之中,將颤抖著满身是血的少年拉入怀中。 “放心,她没事的!” 月祁眼眸里带上一丝温柔悲伤,他轻轻拍了拍星祁的后背。 “哥哥向你保证,他一定会活著,任何的人都伤害不了他。” “真的?” 星祁缓缓转头,理智一点点恢復。 他清澈的眼眸时时盯著月祁。 月祁:“若是不信,你打过去確认,亲自听听他的声音。” 而在另一边,虞洛寧刚完成了自己的深情告白。 脑海中就响起了bgm。 苦海~泛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 等等,现在不是要唱歌的时候。 可越是这样,bgm 就在她脑海中无限循环。 她想笑,又笑不出。 崔秀抱著手臂,轻哼了一声:“你心情倒是不错?” 虞洛寧苦中作乐:“也没有,反正必死的结局倒不如看开一点。反正前辈也不会让我自己选择死法。” “你想选择什么死法?老死除外。” “……” 那是我的词! 虞洛寧的心已经麻痹了,无所谓道:“那不选了,一刀抹脖子吧。”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而此时,神纹发作,识海掀起惊涛骇浪,崔秀面无表情,忍著剧痛。 警告他?哼! 由於五感相连,他知道此时月祁所做的一切。 看来摘星宫发生了大事情。 美妙,美妙至极! 崔秀目光灼灼地盯著虞洛寧,他缓缓走近,蹲下了身子,一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捏上了虞洛寧的后颈。 指尖时不时,捏了捏她后脖颈处柔软的嫩肉。 万里之外,月祁清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原本轻轻拍著弟弟的手,僵在了空中。 手指尖传来与崔秀一样的触感。 这时,星祁颤抖的手握紧了灵犀海螺。 海浪的声音响起,是灵犀海螺那头打了过来。 虞洛寧嚇得一个激灵,等了半天,脖子竟然还长在脑袋上。 她不可置信睁眼,下一秒却被崔秀一把搂进了怀里,由於姿势的拉扯,整个脸被迫埋进了赤裸滚烫的胸膛。 这难道是死亡前的福利? 不过有一说一,胸肌上的肌肉弹性十足,触感极佳。 透过大敞的衣襟,视线隱约瞥到了一朵小花。 呸!黄色废料给我出去! 虞洛寧对自己简直无语死了。 一丝笑意自头顶漫开,男人浑然不觉,道:“接呀,那个让你愿意爱一万年的少年,现在想听听你的声音呢。” 虞洛寧唇角微微扯了扯,哪里敢不从。 海螺接通了,那头传来星祁喜极而泣的声音。 “寧寧,是你吗?哥哥说你不会有事。” 虞洛寧瞬间一怔,颤巍巍地抬眸,看著眉眼妖异的男子。 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危机真的因为这通电话解决嘍? 还是因为男人听过太玉苍穹宗的名號后,放弃了对她下手。 虞洛寧有些懵:“我……我暂时没事。” “没事就好,寧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寧寧,你將海螺给那个紫衣人。我有话对他说!” 虞洛寧听话照做。 崔秀接过,微挑了下眉:“海螺少年,你好呀?” 星祁沉默了一瞬,冷声道:“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但你若伤了他,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你。” “杀我呀?好呀,余等著呢。” “你!” 崔秀轻笑一声:“算了,再逗你,余真怕小命不保。放心好了,余可不敢杀她。” 杀了她,你疯了,你哥也要疯。 那就不好玩了。 而就在星祁义正言辞的通话时,月祁垂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握拳, 在崔秀刻意为之下,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温热,隔著衣衫清晰可感,像是脸颊轻轻贴了上来,髮丝蹭过皮肤,微微发痒。 再一想到,那人是弟弟心爱之人。 他浑身僵硬至极,有一种褻瀆的羞耻错觉。 ~ 台词借用大话西游。 宫殿毁了,下一刻也能重建,仙侠世界,有復原法术。 160褻瀆月 不知过了多久,海螺掛断了。 “真不杀我了啊?”虞洛寧小心翼翼地问。 崔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低笑:“不杀,杀了你就不好玩了。” 虞洛寧心里呵呵笑了两声。 她抬眸,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再一看,原来是崔秀脖子上黑色的神纹。 这些纹路仿佛是什么咒语一般,迸发著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光。 “你的脖子在发光耶。” “嗯,有人在咒余。”崔秀语气相当平静。 虞洛寧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你这么强大,还能被人下咒文?” “嗯,不过咒余也是咒他自己。” 反噬咒? 虞洛寧心中猜测。 也不知道她的大净化术可不可以抹除? 就算可以抹除,她也不会帮。 她现在巴不得能咒死这个王八蛋。 什么美色也不及小命要紧。 眼前这紫袍男人气息太恐怖了。虞洛寧生怕犯了他的禁忌,小命保不住。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来修仙界的时候,战战兢兢。 在修为等级不知道高出自己多少倍的大佬面前,只能装孙子。 今日扯虎皮拉大旗虽然成功了。可下次她不一定有这么好运了,能提前联繫到星祁。 虞洛寧在心中思忖片刻,便想出一套对策。 她要搞一个死亡打卡系统。 从明日起,必须风雨无阻地给星祁打电话,只要哪一天自己没有给他打电话,那就说明自己身遭不测了。 至於凶手是谁?管他谁杀的,锅都要扣在紫衣男人头上。 虞洛寧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这神情,可是想好如何对付余?”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微凉的低笑。 虞洛寧一愣,连忙摇头:“前辈您冤枉晚辈了,晚辈是在感激您的不杀之恩。” “感激啊?” 崔秀修长的手指绕起她一缕髮丝,漫不经心地打著卷, “今日不杀你,不意味著明日不杀?余的耐心向来与天上的风云一般,变幻莫测。” 虞洛寧:“……” 你还很骄傲? 崔秀看著虞洛寧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笑眯眯:“放心好了,你现在很有趣,在余还没有看腻前,捨不得让你死。” 说完,崔秀甚至伸手捏了捏虞洛寧脸颊上的嫩肉。 虞洛寧浑身僵硬,哪里敢反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自己不小心捏到对方的小咪咪后。这个傢伙就特別喜欢跟她肢体接触。 咸猪蹄子不断! 要不是对方好看,自己又反抗不了,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 另一边月祁刚刚平復星宫的动盪,识海里就传来了这边的对话。 他眉头微蹙,通过神文的共通,清晰地感觉到了崔秀的手指捏过女子脸颊的触感。 一切都朝著他不曾设想过的方向去了。 崔秀凝聚了他所有的贪嗔痴恨。 当初为了追求大道以及绝对的神性,他想让这些负面的情绪彻底消失,於是毫不犹豫地斩掉了恶尸。 崔秀就是月祁,但月祁绝对不想承认那个是自己。 对方有自己的神志,拥有他所有的战斗本能和对规则的理解,唯独没有善。 好在当初他留了一手,在崔秀脖子上留下了紫微神纹。 这是唯一能压制崔秀的手段,让他不至於残暴而屠戮世界、滥杀无辜。 月祁只需动一动念头,神纹便会灼烧崔秀的神识。 只是副作用,便是二人五感共享。 以前崔秀为了噁心他,去屠杀、去毁灭,那时候月祁只觉得无趣,稍稍动动神念,便能惩罚对方。 那种原始的暴力太低级了,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心境。 但这次不一样,崔秀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只是那个叫做虞洛寧的女修,又何至於能让他情绪波动? 唯一能让他情绪波动的只有弟弟星祁,是他唯一的善念。 可星祁爱上了那个女子。 月祁不理解,但只要弟弟喜欢,他愿意包容一切。 崔秀与那女子的每一次亲密接触,月祁这边便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觉得荒谬至极。 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迫趴在墙头窥窃私情的登徒子。 更让他无比愤怒的是,他能察觉到崔秀对於这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狂喜。 他故意贴近她的颈窝,闻她发间的香气,故意让对方贴著他的胸膛…… 这些身体上的触感,无一不反馈给了自己。 “月,別装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一种隱秘的快感?对不起咱们宝贝的弟弟?” “你看看,她的皮肤多么的娇嫩,她的气息多么的好闻。星儿怕是没有碰过吧?”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亲哥哥褻瀆过他最喜欢的女子,他会如何?好难猜呀!” “哈哈哈,有趣!有趣极了!” 识海中,疯子肆无忌惮大笑。 而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的神纹折磨。 161 实不相瞒…我肾虚 “前辈,你脖子又……发光了。” 虞洛寧盯著那神纹心里打鼓。 紫光亮得刺眼,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这诅咒要落到她头上,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可眼前的紫衣男子非但面不改色,嘴角还掛著笑。 崔秀笑眯眯,指尖摸了摸神纹:“诅咒我的人恼羞成怒了。” 虞洛寧撇了撇嘴,没敢接话。 你是人家的蛔虫哦,连隔空跳脚都能算出来? 峡谷里的风继续吹,透著一丝冷意。 虞洛寧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一点不觉得冷,手心甚至冒汗了。 想走,又不敢直接开口。 “那个前辈,晚辈名叫洛寧。 前辈贵人事忙,晚辈便不打扰了。今日蒙您不杀,大恩大德莫此难忘,咱们后会……有期?” 顶著冻死人的视线,虞洛寧乾笑一声,硬著头皮拱手。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笑得这般灿烂了。 情绪价值拉满了。 可正当话音刚落,她刚迈出一只脚,身后那道慢悠悠带著戏謔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寧寧。” 虞洛寧的脚步当场顿住,连背脊都冒出冷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崔秀还立在原地,树影横斜,碎光落在他脸上,掩饰不住一身邪气。 虞洛寧咽了咽喉咙,她缓缓转过身,笑意堆在脸上。 脑子转得飞快。 这变態不放人也不杀人,明显是想拿她解闷。 虞洛寧又笑道:“前辈,晚辈只是不敢打扰前辈清修而已,既然前辈不嫌弃,那就继续打扰前辈了。” “前辈您瞧,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这样的日子最適合踏青了,不如晚辈陪您四处走走,赏赏花,拔拔草,陶冶一下情操?” 崔秀嗤笑了一声,倒真也迈开了那双修长的腿,从树荫下慢慢走了出来。 阳光衬著他的脸愈发冷白,就像是暗夜的吸血鬼走进了阳光下。 脸上洒了流金碎芒,眉眼清绝之中带著几分蛊惑。 虞洛寧自认为好色,但也不会为美色所惑。 在她眼里只有两类男人,一是能上图鑑的,二是不能上图鑑的。 紫衣男子没上图鑑,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可现实状况是,她打不过对方,只能暂时稳健行事。 虞洛寧和崔秀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二人一前一后走了阵。 转过一个山坳,虞洛寧一眼就瞧到了那头浑身赤红皮毛,正趴在巨石上打盹的赤炎金睛虎。 虞洛寧后槽牙咬的都快要崩碎了。 就是这货,要不是因为它,也不会碰到这个脖子会发光的变態。 想到这,她计上心来。 “前辈你看!”她指著那老虎,兴奋道:“那是赤炎金睛虎,大补啊!” 崔秀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哦?你觉得余需要补什么呢?” 虞洛寧凑过去,压低声音:“听说赤炎金睛虎的精血可是修行界公认的神药,可重振雄飞,增强阳刚,喝一口,便可使百岁老翁梅开二度,古稀大爷火力全开。” 崔秀愣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看著虞洛寧,眨巴眨巴:“你的意思……是余需要增强阳刚?” “不是,晚辈的意思是,这种宝物只有您这种风云人物才能拥有。当然,如果您不需要的话,赏给晚辈就更好了。” “实不相瞒,其实是……我肾虚。” 崔秀抱著手臂,先是一愣,隨即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谷间盪开。 “我看最后一句才是真的,不过既然你肾虚的话。那就去把它的精血取回来吧。” 崔秀笑得不怀好意:“不过……余要盯著你亲口喝下,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梅开二度。” 虞洛寧:不嘻嘻。 她简直欲哭无泪,不过隨口一说而已。 赤焰金睛虎速度极快,想要捕捉到它可不容易。不过紫衣人修为高深,拿下一只筑基期的大老虎不成问题。 虞洛寧:“难为前辈看得起在下了,只是我实力有限。实在是打不过那老虎呀。若前辈能支援一二,再好不过。” “好说!” 崔秀忽然伸手,一只手扣住虞洛寧的后脑勺,將她按向了猛虎的方向。 “去吧,余看著呢。” 说完,崔秀又寻了一处树干,往上一靠,一副看戏姿態。 虞洛寧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赤炎金睛虎身边。 却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老虎猛地惊觉,抬起一双金色虎目。 它猛地一掀尾巴,虞洛寧侧身一闪,手臂还是被扫中,火辣辣的疼。 嚯,动作可真快。 虞洛寧当即拔剑挥了上去。 赤炎金睛虎纵身跃起,刚飞出十余米,却像撞上一道无形屏障,咚地弹了回来。 虞洛寧心头一喜:这变態布了阵? 162说说看,你想怎么死? 虞洛寧趁此直接使出捆仙绳,捆住对方。 可下一刻,老虎又直接缩小成小猫咪的体型,飞快地钻了出来。它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结果没一会在百余米的方向又撞墙了。 虞洛寧有些羡慕。 这大神通,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呀?也太好用了。 没错,她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女人。 就像玩游戏,她每次总喜欢玩新英雄。因为不同的技能有新鲜感。 她能记住峡谷所有英雄的所有技能,甚至一些常用英雄的技能冷却时间。 只可惜,紫衣男人不在复製名单中。 “涅槃火!” 她手掌翻飞,三道火龙喷涌而出。 老虎恢復原形,狮子大张口,撑开一道金光护体。 虞洛寧也不急,绕著圈子放风箏。 她本就喜欢远距离消耗,一击不中,转身就跑,再寻著机会反手。 崔秀在远处看著,眉头微皱。 弱。太弱了。 虞洛寧久攻不下,最后她使出了碎月剑诀。 这套剑诀虽然已经满级,可用的极少,相比於近身作战,她更喜欢远距离攻击。 因为远距离攻击有一种老六的爽感。 一有不对劲,还能迅速拉开距离逃跑。 而就在她使用碎月剑诀时,远处,崔秀脸上慵懒的笑容罕见出现明显的凝滯。 长剑在月光下划出弧度,刚要落下,握剑的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狠狠扣住。 黑影压下。 崔秀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后,半弯下腰,呼吸扫过她的耳根。 “好好一套剑诀,被你耍成了这般模样。” 虞洛寧一僵。 下一刻,崔秀按住她的手背,带著她的剑,在空中虚虚一挽。 冰冷的灵力瞬间灌满剑身。 “看清楚。” 下一瞬,一剑递出。 那道剑芒如一道弯月,莹白无瑕,拂去之后,千米留下了弯月的剑痕。 所过之处,草木无声倒下, 赤炎金睛虎还保持著扑咬的姿势,剑芒掠过它的脖颈,一刀两断。 虞洛寧握著剑,喉咙久久发乾。 她很清楚,刚刚这道剑芒並不是自己释放的。 原来这剑诀如此厉害? 若自己修为提升,是否也能使出这一道,碎月剑诀。 虞洛寧小碎步跑到虎尸旁,她蹲下身,看著那平滑如镜的切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刚刚那一剑,快到什么地步? “前辈,您这招也太厉害了,简直就是艺术。晚辈练了这么久,在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刚刚就那一剑,简直封神,帅到没边。上一个这么帅的人,还是女媧刚捏出来的时候。” 崔秀听著她阿諛奉承。 也不打断,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夸的这般动听?你是想討余的欢心?” 虞洛寧口乾舌燥,见对方戳破,也不装了,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 “那个,你看出来了?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您刚才发力的时候,灵力是怎么流转的?能不能指点一下?” 崔秀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良久似笑非笑开口:“指点?” 虞洛寧眼眸亮晶晶,认真点头。 空气似乎一片安静,就在虞洛寧以为对方会拒绝时,却听他懒洋洋的声音,道: “你的剑法熟练度不错,只是根骨修为太低。这套剑诀的真意,你如今练气大圆满的境界,撑不起来。” 虞洛寧脸色僵了一下。 修为! 竟然还是修为,她已经很努力的修炼提升了。 看来,她得抓紧时间突破,儘快筑基。 “多谢前辈指点。” 崔秀又道:“你想不想余再指点你一二?” 虞洛寧眸光一亮,“当真?” 崔秀勾了勾手指:“过来。” 虞洛寧愣了半秒,可她又贪图那剑诀指点,犹豫了片刻,慢慢的挪了过去,就在走到他身前只有三步的距离时,崔秀又勾了勾手指, “不够,再近一点。” 虞洛寧咬了咬牙,又往前挪了两步,几乎都要贴上他的胸膛了。 “再近一点。” 这可是你说的? 虞洛寧双眼一闭,不管不顾了,整个人贴了上去。 她的身高堪堪到达对方胸膛,如今整张脸几乎埋进了对方的胸脯。 如此亲密的接触,几乎在同时通过神纹传递给万里之外的月祁。 崔秀感受著对方的愤怒,紫眸里笑意邪气凛然。 他笑了出来,声音清越。 “记好了,我可只演示一遍。” 话落,崔秀的手附上虞洛寧持剑的手腕,转身將她整个人从背后环在怀中。 崔秀低下头,呼吸近得贴著虞洛寧的耳廓。 “碎月剑诀的真意不在剑招,而在心法。” 碎月,即斩月。 月,乃月祁。 “心法的根在月华,清冷孤悬。万物无声之时的一缕意境,碎即毁灭。” “你手里的剑,便是极境之中唯一不静之物,当月不容剑之时,出剑破月,毁灭便可。” 虞洛寧眼神中带著一丝茫然,不是听不懂这些话,而是觉得这心法有点奇怪。 怎么听著有种说不出的恶意啊? 该不会是他瞎编的吧? 下一秒,崔秀扶著她的手,竟自行地抬起、辗转、砍落。 每一道剑光都似乎含著洁白的灵韵,又带著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煞气。 就在虞洛寧想要细细感受对方与自己挥剑时的不同,崔秀的手已经鬆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幽深的紫眸里依旧带著趣味。 “会了吗?” 什,什么? 这么快?? 虞洛寧梗著脖子,一动都不敢动。 “好……好像会了。” 崔秀嗯了一声。 虞洛寧苦著脸,决定还是不逞强了,小声道:“前辈,好难!能不能再……教一遍?” 崔秀压根不理,笑道:“精血该取了,凉了就没用了。” 虞洛寧嘆了声,对方不愿意教第二遍,罢了罢了,还是精血要紧一些。 虞洛寧从乾坤袋中分別取出了几个小瓷瓶。 这是她准备用来收集精血的容器。 她拽著小瓶子凑过去,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熏得她面色潮红,眼睛也发酸。 虞洛寧脑子里飞快闪过关於赤炎金睛虎的情报。 此兽精血,至阳至刚,未经炉火锤炼前,火毒极重,一旦沾染皮肤,就如烈焰熔浆融身,欲行那阴阳调和之事。 虞洛寧扯了扯唇,修行界的春药可真多。 什么千情丝,情蛊 ,合欢散,魅骨香、相思灼、焚心蛊…… 嘿嘿,春药一出,强制贴贴。 她喜欢。 虞洛寧拿著小刀,抵住老虎的心口,慢慢挑开血管。 “动作快一点,余可没有耐心等你一点点弄。” 崔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懒散。 虞洛寧连忙道:“放心,前辈,我马上就好,再接满两瓶就行。” 虞洛寧加快手中的动作,用尖刀狠狠的刺入。 刚刚她已经接了一小瓷瓶了,这赤炎虎精血一瓶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呢。 虞洛寧著急,手上用了一下狠力。 谁知畜生虽然死了,可体內积压的火毒灵力却没有散,这一刀捅下去,心肌忽然膨胀。 噗嗤,一股血红如岩浆的精血喷射而出。 虞洛寧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瓶子隨著手臂往后一仰,全倒进了崔秀的怀里。 下一刻,她就听见了一声沉闷的闷哼声。 並且伴隨著烙铁灼烧皮肤时发出的滋啦声。 时间好像这一刻静止了。 虞洛寧一脸我要死定了的表情。 欲哭无泪,“干活就不能催嘛,你看……坏事吧。” 此时,最纯最烈的红色精血,顺著崔秀半敞的衣襟,顺著冷白的锁骨流淌。 不仅在他胸前洇出了大片的暗红色,还隱隱没入到那不为人知的地方。 虞洛寧撞上崔秀那双冷沉阴鬱的紫眸。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深处仿佛有两团烈火。 崔秀猛地喘了一口气,大手扣住虞洛寧的腰,恶狠狠道: “说说看,你想怎么死?” 163莫不是你的小情郎? 月清殿。 月祁手中的白玉茶盏砸得粉碎,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炼丹炉,一股暴力的火毒从下穿到天灵盖。 他感知著崔秀胸口灼热的温度,感知著女人微凉的身体贴在他怀中。 万年不变的清冷眸子,此刻竟通红一片。 崔、秀。 ~ “那个前辈,在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先顾好你自己?你脖子又发光了。” 虞洛寧缩了缩脖子,指了指他的颈侧。 崔秀嗤笑的一声,眼底的那抹紫色暗得发黑。 他没动,任由那道神纹在皮肤上疯狂跳动。 那位风光霽月的仙尊正不惜损耗元神,变本加厉地催动咒约。 可惜,比起痛,看到对方失態更能令他愉悦,那是心神颤慄的感觉。 崔秀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赤炎金睛虎的精血在胸口炸开,药性混著热浪,顺著骨缝往里面钻。 他向来自负修为,本以为能硬生生压下去,却低估了至阳之物对恶尸之躯的杀伤力。 一股燥热从小腹中涌出。 在虞洛寧愕然的目光中,崔秀身形一晃,化作紫烟,冲向了西岭深处。 西岭深处有一座寒潭,地脉冰煞匯聚,是修仙者压制走火入魔、抵挡燥火焚烧的绝佳去处。 另一边,虞洛寧望著空空无也的山林,她吹著山风,心情极好。 很不错,又是活下来的一个时辰。 趁其不在,得赶紧开溜。 可惜镜花水月碎片被紫衣男顺走了,还没还给自己呢。 虞洛寧心疼不已,可那东西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小命宝贵, 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要回。 虞洛寧心里骂骂咧咧,却赶紧掐法诀,使出自己的逃命神技渡空术。 当她半只脚刚踏入空间的裂缝时。 突然,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后方袭来,將她从甬道里拉了出来。 “回来。” 虞洛寧只觉得腰腹一紧,周围的影像飞快地倒退, 整个人如同身中一拳,猛地弹飞了出去,失控的飞向山谷深处。 轰隆一声巨响,虞洛寧狼狈地窜出水面。 寒意渗透心脾,她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冻得她浑身打冷颤。 抬眼望去,崔秀正靠在岸边嶙峋的怪石旁,潭水没过他的胸膛,墨色长髮在水面洇开,倒影在清涟的水中朦朧,远远看去宛如水妖般妖嬈。 “前辈,你好些没有?” 虞洛寧尷尬笑了笑,“晚辈怕您一个人泡澡无聊,特意来寒潭陪您。” 崔秀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著虞洛寧白净却写满心虚的脸,紫玉琥珀般的眼中笑意加浓。 “说说看,你想怎么死?” 空气沉默了一会,虞洛寧小心翼翼道:“那个,社死行不行?” 崔秀眼神一冷,“好呀。你想射哪里?头颅脖子,还是你的心臟?” 虞洛寧眼皮狂跳,赶紧摆手解释:“不不不,前辈您误会了,社死是社会性死亡,就是当眾出丑,把脸丟尽的意思。” 崔秀“……” “……您都答应了。” 崔秀脸上的笑意散去,阴影笼罩下来。 “巧言令色就想糊弄过去?” 男人跨出半步,高大的身型瞬间让虞洛寧落入到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中。 虞洛寧瘪瘪嘴:“你自己让我选的嘛,我选了,你又不满意……做人好难。” 她眼神无辜又委屈,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崔秀看著她,道:“刚刚的精血你喝了我便饶过你。” 虞洛寧鬆了一口气,不是杀自己,还好还好。 从储物袋里拿了一瓶精血,拔开瓶塞,心一横,仰头灌了一小口下去。 未提炼的精血阳毒,就像是在体內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灼热感顺著四肢百骸炸裂。 虞洛寧整张脸瞬间红得滴血,她呼吸急促,小腹处升腾起一股灼热,带著隱秘渴望的异样感觉。 不愧是顶级春药。 她二话不说,整个人猛地往潭底一沉,水面上冒出一串串小气泡。 若是时商序在,她定不会委屈自己。但她断断不会奢望,紫衣男能替自己解毒。 脑子进水总比脑子烧掉强。 清醒,一定要清醒,万不可衝动行事。 在水下足足憋了十几秒,虞洛寧这才浮上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抹去脸上的冰水,颤声问道:“前辈……可满意了?” 崔秀没接话,他单手支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而就在这时,林子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二人的修为自然能听到交谈声。 “师兄,师父为何急召我们回来?”一道轻润的男声问道。 另一个声音微粗:“西岭这一带灵力波动太强了,震动了整个宗门,长老们几乎全都出动了,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虞洛寧浑身一僵,那声音正是时商序的。 紧接著,几股强大的神识如利刃般扫过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剑峰雷长老,丹鼎峰的云长老,甚至连符文阁出了名有洁癖的秋水仙子都在。 虞洛寧此刻脸色一片空白。 天吶!她的乌鸦嘴这是说什么来什么,这下果然要社死了。 听著动静,时商序一行似乎正向这边走来。 虞洛寧瞳孔猛地骤缩。 不是吧不是吧? 如今二人名义上还在交往著呢,要是发现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独处一潭,给她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尤其此刻,她还被身体中那股烈热的阳毒折磨,模样不用说,定是一副春情媚態。 崔秀靠在石头上,往后仰了仰,心情似乎颇为舒畅。 他笑了笑,语气里唯恐天下不乱:“似乎不少人正往这处来,你不是说想要社死吗?正好,让余看看,怎么个社死法?” 按照他的修为,其实弹指间便能屏蔽整块空间,让外头那群人连寒潭的边都摸不到。 可崔秀偏不这样,他看著余洛寧这副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惊恐神情,心里那股恶劣的兴趣感瞬间被点燃。 他非但没有掐诀,还故意撤去了周围的领域防御。 甚至在他有意无意的灵力引导下,那群无头苍蝇乱转的长老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飞快向此处赶来。 眼下,林子里的剑光越来越近,那些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虞洛寧这下真的火烧屁股了。 若只有时商序一人,她还能糊弄糊弄。 可前脚时商序才带自己去剑峰过明路,与他的诸位师兄们和长老都见过面。 后脚自己与其他男人泡在一起。 那她好不容易立起的好名声就毁於一旦了。 自己也不用想著进內门了。 “前辈,求您了,你先把那个镜花水月的碎片还给我行不行?” 虞洛寧抹了一把脸,对崔秀,压低嗓子急吼。 崔秀没动,任由对方拽著自己的手臂,他眉梢一挑,笑得邪气。 “你想要这个呀?” 崔秀抬起手,一片晶莹剔透的残片夹在他修长的指尖。 “你想用这玩意改换容貌?看来人群里有你认识的人,还是你在乎的人,莫不是你的小情郎?” 164真社死了,你又不开心 虞洛寧顿时哑口无言。 心里默默问候眼前男人的祖宗。 先前就不应该说什么社死,这下好了,离社死就差临门一脚。 “前辈误会了,晚辈完全是担心您的清誉啊。 你看,我们孤男寡女,在寒潭中共浴,要是被人瞧见了,您的名声不就全毁了吗? 晚辈不要紧的,就怕坏了您的英名呀。” 崔秀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比起名声,余更喜欢看乐子。” 虞洛寧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 他爷爷的,你不在意我在意呀! 你实力那么高强,谁敢非议? “何方妖孽,竟敢在西岭寒潭放肆?” 天空一声巨响,隨后数十道流光落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一眾弟子紧隨其后,眾人围成一圈,齐齐站在寒潭岸边。 而时商序就站在人群中间,他手持长剑,与眾人一样,目光直直落在寒潭中的两道身影。 而此时,寒潭边白雾散尽。 一个紫衣长发的邪性男子,正半裸著胸膛,神情慵懒。 高大的身姿,结结实实挡住了背后的那道娇小的人影。 空气忽然死一般的安静。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在寒潭圣地行那苟且之事? 雷长老面色阴沉,鬍子都气得发抖。 秋水仙子的符咒也降在了半空中,云长老以拳抵唇,乾咳了一声。 时商序垂下眼眸,缓缓偏开了视线。 虞洛寧躲在崔秀身后,僵硬得完全不敢动。 本来她是想沉下水底的,但崔秀这傢伙也不知干了什么,竟让她没法浮下水。 不过好在,就在眾人赶来的一瞬间,虞洛寧抢下了镜花水月的残片。 她人品大爆发,趁著崔秀脖上的符文闪烁,他心神不稳的间隙,不要命地將残片夺了下来。 她发现,比死亡更恐怖的,其实还是社死。 崔秀声音慵懒:“诸位这么大阵仗前来,观余沐浴,所为何事?” 雷长春声音重重:“道友,我等並非有意打扰,只是西岭异动,我等身为宗门长老,巡查理所应当。” 云华长老也沉声道:“此乃西岭寒潭圣地。此处为我东宝上宗的地盘,设有重重结界。道友强行破阵不说,竟在这圣洁池水中行那苟且之事,成何体统?今日道友若是不给一个交代,休怪我们不客气!” “交代?” 崔秀冷笑,指尖掠过水麵,带起一串冰冷的珠串,“我记得,此处离折雪峰最近。折雪峰方圆十里,皆是禁地。” 折雪峰? 眾人脸色剧变。 传闻那峰上住著个脾气古怪的老怪物,连宗主都要礼让三分,那是东宝上宗绝不可触碰的禁区。 秋水仙子心头一凛:“你与折雪峰……是何关係?” 崔秀没答。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强者气息却让眾长老坐立难安。 莫不是那位大人的门徒? 可没听说过收徒啊! 雷长老目光扫过崔秀的脸庞,紫衣紫眸? 他曾听宗主提及过,那位天生紫眸,眸中含煞。 莫不是折雪峰峰主? 雷长老决定先按兵不动,还是回去请示宗主再说。 万一真把人得罪了,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是场误会……,那我们便走吧。去其他地方巡查。” 云华长老和和秋水仙子对视一眼,知道雷长老定是知晓什么,皆点头。 就在眾人准备撤离时,崔秀眼中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他忽然开口吐出两个字:“寧寧,扫兴的人已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寧寧? 跟在人群里的时商序脚步猛地定在了原地。 哪怕一个相似的名字,也足以让他的心神颤动。 时商序缓缓回头。 身后的师兄还在催他:“师弟,快走吧,折雪峰咱们惹不起!” 而此时,躲在崔秀背后的虞洛寧简直气疯了。 这丫的故意陷害她是吧? 呵! 想看她社死? 行,那大家一起死吧。 虞洛寧顶著身体里的燥热,將一股灵力注入镜花水月之中,骨骼咯吱作响,镜花水月的灵能覆盖全身。 虞洛寧从崔秀身后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她一把抱住崔秀的胳膊,用沙哑粗獷的大嗓门喊了一声。 “仙尊,俺不能再来了!俺……此处省略三个字疼。” “……” 这句声音洪亮无比,足够让刚迈两步的所有人停下,齐刷刷僵在原地。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难以置信地转头,却见那位尊贵邪魅的男人身旁紧贴著一个丑得惊心动魄的黑脸壮汉。 那壮汉脸黑得像炭,厚嘴唇外翻,活像两个风乾的香肠,一双三角眼贼溜溜的乱转。 总而言之,是世俗眼中的绝对丑男。 臥槽,果然越好看的人越变態。 口味竟能如此……別具一格。 “走!” 雷长春老脸通红,带头化作流光跑了。 时商序同样面红耳赤,难以置信中,落荒而逃。 没一会,人都跑光了。 寒潭中,崔秀原本戏謔的笑意已凝固。 虞洛寧害怕地看著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绝美的脸上阴云密布。 空气中似乎能看见他身后冒出一缕一缕的黑色煞气。 虞洛寧撤下偽装,瞬间恢復了那张白净的脸蛋。 迎著杀人的目光,她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我都是按照您的话……才表演社死的。您看,他们跑得多快呀?” 崔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趁我动手之际,你最好快点滚。” 哦?还有这种好事?虞洛寧心里乐开了花。 掌心翻上,双手掐诀,一道紫色的弧韵在空气中形成。 迎著对方那能杀死人的死亡射线,虞洛寧没有丝毫停留,赶紧开启传送。 就在此时,寒潭下方深处的岩石层裂开了一道万丈深的裂缝。 万吨潭水倾泻而下,瞬间形成巨大的漩涡,將虞洛寧从紫韵中拉了进去。 我靠啊!!! 165好宝宝,姐姐爱你 崔秀压著火气,自己脚下也一空。 他神情微微一凝,显然没预料到。 沉寂的地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失重感袭来,虞洛寧凭著本人的自救手段。 双手胡乱挥舞,在水中乱抓,在吸入地洞时正好抓到什么。 而另一边,崔秀只觉得腰带一松,一股下坠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他的裤子。 崔秀那张绝美的脸都绿了。 他堂堂恶世仙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刻竟在这狂暴的急流之中,被一个小修欺负。 崔秀想施法。可那旋涡急流之中蕴含无数灵能。 无数的能量疯狂地碰撞、旋转。 术法还未形成,其中灵韵便被衝散。 另一边,某个该死的女人死死不鬆手。 不仅双手抓紧自己的腿部,甚至把脸埋进了他紫色陨星玄烬丝的衣服里。 砰的一声,不知过了多久,激流平缓,二人被一股力量带到一个地下暗河之中,最后衝击到一片浅滩之上。 当四周的水流散去,四周变得静悄悄。 虞洛寧趴在地上,浑身已经湿透了。 “松、手。本座给过你机会了,这一次,你死定了。” 一声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虞洛寧缓缓抬头,顺著那笔直的双腿往上看。 却见崔秀也狼狈趴在浅滩之上,他的紫袍早已凌乱,原本束得好好的腰带,此时不翼而飞。 一截裤子被她拽的往下滑了三寸,露出两截白白的屁股蛋,比白面馒头还白。 额! 沉默啊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等等,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崔秀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为实体了,將周围的空气冻成了冰渣。 虞洛寧赶紧鬆手,退避三舍。 她哆哆嗦嗦,挤出笑容赔礼道歉,“前……前辈,这个真的是意外,我发誓,我刚刚只想抓住一切能活命的东西,没有想到是您啊?” “闭嘴!” 崔秀施法极快,紫袍迅速归位。 他站了起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咬牙切齿笑道:“你说的社死,是为本座准备的吧?” 完了,本座都出来了,对方是真的气急了。 崔秀一步步地逼近,他高大的身形顷刻將虞洛寧笼罩在一片石壁之前。 一双紫眸酝酿著风暴,仿佛下一刻就能吞噬眼前之人 “说说看,接下来本座应该怎么杀了你呢?是凌迟处死,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割下来?还是把你活埋了?用你的尸骨去餵凶兽?” 虞洛寧心跳如鼓,背后冰冷的石壁硌得生疼。 人倒霉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今日她明明都快安全离开了,地脉暴乱导致旋涡激流。 又得罪了对方。 这下是真的玩砸了,这疯子又动起了杀心。 虞洛寧心慌的不行,咽了口唾沫,准备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 她强撑著笑意,开口道:“那,反正胸也捏了,屁股也看了,那仙尊你就吃亏一点,让我对您负责好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崔秀愣了一秒,怒极反笑,呵一声:“你这小修想的还真美?竟敢肖想本座?谁给你的胆子?” 窒息感顿时袭来。 虞洛寧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 虎皮扯过了,大旗也拉过了,这疯子怕是软硬不吃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小命难道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虞洛寧空间手鐲中突然传出亮光。 虞洛寧眼睛光芒亮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通了灵犀海螺。 “星儿救命呀!” 刺耳的求救声在洞里炸开。 紧接著,海螺那头传来星祈的声音,哪怕隔著虚空,都能听出那股紧张到颤抖的情绪。 “寧寧,你怎么了?又是遇到危险了?还是那个人不肯放过你?” 崔秀动作硬生生地僵住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睨著虞洛寧。 虞洛寧怯生生瞄了他一眼,双手捧著海螺,结结巴巴道:“我,我又得罪了前辈,他这次真的好生气,他又要杀我。我好怕……好怕以后见不到星儿了。” 海螺那头,才被安抚不久的星祈急了, 摘星宫在一瞬之间恢復了,而如今又在一息之间毁灭了。 巨大的能量波像海啸一般横扫整座太玉苍穹宗,十二位长老刚回到自己的峰头,屁股都没坐热,又被迫飞起来干活。 不是,这两个时辰都没过去。这神子怎么又暴乱了? 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善良的神子去哪里了,怎么尽发癲? 而与此同时,崔秀脖子上的神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这一次,那咒术比以往来得更为激烈。 崔秀紧蹙著眉,神魂似乎被撕成碎片,他强撑不住,身形猛地一晃,竟然直直砸在了虞洛寧怀里。 崔秀浑身滚烫,紫色的眼眸变成猩红,他咬牙切齿,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跡,“该死!” 虞洛寧被他压得差点断了气,却一动不敢动。 崔秀劈手抢过虞洛寧手中的海螺。 对著那头正疯狂输出的星祁怒吼:“你给老子安静下来!” 海螺那头死寂了一瞬,又传来星祁惨烈而悲壮的笑声。 “你若动她一根毫毛。哪怕是燃尽我的神魂,我也要跨界杀了你。” 崔秀简直无语死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弟弟? “你住手!不杀了……不杀了,行吧?” 星祈一愣。 崔秀抹掉唇边的血跡,喘著粗气嘲讽:“你个笨蛋,你在那头对这个女人要死要活,你可知她……” “我不需要知道她怎么样。”星祁打断,眼神坚定,“我只知道我爱她,而她心中也有我。” “你若动我的爱人,虽远必诛。你听过太玉苍穹宗,那你便知道神域。” 崔秀冷笑:“呵呵!本座当然知道。本座也知你是神子,但本座告诉你,你若再掀了摘星宫,这女人,我杀定了。” 虞洛寧咽了口唾沫,缩在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 灵犀海螺中,通话声音犹如外放。她能清楚听到。 果然星祁还是年纪太小,经验不足,三言两语就被崔秀这老傢伙唬住了,明明是星祁威胁他,而如今,两个人瞬间变换角色。 崔秀:“將摘星宫恢復原样,再发癲,我不介意砍下她的一根手指寄给你。” 虞洛寧听到这话,嚇得赶紧把双手背到身侧,藏得死死的。 海螺那头沉默片刻,星祁语气肯定:“你是碧海仙洲的人?” “你管本座是哪里的?现在,立刻把宫殿復原,滚回去!” 海螺被暴力掛断了。 虞洛寧云里雾里。 但是通过对话,她能肯定,对方不能杀她了。 虞洛寧在心里给星祁疯狂点讚,热泪盈眶 神子?神域 星祁的身份比她想像的还要尊贵。 好宝宝!姐姐爱你。 166 凤血源石 崔秀身上的咒术之力缓缓褪去。他撑著石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虞洛寧,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你还真是个祸水。” 虞洛寧眨了眨眼:“谢前辈谬讚。不过前辈是不是少了两个字?红顏?” “呵……” 崔秀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血跡,眼底带著阴鷙。 他原本设下的局不是这样子的。 他要把这女人当成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月祁那副虚偽的皮囊里。 可结果月祁还没怎么样,那身居摘星宫,被神域供奉的星祁竟率先为这个女人发了疯。 崔秀目光看向虞洛寧。 眼前女子带著劫后余生的没心没肺。 似乎知道自己暂无生命危险,那眼神中对他的恐惧全消失了。 “死罪能躲,活罪却难逃。” 虞洛寧背脊一凉,恭敬向崔秀请罪:“方才在乱流漩涡里,確实是我不对,冒犯了前辈。接下来前辈想要我干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崔秀嗤笑了一声。向幽暗的溶洞深处扬了扬下巴,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这地穴不知道通往哪?那你便在前面探路。” “……” “晚……晚辈修为低下,怕是还没瞧见危险,就成灰了。” “怎么?这点小事就拒绝?方才说的义正言辞。” 虞洛寧眉头微蹙,心中暗骂。 先前的旋涡急流能量如此巨大,连崔秀这种修为的人都能被拉进来,这洞里下肯定危机四伏,让自己打头阵,那不是让她做炮灰吗? 不亲手杀自己,原来在这里等著她。 若因为这一点小事,又去联繫星祁,只怕引得对方反感,到时候反悔,乾脆杀了自己灭口? 哪怕事后星祁能为她討回公道,可死了便是死了呀。 溶洞內湿冷刺滑,岔道纵横交错,能清楚的滴滴答答的水声,虞洛寧心都提了起来。 崔秀果然如他说的这般,让虞洛寧在前方开路,自己站在后方,抱著手臂,神情慵懒悠哉,好不愜意。 虞洛寧只好放出鼠鼠。 “前辈,这是我的小灵兽,寻宝鼠,它嗅觉灵敏,能感知周围……” 话还没说完,鼠鼠就在她肩头抖得跟糠筛似的。 崔秀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那独属於恶尸的气息和威压瞬间扩散。 鼠鼠怪叫一声,两眼一白,竟然晕了过去。 “……” 地脉煞气太重,加上身后这尊杀神鼠鼠竟然直接宕机,生生被嚇晕过去了。 虞洛寧嘆了口气,只好把这没出息的货塞进空间。 没了鼠鼠帮忙,接下来只能靠自己,还好乾坤袋里有诸多的法宝,发光石这种小玩意,更是不缺。 虞洛寧举著发光石在前方探路,其实她也怕,只能使用自己的替身傀儡,让替身傀儡走在自己前方开路。 只可惜傀儡只能存在三息,过了便要重新使用灵力召唤。 除了费灵力之外一切都好。 虞洛寧从乾坤袋中掏出灵石,补充自己的灵力,直到她乾坤袋最后一块灵石化为了粉末,才忍不住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幽怨地瞥向后方那个悠哉悠哉的紫衣男人。 “前辈,咱们走了这么久了,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以您的修为,难道不能破开结界,带晚辈飞上去吗?” 崔秀掀了掀眼皮,睨了她一眼。 “地脉波动,这洞上方是罡风层,能把元婴修士都绞成肉泥,余勉强一试,倒也能破开上去,至於你……” 虞洛寧嘿嘿,乾笑了两声。 “前辈,我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前辈对洛寧的不杀之恩,洛寧感激在心,就让我为您鞍前马后,做牛做马,不就是探路吗?小意思。” 崔秀轻笑了一声。 他深看虞洛寧一眼。 对方又催动灵力,调出傀儡探路。 这是第几次了? 这小丫头的傀儡术相当的奇妙。 按理说,普通的修士如此频繁地催动法术,一定消耗极大,就算是补充灵力也不可能做到如她这般神速。 这一路走来,竟有两个时辰。 体內灵力倒真是浑厚得紧。 又过了两个时辰。 他们走得不算快,因为中途也遇到了出来的妖兽,是地底层的大妖兽。 好在崔秀出手,將妖兽解决了。 二人继续前前行,虞洛寧脸色渐渐的发白,她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但若再继续下去,灵力枯竭,她在这个地脉之处肯定承受不住这里的压强。 虞洛寧盯上了灵犀海螺上那颗极光灵石,那玩意传说能供养一个小型宗门整整一年的灵力,此刻竟当成了她的充电宝。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被一块巨石封了路,那石头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黝黑沉重,灵力撞上去都被吞噬了。 虞洛寧回头望向崔秀,意思很明白。 可崔秀却独自寻了一块乾净的大石头,撩起紫袍,坐得稳稳噹噹,好似弥勒大佛一般。 他双手扶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一道紫色光晕结界笼罩在周身。 “方才被咒术反噬的厉害,余要歇歇,接下来你自己看著办。” “……” 他爷爷的,当真是一点力都不出呀。 虞洛寧敢怒不敢言,她咬了一下后槽牙,从储物袋拿出长剑吭哧吭哧地凿石缝。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该死,累的她竟然出现幻听了。 也不知凿多少下,那碎石总算被挖出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竟然有一颗赤如红血的珠子。 虞洛寧盯著红色珠子看了半天,依旧没有头绪。 这时玉鐲空间里,鼠鼠突然开口:“主子主子,这是好东西呀,凤血源石。” “血源石?有什么事吗?” “传说中服了它可以重塑筋骨,觉醒真正的凤凰血脉,是逆天神物呀。上古真凤一族早就陨落了,如果能觉醒凤凰血脉,说不定能找到传说中的凤凰古城。” “凤凰古城?那是什么地方?” “据说是上古真凤一族的涅槃之地。古城不重要,传说中,凤凰非梧桐不棲。所以那古城里一定有一片悟道古桐林。”鼠鼠眉飞色舞介绍,恨不得现在就去寻找宝物。 而虞洛寧则陷入沉思, 悟道古桐林? 看修仙文的时候,她只听过悟道古茶树。 什么悟道增益、道韵加持之类的效果。 总之是重宝。 悟道古桐林,听著好像比茶树要大,要壮阔,所以应该更厉害? ……我是不拿机缘不准走的分割线…… 167 寧愿自毁也不给他 虞洛寧捏著赤血晶石,贴近自己的右眼睫毛,闭上左眼,向其凝视。 小小的珠子中,竟真有一只凤影流动。 一股强大的能量似乎让她心跳慢了半拍。 虞洛寧用余光飞快瞥向远处的崔秀,紫衣变態正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毫无察觉。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並以平生最快的手速,一把將赤血石塞进了玉鐲空间里。 路是她探的选的,石头也是她挖的,那谁挖到了就是谁的。 好吧,她这番逻辑在修真界站不住脚。 拳头不够硬的时候,要猥琐发育。 想著这黑色的巨石隨便挖两下就挖出了神物,那后面岂不是藏著一座金山呀? 虞洛寧瞬间燃起来了。 她脱掉累赘的外袍,露出里面窄袖的短衫,將袖子高高垒到肩膀上,又扯下绑带,把裤腿扎紧。 採矿工小虞上线。 呦西,开工。 虞洛寧举起手中的残剑,眼底全是对宝物的渴望。 远处,崔秀那双原本紧闭的紫眸,此刻也掀了掀。 他看著那个撅著屁股热火朝天挖石头的背影,抽了抽唇角。 又重新闭上了眼。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想挖,便让她挖。 这地脉深处的因果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虞洛寧挖了许久,在一堆石堆中,找出了好几颗奇怪的石头。 表面灰扑扑的,看著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为了以防自己沧海遗珠,她释放灵神,用心感知石头內部。 结果內里死气沉沉,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什么破玩意,真是白费力气。 虞洛寧撇了撇嘴,嫌弃地往后一拋,当垃圾直接扔了出去。 一声哼笑,突然从身后传来。 虞洛寧將剑插在地上,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看向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崔秀已停止调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手里还捏著刚才虞洛寧扔出去的灰石头。 “你知道有眼无珠四个字怎么写吗?” 虞洛寧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个破石头很值钱吗?我刚刚用灵力探过,里面一点灵力都没有。” “此物名为道纹石,將其镶在灵宝上,可凭空增幅三层雷系法则之力,即便在上界大陆,一颗也能引起元婴老怪爭破头。” 虞洛寧的呼吸都停止了三秒。 三层法力的增幅,这一颗得换多少灵石呀? 不是说东宝大陆很贫瘠吗?怎么还能孕育出这等宝贝? 虞洛寧咽了口唾沫,指著旁边那堆被她砍成小山包一样的垃圾堆。 “那个前辈,这个灰石头,我刚才起码扔了十几二十颗。” 崔秀:“……” “您別这样看著我,你不信啊?等等,我马上找出来。” 虞洛寧弯腰,双手扒开小山包,手缝里全都是灰尘。 没一会,她就在这小山包中找出了二十余颗。 “没想到这些都是好宝贝,差点真有眼无珠当垃圾扔了。多亏前辈提醒,那我……先给您挑,我拿剩下的。” 虞洛寧大手一摆,可目光一下都捨不得离开,这副肉痛的模样,叫崔秀看笑了。 崔秀扯了扯嘴角,“看你这点出息?余不要你的。” 虞洛寧乾笑一声,將一颗颗道纹石全都收进了空间。 十分贴心地指著岩石。 “前辈,我都是在这里挖出来的,我再挖挖,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地脉精华?” “地脉精华岂是螻蚁能窥探的?” 虞洛寧:“……” 天已聊死,己方撤回一个微笑。 虞洛寧不再理他,自己继续忙活。 崔秀冷眼旁观。 他就等著看虞洛寧什么时候被因果反噬。 適才他探过,虞洛寧先前挖出来的,不仅是雷系道纹石,还有风系、火系。就连他这种级別的修士也会动心的顶级货。 地脉因果极重,妄动者必会遭到天谴。 没一会虞洛寧又挖出了一颗光系道纹石和暗系道纹石。 光系道纹石与暗系道纹石並非五行系列之中,无法自然而生,只会有天地法则变化而诞生,是道纹石中最稀有。最顶级的存在。 可现在她不仅挖出来了,还一样挖了一颗。 崔秀眼角抽了一下,这些石头为什么不反噬她? 他冷哼一声,走了过来,“你这般乱翻乱砍,简直在羞辱这地脉灵韵。让开,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眼通神。” 虞洛寧闻言,双眼放光看著崔秀。 却见,崔秀长袖一拂,磅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岩层。 他两指併拢,在空气里滑动两下,下一刻岩层崩碎,一颗通体晶莹的玉石破土而出。 虞洛寧瞪大眼睛,双眼羡慕。 对方挖出的这一颗比她手中灰扑扑的原石好太多了。 最主要的是人家挖起来多轻鬆呀,不像自己,砍得双手都麻木了。 崔秀:“瞧见了?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那个玉石瞬间融化成一堆散发著恶臭的腐水。 虞洛寧瞪大双眼。 “刚刚的道纹石怎么不见了?” 崔秀没说话,脸色一沉。 他是恶尸,自带煞气,原本的神物感应到他的气息,竟然自毁,也不给他。 168油盐不进 崔秀轻咳一声:“此物被地煞之力浸染万年,內里早已败坏不可用。” 虞洛寧若有所思,点点头。 “多谢前辈赐教。” 崔秀摆摆手,退数步后。只是目光依旧深幽盯著虞洛寧。 不知过了多久,虞洛寧终於將通道拦路巨石打通。 她痛並快乐的瘫倒在地,四肢大张,大口呼吸著。 此番收穫可不少,道纹石竟足足收集了三十来颗。 只是不知道,这些地脉孕育的神奇之物,该如何打开,又该如何运用其中的玄妙之力? 虞洛寧茫然:“前辈,您知不知道道纹石怎么切开呀?我担心暴力打开会让其中的道力消失,你若告诉我,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些。” 崔秀心里憋著气,眸似洗墨般的深,闷声道:“知道,但余不想说。” 虞洛寧:“……” 她怎么能期待对方好心提醒了一句,就以为紫衣变態是个好说话的人? 不过无所谓,日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本以为是一场霉运,没想到峰迴路转,竟是泼天富贵。 虞洛寧看崔秀竟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休息不到三息,地脉深处突然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虞洛寧赶紧站起,警惕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通道打通后,只见那里面是一道笔直的天缝,看著阴森恐怖至极,也不知道终点通往哪里。 沙沙!沙沙 忽然,数十只体型如象,背骨生著巨刺的巨魔蜥从岩壁缝隙中爬了出。 虞洛寧头皮发麻,赶紧將崔秀护在身前。 崔秀睨了躲在身后的虞洛寧一眼,轻拂长袖。 只听轰的一掌拍出,紫色的光如巨龙席捲,前面几排的巨魔蜥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轰成了血雾。 虞洛寧看著此前一幕,咽了咽口水。那些巨魔蜥每一只至少都有筑基以上的修为。 让她对付一只都够呛,这可是数十只啊!这紫衣变態,一招就解决了。 虞洛寧摇旗吶喊起来:“前辈威武!前辈 carry 全场。晚辈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闭嘴!” 崔秀负手而立,紫色的结界將那些污血挡在了三尺之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虞洛寧嘿嘿地又乾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有一只偷袭的魔蜥,竟从侧方的缝隙钻了过来。 虞洛寧猛地抬剑一挡。 脚尖点地,翻身落到十步外的巨石上。 “前辈,这还有一只!” 崔秀没动,寻了块巨石,慢悠悠地坐下。 “余力气已耗尽,剩下这只你自己解决……” 虞洛寧笑容一僵。 刚刚那一掌震得地壳都颤了,你跟我说力气耗尽? 还未多想,那巨魔蜥再次扑啸而来。 虞洛寧暗骂一声,侧身旋转,长剑划过巨魔蜥侧腰那片厚重的甲鳞,火星四溅,那片甲竟然硬得连刀锋都未能割透,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浅痕。 虞洛寧脸上微沉。 一路而来,她损失太大了,先是使用替身术释放傀儡,又不停的挖石头。 眼下,体內的灵力几乎见底了。 而这只巨魔蜥不容小覷,加上一身硬甲,纵使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遇上它也得吃亏。 虞洛寧咬咬牙,指尖衔出三张爆炎符。 她缓缓屏住呼吸,等巨蜥再扑来时,身体猛地一沉,从地面滑行而过,將三张符禄贴在巨蜥腹下。 只听轰的一声,火光自巨蜥腹下炸开,鳞甲翻飞。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整只巨大的身躯炸成碎片。 虞洛寧踉蹌地跪在地上,不停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不好,她灵力快要耗竭了。 虞洛寧从乾坤袋中飞快取出一枚復元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缕暖流,顺著经脉回到了丹田。 她闭上眼,盘膝坐在地上,正准备运功调息。 而这时,前方的幽暗之中,地面震颤。 一只由巨大的无数枯骨拼成的白骨大妖,拖著一具漆黑的青铜棺材,从黑暗里走出。 大妖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著虞洛寧。 一手拖铁锁,一手张开,成巨骨手爪。 铁链另一端缠绕著青铜棺槨之上,所到之处儘是棺槨拖拽出的深壑。 虞洛寧瞳孔微缩,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窜起来。 她的心跳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眼前这具白骨大妖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石都跟著跳动一下。 它身后那具青铜棺材也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这根本不是那些巨魔蜥能比擬的! 天菩萨,要是紫衣变態不出手,她断没有活路。 虞洛寧抬眸望去,崔秀站在石壁高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崔秀道:“地脉因果不好拿,你身上沾满了道纹石的气息,在它眼中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大补丹。” “前辈救我!” 虞洛寧也不知从哪迸发出的力量。连滚带爬,拼了老命扑到崔秀站立的石壁下,指尖死死扣住岩石细缝。 崔秀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懒洋洋道:“余在打坐,勿扰。” 说完,崔秀闭上了眼,他手指微微一动,一缕紫光悄无声息地融入虞洛寧身体中。 虞洛寧咬牙:“前辈,你难道真的见死不救吗?我若死了,星祁不会放过你的。” “你实力不济被杀了,与余何干?” 方案一,失败。 虞洛寧急得眼睛都红了,“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害怕那只大妖,对不对?你就是个绣花枕头……” “激將法?余心情好,暂时不跟你计较。” 方案二,失败。 虞洛寧:“……” 你小子是油盐不进是吧? “那,那我將刚刚得到的道纹石,分你一半,请前辈出手救我一命。” “一半就想让余救你?” “全给你全给你,好吧?救我……大神,我真打不过它,我现在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崔秀眼皮未抬,嗤笑一声:“哦~那与余何干呢?” “遇到危险,你该不会总指望著別人来救你?余之前不是教过你碎月剑诀的心法吗?” “可我现在灵力枯竭,你让我试,我修为也不够呀。” “不够?”崔秀慢条斯理地睁开眼,语气里冰意森森, “不够便想办法。若次次都要余出手,你不如直接躺进它的那口棺材里,倒是省事。” 虞洛寧心凉了半截。 “行,算你狠。” 眼看大妖已到,虞洛寧猛地一咬牙。 赶紧从空间玉鐲掏出那枚灵犀海螺,猛地按住海螺上的极光灵石。 疯狂催动神识,强行从极光灵石中抽出暴力的灵力。 反噬印与画地为牢同时,传出一道防护灵光。 哐的一声,白骨大妖举起青铜棺,重重砸向灵光罩。 虞洛寧被震得心神一颤。 整个人都麻了,这大妖出招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青铜棺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能重伤神识? 虞洛寧半跪在地上,大口呕出鲜血。 可奇怪的是,腑臟碎裂的感觉没有传来。 她不知道的是,后颈那抹紫光正顺著经脉浑身游走,帮她挡掉了八成衝击力。 “还没死,就滚起来。” 崔秀的声音从高处飘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道:“你那破护盾挡不住下一招的,那口棺材不普通。” 虞洛寧差点没吐血,她当然看出来这青铜棺材的非同寻常。 可如何在白骨大妖手中活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虞洛寧抹掉唇角的血,看著遮天蔽日砸下来的青铜棺影,急得直跳脚。 “剑!我那把剑碎了!前辈刚才说的碎月剑诀,没剑我怎么舞?总不能拿手劈吧!” “呜呜……求前辈借剑一用。” 崔秀嘆了口气,指尖轻轻一弹。 “拿著。” 忽然,一道寒光而下。 一柄漆黑的长剑落到虞洛寧手中。 …...我是不拿走机缘,依旧不能走的分割线…... 169 棺里多了位室友 虞洛寧刚一握著,一股充盈如海的灵力顺著剑柄涌入经脉,將整个人包裹起来。 虞洛寧心中一喜,轻脚点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的一声,青铜棺槨砸到地上,碎石乱飞,地面被这一击砸出一个巨大的大坑。 虞洛寧落在数丈之外,回头看了眼那深坑,又看了眼手中漆黑的长剑。 此剑虽然沉重,通体漆黑,但是自带一股灵力波动反哺执剑者。 这是什么神兵? 別的剑都需要执剑者使用灵力挥动,而这柄剑竟然主动餵灵力,这是什么贴心小棉袄? 她抬头看向崔秀,眼睛弯弯,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前辈赐借本命剑。” 崔秀挑眉:“本命剑?你还真是想得美。此剑不过是我当年隨手所造之物,你要是连它都握不动,就老老实实的躺棺材板吧。” 虞洛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才睡棺材板! 虞洛寧轻哼一声,死死地握住这柄剑。 不远处,大妖再次举起棺材,棺盖上斑驳的绿锈开始流动,浮现出上古凶兽的图腾。 虞洛寧瞳孔一缩,咬牙拔剑。 碎月剑诀,她早已修炼圆满。 一直没有发挥它的真正威力,一是修为,二是心法。 她回忆起那日紫衣变態教她的心法。 月不容剑,剑必破月。 碎月即斩月。 下一瞬,剑尖出现一道月华,这道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白骨大妖斩去,虽不足以杀死,但能逼大妖后退了一步。 虞洛寧自己都惊呆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使用远超她如今修为的剑法。 崔秀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轻轻嘆了声。 朽木! 也就运气不错,道纹石一挖就出来。 大妖震怒,骨爪撕裂空气,青铜棺如影隨形。 不知道为何,它特別喜欢用青铜棺砸人,可那棺槨毕竟笨重,虞洛寧总能找到空隙反击。 接连与大妖过十几招后,虞洛寧终於发现奇异之处。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手中的这柄黑剑,只要砍到大妖之时,就会吸取对方的一丝灵力,隨后立刻又会分出一小部分,反哺於她。 这是什么神仙剑啊? 这等於每次空血,突然被人回了一口血。 虞洛寧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借著这股劲,再次迎了上去。 这一战打得昏天暗地。 虞洛寧浑身骨头断了十来处,靠著止痛丹硬扛,索性大妖的骨架也被削掉了一半。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边呕血往嘴里塞灵药,一边靠著黑剑击回血。 不停的跌倒,衝锋,跌倒,再衝锋。 只要杀不死她,她就跟小强一样又站了起来。 崔秀坐在高处,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直到第三天,虞洛寧终於倒下了。 即便重剑在旁边支撑著,她也没有力气了。 她四周都是大妖的骨头。 她削下来的。 很有成就感。 虞洛寧满脸的血污,仰面朝天,四肢八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具死尸。 不知何时,崔秀也落到她身边,看著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女子,眸色幽深。 他原本以为她最多撑三个时辰,没想到这个傢伙竟硬生生地靠著这股狠劲,把一个高出她两个境界的大妖给吸乾了。 虽然他也隱隱出力了。 不过螻蚁狼狈却坚韧的模样,挺好玩的。 那双常年冰冷的紫眸里,溢出一抹兴致。 “不错,还没死透。” 虞洛寧动了动手指,“我……贏了,道纹石……不给你……” 崔秀被气笑了,命都快没了,还惦记著几块破石头。 他抬起手,一抹温润的紫光护在虞洛寧周身。 “躺到青铜棺里面去!” “?” 虞洛寧面无表情,她向来表情丰富,可此时也再无任何力气做出多余的表情。 一旁的青铜棺槨发著幽深的光泽。 崔秀一脚蹬开棺盖,一把抓住虞洛寧,將人丟了进去。 “我……去你……大爷!” 虞洛寧的国粹还没吐完,头顶便传来轰隆巨响。 棺槨闭合,严丝合缝。 虞洛寧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等?为何她感到一阵凉颼颼? 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她似乎压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硬邦邦的铜板,而是冰冷的,似乎还有点弹力的人体? 这是个有主的棺槨? 紫衣,你大爷的! 她心里暗骂,叫苦不迭。 只可惜,她如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死了没区別。 按照她的触感估算,她的头此刻正枕在这具尸体的胸膛上,双脚也压在对方的腿骨处。 这具尸体应该是个男人,身下硬得像块玄铁。 根据这,她推算出,这具身体极高,起码一米九,如果对方有头的话。 万一是个无头尸体? 紫衣,依旧你大爷的。 “大兄弟,对不……起。晚上別来找我……” 这是虞洛寧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说完,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崔秀守在棺槨旁,他的指尖縈绕著一丝残存的紫气。 那口棺材大约是上古时期一位迈入神境的疯子,为了欺瞒天道,用冥界玄青铜和万年养魂木做成的避难所。 凡人躺进去肉身不腐,修士睡进去,修炼速度提升十倍。 此为还拥有治癒的逆天功效,哪怕一口气也能吊回来。 便宜她了。 崔秀冷哼一声,盘膝而坐,此时他体內的咒术反噬,竟因为这口棺材溢出的生机平復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虞洛寧醒来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睁开眼。 下一瞬,虞洛寧表情有些扭曲。 她身下还躺著一个室友在呢。 一股恶寒从脚底缓缓爬上头皮,虞洛寧哪怕杀过人,可她也怕鬼呀,尤其是中式恐怖的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整个人当场炸毛,几乎是从棺中滚了出来,狼狈不堪地跌撞在岩石上。 崔秀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不错,看来你都恢復了。” 虞洛寧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纠结。 “那个,这个青铜棺槨好像很厉害,我才躺进去一小会,就感觉浑身充满了灵力。” 崔秀懒洋洋道:“这不朽长生棺可是上古至宝。” 虞洛寧眼睛一亮,“所以前辈才把我扔进去的?” 崔秀睨了她一眼,似乎在看白痴。 虞洛寧眼睛黏在青铜棺槨上。又看了看崔秀,那表情纠结极了。 这等至宝,她想要。 可这紫衣变態未必肯给她,万一又惹怒了他怎么办? 崔秀漫不经心开口:“在想什么?” 虞洛寧连忙赔笑:“我在想,这棺槨这么厉害,这个战利品在前辈这种大能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崔秀嗤笑:“言不由衷。” 虞洛寧被拆穿了,嘿嘿的乾笑了一声。 “白骨大妖是你杀死的,这战利品自然归你。余可不至於跟一个小辈爭宝。” “多谢前辈!”虞洛寧生怕他反悔,心念一动,正想將青铜棺收入空间玉鐲,忽然又顿住了。 她想起里面的尸体。 虞洛寧挠了挠头,表情犹豫,看著崔秀:“那个前辈,这棺里面躺的人是谁呀?不知道前辈可知晓?” 崔秀眉头一皱,棺槨里还有尸体?凭他的修为不可能感应不到。 崔秀猛地一挥手,將棺盖掀开。 他俯身一看,果然空荡荡的。 崔秀紫眸眯了起来,下一瞬,他纵身一跃,整个人跳进了棺槨中。 果然,那棺槨的下一层別有洞天,重叠空间,棺体之下还躺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漆黑长袍,发色银白,五官清俊冷锐。 即便此人已死多年,身上也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古意,像是从极远的光阴长河里走出来的人。 紫眸微眯,隨后像扔垃圾一样,將那黑衣男子从重叠空间中一把拽了出来。 啪嘰! 崔秀隨手一甩,那美艷如神祇的尸体直接被扔进了冰冷的碎石堆里。 ……我是不知道第几位男嘉宾將登场的分割线…… 170秀儿,是你吗? 崔秀拍了拍手,一脸嫌弃飞出棺。 “好了,碍事的虫子扔了。” 虞洛寧:“……” 虞洛寧眼角看得直抽抽,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前辈,这样礼貌吗?把人家原主从里面扔了出来?” 崔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虞洛寧。 “怎么?你还有什么癖好?喜欢温养尸体?” “没有,我在想,他要是棺槨的主人怎么办?” “本座亲自给他挪了个窝,是他的福气。”崔秀没好气道。 想他堂堂恶尸,杀人不眨眼,做事隨心所欲,扔个尸体还讲礼貌? 不把这人形神俱灭的销毁,已经是他大发善心了。 虞洛寧唯唯诺诺点头。 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她朝那具被扔在乱石堆里的尸体看了一眼。 拿了人家的豪宅,总不能让人家暴尸荒野吧? 虞洛寧搓了搓手,硬著头皮开口,“那个前辈,我觉得就这样不管有点缺德,我还是给他挖个坑埋了吧。” 崔秀懒得搭理她,背过身。 虞洛寧见他没什么反应,赶紧从乾坤袋里取出了小铲。 又寻了块岩壁阴凉处的土地,挽起袖子,开始吭哧吭哧挖起坑来。 没一会坑就挖好了,她拖著那具男尸,小心翼翼地將人放进土坑。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仔细打量著这具年轻的男尸。 话说,男尸长得真的非常漂亮。 银白色的长髮散落在颈侧,脸上似乎还残留著一股神性的孤寂。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虞洛寧郑重地收回视线,朝尸体拜了三拜。 她嘆了一口气,这具尸体大概是因为青铜棺槨才能一直保持著肉身不灭,如今没了棺,不知道多久肉身就会腐烂。 虞洛寧麻利地填土压实,边埋心里边念叨著:“兄弟,这风水不错,你先凑活著住著啊。” 她拍了拍泥土,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依旧懒洋洋的崔秀。 立刻压低了声音,凑近坟前: “另外,您看清楚,我把你埋了,不是我把你扔出来的,晚上千万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找旁边那个穿紫衣服的。” 念完这几句,她长舒了一口气,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枚道纹石,细细地摆在土堆前作为供奉。 本来虞洛寧想用灵石的,可她身上灵石全都用完了。 罢了罢了,占了人家的棺槨,给一颗贵重的道纹石作为祭品也是应当。 “前辈一路走好,若有缘,后会有期。” “不对,是后会无期!” 千万別来找我哈。 一切流程做完,虞洛寧拍了拍手,朝著崔秀那边走了去。 崔秀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好了?” “嗯,都好了。” “那便走吧。” 虞洛寧跟上他的脚步,朝著石道的细缝深处走去,二人的身影瞬间没入裂缝之內。 荒凉的石壁阴凉处,静静地躺著一个小土堆,土堆上摆著一颗道纹石,而土堆之下,一股几乎无人察觉的灵韵正在慢慢散发而出。 ~ “轰隆” 一处裂缝口轰然地炸裂,原本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行的窄缝,被撑大了数丈。 一道身影从漫天的烟尘中跃出, 仔细看,便会发现是一对男女。 先前他们被捲入了地脉的下层,好不容易寻到了道路可以衝击上面罡风层。 以虞洛寧的修为,压根破开不出噬魂罡风。 二人在那一块拉扯了许久,崔秀故意不带虞洛寧, “余要一个人上去,你在地下等著便是,等你的小情郎来救你。” 虞洛寧二话不说,就要打通电话给星祁告状。 “好呀,那前辈走好,我这就给我远在神域的情郎打电话。如果前辈真的把我拋弃在地脉下层,你说他会不会生气呢?” 崔秀面色阴沉,一手扣住虞洛寧的腰,一手拧起一道紫光,朝那道噬魂罡风径直破去。 紫光所过之处,罡风都被深深地撕裂开来,二人纵身朝地面上飞了去。 阔別多日,终於回到地上, 耀眼的阳光让虞洛寧有一些恍惚,她下意识地遮住双眼。 紧接著漫天的廝杀和妖兽嘶吼声传入耳中。 虞洛寧回神朝声音处望去。 原来,因为地幔波动,地底下的妖兽正从裂缝中爬了上来。 尤其是西岭这一带,儼然成了战场。 放眼望去,东宝上宗的內门弟子们、仙师们全都倾巢而出,天空中剑光纵横,各种法宝交织。 崔秀站在高处,紫袍隨风猎猎作响。 他双眸缓缓扫过这片战场,嘴角带著一缕极冷的笑意。 瞧他发现了什么,一些趁水摸鱼的外域修士。 虞洛寧眼看崔秀要走,连忙拦住他。 “前辈你要去哪里啊?” “怎么?好不容易在余手里捡了一条小命?还想跟著余?” 崔秀回过头,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虞洛寧摇头,小声嘀咕道:“那个,这几日,多谢前辈照顾了。虽然您老是想杀我,可这不是也没杀成吗?咱们要不摒弃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重新认识一下……” 重新认识了,就不能喊打喊杀哦。 “重新认识?”崔秀笑出了声。 “小虫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余忌惮你那位太玉苍穹宗的情郎,才不敢杀你?” 虞洛寧满脸茫然,难道不是吗? 崔秀紫眸眯起,嘴角的邪气更深了。 “余之所以愿意陪你玩一场,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让余很想看看。它最后会发酵成什么?” 虞洛寧完全怔住。 她最討厌云里雾里的话。 说清楚呀,混蛋! 哪怕內心咆哮,虞洛寧面上也不敢放肆。 她小心翼翼道:“前辈所说的究竟……是什么?” 崔秀笑眯眯吐出二字,“你、猜。” “余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记住!余名崔秀。” 话音未落,崔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虞洛寧只觉得面前一阵阴风颳了过去。 崔秀? 长得酷霸狂狷拽,没想到取了个这么秀气的名字。 嘿! 秀儿,是你吗? 171嘿嘿,崔秀的剑落下了 虞洛寧不知歇了多久,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缓缓抬手,一柄漆黑的长剑落下,稳稳地停在她掌心。 嘿嘿,崔秀走了,也忘了把剑收回去。 不枉这一路她伏低做小、装怂赔笑的姿態。 成功从这位紫衣祖宗身上薅了一件宝贝。 虞洛寧低头看著掌心的黑剑,那剑身漆黑如墨,沉甸甸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剑身。 崔秀不记得,她就装聋作哑。 他提,那就还回去。 虞洛寧正暗自得意,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寧寧,你在哪?” 虞洛寧猛然抬头,却见那个一向温润如玉的时商序,此时浑身是血,髮丝凌乱的像个疯子。 他杀红了眼,手里的长刃还在滴血。 虞洛寧瞳孔一缩。 也对。她在地底过了三四天,时商序肯定疯了一般地寻找他。 虞洛寧心头狠狠一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枚同心铃。 同心铃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虞洛寧微微蹙眉,同心灵应该是响过。 可惜那个时候自己在地底,有罡风乱流阻挡著,应当没有听到。 ~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自那日一別已有三天,时商序寻遍了外门所有偏僻的角落,通通不见虞洛寧的身影。 隨后,地脉波动,地底的妖物窜了上来,宗门紧急下发调令,所有人前往西岭除妖。 “时兄,不能再往前面走了!”陆飞霜伸手拦在他身前。 “前方的地缝便是妖物喷发的源头,里面的罡风可以把人搅碎,我等修为去了只是送死!” 时商序双眼布满了血丝,握紧手中的同心铃。 他道:“同心铃最后感应的地方就是这里,我必须去找寧寧。这么多妖兽,她一定很害怕……” 他越过陆飞霜,正要不顾一切地扎进那片黑雾翻涌的裂谷。 正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声。 “表哥。” 时商序身体猛地一僵,回头却看见灰头土脸的虞洛寧。 下一刻,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张开双臂,紧紧將於洛寧拥在怀里。 “唔~” 时商序搂得很紧,虞洛寧差点觉得自己要被勒断气了。 好在这个时候,他缓缓地鬆开了,只是温软的脸庞还是埋著虞洛寧的颈侧。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自己的颈窝。 泪水? 他哭了? 这一刻,虞洛寧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乖乖,我没事的,別哭了啊。”虞洛寧像拍小狗似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暖暖的。 和崔秀那个大魔头比,表哥真是温柔天使。 咳! 时商序脸一红,忽然想起周围还有外门弟子和陆飞霜在。 白皙脸颊上瞬间涨红。 他仓促地鬆开,一只手死死地拽著虞洛寧的手腕,生怕下一秒她又不见了。 陆飞霜走上前,神色彆扭:“我们找了你三日,没事……便好。” 虞洛寧点头,“无事!谢谢你们。” 又看了看远处杀伐震天的战场。 “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飞霜道:“地脉波动震,导致那些被埋在最底层的妖物全都钻了出来,这些畜生,凶残无比,可不是一般外门弟子能对付的,现在宗门都乱了,人手紧缺得很。” 虞洛寧看著远处那些和巨魔蜥长得不相上下的怪物,眼角直抽抽。 果然,她不在地球上。 地球地底下哪里会有这种怪物啊? 时商序被同门叫去协助布防。 他不放心,临走前三一步一回头,嘱咐一遍又一遍。 虞洛寧乖巧点头,发誓不乱跑,会去安全的地方待著等他归来。 待时商序走远,陆飞霜状似无意地走到虞洛寧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影石已经给了江御行。他似乎准备对你动手,这段日子你多加小心。” 虞洛寧闻言,面无表情。 和崔秀在地下走了一遭,虞洛寧感觉自己的实力又增强了。 尤其是和白骨大妖那一战,再加上不死不朽棺的辅助,她还差一线便能突破筑基。 虞洛寧对陆飞霜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陆飞霜摇头,目光微沉,带著一丝恨意,“那贱人,我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虞洛寧抬眸:“当然是打算让他身败名裂嘍。” 陆飞霜勾唇,“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儘管开口。” 说完,她本欲离开,可又顿了顿,转过头迟疑地问了一句,“在进宗门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在凤棲镇生活?” 虞洛寧的心猛然漏了一拍,她敛去脸上的散漫,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陆飞霜看她表情,便知道了答案。 她抿了抿唇,神色比刚刚更沉了几分:“江御行这人阴毒得很,你有时兄弟护著,又有宗门规矩,他不好下手,应该会转移目標。” “他之前打听你的事,可能会对凤棲城下手。听说那是凤家名下的一座城镇,只有普通凡人和散修,凤家对上北域剑盟,怕是没什么胜算......” 虞洛寧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世家宗门之间,都各有自己的地盘,爭夺地盘,打得你死我活也是常有的事情。 有些大家族微微动一动手,一座小城便会变成人间地狱。 凤棲镇因为虞洛寧的关係,怕是被北域剑盟盯上了,只要江御行动手,那很快会变成一片焦土。 此时虞洛寧却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突然想起凤棲镇,凤棲光,还有文书和宋迟。 虽然在镇上生活时间很短暂,可小巷的邻里邻居们很友善。 那座城池,在凤棲光的管理下,人们安居乐业。 若因为自己的关係,给凤棲城带来灭顶之灾,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名副其实的灾星? 虞洛寧垂下眼眸,眼底升起一股连崔秀都未曾给过她的暴力之气。 凤棲镇,那是她在乎的地方,谁要敢碰,谁就死。 就算豁出去了,她也丝毫不会退缩。 一城百姓性命,不容坐视不管。 良久,虞洛寧抬起头,朝陆飞霜微微一礼,“我知道了,谢谢。” 虞洛寧说完从空间里拿出一枚雷系道纹石递给陆飞霜。 “你给我的消息非常重要,我不喜欢欠人。这个送你。” 陆飞霜一脸懵逼。 “你干嘛……给我块石头?” 虞洛寧眨了眨眼,先前在地底下,她眼瞎把道纹石当垃圾差点扔了就算了。 陆飞霜,大家族出身,见识阅歷远超常人,怎么也全然不识此物? 虞洛寧疑惑道:“这是道纹石,你……没见过?” “道纹石?你说这是道纹石?传说中的道纹石原来长这个样子?”陆飞霜瞪大双眼 ,良久才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触碰。 虞洛寧:“这就是道纹石,不过现在还只是原石,需以秘法褪去外层石皮方能显出道纹真容。” 陆飞霜瞪著虞洛寧,那眼神里简直写满了不可置信。 虞洛寧:“……” 她其实有点懵,不懂路飞霜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崔秀说过道纹石的来歷,是天地法则灵力孕育而成的稀有宝物。 可崔秀对这玩意没什么志在必得的心思,所以虞洛寧默认,这宝贝也就那样。 其实虞洛寧全然想错了。 这般稀世珍宝,就算是崔秀这等强者,也照样会心生覬覦。 而崔秀之所以不去抢,只因他身为恶尸,天生便被这类蕴有道法本源的宝物所排斥。 既然强求不得,崔秀自然也懒得白费心力。 虞洛寧顿时有些尷尬。 手里的宝贝能给出去的並不多,只有从地底挖出的三十二块道纹石。 看陆飞霜这个反应,虞洛寧顿时有点心疼了。 可送出去的礼再拿回来?她也不好意思。 虞洛寧表情从容,半点看不出异样,实则肉痛得想拍大腿。 可偏偏她这副模样,叫陆飞霜当场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 她想起最初自己对洛寧的轻视,何尝不是因为对方的出身呢? 可现在对方隨隨便便就拿出一枚道纹石,就是陆家家主一辈子也只是听过没见过的东西。 传说碧落宗有两枚,其中一枚镶嵌在宗主的本命剑上,於是剑拥有了雷霆之威。 而这颗道纹石的价值,足以让一个家族之间爭得头破血流。 而虞洛寧面无表情,云淡风轻地给了她一颗。 172筑基(一) 陆飞霜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盯著虞洛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给你提供的消息也不全然是帮你,也是为了自己出这口气。你隨手就给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虞洛寧被她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轻咳一声,嘴角掀起淡淡的笑意。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江御行想要拿凤棲镇开刀,而我需要你在他那边演戏,替我继续监视著他的动作,隨时通报情报。” “我要你彻底站我这一边,帮凤棲镇渡过这次难关。” 陆飞霜瞳孔一缩,她听懂了,虞洛寧这是想用一颗道纹石將她绑定到这场战事里。 陆飞霜將这枚道纹石慎重地收起来,朝虞洛寧拱了拱手。 “你放心,既然收了你这一份礼,此事我陆家定会出手帮忙。” “待地底妖兽事情处理完,我便立刻传信给陆家。” 陆飞霜神色顿了顿,又道:“你有这枚道纹石,就算是请宗门出手,也够了……” “总之,承了你这份心,我也有点不安。我手里能调动的灵石极限是一百块上品灵石,这是我个人的回礼。” 虞洛寧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上品灵石,还是一百块。 她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容。 虞洛寧假装淡定,笑眯眯道:“陆小姐客气,那我便收下了。” 陆飞霜点头,小心翼翼地收好道纹石。 隨后身影没入战场的血雾之中,朝著深处走去。 虞洛寧如今的身份只是亲眷者,连外门弟子都不算,无需去战场送死。 能从地下的罡风层一路爬到地上来的妖兽,实力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就不必去送外卖了。 一抬手,空间玉鐲里一柄漆黑长剑飞了出来,落入掌心。 虞洛寧看向远处的西岭, 那里廝杀声震天,刀光纵横, 虞洛寧莫名心情激盪,若是她变强,变得更强,就能与他们一起並肩作战了。 虽然我们都害怕做好人、做圣人,可谁在梦里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拯救苍生大英雄。 虞洛寧默默嘆了口气。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儘快筑基。 虞洛寧收起黑剑,换了一身偽装。 悄无声息地起身,朝战场边缘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西岭这一片大乱,宗门人手都集中在西岭,东境一带应该无人。 若能寻到一片偏僻的山洞,足够安心闭关个三五日。 筑基之后,她便有底气回到凤棲镇。 虞洛寧一路往东南方向走,战场的喧囂声逐渐在身后远去。 眼前是一片极深的林子, 约摸走了两个时辰,虞洛寧终於在峡谷的尽头寻到一处隱蔽的山洞。 虞洛寧用神识扫了一圈山洞,好在这一块灵气虽不是那么充裕,但胜在安寧。 就是这了,无人打扰,正好闭关。 虞洛寧孤身钻了进去。 並在洞口布下了几层禁制,屏蔽神识和偽装气息,同时又使用千里江山图將附近的山水悄悄小小调整了一番,让此处看起来像一片普通的乱石堆。 这一点小小的改动,並不足以触发千里江山图的反噬。 等做完所有一切后,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虞洛寧从空间手鐲中取出那顶青铜棺槨,棺槨现身的一瞬间,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一缕缕沉甸甸的灵韵从棺身向四周漂浮著,上面的古老荒兽图案隱隱透露著肃杀之意。 她心头微微一颤,保险起见,又在棺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毕竟是住过死人的房子,她心里总感觉毛毛的。 希望对方別找她,找崔秀。 那傢伙经打! 在不死不朽棺槨中修炼,修炼速度將会是外边的十倍。 再好的宝贝也得用起来。 正所谓,饿死胆小的,馋死胆大的。 虞洛寧默默给自己打了一口气,隨后掀开了棺盖。 棺中空空荡荡的。 虞洛寧在躺进去之前,將玉鐲中的鼠鼠唤醒。 “此处我已布下禁制,如上回一样,你好好待著替我护法就行。” 鼠鼠攥紧小拳,用力地点了点头。 “主子放心,鼠鼠一定照办!” 虞洛寧頷首,她把手中的黑剑放进棺槨,又取出所有上品灵石垫在棺身的周围,做完一切,这才小心翼翼坐了进去。 还好这口棺高度合適,她哪怕坐在其中打坐,棺盖也能合上。 虞洛寧上手掐诀,將棺盖缓缓盖上,一瞬间外面的光束被完全隔绝。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砰砰作响。 虞洛寧闭上眼,慢慢开始调息。 棺中一缕缕沉沉的灵韵之力也开始涌动,顺著她的经脉渗入。 她心头微微一颤。 好充沛的灵气! 这棺槨中的灵气浓度简直比星祁的宫殿还要深厚! 虞洛寧大喜,连忙催动体內灵气。 没一会,她就感觉到丹田中有一股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膨胀。 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开始疯狂吸收灵气。 平日里需要打坐一日才能恢復的灵力,一刻钟的时间就存满了。 虞洛寧闭上眼睛,开始周天吐纳。 不知过了多久,棺槨中浮现了各种黑雾,就在虞洛寧筑基的关键时刻,她的识海里也出现了各种幻想。 那是一片广旷的天地,天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铅云,滚滚压下,似乎要吞噬一切。 而在这铅云之中,露出了一缕极冷的银光。 原来,是一位凌空而立的银髮男子,背后绕著的晶莹剔透的法环,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法环上流转著极为复杂古老的纹路,虞洛寧看不懂。 而此时这男子正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芸芸眾生,眼神深邃如渊。 下方被他注视的人全部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俯首称臣。 口中齐声高呼著:“吾王万岁。” 173筑基(二)成了! 虞洛寧怔住了,她的视线本能飘向了那下方的芸芸眾生。 额?奇怪。 这些人怎么长歪了? 有的身上覆盖著漆黑的鳞片,有的头顶上长尖角,还有浑身上下插满了骨刺…… 一个个长得倒是可爱,跟鬼一样。 这些是妖兽吗?好像是比妖兽更为古老的异种。 虞洛寧下意识地退了一下,明明只是在识海里观看了这一幕,她却无法移动,那一幕幕的画面自动朝她推来,逃无可逃。 声浪汹涌,几乎要把她的识海震碎了。 下一刻,凌空而立的银髮男人动了,他那双仿佛能看穿深渊的眼睛,直直地向虞洛寧看来。 虞洛寧整个人僵住了,呼吸仿佛都凝滯了。 不对,这是她的识海吧?这个男人为什么在看她? 虞洛寧心臟猛然一跳,那一双眼睛带著古老几乎神性的压迫感,她觉得自己整个识海都跟著颤抖。 下一刻,识海中的画面破碎了。 整个识海轰然震动,她被那反震力掀回了现实世界。 完了,虞洛寧心想。 下一刻她坠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虞洛寧缓缓睁开眼睛。 她还在棺槨之中,棺盖未有掀。 关中的黑气好像已经散去了。 奇怪,丹田中竟然一片晴朗? 这是……筑基了? 不是,这怎么可能?被那双眼睛看了后,她不是失败了吗? 虞洛寧不敢细想,她连忙掀开棺盖,从棺中爬了出来,瘫坐在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棺槨还立在身旁。 虞洛寧平復好一会,在脑中回想之前看到的画面。 她的脸色慢慢变了,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刚刚识海画面中所见的人,不就是那个被她埋的前棺材主吗? 他生前竟然是上古异种之王? 而她,把人家的家给偷了。 鼠鼠圆溜溜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它一脸茫然地看著虞洛寧。 祝福的话咽在了喉咙。 鼠鼠迟疑:“主子,你……怎么了?筑基了不是好事吗?怎么不高兴?” 虞洛寧没有回它,苦笑不已。 她好像闯大祸了,抢了古妖之王的棺槨。 ~ 与此同时,西岭的裂缝已经被长老们合力封印了。 在东宝大陆与外界交域的修罗海,海面上阴风怒號,浊浪排空。 数以万计的修士们悬空而立,虎视眈眈盯著这块曾经的贫瘠之地。 而站在他们面前,也就是挡在这块贫瘠之地的上空的,只有两人。 一人正是东宝上宗宗主程敏,他脸色有些苍白。目光阴沉的盯著一眾外域修士。 而在他身侧,一袭紫衣的俊美妖异男子。 “在这待著,別动。”崔秀睨了程敏一眼。 下一秒,他一步跨出,周身原本被压抑的阴冷气息如滔天巨浪般爆放出来。 没有了大陆天道禁制的束缚,他体內的恶念不再隱藏。 方圆千里的空间瞬间凝固,那是独属於大乘修士的绝对领域。 崔秀背后浮出了一尊修罗的虚影,一双紫眸扫过那些外域修士。 他的嗓音轻泠,每一个外域修士的识海都在这一刻激盪了一下。 “东宝大陆的气运刚起,余的种子还没长熟,百年之內过界者,杀无赦。” “哼,阁下好生霸道。大道机缘本就是能者居之。凭什么你独守一方大陆?却想断天下眾生的仙缘。”说话的是一个身披金甲的少年天骄,他抱著手中的灵剑,眉目张扬,语气不屑。 崔秀眉宇微挑,笑道:“哦?你不服?” “没错,在下云霄大陆,天齐孙家,孙霖……” 崔秀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一股杀意凌成实质,下一瞬间没有任何招式,那金甲少年连惊恐的表情都没有做出来,突然浑身爆开,如同一朵绽开的血色花雾。 “霖儿!”金甲少年身侧的老者浑身猛然一震,仰天大喊了一声,他带著恨意,死死盯著崔秀。 崔秀嗤笑一声:“怎么?不替你那宝贝孙子报仇?只要你踏过这修罗海的中线,本座便给你出手的机会。” “可是你敢吗?此处受东宝大陆法则笼罩,你那一身合体巔峰的修为,只要过线便会压制到元婴境。” 老者脸色苍白,他能感觉到前方大陆散发的恐怖排斥之力。 可恶,地脉翻动,地下千万年的法宝纷纷现世,都是机缘,可惜他们只能在旁边干看著。 “这也太不公平了,东宝大陆的法则只是压抑修为,而非封禁整片大陆,就说明我等是有机缘入內的,你凭什么一个人断了其余八域的仙路?” 周围修士也纷纷附和:“就是,我等愿意压制修为,甚至愿意立下天道誓言,不干扰东宝大陆的宗门家族,不乱杀无辜,凭什么不让进?” 崔秀眼神一冷,语气森然。 “因为……本座就是规矩。想进可以,按规矩纳贡,一人一块极光灵石,否则免谈。”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顿时白了。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人一块极光灵石,他怎么不去抢? 外域大陆比东宝大陆的灵气要丰沛,资源也更多,因此外域的修士普遍修为等级较之东宝大陆要高。 可这並不意味著他们能轻易拿出极光灵石。 极光灵石只有在修罗海深渊的灵穴中才能產出,一枚极光灵石中所蕴含的能量,便可抵得上一个小型宗门的家底。 这般宝物,就为换取一个入门门票。 眾人咬牙,心中不禁暗骂。 崔秀也不著急,留下一道阵法,隨身离去。 “此阵法只有將极光灵石置於中心才能通过,诸位慢慢考虑吧。” 对方眾修士面面相覷,脸色一片青白。 而崔秀此刻已经到了虞洛寧亲眷院所在的方向。 亲眷院,虞洛寧刚卸下镜花水月的偽装。 出关之后,她的神经一路紧绷著,到了此刻才稍稍鬆了口气。 筑基的修为还在体內默默的流转,可她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肉身比之前又强了不止一点。 不死不朽棺,她不敢再用。 这般好物閒置著,她又肉痛不已。 崔秀当初把那古妖之王扔出去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死透了? 万一那人找回来咋办?又或者他的下属们寻找他的棺槨怎么办? 罢了,等下次见到崔秀时再说吧。 正在此时,院外忽然响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又重又乱,虞洛寧心猛地一跳。还没有起身,院门已经推开了,再抬眼,时商序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上面全是血跡斑驳的痕跡。 时商序望著她,那双眼睛蒙著浅雾,盛著化不开的悲伤。 虞洛寧怔住了,下一刻时商序几步衝过来,一把將她拥入怀中。 “寧寧……” 他的头深埋著虞洛寧的颈窝,呼吸似乎在发抖。 虞洛寧立马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鼻子一酸,抬手回抱住他。 “表哥,发生什么了?战场不是大捷了吗?” 时商序呼吸停了几息,他整个人微微颤抖,声音压抑, “林业师兄……陨落了。为了救我……” 虞洛寧瞳孔一缩。 那个师兄她只见过一面,可她记得。 那一日她隨时商序去剑峰过明路时,林师兄温和地拍著时商序的肩说洛寧姑娘不必拘束。 哪怕只见过一面,虞洛寧也看出林业在剑峰几个师兄里,是最稳重最温和的。 可现在这样一个温和如玉的人却陨落了。 此刻,虞洛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默默地紧紧地抱著时商序, 今日她原本打算悄悄回凤棲镇的,还好,她没有立刻启程。 虞洛寧不敢想像,如果自己今日直接走了,时商序回来时看见空荡荡的院子,他会怎么样? 这一刻,虞洛寧什么话都说不出,能做的也只是紧紧抱著他,给予安慰。 174 就是渣,那咋了? “表哥,別太难过了。仙途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生死难料的。我们记住林师兄就好,好好活著,才不辜负这场相遇。” 时商序紧紧抱著她,半天没有说话。 虞洛寧拉著他在內厅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治疗创伤的丹药递过去。 “把治伤的丹药吃一点。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把身上血衣换了。” 净身术虽好用,可此刻,泡个热澡才是最是解压。 她转身去外屋张罗,时商序坐在內厅,目光久久地没有从虞洛寧背影上移开,那一双通红的眼睛默默地追著她每一个动作。 不多时,热身已经烧好,虞洛寧打了一个木盆端进屋內,她扶著时商序,“先洗洗。” 时商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替他解下身上被血浸透的青衫,又一点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 看著他这副模样,虞洛寧的心也软了一下。 她凑了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表哥,你还有我。至少现在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著你。” 时商序的呼吸慢了一下。 往日澄澈如星寒的眼眸,蒙著一层悲慟。 虞洛寧抚手,轻轻地拂过他的眼眸。慢慢的,落上一吻。 也不知怎的,突然一句话从心里冒出来了。 “表哥,如果可以,我愿意走在你后头,至少这样经歷爱人失去的痛楚是我,不是你。” 时商序眼睛更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將这个吻加深。 吻势温柔,但却浓烈。 他像是要把这些日的崩溃、害怕和思念全都倾注进去。 虞洛寧原本只是想哄他放鬆,可被这一吻,呼吸也乱了一拍。 她下意识闭上眼,回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吻终於停止了,时商序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 他闭著眼,声音哑得厉害。 “寧寧,方才那话,你一定说到做到,千万不要留我一个人。 这仙途漫长孤寂,若有一日你真的先我而去,我怕我会疯掉,所以一定一定要走在我后面。 若天命难违,我也如林师兄这般先行陨落,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哪怕到那时,你身边有了旁人。哪怕你已经想不起我来了。我也希望你能长命万岁,看尽这世间繁华盛景。” 虞洛寧抬眸,落日余暉透过窗欞,落在时商序侧脸之上。 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乞求的坚决。 虞洛寧眼眶热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坏透了。 她垂下睫毛,將脸埋进他的胸口。 时商序坐在浴桶边搂著她,紧绷许多日的背脊鬆了下来,他实在太累了。 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虞洛寧起身,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了起来,给他擦乾身子,套上乾净的中衣,又用净身术清理了浴桶,將屋子收拾得妥当。 她在床边坐了许久,看著时商序熟睡的脸,心里有些难受。 忽然一道声音传入她耳中。 “好一对深情的小鸳鸯呀。” 虞洛寧驀地抬起头看著空荡的屋中。 下一刻,空气里一缕邪气慢慢的凝实,紫袍男人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中浮现。 崔秀懒洋洋地说道:“放心,除了你以外没人察觉到我在这里。” 虞洛寧收回视线,看了眼时商序,他还在熟睡。 也不知崔秀用了何等法术,连声音都隱蔽了。 这个傢伙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时商序洗澡的时候就来了吧? 果真是个变態。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瞪著他:“你来干嘛?” “来看你呀。” 虞洛寧心中无语。 崔秀嘴角笑意更深了一分:“我没有想到,小寧寧竟然也是这般深情的人呢。你们那一吻,看得本座都有点心动了。” “还有那句,死在你身后,让我独自一人承担失去爱人的痛楚……嘖嘖嘖,说得余感动得要哭了。” 虞洛寧的脸当场通红。 这个变態,还偷看人谈恋爱。 “崔秀,你偷看人家谈恋爱很光彩吗?如你这般大佬,行这种偷窥之事,不觉得丟脸吗?” 崔秀一脸无辜:“余只是恰好路过,没想到就看到了整段过程。” 路过,路过能跑到屋里来?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打算不和他计较。 没办法,谁让她打不过呢。 崔秀嗤一声,朝她走一步,那双紫眸在她脸上扫过,邪气更甚。 “寧寧,余倒是好奇,你那位太玉苍穹宗的小情郎,知不知道你一直骗著他,一边和別的男人纠缠不清?” “余还记得你对他说的,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可我囊中羞涩,深感自卑…… …… 我会对他说 3 个字,我爱他。 如果老天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那我希望是一万年。 是这样说的没错吧?余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应当一字不漏才对。” 虞洛寧的脸涨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板,理直气壮地看向崔秀: “你少在那边挖苦我,我跟你说,我都爱。是谁规定人只能爱一个人了?” 崔秀:“......” 虞洛寧继续道:“星祁,我爱。表哥,我也爱,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个老相好。他,我也爱。” 崔秀:“......” 虞洛寧眨了眨眼:“前辈,您要是停止对我喊打喊杀,我未尝不能也心悦你一番。” 崔秀急促地嗤笑了声,眼底儘是讽意。 虞洛寧理直气壮,继续:“缘分到了,心里装下谁,那便是真心喜欢谁。 我从未刻意玩弄过谁,不过是生性向善,不忍瞧著任何一颗真心落空罢了。他们每一个人,我都是付出了真情实意的。 还有,我本就没有想过辜负谁,我只是不想因为选择一个,就辜负其他真心待我的人。这份温柔善良怎么在前辈嘴里?就成了我的错? 前辈要是看不惯,闭眼不看便是,反正我又没有缠上你,你也没有在我身上付出什么,半点损失都没有。” 崔秀笑了起来,“有趣,当真有趣。这番言论,余还真是大开眼界呢。” 虞洛寧眨了眨眼,识趣地没开口。 反正她是一个恶劣的人,她已经和自己和解,並且接受这样的自己。 她就是多情,就是渣,那咋了? 175得、排、队 虞洛寧假笑了一声,她如今实在没有耐心和崔秀再纠缠了, 时商序还在房间里睡著呢,林师兄陨落的事情让他疲惫不堪,自己近日也得赶紧启程去凤棲镇。 她可没时间陪这位祖宗演戏。 而正在这时,崔秀脸上的笑意忽然顿住了,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虞洛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禁小心翼翼地问:“前辈,你怎么了?” 崔秀眉头微皱,他没有回答,只是那双紫眸中的笑意收了许多,多了一份说不清的复杂。 就在刚刚,他感觉到一股不是属於他自己的情绪波动。 很明显,那是属於万里之外月祁的情感。 崔秀眯了眯眼,多少年了?那位本体从未对任何事物动过如此情绪。 可此刻因为面前丫头这一通薄情寡义的说辞,竟然生气了? 也对,面对玩弄弟弟感情的女人。他怎能不生气, 崔秀脸上的笑意一寸寸翻涌起来。 有趣,有趣极了。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趣味。 虞洛寧被他笑得一头雾水。 崔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寧寧,你方才那番话,惹了某人不开心呢。” 虞洛寧怔了一下。 某人?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里就她和崔秀两个人 他说的某人该不会是他自己吧? 自己又没有渣他?用得著生气? 虞洛寧挤出笑容:“那个……崔秀仙尊,你放心好了,虽然我这人是有点博爱,但你放心,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心里门清得很。” “你高高在上,实力强大,总不会和我这小修计较吧?” 崔秀:“余不和你计较,不代表別人不和你计较。你就不怕某一天阴沟里翻船? 你那位太玉苍穹中的小情郎,背景可不一般呢。你如此玩弄他的感情,就不怕被对方找上门来?” 虞洛寧心当场跳了一下。 她的脸色险些变了,不过很快稳住了情绪,挤出了一抹笑。 “什么叫玩弄感情?我对星儿可是真心的,比珍珠还真。” “是吗?那与床上躺著那个比起来呢?” “星儿。” “与另一位老相好呢?” “星儿。” 崔秀:“……” 崔秀望著她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嗤了一声。 “你的真心可真不值钱。” 虞洛寧:“前辈,信不信隨你,我也不打算说服你。不过真心这个东西,我刚刚说过了,不止一份。” “打个比方,娘亲对自己生的孩子有真心吧?孩子有几个,这真心也就分为了几份。难道说,母亲对每个孩子的爱不是真心的吗?” “还有,师父对徒弟也有真心,徒弟有几个,这真心自然也分了几份,您也不能说师父对每个徒弟都不是真心的吧?” “所以晚辈对每一个真心待我的人都拿出了真心。虽然有多有少,但你不能说我玩弄感情,嘲讽我的真心呀。” 崔秀:“……”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种逻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虞洛寧见他不说话了,继续说道:“前辈今日特地前来,该不是只为和晚辈討论真心?” “您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一会挖苦晚辈渣,一会盯著晚辈的小情郎,一会又惦记著晚辈和谁纠缠, 该不会……对我动心了吧?” 崔秀:“......” 虞洛寧瞪大双眼,赶紧双手抱住自己的胸,一脸惊恐地望著对面:“崔秀前辈,我对您只有后辈对前辈的那种敬仰之情,万万没有超脱以外的感情。 如你所见,我的男人可多了,我是不可能接受你的,你要让我接受也可以。” “得、排、队。” 崔秀表情一寸寸变得空白。 他望著面前这个完全不知死活的女人,张了张嘴想反驳。 余对你毫无兴趣,少自作多情了。 可是他若真这般反驳,岂不是显得有点心虚? 崔秀抬起头,望著虞洛寧。 此时识海里月祁那一缕怒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是月祁的笑。 崔秀感受著那一缕清凉如月华的笑意,整个人更加气炸了。 他堂堂恶尸,被一个炼气小修士整得破防。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崔秀周身灵气微盪,转身便消失不见。 虞洛寧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缓缓勾起,心里得意的吹了声口哨。 偷窥狂,叫你还敢看人家谈恋爱? ~ 不知过了多久,时商序醒来。 虞洛寧走进內屋,替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衣,髮饰半束,只是脸上的倦意並未消散。 她坐在床沿,伸手握住时商序微凉的手指。 昨日一见到时商序时,她其实就观察过时商序的图鑑信息。 她手里有从地底挖出来的具有凤凰血脉的赤血晶石,以及道纹石。 如果將这些给时商序,是否能刷新更高级版本呢? 虞洛寧拿不住把握。 不如先用一颗试一试,就算不能刷新,给自己对象送点礼物怎么了? 凤血晶石只有一颗,虞洛寧想著要去凤棲镇,不如用凤棲光来进行刷新。 都叫凤这个名字了,应该和小凤凰更加適配。 出来这么久了,给他找了个一奶同胞的兄弟,不补偿点什么,虞洛寧心里也过不去。 用好物堵住自己的亏欠和愧疚,虞洛寧觉得很值得。 时商序抬眸看著她,不知怎么总觉得虞洛寧今日的眼神不对。 时商序担忧:“寧寧,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虞洛寧垂下眸子,斟酌了片刻。 “表哥,过几日我要离开宗门一阵。” 时商序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握著她的手慢慢收紧,“你要去哪?” 176別以道心起誓,她怕了 “去一处灵脉地,我刚刚突破筑基,根基还不是很稳,无意间找到一处灵脉地,很適合稳固筑基初期修为,我想过去闭关一段时日。” 虞洛寧终究没有想好该如何对时商序说。 他才经歷同门师兄逝去的悲痛,此刻若將凤棲光的存在告知他,只怕对他打击太大。 虞洛寧心中也虚得慌。 时商序静静看著她,一缕红从眼底慢慢翻涌上来,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我陪你去。” 虞洛寧呼吸一顿,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 可自己还没有做好翻车的打算,不能让他们碰头。 她垂下睫毛,强迫自己稳住语气,“表哥,我希望你能留在宗门。” “为什么?” 虞洛寧捧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清澈的眼眸朝著他认真道:“我当然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是宗门才刚刚结束这场浩劫,地脉的封印才封上,天知道还有没有逃出去的妖兽?” “你身为剑峰的內门弟子,你有你的责任。而且林师兄才陨落,你这个时候离开不大好。” 时商序呼吸慢了一寸,沉默片刻。 虞洛寧继续道:“再说,你都已经苦熬这么多天了。再陪我,你也受不了,最重要的是,我会心疼啊。” “我没事的……”时商序声音里带著一丝轻颤。 虞洛寧柔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的,我就去几日,只是闭关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 时商序的手死死握住她的手,他望著她,眸色暗了下来。 良久,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调,隱忍又难过。 “寧寧,你这一趟是真的去闭关?” “当然是啊,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虞洛寧委屈盯著他。 良久,时商序垂下眼眸,他信。 因为明心诀不会说谎。 只是他眼里的一缕担忧並没有散。 他本就生的清雋柔和,此刻忧心忡忡,眉宇微蹙,整个人看上去易碎又脆弱。 虞洛寧心都化了。 从乾坤袋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 没错,这是一枚冰系道纹石。 虞洛寧想看一看,当冰系道纹石的归属权改变之后,是否能在时商序身上进行刷新。 她將道纹石放在时商序的掌心,神情郑重道:“表哥,这个给你。” 时商序怔了一下,低头打量著手中的石头,一丝不解。 虞洛寧暗自嘆了声气,这东西当真是珍贵呀。 一个个竟然都不知道? 虞洛寧解释道:“这个叫道纹石,是冰属性的。” 道纹石?时商序的瞳孔当场收缩,他记得书上说,道纹石是天地灵气孕育的稀有宝物。 时家本家的老祖手中就有一颗道纹石,他虽听过,却从来没有见过。 原来这就是道纹石!时商序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寧寧竟然毫无保留地送给他? “寧寧,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虞洛寧眨了眨眼睛,含糊其辞:“我前几日机缘巧合捡到的,反正我也用不上,送给你。” “给我?” 时商序毫不犹豫將道纹石塞进虞洛寧掌心,正色:“这般珍贵的东西我不能收。听说道纹石是可以用在法器或者是符禄上,能大幅增加品级,你留著,日后打造法器用得上。” 虞洛寧还想著看道纹石能不能刷新呢? 若不改变所属权,她就看不见时商序的图鑑更新信息。 “不行,你必须收下,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林师兄陨落了,我怕……,你有道纹石,可以把武器升级一下,日后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你们內门弟子每次执行的任务又危险又艰难。你比我更需要。” “寧寧……” “我不管,你必须收下,你不收下,是想死在我前头让我守寡?” 时商序眼眶当场红了。 同时在时商序收下的一瞬间。 虞洛寧在识海中,属於他的那一页图鑑又更新了。 …… 【冰系道纹石可升级为冰系道元神髓】 原本的道纹石只能嵌在法宝上,增加防御,提升物品阶。 而升级过后不仅基础属性大幅度增强,还能配合法宝冰冻灵力的流转速度,甚至以道元神髓为中心方圆百米释放一次漫天箭雨。 虞洛寧深吸了一口气,心臟怦怦直跳。 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类宝物也是能够刷新的。 那凤血晶石岂不是也能刷新? 以后小凤凰能成真凤凰啦。 虞洛寧心情愉悦。 她又道:“这颗道纹石外头还有一层原石,需要用特殊的法术剥开,才能看到里头的內核,用来镶嵌在法宝上。” “表哥,这个剥皮的法术需要你自己去查一查。” 时商序点了点头,“好。” 虞洛寧继续道:“等你拿到原石后就嵌在你的本命剑上,道纹石和你的本命剑契合,剑器的等级肯定能提升品阶。” 时商序点了点头,望著她,眼中微微泛著湿润。 他没有说话,抬手將人拉进了怀中,紧紧地抱著。 他鼻尖发酸,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寧寧,谢谢你。谢谢你这般念著我,你对我的情谊,胜过世间所有珍宝,此生我若负你,定叫我不得好死。” “我以道心……” 虞洛寧脑子轰的一声, 道心?他要以道心起誓,糟糕了! 她嚇得想也没想,一把捂上了他的嘴。 真要以道心为誓,那便是以天地为证了。 若发誓的人没有违约,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若有一方违约?承担反噬的那一方,会道心崩碎的。 虞洛寧拿不准这个违约的范围,但是她能確定时商序这辈子是不会负他的,可自己会负他呀。 若有朝一日,他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总之,她心虚得厉害。 前面一个道心好不容易养回了,这一个道心要碎了,这可怎么办? “表哥,我不准你发这种誓!” 时商序一脸疑惑。 虞洛寧轻咳一声,飞快找了个藉口,“那个道心起誓,多伤气运呀。我才不需要这种誓言,我相信你。因为你就是这么好的人,你怎么会负我呢?” 时商序眉头微微隆起,他抬手轻轻地將她捂著他的嘴的手拿了下来。 一双温润的眼眸盯著她。 “寧寧,你方才是在怕什么吗?” “我没有怕什么,我只是觉得真没必要发那种重誓,我们之间又不需要靠誓言来维繫。”虞洛寧歪了歪头,无辜道。 时商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刻,片刻后,他垂下眼眸, “好,既然你不想,那我便不发誓了,但我心里有数,寧寧,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人,绝对不会辜负你。” 虞洛寧鼻子当场又酸了一下。 主动挽住时商序的脖颈,在他薄薄的嘴唇上印了一下。 二人气息交缠,这一吻慢慢加深。 床上的莲花金鉤缓缓落了下来,床幔垂下。 屋內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虞洛寧识海叮的响了一声。 【冰系道元神髓复製成功】 虞洛寧躺在时商序怀中,听著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伸手在他心绪不寧的眉间轻轻抚了抚,又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她默默看著他,没有动,生怕惊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时商序那缕平稳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虞洛寧怔了一下,俯身仔细看他,却见时商序闭著双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不好,他陷入梦魘了。 177 梦魘? 虞洛寧伸手想再次抚平他的眉,可指尖还未有触碰他,时商序的呼吸又乱了。 他周身的灵力忽明忽暗,下頜线绷得紧紧。 虞洛寧目光一瞬不瞬凝在他脸上,心中隱隱不安。 却听见他在梦里轻轻地呢喃了一声。 “师兄,不要管我了……走……快走!” 虞洛寧当场怔了一下,是林师兄? 难道林业的陨落另有隱情吗? 虞洛寧不敢隨便碰时商序,修士梦魘自然让他自己清醒。 她沉下心神,手指悬停时商序眉心,释放了一缕清新的灵气,帮他稳住心神。 而与此同时,时商序的梦落入到了那一日西岭的血雾之中。 静脉振动,地底的妖兽透过罡风尘从裂缝处涌了出来。 眾人奉命清剿妖兽,可时商序发现那妖兽极其不对,他明明已经砍到了三头筑基期的地底妖兽,后来又涌出了好几头,不停的往他这一方面涌来。时商序眉头蹙起。 按理说,涌出来的妖兽为了避免绞杀,会拼命地往不同的方向逃窜,而不是盯著某一处。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 难不成他倒霉到家了?地底妖兽怎么都盯上他。 时商序来不及细想,又一头妖兽扑了过来,他举剑迎敌,就在灵气耗尽之时,林师兄赶到了。 一阵灵光,长剑破空而出。 眼前的妖兽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时商序踉蹌地跌坐在地上,脸色微白,周身的灵力也显得紊乱。 林业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小师弟,还撑得住吗?” 时商序点点头,二人眼神交匯,瞬间瞭然,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一路往后撤退,林业落在他身上,眉头紧锁:“小师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一带的妖兽全朝你来了。” 时商序神色凝重:“我也发现了,不仅有地底的白骨妖兽,还有本土妖兽,这妖兽有点不太对劲,数量太多了。” “师兄,你赶紧去找师父,这一带需要更多人手,若让这些妖兽窜出去,外门还有山下的百姓就危险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林业握剑的手抖了一下,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紧接著又一群妖兽扑了过来。 他修为並不低,已达到紫府境,可来者竟是一头地底金丹期的巨魔猿。 那巨魔猿身形极壮,一身漆黑,浑身带著煞气。 残阳如血,时商序青袍上,此刻血跡斑斑。 “斩月!”一声嘶吼后,他手中的本命剑发出阵阵的哀鸣。 可惜时商序体內的灵力早已乾枯, 这一道剑芒勉强凝出了弯月形。 巨魔猿发出一阵咆哮。 排山倒海的威压落下,时商序眼睁睁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凝出的剑光崩碎, 连带著自己整个身形被掀翻。 就在这时,林业站出,他大喝一声,一道护体金光將二人罩住。 可惜二人境界在金丹期的巨魔猿面前,几乎等同於自杀。 没坚持几息,护体金光当场破碎,一股巨大的蛮力灌了进来,两人也猝不及防被掀翻,摔出十米开外。 时商序砸落在岩石之上,生生咳出一口鲜血。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使用洛寧给他的千里江山图。 千里江山图虽然能短暂將人困於画中,可以巨魔猿的实力,怕是困不住多久。 “师兄,你快走,去找师父……” 时商序强撑著站起身来,朝著林业的方向喊了一声。 紧接著,他双手结诀,千里江山图缓缓展开。 天空中一道灰白的捲云自画中翻涌而出。 捲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巨魔猿压了上去。 待巨魔猿吸进画中,画卷收拢。 一股强大的灵韵在画卷周围荡漾,这是巨魔猿在画中疯狂挣脱。 时商序脸色苍白。 撑不了多久。 林业自然看得出,可这个时候他若走了,时商序应付不了突围画卷后的巨魔猿。 哪怕叫到师父的人,也只是给时商序收尸。 他不忍走。 林业颤抖著手,取出遁符强行按在时商序的胸口。 时商序怔了一下 ,“师兄,你做什么?” 林业朝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温和稳重,就像是兄长看著年幼的弟弟,他眼底笑意温柔: “小师弟,你去找人,师兄还能撑一会……” 没等时商序反应,那一道遁符当场激活,时商序的身形瞬间被传走。 而与此同时,巨魔猿也从画中挣脱了出来,千里江山图的画卷散落到地上,变得黯淡无光。 一双恼火的,通红的眼睛当场锁定林业。 巨魔猿发出一声滔天的怒吼,一爪洞穿了林业的胸膛。 不止如此,它没有停,他狠狠的朝林业的丹田砸去,將他的紫府神池寸寸打裂。 巨魔猿怒极了。 它一拳又一拳,砸在早已毫无生机的男人身上。 等到紫雷破空而出,雷长老赶来之时,一切都太迟了。 那一片黑深的土地上,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泥。 时商序眼睁睁地看著那一团血泥,眼前一片空白。 他悲伤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温柔如玉的少年不成人样。 下一刻,晕了过去。 而虞洛寧並不知道这一切,她只知道时商序回来的时候满身血气。 她只知道时商序见她的瞬间,紧紧拥住了她。 178 演技不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商序才从这场梦魘中悠悠转醒。 视线聚焦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虞洛寧。 她微蜷在椅子上,手肘撑在床沿,单手托腮,长睫投出一片阴影。 晨光映在她憔悴的脸上,显然是守了极久。 时商序眼眶微热。 听到动静的瞬间,虞洛寧抬头,惊喜道:“表哥,你醒了?” “嗯……你守了我一整晚?” “何止,是整整两日。”虞洛寧语气轻快,却带著掩饰不住的疲倦。 “你陷入了梦魘。神识乱得厉害,我不敢强行唤醒你,只能用灵力帮你一点点梳缓。 表哥,你若是再不醒,我都要闯进內门去请雷长老了。” 时商序心疼道:“辛苦你了。” 虞洛寧看著他笑得苦涩,不禁问:“你心神不寧,是因为林业师兄?” 时商序垂下眼眸,“师兄是为了救我,若非因为我,他不必如此。” 虞洛寧看著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心中嘆了口气。 其实她很想说,地脉震动,地底裂缝开启是天灾。 林师兄身为內门弟子,奉命绞杀妖兽也是职责。 战场之上,陨落和牺牲都是在所难免,林师兄捨命救他,是他人品高尚。但人已经死了,活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可这些话,太薄凉了,太不知感恩。 她终究无法感同身受。 可她也是自私的,在她眼里,林师兄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哪怕牺牲了,也抵不上眼前活生生的爱人。 “那林师兄他可还有亲眷在世?” 虞洛寧突然岔开话题,低声问。 时商序低头,声音有些沉闷:“有三位亲眷,皆在外门。” 虞洛寧闻言,沉默。 她想起了宗门的规矩,修士陨落后,亲眷也会被清退。 没办法,就是如此的残忍。 以时商序这种性格,定然会將林师兄的亲眷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照顾。 可问题是虞洛寧如今已经占了一个表妹的亲眷名额,他只有两个名额。 可林师兄有三位亲眷者呀,这事情可难办了。 这不单单是一个名额的事情,还有责任。 虞洛寧心里飞快地想著,面上却不显。 她抓著时商序的手道:“表哥,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相信你。” 时商序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暖。 “寧寧,谢谢你。” 忽然,时商序像想到什么,面色突然一滯。 虞洛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適?” “不是。”时商序眉头紧蹙,眼神冷了一下,“寧寧,我仔细回想了那天的事情,感觉不同寻常。” “地底的妖兽由於地脉震动衝出来尚能理解,可西岭那些原本温顺的本土妖兽竟也像疯了一般,成群结队地追著我围杀。” “我这辈子从来没被那么多凶兽追杀过。” 虞洛寧心下一怔。 “此事甚大,你向雷长老说明了吗?” 时商序摇头:“还没有,此次地脉震动造成外门弟子死伤惨重,內门精英也折损七人。” “宗门高层正在焦头烂额地定责。师父他老人家这几日也不在剑峰……” 虞洛寧点点头,心中暗自盘算。 她不能让时商序这时候去触霉头。 现在宗门里那些老傢伙都在找替罪羊, 时商序若这时候跳出来说有人阴他,无凭无据,只怕会被倒打一耙,反而说他推卸责任。 “表哥,你先养伤。等我出关回来再说。” 虞洛寧起身。 时商序虽然捨不得,但也明白分寸:“你去吧,闭关要紧,我自己可以的。”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温润却破碎的模样,心都软了。 她忽然倾身,紧紧搂住时商序。 她比他矮很多,於是这个动作变成了,她把他的脑袋往怀里摁,下頜正好顶在时商序的发顶。 这个姿势有些奇怪。 但虞洛寧只想给他一点支撑。 她也想陪时商序走出来,可江御行那条毒蛇还在暗处潜伏著,也不知道又干什么坏事。 她得亲自去凤棲镇一趟。 “乖,等我回来。” 虞洛寧在他眉心印了一吻,毫不犹豫,转身走出了房门。 整个东宝上宗,能和时商序结仇的,怕是只有姓江的。 她要去找陆飞霜好好打听打听。 此时,她眼底的温存褪去,眸底只剩一片冰寒。 ~ 江御行洞府, 夜色深沉,他端坐在主座,一身墨色长袍,眉宇间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下方,一道身影盈盈跪著,正是陆飞霜。 她穿著一身暗紫长袍,髮髻挽得整齐,一身的拘谨恰到好处。 江御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满意地勾唇,“上次那枚影石,你能从那贱人眼皮底下取来,倒是用心了。” 陆飞霜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芒:“公子所交代的事情,飞霜自当竭尽全力。” 江御行抬手,下一瞬一枚黑底金纹描边的令牌浮现在他掌心。 令牌通体呈黑色,只在正面刻著一个金色的剑字。 “这是剑盟的百杀令。见令牌如见本少主,你可调动北域剑盟暗卫。” 陆飞霜瞳孔微微一缩,那令牌缓缓地飘落在她面前。 “公子,飞霜不过办了一件小事,怎敢承公子这般厚赐?” 陆飞霜声音颤抖,面上带著几乎压抑不住的感动。 江御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那双向来阴翳的眼眸,此时浮上一缕愜意的笑意。 “这是你该有的赏赐。我对身边得力下手向来不会亏待,拿著吧,日后替我行事也方便许多。” 陆飞霜伸手,双手捧著令牌。 望著江御行,眸子里慢慢涌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似乎充满著迷恋、期盼。 江御行看著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缓缓起身,从台阶走了下来,直至停到陆飞霜面前。 他弯腰伸出手指,在陆飞霜下頜上轻轻一捏。 “飞霜。你只要继续替吾办事,將来这北域剑盟少不了你的位置,做吾的女人也不是不可以。” 女子闻言,面上露出浅浅红晕,一缕羞涩恰到好处地浮在面颊上。 “飞霜定不会辜负公子的良苦用心。” 江御行笑著挥了挥手。 陆飞霜紧握著那枚百杀令,向江御行深深行了一礼,恭敬告退。 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林道,才抬手死死地擦了擦自己的下頜,那一处被江御行碰过的地方。 脏男人。 江御行,这天杀的,迟早让他付出代价。 她垂眸,目光落在掌心那枚百杀令上。 陆飞霜走后。 一位灰袍属下从暗处走出,朝江御行抱拳。 “公子。” “上次西岭那一战,您交代给江拓二爷的引兽香,已经按计划洒在姓时的那小子身上。” 属下停顿了一下,神色微微犹豫。 “只是……那小子命大。” 江御行的眉头微微一拢。 “他活下来了?” 属下垂眸,低声道: “剑峰內门弟子林业救了他。等到雷长老紫雷破空赶来时,林业已死。那小子昏迷被救回宗门。” 江御行嗤笑一声,“死一个剑峰弟子也值了,时商序应当悲痛欲绝,短时间內他不会有心力管別的事。” “公子说的是。”底下人恭维道。 江御行慢悠悠摆了摆手,“引兽香的事情可处理乾净了?” “主子放心,江拓二爷做事素来乾净,引兽香的痕跡全都处理乾净了,剑峰那边纵使有怀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很好,剑峰那头的麻烦暂时压下了,现在该轮到那贱人。” 江御行沉吟一声,眸光幽暗:“凤棲镇的事情安排得如何?” 属下:“回组织,一切准备妥当。只是公子打算派谁去凤棲镇?” “家族里不是有三位金丹老祖吗?请一位过去。” 属下顿了一下,神色都变了。 “请金丹强者去,未免杀鸡用牛刀?” 江御行的目光当场冷了下来,“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属下立刻垂首,“属下不敢。” ………我是某人,要下线的分割线…… 宗门,陆飞霜洞府。 陆飞霜解开禁制,快步走进屋內。 忽地,她神色一滯,一缕熟悉的气息映入神识。 原是一女子静静立在窗前。 乌髮松松挽著,几缕青丝垂落颊边,她生得极美,眉眼昳丽如画,眼神却不失凌厉。 “你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悄无声息?” 179全城禁入 “事出仓促,未先打招呼,就擅闯你的洞府,失礼了。” 虞洛寧朝陆飞霜行了一礼。 陆飞霜深吸一口气,缓了几息,心神才平静下去。 下一刻,她竟然发现自己看不清虞洛寧的修为了。 她记得这丫头之前不过是炼气大圆满,凭炼气大圆满能悄无声息地闯进她这个筑基修士的洞府吗? 陆飞霜背后莫名升起一缕凉意。 若对方对自己有恶意,岂不是能悄无声息的杀掉自己? 天吶,她当初如何会走眼,以为洛寧不过是依附男人的娇柔女修? 陆飞霜飞快地稳住神色,朝虞洛寧笑了一下:“没事,我正好也要找你呢。” 虞洛寧抬眼,目光平静。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话题:“江御行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陆飞霜垂眸沉吟了片刻,“行事古怪,我见他的人时常往外门跑。我已吩咐陆家的人盯好北域剑盟的一举一动,一旦有风吹草动,会立马通知你的。” 她神色一动,突然顿了顿。 “对了,他今日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陆飞霜起身,从乾坤袋深处取出那枚黑底金纹的令牌。 百杀令握在掌心,一缕墨色的灵韵在烛火下若隱若现地浮动。 她將令牌递到虞洛寧面前,继续道:“这叫百杀令,是北域剑盟少主令牌之一。江御行说,见此令如见少主,可调动北域剑盟的暗卫。” 虞洛寧凝眉,“这是做什么?” 陆飞霜笑道:“江御行这种人,给我这一枚令牌,无非是想让我继续替他卖命。 他竟然把令牌给了我,那便算他活该。接下来他必然会有大动作,你拿著这枚令牌,关键的时候也能调动北域剑盟的暗卫为你所用,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虞洛寧目光直直落在陆飞霜脸上。 明心诀的灵韵在流转。 陆飞霜所言,全是真话。 她伸手接过令牌,没有和陆飞霜客气。 “那便多谢姐姐了。” 说完,她將这枚百杀令仔细地收入乾坤袋的內层。 虞洛寧抬眼:“其实我近日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但说无妨,如今我们已结盟,不必客气。” 虞洛寧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前几日,宗门在西岭解决地底妖兽时,可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飞霜怔了一下,“奇怪的事情?不知你指的是什么?” “我表哥险些丧命。有许多地底妖兽循著他一个人涌过去。林师兄出手相助,陨落了。” 陆飞霜的脸色当场变了,虞洛寧继续道:“你也知道表哥的性格,他在宗门一向与人为善。我思来想去,能与他算上有过节的,唯有江御行。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那一日西岭妖兽暴动追杀表哥,是否与江御行有关。” 陆飞霜呼吸顿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替你盯著,若是他的手笔,必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虞洛寧朝她抱了抱拳,正准备起身之时,陆飞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枚乳白色的玉牌。 “等一下,你拿著这个,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用这个联繫,免得每次都要见面。” 说著陆飞霜將那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一枚通讯玉简,虞洛寧接过时打量了几眼。 陆飞霜:“这个叫传讯玉简,只能传讯简讯,做不到及时,超过一定距离便联繫不上了,而且传一次简讯就要延迟一个时辰。” “延迟一个时辰?就没有那种及时通讯的吗?” “你说的那种昂贵无比,我们陆家的玉牌都是这种次品,而且我手中也只有这一对了。” 虞洛寧笑了笑,没有再挑剔,有总比没有的好呀。 她麻利地將通讯玉简塞进了乾坤袋。 又道:“那我先走一步了。” 陆飞霜点头,突然迟疑道:“我记得外门弟子是不得擅闯內门的,你怎么离开?” 虞洛寧没有回答,只是朝陆飞霜眨了眨眼。 下一瞬,她双手飞快结诀,一道淡紫色的余韵在空气中荡漾开,下一刻,她的身影当场消失在原地。 陆飞霜怔怔地看著空气,整个人当场僵住。 空间术法? 像这种能够瞬间传送的术法,每一种都是上古传承级別的奥术。 她记得自己见过最接近的术法,便是凤家的渡空术。 传说凤家的渡空术只有家族里真传的筑基弟子才可接触。 她还以为洛寧悄无声息地闯进她的洞府,是因为身上带了某些特殊的法宝。 如今看来不是法宝,而是本身就会瞬移的术法。 还有之前她隨意给自己的一颗道纹石。 天地灵气孕育的稀有宝物,哪一样不是被各大家族爭得头破血流? 而虞洛寧隨手便能送出。 她究竟是什么人? 陆飞霜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心中庆幸万分。 还好,她与洛寧如今是盟友。 还好之前没將人得罪死。 ~ 此时,在遥远的东边,凤棲镇。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高悬,烈日如灼。 街道上一片喧闹,店铺林立,往来商贩、客人熙熙攘攘。 凤棲镇是凤家旗下的一座中等小镇,建在两山之间的盆地,地势平坦开阔,居住者多是附属在凤家下面的散修和平民。 自凤棲光被家族派遣来此地后,他便镇守凤棲镇。 这几月,他拼命地修炼,原本跌落的修为早已重回筑基。 凤家高层本是將他调回本家,但凤棲光不愿意,虞洛寧的小院还被他完整地保留著,说不定哪一天想念的人就会回来呢。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凤家世子,竟成了一个望妻石,今日又在这坊市高处遥望天际。 他心中默念,一百零三天。 某个狠心的女人明明修炼了渡空术,也不知道回来瞧一瞧? 可惜他不知道虞洛寧身处何处,不然施展渡空术去找她便是。 虞洛寧临走之时,留给他一篇中等的渡空术,凤棲光早已融会贯通。 正在这时,变故突生,原本碧空万里的天色,忽然乌云密布。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剑意瀰漫开来。 一群修士从天而降,那为首的,是个穿著北域剑盟制式的墨色长袍老者。 他一双眼眸阴翳冰冷,身后跟著 5 个筑基期的弟子,再后头竟还跟有十几位炼气期的剑修。 这等实力的修仙世家,不是凤家能对付的。 此时,护镇大阵的防御屏外围突然传来一道类似古老苍钟的声音,那声音震得小镇所有人振聋发聵。 此时街道上喧闹的市井声当场静止了,赶集的百姓们抬头望著墨色长袍的修士们,纷纷嚇得瘫软在地。 老百姓们不懂修真,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一群人不好惹,一股本能的恐惧直衝天灵盖。 “我等来自北域剑盟,来此拜访!” 为首的老者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缕震撼神魂的威慑。 一瞬间,全城人全都听到了。 凤棲光蹙眉,脚尖轻点,御剑悬空而立,死死盯著前方。 为首的老者周身的剑气凌而不发,仿佛压的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此人实力不下紫府。 凤棲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拱手道:“凤家子弟凤棲光,奉命驻守此处。不知前辈一行人来此有何赐教?” 为首老者斜睨了他一眼,如看一只螻蚁。 “有一小贼偷了我北域剑盟秘传功法,如今正藏匿於此镇,凤家的小子,且协助我等將其捉拿。” 凤棲光听得窝火,你捉拿小贼,搞这么大的阵仗,一副別人活该欠你的模样。按照他年轻时的脾气,早不管不顾,骂上去了。 可经歷的事情多了,凤棲光仿佛也成熟稳重不少。 他沉默会,按捺住脾气道:“既然如此,凤家自当配合,还请前辈划下范围,晚辈即刻安排人手协助。” “不必了。”老者冷哼一声,抬手一指。 “老夫要封锁整座城镇,不仅是人,连只苍蝇老鼠也別想逃出去,即刻起,全城禁入,违者杀无赦!” 180 金丹大能驾到,通通闪开! 凤棲光心头一颤, 这也太霸道了? 可他看不清对方人的实力。 对面人多势眾,整个凤棲镇筑基修士不过两人,根本不够看。 凤棲光:“前辈,凤棲镇乃南北交通的要衝,每日过往的商客眾多,强行封锁那些赶路避难的人怎么办?晚辈也需要向本家请示一番……” “你在教老夫做事?” 话音未落,那老者眼里的寒光一闪,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向凤棲光扫去。 凤棲光只觉得胸口被万斤的巨锤砸了一下,他整个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狠狠砸到了一座高高的坊市建筑上,坊市建筑瞬间崩塌。 “区区凤家,不过仗著一个垂垂老矣的紫府老祖苟延残喘。 即便你凤家老祖站在老夫面前也不敢如此说话,我留你一面,是看在凤家的面子上,滚吧!” 凤棲光捂著胸口,服下一枚回春丹,错位的骨骼快速復原,但剧痛仍在折磨,似乎连吸一口气都如凌迟。 刚刚的威压是金丹期,这老者竟是一位金丹期的大修。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天边几名剑修迅速祭出阵器。 一瞬间,一张巨大的蓝光巨网从天而降,將整座凤棲镇结结实实围住。 凤棲光心中大惊,冷汗顺著背脊流下来。 不对劲,如果要捉拿小贼,何须动用这等足以毁灭城池的封锁大阵? 曾经有邪恶大修为了精进自己的修为,不惜炼化整座城池,让城中无数生灵献祭,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群人的做法简直邪修一般,难不成他们是要拿凤棲镇当祭品? 凤棲光死死咬住嘴唇,利用剧痛保持清醒。 此时,蓝色阵法还没有完全闭合,他强行运转体內灵力,渡空而出。 这事情太大,必须去本家请老祖。 那老者轻蔑地注视他消失的身形。 “凤家渡空术?不错,还算有两下子,能从老夫眼皮子底下溜走。 可惜,和剑盟的实力相比,凤家还是不够看。 跑吧,赶紧去把那些凤家的老骨头都召来,正好省得老夫一个个去寻。” 与此同时,凤棲镇千里外的凤家本宅。 一道虚幻的人影重重摔在本家大殿內。 “老祖,大事不好……” 凤家老祖凤棲城正与几位长老议事,见状身形一闪,瞬间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凤棲光。 他抬手,释放出一股蓬勃的紫府灵力注入凤棲光身体之中。 “发生何事了?你身为守镇官,如此慌张失態成何体统!” 族长凤天远隨后赶到,看到儿子这副惨状心疼不已,可面上依旧神色冷肃。 凤棲光强压下一口血沫,急促道:“老祖,父亲,凤棲镇来了个金丹大修,带著五名筑基,十几个炼气,已经封锁了全镇。他们说是要抓贼,可我看那个阵势,分明是衝著屠城而来。”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厅內顿时一片死寂。 “金丹大修?”凤锡臣眉头紧锁,他盯著凤棲光,沉声道:“你且將前因后果如实道来?” 凤棲光说完前因后果后,眾人神色凝重。 凤锡臣:“北域剑盟的人千里迢迢南下。必然有所图谋,找人不过是他们的藉口,你们赶紧向川域的其余势力求助。” 此时,一旁的凤天远盯著凤棲光,突然沉声道:“从凤棲镇到祖宅近千里之遥,便是我也得御剑半日,你如何在一息之间赶回?” 凤棲光心头一跳,想起了虞洛寧那篇惊世骇俗的中篇渡空术。 他凤家引以为傲的渡空术和虞洛寧留下的那一篇比起来,完全没法看。 可这是洛寧留给他的,未经允许怎么能私自传给凤家。 凤棲光:“老祖,各位叔伯们,现在不是研究法术的时候,一城人的性命,还有凤家的脸面全在那大阵里扣著呢。他们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人。” 凤锡臣长嘆一声, “小光说的对,此时不是研究法术的时候。现在对方已经將刀架在我凤家脖子上,赶紧想办法才是。” 凤天远声音凌厉,身为族长,无论在多么危急的时刻,他一定要给凤家留下火种。 “传我令,凤家分作两拨。年纪五十以上、炼气后期以上的,隨老祖赴凤棲镇,其余年轻后辈立刻收拾细软,带上家族秘典向四方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转头看了一眼凤棲光,“小光,你也带队撤离,你有重伤,又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不可以意气用事。” “我不走。”凤棲光猛地站直身子,身子虽虚,但眼睛亮得惊人。 “临阵脱逃算什么男人?何况凤棲镇还有我要保护的人,我必须回去。” “你个混帐!那是金丹大能,你过去送死吗?你能有一命回来已经不错了。”凤天远怒极了,巴掌都扬起来了。 身为族长,他需事事以凤族大计为重,平日里一向对儿子颇为严苛,可做父亲的哪有不爱自己儿子的呢? 眼下正是一个好藉口,凤棲光重伤,正好藉此机会让他远离战场。 “让他去。”三长老突然开口。 此人正是凤棲光的三叔。 “族长,小光说的对,他是凤家小辈里最有天赋的,连他都临阵脱逃了,那活下来的孩子们这辈子也抬不起头做人。” 凤天远长嘆一声,一双浑浊的眼睛通红,“罢了。你去吧。” 凤锡臣见状,笑著点了点头。 他大喝一声,声音雄浑:“不愧是我凤家的儿郎,后辈有血性风骨,长辈也通情达理。我们这样的家风,何愁家族不兴旺?只要熬过此劫,凤家日后定会蒸蒸日上。纵然今日吾生死道消,但只要能为我凤家留下火种,又有何惧的?” 大厅眾人瞬间目光通红。 他们振作起来,每个人目光中有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凤锡臣厉声道:“家族小辈即刻撤离,其余人等,隨老夫杀敌。” 隨著一声令下,凤家祖宅的上空,几十道灵光冲天而起,那些年迈的中流砥柱修士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哪怕这註定是一场飞蛾扑火,但这一刻,这个並不算强大的修仙家族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血性。 ……我是不卡点不出场的女主的分割线……嘻嘻! 181 他完了 一天前,虞洛寧收到了陆飞霜的传讯玉简。 江御行派人在时商序身上下了引兽香,同时北域剑盟有所动静,金丹大修带著一眾人御剑南下而去。目的地正是凤棲镇。 虞洛寧紧握著玉简,瞳仁里淬著寒意,一股怒意从心头狠狠涌出来。 那位温和稳重的林师兄陨落的真正原因,是江御行故意给时商序下了引兽香。 时商序自责不已,甚至陷入梦魘。 虞洛寧从来没有这般强烈的想要一个人的性命。 这一次,她要让江御行身败名裂,对方越是在意的东西,她越要毁掉。 望著窗外凉月,虞洛寧一双明媚的眼睛里升起一缕真正的杀意。 乾坤袋里还有二十份影石副本,这足够让江御行身败名裂了。 虞洛寧將每一枚副本按照目的地排好。 然后用传讯玉简联繫了陆飞霜,將完整的计划告诉给她。 陆飞霜听完计划,心中升起一丝狂喜。 “此事包在我身上,陆家的人手三日內便能將这十枚影石散到东宝各地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那贱人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虞洛寧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没回讯,只是把另外十枚副本收入乾坤袋中。 另外十枚,她另有打算。 她在地图上找到北域剑盟本家的位置,一道渡空术启动。 她身形未动,但一缕紫色的空间灵韵化作一道光纹,將那一枚影石精准传送到北域剑盟本家的长老堂之內。 一同传过去的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別看影石,看了后悔。” 虞洛寧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这么写,她知道修真界的这群老傢伙,越是禁止他们看的东西,他们越想看,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她又如法炮製, 第二枚江家本家, 第三枚北域剑盟弟子堂, 第四枚北域剑盟与江御行不睦的长老家。 第五枚,剑盟附近的几大重镇, 第七枚、第八枚、第九枚分別送到了东宝上宗外门重镇。 而第十枚原版,她依旧自己留著。 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她便將影石完美覆盖到了所有需要传播的圈子。 北域剑盟长老堂执事长老正在案前批阅文书。 下一瞬,一道紫色的空间波动漾出,一份影石和一份书信凭空落在他的案前。 执事长老当场呵斥:“何人?哪个小贼给我出来!” 可空气中没有半个人影,那一缕空间波动瞬间消散。 长老厉声朝著身侧的几位长老吼了一句,“快封锁此地,必须追查那道术法来源。” 而此时,那一缕灵韵早就消散了。 长老堂的眾长老面面相覷,良久,一位长老缓步走到案前。 他释放神识、探测影石与信笺皆无任何蹊窍, “別看影石,看了后悔。哼!雕虫小技,竟敢挑衅老夫,老夫非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忽地又抬手,朝那枚影石轻轻输入灵力。 一道光屏当场竖立在长老堂的中央,屏幕极为清晰,画面中的人正是北域剑盟的少主江御行。 几个长老顿时呼吸一窒。 他们以为会是江御行的什么密谋、什么叛逆、与外人勾结的影像。 结果…… 他们看到的是江御行被自己布置的千情丝反噬,他们看到江御行哭著求饶,被一个男人压在了身下…… 长老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长老,当场面色铁青,捶了一下桌案。 “孽障!简直是孽障啊!”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一下江御行,他的私生活我不管,可闹出这等丑闻简直匪夷所思,余严重怀疑他是否有能力胜任少主之位。” “没错,这东西若是流传到江湖上去,我北域剑盟还有何立足的顏面?” “快!赶紧封锁影石,立刻传信给盟主,传信给家族。” 同一时刻,北域剑盟的弟子晨练场。 原本肃穆的氛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喧扰打破。 只见半空中一张光幕横向拉开,画质清晰的能看见到江御行眼角那抹迷离的潮红。 “快看,那上面的人是……少主。”一名弟子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 “我的天,玩的可真花,他竟然喜欢做下面的那一个。” “平时看他那一副冷傲的模样,原来背里玩的这么花呀。” 有人掩面惊呼,有人满脸鄙夷…… 而一些原本崇拜江御行的弟子们也全都炸开了花。 管事的手在颤抖,完了,这件事情压根压不下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的另一处地方,也有一个说书人收到了一枚不明来源的影石。 说书人看完了影石內容,笑得眼角能夹死苍蝇。 “哎呀,我这把老骨头今年发了呀,天降横財呀。” 他將影石仔仔细细收好,转身朝著坊市里最大的酒楼疾步走去。 而短短不出半日,北域剑盟少主的丑闻,传遍了整个东宝大陆的修真界。 东宝上宗內门,江御行的洞府,属下连滚带爬闯进来,还没开口,就被江御行阴鷙的眼神嚇得瘫软在地。 “公子,大事不好了,外面全都是影石,甚至坊间的说书人都开始编排您……” “你说什么?” 江御行瞳仁当场收缩。 他完全不可置信,那枚影石他不是早就捏碎了吗? 那个女人手里竟还有一枚? “什么时候的事情?” “属……属下也不知道啊,今儿白天宗门上下传遍了。” “那是您本人的真实影像,属下虽捣毁了几个,可耐不住太多了……”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洞府外又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第二位修士冲了进来。 “不好了,公子。北域传来消息,说剑盟几百弟子都看到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都在议论公子您。” 江御行扶著案桌,险些没站起来。 那双向来阴翳的眸子当场涣散。 这是第一次,他心底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不久后执法堂的弟子已经到了,他们冷漠地朝江御行抱了抱拳,心里没有半丝敬意,只有赤裸裸的鄙夷和嫌弃。 “江师弟,宗主有请。” 江御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一路前往主峰,遇见的弟子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那些眼光嘲笑、鄙夷、幸灾乐祸。 江御行从未如此狼狈过。 182杀阵,成了! 东宝上宗,主峰,气氛沉重。 执法堂长老站在两侧,有头有脸的长老齐聚一堂。 而坐著最近的是一位身著赤色长袍的长老,名曰赤阳。 赤阳长老脸色比江御行还要难看。 江御行被押到了大殿的中央,他当场跪了下来。 宗主程敏坐在高座上,伸手捏了捏眉心,脚下散落著影石的碎片。 很显然,宗门长老们早已知晓影石內容。 雷长老率先开口,他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江御行,你还有何话可说?身为內门弟子。私德有亏,与外门恶徒私通双修,简直丟尽了东宝上宗的脸。” “你喜欢男还是女,本宗向来不予置喙。可你怎能任由这等荒唐丑事四处流传?此事一出,其他宗门会如何看待我东宝上宗?难道要让世人以为,我宗悉心栽培的弟子,皆是这般行事不端、德行败坏之辈吗!” “弟子冤枉!是有奸佞陷害弟子。” 这时,站得最近的赤阳长老走了出来, “诸位且慢动怒,江御行虽行事不当,可那份影石未必是他本人的过错。修真界邪术眾多,或许是有人故意偽造的画面。如今大战之势即將来临,我看是有些人故意想要削弱我东宝上宗的威望。” 程敏朝赤阳望了过去,沉声道:“赤阳长老,本座已亲自验证过,这份影石的灵韵是真的,你难道还想替他求情吗?” 赤阳长老的脸当场僵硬了一下。 “我並非替他求情,我只是想说,江御行天资卓越,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而埋没人才。” “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將此件事情压下去,对外宣称那是偽造的画面,等查清事情真相之后再说。” 各位长老们对看一眼,默认此做法。 如今只能儘可能將影响降低。 可长老们终究是算错了,影石在陆家的推波助澜下,早已流传到东宝大陆的各个宗门、修真世家,而並非局限於东宝上宗一隅。 执法堂的判决降了下来,江御行被禁足思过三月,永不得参与真传弟子的竞选,除此之外当眾抄写宗门戒律一百遍。 这个惩罚,是赤阳长老周旋许久后的结果。 虽然没有杀他,可这个惩罚已经等同於政治死刑。 押他出殿的执法堂弟子带著鄙夷的目光。 回到洞府,江御行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洞府外一道脚步声慢慢走来,赤阳长老一身赤色长袍,他隨手一挥,一道隔音结界顿时將二人罩住。 此间对话,无人能偷听到。 赤阳长老望著江御行跪在地上的身影。 眼底露出一缕让人从未见过的情绪,他飞快地收敛。 他走了过去,將江御行扶了起来。 “起来。” 江御行抬眼望见赤阳长老,眼底浮起一缕难以掩饰的暗色,“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赤阳沉默了几息,良久,目光定在江御行脸上,问:“那份影石是谁的手笔?” 江御行呼吸乱了一瞬,一丝屈辱愤怒当场涌上心头。 事到如今,只將前因后果悉数告知。 赤阳闻言双目一凝,周身的灵力翻涌,怒意也直衝眉心。 “哼,一个小小的外门亲眷者,竟敢这般放肆,欺人太甚。” “雷长老弟子的亲眷者又如何?这番侮辱,为师定为你討回。” 江御行咬牙:“多谢师尊,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了,她逃不掉的。” “那贱人家乡叫凤棲镇,是凤家的產业,我已经请盟內金丹长老亲自去封锁那座小镇,她一定会赶过去的,到时布下的杀阵,定让那小贱人有去无回。” 赤阳默默听完,良久,抬手,一道灵韵从指尖慢慢凝成一道赤色的印记。 “这是我的一缕神念,若下回你再遭遇不测,驱动此神念。为师就会赶到。” 江御行面露喜色:“多谢师尊。” 赤阳没再说话,转身朝洞府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望了江御行一眼。 月光透过窗欞缝隙洒落,落在江御行那一张垂著头的侧脸上。 那张脸,眉骨,脸型走势几乎与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赤阳用力握紧拳,一缕被他强压多年的情绪涌上心头。 修行界,修为越深,子嗣越为艰难,他赤阳修为达到元婴中期,按理说这辈子早就断了留血脉的念头。 没想到二十年前,当他初步衝击元婴境的时候,陷入生死危机,与一女子在一个秘境共度了半月。 而那女子竟给他留了一个后代。 整个北域剑盟,没有人知道。 唯有他们三人。 他和那女子,还有那女子的丈夫。 此番孽缘因果,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 外面那小妖女把他的孩子逼到这个份上,让一群人鄙夷地议论,毁了他的名声,还毁了他的道心…… 如何能放过? 赤阳眼底升起一缕杀意。 ~ 凤棲城上空, 此时乌云密布,迅速蔓延整个天际,光线被彻底吞没,天地间显得压抑晦暗。 北域剑盟的修士们,以金丹修士为首,站成人字形。 他们双手结印,无数道灵力自掌心迸发而出,苍蓝色的灵光刺破乌云。 紧接著,蓝光流转,无数道光纹在空气中蔓延,阵纹不断地收拢下压,將整座凤棲城缓缓笼罩。 “不好,他们在施阵法封锁城池。” “那个阵法我认识,北域剑盟的杀阵,九幽锁魂阵。” “天吶,那是杀阵,他们要屠城。” 城中街道上颇有见识的散修发现了不对劲,立马贴上盾符往最近的城门赶去, 而城中生活的老百姓们却无处可逃,他们也不愿离开赖以生存的家园,只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与家人待在一块。 不一会,街道上店铺关门声响成一片。 整座小镇像被点燃,恐慌迅速蔓延。 城门口,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们正赶著马车疯狂逃命。 “快,衝过去,趁这杀阵还没有完全启动,衝过去就有救了。” 为首之人满脸冷汗,拼命地甩动马鞭。 然而,当马驹刚刚触碰到那一层轻如薄烟的蓝色屏障时,瞬间化为一具焦黑的枯骨。 领头之人也被弹飞出去,浑身冒著黑烟,整个人被电得面目全非。 这下,城內眾人都停下了脚步,绝望看著天际上的幽蓝光罩。 用不了多久,这座城镇就要沦为了一座人间地狱。 183 他怕辣! 城中心凤家別院。 文书抬头望著天际十几道如神祇般高高在上的身影,脸色微微发白。 这恐怖的压迫感,让她不由想起百岛湾那次的噩梦,海龙宫修士降临也是这般气势。 而如今,天上悬著的那些人,眼神中透出了冷漠与杀意,竟比海龙宫的妖修还要令人胆战。 宋迟站在他身侧,相比於云书的恐惧,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抿著薄唇,漆黑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原本属於少年的青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是一股如狼崽子般的狠戾。 “文书,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宋迟低声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 “哥哥,那边很危险……”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我去城楼上看一下。” 他说罢,不等文书回答,身形一晃,飞快向城楼方向掠去。 宋迟藏在石头之后,眯著眼睛看向远方。 天空中,金丹老者正负手而立,手中的金印散发著毁天灭地的波动,而身后,五名筑基弟子也是如此。 这就是上位者的力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把人命当回事。 宋迟看著他们,双手握著拳,一股怒意从胸口涌出。 他现在还太弱小了。 短短三月,他已晋升为炼气五层,可这远远不够,他要变得更加强大。 杀死这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修仙者。 正当金丹老者抬手准备开启法阵进行第一波攻击之时。 远远的天际亮起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紧接著,几十道剑光紧隨其后,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流光瀑布,他们气势如虹朝著凤棲镇俯衝而来。 “道友不请自来,在我凤家所属城池放肆,当我凤家无人吗?” 一声怒喝,凤锡臣渡空而来。 城中的百姓听到这声音之后,纷纷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快瞧!老祖!是老祖来了!” “我们有救了。” 天空中,两方人马对峙。 凤棲光站在凤锡臣的身侧,看著对面阴冷的北域剑盟眾人,眉宇紧锁。 那金丹老者名为江坤,他抬眼扫过凤家眾人,一双向来阴翳的眼底浮出嘲讽。 唯一能放在心上的只有领头凤家老祖一人,其余的修为皆是螻蚁,不足为惧。 江坤懒洋洋开口:“凤家老祖,区区紫府修为,对上老夫还差得远。老夫倒要看看凤家能採取什么行动。” 凤棲光听到江坤的嘲笑,当场衝到前面:“你是金丹又如何?这般辱我老祖,你真以为我们凤家怕你不成?” “又是你!哼!小小筑基,尔敢放肆!” 江坤抬手,一道金丹的威压当场压下,凤棲光被那一缕威压狠狠的压住,喉头一甜,几乎要吐血。 凤锡臣见状,抬手一道灵韵打入凤棲光体內,抚平了他翻涌的灵气,让他堪堪稳住了身形。 “小光,退下。” 凤棲光一双向来傲气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狠狠咬牙,强行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北域剑盟眾人身上,一缕怒意浮现。 凤锡臣朝江坤抱拳,压著怒意:“道友,我凤锡臣最后问一句,贵盟可愿意撤离?” 江坤嗤笑一声:“撤离?你凤家窝藏偷功法的小贼,企图染指我北域剑盟秘术,你们这些同伙难道不该惩罚?” 凤锡臣深吸一口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沉声道: “道友要打自然可以,可城中百姓无辜。我等移步百里外荒原可好?” 江坤冷笑道:“你一个紫府对上我这金丹还敢提要求,还真是大胆。吾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眼见对方油盐不进,凤锡臣也不再多说话,他一道紫府的灵气当场亮出。 身后凤家家主凤天远、几位长老、数十名青壮年弟子,齐齐祭出佩剑。 剑光化作星海,朝江拓那一方凝聚。 战爭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天空忽的一道紫色的空间波动绽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那道空间波动望去,只见紫光中慢慢凝出一道曼妙清丽的人影。 还未落地的虞洛寧看著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呀呀呀,这是在干啥? 她原本是打算潜入凤棲镇外的山林,先暗中寻个机会接触凤棲光的,结果脑海中的落地点坐標偏差了一点。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呢。 面对一眾齐刷刷的目光,虞洛寧后背发凉,脚趾抠地,多么希望此时来个坑把她埋了。 完了完了,怎么偏偏落到这里了?当真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下一刻,江坤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一缕神识扫过,不过是一道筑基修为,竟敢挡在两方人马中间。 江坤冷笑一声,隨手凝出一道寒光,正准备向虞洛寧斩去。 虞洛寧心中一惊,还好反应迅速,將陆飞霜交给她的那枚黑底金文的百杀令当场亮出。 “且慢,晚辈虞小乖,今日奉北域剑盟少主江御行之命,特来传一道令,少主让你们撤退离开。” 虞洛寧心提到嗓子眼了,可面上一派镇定自若。 想要瞒过北域剑盟的人,就不能露出一点胆怯。 果然,江坤迟疑了,手中的寒光当场也停顿了一息。 他抬手,那枚百杀令当场飞到他手中。 接著他又释放一缕神识探了进去,確认令牌真假。 江坤眉头当场隆起,他抬眼朝虞洛寧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让他们来凤棲镇布置杀阵的是江御行,阻止他们,命令他们撤离的也是江御行,怪得很。 江坤朝虞洛寧试探道:“小友,既然少主下令撤回。那为何由你这个外人来传?我见你面生得紧呀。” 虞洛寧笑道:“回稟前辈,我是和少主同一批进入东宝上宗的。少主见在下办事得力,便留在下贴身伺候。若前辈不信,我也有一物可以证明。” 说罢虞洛寧从乾坤袋中取出,在云幽谷与江御行一战捡到的惑心玉符。 说著,將惑心玉符递了过去, 江坤看著惑心玉符,瞳孔微微睁大。 一缕赤红色的灵韵纹路。 是真的。 这確实是江家的秘术之一,准確来说,是江御行的母亲一族的传承秘术。 白氏。 香骨世家。 江坤直接握紧了拳头,一缕警惕从眼底浮现出来。 修真界各家各派,他江坤什么人物没见过?什么秘术没领教过?可唯有白氏一族,他怕呀。 那位少主的母亲,盟主夫人。 邪门得很。 准確来说,是白氏血脉都邪门。 他们以香骨长生,极乐世间,天下诸君,皆为裙臣为一生箴言。 最爱寻找各大陆,顶尖的宗门或皇朝,让那些最有潜力的天之骄子,死心塌地的爱上白氏女(男)。 主打一个,成为所有权势者背后的唯一的女人(男人)。 掌控不了世界,那就掌控掌控世界的人。 江坤垂眼,盯著手中的惑心玉牌。 对虞洛寧的身份不再怀疑。 江坤抬眸,看了眼虞洛寧。 虞洛寧笑眼盈盈地看著他,表情无害,实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在她想著如何打消江坤的疑虑之时,对面之人飞快地將护心玉符朝她扔了回来,那动作快到几乎慌乱,像是烫手的不得了。 额? 虞洛寧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小友,既然少主有令,老夫自当遵从。我这就率眾撤回北域剑盟本部,今日就此別过。” 说完,他朝身后的属下飞快地点头。 眾人不再多言,迅速撤销阵法,身后,五位筑基弟子和十几门炼气弟子齐齐收剑。 顿时,那瀰漫在天空中一触即发的杀意竟然当场散去。 眾人不可思议,因为下一刻,江坤已率著眾人御剑而起,疾驰而去,就像有人在后面追赶。 184死掉的女修,又活了 直到走到很远时,江坤才朝身边一位心腹下属吩咐了句。 “留两个人在凤棲镇外暗中观察那丫头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回报给老夫。” 心腹应声。隨即,一眾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际。 而此时,凤棲镇的上空,蓝色的禁制光罩慢慢消散。 眾人表情全都空白了,这是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血战,可如今竟然草率了结了。 凤棲镇內,百姓们望著天空、望著北域剑盟剑士远去的背影,许多人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一时之间,对凤家的归属之心越发强烈。 这种紧急的关头,凤家没有放弃他们,没有放弃他们这些生活在城中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 “凤家万岁。” “凤家万岁!” “……” 一阵阵的呼喊声,悬在天空的凤家老祖凤锡臣以及族长凤天远,还有凤家族里的各位骨干长老等所有人傻眼的同时,內心升起一股无比自豪感。 今日他们本就抱著必死的决心而来,此刻战事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幕。 眾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因被百姓信赖、视作英雄而心生自豪。 而另一边,凤棲光也愣了,下一秒,他朝著虞洛寧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乖,你怎么来了?” 凤棲光的脚步快得几乎跌跌撞撞,那向来傲气的少主气度当场化为乌有。 他站在虞洛寧面前剎住脚,一双眼睛泛著红,盯著虞洛寧,久久说不出话来。 虞洛寧朝他眨了眨眼,明媚的眼里浮出一丝尷尬的笑意。 说起来,这场浩劫还是因她而起,凤家也是无故牵连。 凤棲光挠了挠脑袋,而凤家眾人静静看著他们,眼神复杂中带著疑惑。 凤锡臣眉头隆起,凤天远的目光也变得冷沉。 刚刚这女修的话,他们可都听到。 她是北域剑盟少主身边的人。 虞洛寧神情略有些尷尬,她朝凤家老祖和凤家的长老拱了拱手,“我可以解释的,此事说来话长......” 凤棲光兴奋道:“老祖、父亲、各位叔伯们,她是我的心爱之人,绝对不会是北域剑盟的人。” 空气顿时沉默。 凤天远的目光在虞洛寧脸上扫了一遍,这位女修外貌不俗,修为筑基,倒是一个好苗子。 可身上携带的是白氏的玉符,还有能调走北域剑盟的人,她和小光之间真有那么简单? 想起白氏的种种传言, 凤天远顿时升起一种警惕。 此女莫不是看上他儿子的天赋,想要让他儿子成为裙下臣,为其所用? 老祖凤锡臣的瞳孔也当场也一缩,他朝眾人轻轻摆了摆手,身后凤家家族的眾人立刻退开了十丈,只留下凤锡臣、凤天远、凤棲光和虞洛寧四人。 凤锡臣抬手,一道紫府的隔音阵法当场展开,一丝灵域笼罩在四人周身,外界的声音全都被挡在了阵法之外。 凤锡臣盯著虞洛寧淡淡开口:“姑娘,你刚刚说自己是北域剑盟的人?” 虞洛寧歉意道:“没有没有,我刚刚只是想让他们撤兵,故意那么说的。” 凤锡臣皱了皱眉:“那姑娘怎么会有白氏的玉符?还有能调动北域剑盟的令牌?” 虞洛寧道:“前辈,那玉符是晚辈和江家少主交战时捡来的,百杀令是朋友临时相赠,晚辈方才所言自己是北域剑盟的人,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凤锡臣眼尾往下压,神色敛了几分,“这么说,你真不是北域剑盟的人?” “当然,我真的不是。凤家若真的和北域剑盟硬碰硬,凤家凶多吉少,而我手中正好有这两样东西,所以顺便用了用。” 凤锡臣:…… 凤天远:…… 凤棲光在一旁朝他祖父和父亲,使了一个自豪到不行的眼神。 看看,我喜欢的女子是不是很聪明? 凤天远朝他冷冷瞪了一眼,凤棲光当场垂下脑袋。 凤锡臣朝虞洛寧深深看了一眼, “你与我家光儿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虞洛寧和凤棲光都当场顿了一下。 虞洛寧乾笑一声,正琢磨著怎么编一个体面的理由,一旁的凤棲光已经紧张得绷直了背脊。 “那就……更说来话长了。”虞洛寧有些汗顏。 “那就长话短说!”凤天远忍不住打断,语气焦灼。 他盯著这位勾走自己独子的少女,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他膝下只有凤棲光一个独子,对不爭气儿子的婚事一直忧心。 半年前道心有损一事后,凤棲光就一副此生不娶看破红尘的死样。 这可把他这个老父亲愁坏了。 眼下儿子又有了喜欢的人,他应当开心,可仔细一算,从丧爱之痛到移情別恋,满打满算才半年。 凤天远:“我记得半年前,小光与那李家少小子在秘境中为了一位女子大打出手,听说那女子因此陨落,而小光道心也受损。” “这才多久?又爱上了別人?”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凤天远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想破口痛骂。 “我们凤家可没出过薄情寡义之人,你若因为心中亏欠而找个替身,不仅害了人家姑娘,更是毁了凤家的家风。” “当初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结果这才半年就移情別恋了?那你当初和別人爭啥?害人家姑娘枉死?你这事做得相当不地道。” 凤锡臣也眸光微沉,眼底藏著不赞同。 凤棲光:“……” 此时,空气里陷入一种说不出的沉默。 虞洛寧摸了摸鼻尖,心想,这误会可大了。 她悄悄瞄了一眼凤棲光那张憋得通红的脸,轻咳了一声:“那个……两位前辈,容我插句嘴。其实……我就是那个死掉的女修。”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 凤天远那句还没骂出口的逆子,卡在了嗓子眼。 凤锡臣嘴角也猛然一抽。 虞洛寧继续道:“所以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由於某些机缘,我又活了。再言而总之,我俩又在一起了……” 毕竟第一次见家长,虞洛寧有些拘谨。 而一旁的凤棲光,此刻哪里还有平日守镇官的高冷,眼底藏不住的喜气。 那南边的衰仔拿什么跟他比? 他还在满世界的找復活小乖的法子。 可他呢,人不仅找到了,还顺道见了家长。 就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 凤棲光挺了挺胸膛,正色道:“老祖父亲,你俩就別多问了,总而言之,小乖是我这辈子唯一心动的人,从前是,以后也是。我非她不可,谁都不行。” 整个隔音阵法里又陷入了一种沉默。 凤天远摇了摇头,满眼儿子不爭气之感。 良久,凤锡臣开口:“姑娘,今日凤家承你一面,凤家不会忘的。至於你和小光的事,男婚女嫁,不可草率。待此件事情了,咱们两家再行商议。” 虞洛寧一听,顿时头皮一麻。 她该怎么跟他们说? 不是男婚女嫁,是女婚男嫁呢? 185扣脏水 虞洛寧朝凤家两位前辈郑重一礼,声音清决:“前辈言重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论也不迟,眼下今天的危机只是暂时解决了,那一群人恐怕还会捲土重来。” 凤锡臣和凤天远的脸色当场沉了一寸,如坠冰窖。 虞洛寧长睫急促地颤了两下,內心沉重, 背负成千上万条性命的债,她背不动。 凤棲镇的祸事追根到底还是因她而起。 虞洛寧决定实话实说。 “还有一事,我必须向您二位坦白,其实这件事情与晚辈有关。” 凤锡臣和凤天远的目光当场凝在她脸上。 虞洛寧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晚辈在东宝上宗,与那北域剑盟的少主江御行有过节,此人心性阴毒,不知从何处打探到我曾在凤棲镇落脚,竟想出这种屠城灭口、斩断与我因果牵连的一切人事物的法子。” 三人听著她的话,张了张嘴,一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北域剑盟挑起爭端的理由竟如此可笑。 凤天远更是心中一梗,心中憋得发闷。 他本以为是凤家守著这块宝地,引来了煞星,却没有想到理由竟是如此荒诞。 原来整个凤家,只是那江御行用来折磨一个女子的筹码。 凤天远沉稳的眼睛里顿时升起一缕略为复杂的情绪。 凤锡臣看了凤天远一眼,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埋怨。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向虞洛寧望去。 虞洛寧垂下眼睫,满脸歉意:“凤家两位前辈,晚辈知道这件事情是晚辈连累了凤家,所以晚辈愿意承担一切的责任。” “若北域剑盟再次进攻,晚辈愿倾尽所有,死战到底。眼下请前辈儘快疏散城中百姓……” 凤锡臣还没有开口,凤棲光当场就炸了。 他那一双向来傲气的眼底当场红了一寸。 大步朝虞洛寧迈了一步,將人护在身侧。 “你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我之间,何来连累二字?” “若真要论,也是我太弱!若我能早一步踏入紫府,若我能时刻护你周全,那烂人又怎敢这般欺你?” 凤棲光眉宇皱得死死的,拳头紧握,胸中怒意几乎喷涌而出。 “那姓江的竟如此对你,我要去杀了他!” 虞洛寧看著他微颤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心弦被拨动。 她眨了眨眼,笑道:“报仇这种事情,还是得苦主自己来才痛快。” “什么你来我来?”凤棲光回身,眼底是掩不住的破碎与心疼,“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我……本就一体。” 虞洛寧鼻尖当场酸了一下,暗暗痛骂了一声自己。 她这个花心大萝卜,到处留情,迟早有一天债台高筑。 凤天远望著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如果没有族长这个身份,他一定会为儿子这份担当感到自豪。 可惜,他是凤家族长,身后是数千名凤氏子弟,数十万计依附凤氏生存的平民百姓。 凤天远收敛神色,语气冷硬: “虞姑娘,年少意气救不了凤家,北域剑盟再次下来,便是倾巢而出,你说这一关凤家如何撑得过去?” 虞洛寧缓缓开口:“晚辈其实有几个想法,但需要前辈们的配合。” 凤天远和凤锡臣抬眼看著她,良久,双双頷首。 ~ 北域剑盟总部。 江坤率领眾人御剑而归,刚一落到主峰上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主殿群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气氛。弟子堂里传来的阵阵议论声。 再看长老堂的上空,更是阴云密布。 江坤当场眉头蹙起,朝身侧的属下沉声开口: “去打听一下,出了何事?” 属下飞快地朝执事堂方向跑去打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脸色惨白地飞奔了回来。 “坤长老,出大事了!少主的……一桩风流丑闻,不知为何被人刻录在影石之中,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宝大陆和各大坊市。” 江坤一脸茫然:“风流韵事又不算什么大事,御行平日里玩得花了些,压下去便是。” “不,不是普通的风流韵事!” 属下颤抖著开口,“就是少主被自己的法器反噬,还被男人……那个了……” 江坤眼皮一跳,“他在下位?” “嗯,画面极其清晰,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传。” “混帐!”江坤大怒,“简直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丟光了。” 不多时,另一下属从东宝上宗传来的消息。 “坤长老,少主那边传来命令,少主从未赐予过那女子百杀令,惑心玉牌也是那女子偷走的。 少主说此事皆因那女子而起,望您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將那妖女就地格杀。” 江坤脸色一顿,眯了眯眼眸。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那小妖女给骗了。 他的目光慢慢冷了下去,杀气腾腾:“一只螻蚁竟然敢这般借势,將老夫玩弄於股掌之间。好得很!” 话音落地,他周身金丹期的威压便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周遭建筑开始出现裂痕。 他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短暂的愤怒之后,便將情绪压了下去。 “坤长老,如今舆论已经失控,我们该如何是好?长老们很有意见,少主的名声若是毁了,只怕要换人继位……” “慌什么?不过是一件不知真偽的丑闻,也值得你们自乱阵脚?” 江坤捋了捋鬍子,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他转过身,对下面的人吩咐:“召集北域剑盟內高阶的弟子,同时发函给依附我剑盟的几大修仙世家。” “就说,凤家罪不容诛,勾结魔道妖女,偽造影石,褻瀆我剑盟少主名誉,企图顛倒黑白,混淆视听。” 属下眼睛一亮:“坤长老,您的意思是?” “丑闻竟然捂不住,那便將这盆脏水连盆带脏水一併扣到凤家头上。如此一来,屠灭凤家,也名正言顺。 正好也叫整个东宝都知道我北域剑盟是不好惹的。北域剑盟的人也不能容忍別人来欺辱。” 正在此时,数道强悍的盾光自长老堂呼啸而来。 为首之人,一袭儒雅长袍,正是北域剑盟的盟主,江御行名义上的生父江莫寒。 “坤长老此言是打算用雷霆手段,独断其罪?” 江莫寒落在殿前,脸色阴沉。 任谁知道儿子成了全天下的笑柄,都不会有好脸色。 江坤:“影石流传甚广,自证清白只会越描越黑,倒不如將此事定性为有心之人的抹黑。” “等老夫去灭了凤氏满门,再向全天下宣告影石乃是凤家勾结外门邪祟,利用幻术偽造的。流言岂不是轻而易举澄清?若还有心存疑虑的人,见到凤氏覆灭的下场,肯定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江莫寒眼中一亮,闪过一抹狠辣,赞道:“好计谋,不愧是叔祖,行事果决狠厉。” 186 共同对敌 江莫寒盯著其余几位长老,沉声道:“诸位都听到了?如此便传令下去,血洗凤棲镇,屠戮凤家满门。 我要用他一族之血来告诉整个川域,这就是挑衅北域剑盟的代价。” 闻言,同行的诸位长老纷纷点头。 江莫寒那双几乎杀人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这个办法虽然霸道且不要脸,但却能保下全宗门的顏面,强行扭转舆论。 更重要的是,凤氏的渡空术闻名一绝。 修行界,夺人传承是大忌。 如果北域剑盟因为看上人家的功法,就去灭人满门,那依附於剑盟的修仙世家们就会感到兔死狐悲。 因此宗门世家很少光明正大去夺人传承的。当然,私底下的阴私勾当另说。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绝对正义的幌子。 凤家的渡空术,传闻是上古空间秘传,虽然只是残卷,但能一息十里。 如江莫寒、江坤这种到达金丹期的顶尖修士而言。 渡空术虽好,但也不至於让他们眼馋。 因此,在眾人领命散去后,寂静的大殿,江莫寒抬手,一道隔绝声音的术法笼罩在他与江坤二人周围。 江莫寒:“叔祖,这里没有外人,你闹得这么大,当真是为了那孽障上不得台面的烂事?” 江坤阴惻惻笑了一声:“御行的名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凤家手里的秘密。” “莫不是渡空术?渡空术虽好,可在你我眼中不足为道。” 江坤眼中闪烁著贪婪,“半日前,老夫在凤棲镇上空亲眼看到凤家那个曾经沦为废子的凤棲光,竟在老夫金丹眼皮子底下一息瞬移离开,结果不到一盏茶功夫,又和凤家老祖们一眾赶到凤棲镇。” “我算过时间了,从凤棲镇到凤家的本家祖宅,足足有数百里之遥。” 江莫寒抬眼看他,“数百里?以凤家那老骨头的紫府修为,若是不惜代价燃烧精血飞遁,几息內肯定能到达,这有何古怪?” “凤锡臣能做到,当然不古怪。古怪的是那个凤棲光的小子。” 江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继续道:“那小子当时受了我一记金丹威压,经脉都碎了,可他逃走,眨眼间便將消息传回了凤家。除去凤家老祖赶路的时间,那小子自己报信,竟只花了一息功夫。” 江莫寒的脸色终於变了,他面色讶然,“一息?你是说他一息跨越数百里?” “不,这绝不可能!便是我等也从未有此等神术,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筑基小儿。” 江坤眯了眯眼,语气激动道:“所以我敢篤定,那小子身上绝对有古怪。” “他肯定修习了一门能够无视修为限制、超越阶级的上古空间秘术。” “我记得凤家的渡空术最多只能够瞬移十几里,他们定是在此渡空术上有所突破。” “若这门功法落到我剑盟手中。往后,东宝大陆何处我等去不了,我剑盟管理的疆域必將扩大十倍有余。” 江莫寒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杀意也被贪慾所取代。 “一息数百里,这等逆天改命的传承,留在区区凤家,真是暴殄天物。此秘术,我北域剑盟要定了。” ~ 凤棲镇。 此时,凤家驻镇別院的议事堂,一眾凤家长辈端坐,目光齐刷刷落在虞洛寧身上。 “空城计?” “没错。”虞洛寧正色,继续道,“前辈,凤家百姓都是凤家的根基,百姓在,凤家才会在。地皮城池都可以丟,但是百姓死了,凤家就真的死了。 眼下,我们可以连夜將凤棲镇的所有百姓转移,將他们转到更为安全的地方。比如凤家主城或者是附近的盟友城,等百姓全都撤离之后,即便北域剑盟的人攻打过来,也只能面对一堆空房子发呆。” 凤锡臣沉默了。 这相当於直接让出整个凤棲镇,这是凤家百年来都没有过的耻辱。 但是下面的小女娃说的对,百姓的命比这块地更重要。 一旁的凤天远深深嘆了一口气,蹙眉不展,“话虽如此,可凤棲镇常住百姓便有十几万人,这么多人,连夜撤离,谈何容易?” 虞洛寧闻言,白皙的手腕轻轻一翻。 一卷散发著古朴神韵的图轴落到掌中。 虞洛寧:“此物名千里江山图,此图內自成一方小世界,今夜,我会將整座凤棲镇的凡人尽数收入图中,再利用秘法將他们送往安全之地。” 看著这幅流淌著淡淡神韵的江山图,便是见多识广的凤锡臣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指著那江山图,惊愕道:“这等至宝,你竟愿意拿出来?” “此乃是晚辈的机缘。”虞洛寧神色坦然,又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晚辈自然懂,但今日之事,多少因我之故, 何况凤棲镇是晚辈第一个熟悉的地方,晚辈在凤棲镇里也有熟识的人,若是他们都死了,晚辈心里也不好受。 最重要的是,小凤凰是我的男人,他本族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眾人:“……” 一旁的凤棲光听到这话,一双傲人的眼眸瞬间颤动了,眼底是藏不住的感动与欢喜。 他的小乖只是博爱,又不是薄情。 世人向来各扫门前雪,这样灭族的危机,旁人只怕避之不及,生怕沾了分毫是非。 可小乖不同,她將凤家的事情视作自己的事情,还愿意留下来与凤家共度难关。 这份爱屋及乌的深情如何不叫人动容? 187儿子,软饭很香,你可端稳了 虞洛寧收起捲轴,继续道:“让百姓撤离凤棲镇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得打舆论战,我们得让整个东宝的修真界都知道,凤家是为了庇佑凡人大义退让,而北域剑盟不顾大修风范,悍然屠城,便是笑话,是恶行。” 凤天远挑眉,有些难以置信:“姑娘连那些大宗门的口舌也能操纵?” 虞洛寧:“晚辈有一位朋友,她是陆家的嫡女,她可以借著陆家的人脉造势,不过三日,便能將整件事情传遍大半个修仙界, 到时候我们必能给北域剑盟送上一份扬名立万的厚礼,让北域剑盟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凤锡臣:“……” 凤天远:“……” 大堂內长老们面面相覷,背脊竟隱隱有些发凉。 这女修瞧著年岁不大,但下手还真狠,这是要断了江家在修行界立足的名声。 此事过去,北域剑盟的名声只怕和鬼修不相上下了。 “第三步便是围魏救赵。” 虞洛寧笑道:“既然他们要攻打凤棲镇,灭凤家的种。那咱们为何不能反向去抄了北域剑盟的后路?” “都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口肉来。” 听到这里,凤棲城在赞同之余,终究还是忍不住苦笑出声。 “小道友,我怕你並不知道北域剑盟的实力,他们是由北域最大的修仙家族牵头,联合了其余几个二流的剑道世家共同组成的势力。 门內单是金丹期大修便有三人,紫府两人,筑基期精锐更是不下数百眾。这等底蕴,绝非普通下级世家可比。 就说他们本部的护宗大阵,便是老夫亲自去了,全力轰击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破开一丝缝隙。” 虞洛寧眨了眨眼:“前辈,可我也没有说要去攻打他们本部呀。” 眾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她。 虞洛寧轻笑一声,道:“我打听过,北域剑盟之所以这么豪横,能够供养起这么多修士,全靠他们有一条千年地脉灵根。 咱们不去主峰,咱们直接去地脉源头,断了他的灵脉,这招釜底抽薪下去,不出几年,北域剑盟自己就会跌落神坛。” “荒唐!” 凤家一位中年长老忍不住站起身来,他笑道:“你莫非不知,想要断绝一条完整灵脉,需深入地底千丈,斩断地脉本源节点。 此法损耗修为无穷,更要直面天地反噬,千百年来,纵是大能也极少有人敢行此绝路。 再者这种命脉之地,江家又怎么不会派重兵把守吗? 灵脉四周布满了禁制,谁能轻易靠近? 更何况那地方距离咱们凤棲镇,足足有千里之遥! 只怕还没等我们御剑飞到地方,江家的大军早就把咱们凤家本家给灭门了!” 大堂內一阵附和,大家都觉得这个计划无异於痴人说梦。 虞洛寧站在原地,没有急著反驳,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凤棲光。 若不是到了不得不破局的时刻,她是真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这中级渡空术既然已经传了凤棲光,迟早会露馅。 不过无所谓,只要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一直保持著领先,哪怕露馅也不怕。 凤棲光心领神会,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骄傲,跨前半步挡在虞洛寧身前。 “那个……父亲,老祖,还有各位叔叔伯伯。关於这千里的距离,咱们说不定……真的能到。” 凤天远眉头一皱,斥责道:“胡闹!你跟著瞎掺和什么?” “孩儿没有胡闹。”凤棲光转过头,一字一顿,坚定道:“老祖,您之前不是疑惑,孩儿受了金丹期重创究竟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横跨百里赶回本家搬救兵的?” 凤锡臣神色一凝,死死盯著凤棲光。 凤棲光扬起下巴,骄傲地宣布:“我现在告诉诸位,那百里的距离,我只花了一息。” 轰隆! 大堂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凤锡臣:“你……只花了一息?” 他们一群人为了能儘快赶到凤棲镇,甚至不惜燃烧精血,用上法宝,也花了半个时辰赶来,可凤棲光说只花了一息功夫? 凤天远倒吸一口,又確认了一遍:“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凤棲光嘴角上扬:“父亲,你没听错,孩儿只花了一息功夫。” 这下,刚刚还不赞成的长老们,此刻惊得都起身。 “一息,横跨数百里?” “我没听错吧?咱们家的渡空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无视空间风暴,那是元婴甚至化神大能才能触碰的空间法则啊。” “小光,你一个筑基中期,如何能做得到?” 眾人七嘴八舌,凤棲光也不著急。他转过头,满眼崇拜和自豪地看著虞洛寧, “这门秘术是小乖赠与我的保命手段,诸位叔伯,婶婶们,你们现在可以相信她说的话了吧?” 一时之间,大堂內所有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虞洛寧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怀疑。 如今再看她,分明就是一位拥有传承的隱士家族之女。 一息百里的无上神技竟然轻飘飘地送人了? 这女子究竟来自於何等恐怖的隱世世家大族?而她手上的底牌究竟还有多少? 就是凤天远也傻眼了,本以为儿子给他自己找了个活祖宗,没想到是天大的靠山呀! 这软饭吃的,当爹的都羡慕。 儿子,软饭很香,你可得端稳了。 就连老祖凤锡臣看向凤棲光的眼神都变了。 好小子,凤家几百年没出现过这么能高攀的子孙。 眼光毒辣,实乃凤家之幸呀。 整个凤家大堂一时寂静无声。 眾人震惊一回事,可凤家长老们也没忘记想断一族之灵脉,需消耗极大修为,甚至会面对天地的反噬。 仅解决距离问题,还远远不够。 凤天远忍不住开口:“姑娘,你打算如何断灵脉?莫不是有什么封印灵脉经络,堵塞灵气循环的办法?” 虞洛寧朝他摇摇头,“不是断,是吸。” 凤天远眉头当场隆起,“吸食灵脉?这怎么可能?你再怎么吸也不可能把一条灵脉吸乾呀。何况吸食灵脉的反噬之力足以让你爆体而亡。” “那……如果我有这个呢?” 虞洛寧轻笑著,一抬手,一枚通体赤红,隱隱流转著血色灵光的石头躺在掌心。 赤血石亦名凤血石,內里封存精纯凤凰血脉,修士服用便可觉醒凤凰血脉。 不过激活凤凰血脉,需要消耗浩瀚如海的灵气。 这也正是虞洛寧胆敢提出断绝灵脉的原因。 不仅能斩断北域剑盟的立身根基,又能借他家灵脉,彻底激活凤血石。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此时,一缕缕灵韵从石头上漾出,甚至带著一丝几乎神性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凤血石上。 有些长老连见都没见过,他们望著赤红的石头,不由问道:“姑娘,这又是何物?” 只有见多识广的凤锡臣,眉宇一凝。 他瞳孔睁大,盯著赤石,声音微微发颤。 “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真凤源石?” 188软饭,太香! 其余长老朝他望去:“真凤源石?那是何物?” 凤锡臣激动道:“传说中上古时期,凤凰一族即將陨落,族长用毕生鲜血精华凝成了一枚源石,只要修士服用,就可觉醒真凤血脉。” “这石头在修真界已失传了近万年,老夫这辈子也只是在古籍中窥见过几句。” 凤家大堂当场一片寂静,若细细听去,皆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虞洛寧才不管这石头有多少叫法,总而言之,能觉醒真凤血脉就行。 虞洛寧微笑道:“前辈博学,不错,这就是能觉醒真凤血脉的神石。” 说完,她朝著凤棲光望去,一双明媚的眼眸里流露出粲然,朗声道:“这也是我给小凤凰的聘礼。” 空气里一阵寂静,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凤天远甚至站都站不稳了,他身形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茶几,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你的意思是,你这块凤血石你要给光儿?” 凤天远声音都变调了。 儿呀,你出息了。 “对,就是给他。” 虞洛寧点头。 而凤棲光本人更是愣在了当场,完全不敢相信。 他朝虞洛寧望去,那一双凤眸当场涌出热泪,哽咽道:“小乖,这东西你自己留著,我不能收。” 虞洛寧朝他挑眉:“凤大公子,你们凤家好歹以凤凰为图腾,结果一个真凤血脉都没有,传出去多令人笑话呀。你也总不想让別人唤你山鸡哥吧?” 山鸡又称假凤,这也是凤家最尷尬的事。 他们自詡凤凰后代,可家族中甚至连一丝凤凰血脉都没有。 时常被那些高等级的宗门世家嘲笑为假凤凰。 一时间大厅里所有人沉默,鸦雀无声,脸色俱是尷尬无比。 凤锡臣朝虞洛寧深深看了一眼,眼底慢慢升起一缕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说:“姑娘,你这枚凤血源石太过贵重了,你若真想送给小光,还是先问问家族的意见?” 虞洛寧则偷偷瞥了一眼识海中的图鑑,却见凤棲光技能下有一行小字,不停的闪烁著,似乎没有確定。 虞洛寧眸光当场亮了一下,果然,凤棲光也能替她刷新凤血石,只要更改物主权,便能確定下来。 这枚凤血石只能觉醒真凤血脉。而刷新后的升级版竟然是万凰之主,太初始凤血脉。 天地间诞生的第一只凤凰,一切鸟类凤凰族的无上始祖,觉醒者在血脉上可压制天下一切鸟类。 虞洛寧当场闭住了呼吸。 太初始凤血脉?这丫的这种底牌都翻给她了。 虞洛寧掩饰心中震惊,飞快收回思绪。 她朝著凤锡臣正色:“前辈,凤血石虽然贵重,可是晚辈的男人,晚辈宠。” “这枚凤血石,我能做主。我要给他。” 整个凤家大堂又又一次寂静。 所有人:“……” 这是谁家的败家子孙?也太恋爱脑了吧。 什么,爱的是他凤家子, 那没事了。 堂內一声声倒吸的凉气,还有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齐齐落在凤棲光身上。 凤棲光嘴角上扬,一张俊脸又红又烫。 他强迫自己稳住神色,可那藏不住的喜色感动从眉间漾出来, 他抬眼望著虞洛寧,耳根子红得发亮。 南边的衰崽,拿什么和他比? 老话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小乖对他的爱意? 凤棲光死死地握紧拳,一股踏实从心底漫开。 首座上,活了几百年的老祖凤锡臣此刻也心神震颤。 他身为老祖,为整个凤氏血脉延续操劳了一辈子,自然深知这枚石头对於凤家而言意味著什么。 首先,凤棲光是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天才,他如今才十九岁。 若有这枚凤血源石加持,別说突破金丹,便是窥一窥那传说的元婴之境也未尝不可。 一个家族若是能有一位金丹,乃至元婴大能坐镇,便可一飞冲天,直接躋身东宝大陆二流甚至一流世家之列。 而如今,这个大饼就砸在了他凤家头上。 他们敢接还是不敢接? 凤锡臣心里飞快衡量。 不接北域剑盟的大修压境,凤家横竖是个死, 接了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彻底改天换命,涅槃重生。 凤棲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老眼当场亮了。 “小光,收下吧。” 凤锡臣开口,缓缓站起身来。 他郑重其事走到虞洛寧面前,目光灼灼,深深作了一揖。 “小乖是吧,谢谢你。老夫活了四百余年,今日便倚老卖老,说几句不见外的大实话。这枚真凤源石,我凤家受之有愧,但为了全族未来,老夫只能厚著脸皮替小光接下了。 “你对小光的情谊,对我凤家的救命之恩,凤氏一族永世不敢忘。 老夫今日便当著凤家列祖列宗的面,当著自己的道心起誓。 从今往后,你不仅是小光认定的人,便是我凤家至高无上的贵宾,日后你的事,便是我凤家的事。” 凤锡臣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著凤棲光。 他声音威严,带著珍重:“小光,你记住了。小乖姑娘將一生的因果和前途尽数赌在你身上。 此生此世,你若敢生出半分不诚之心,无需旁人动手,老祖第一个便废了你。” 此话一出,全场又又又寂静无声。 周围的长老们见状,胸中热血翻涌,齐刷刷地朝著虞洛寧躬身抱拳,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虞洛寧老脸有点烫,“那个,老祖言重了,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面上笑著,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儿。 只要复製,她就能刷新出万凰之主,太初始凤血脉。 这谁能拒绝得了啊? 至於日后凤棲光若想背叛,那更是不可能,有此血脉在,她天然对所有鸟族血统压制。 而一旁的凤棲光已经被虞洛寧迷得神魂顛倒了,一张俊脸通红,耳尖冒著热气。 他死死拽著凤血石,眼底的爱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189成婚是不可能成婚的 “诸位前辈,煽情的话,咱们日后再说。” “如今当务之急是转移城中居民。待结束后,我们前往北域剑盟的灵脉区。” “为了攻打凤家,北域剑盟肯定会派出不少人手,到时他们的灵脉区防备绝对空虚,我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虞洛寧不紧不慢说道。 听完这话,大堂里一静,隨后凤锡臣与族长凤天远齐齐应下。 凤天远直接出城,找到北域剑盟守候在此的人,他表明来意,直接和这些盯哨的探子周旋,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而老祖凤锡臣只是隱匿了周身气息,在凤棲镇的上空做掩护,隨时截杀任何试图窥探的神念。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祭出千里江山图,剎那之间,古朴的画轴在虚空中摊开。 一幅巨大的山水虚影由南向北席捲而去,所过之处虚空微微扭曲,將街道上排队的百姓们全都吸入了画中世界。 这场声势浩大的空城转移,在凤家眾人协调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百姓们向来对修仙者都有一份敬畏,根本就不敢造次,哪怕是那些散修在凤家的地盘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而一向高冷傲气的凤家世子此刻更是任劳任怨,在虞洛寧身边鞍前马后。 简直要把贤內助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在这片嘈杂井然有序的人群里,虞洛寧也遇到了宋迟和文书。 “洛寧姐姐!” 文书小跑著过来,看到虞洛寧,眼睛变得亮晶晶。 这几个月不见,小丫头不仅长高了不少,修为也进阶了。 虞洛寧摸了摸文书的脑袋,安抚地笑了笑:“別怕,跟著队伍走,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文书嗯了一声,迟疑道:“姐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虞洛寧柔声道:“不知道,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姐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好好聚一聚,好不好?” 文书点了点头。 简单的寒暄过后的,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宋迟站在一旁,抿了抿唇。 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沉沉地落在虞洛寧身上,隨后,视线又缓缓移到凤棲光身上。 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宋迟的眸光一瞬有些暗沉。 只因眼前的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般配了。 这时,虞洛寧也注意到宋迟。 她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下,笑道:“宋迟,你是不是长高了呀?” 宋迟点点头,耳后泛起一阵微红。 虞洛寧又道:“你是哥哥,照顾好一下妹妹,待事情稳定后,我们再聚。” 宋迟没说什么,他看得出来,虞洛寧的修为又增长了,而以他目前的实力,確实也没有办法做到更多。 宋迟轻声道:“小心。” 虞洛寧点头。 下一刻,画卷卷面金光一闪, 十几万生灵尽收入一图之中。 原本喧闹的凤棲镇沦为一座死寂的空城。 下一刻,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画轴逐渐缩小,化作流光,重新落到虞洛寧手中。 “前辈,全城的平民已经收入图中,接下来该如何放人?如此庞大的人口,若是落在同一处,不出三日,那座城池肯定会瘫痪。” 凤锡臣身影如鬼魅落在虞洛寧身侧,道:“我已吩咐过凤家子通知了各方接应。” “接下来我们得放一批去凤家的同盟主城临安城。” 虞洛寧頷首,根据凤锡臣的指示,开启渡空术,隨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千里之外的临空城上空。 已收到老祖命令的临安城主开启的防御阵法的一角。 来不及寒暄,虞洛寧施法展开画卷,將凤棲镇內一部分人精准地投放在城內的巨大街道、广场之上。 接著就是在城中领导者的引导下暂时安顿下来。 “第二批,投放南边的小镇。”凤锡臣对虞洛寧道。 虞洛寧反手又是一记渡空术。 二人配合默契,將一批又一批的人投放至各个点。 凤锡臣盯著虞洛寧略微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道:“丫头,那捲神图等阶极高,凭你筑基期的修为强行展开,对灵力和神识的消耗非同小可。你……还撑得住吗?” 虞洛寧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等会去青铜馆里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这话她可没敢说,只道:“多谢老祖关心,我撑得住。” 话音刚落,凤锡臣便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瓷瓶,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虞洛寧拔开塞子一看,里面躺著一颗圆润的丹药。 丹气凝结,表面赫然隱现著五道玄妙道纹。 居然是五品丹? 在这资源匱乏的东宝大陆,这等品阶的丹药,足以让无数人打破头去抢。 虞洛寧一愣:“老祖,这太贵重了……” 凤锡臣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拿著吧。你是小光那小子死活认定的人,如今又冒著天大风险替我凤家了结因果。从现在起,你便是我们凤家的人,一颗丹药算什么?” 虞洛寧眨了眨眼,瞬间缓过神来。 好傢伙,这是正式通过家长认可了? 她没客气,仰头便將丹药吞了下去,笑道:“谢谢老祖投喂!” “嗯,药效化开便好。” 凤锡臣欣慰地看著她,又道:“待此件事了,你与小光也该抓紧把婚事办了。放心,我凤家娶媳妇,该有的六礼聘仪、十里红妆,半点都不会委屈了你。” “咳、咳咳!” 刚吞下去的丹药的虞洛寧差点没当场噎死。 成亲? 虞洛寧瞪大眼睛,心慌得不行。 成亲了,她还能理直气壮出去钓鱼吗? 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接受鱼塘报废。 “老祖,这事还是稍后再说吧。还有最后一批,我们要去哪?” 面对虞洛寧转移话题,凤锡臣全当她害羞,呵呵一笑,“最后一批回凤家的本族。” 下一刻,空间裂缝再次撕开,二人稳稳踩在凤家族宗的广场上。 画卷舒展,无数人大步走了出来,凤棲光以及宋迟等人。 安顿好眾人后。 虞洛寧和凤家的诸位长老返回到凤棲镇。 “等北域剑盟的人来,诸位前辈配合城內的偽装阵法,全力拖住他们就行,不必生死相搏。” 凤锡臣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去北域剑盟的灵脉矿区?” 虞洛寧沉吟片刻道:“一个时辰后,我需要准备点东西。” 凤锡臣心下诧异,眼中又瞭然。 北域剑盟的千年地脉灵根並非寻常矿脉,而是贯通地底百里的先天灵气祖脉。 这条灵脉便是北域剑盟能够如此鼎盛的根本。 可想而知,那里的守卫定然高手如云,戒备森严。 眼前的少女不过筑基初期修为,却能气定神閒地提出绝人灵脉,釜底抽薪的疯狂计划。 隱世古族的底蕴,果然非他们这些边缘世家所能想像的,她身上定然携带了能够瞒天过海的无上法宝。 “行,那你且安心准备,老夫这就去召集本家信得过的精锐,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同出发。” 凤锡臣痛快应下。 虞洛寧的渡空术確实比凤家的好用太多。 她的空间跳跃不仅丝滑无比,丝毫没有寻常传送阵引发的灵力应激和虚空压迫感。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还能带著他这个紫府期大修一瞬横跨数千里,有这等神技兜底,凤家还有何惧? 凤锡臣正准备离开,虞洛寧却转身叫住了他,“那个……前辈,能不能把凤棲光找来,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他说。 你也知道凤血源石想要彻底激发真凤的血脉,必须吸纳大量的灵力……” 凤锡臣停住脚步,回头看著虞洛寧言不由衷的模样,嘴角掛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小两口在出发前还想要温存片刻,感情如此好,他这个做长辈的也甚是欣慰。 “成,老夫这就让那臭小子过来,別院偏房里清静,绝无旁人打扰。” 老祖含笑离去,虞洛寧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190继续哄 他们现在是在凤家守镇官的院落中。 虞洛寧在花园的假山后等了不一会,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赶来。 男子俊逸的脸上,此刻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一整日兵荒马乱,两人终於有机会单独相处。 虞洛寧看著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眼底泛起笑意。 分別数日,凤棲光的状態肉眼可见的变好,他的道心回来了,修为也稳稳恢復到了筑基期。 一段感情若要健康发展,必须是两个人朝著同一个方向並肩努力。 如果一方飞速前进,而另外一方原地踏步,日子久了,必然生出问题。 凤棲光本就是骄傲入骨的天之骄子,绝不甘心一直躲在女人身后,当一个落於人后的掛件。 现在的他,终於有了追赶她的资格。 只可惜,她是个掛王,谁也追不上。 “小乖,你找我?” 凤棲光站定,一双凤目亮晶晶。 虞洛寧谨慎地左右看了一眼,神识探出,確认四周没有人后,一把拉住凤棲光的手。 身体顺势贴近,轻轻靠在男人怀中,凑近对方耳侧。 “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我呀?” 凤棲光耳根微微红,“你说呢?要不是北域剑盟的事,我看你都快把我忘了,都不知道回来看一眼……” 他嗓音低沉,细听下,语气里似乎带著一丝幽怨。 瞧瞧这哀怨的眼神,这委屈的模样。 那一瞬间,虞洛寧只觉自己活像一个在外沾花惹草、玩够了,才想起家中贤妻良母,勉强回家瞟一眼的渣男。 “怎么会呢?傻瓜,我当然想你呀,无时无刻都在想。” 她搂紧男人,在他唇角啄了几下,安抚道:“你看,我这不是一听说凤家有难,赶紧回来找你了吗?” 至於这危机怎么来的,你別管。 反正她来收尾就行了! “还有那块凤血源石,为了得到这颗石头,我当时在东宝上宗经歷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把它抢到手。 我一听到这石头的名字,就觉得它天生和你有缘。想著我就算自己不要,也必须拿回来给我家小凤凰!” 其实並没有,地脉处她隨便一挖就挖出来了。 可惜凤棲光並不知,並且在虞洛寧的艺术加工下,他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心疼不已。 不仅如此,他看著虞洛寧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脑补出她为自己寻找真凤源石,被无数高手围攻,浑身是血地护著石头的画面, 瞬间,一颗少男心疼得稀里哗啦。 寧寧为了他都这般努力了,自己怎么能使性子? 凤棲光顿时眼眶一红,大手扣在她腰上,脸埋进她的颈窝,心疼无比。 “小乖,对不起,我不该埋怨你的。没有这块石头我也无所谓,我不要什么真凤血脉,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你以后想我,回来看一眼就可以。何况我不是学会了那般厉害的渡空术吗?若是想你了,以后隨时挪移过去找你就好。” 先前凤棲光並不知道虞洛寧在何处,如今知道她身处东宝上宗,找人也方便了。 怀中的虞洛寧一听到隨时挪移过来,整个人都麻了。 隨时过来? 那时商序怎么办? 两条鱼相撞,当场翻船吗?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一副为他好的模样道:“小凤凰,你把上宗想的太简单了。东宝上宗那些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们,一个个都是狗鼻子,灵得很。” “那可是渡空术啊,空间法则。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频繁使用渡空术,虚空微微一盪,就会被他们瞬间察觉,所以,咱们俩到了外面都不能频繁使用长距离渡空术。” 凤棲光一听,清俊的脸上满是浓浓的后怕。 他此刻才想到这一点。 是啊,空间挪移这等逆天秘术,若是在上宗频繁使用,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自己方才居然为她不回来看自己而耍小脾气,简直太任性、太自私了。 “小乖,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到,差点害了你。” 凤棲光心疼地將她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著她发顶,有些哽咽道。 “等你回了东宝上宗,你千万、千万不可再轻易动用大渡空术了,免得被那些老不死发现端倪。 往后……你回不回来看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 埋在少男胸膛里的虞洛寧舒了口气。 虚惊一场,嚇死宝宝了。 二人抱了小一会,虞洛寧埋在他胸膛深深吸了一口凤棲光身上那股乾净清冷的气息。 突然腾出一只手,將凤棲光的衣襟扒开一道口子,凑过去,在他如玉的锁骨上狠狠嘬了一口。 “唔……小乖?” 凤棲光身体猛然一惊,一双凤目微睁。 虞洛寧毫不害臊。 两人说了半天的话,她正事还没办呢。 凤棲光图鑑上早就多了一条可复製列表。 万凰之主! 谁能拒绝这个? 可惜激活血脉,需要大量灵力滋养,不然她不会如此不合时宜想要复製。 虞洛寧扬起头,清泠泠的眸子看著凤棲光,眼尾上扬,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 “小凤凰,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可就要出发去北域了。” “出发之前……你想不想要?” 轰隆一声,凤棲光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气血往上喷涌。 他喉结微微滚动,哑声说:“小乖,还是……还是正事要紧。” 虞洛寧:“没事的啦,我其实挺……快的。” 凤棲光羞耻地闭上了眼,瞳仁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老祖和父亲们都为著即將而来的大战做著准备,在这等危急关头,自己还想著那档子事情,著实不该。 可……可 小乖想要。 她为了给自己抢来真凤源石,在上宗刀山火海,肯定受了不少的委屈,现在不过是想临行时和自己温存一下。 他怎么捨得拒绝她? 理智和情感在大脑中疯狂交替。 凤棲光只觉得整个人快要爆炸,还没等他挣扎出一个结果,身体就非常诚实的顺从虞洛寧的力道,任由对方牵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最近的一间偏僻空房里。 昏暗的房间內,虞洛寧扣上门閂,迫不及待地拉著凤棲光直奔床榻。 她悄声,眼眸亮晶晶的,“咱们搞快一点,没人会发现的。” 191 崔秀又来了 床榻帷幕放了下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曖昧与旖旎。 太初始凤血脉,姐姐来了! 虞洛寧动作熟练地扒开凤棲光外层华丽的锦袍。 不一会,他就只剩一件单薄的月白色里衣。 几月不见,对於开过荤的男人而言,眼前这一幕无疑不让人热血沸腾。 此时,凤棲光身体里仿佛埋了一颗原子弹,隨时要引爆。 他平日里傲气凌人的俊脸,此刻一片潮红。 闭著双眼,任由虞洛寧索取。 二人紧贴在一起,似乎都要嵌进对方肉里。 虞洛寧垂眸扫了一眼。 不愧是能上图鑑的男人,无论是他还是时商序,二人皆是天赋异稟。简直大饱眼福。 就在她深嘆,正准备调整好姿势,开始双修之时, 隨手放在床头的乾坤袋,竟毫无徵兆地颤动起来。 没等虞洛寧反应,那柄一直安安分分躺里面的上古大黑剑,竟然不由分说飞了出来。 唰的一声,虞洛寧嚇了一大跳。 下一刻,一股阴冷的风顺著窗缝吹了进来。 床幔掀起了一条小小的细缝,虞洛寧抬眸,顺著细缝望了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原本空无一人的窗沿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人。 崔秀正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依旧身著一袭尊贵的紫衣长袍,领口大敞,衣摆隨意散落。 他没有进屋,就那么姿势閒散地坐在窗台上,一腿弯曲,一腿散漫地垂下。 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盛满了恶劣的笑意。 虞洛寧恨不得破口大骂。 还好她不是男的,否则,只怕嚇得腿软。 眼下她的状態不好受。 床幔遮掩著,可她跟凤棲光在榻上几乎坦诚相见, 她甚至还以一种绝对主导的姿势,在上面。 而身下,凤棲光显然没有察觉到窗外多了一尊大佛。 崔秀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远古法术,凤棲光的动作和感知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不仅变得极为迟缓,整个人更是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態。 “不能让他发现。” 虞洛寧一咬牙,飞快解开手腕上缠著的一条白綾。 衣服都脱在外面了,只能將就用如同白綾般的捆仙绳,將凤棲光的视线遮挡。 而这场面顿时变得更加不可言说。 崔秀居高临下,瞥了眼床榻上的动静。 其实他並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以他的神明傲骨,不屑於去偷窥凡人的房事。 就算看,也一定是光明正大。 何况折腾螻蚁的过程很有意思。 尤其是那一副气鼓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再偶尔利用她刺激一下万里之外的那位,想想就很有趣。 崔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框上。 一道神识传音术准確地侵入虞洛寧的识海。 “小寧寧,余才几日不在,你床上的男子好像又换了一个人?” 这人怕不是家住海岸线,管得比风浪还宽。 虞洛寧嘴角一抽,又听对方问:“这是第几个来著?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你这海纳百川的胸襟,余佩服佩服……” 虞洛寧莫名心虚,看了一眼凤棲光的反应。 见他无任何反常异样,確认了这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於是虞洛寧的脸色更加黑如锅底。 她咬牙切齿道:“前辈,晚辈床上有谁好像与你毫不相干吧?深更半夜扒人窗户看人开车?这癖好……佩服佩服。” 这般毫不客气的顶撞,崔秀也不恼,反而愉悦地勾起了薄唇。 他修长的手指一勾,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剑朝他飞去。 “余今日过来,是来取剑。” 听到拿剑两个字,虞洛寧脸上的怒气瞬间一滯,取而代之是一抹浓浓的尷尬。 这黑剑好呀! 先前,她心想著只要这尊大神想不起来,她就继续揣著明白装糊涂,浑水摸鱼。 谁曾想到这才捂了几天,主人竟亲自上门討了。 被人当场抓包,简直尷尬极了。 “前辈既然想起来了,自己拿走便是,晚辈又没打算昧你东西……” 话是这么说,她內心却在滴血。 更让她崩溃的是,由於崔秀守在床头。 强横的神念几乎笼罩了整个偏房,在这等顶级大佬的眼皮子底下,虞洛寧浑身绷紧,根本不敢使用美男图鑑,也不敢去复製那枚凤血石。 该死的乐子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准备复製的时候来。 虞洛寧僵硬地维持坐姿。 上也不行,下也不行。 房间里似乎安静了几分。 虞洛寧等了好一会,却见崔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在窗槛上换了一个更加慵懒的姿势。 那双紫色幽暗的眸闪著光芒。 月光洒入室內,穿过薄如蝉翼的轻罗薄纱。 大床的纱幔上,清晰地印出两人的朦朧剪影。 崔秀眨了眨眼。 他静静看著两道交叠的人影,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没有迴避的自觉,反而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虞洛寧脸当场烧得通红。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够了没有?” 崔秀问:“你很喜欢做这种事情?” 虞洛寧朝他翻了个白眼,她现在真的很不想理会这位祖宗。 可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崔秀如果不走,她和凤棲光的双修就没有办法继续。 拿不到那颗极品凤血石,她就觉醒不了始凰血脉。 得想个办法赶崔秀走。 虞洛寧飞快盘算,崔秀这种千万年的大佬,他怕什么呢? 这种级別的存在,能达到如此高的修为,只怕千万年里忙於修炼,不太可能碰过女人。 特別是崔秀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就算他表面再怎么邪气,实际上骨子里就是清冷孤傲的。 虞洛寧朝崔秀淡淡抬眼,目光狭促: “前辈这么好奇,难不成……没有做过?” 崔秀眼里当场僵了一下。 哪怕那一缕反应转瞬即逝,可虞洛寧透过那缝隙,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睛当场亮了起来。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是白纸男? 192 big胆!又如何? 虞洛寧朝崔秀弯了弯眉眼, “前辈,我瞧你长得也不错,应当是女修喜欢的那种类型,为什么没有呢?是不喜欢还是?没人看上你?” 她歪了歪头,明媚的眼睛里浮出一抹狭促的笑意,继续道: “......又或者是您生理上有某种隱疾,比如练了类似葵花宝典的神功? 啊~葵花宝典您应该不知道,那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应该听得明白吧?” 空气死一般地凝固了。 崔秀那张满是戏謔的妖孽脸庞,此刻仿佛被雷劈开了一道裂缝。 他抚摸著黑剑的手,慢慢扣紧,冷笑道:“你这张嘴能活在现在是个奇蹟。” 哪怕虞洛寧再后知后觉,也知道此刻的崔秀似乎真的动怒了。 大概是梁静茹给了她的勇气,让她竟敢开口挑衅崔秀。 难道几次三番从他手中逃脱性命,让她產生了一种对方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的错觉? 而此时,房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虞洛寧缓缓咽了口唾沫。 糟了,玩脱了。 也不知道现在及时认怂来不来得及。 正当虞洛寧思考下一步怎么办时,房间上的紫衣残影瞬间消失。 唰! 崔秀竟然瞬移到床沿边。 紧接著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掌不由分说,破开幔帘缝隙,死死捏住虞洛寧纤长脆弱的脖颈。 对方力道越来越重,虞洛寧眼前逐渐发黑。 要命,快要喘不上气了。 而身下,凤棲光被崔秀的术法剥夺了五感,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笼罩。 而虞洛寧的脑子反而越发的清醒,她当场飞快盘算,崔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可他会杀了自己吗? 这段时日的相处,早就让虞洛寧清楚的发现对方將自己视作玩具,所以她敢断定对方应当是捨不得杀自己的。 但是他会让她疼,让她记住这次的教训。 此时,虞洛寧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崔秀的软肋。 她刚刚戳穿过,这祖宗这辈子没碰过女人。 这一切也解释得通了。 为何从最开始相遇,二人超越安全距离的接触时,崔秀最后都会放过她。 他喜欢亲密接触。 不对,应该说 他对亲密接触好奇。 理清楚一切,虞洛寧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胸有成竹。 她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腿肌肉发力,硬生生地托起上半身。 双手如藤蔓一般勾住了崔秀的脖颈,然后身子前倾用力,整个人拼命地贴了上去。 接著,在崔秀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薄唇。 连吸带咬…… 几乎用上了她所有的技巧,甚至带著一丝报復性质,想要惩罚崔秀。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崔秀那双紫罗兰般幽暗的眸子骤然瞪大。 虞洛寧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手掌顺著他宽鬆的紫袍,摸进了他半敞的胸口,还毫不客气地在胸肌上捏了两把。 借著崔秀错愕的空档,虞洛寧更是强行撬开了他的齿,继续攻城略地。 轰隆!天空仿佛一道惊雷劈下。 崔秀万年不变的精神世界,掀起惊天巨浪。 黏腻、柔软、丝滑。 女子甜香的气息横衝直撞。 崔秀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捏著虞洛寧脖颈的手早就失去了力道。 他殃国殃民的容顏上,第一次出现了几乎於茫然的呆滯神色。 虞洛寧朝崔秀狠狠贴近,对著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前辈,看戏哪有亲自下场表演的刺激?” “如何?这滋味不错吧?” 崔秀很少这般失態过。 这种从未有过的衝击碾压也一五一十传递到了万里之外的月祁身上。 盘腿单著莲花台上的月祁猛然睁开了双眼。 清冷孤傲如神祇般的俊脸,血色一点点褪去,又迅速被妖艷的潮红取代。 月祁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舌尖上传来女子的疯狂, 破皮、出血…… 还有胸口上被狠狠揉捏时骨头髮麻的颤慄感。 “清心如水,……”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可恶……” 他轻启薄唇,一道道如神音的静心咒从唇齿间溢出。 月祁强迫自己稳住神色,双眸爆发出滔天怒意。 抬手朝身侧一道五感共享的灵域狠狠的斩去。 那道斩,带著月祁真正的怒意,似乎要將契约共感的丝线齐根斩断。 而崔秀当场被这一缕反噬狠狠击中。 锁骨上缠绕漆黑的黑色上古禁制纹路,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加的幽暗诡譎,隱隱有煞气暴走之势。 崔秀骤然从荒唐的强吻中清醒过来。 他朝虞洛寧望去,那一双向来邪气的紫眸此刻带著一缕暗沉。 他呼吸沉重,狠狠的瞪了虞洛寧一眼…… 没错,是瞪了她一眼。 下一刻,紫衣微晃,高大的身躯消失在空气中。 而那把他一开始声称要取的剑,甚至都没有带走。 虞洛寧瘫坐在榻边。 心有余悸之余,是神清气爽。 是仙是魔又如何? 轻鬆拿捏! 死变態,喜欢偷窥找乐子是吧?下次还亲! 一阵窃喜回味之后,虞洛寧不禁为自己的big胆感到汗顏。 不贵,她果然赌对了, 崔秀单身太久出毛病了,对两性充满好奇。 从最开始的肢体接触,虞洛寧就隱隱判断出崔秀至少是不反对自己接触的。 而她这番极其自信的想法,实则误打误撞。 崔秀哪里是在意她动手动脚? 他真正在意的是万里之遥外,那个一向高高在上,如今却逐渐失控破防的清冷本尊。 无论如何,对於虞洛寧而言,这都是一个好事,反正她不吃亏。 没办法,谁让她也是一个三观跟著五官跑的庸俗之辈。 如果对方是一位丑恶的邪神,那她肯定认为自己亏大了。 但如果对方瑰姿艷逸,她就觉得自己赚发了。 浑然忘记了最初凤棲光的绝望。 大抵也是这种补偿心理,叫她对凤棲光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虞洛寧飞快地整理自己的神色,侧身看著依旧熟睡的凤棲光,心中生出怜爱。 崔秀的术法已经渐渐散去,他的呼吸慢慢恢復平稳,睫毛微颤,显然快要醒来。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缓缓躺在凤棲光身侧。 没有时间了,还得去北域剑盟,还要复製凤血石。 她强忍著所有的情绪,侧支起脑袋,看了一眼凤棲光清俊的脸庞。 心里忍不住夸了自己,不愧是劳模啊。 下一刻,凤棲光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虞洛寧正温柔地看著自己。 他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觉得身体异常疲惫。 他脸一红,没料到自己竟在二人情到深处时,睡了过去。 凤棲光撑起身子,侧身將虞洛寧搂进怀里。 然而,当鼻尖靠近虞洛寧脖颈时,微微一愣,神色有些犹疑。 “寧寧,你身上好像有一股其他的味道,不过那个味道特別淡……” 那味道高洁如雪山寒霜,完全不像虞洛寧平时身上甜丝丝的香味。 凤棲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毕竟味道特別的淡,还挺好闻。 但此时躺在他怀中的虞洛寧顿时睁大了双眼,心头一惊。 不用说,肯定是崔秀那死单身狗身上的老处男味。 好在这股异样一晃而过,凤棲光並没有深究。 虞洛寧自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缠上凤棲光,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双修。 直到脑海中闪过复製成功几个大字,她脸上才露出一缕满足的笑意。 【万凰之主,太初始凤血脉源石复製成功! 你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只凤凰,一切鸟类凤凰族的无上始祖,觉醒后你的血脉天生压制天下一切鸟类。 凤凰涅槃重生,血脉自带太初火种,只要神魂不灭,肉身即便飞灰,亦可重生! ps:真·復活甲,不服来辩!】 虞洛寧心口剧烈地震颤,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万凰之主血脉? 毫无疑问,这是复製以来,她刷新过的最高属性的神物。 虞洛寧来不及感慨,察觉到有凤家弟子正朝著此处赶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物,余光一扫,正瞥见了躺在床角赤绒毯上的那柄漆黑古朴的大黑剑。 虞洛寧眼眸亮了起来,心中乐开了花。 崔秀这死变態,竟然把宝贝疙瘩忘记拿走了。 虞洛寧毫不犹豫將大黑剑重新塞回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而就在这时,紧闭的偏房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时间刚刚好。 “世子、虞姑娘,老祖说,诸事已准备就绪。何时启程?” 193出发! “世子、虞姑娘,老祖说,诸事已准备就绪。何时启程?” 何时启程?那当然是即刻启程。 虞洛寧整理了略显凌乱的裙摆,抬手打开门栓,面不改色地从偏房中走了出去。 等在门外的凤家弟子微微抬眼,鼻子却轻嗅了一下。 下一刻,他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垂下眼眸,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那幽暗的偏房中,此刻正氤氳著一缕还未散去的潮热气息。 那是男子身上的清冽香与女子浅淡甜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再瞧瞧紧跟在虞洛寧身后走出来的世子爷,平日里高冷孤傲的人,此刻一张俊脸红潮未退,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不用脑子猜也知道,方才这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侍寢! 这位通传弟子在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打扰了,他真不该这个时候敲门的。 可大敌当前,屠族在即的关键时刻,世子爷还要在榻上服侍著虞小姐,当真是尽职尽责。 现在全凤家上下早就传开了,世子爷抱上了隱世古族的超级大腿,软饭吃的香香的。 如今看来,这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虞洛寧和凤棲光一前一后走出了偏院。 二人一路走向院內的深处,直到在一片由青石铺就,足有千丈阔的宏大演武场上才停下脚步。 此刻这容纳上千人的场地,一片肃杀之气。 凤家老祖还有核心长老以及凤家家主,通通面色凝重地集结於此。 在最外围侧,黑压压的一片是凤家年轻的一辈弟子,足有数百人。 人群中央,十二位由老祖亲自挑选的族內精锐,早已整装待发。 要知道,在修行界,截断一条千年灵脉是一种何等惊天动地的壮举啊! 灵脉是一方天地之根,是家族宗门延续的命脉。北域剑盟之所以称霸北方长顺不衰,就是靠的那灵脉源源不断地吐纳先天灵气。 想要动一条灵脉简直痴心妄想,可如今虞洛寧正打算带著区区十几个人,去人家里眼皮子底下,掘人祖坟。 这要传出去,整个修仙世家都会觉得凤家是集体发疯了。 但正是因此,这些被选中的精锐弟子与长老们,无一不热血沸腾,激动万分。 蚂蚁撼大树,亦可破苍穹。 首座上,凤家老祖凤锡臣看著浑身纯阳之气越发充盈的凤棲光,又瞧了眼在一旁神色自若的虞洛寧。 作为过来人,老祖哪里看不出自家孙儿那点异常? 凤锡臣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走上前对虞洛寧道:“虞姑娘,老夫已经统筹安排妥当了,大部分凤家弟子留在本家。布置守城大阵,儘量为你们在这拖延时间。 另外十二位是本族最核心的精锐弟子和长老,皆是筑基以上修为,三长老更是已经到达了紫府初期的境界。此行隨你们一同前往北域剑盟灵脉区,在人数上,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虞洛寧扫了一眼。 十二名凤家精锐,还有紫府初期强者,放在下游的修仙世家,確实是能拿得出手的恐怖阵容了。 可惜这次掀的是北域剑盟这样的北方豪族。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和那群人硬碰硬,因此这个阵容也算合理。 “一切听老祖安排。”虞洛寧微微頷首,又道,“不过凤源石珍贵异常,服用后需要极其恐怖的海量灵力才能激发出真凤血脉,届时到了灵脉核心,我需要一个绝对真空的条件,让小凤凰能够毫无阻碍的吸收灵脉精华。” “这一点老夫也早就考虑到了。” 凤锡臣哈哈一笑,翻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刻著古老纹路的玄骨圆盘。 “此名隱息圆盘,这上面有一缕上古洪荒气息。一经催动,可暂时屏蔽百里內的余脉震动气息。但注意只能坚持半个时辰时间。 此外,老夫也为你们准备了隱身符,遁符等诸多高阶符篆和丹药,你们將这些分了。 我凤家百年积蓄皆在此,一族成败,靠你们了。” 一旁的凤棲光闻言,眸中闪过坚定之光。 如今全族的运势和性命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凤棲光紧紧握拳,对老祖沉声道,“老祖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 “好,我在这里等你们凯旋。” 凤锡臣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眸子带著期盼。 演武场上,数百名凤家族人大喝一声,“凤家万岁!” 声音雄浑嘹亮,一时之间,虞洛寧竟有些被感染到了。 这,就是家族的力量! 在那些狂热敬畏又带著担忧的目光下,虞洛寧走在了场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上下翻飞,极为熟练地结出了一道晦涩玄奥的手印。 霎那间,紫色的余韵从虚空中绽放,化作一道巨大的丝滑光圈,而在这光圈的另一端则是北域灵脉区外围。 虞洛寧虽然没有亲自去过北域剑盟,但地点坐標凤家人早就给標记好了。 她只需要控制著自己的意念,锁定了地图上的虚空坐標。 为了稳妥起见,她打算先用渡空术带眾人横跨千里降落到矿区的外围,后半段路程再由一眾人持隱身符御剑前行。 毕竟没有確切的坐標,万一不小心將人传送到敌军包围中心,那可跟送外卖没啥区別了。 当挑选的凤家精锐,和虞洛寧凤棲光一道踏入那紫色光圈之时,所有的凤家族人面色都一动。 太震撼了。 这道空间术法流动的灵力波纹纯粹,就连天地法则都无法束缚。 別的传送阵开启时,动静大的地动山摇。可虞洛寧的传送阵却十分的温和,还能无视万里的距离。 老祖凤锡臣看著逐渐消散的光圈,震撼之余,一双老眼掠过极其复杂之色 这等巨量宗门都不曾掌握的空间神技,如今我凤家子孙也算免费蹭到了。 这人吶,再怎么闭关苦修,也终究比不上软饭香呀。 “小天,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凤锡臣感嘆道。 凤天远尷尬地笑了声,一时內心又升起一种自豪。 还好他从小对凤棲光严格,没有將儿子教歪。 这小子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另一边,眾人已成功降落在北域剑盟灵脉区外围。 好在此前眾人已服用过敛息灵气的丹药。 故而此刻眾人气息尽数收敛於体,压根没有引起剑盟的注意。 194 顺利的不可思议 经过空间挪移,他们顺利地降落在一座连绵的山脉之上。 虞洛寧站在山顶,朝著北方望去,只见前方灵脉区域的灵力在山峦间起伏。 灵力浓郁,甚至在山林间聚集成了淡淡的薄雾。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按照常理,如果哪个修仙世家或者宗门拥有一处灵脉,那必然会將本族的核心区域建在灵脉的正上方,正好让充足的灵力日夜反哺宗门家族。 可这个地方古怪得很,至少在地面上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一座建筑。 虞洛寧心下奇怪,一旁的凤家三长老適时地解释道:“北域剑盟以江家牵头,另外还有孙家和韩家。这三家利益制衡的厉害,谁也不愿意让另外两家把总部盖在灵脉上,大家僵持不下,索性都別占便宜,乾脆把灵脉留在这片中立的区域。” 虞洛寧瞭然地点了点头。 说白了就是分赃不均唄,寧可大家一起在地下拉输送灵力的管道,也不能让任何一家占了便宜。 这倒方便他们了。 想要进入核心区,找到地下的输灵管道就可。 统一了想法后,十几人开始动身,隱匿身形在山林间,御剑低空疾行。 没过多久,十余里路程后,前方的虚空隱隱盪开一层隱形的结界。 三长老脸色一变,立刻抬手示意眾人降落。 不一会,所有人的身形都隱匿在乱石树林之间。 凤棲光蹙眉看著前方,低声道,“前面上空有禁空大阵,从这里开始就禁止一切御剑飞行了。” 眾人抬眼望去,那阵法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泡沫壁一般光滑,在日光的照射下,甚至流光溢动。 这下,眾人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三长老盯著那阵法研究了片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里不仅禁飞,还叠加了锁灵阵,如果老夫没有算错的话,只要有活物靠近,或者强行用蛮力突破,便会瞬间触发阵眼的机关,引发警报。 到时候驻守的三家修士,顷刻间就会將这里围死。” 此言一出,凤家精锐弟子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动,唯恐不小心触发了警报。 紧接著,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无一例外落到虞洛寧身上。 突然成为全场焦点,虞洛寧下意识歪了歪头,和他们对看了起来。 她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盯著她没用啊! 虞洛寧扯了扯嘴角。 看来过分的装逼也不太好,真以为她是隱世家族的千金不成? 虞洛寧也不想这么快把底牌掏空,她轻咳一声,虚心求教:“长老,你们有没有什么別的办法?” 三长老盯著光罩,揉了揉眉心,苦恼道,“这结界对活物虽然感应敏锐,但既然三家修士要频繁地出入,內部肯定留了特殊的通过途径,给老夫一点时间,我且研究研究他的灵力走势,看能不能找出破绽。” 虞洛寧闻言心都凉了一半,这什么时候了,还要搞学术研究。 等研究完了,凤棲镇都怕凉凉了。 不过此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虞洛寧只能隨他去。 不过她向来是一个閒不住的主,当即运转敛息诀,打算利用自己的渡空术,去其余几个方位摸摸点,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 她刚准备迈步,凤棲光一把拉住她:“小乖,你要干什么去?” “我就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很快回来。”虞洛寧拍了拍他的手。 凤棲光一脸不放心,“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虞洛寧毫不犹豫地拒绝。 开玩笑呢?带个这么大的人形掛件,是怕暴露得不够快吗? 虞洛寧眨了眨眼道:“放心,就算真的被人发现了,我也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脱身。” 凤棲光抿了抿唇,有些落寞地鬆开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色泽匀润的传讯玉简递给她,“这玉简只能感应方圆二十里內的范围。而且最多只能使用三次,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繫我。” 虞洛寧收下玉简应了一声,开展渡空术,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她在结界外悄无声息地传送试探,走著走著,前方一处隱秘山道突然传来异动。 虞洛寧立刻趴在灌木丛里,只见远处有个北域剑盟的巡逻修士停在了结界外,从怀里摸出一枚类似於令牌的阵牌。 那人將阵卡往旁边石壁的凹槽里一贴。 嗖的一声。 光圈亮起,锁灵的光罩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子。 那人抬脚便钻了进去。 虞洛寧眼睛一亮,合著修仙界也流行刷门禁卡呀? 她立刻有了想法,猫著腰继续躲在暗处。 在敛息诀和凤家老祖给的高阶丹药双重掩护下,她现在的气息几乎和地上的石头无异。 虞洛寧在原地蹲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进去的修士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那人一出禁飞区域,便祭出飞剑,冲天而起。 虞洛寧冷笑一声,让你走了吗? 她紧隨其后,此人不过筑基初期修为,和她不相上下。 虞洛寧一个渡空术截了过去,身形横在那修士正前方。 “谁?你是谁?竟敢擅闯……”那修士脸色大变。 虞洛寧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手腕一抖,那条白綾捆仙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住了对方的脖颈,骤然收紧。 修士双眼暴突,双手拼命掐诀想要发求援信號。 虞洛寧眼神一狠,反手抽出漆黑的大黑剑。 一道凌厉的斩月诀裹挟著剑气轰然而去。 修士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劈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虞洛寧本只想將人勒晕,拿走卡。 可这人手贱,还想叫救兵,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虞洛寧蹲下身,熟练地摸尸,很快便从对方怀里翻出了那张阵牌。 接著,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的容貌,从乾坤袋里摸出镜花水月碎片,往小腹上一贴,隨著一阵水波般的流光闪过。 她的外形与地上死鬼修士一模一样。 虞洛寧大摇大摆地折返回那座正门前,学著先前那人的模样將阵牌贴进石壁的凹槽,然后理直气壮地朝著裂缝走去。 她顺著山道走了没十几步,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守门的修士正在打瞌睡。 听见动静,守卫揉了揉眼睛,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誒,刘师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虞洛寧面不改色,答道:“我突然想起有一件私事没有处理完,不好意思啊兄弟,打扰了,继续睡你的吧。” 修士嘟囔了两句,果真没起疑心,歪著脑袋继续摸鱼。 虞洛寧就在这守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一路大摇大摆地朝山脉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前方有一处悬崖,其上立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 石柱上青色流光正从石柱的顶端向整片群山辐射而去。 虞洛寧微微蹙了下眉,心中忍不住诧异。 这阵眼竟如此轻易便找到了? 她溜到天柱下方仔细打量了一圈,发现天柱根部的石青槽里嵌著几块正在发光的极品属性的晶石。 那正是支撑阵眼运转的灵力本体。 虞洛寧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地將那几块发光的晶石全抠了出来。 结果整座阵法如同被人切断了电源,天柱上的青色流光瞬间熄灭。 虞洛寧掏出凤棲光给她的传讯玉简注入一丝灵力,道,“別再研究了,赶快进来吧!” 此时结界外围,三长老正在满头大汗地用罗盘推算阵文,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光罩设置的真是精巧,绝对是出自於江家某位金丹期大佬之手,等级压制太厉害了,老夫可能还得需要一个时辰,你们且等等……” 结果那边虞洛寧的声音就漫不经心的传来了。 凤棲光一脸懵逼,周围的凤家精锐也面面相覷。 三长老对著玉简不可思议喊了一句,“虞姑娘莫说笑了,这金丹大阵的光幕还在呢,我等如何进去?” 虞洛寧懒洋洋道,“放心吧,马上就没了。” 啊?! 三长老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原本笼罩整片群山的淡青色巨大光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最后彻底消失在空中。 眾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但他们反应极快,立马收紧心神,朝大阵失效的空档化作一串残影,疯狂地冲了进去。 等凤棲光带人赶到天柱石角时,虞洛寧正卡著时间,把抠下来的晶石又重新安了回去。 嗡的一声。 漫天青色光幕再次恢復如初,与外界的一切隔绝。 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 虞洛寧站在天柱下,心中隱隱打起了退堂鼓。 北域剑盟的底蕴比她想像的还要庞大。 这座防御中枢的阵眼守备力量为何如此鬆散? 难不成有什么隱情? 对方要不是自大狂,要不就是这片灵脉更深处有坐镇强者,对方压根就不担心有人能闯进去。 望著四周山谷深处,虞洛寧紧了紧拳头。 突然,她有些想念崔秀那老处男了。 ……我是崔秀被坑的只剩条裤衩的分割线…… 195 金丹大能 面对消散又重聚的光罩,三长老面色一肃,眼中的震撼转瞬被沉稳所取代,他並未盲目乐观。 而是祭出一张罗盘,以半步紫府的强悍神识如潮水般將方圆扫过。 “你们都把气息收起来,別鬆懈的太早。” 三长老一声厉喝,其余原本有些兴奋的精英弟子们,全都神色一凛,立刻熟稔地隱蔽起自身。 三长老走在天柱阵眼前,伸手触碰了一下石柱上的阵纹纹路,片刻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什么阵纹。 他盯著虞洛寧,长嘆一声道:“咱们进来的太容易了。真正的重兵和防御核心应该在地下。” 他又指了指天柱后方一道隱蔽的漆黑裂缝,那处黑漆漆的,像是一个通道入口,只是入口上方有防御的符文。 凤三长老又道:“还好虞姑娘没有贸然地下去,如果顺著这灵力的轨道摸进那个地底,上面的大阵会立马合拢起来,將潜入的者活困死在里面。” 虞洛寧心头一惊:“我看这四周只有这一条通道。而且那底下的灵气十分浓郁,不下去如何到达灵力中枢之地?” “这就是老祖让我前来的原因。你们护法,我先研究一下乱石上的阵纹。” 说完,三长老蹲在那裂缝旁的乱石边上。 他轻手一挥,岩壁上不一会就浮现出古老阵纹。 他盯著阵纹看了不到三息,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是一个专门诱骗潜入者的假入口。你们看上面阵纹的走势,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上古奇阵的一种,这个通道在阵门里叫做死门,是个单向牢笼,有进无出。” “一旦有活物从这里跃落。阵纹感知灵力的波动,便会立刻启动绞杀。” 听到这话,周围的凤家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看来修行不只是需要提升修为。各类旁门技艺亦需涉猎一二,尤其阵纹、符籙之术,万万不可只埋头苦修剑术。 虞洛寧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臟,暗自庆幸。 也幸亏凤家老祖派了老头一起过来,不然她手里就算有渡空术,一旦陷入这种上古死阵里,怕是也得脱层皮。 凤棲光眉头紧锁,他道,“三爷爷,既然这个通道是假的,那真正的灵脉入口应该是在別的地方吧?” “不错,既然有死门,就必然有提供他们自己人出路的生门。”三长老冷声一笑。 说罢,他盘膝坐下,咬破手指,挤出一缕精血画在本命罗盘之上。 “天地乾坤……起!” 隨著精血浸润,罗盘上的指针一点点跳动。 最终停在约摸天柱西侧三十开外的一处地方。 然后他快步走到那个方向,闭眼,双手在虚空中虚画了几下。 一道隱形的石块突然显现真身。 咔嚓一声,虚空中那水波纹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石块后方的山壁出现一道沉重暗门。 三长老深呼一口气,眼神在凤棲光和虞洛寧身上扫过,“咱们不能一窝蜂地全进去,否则在地底前后夹击,连个放风和接应的人都没有。 咱分两批走,老夫带著四名擅长隱匿的精锐,走前半截。 就算真的遇上江家守脉的老怪,凭我的修为和阵法造诣。暂时拖个半炷香的时间不成问题。” 说著,他看向凤棲光,“光儿,你是全族的希望。你和虞姑娘还有剩下的七名弟子在后方百丈跟隨著。” “三爷爷,地底这么凶险,要探路也是我去。”凤棲光脸色一变。 “胡闹!你去顶什么用?老夫活了这么久,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打头阵,岂能让年轻小辈来?万一地底下发生了激战,你和虞姑娘的空间秘术就是咱们唯一的退路,到时候你必须配合虞姑娘启用渡空术撤走,给凤家留下一条根,明白没有?” 凤棲光死死咬著牙,眼眶有些发热,郑重道,“是,小辈领命。” 虞洛寧目光肃然起敬:“前辈,诸事小心。” “嗯,老夫就先去探探这地底的虚实,你们掐著时间,百息之后再入地缝。” 说完,凤三长老带著四名凤家弟子,便率先跃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虞洛寧等人停顿了百息,也顺著下去了。 通道极宽,墙壁上嵌著火把,火光在石壁上投出一节一节晃动的影子。 九人依次下去,虞洛寧走在眾人中间,她神色警惕,手里握著大黑剑。 不知何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名凤家弟子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 他半边的肩膀血肉模糊,看见眾人赶紧扑过来,抓住凤棲光的衣袖,哭道:“世子,不要往前。里面有金丹大能坐镇,赶紧逃吧!” 眾人脸色齐齐一变,凤棲光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弟子喘得厉害,面色苍白,“我们跟著三长老一路往下探摸,到了地底大殿,那大殿中央停著一具诡异的棺材,我们甚至连机关都没有碰,才迈入大殿的范围,溢出的活人气息,就直接將棺材里沉睡的金丹大能给唤醒了。 “三长老现在正带著其余人拼命为我们拖延时间,可对方实力太恐怖了,只一招,我们就折损了两各兄弟,三长老拼死拖延,才让我逃出来给你们报信……” 空气一片死寂,其余的精英弟子面色沉重,谁也没有先开口。 別说金丹了,面对紫府境修为,他们都打不过,何况越两个境界呢? 一时之间,留守的几名凤家精英弟子们忍不住发颤。 凤棲光那双好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转过头,一双星眸沉沉地看向虞洛寧,二人目光交匯,无需多言。 虞洛寧沉声道,“此时打退堂鼓也已经晚了,北域剑盟的人,只怕已经到达了凤棲镇。凤家怎么都是死,我们必须走出一条路来。至少让他们知道,想要吃下凤家,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虞洛寧面色一冷,又沉声吩咐:“留一人照顾他,其余眾人隨我一起去。” 说完,她双手掐诀,渡空术铺开,几人身形一闪,直接落进了下方的宫殿。 果然不出所料,这宫殿极为广阔,足以容纳上千人。 殿內阴森幽暗,正中间是一道青铜棺槨横陈,棺后是一道逾越千吨的铜门。 门上铸著三道古朴的封印,蓬勃的先天灵力几乎化作实质的乳白色,正从门后涓涓涌出。 毋庸置疑,灵力通道就在那扇门之后。 那是前往灵脉中心区域唯一的途径,而此刻守护这扇铜门的,是一位金丹大能。 凤三长老与那金丹大能早就斗作了一团,很明显处於下风。 那名身穿暗青色道袍的老者,此刻双手负在身后,浑身散发著纯金色光晕。 他立在半空,哈哈大笑,声音如雷鸣般响起:“我当是来了多么厉害的角色,没想到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筑基小儿。 你们这群人里,也就这个老傢伙还能和老夫过上几招。 老夫在此镇守多年,浑身的骨头都快閒得长毛髮霉了,老东西,莫要让老夫失望。陪老夫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他目中无人,睥睨四方。 虞洛寧撇了撇嘴。 崔秀那么厉害,一人秒十二名金丹修士,也没像他这么狂。 而另一边,凤三长老一眼瞥见虞洛寧、凤棲光和眾弟子。 看见他们不仅没走,反而来了,瞳孔猛地一缩。 他已经在金丹大能的重击下,苦撑多时了,袖袍下的手臂震得都抬不起了。 世人都知紫府开识海,神魂通天,可紫府终究有限,唯有金丹灵出之后,才能將浩瀚的神魂与自身的灵力真正的融为一体,踏上修士的正轨。 金丹修士对上紫府修士,那几乎是碾压般的存在。 而凤三长老能在那人手下撑过数十招,已是不易! 他咬著牙,看著丝毫不打算离开的眾人,唇瓣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虞洛寧上前一步,手上祭出黑剑,指向那金丹老者。 清冷的声音传遍整座大殿:“蚂蚁多了亦可撼动大树,他金丹期再强也只有一双手,我们有十几號人,今天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诸位凤家兄弟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有后手,能保你们不死。” 空气里顿时一惊。 这番话,所有人都盯著她。 尤其是面色发白的一个个凤家精英子弟们。 听到这位古族千金手里竟然还握著保命的底牌,一时之间没了后顾之忧,血性瞬间被点燃。 虞洛寧心里慌得不行,她底牌虽多,可也只是能保住自己。 可眼下若是还未开战便面露怯意,那这一战百分百打不了。 她目光一扫,便瞥见大殿边缘两个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凤家筑基弟子。 虞洛寧二话不说,將青铜古棺从空间玉鐲中召唤出来,隨即一个掠步过去,跟拎小鸡仔似的,將那两人扔了进去。 半空中,金丹老者动作一顿,他有些诧异的看著虞洛寧。 看著那副仿佛连金丹神魂都能扯进去的古棺时,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小娃娃,你手里这尊棺槨倒是有点意思,不如孝敬给老夫如何?” 虞洛寧冷笑道:“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喜欢棺材,有本事你来拿呀?” “小娃儿,你找死!” 金丹老者脸色顿时黑成炉锅底,他活了这把岁数,何曾被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片子指著鼻子骂? “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囂张的筑基小儿,你是破天荒的第一个。既然你急著投胎,那老夫便成全你。” 下一刻,他凌空抬手一按,一道金色丹境化作遮天巨掌,朝虞洛寧横扫而来。 虞洛寧目光一凝,早早將反噬印和画地为牢召唤了出来。 只是金丹老者的这一击力量太过恐怖了。 只听咔嚓一声。 那往日无往不利的反噬印,连一息都没有撑过,直接化为漫天碎光。 眾人被这一股衝击波震得连连后退,有的人脚下一软,甚至跪在了地上。 虞洛寧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紧接著,三长老与凤棲光左右掩护,几人迎了上去,有来有回,勉强用人海战术將这金丹老者缠住了。 战斗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而大殿角落,那一尊青铜古棺內,刚刚两名已经被拍碎浑身经脉,只剩一口气的凤家筑基弟子,此刻竟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地从棺材里一跃而起。 两人站在棺材边上,有些懵逼,完全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满血復活了。 虞洛寧大喝一声,根本就来不及解释,她道,“还愣著看戏了?赶紧去把受伤的人员换过来!” 两人打了个哆嗦,这才如梦初醒,补上前线。 转头又將几名重伤的快要见阎王的同门往棺里一塞,还好这青铜古棺够大,反正管它塞不塞得下,都给我进去! 轰隆一声。 虞洛寧脚尖一蹬,踢上棺盖,盖的严严实实。 196 你有一个好媳妇 忙活完这头,虞洛寧抽空目光扫向前方,只见凤棲光此刻脸色苍白,正往嘴中塞了一颗高阶恢復丹药,双手握著长剑又冲了上去。 筑基与筑基之间的差距也不小。 凤棲光不愧是天才,能在金丹手下硬接三招而不死。 虞洛寧心中讚嘆了一句,说实话的,这场越级围殴,从头到尾都是金丹修士对他们的单方面碾压。 可那又如何呢?他们有棺材復活泉水,这不够,大家手里的法宝也准备得够够的。 眼看金丹老者又要使出杀招,凤三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伸手往怀里一掏,祭出了凤家传承几百年的本命至宝,万灵紫府玉璧。 只见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璧冲天而起,绽放万道浓郁的紫色光芒,死死地將眾人笼罩其中。 金丹修士恐怖的巨掌落下。 咔嚓一声。 这件至宝在金丹修士的绝对压制下,撑了三息时间。隨后便在所有人注视下,轰然炸成了漫天金光。 强横的反噬力震得眾人灵力散乱,纷纷倒地吐血。 可这还没有完,凤山长老红著眼,又甩出一阶高阶灵器,千纹锁天帆。 “有本事再来!” 话音未落,一阵轰鸣,帆布变成了碎布。 接著又是离火魂珠,一件一件又一件。 虞洛寧看得心都在抽,这些宝物能不能匀几件给小凤凰,让她刷新一下呀?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宝物在面前化作碎光,消散在空中。 虞洛寧终於明白临行前凤家老祖那句话了。 他们这一趟是真把凤家几百年的积蓄掏空了。 接连五件宝物尽碎,哪怕这名金丹老者再如何狂妄自大,真元雄厚,可面对这般不计成本、玉石俱焚的做法,他的护体金光也终於被撕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澎湃的反噬轰在他的胸口,震得他脸色一白,在空中连退数步。 “可恶,你们这下界的臭虫,真是气死老夫!” 金丹老者暴走,浑身仙风道骨散去,犹如一尊恶鬼降临。 他双手合十施法,於身前凝聚出了一面十几丈大小的青天色巨盾,“给老夫死!” 他面色狰狞,双手往前一推,这巨盾带著排山倒海的威力向眾人碾压而来。 凤家弟子们面露绝望,他们手中的法宝已彻底用完了。 而关键时刻,虞洛寧脚尖一点,滯在空中。 面对越来越近的恐怖巨盾,她眼中没有半点惧色。 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复製的法术便是渡空术。 对渡空术摸索,她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门逆天神技可不只是让人瞬间移动的。 下一刻,在虚空中,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紫色大圈,带著扭曲苍穹的恐怖威压,横在那面天青色巨盾之前。 轰的一声,巨盾一头撞进紫色大圈之內。 然而眾人预想的爆炸並没有发生,那个足以碾压全场的金丹杀招,在触及紫色涟漪的霎那,竟穿过了空间细缝,凭空消失在整座大殿之中。 而与此同时,大殿外遥远的百里虚空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爆炸声隔著重重山脉,震得宫殿的苍穹疯狂掉落碎石。 虞洛寧站定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半空中,金丹老者表情逐渐失控。 “空间法则?这不可能,你不过区区筑基初期境界,怎么能触碰这种本源空间之力?你到底是谁?” 虞洛寧站定,轻笑地看著他,“不知你可听说过太玉苍穹宗?” 金丹修士面色一顿,不可置信道,“你?你是碧海仙洲的人?” 虞洛寧不承认,也不否认。 可这一下却让金丹老者犯了愁。 修仙界最怕的就是这种来歷不明、手段通天的隱世妖孽。 要是个寻常世家子,杀了也就杀了。 可这女娃要是真的来自於外域,自己今天贪图宝物把她给杀了。 她背后的老怪物们怕是隔著千万里的虚空,也要降下大神通,將他抽魂炼魄。 活到这个岁数,他自然懂行。 这女娃別看表面只是筑基修为,手中那柄漆黑长剑,分明是一件极其罕见的远古神器。 后方那尊青铜古棺更是古怪至极,再加上她那神乎其技的渡空术,已远远超越了刚刚凤家人祭出来的所有世家底蕴。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除了那些无法想像的超级古族,谁家会给一个筑基期的小辈配这些?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这一刻。 青铜古棺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先前被塞进去的几名重伤弟子,正捂著胸口,面色苍白,跨出了棺材。 金丹老眼扫去,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一下。 自己下手多重,他清楚。 那几个修士明明就剩一口气了,浑身经脉被他震碎了。 可在古棺中躺了一会,竟愣是一个没死。 这个棺材竟是一个能锁定生机的不死神物。 老者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底的贪婪愈甚。 虞洛寧看著那老头神色鬆动,心中冷笑,“前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若真拼个鱼死网破,引来我背后的大人,对你我来说都没有好处。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们过去,这具青铜古棺我做主留给你,如何?” 闻言,金丹老者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眼睛眯了眯,看著虞洛寧。 虞洛寧丝毫不慌,继续道,“这尊古棺乃是无上神物,你方才也见到了,它不仅能锁死生机,治癒一切。若人躺在里面闭关修炼,其灵力运转更是外界的数十倍。至於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机缘,得需要你自己去挖掘。这笔买卖你不亏。” 金丹老者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冷哼笑道,“老夫凭什么信你?老夫乃是北域剑盟的镇守长老,岂能允许你进去我剑盟的灵脉重地?” “得了吧?陈前辈,你当我眼瞎了?” 虞洛寧指了指大殿中央,那具被掀翻的大棺,道:“我方才进来时就便瞧到了,那大棺旁边分明刻著一个陈字,你根本就不姓江,也不是北域剑盟的核心血亲。肯定是被吸纳而来的客卿修士罢了。 何必呢?为了別人的江山,拿自己的命去赌,替他们卖命有意思吗? 你守在这里这么久,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口大棺,想来肯定是卡在金丹门槛多年,久久无法破境,寿元將近,大限將至。我说的可对? 前辈若修为再停滯不前。恐怕会油尽灯枯坐化而死。而如今,你若有我手中的青铜古棺。以十倍速度修炼,未必不可拼一把。” 这一番话毫无疑问,戳中了金丹老者隱秘的心思。 他確实是北域剑盟的上宾座客,而且寿元將近。 若那逆天的古棺,真有这小女娃所说的拥有十倍修炼速度,他完全可以找个隱蔽的山头闭关修炼,衝击元婴期。 “好,老夫答应你。不过老夫不仅要这具青铜古棺,我还要你手里扛著的那柄漆黑大剑。” 此言一出,凤棲光和凤家眾人皆看著虞洛寧。 可唯有虞洛寧在听到老者要大黑剑的时候,差点没压住嘴角上扬。 阎王殿里討香火,黄泉路上寻落脚。 虞洛寧道,“成,都给你。” “不过口说无凭,为了以防你拿到宝贝又出尔反尔,还请前辈现在以道心起誓放我们进去,若违背此誓,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金丹老者深吸一口气,面露不耐。 空气一时有些停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老者冷哼一声,终究是並指朝天,发下了道心誓言。 隨后,他一甩袖袍,捲起两件绝世法宝,化作刺目的流星,跑得无影无踪。 而大殿內,凤家的精锐弟子们简直傻眼了。 凤长老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结束了? 两个宝贝把一个金丹大人给劝退了。 凤棲光有些肉痛地看著虞洛寧空荡荡的双手,“小乖,这一次你的损失……” 虞洛寧不甚在意:“宝贝机缘这些,日后还会再有的,与你们的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眾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望著虞洛寧的目光,纷纷涌出暖意与敬重,而先前因宝物被毁的不甘、惶恐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触动。 凤三长老目光满是讚许与欣慰,他拍了拍凤棲光的肩膀。 “光儿,你有一个好媳妇啊。” 凤棲光心中也同样触动,鼻尖微酸。 他欠小乖的,实在太多了。 ……我是崔秀同志正以 高铁 350 码速度赶来的分割线…… 小剧场: 崔秀(以龙捲风摧毁停车场的气势,极其拉风地降落):本座又来取剑了! 小虞同志(心虚):嘿嘿! 崔秀(笑容逐渐消失):我剑了? 小虞同志(摊手):被抢走了。 崔秀(咆哮):说!你是不是拿本座的剑借花献佛,倒贴野男人了。 小虞同志:“……” 197本座的剑怎么在你手里? 万里长空之上,碧蓝如洗之间。 陈姓金丹老者御剑凌空,一手握著漆黑大剑。 另一手托著被他用无上法力缩小凝於掌心的青铜古棺。 “哈哈哈哈,果然是两件无上至宝。”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仰天长啸,一双浑浊老眼满是狂热。 “老夫隱姓埋名,蛰伏於北域剑盟当下属多年,受尽驱使。” “如今竟收穫这等惊天机缘,当真是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呀!” 驀地,一道冷彻透骨的恐怖气息,如临而至。 老者神情变得肃杀。 一拂袖,將黑剑与青铜古棺塞入隨身的乾坤袋中。 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他身后的万里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站著一名男子。 这男子面容妖异,俊美异常。 一头黑色的长髮在高空的罡风中胡乱起舞。 他歪了歪头,一双幽暗深邃的紫眸涌出一丝暴戾。 男子薄唇轻启,声音散漫,“本座的剑怎么在你手里?” 老者皱眉,心中翻起惊天巨浪。 以他金丹中期巔峰修为,足以在整个东宝大陆横著走。 此刻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紫衣男子的修为。 不过他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 压下心头不適,他沉声道,“不知道友所说为何剑?老夫不知。” 崔秀面色一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要让本座说第二次,把我的剑拿出来。 对了,还有那具不死不朽棺。 两样东西,都不是你这种骯脏的臭虫子能碰的。” 面对如此屈辱,金丹老者脸色青白。 一想到到手的旷世至宝要吐出去,贪念还是占了上风。 他厉声道,“道友,这二者皆是吾以道心起誓,堂堂正正从別人那换来的, 道友若见宝起意,想要杀人夺宝直说便是,何必扣一顶大帽子在吾头上。” “蠢货。”崔秀厌恶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身形骤然化成一道紫色闪电,极为迅速地出现在金丹老者身侧。 顷刻间金丹老者面色大变,“你?” 他话音未落,崔秀白皙修长的手掌早已化成神兵。 噗呲一声。 老者金丹期坚硬的肉体被瞬间洞穿。 剎那间,血色四溅。 崔秀面无表情,將老者体內那颗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跳动的金丹精血心臟拔了出来。 他斜睨了老者一眼,像扔垃圾一般,反手將那颗心臟往身后一拋。 然后嫌恶地甩了甩手。 “本座生平最討厌別人碰我的东西。” 此时,时间仿佛静止了般。 金丹老者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布满了惊恐与悔恨。 可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体內生机一断,肉身直直地从万里高空坠落。 崔秀手一挥,老者躯壳上的乾坤袋化作流光落於他的掌心。 白皙的手指一挑。 一柄漆黑如墨的黑剑重新落於他掌心。 那上面像是沾了极度晦气洗不掉的脏东西般。 崔秀面露嫌弃,又掐诀。 只见一道紫色灵光从黑剑的剑柄处一路扫过剑锋。 錚的一声。 黑剑发出一声清脆欢快的嗡鸣。 黑芒大作,似乎將先前的晦气洗涤一空。 崔秀咬牙道,“那个恶女竟然拿余的东西去跟一个臭虫子做买卖,可恶,这笔帐得找她去算算。” 崔秀將大剑往虚空一拋,冷冷吩咐道,“带路。去找那个將你卖掉的死丫头。” 黑剑似乎极有灵性,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黑色的剑穗狠狠一抖,唰的一声,化作黑色流光朝北方一跃而去。 崔秀紧隨其后,在苍穹之上留下一道长长紫色残影。 而另一边,虞洛寧和凤棲光以渡空术,顺利进入灵脉深处。 此时,凤三长老和一眾凤家精英弟子正神色肃穆,守在青铜重门之后。 三长老盘膝坐地,双手催动法诀。 他手中凤家至宝玄骨圆盘,嗡鸣一声。 圆盘之上,苍青色的古老光芒如水波纹。 一圈一圈朝四周放射扩大,直至將方圆百里的空间全部覆盖。 阵法运转,完美隱蔽了这片地区的灵脉气息。 而灵脉中央,虞洛寧抬眼望去,不禁被此处景象深深震撼。 无数条散发著璀璨光泽的灵力通道,犹如人体密密麻麻的血管。 有长达数丈的主动脉,也有蜿蜒盘旋旋的各个分支。 其中流淌的灵力浓度极高,甚至还有先天纯灵气。 要是这些灵气能储存多好。 虞洛寧恨不得打包带走,连吃带拿。 可惜如今只有半个时辰,趁著北域剑盟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能吸多少就吸多少。 “小凤凰別发呆了,赶紧服用赤血石,吸收此处灵力。” 虞洛寧转头对身侧的凤棲光低喝道。 凤棲光回过神,重重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 將凤血源石一口吞入腹中。 剎那间,狂暴的远古灵力波动从体內炸开。 凤棲光腰背挺直,盘膝而坐。 四周那浓郁到快要化作液体的高阶天地灵气,此刻根本不需要他主动运转功法,便已爭先恐后涌入其腹中,直达內府的凤血源石之中。 一时间,他周身环绕起金色的火焰。 虞洛寧在一旁观察了片刻,见凤棲光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也没有爆体而亡的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她挪动步伐,向更深处的灵脉核心区走去。 那是三条最粗壮的金色主动脉的交匯处。 虞洛寧置身於这汪洋的灵力海之中。 忍不住心中暗骂,简直暴殄天物! 江御行那大坏蛋家里天天吃这么好,用这么奢侈。 难怪那人行事无忌。 他配吃这么好吗? 今晚,她就要做局,抽乾北域剑盟的命脉,叫他们以后没有灵脉可以用,修炼速度大打折扣。 虞洛寧神色一狠,盘膝而坐。 一口將太初始凤血脉的原石狠狠吞了进去,然后摆出五心朝天坐法。 在源石入体的剎那,交匯处的三条主动脉中的金色灵力陷入了狂暴。 充盈的灵力化作金色风暴,將虞洛寧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而这些充足的灵力无一例外,最后吸入了她丹田的那枚凤血原石之中。 此刻,这枚原石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地榨取整座地脉积累数千年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在吸纳了足够的地下主脉能量后,源石裂开了。 中心封存的真凤本源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於是那高贵、古老、匹敌眾生的真凤血脉,在虞洛寧身体里觉醒了。 她依旧闭著双眼,但此刻,在真凤血脉的洗礼下,她的皮肤变得越发晶莹剔透,白皙如玉,仿佛仙光流转周身,整个人如同九天仙界降临的謫仙。 须臾,一声穿透神魂的远古凤鸣之声在空气中炸响。 只见她背后的虚空开始扭曲,一只百丈大小,通体闪著金色神火的始凤虚影凝聚。 那只凤凰虚影遮天蔽日,高高在上。 隨著和虞洛寧的血脉彻底相融,始凤虚影竟然缓缓睁开了。 一双暗金色的凤眸,透著睥睨天下,俯瞰眾生的恐怖天威。 只这一眼,便使得青铜门外,三长老和一眾凤家弟子心神微颤。 198 真凤血脉觉醒! 而此刻,凤棲光也来到了觉醒的关键时刻。 不一会,他体內同样爆发出清脆的凤鸣。 金光中,一只华丽的真凤虚影,双翼展开。 而凤棲光身后的那一只傲视天下不可一世的真凤虚影,在看清虞洛寧身后的太初始凤后,竟发出一声低鸣,那低鸣声中带著敬畏和颤抖。 它羽翼微微收拢,对著虞洛寧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 万凰之主,天地间第一只凤凰。 在它面前,所有一切后代凤凰血脉皆为臣子,那是来自於灵魂深处的臣服。 此刻凤棲光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垂眸,握了握拳,感受到了体內一股强悍的真凤血脉。 “小凤凰,感觉如何?” 凤棲光回头。 在此刻稀薄的灵气之中,看著面前的女子。 不知为何,当看到小乖的时候,他的心中竟蒙上了一层几乎狂热的崇拜。 不过他並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带著无尽的迷恋与嚮往。 “小乖,你……” “忘了告诉你,我也觉醒了真凤血脉,以后天底下就我们两只真凤凰。” 凤棲光凤眸顿时清亮,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而此刻,二人在灵脉中枢已经过去了接近半个时辰。 灵脉中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枯竭,失去了所有精华。 虞洛寧面色平静看著这一切。 失去这条灵脉的北域剑盟,不知道他们日后还能不能那么囂张跋扈。 做完这一切,二人传到大殿废墟。 此刻,凤三长老举著手中的罗盘,满头大汗,眼见凤棲光和虞洛寧大摇大摆地出来,整个人都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没开始询问灵脉的状况,目光呆滯落在凤棲光身上,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你这股气息……小光,你突破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突破。 此时凤棲光虽表面上筑基中期,可周身散发著浩瀚的纯阳火。 那是神兽真凤的血脉遗泽。 真凤血脉真成了? 他凤家总算不愧对这个姓氏了。 谁再说他们是山鸡后代,他跟谁急。 “三爷爷,孙儿幸不辱命。”凤棲光微微一笑。 又道,“北域剑盟的这条灵脉,从今往后怕是在东宝大陆上要出名了,此地的天地灵源已被我与小乖全都吞噬殆尽。” 话音未落,一片倒吸凉气声响起。 凤家精锐弟子看著二人,不像是在看凡人。 要知道,从古至今都没有人能够吞噬掉整条灵脉,最多截取一小缕的本源。 可他们不仅借著灵脉觉醒血脉,而且还將此处的灵脉抽空了。 这根本不是在修炼,这是在断人道统啊! 眾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忽然,一阵沉闷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地下宫殿疯狂颤抖。 原来失去了先天灵力的支撑,整座群山根基不稳。 “不好,灵脉枯竭,这座山脉要大面积坍塌了,咱们快撤!” 虞洛寧面色一肃,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结印。 庞大的紫色大圈瞬间將眾人传送离开。 而此时山脉的外围,方圆百里內,山体至核心处开始塌陷。 平日里,灵雾繚绕,被北域剑盟奉为神圣的山头,到处是震耳欲聋地的轰鸣声。 在这天崩地裂的动盪中,无数道极其刺目的剑光,疯了一般驶来。 “想走?休想!” 那率先抵达的北域剑盟盟主江莫寒怒吼。 他抬手,取出一枚黑圆盘法器。 此法器盘旋於虚空,剎那间,整片天地一滯。 虞洛寧刚想使用渡空术逃走,却发现根本无法撕开通道。 “没用的,我这法宝可隔绝一切瞬移遁空。你们已经被困死在这天地间,无处可逃。” 此刻,各大世家长老、高阶修士们全都停在长空之上,他们看著此处一片废墟,险些从飞剑上栽下去。 “灵脉,我们的灵脉塌了?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这条撑著北方豪族数千年气运的先天灵脉,就这样被榨乾了。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隨著灵脉塌陷,地底深处也传来了轰鸣声。 曾经被上古禁制截断的地下暗流,此刻也衝破了北域剑盟三家布置的封印。 它调头朝著千年前原本的方向奔流而去。 “不好,快拦住那条河,那是困灵河,不能让它改道!” 江家的长老歇斯底里,可凭他们如何施法?也无济於事。 虞洛寧一脸莫名其妙,这时三长老突然低声道:“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虞洛寧竖起耳朵,一脸好奇,“什么传言?” “据说这灵脉不是天然形成的。几千年前,以江家为首的几大门阀,为了强行凝聚出一条极品灵脉。运用了上古禁术,传说他们是截断了数十万凡人城池赖以生存的母亲河,你看那条改头河道,看来此言不虚。” 虞洛寧闻言,惊讶得嘴都合不上。 原本只想惩罚一下北域剑盟,吸一下对方的灵脉,没想到导致山脉崩塌,断截的河流重归於位。 还真是,一鯨落,万物生。 “你们干了什么?” 江莫寒目眥欲裂。 凤棲光冷笑:“没干什么,就是绝你们的根。” “尔敢?” “为何不敢?你敢屠城绝我凤家。难道就不允许別人还以顏色?” 江莫寒怒不可遏:“狂妄自大,你以为你们还能活著离开吗?当我北域剑盟无人吗,老夫要將你们抽魂炼魄,挫灵根,碎道基,让尔等永世不得轮迴!” 说完,江莫寒施法,那属於金丹强者的恐怖威严向下方的凤家眾人袭来。 凤棲光和三长老面色一白,拔出长剑横在虞洛寧身前。 可面对的是江莫寒这个金丹中期,连他们手里的剑都发出了震颤。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一瞬的僵持之际。 嗡的一声。 一个强大妖异的紫色身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战场中。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他的速度太快了。 哪怕是在北方横行了几百年的韩家老祖和孙家老祖。也连对方的一缕残影都没有能捕捉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江莫寒心头一惊,大声厉喝。 崔秀长发在空中凌乱地起舞,他根本不理会质问。 只是有些嫌弃地用余光睨了一眼虞洛寧。 一想到这死丫头轻薄自己,转头又把借给她的剑交给了別人,崔秀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199 崔秀的个人秀 “抽魂炼魄?本座的小虫子什么时候轮到別人处置?” 话音刚落,天地间空气陡然一滯。 北域剑盟的三家长老皆是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突如其来的人影。 此人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恐怖威压。 儘管他们拼尽全力地窥视,也不得其境界深浅。 可恶!东宝大陆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恐怖存在? 韩家老祖和孙家老祖对视一眼,皆是老奸巨猾,当即默默闭嘴,不敢出声。 江莫寒同样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犹疑万分。 存活百年的老怪最清楚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中庸。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绝不能硬碰硬。 江莫寒强忍心中翻涌的不悦,深吸一口气。 他对著崔秀拱了拱手,沉声道,“道友,並非老夫咄咄逼人,实在是这伙人行事可恶,硬生生断了我北域剑盟的灵脉。” “哦?”崔秀眉宇微挑,不置可否。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虞洛寧。 那幽深的目光只微微一扫,便发现了她体內此时正充盈著一股极为玄妙的灵力,且灵力虚影中仿佛透著一股连他也看不清楚的玄机。 大机缘。 有趣。 崔秀薄唇微勾,轻笑道,“不愧是本座看中的小虫子,总能做出一些让本座吃惊的事情。” 虞洛寧暗暗咽了口唾沫,极有眼色地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道:“前辈,你可得替我做主呀!他们刚刚可是叫囂著想要我的小命呢!” 江莫寒见状顿时气结,忍不住喝道,“尔等做出断人灵根、绝人地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但凡有个明事理的,便知道老夫今日无论如何处置你们都是有理有据!” “有理有据?”虞洛寧冷笑一声,反驳道,“那你先前准备屠杀凤棲镇、灭凤氏一族的时候,这笔帐又该怎么算呢?修仙界讲究因果报应,分明是你们做错了事,动了歪心思在先。 难不成只准你们北域剑盟的人杀人放火,就不准別人以牙还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说罢,虞洛寧转头对崔秀道:“前辈,你来评评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崔秀顿时笑出了声,他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那你想本座如何做呢?” 虞洛寧乌黑的眼眸眨了眨,指著远处的江莫寒,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以牙还牙了,他刚刚不是想將我抽魂炼魄吗?还请前辈出手,让他亲自给我示范示范。” “这有何难?”崔秀霸气一笑。 霎那间,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山风席捲而过,风中夹杂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寒意。 此刻在场所有人皆是后背发凉,如坠冰窟。 下一刻,崔秀连脚步都未曾挪移半分,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对著虚空,朝著江莫寒的方向轻轻拍出一掌。 轰的一声。 此处天地忽然颤动起来。 仿佛时空都扭曲了,一股纯粹的灵力匯聚成一张巨大的手掌在虚空中显现。 那巨掌犹如神魔之手带著毁天灭地,摧枯拉朽般的威力朝江莫寒砸去。 江莫寒瞳孔骤缩,生死危机下,咬破舌尖,疯狂掐诀。 一道道金灿的灵光从天而起,化作坚不可摧的光罩,將他牢牢护在其中。 砰! 猛地相撞。 那恐怖的余威顿时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疯狂朝著四周肆虐。 虞洛寧被这股气浪逼得硬生生退了两步。 她连忙抬起手臂,挡在面前,从透过指缝望去。 眼前一幕让她不禁愕然。 只见那一缕缕恐怖的衝击波盪击开去后,空中那些原本御剑合围的北域剑盟的修士们,竟然被震落了个大半,狼狈地跌下云端。 而少数几位修为高强,在飞剑或飞舟上的长老还勉强站立。 如果此刻细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早在不知不觉中极其默契地挪移了身位,与江莫寒拉开了极远的距离。 儼然一副唯恐引火烧身、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架势。 看得虞洛寧忍不住嗤笑出声。 什么北域剑盟? 北域剑盟,这个盟字不好。 她收回心绪,再转头瞅了一眼崔秀。 却发现对方依旧游刃有余,表情閒適。 这傢伙恐怕连自己半分实力都没有使出来。 想当初在东宝上宗的峡谷之中,她可是亲眼看见崔秀以一人之力迎战十二名金丹强者。 不负摧灰之力瞬间秒杀,那一幕虞洛寧如今记忆犹新。 区区一个江莫寒,又怎么可能是崔秀的对手呢? 想到这,虞洛寧悄悄侧过头,对身后的凤棲光和凤三长老等人低声传音道,“你们別怕,这位前辈……” 说到这里,虞洛寧话语一顿。 她一时间还真想不清楚怎么向凤家人介绍崔秀? 难不成说,这个是经常掐她脖子、手段残忍、反覆无常的大魔头? 还是说?唉…… 总之她稳了稳心神,继续传音道,“我和这位前辈颇有渊源,他虽然脾气古怪,但好歹三番两次救过我,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趁著他们打斗的空档,你们赶快离开。” 凤棲光眉宇紧锁,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语气坚定,“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留你一人。” 虞洛寧心中哀嚎一声。 她哪里是不想走? 分明是觉得崔秀这人恶趣味十足,千里迢迢找过来,定是又想来捉弄她。 而且继续让小凤凰等人留在这里,天知道他等会又会口出什么惊人之语。 万一这傢伙当眾把昨夜二人在床头亲嘴,而凤棲光就睡在一旁,这种羞辱的事情暴露出来。 那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想到这里,虞洛寧一张白皙的脸憋得通红,整个人陷到了煎熬之中。 难不成今天是她虞洛寧的社死之局? 这个迴旋鏢这么快就飞到她身上了吗? 就在她內心疯狂吶喊之时,半空中的崔秀似乎也玩够了。 200 社死的迴旋鏢终於落到她身上 “负隅顽抗!”崔秀嗤笑一声,那虚空中的紫色巨掌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江莫寒引以为傲的金光护罩顿时宛如鸡蛋壳一般皸裂开来。 紧接著,崔秀隔空变掌为爪,对著江莫寒的天灵盖一抓。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在这一瞬间,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虚空巨盪,肉身尚且完好的江莫寒此刻头顶却悬浮著一具幽光的生魂。 原来竟是那紫色巨掌生生將魂从肉体中拔了出来。 这是真正的抽魂夺魄! “啊啊啊啊!” 一声惨烈的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失去肉身的生魂在紫焰中疯狂地扭曲挣扎。 最后在绝望中,被恐怖的紫色火焰一点一点炼化。 其余两家老祖和诸多侥倖生存的北域剑盟修士看到这一幕,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 他们浑身头皮发麻,瑟瑟颤抖。 他们的盟主,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金丹大修,就这么折在另外一人手中? 连一招都支撑不过,毫无还手之力。 这二人之间的修为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群人大气不敢喘,望著崔秀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恐惧、震惊。 这一刻,空气仿佛也凝滯了。 肃杀的山风吹过,崔秀的衣襟依旧猎猎作响,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隨后,他微微斜眼,落在了那些剩下人身上,“你们也想来挑战本座吗?” “前辈多虑了,我等万万不敢,我等不敢打扰前辈雅兴,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孙家与韩家老祖表现得相当自觉,脸色惨白的疯狂摆手。 在瞧见崔秀並没有想將他们赶尽杀绝的打算后,这一群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北域修士顿时化作一道道流光,使出吃奶的劲,疯狂逃窜。 不过片刻间,原本浩浩荡荡的北域修士大军已经消失殆尽。 而另一边,战局落幕,此刻只剩下凤家眾人和虞洛寧以及凌空的崔秀。 崔秀居高临下俯视著眾人,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直直地定格在凤棲光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 昨夜他只在那偏僻小屋见过这小子印在纱帐的一缕虚影。 此刻见到真人,崔秀挑了挑眉,心中暗评。 小白脸,皮相倒生得不错。 不过较之於他,仍是相去甚远。 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而这边,虞洛寧秒变脸,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仰头,开始疯狂地恭维,“前辈,您来的太及时了,刚刚那一招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我都以为今天要死定了。 危急关头我就在想,要是前辈您能出现就好了,没想到您当真如天神下凡一般,果然我与前辈惺惺相惜,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番諂媚之词一出口,身后的凤棲光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面色不动,目光迟疑地在虞洛寧和崔秀之间来回扫过。 一股属於男人的敏锐直觉油然而生。 不对,这个强大到妖异的男人看寧寧的眼神绝对不一样,那眼神里含著占有欲与玩味。 他太熟悉了,毕竟当初他也是在一路追杀虞洛寧的过程中才不知不觉动了心。 凤棲光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明明知道迟早会有这一日,可真当这一日来了。 他发现自己不过也是一个会嫉妒的普通人罢了。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若他没有自己这般大度,该怎么办?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以他的实力想做大?怕是不得服眾。 凤棲光握住剑柄的手指紧了紧,想变强大的心情越发迫切。 而崔秀呢? 他缓缓落地,面对虞洛寧的疯狂吹捧,也只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少自作多情!”崔秀冷哼了一声,双手负后,“余可不是特意来救你的。” 虞洛寧脸上的笑容一僵,乾笑道,“那前辈特意找来是?” 崔秀眼神骤冷,他道,“自然是来取你项上人头的,你敢擅自將本座的黑剑拿去与人做交易,这笔帐怎么算?” 虞洛寧一听黑剑,顿时变得心虚了,不过她反应极快。 道:“前辈,你误会我了,我怎么敢拿您的绝世宝物去抵押呢? 你不知道,先前面对金丹老头的步步紧逼,我想著要是拿您的神兵去和他硬拼,万一一不小心把您的绝世神兵碰著了、磕著了,那我多对不起您啊? 所以才故意把剑送给那老者,我料定那老者贪婪成性,绝对会当场收下,我更知道以您的通天实力,一定不会让一个老头抢走你的配剑的。 您看,正如我所料,不过眨眼的功夫,您就把剑完好无损地拿了回来。 而且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要不然就……算了?” 说了这么多,重点在最后一句。 崔秀气笑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虞洛寧,声音低沉中带著戏謔,“哦?算了,你这小虫子还真会替本座做决定呢。” 而正在此时,身后一脸面色沉静的凤棲光,不知如何竟上前一步,横在虞洛寧和崔秀之间。 他將虞洛寧紧紧挡在身后,即便面对这个实力恐怖的大修,也依旧丝毫不退让。 他深吸一口气,对崔秀躬身作揖道,“凤氏一族今日蒙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凤棲光,携全族上下感激不尽!小乖若有冒犯、亏欠前辈的地方,皆是因为晚辈没有照顾好她。 如果您要降罪,晚辈愿意倾尽凤家的所有,代她受过。还请前辈莫要嚇她。” 这番话他说的滴水不漏,大义深情,可在绝对实力面前,却只叫崔秀觉得好笑。 而此刻身后的虞洛寧更是倒吸一口气。 救命呀!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面前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虽然知道小凤凰想要维护自己,可此刻她也真怕崔秀一怒將人灭了。 崔秀看著挡在面前的凤棲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哈哈,替她受过?” 他散漫,笑出了声,妖异俊美的脸庞逼近凤棲光,眼里的轻蔑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小白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做主? 昨夜,她与余在床头亲嘴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边睡得挺死吗?怎么现在天亮了倒学会横在中间逞英雄了?” 轰。 凤棲光身形猛地一震,清俊的脸上血色褪尽,难以置信地看著虞洛寧。 完了。 虞洛寧气死了,她就知道,这丫的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 毁灭吧,赶紧的! 这修仙界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书名的分割线…… 亲爱的读者们,马上要做书名测试了,有没有会取名字的宝子,能够给我想一个足够炸裂的书名?十五个字以內,最好一眼看上去让人忍不住点开。 201 是谁破防了 轰隆一声,空气静止了。 虞洛寧的脸表情也空白了。 身后的凤三长老以及凤家精英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尤其崔秀那句的床头亲嘴,宛如一道惊雷,扎扎实实地劈在眾人脸上。 凤棲光挺拔的身躯驀地僵硬,血色在清俊的脸上褪得乾乾净净。 痛苦、嫉妒、酸涩,那无数种情绪如潮水一般將他淹没。 难怪昨夜他会突然陷入沉睡…… 而此时,躲在后面的虞洛寧更是绝望地捂起了脸,心中犹如万马奔腾。 糟糕糟糕, oh my god,魔法怎么失灵了? 天堂真的好大,小小盒子我的家~ 黑白无常不用害怕,孟婆桥上带我出发~ 该死,现在是唱歌的时候吗? 虞洛寧心累,乾脆摆烂,开始在內心里疯狂地替自己超度。 然而,在这种情绪蔓延了片刻后,凤棲光竟然没有拂袖而去,也没有长剑出鞘,他只是闭了闭双眼。 隨后他深深將喉咙里的嫉妒咽了下去,再度睁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剩下了坚定。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虞洛寧一眼,声音中带著一抹颤抖, 他道:“寧寧,我知道的,你以前便说过,你博爱天下,身侧绝对不会只有我一人,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名分尊严我通通都可以不要。” 身后一眾凤氏族人纷纷傻眼。 紧接著,凤棲光重新转过身,他直面崔秀,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颇有种正统嫡妻接待妾室入门时的深明大义与宽容。 “前方的路还长。晚辈深知自己修为低微,给不了小乖万全的庇护,前辈实力通天,若对小乖也有意。我愿意与前辈和平相处。” 说到这里,凤棲光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痛苦,他又道,“若前辈嫌弃晚辈碍眼,小乖身边的大夫之位。晚辈甘愿让出,退居侧席,只求前辈莫因为名分之爭,误了小乖的修为。” 全场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 而此刻虞洛寧已经不是社死了,她已经是风化了。 拜託,別说了,你看对面杀神的那脸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来了。 果然,本来看乐子的崔秀,此刻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妖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给本座腾位置,让出大夫之位?哈?” 他按著眉心,怒极反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把戴绿帽子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说罢,他转头猛地看向虞洛寧,冷笑道,“小虫子,你收男人的眼光还真好呀,这么大度,难怪你敢朝三暮四。” 虞洛寧微微垂下了眼瞼,什么都说不出。 凤棲光脸色苍白,却依旧挡在虞洛寧身前。 崔秀看著他那一副深情的模样,眼中的嫌弃逐渐变成了讥讽。 “她不过是个供本座解闷,隨手可以捏死的玩物,也配让本座屈居什么正夫之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乐意,那你就继续受著吧!” 说罢,他像是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被噁心一般的。 身形一晃,不再多言。 一只宽大的衣袖裹挟著虞洛寧,化作一道凌厉的紫光消失在天际。 一切发生太快了,只剩下凤棲光和凤家眾人。 “小乖!” 凤棲光面色焦急,痛苦地呼喊了一声。 这时,凤三长老缓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们先回凤棲镇。” “可是小乖……” “那前辈千里迢迢赶来,想来不会对虞姑娘做什么?他也许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凤棲光闻言点了点头。 也確实,当初他说服自己也是花了一段时间呢。 如紫衣男子这般修为的人,心气自然高,一时难以消化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凤棲光微微舒心,与凤家眾人立刻起身赶往凤棲镇。 而此时,高空中的山风吹得有些冰冷刺骨。 在晃神片刻后,虞洛寧发现自己被崔秀带到了一处孤悬云海之上的山巔。 两人站在一块巨大的孤石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虞洛寧非常有自知之明,將自己缩成一团。 她內心其实虚得很,也知道自己渣,可她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不过是想要复製变强,不过是看每一个天骄小哥哥都生得好看,不过是见色起意,不过是想给每一个美少年一个温暖的家。 虽然贪心、花心,可她也付出了真心呀,比起某些白嫖后,要回交往所有赠与的人,自己良心大大的好。 何况崔秀早就知道。 她可不认为崔秀对自己有什么感情? 莫名其妙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虞洛寧偷偷瞥了一眼崔秀,却见那人背对著他,望著山巔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此刻站在崖边的崔秀,內心却远远没有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 日光洒在他轮廓上折射出清冷的光韵。 为什么刚刚听到那个小白脸甘愿做妾,甘愿和平相处他的內心深处竟然涌现的不是对凡人愚蠢爱情的嘲笑,而是一种想要杀人,想要將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的勃然大怒。 他到底在愤怒什么? 愤怒这个小白脸玷污了他的强者尊严? 崔秀突然起身,他朝著虞洛寧一步步地逼近。 虞洛寧看著他面无表情的妖冶脸庞,內心突然慌了。 没错,这傢伙脸上时常带著邪漫的笑容,可从来没会像此时这般恐怖。 很明显,他是动了真格。 你不要过来呀! 下一刻,崔秀的身影近在咫尺。 崔秀一掌捏住虞洛寧的后脖颈,不容拒绝,强迫她凑近自己。 虞洛寧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如同两排小刷子,不安地在空气里扫了扫。 崔秀一双幽深的紫眸紧紧盯著她,目光从她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型慢慢下移,最后落到饱满的唇形上。 她的唇珠饱满,微微凸起,透著一股润泽,看上去极好亲。 崔秀眸色一暗,忽地想起昨晚也是如此,这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强吻他。 而那吻所带来的刺激与酥麻让远在万里之外的本体月祁到今日也未能平復道心。 他明明应该是开心的。 毕竟成功地让那尊泥塑神像动了凡心,可不知为何心口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与月祁五感相连,虞洛寧亲他,等於也在亲月祁。 崔秀原本是想將虞洛寧作为一根淬毒的刺,狠狠扎进月祁冰清玉洁的灵魂里,將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君拉入泥沼。 可昨夜两唇相贴的瞬间,他脑子里想过的唯一念头竟然是想切断与月祁的联繫,想要屏蔽对方的感知。 他不乐意。 他开始不乐意与月祁共享关於她的任何感觉。 当这具由恶念凝聚而成的恶尸分身第一次尝到情慾的滋味时。 他整个人忘记了反应,神魂也诚实的沦陷了进去。 罕见的失態让崔秀破防了,甚至生出了一种被凡人玩弄的奇耻大辱。 他想,他应该杀了她,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失態过。 “现在余命令你,”崔秀声音低哑,手上的力度一点点收紧,“像昨夜那样,吻我。” 虞洛寧瞳孔微微放大。 对这种要求竟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疯了吗?罢了,反正是对方要求的。 死妖精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202 崔秀大劫 虞洛寧做这种事情熟能生巧。 她温顺地凑了过去,红唇微张,含住对方冰凉的薄唇。 她甚至起了坏心思,用舌尖缓缓描绘著形状。 崔秀感觉识海中一阵颤慄,那种神魂深处炸开的愉悦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哼。 然而下一刻,虞洛寧还没有过完癮,崔秀的手掌猛然用力。 虞洛寧被无情推开了,二人之间顿时拉开了一丈远的距离。 此时一缕复杂、愤怒全部漾在崔秀眼底。 虞洛寧莫名其妙。 她都按照对方吩咐乖乖做了,怎么还不开心? 男人心,海底针,真难伺候。 这个吻,让崔秀清醒过来,如果他再继续放任下去,想要靠虞洛寧去拉月祁下马,那在这场博弈里,最先消亡的绝对是他自己。 恶念是斩三尸高阶修士常见的手段。 把自己心中的执念、恶意、欲望斩出,化作分身,由此来获得无我之境。 而斩出的尸,便是本体割捨出去的一部分。简而言之是本体不想要的存在。 它是本体的镜像也是宿敌。 本体清冷克制,恶尸便邪气放纵。 本体无欲无情,恶尸便肆意妄为。 他们共同拥有一个灵魂,哪怕只是暂时被强制分为两部分。 可灵魂这种东西天然拥有融合的能力。 动情,会让它们彼此靠近,最后自然而然地融合。 最终崔秀会逐渐变成月祁。 而作为诞生独立意识的崔秀,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与本体不死不休。 崔秀望著虞洛寧,难得一见,脸上散漫的笑意散去。 他目光漆黑如墨:“你有什么愿望?” 虞洛寧一顿,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唇上还有崔秀的侵略霸道的气息。 虞洛寧突然直截了当,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杀我了?” 崔秀道,“是。” 虞洛寧道,“你不怕神域?你不怕星祁?” 崔秀没有说话,而此刻,虞洛寧浑身冰冷。 她知道崔秀是认真的。 他真的对自己起了杀意。 而这一次,就算是星祁也救不了她了。 她有些委屈,甚至无语。 不就是接了两个吻的事情吗?怎么就要闹得杀人灭口的地步了? 果然长得太好看带毒的男人不能乱亲,瞧瞧,这下要被毒死了。 虞洛寧挤出一抹笑,插科打諢道:“临死之前,前辈还愿意实现我的愿望。真是好人呀。那我能许愿了吗?” 崔秀点头,虞洛寧道:“我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万个愿望。” 她瞥了一眼沉默的崔秀,声音开始颤抖:“哈哈,好像……是有点贪心?” 崔秀依旧面无表情。 虞洛寧尷尬摸了摸脑袋,悻悻地收回了笑容。 爷爷的,这次真的混不过去了。 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去,疯狂回忆起自己还有什么底牌能逃脱这次危机。 忽然,她眼神一亮。 “如果说到愿望,我確实还有一件。” 虞洛寧抬手,那捲千里江山图顿时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紧紧盯著崔秀,沉声道,“我和北域剑盟的人已经不死不休,我想將他们的气运全部打断,將他们的山川河流重新改道,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我手中这项至宝虽然可以做到,但我现在修行尚低,暂不能动,不知道通天彻地的前辈,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临终遗憾?” 崔秀寒声道,“可。” 他接过画卷,掌心灵力一动。 唰。 整幅千里江山图在半空中徐徐展开。 霎那间,画卷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出现了北域剑盟的山川走势,与现实地理位置一模一样。 崔秀紫眸死死盯著北域剑盟的核心气运所在。 “改!” 他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挥。 隨著画卷上將一座巍峨的主山川强行抹去,搬移至另外一处,天地间陡然变色。 方圆万里的现实北域,在这一刻剧烈颤抖,宛若地动山摇。 崔秀硬生生地用无上的伟力將北域剑盟原有的聚气格局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气运如柱,疯狂往外泄。 至此,北方的气运將彻底打乱,註定一蹶不振。 虞洛寧站在一旁盯著这一幕,心神狠狠震颤。 让她心神震颤的不仅是崔秀的强大,更是他在画卷上每一处改动。 她记得千里江山图有一个极其霸道的限制。 使用者对天地因果改变得越深,自身承受的天道反噬就会越恐怖。 既然崔秀非要杀她,那这股足以毁灭大能的天道因果,就由他来承担好了。 风水大阵缓缓落幕。 崔秀收回手,只见他嘴角溢出一缕血跡。 他冷冷看向虞洛寧,虞洛寧配合地闭上了眼,一脸乖巧的模样。 她忽然平静道,“秀秀。等会你动手的时候,要让我死得痛快一点,最好一点都不要感受到疼哦,谢谢。” “允你。” 虞洛寧又开口,“我叫你秀秀,你竟然没有反对耶。” 对方沉默。 虞洛寧又笑:“其实我觉得你这个名字真好听,秀美动人。” 崔秀缓缓抬起颤动的紫眸。 不知为何,山顶氤氳著雾气,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比之从前,她更多了一种从容。 虞洛寧闭著眼睛,一句一句地说。 其实她现在內心却慌得不行。 时间拖延得足够了吧? 死妖精的报应什么时候才来呀? 而完全不知情的崔秀,此刻只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好说话过,向来平静的道心深处,此刻心升起一股贪念。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看著她那绝美的脸低声道,“放心,我会让你死得没有任何痛苦,你死后,我会把你的尸体完好地保存在不朽长生棺中。” 闭著眼的虞洛寧眼角狠狠一抽,一阵无语。 死都死了,这傢伙居然还想把她做成標本保存,简直是个变態。 罢了,两眼一闭,死后事情她才不管呢。 然而,就在崔秀缓缓抬手凝聚致命一掌时。 咔嚓,原本还算天晴的天空,不知为何乌云密布。 ……我是崔秀大劫即將来临的分割线…… 感谢诸位帮助起名的朋友,礼貌借用了。哈哈! 203趁他病,要他命。 此刻,方圆千里的天空出现了一股令人神魂震颤的恐怖天道威能。 云层迅速转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 轰隆隆,完全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道粗如古枝的九天神雷,带著毁天灭地的因果反噬,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向崔秀的脑门。 虞洛寧闻声,猛睁开双眼。 结果,就看到风光霽月、妖异绝美的崔秀大魔头,此刻被一道大雷劈得外焦里嫩。 他一头標誌性飘逸的墨发此刻枯焦捲曲,头顶甚至冒出一缕缕黑烟,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身紫袍,只剩下零星两片掛在腰间。 原来动漫里的都是真的,无论经歷如何雷劫,主角的铁裤衩子永远焊死在身上。 虞洛寧挺佩服自己的心大,此刻她竟然还有心思打趣。 她眨了眨眼,呆愣了三秒。 崔秀浑身还抽搐著细小的电弧。 虞洛寧莫名的想笑,最后实在没忍住,当场捂著肚子狂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千里江山图的霉运因果反噬,诚不虚假。 强行改变万里风水,天道不劈你劈谁? 哈哈,这霉运来的恰到好处。 简直天助我也! 秀儿,你就继续秀吧,拜拜您嘞! 虞洛寧哈哈大笑,趁著崔秀浑身麻痹,体內灵力疯狂涌动,整个人正欲逃走。 突然,虞洛寧脚步一顿,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扒他几层皮下来,怎么对得起自己刚刚差点被嚇破的胆子? 虞洛寧掌心凝聚起一团灵火,正欲下死手,却愕然地发现崔秀哪怕此刻被因果巨雷劈得陷入昏迷,肉身表面依旧有神纹在流转,异常的坚韧,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內里。 也对,他们这种怪物,修炼到一定的境界,肉身都会强化。 既然杀不死他,那也不能让这妖精继续留在东宝大陆。 虞洛寧咬了咬银牙,她並不想换个大陆,重新开號,重新適应新的环境。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崔秀传至其他大陆。 等等,若是崔秀遇上清道夫? 他们两方到底谁胜谁负呢? 想到这里,虞洛寧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正所谓修仙路上不够狠,两腿一伸仙途稳。 对待想杀自己的男人,绝对不能讲半点仁慈。 她走过去,手掌极为熟练地摸向崔秀精壮的裤衩。 空空如也? 奇怪,他的储物袋究竟藏在哪里? 虞洛寧目光一凝,发现崔秀食指上戴著一枚古朴的戒指。 能在反噬雷劫中生存,这枚古朴戒指肯定大有来头。 虞洛寧毫不犹豫,直接扯了下来,收入空间玉鐲。 舔包成功后,她双手疯狂地交织结印,一道紫色的余韵在崔秀四周轰然形成。 空间逐渐扭曲,崔秀那具焦黑却强壮的身体缓缓下沉。 在阵法光芒大盛的瞬间,落入了空间阵法连接的大湖之中。 虚空合拢,一片风平浪静。 虞洛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 与此同时,凤棲镇正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危机。 以江坤为首的北域剑盟眾人,犹如他们第一次降临凤棲镇那般浩浩荡荡,带著浓重的杀意。 天空中,墨云翻滚,残阳似血。 凤家老祖凤锡臣与凤天远面色凝重,带领著门中仅存的精英弟子严阵以待。 万幸的是,镇中的无辜百姓早已被秘密转移,如今的凤棲镇早已是一座空城。 纵使这一仗会打得房屋损毁,满目疮痍,但以凤家百年的底蕴,只要能熬过此劫,重造山河也並非难事。 虽然损失惨重,但如虞姑娘所言,只要人在,希望才在。 然而这一战打得远比想像中要艰难。 凤锡臣虽是紫府后期大圆满的境界,家主凤天远也是筑基大圆满,可其余精英弟子无一例外皆是筑基或炼气修为,这点实力在江坤带领的北域剑盟面前著实不够看。 仅江坤一人便已达到金丹初期修为,在此方天地,金丹期確实拥有狂妄的资本。 天空中,江坤狞笑了一声。 他右手虚空一按,一柄巨剑虚影带著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直直砸落。 凤锡臣避无可避,只能以肉身硬扛。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將周围的房屋震成齏粉。 他面色惨白,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一只飞鸟般从空中重重砸落,砸进一片废墟之间。 “老祖!”周围的凤家弟子看著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了绝望之色。 江坤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废墟中的眾人。 他看著凤锡臣,冷笑一声。 “凤老儿,你若把那女修交出来,老夫倒能让你死得体面些,否则你这副紫府境的皮囊。就会成为老夫手中炼製傀儡的好材料。” 凤锡臣啐了一口血沫,冷笑一声,压根不理对方。 江坤见状,神色有些暗沉,“敬酒不吃吃罚酒,起阵。” 那原本被打断的邪道阵法重新绽放出妖异的光芒。 此时此刻的凤棲镇顿时沦为人间炼狱。 然而,数十息过去了,预想中那一道道因为屠城而產生的生人气血和幽红之光却迟迟没有出现。 江坤本想用法宝引动整座城池的血祭。 北域剑盟眾人也都胸有成竹。 可这一刻看著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办法凝聚的血阵。 江坤那张志得的脸上笑容难得地扭曲失真了。 凤锡臣捂著胸口,嘴角得意,哈哈大笑,“没想到吧?你想用我凤棲镇整座城池的人来献祭血阵,可惜城中百姓早已转移,你这嗜血大阵又如何能成?” 江坤暗自震惊,他万万没有想,气数將近的凤家竟有如此通天本事,能在一夜之间將整座城池的人挪移乾净。 不过他很快平復了心神,笑道,“无所谓,將你们凤家之人全部剿灭也一样。等踏平了这座城,老夫便去你们凤家本家,你凤家旗下的每一座城池,老夫一步一步、一座一座的屠过去,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凤天远默默走到老祖身边,將其扶起。 二人浑身是血,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看到了视死如归的豁达与坦然。 今日的局势已定。 纵然战斗到最后只剩下一滴血,他凤家的风骨也绝不可能折损。 江坤见两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怒意更甚。 他不再废话,周身灵力暴涨,聚起金丹大能的通天威压,眼看就要將凤家眾人一举歼灭。 此时天空中忽然波动起来,一道金色的阵法凭空显现。 很显然,这是一道极其玄妙的传送阵。 204 全来了 当阵法光芒大盛,彻底巩固之时,几道虚影在阵法中。 江坤微眯眼,目光望去,发现来者竟是几个极为年轻的人。 为首男子白衣胜雪,墨发飞扬,眉宇间凝著一抹远山般的正气。 虽年纪轻轻,却有一种名门世家的姿態。 更令江坤忌惮的是,这几人穿著的,赫然是东宝上宗的內门弟子服。 江坤瞳孔微缩,掌心凝聚的巨大法术虚影深深撤了回去。 东宝上宗这尊庞然大物,他北域剑盟也惹不起。 这时,那名清俊的白衣男子向前迈出一步。 神色平静道,“前辈,趁您还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不如就此停手。” 江坤犹疑过后,不禁反笑,指著那男子道,“你这小娃娃,老夫是念及你上宗弟子的身份,才不和你计较,你倒教训起老夫来了!” 时商序静静凝视著他,眼中毫无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一柄泛著青光的长剑,无可奈何道,“如此,今日前辈便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吧。”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侧的陆飞霜、段天涯、陈依琳、墨非、陆铭宇几人瞬间气机爆发,齐齐摆出一副迎战的姿態。 墨非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若执意要打下去,那就是和我墨家作对。” 陆飞霜亦是挑眉,“算我陆家一个,江前辈应该知道,我陆家背后站著的可是碧落宗。” 一时之间,几个年轻人隱隱呈现出联手抗敌之势。 江坤的脸色黑如锅底。 此番行动前,他们早已告知过其他的宗门世家,明確表示此行为只针对凤家,连出师的名头都找好了。 可如今,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竟然横在了面前,当北域剑盟的话,如同放屁一般。 江坤强压著怒火,“你们几家老夫自然知晓,可你们几个小辈如此行事,家中的长辈知道吗?” 陆飞霜闻言,冷笑一声,“这就无需前辈操心了。” 江坤一时被落了面子,怒火中烧,金丹大能的威严,岂容区区几个筑基期的小辈一再挑衅。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气氛胶著之际,一个胖乎乎的身影陡然横跨一步,他拎著一把极细的长剑,大大咧咧地挡在眾人面前。 段天涯满脸不耐烦道,“你这老头要打便打,犹犹豫豫作甚?顾忌这顾忌那,我看这样好了。我的这些朋友们都不出手,你和我打,你输了,带著你的人就滚。” 江坤的目光陡然落到段天涯身上,原本愤怒的表情僵住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因为面前这个五短身材,胖乎乎的年轻男子,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绵长,其实力修为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东宝上宗不愧是名门上宗,这人身上穿著的明明是普通弟子服。 並非长老执事,一个寻常弟子居然也可以拥有金丹修为? 江坤的面色难看至极,可若就此退兵,北域剑盟这番大张旗鼓的折腾,岂不全打了水漂? 如今出师有名,况且凤家那门奇妙的空间挪移之术还没有弄到手,江坤如何甘心? 思绪转动,江坤硬著头皮开口,“几位师侄,这是我北域剑盟与凤家的私人恩怨,似乎与东宝上宗並无瓜葛吧? 实不相瞒,贵宗的几位长老与我剑盟也颇有交情,今日各位何必为了外人伤了自家和气呢?” 江坤试图搬出宗门交情来劝退时商序等人。 局势一时之间陷入微妙的对峙。 而跌落废墟之中的凤家老祖凤锡臣与家主凤天远,此刻正相互搀扶著艰难站起身。 今日一战,他们本已经做好了以身殉族准备,可万万没想到。 这绝望之际竟会有援兵从天而降。 要知,北域剑盟第一次表露出攻打凤家的意图时,凤家就曾向周围熟悉並交好的世家求援,可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了。 而眼前这几个少年,墨家的、陆家的、时家的,甚至还有上宗的精英,这群和他们凤家並不熟识的人却站了出来。 凤锡臣心中感动之余,又生起一丝不解。 他凤家在东宝上宗以及这些顶级世家之间,明明毫无交情,这些孩子干嘛冒著生命危险来趟这潭浑水呢? 正在此时,江坤道,“你们都是东宝上宗的年轻一辈,我不与你们计较,修仙世家之间的斗爭,本就不是你们该管的,速速退下。” 时商序按著长剑,面色冷冽,一言不发。 而身侧的师姐陈依琳一双眸子里,此刻只有对强者的跃跃欲试。 她抡起一把漆黑如墨,毫无美感可言的笨重长剑,一个大跨步朝著江坤脑门砸了过去。 段天涯一旁拍手叫好,“大师姐这招漂亮啊!嘿,这老傢伙拿关係户压咱,砍他!” 话音未落,他五短身材便如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手中是与身材极不相符的细剑,配合著陈依琳,封死了江坤的所有退路。 二人配合默契,打得江坤节节败退。 “疯了!你们两个疯子竟真敢对老夫出手!” 江坤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小辈脾气如此火爆,仓促之间只能肉疼地祭出一张高阶遁符挡在面前。 金光暴涨,江坤在遁符后,色厉內荏地骂道,“你们劫杀宗门长老至交,当真不怕回到宗门后被关禁闭、废修为吗?” 陈依琳停下动作,歪了歪头,英气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瞬的呆滯和困惑。 她偏过头问段天涯,“三师弟,杀了他,后果这么严重吗?还要废修为?” 段天涯嘿嘿笑道,“大师姐,那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咱们把这里的人都杀光了,不就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了?多简单的事!” 陈依琳恍然大悟,讚许道,“三师弟说的没错,那就杀个乾净,莫放走一个人。” 眼看局势又要变成一场屠杀。 时商序眼中突然变得有些忧鬱。 几个时辰前,当陆飞霜紧急找到他並將影石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时商序整个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雷击。 那一刻,他过往修习的浩然君子之道,在脑海中寸寸崩塌。 江御行对洛寧做下的每一件恶行,让他暂时放下了那颗原本想要温柔待人心怀清正的心。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以人的方式对待。 他紧急利用宗门传送大阵赶来平息这场风波,可万万没想到,师兄跟师姐也吵著要来。 他心中感念同门的友谊。 可一看这场面,不禁嘆了口气。 他如今不担心凤家人,反而替北域剑盟的长老担忧了。 “师兄师姐,全杀了未免有伤天和,传出去也有损上宗的名声呀。” 陈依琳疑惑回头,“那怎么办?要是不杀,他告状怎么办?” 时商序温和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不如震碎他的气海丹田,让他此生再无法使用灵力。没有修为,就无法助紂为虐了。” 听到这番话,还在苦苦支撑的江坤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废了修为,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他愤怒地指责几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熟悉时商序的陆飞霜和墨非陆铭宇三人看著平日温润的时兄弟,背后莫名有些发凉。 这哪里是有好生之德?这简直比死还痛苦。 老实人这是彻底被惹生气了。 205奶茶妹妹 凤棲镇废墟中央的上空,战局已到了尾声。 江坤强撑著一口气,挡在他面前的正是陈依琳和段天涯二人,身为东宝上宗剑峰首席弟子,二人修为已达到金丹水平。 陈依琳一手暗红重剑诀炉火纯青。 她双手执剑,向身前横劈而去,一道赤红色的剑芒铺天盖地袭去,重重砸在江坤身前,將他的护体气光砸了个稀巴碎。 砰的一声。 巨响轰鸣声中,段天涯身形如鬼魅,极为灵活地缠上了江坤。 他手持细软长剑,招招直逼对方面门。 在与陈依琳二人的双重夹击下,江坤苦苦支撑著,时不时还要防备著一旁,陆飞霜与时商序的致命一击。 四对一,他毫无胜算。 “你们!简直不讲武德!”江坤爆发出一声咆哮。 而不远处墨非犹如啦啦队队长般,在一旁大声助威。 他哼笑一声,“哟,这么大一个世家联手欺负一个三流小家族的时候,你们就讲武德啦?你要真讲武德,就应该將自己的境界压制於和对方同等。金丹欺负紫府筑基,臭不要脸。” 陆铭宇连连点头,无比赞成。 墨非虽不靠谱,但偶尔说出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另一边时商序面上並无太大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沉得嚇人。 一想到江坤发起这场战事的初衷是为了抹杀洛寧生存过的所有痕跡,好让她永生永世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时商序的內心便翻涌起按捺不住的杀意。 轰的一声,在漫天肆虐的雷霆剑下。 江坤苦修了近三百年的气海丹田,早已不堪重负。 是被他们打落修为,沦为废人,还是死的骨气点。 江坤选择了后者。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流卷开,他整个人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时商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英俊的面容上落下了一层阴影。 他本来不愿下死手,只是想废掉对方的修为。 可这江坤倒也是气节,寧愿自爆也不愿成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 段天涯目光平静,似乎对这种生死消亡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长袖一挥,护在眾人身前的金光缓缓散去,又道,“兄弟们,首领已死,剩下的活口一个都不能留,不然消息传回上宗,我们可吃不了兜著走。” 此番修真界有一条规矩。 上宗不染红尘血,世家生死各由天。 意思是,像东宝上宗这种超然的大宗族,严禁內门弟子私自插手依附世家之间的廝杀。 而他们此举属於拉偏架行为。 不过做都做了,那就做彻底。 话音刚落,其余眾人再度挥剑。 几十名北域剑盟的弟子疯狂逃窜。 可失去了金丹期长老这座定海神针,他们就是一些不入流的虾兵蟹將,很快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时商序闭了闭眼眸,不去看满地的尸体。 他心性秉持正义。 斩杀江坤是为了报仇,而面对这些炼气、筑基弟子,他的內心终究是有一丝不忍的。 段天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走上前轻声问了句,“还好吗?” 时商序点了点头,“我没事。” 当一切尘埃落定,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环,眾人看了去,却见在这道空间裂缝中,走出了一行人。 原来是凤棲光、凤家三长老以及十一名凤家精英弟子。 下方废墟中一直蹲守的凤家老祖凤锡臣和凤天远见到来人,脸色狂喜。 “你们成功了?” 凤天远盯著走在最前方的凤棲光,却见他周身的气息纯洁无瑕,浩然灵气如大海潮涌。 他不可置信,颤抖道:“这便是真凤血脉吗?” 真凤一族早就陨落万年,世间无人知晓真正的真凤血脉是何等模样。 如今感受到凤棲光身上传来的神兽威压,凤家老祖和一眾的族人,皆是满脸兴奋。 神兽尚小,还需要时间成长起来! 同一刻,时商序段天涯眾人也看了过去。 在听到真凤血脉几字时,段天涯脸色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凤棲光眾人缓缓落地,看著满地的北域修士尸体,又看著不远处的时商序几人,脸上有些发懵。 时商序他不应该在东宝上宗吗?怎么会出现在凤家的地盘? 凤棲光不禁暗想。 而这时,凤家老祖一拍大腿,惊呼道:“小光还愣著干嘛?赶紧给东宝上宗的诸位道友道谢呀! 方才若不是他们及时赶来,我凤棲城留守的族人怕是早就被那江坤老畜生屠戮殆尽了,如此大恩,凤家莫此难忘。” 听到这话,凤棲光那双因刚刚觉醒兽神血脉,还流转著淡淡金芒的凤眸,露出一丝诧异。 他走上前,看著领头的时商序,拱了拱手,“时公子別来无恙,今日多谢你们了。” 时商序还了一礼道,“客气了。” 隨后又介绍起身边眾人,“墨少主和陆小姐你应当认识,这是她弟弟陆铭宇, 这两位是我在东宝上宗剑峰的师兄师姐。大师姐陈依琳与我三师兄段天涯。” 几人相互頷首打了个招呼,算是见过了。 只是陈依琳在人群中眨了眨眼,目光四处逡巡。 她这次之所以愿意千里迢迢赶来,全是听说时商序要来救他的表妹。 那个能做出极品甜甜奶茶的表妹,她念念不忘。 如今扫了一圈,怎么没看见人? 陈依琳忍不住凑过去,疑惑道,“小师弟,奶茶妹妹她不在这里呀。” 段天涯闻言,苦恼地拍了一下额。 他对自己这位吃货师姐十分了解,无奈道,“师姐啊。什么奶茶妹妹?你別乱给人起外號!” 陈依琳抬起砂锅般大的拳头,理直气壮道,“我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 “行行行,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一旁的陆飞霜见状,不由会心一笑。 而凤家眾人则听得一脸雾水。 凤棲光心头微动,开口问:“时公子,诸位此番前来,难道是为了寻人?” 时商序神色一震,点头,“实不相瞒,正是为了我表妹而来。不过看样子,她似乎並不在此处。听说北域剑盟的人攻来时,你们便將人转移了?” 一旁的凤家老祖凤锡臣闻言,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 此事涉及虞小乖的核心秘密,虽说时商序等人对凤家有解围之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虞姑娘的底牌到底没必要事事交代的太清楚。 於是凤锡臣笑道,“確实如此,此事情况危急,我们早將城中所有人分成了三波,转移出到了各地。 你们要找的那位奶茶妹妹,估计也安全转移了。诸位放心,这次交战,城中的平民並没有伤亡。” 闻言,时商序悬著的心缓缓落地了,他由衷道,“凤家高义。凤家在灭族危机来临之际,还能顾全城中百姓的安危,此等大义,商序佩服。” 隨著眾人的交谈,空气中的紧绷感也荡然无存。 眾人相互寒暄著,而站在一旁的凤家家主凤天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看著儿子,悄悄低声问,“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回来?小乖呢?小乖怎么没跟著一起回来?” 也不怪凤天远如此著急,他心中早已將虞小乖认作了自己雷打不动的儿媳。 自己儿子能吃上对方这碗软饭,他这个做公公的自然得把儿媳妇当活菩萨一样好好的供著,生怕出了半点差池。 尤其儿子时不时犯蠢,妻子又走得太早,他需要中间协调。 而另一边时商序听到小乖二字,心神莫名的一晃,他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小乖?谁是小乖? 凤家主问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就像是问家里人,想来这个小乖也是凤家人。 206 擦肩而过 时商序没多想。 只听凤棲光苦笑了一声道,“父亲,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咱们凤家的危机確实解决了,不仅如此,北域剑盟如今也彻底大乱了。” 空气里一阵安静,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著他。 惊异问道,“北域剑盟为何会大乱?” “北域剑盟盟主江莫寒已经身亡。” 人群中,陆飞霜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她上前一步,继续问,“江莫寒据传已经金丹修为,底蕴深厚,他是如何阵亡的?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北域剑盟向来由三大家族共同主导,如今江家家主江莫寒暴毙,北域剑盟必然会引发新一轮的势力洗牌,咱们川域的几大家族与北域接壤,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凤棲光和三长老对视一眼。 凤棲光道,“实不相瞒,先前我们深入北域剑盟的腹地,企图截留他们的灵脉,结果被赶来的剑盟三家围杀,生死关头之际,有一位实力恐怖的前辈出手相助,是他亲手杀了江莫寒。” “至於那人的身份……”凤棲光摇了摇头,將虞小乖的事情隱去了,“那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我等看不透他什么修为。” “想来是看不惯北域剑盟为非作歹的前辈吧。”墨非轻声嘟囔了句。 谁也没有接话,凤家中人心里却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位紫衣墨发,俊美妖邪的男子能出手相救,必定和虞姑娘脱不了关係。 可那位前辈把人带哪里去了,无人知晓。 更让他们心里没底的是,那位男子与虞姑娘之间必然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凤棲光是他们的世子,这碗软饭世子才刚吃上一口,可千万別被人把碗给掀了呀。 凤三长老在內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凤棲镇满目疮痍,凤家上下还有诸多事情需要打理。 时商序看出对方为难,主动拱手,“凤老祖,既然此地的危机已经解决了,我等就不再叨扰了。” 凤锡臣连连摆手,“时小友,凤家欠诸位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若有差遣,凤家上下定不推辞。” 时商序回了一礼,正要转身之时。 段天涯忽然开口,“凤世子,” 他眯眼打量凤棲光,目光在他那双转著金芒的凤眸里停了半刻。 “你这血脉是真凤血脉?” 空气一滯。 凤家眾人齐齐看了过来,凤棲光不动声色地頷首,“偶然机缘所得。” 段天涯捻著下巴上那根最稀疏的鬍鬚道:“真凤血脉呀,这可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他打量著凤棲光,越看越满意。 “以凤少主的天资和血脉,进我东宝上宗绰绰有余啊。” 满场哑然。 东宝上宗,那是东宝大陆唯一的大宗门,是所有世家皇朝头顶上的天。 凤天远眼睛瞪大,下意识看著自己的儿子。 就连凤棲光自己也微微一震。 若当初按部就班参与东宝上宗的选拔,自己是否就错过了与小乖的相遇呢?是否也没有这些机缘? 可这世上的机缘巧合,又有谁能说得明白呢? 这时,一旁的墨非慢悠悠,嘟囔了句,“他呀,听说和李家天骄为一个女子打架,道心都打损了,这种愣头青。进了上宗,怕不是连剑峰的房梁都得打塌。” 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顿时,凤家眾人一双双圆睁的眼睛齐刷刷对准了墨非。 墨非缩了缩脖子。 恨不得给自己大嘴巴子来一下。 他爷说的对,他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自己这张嘴巴上,不过脑子说话。 为了保命,他赶紧乾笑一声。 “不过嘛,以凤世子这天资,下一次东宝上宗选拔肯定能一举夺魁。” 此话一出,压在他身上的无形之力顿然散去。 凤棲光对此倒是面色坦然。 他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有个衰仔想抢我未婚妻,这谁能忍得住?” 段天涯竖起耳朵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忍不住一拍大腿赞同道,“那確实该打,当面被人撬墙角。这要是不狠狠打回去,还算什么男人?” 空气顿时鸦雀无声。 陆飞霜表情空白,一时无语。 陈依琳眨了眨眼睛,神游天外,想的是什么时候能喝上奶茶。 这时段天涯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凤世子,以你的实力,下次东宝上宗选拔一定能过。我叫住你,其实也是因为另外一桩事情,想请凤世子帮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凤棲光面前,那玉简通体雪白,玉光內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我剑峰的传送玉简,名为归峰,只要裂碎,无论多远的距离,皆可將持简者一念之间传送剑峰雷长老门下。” 凤天远倒吸一口冷气。 也只有东宝上宗那些內门老怪物才能拥有,只是莫名给凤棲光这么一枚,怕是想要他帮忙的事情不太简单。 可对方今日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就是再艰难也得应下。 段天涯见凤家眾人的反应,笑道,“实不相瞒,我与师姐前些日子发现一处秘境,此处秘境极有可能与那传说中的凤凰古城有关。” “凤凰古城?”凤锡臣一拍大腿,“那不是早在万年前就消失了的吗?” 段天涯淡然一笑,他望著凤棲光,眼底意味深长。 “凤凰一族陨落已逾万年,凤凰古城自此封闭了。如果没有真凤血脉之人为引,无人能入。 凤少主既然觉醒了真凤血脉,那便一定可以开启古城,所以我诚挚的邀请凤少主与我们一同探秘凤凰古城。天材地宝,凤世子可优先挑选。” 此话一落,眾人皆惊。 陆飞霜深吸一口气,凤凰古城万年遗蹟,天地造化。 她心中默默念著这三个字,只觉得太值了,自己不仅与洛寧结盟在先,又跟著时商序来到凤棲镇,在凤家人面前混了个脸熟,眼下还得知凤棲光觉醒真凤血脉,即將开启凤凰古城。 天吶!外加北域剑盟分崩离析在即,正是其他各域吞併的好时机,人怎么能一下子被这么多好事情砸中? 陆飞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表面的淡定。 难怪古人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自己这些日子的选择简直太聪明了。 而另一边时商序眉头微微一蹙,凤凰古城真凤血脉? 对於这些天地造化,他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想儘快的找到洛寧。 这边,凤棲光收下了玉简,向段天涯拱手,“谢过段兄,如今凤家受创,城池待重建,族中的诸事繁多。能否给我几日时间处理完再去?” 段天涯哈哈一笑,摆手道,“无妨,此事我们也得准备准备,少说得一两年呢。凤少主慢慢准备便是。” 凤棲光頷首致谢。 时商序也再次告退。 凤家眾人送至废墟边缘。 时商序:“师姐,启程吧。” 陈依琳点点头,冲段天涯扬了扬手。 段天涯取出星罗盘,那是一枚青铜古盘,盘上密布著星辰图案,盘心有一颗血色的小红珠子正在缓缓转动著。 这是剑峰用於以远距离传送弟子的至宝,雷长老私藏。 时商序看著星罗盘转动,心中莫名的感动。 这次来凤棲镇是私事,师父却毫无二话,故意假装不知情,让段师兄將星罗盘偷出去,让他们一行人前来救援。 师父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装著糊涂护短。 下一刻星罗盘震动。 一道赤红色的传送光阵將地面铺开,繁复的灵纹闪动,一行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几道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而在废墟之上,在传送阵余韵未散尽之时。 他们正前方的虚空中,一道紫色光芒撕开了天空。 207 急!究竟看清她没有? 紫色的光芒逐渐散去,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站在废墟之中。 虞洛寧看著满目疮痍,又看了一眼远处中残留的法力纹路,眉心微微一跳。 刚刚在传送阵离开的最后一秒,她在对方那道传送纹路里,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为首之人身形頎长,骨相卓绝,正面的身影被法术玄纹覆盖了大半。 是时商序吗?也不知道他看清自己了没有。 正当虞洛寧心乱如麻的时候,陆飞霜之前送给她的那枚传送玉简震动了一下。 陆飞霜之前就提醒过她,这传送玉简有点缺陷,传送讯息会足足延迟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时辰之前,陆飞霜给她发的简讯。 虞洛寧正想打开看,却听到废墟另外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乖,你可算安全回来了!” 凤棲光大步流星从烟尘中跑来,满脸失而復得的喜悦。 紧隨而后的是凤家老祖和呼啦啦的一群凤家核心族人。 虞洛寧没打开玉简,只是冲眾人微微点头。 此时此刻,若不是有这么多凤家长辈在场,依照凤棲光的性子,肯定忍不住要当场,张开双臂狠狠拥抱她。 天知道,那神秘的紫衣强者將虞小乖带走后,凤棲光一路上有多担心,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来不及敘旧,虞洛寧倒是先出声。 “凤老祖,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空中残留著大宗门传送阵法的波动纹路?” 凤锡臣颇有感慨道,“这话说来话长。北域剑盟的金丹长老带著人把凤棲城围得水泄不通,我们苦苦支撑了许久,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万幸那几位从东宝上宗赶来相助,为首的便是东宝上宗剑峰弟子,那些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此次与这些好娃娃们结识,也是我凤家的福气啊。” 虞洛寧表面掛著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不其然,传送阵关闭的最后一秒,那个熟悉的影子就是时商序。 他和凤家的人见过面了? 他和凤棲光见过面了? 那他知道自己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男人? 虞洛寧顿时觉得心里犯了愁。 这要回到东宝上宗,自己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她到现在还没有打算將凤棲光的存在告诉时商序呢,都怪自己向来心软善良,实在见不得,也不忍心伤害每一位纯情美男子的真心。 这时,凤锡臣继续道:“不过。那位为首的时公子这次专门带师门的高手火急火燎赶来,除了帮凤棲镇解围以外,也是为了寻找他的表妹。 知道他表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这群人才放心地传送回去。” 虞洛寧面上的笑容彻底僵了。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等回到了宗门,怕是会迎来一场大风暴。 该来的迟早会来,只要不是现在来。 差一点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的两个男人就要在同一个地方碰面了。 她要是再回来早一秒? 哎呀,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像。 “小乖,你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凤棲光细心地察觉到了虞洛寧神色有异,连忙关心。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冲他脸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啊?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今天经歷了这么多,还能活著,真的太好了,等过几天我一定要去烧几炷高香,好好拜拜神佛保佑。” 求菩萨保佑,她可隨心取捨,进退自如,无一人纠缠,无一人怨懟。 眾人回到镇子上勉强还没有成为废墟的几间平屋之中。 一进屋,凤家的核心成员就凑在一起。 开始紧急的商议凤棲镇的重建计划。 毕竟这一场大战下来,城中九成的建筑彻底损毁。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非常现实,是继续在原地出资重建,还是捨弃这处老城镇搬迁? 而且原本居住在凤棲镇的那些平民百姓们,在危机来临前已经紧急转移给其他几个镇子接纳了。 在修仙界,人口向来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其他镇既然吃下了那么多人口,等凤棲镇以后重塑好了,再想把这批居民高高兴兴地接回来,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免不了要和另外几个镇子的势力扯皮,爭夺一番。 虞洛寧此时可没心思管凤家这些头疼的事情。 她心里还惦记著文书和宋迟,寻著找个机会见一见他们。 眼看凤棲光和家族的几位核心长老都被叫去开会了,虞洛寧也寻了个空档,找了一处偏僻但还算完好的废墟屋子,在破旧的床榻上坐了下来。 四下无人,她连忙拿出陆飞霜给她的那枚传讯玉简。 注入一丝灵力,看清里面的內容后,虞洛寧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时商序在宗门里听说他有危险,整个人都急疯了,顶著压力动用了剑峰的至宝星罗盘。 虞洛寧头疼地放下玉简,长嘆了一口气。 为了转移注意力,又隨手翻出另一枚空间戒指,这是之前从崔秀手上缴获过来的。 也不知道这个戒指里会藏著什么宝贝。 虞洛寧催动灵力,准备暴力解开这枚空间戒指。 可折腾了半天,却发现根本就打不开。 戒指上明显附带著崔秀独特的专属法术禁制, 以她目前的微末道行,根本就没办法强行破开。 可恶,白高兴一场了。 虞洛寧气鼓鼓地把戒指收了起来,不过想到崔秀,她心中忍不住祈祷起来。 唉,清道夫,你可千万要爭气一点。 崔秀这个傢伙,太难杀,以自己今日所做之事,崔秀回来一定会宰了她。 清道夫呀,你一定要打贏,最好把那个难缠的妖精打得远远的,千万让他別回来找我算帐。 虞洛寧內心默默地祈祷。 而此刻,在平屋的另一头。 凤家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凤天远、凤锡臣还有凤家的几位核心长老正围坐在一起。 神色严肃地询问了凤棲光此次深入北域剑盟,潜入灵脉后发生的一切细节。 他们问得非常详细。 而作为亲歷者的凤三长老,更是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稟报了。 甚至提及到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时,也没有丝毫隱瞒。 提起这,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凤棲光。 隨后凤三长老咳嗽一声,继续如实匯报, “老祖,家主,那位突然现身的紫衣强者,实力深不可测。依我之见,那强者和虞姑娘的关係,怕是有些非同寻常,甚至可以说极为亲密。” 208小凤凰的觉悟 听到这话,家主凤天远眉心狠狠一跳,不禁追问,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非同寻常?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別吞吞吐吐呀!她不是和光儿在一起吗?”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凤三长老有些尷尬, 而坐在一旁的凤棲光却有些烦躁地粗声打断了父亲, “没有什么好问的,说白了就是那紫衣男人也喜欢小乖。总而言之,现在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们不用摆出那么吃惊的表情。 淡定,日后说不定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男人找上门呢。”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几位凤家长老接连石化,一个个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们用一种看怪胎一样的神情看著凤棲光,尤其后者面无表情,说的还理直气壮。 其中一位长老终於忍不住问了句,“不是,小光,你咋这么淡定呀?” 绿帽戴得咋这么熟练呢? 倒是坐在上首的凤家老祖凤锡臣没什么表情。 他活了大把岁数,什么妖魔鬼怪、惊世骇俗的稀奇事没有见过? 在这庞大的修真界里,那些出身高贵、实力强悍的女修大能,哪个府邸里没有个三妻四妾、面首成群? 这在修仙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要你有实力,想要多少男人女人都可以。 毕竟修行之路动则千百年,漫长又无聊,找几个可心的人陪伴,不过是她们漫漫仙途中的调味品罢了。 凤锡臣倒是看得很开。 他沉声道,“行了,这件事情小光心中有分寸便好。那位虞姑娘不仅身份不简单,对我凤家也有大恩。 哪怕你们年轻人最后不能善始善终,也儘量交好,千万不要得罪人家。” 一听到不能善始善终几个字,凤棲光的反应瞬间大了。 他不禁冷冷道,“老祖,怎么就不能善始善终?只要她心里有我,其他人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呀……” 凤天远看著儿子这副模样直摇头。 他这傻儿子想法终究太简单太天真了。 身为男人,他可太清楚男人的占有欲有多么恐怖了。 那紫衣强者能像捏死蚂蚁一样轻易秒杀金丹期的江莫寒。 那说明,他要是看凤棲光不顺眼,同样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凤棲光瞬间人间蒸发。 如果哪一天,那人与虞姑娘之间的感情被挑破,那紫衣人很有可能吃醋,直接將矛头转向凤棲光,將其抹杀掉。 弱肉强食,实力不够的人拿什么去跟人家爭正妻正夫的位置? 別说什么凡俗王朝的后宫爭斗,就算各大修真世家也会因爭风吃醋而闹出人命,甚至悄悄抹杀掉对方。 这也是当年凤棲光母亲苏夫人去世,凤天远就坚决不再娶、不纳妾的原因,就是怕家里乱了套。 他轻嘆一口气,將话题强行转到正轨上。 “那北域剑盟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呢?” 凤锡臣摸了一把鬍鬚,淡淡道,“北域剑盟向来由江、孙、韩三大家族共同主导。三家的势力微妙平衡,相互牵制。如今江家家主暴毙,北域剑盟內部必定会乱成一锅粥。 接下来就看是孙韩两家趁火打劫吞併江家,还是江家咬牙挺过这一劫。 不过他们灵脉已经被毁,衰弱已成必然。此时,正是我们川域眾家和北域其余的世家联手討伐他们的最好时机。” 长老们纷纷点头,达成了共同的战略目標。 说完对抗北域剑盟的事情后,凤锡臣又將话题转到內部。 他道,“虽然我们凤家这次损失也大,整座城镇沦为废墟。 但由於提前转移,人员伤亡减到了最小。 传我令,之前为了保留家族火种而秘密送走的那些年轻弟子们,全部都召回本家。 还有之前让他们带出去避难的家族孤本,秘术传承等等,回来之后全部交回家族的藏经阁,由家族统一管理。” 说到这,凤锡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很清楚,在灭族危机来临前,將传承分给年轻人带走,不过是为了让凤家不绝后 ,纯属无奈之举。 可如今危机已经过去了,再任由这些珍贵的秘术孤本继续留在个人手里,那些尝到甜头的后辈肯定会生出私心。 到时候凤家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向心力就会彻底垮掉,所以必须要在萌芽之前將这种不好的苗头都掐死。 交代完这些,几位长辈目光又齐齐落在一旁生闷气的凤棲光身上。 这次的大战,凤棲光无疑是收穫最大的人。 因祸得福,得到了万年难遇的真凤血脉。 所以家族一致决定,將倾尽全族所有的核心资源,助他修行。 可显然凤棲光心思不在这里。 他还在纠结著如何能和崔秀和平共处呢。 对方实力强劲,必定不把他放在眼里。 以后因为这种事情闹到小乖面前,那也太难堪了。 他大男子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凤天远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小光,你要想当上正夫之位,就得好好努力的闭关修炼,否则到时候你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变强了,日后真要与那些大能聚在一起,你这个当正夫的说话才能有底气,懂不懂?” 凤棲光低著头,没说话。 实力才是硬道理,他懂。 身为小乖的第一个男人,这个身份红利,他不能一直吃,必须有自己足以匹配上的价值。 这时候,另外一位长老开口。 这位长老的年纪不大,是凤家旁支提拔上来的,平日里最常算帐。 他道,“族长说的对,依老朽看,这次事情未必是坏事。 虞姑娘出手,便是一件件至宝、白家玉符、千里江山图、渡空术……这些东西少说都是远古传承级別的。 老夫斗胆猜测,虞姑娘怕是某个隱世大族的传承之女。 少主您正好趁此机会將正夫之位定下,届时凤家与虞姑娘背后的家族联姻,互为表里,那些家族传承少不了也要落到我凤家几分。” 长老越说越得意,旁边一位长老更是连声附和,“是是是,凤六长老说的对。世子,您千万不要太爱了, 爱情是一回事,传承又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不能耽误。 我们凤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真凤血脉,总得为家族多考虑考虑啊,这样才不枉家族培育你的恩情呀。” 凤棲光闻言,脸色一沉,表情简直难以言喻。 合著,当他是什么人了? 209 爭名分 凤棲光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冷沉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啦?是把我当成送到她身边的筹码吗? 让我去骗寧寧的传承?拿我去换钱吗?” 空气里顿时安静。 凤六长老脸色一变,“少主,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堂堂凤家世子,我喜欢一个女子,凭的是真心。我与她之间,是我求著她接纳我的,是我占了她的便宜。 渡空术是我享她的福,真凤血脉也是我得了她的赠与。做人不要太贪心,她给我已经这么多了。你们竟然还想让我打她家族传承的东西?我要真这样做,我还是个男人吗?” 凤棲光胸口剧烈起伏,扫了一眼眾人。 “我告诉你们,小乖背后有没有家族传承,我根本不在乎。她背后有几个男人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她的感受。” 空气一片死寂,两位长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凤天远也开口了。 “我们凤家確实是弱小,但弱小也不代表我们可以昧著良心去骗一个救了凤家上下的姑娘?算计恩人,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咱们凤家能立足几百年,靠的是我们恩怨分明,有信有义的家族信条。 你们说这番话,把咱们家看得太低了。也没把小光当人,没把虞姑娘当恩人。” 此言一出,凤六长老当即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家主,原谅我言辞不当,请家主处置。” 最上首的凤锡臣嘆了口气道,道:“凤家这些年混得不大好,让你们心里都委屈了,著急想要让家族强大起来,不怪你们,是老祖无能。” “老祖,你千万別这么说,老祖为了家族殫精竭虑,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您,凤家只怕早就沦落成四流家族了。” 一时之间,屋里没有人说话了。 凤六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凤棲光站在中央,胸中怒火渐渐平息,看著老祖和父亲,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 领头的人心思绝对不能歪。 老祖年纪已经很大了,只余百年寿命。 这百年內再无突破,只怕会寿元將近,坐化而去。 而父亲也是如此,他们能为他扛多久呢? 凤棲光不知怎么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时,凤锡臣摆了摆手。 “今日就到这里吧,大家都散了。凤六你找一处去跪著。” 六长老立马起身,灰溜溜地离开。 其余长老纷纷起身告退,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凤锡臣、凤天远和凤棲光三人。 凤天远走到儿子身边,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小子,为父教了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候还是不够开窍。” 凤棲光闷闷道,“父亲,这是何意?难不成你也觉得凤六长老说的对?” “你刚刚义正言辞的模样,我还以为父亲您是一个正直的…” “为父在你眼中如此不堪?” “那也没有……” 凤天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道:“你刚才那番话。已经从她身上拿了那么多,做人不贪心,听著像那么回事。” 凤棲光抬头,一脸不解:“本来就是,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知道克制贪慾是男人的体面,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还不错。但是不贪心是底线,不是全部。” 凤棲光一脸懵逼,凤天远继续道,“男人不仅要做到不贪心,还要做到有能力给。” “你甭管她需不需要,你得问自己拿不拿的出来。” “你筑基修为能护她什么?以后能帮她什么?等你紫府化神渡劫,她遇到任何危险,你能护得住吗?日后她要是去外域,去更远的地方,你又能陪她走多远呢?” 凤棲光闻言沉默了,垂下长长的睫毛。 凤天远嘆了口气,“还有名分的事情,这个你必须在乎。” “为什么?”凤棲光皱眉问道。 他也不是不想爭,可那紫衣人修为高深,想爭也爭不过呀。 凤天远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这番话,他让凤棲光爭的不是面子,而是保护。 当凤三长老提及那紫衣男子,挥手之间灭掉金丹修为期的江莫寒时, 凤天远心中便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他怕儿子被人不声不响地除掉。 小光目前修为低下,家族背景,在他们那种人物面前,实在不够看。 一旦名分定下来,凤棲光在虞洛寧那边就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其他男人想动他就需要衡量一番。 这名分是护身符,也是凤天远作为父亲考虑。 凤锡臣看著父子二人的互动,心中有些感慨。 而另一边。 虞洛寧不知道何时站在窗外,静静听了很久。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她双手抱著肩臂,气鼓鼓想。 凤老祖肯定是故意的。 以他的实力修为早就知道自己靠近过来,而且他们凤家议事,为何不使用隔音咒语?反而让自己这个外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个的,全是老狐狸。 偏偏她还真吃这一套。 这些话,她相信小凤凰是出自於真心的。 为何如此篤定?自然是凤棲光没有这个演技。 想当初自己不过瘦了,他便认不出自己。 眼瞎成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很深的城府? 不过她还真没有想到,凤家家主竟会教儿子爭名分。 他们也太高看自己了。 只不过虞洛寧也能理解这番做父亲的苦心。 她站在根倒了一截的石柱旁。 片刻后,转身朝著镇外一处偏僻四下无人的废墟拐角走去。 210听我解释啊! 確认四周无人,虞洛寧抬手在虚空一点,一股灵力注入空间手鐲,一个紫檀小匣蹦了出来。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著 29 枚道纹石,加上一枚系统刷新过的高级道纹石。 虞洛寧数了一遍。 之前她在和崔秀掉入地下裂缝时,她一共辛苦挖出了 32 枚道纹石。 一枚放在小坟包上做了供品,一枚给陆飞霜做人情,一枚送给时商序,用於刷新高级道纹石。 剩余的29枚全在这里,外加系统刷新过的高级道纹石,总共 30 枚。 其中,这29枚普通的道纹石被粗糙的原石皮包著,看起来就像一颗颗灰扑扑十分不起眼的小石头。 唯有那颗刷新过的高级道纹石没有原石皮,流光溢彩,淡金色的灵纹在表面上流转,光滑內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虞洛寧的目光在高级道纹石上停了一会,伸手將它拨到匣子里最里面。 这一颗先不动,最好的,她要留给自己。 目光转回剩余道纹石上,虞洛寧沉默了一会。 刚才执事厅里,她將凤家主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凤家想让凤棲光爭名分。 虞洛寧慢悠悠地想。 万一小凤凰真来找她要名分,给还是不给呢? 给的话,给什么样的名分? 只谈恋爱不行吗? 虞洛寧皱了皱眉,一旦真给了名分,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有丈夫还在外面胡来的渣女。 好吧,虽然她现在的行为早就已经如此了,可咱们也不能没有仪式感是吧? 名分先不立,但仪式感得有啊。 她弹出一丝神识,联繫玉鐲空间的鼠鼠。 不一会,小老鼠从玉鐲空间中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 虞洛寧问,“你知道这道纹石的外皮怎么剥吗?” 鼠鼠挠了挠头,“主人,外皮十分奇怪,我暂时还不得其法。”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办法打开。” 鼠鼠点头。 虞洛寧盯著掌心那枚粗糙灰扑的石头,沉默一会。 又道:“既然剥不了皮,那就让它物尽其用,咱们在上面刻点东西。” “刻啥?绝世功法吗?” “刻爱心,”虞洛寧一本正经。 鼠鼠:“??” 它豆大点的鼠眼里写满了震惊。 竟然用这珍贵的道纹石去刻凡人小年轻谈恋爱的小心心? 天道要是会说话,高低劈个雷把你们这群败家子都给劈了。 虞洛寧满不在乎,道纹石再珍贵又如何,她有这么多。 再珍贵的东西也是要拿来用的,不然放在储物空间装点门面吗? “听好了,正中间刻一个爱心。”虞洛寧边比划,边指挥道,“左边呢,刻一条代表我的小咸鱼。至於右边嘛,先刻上一根小羽毛,代表小凤凰。” 鼠鼠眨巴著眼睛,狐疑道:“主人,你是想將这旷世奇珍送给凤家世子当定情信物?可是这皮剥不开,里面的道纹力量根本用不著呀。以后要用时,强行切开,这表面的刻字不就废了吗?” “这种象徵感情的宝物。怎么能去衡量它的实际价值呢?” 虞洛寧笑眯眯地托著腮,鼠鼠彻底地呆滯了。 “这叫情调,说了你也不懂。” “你人小,心细,这个雕刻的活就交给你。” 鼠鼠接过道纹石,运转妖力,开始在粗糲的石皮上进行雕刻。 虞洛寧在一旁监工。 她让鼠鼠在上面刻了一条抽象的咸鱼,咸鱼的形状由一个圆圈和一个三角形粗糙构成,圆圈的核心还被她要求刻上了专属翻白眼的表情包。 紧接著中间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右边是一根代表凤凰羽毛的线条。 虞洛寧端详了很久,十分满意。 做完这一切,她將鼠鼠和道纹石同时扔进了玉鐲空间里。 这一刻,鼠鼠豆大点的脑容量疯狂运转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主子只给凤家世子送。那时表哥呢? 它喜欢善良温柔的时表哥。 至於那个恐怖的邪神崔秀,鼠鼠有些畏惧。 身为最真诚的属下,它得替主人排忧解难呀! 主子定是忘记了,雨露不均沾,可是大忌。 说干就干,鼠鼠运用全身的妖力,在空间里开始疯狂地加班加点。 既然讲究公平,那其余道纹石上的雕刻,就必须严格按照统一的格式,左边咸鱼、中间爱心,右边刻上属於每个人名字寓意的图案。 第二颗,它刻了一个戒尺,代表时表哥的秩序。 第三颗,它刻了冒著黑烟的大黑剑,代表崔妖精。 第四颗,它刻了一颗小星星,代表海螺少年。 等刻完这些,鼠鼠瞅著剩下的二十来颗道纹石。 小爪子挠了挠头。 不行,万一以后主子还要扩建鱼塘呢。 等新鱼进池塘再刻,那来得及吗?必须得多准备点库存。 於是敬业的老雕刻艺术家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两只爪子都舞成残影了。 道纹石外表粗糙坚硬,想要在上面刻出完整完全一样的图案,需要花费大量的妖力心力。 等將这些道纹石全部处理完,鼠鼠已经累得瘫倒了。 不过看著眼前的成果,它欣慰地擦了擦汗。 若主子以后定下哪位侧夫,它就现场加刻寓意侧夫的名字的图案。 灵活生產,按需配置。 不欺负每一位夫君,雨露均沾,人手一枚。 夜已深,月色如水银泻地。 废墟之外,凤家临时落脚的院落里。 虞洛寧和凤棲光难得地依偎在一起。 凤棲光一身玄色劲装,整个人乾净利落。 那双眼眸,自他觉醒真凤血脉之后,里面隱隱流转著一抹金色的光芒。 那流光像极了虞洛寧眼底偶尔闪过的那一缕,这是真凤血脉之间的共鸣。 “真好看。”虞洛寧眯起一双眼,凤棲光对上她那双笑意的眼睛。 他弯了下唇,身上气息越发温柔。 良久,虞洛寧动了一下,指尖一弹,从玉鐲空间里摸出一颗道纹石。 “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定情信物,看看喜不喜欢?” 凤棲光看著灰扑扑的石头,只以为是寻常物件。 他长眸微垂,伸手捏著粗糙的石头,在看到上面的刻纹时,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喜。 结果细看,却见一条小鱼,一个爱心,最右侧画的一把戒尺模样的图案。 凤棲光將道纹石捧在掌心,笑道,“寧寧,这个小鱼代表你吗?” 虞洛寧眯著眼,嗯嗯应著两声。 左手撩起他的衣衫摸了摸白花花的大口子,还戳了几下。 凤棲光问:“只是,为什么代表我的是一把戒尺?” “不是小羽毛吗?” 虞洛寧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等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此时,她双眸睁大看著凤棲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空气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良久,凤棲光声音凉颼颼,哦了一声,“哦,原来还有小羽毛呢。” 虞洛寧有些尷尬。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伸手从玉鐲空间里摸了摸。 凤棲光低头一看,又是一颗和他掌心一模一样的灰扑扑的石头。 他低头看著石头上光滑的刻纹。 这一次,是一柄黑色冒著烟的小剑。 不得不说鼠鼠的雕工了得,一把剑愣是被它刻出威风凛凛的模样。 凤棲光:“……” 虞洛寧:“……” 虞洛寧眨了眨眼,迅速把那颗石头收了回去,涩笑道:“不是这颗,你信吗?” 凤棲光双手环胸,一声冷哼漫出,声音里裹著气急反笑的酸意。 见虞洛寧又一次从星空玉鐲中掏出一颗,而这次变成了一颗小星星。 凤棲光不知怎的,眼眶微红起来。 虞洛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迅速把这个收回去了。 “……別急,让我找找……” 终於,她掏出了一颗右侧刻小羽毛的道纹石。 终於对上了。 虞洛寧鬆了一口气,举著这颗石头,笑容有些僵硬。 “小凤凰,这颗才是给你的。” 凤棲光没有说话,那流转金光的眼眸静静地盯著她,虞洛寧心臟都漏跳了一下。 凤棲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他压著声音,瞳仁里好似蒙了一层水雾。 “真不错呢,那三颗怕不是为三位哥哥准备的吧?” 全书大结局。 虞洛寧。 卒。 享年二十一(身体年纪),死於博爱。 ……嘿嘿,我是死皮赖脸又活过来,小凤凰、听我解释的分割线…… 211 不行,太渣了 凤棲光转过去,不再看虞洛寧。 月光落在他有些孤寂的肩上,更显清冷寂寥。 虞洛寧心里咯噔一下。 好好的美男被她气成了一只河豚。 果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都怪那只死耗子,尽添乱,还真会举一反三。 这下在小凤凰面前,当场人赃並获。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看了过去,此时凤棲光因为委屈和愤怒,肩膀微微颤抖著,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这要换个长得丑的,虞洛寧还真不乐意哄。 不过,大美人耍性子的模样,也好看。 虞洛寧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凤棲光偏头,不看她。 虞洛寧又绕到他的正面,两个人就这么在原地绕圈圈。 爱的魔力转圈圈~ 打住! 虞洛寧可怜巴巴,开口道:“小凤凰,你就理理我嘛。” 凤棲光不说话,侧脸依旧冷硬。 虞洛寧乾脆无赖地从身后搂住他,双臂揽住他劲瘦的腰,脑袋贴在他结实宽阔的后背之上。 轻声道:“小凤凰,都是我的错。你別闷著不说话,行不行?闷坏了,我会心疼的。” 凤棲光神色微微鬆动。 可一想到二人分別才三个月,三个月內她竟然给他找了三个异姓兄弟。 凤棲光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抿紧了唇,耳尖气得发红:“寧寧神通广大。不过三月便找到三位可亲之人,信物都给人家预备好了,你在这边哄我作甚?去找你那三位好哥哥便是。何必在这里捉弄我?” “捉弄你?” 虞洛寧长嘆一声,不由分说,將此男扒拉过来,面对自己。 凤棲光刚想要挣脱,可一转头便撞上了虞洛寧疲惫的眼眸,心中的火气凭空灭了大半。 虞洛寧:“小凤凰,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是能接受这些的。我也不想跟你在感情上面玩这些虚偽的弯弯绕绕。” 凤棲光呼吸微微一滯,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不过是一腔委屈,是谁巴巴等了一百多天? 是谁连她身边多了几个男人都得自己默默消化。 他不过想发一发脾气,怎么就连脾气都发不得了? “我……” 他张了张嘴,虞洛寧压根没等他把话说完。 她直接將那枚刻著凤凰羽毛的道纹石塞进了凤棲光掌心中。 虞洛寧继续道,“凤血石只有一颗,我给你了,那道纹石也是我诚心想送给你的。我对你的真心是真的,我的花心也是真的,这两样我从来都没有欺瞒过你。” “你手上一直都有选择权,哪怕我们不再继续,给你的东西我也不会无耻收回,就当是为我们这一段画上一个句號。” 凤棲光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敢相信虞洛寧竟然將一个断字说得如此轻鬆。 还没等他从这股巨大的恐慌中回过神,虞洛寧已经走出了一步。 她双手结印,空中一道紫色的光圈骤然凝结,裂缝悄无声息地展开。 她抬脚,毫不留恋迈进去。 凤棲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衝过去的? 他从背后死死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连他自己都在发抖。 什么骄傲脾气,在这一刻通通拋之脑后。 “你真是个……可恶的冤家。” 他声音闷在虞洛寧颈窝里,带著点哭腔。 “你就再哄我一下不行吗?你別把恩断义绝说的那么轻鬆。” 虞洛寧垂下眼眸,心中舒了口气。 她感受著颈窝处传来的湿热。 第一反应竟然是某人掉金豆子了。 不知为何,虞洛寧心中犹豫起来。 可有些话终究要说清楚,不然他总这样吃醋闹情绪,她也没办法一直迁就。 不仅仅是对凤棲光,对日后其他男人都是如此。 她喜欢爱情的美好,也不排斥优秀之人的青睞。 可她始终清楚,爱情並非人生全部。如果当一段感情让她感到疲惫,她会重新思考这段关係是否需要继续维持。 此时,身前这道空间裂缝也缓缓地合上了。 虞洛寧依旧没说话。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凤棲光微微隱忍的鼻息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句话:“我很好哄的……” 这是彻底放弃抵抗了。 虞洛寧目光温柔:“小凤凰,我愿意一而再的哄你,是因为我真心心悦你,心疼你。可我不能一直哄著你啊。总把心思耗在哄男人身上,我就没有心思修行。” “修行才是我此生要走的路。” 凤棲光抱著她腰肢的手微微一颤。 “骗人……一心一意只想修行的人,哪里会处处留情 ?” 虞洛寧无法反驳。 秘密偏偏不能明说。 虞洛寧闭了闭眼,道:“我的修炼法门和你们的都不一样,总之你要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对他们也是喜欢的。这些都不衝突,但若是你受不了这些,我们还是趁早断了,我不想哪一天你后悔,怨我恨我。” 凤棲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缓了好一会,才用一种闷闷的语气道:“我能接受的,你说的那些我都能接受,我就是……就是想要你更在乎我一点,我等了你三个月,可你回来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才三个月就增加三个人,那一年岂不是都能凑出十二生肖了?” 虞洛寧:“……” 凤棲光说著,自己又委屈上了。 虞洛寧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她转过身抱住他,有些好笑地安抚道。 “没有那么多人,那些只是以防万一。……总之,说来复杂。” “但真正有关係的只有一人。” 凤棲光目光闪过一丝困惑。 但是他是男子,瞬间能明白虞洛寧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就说,这其中真正发生过关係的只有一人,確立了关係的也只有一人。 另外两人难道是小乖正在追求的? 不是,他们凭什么让她追啊? 凤棲光心里不得劲,取而代之,是一种护短心理。 他一张俊脸上满是高傲和不爽,狠狠道:“有两个你看中了,他们不愿意?” “啊?” 凤棲光拧著眉头,“那两个被你追求的男人,一定是没有长眼睛,他们眼瞎不知道你的好。天底下好男儿那么多,寧寧何必在他们身上吊死,不然换两个更听话的?” 虞洛寧感觉自己好像在风中凌乱了。 不是,小凤凰不是才吃醋吗?这一下格局怎么变这么大了? 开始替她打抱不平?甚至觉得另外两个情敌不识好歹。 虞洛寧突然感觉自己的良心隱隱痛了一下。 靠!她刚刚是不是对他有点太狠了?这傻鸟居然还站在她的立场上。 虞洛寧看著他的黑色带著一丝金色流光的瞳孔,温声道:“天底下好男儿再多又与我何干?在我心里,他们都比不过你。” 凤棲光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说,弄得嘴角微翘,可依然嘴硬道:“光会说漂亮话骗我,你刚刚还凶巴巴的要跟我划清界限呢……” “那个……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虞洛寧一本正经道,“你只要记住一句至理名言,女人的钱在哪里,她的爱就在哪里。” 凤棲光听到她这么说,嘴角越发压抑不下去了,一颗少男心塞得满满当当的。 原本高冷傲娇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好哄的模样,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这才是她喜欢恋爱的感觉。 不內耗,不纠结,只要给足情绪价值,狗狗就会摇尾巴。 212 火系道纹石刷新 这么乖,得额外奖励。 虞洛寧二话不说,从乾坤袋里又掏了一颗道纹石。 这颗道纹石是难得一见的火属性。 凤棲光一愣,真凤血脉明显感应到了那一股纯净的火之力。 “这是什么?” “火属性的道纹石。”虞洛寧拉过他的手,直接將这稀世珍宝塞进了他的掌心。 “这颗上面没有刻图案,你需要找去除外面原皮的办法,然后將里面的晶石镶嵌在本命法宝上,至少能够提高三层的功法威力。” 凤棲光忽然有些无措,“你刚刚不是给了我一颗吗?” “那个上面刻了图案,象徵意义比实用意义大,就是给你当掛件的,这颗没刻一字,留给你打架用的。” 凤棲光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下意识要推辞,“这般重宝,你自己留著。” “收著吧,今天让你委屈了,是我不好。” 凤棲光有些彆扭地把头扭到一边,有些自责,“是我的错,不该吃醋。” 虞洛寧乾笑一声,“咱们都有不对的地方,相互体谅,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虞洛寧拍了拍手,看著黑夜,“北域剑盟的事情也算了了,我想明天,最迟后天,启程回东宝上宗去了。” “这么快?”凤棲光猛地抬眸,眸中满是不舍。 “宗门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后天走,不能再晚了。” 虞洛寧嘆了一口气。 哄了这个,回去还要哄另外一个。 她好忙的。 凤棲光听她这样说,也只能抿了抿唇。 做正夫到底要识大体,没有任性的挽留。 只是看著眼前的漫天月影和废墟废瓦。 他忽然觉得此刻安寧,著实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意气用事和发脾气上面。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拢上虞洛寧的手指。 月影下,两道影子紧紧相互依偎。 “小乖,我想你了。”凤棲光在她耳边低语。 虞洛寧老脸一红,没有说话。 良辰美景,风也温柔。 …… 这一觉,二人睡到天光乍破。 凤家弟子去了两回,那间厢房外设置了禁制。 凤家弟子隔著禁制感应了一下,里头毫无动静,应当是没醒。 他们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下,匆匆回报给家主凤天远。 议事厅,凤天远本想就家族事务找儿子商量,听说凤棲光和虞姑娘还没起床,他愣了一下,下一秒老脸轰的红透。 他乾咳一声,压下脸上的表情:“不要打扰他们,今日所有事,晚些再说。” “虞姑娘那边?” “一切隨她意。” 下人垂首退下。 凤天远抚著鬍子,望著窗外那间偏房的方向。 老父亲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小子比他想的还出息。 这般努力,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让他抱上外孙? 凤锡臣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家主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道:“你脸红干什么?” 凤天远:“老祖,今日咱们就不要叫棲光过来了。” “为何。” “他和虞姑娘在一块呢,还没起。” 凤锡臣:“……” 老祖怔了一下,下一刻哈哈大笑起来。 “甚好。甚好啊!” 凤天远瞅著老祖的模样,抹了把额。 也好,大家都不要脸。 小光,可要爭气一点,家族荣光系在你身上了。 偏房內。 阳光透过屋顶破碎的瓦片,一缕一缕洒进屋內。 当日头攀到高处,那抹阳光恰好落在虞洛寧的脸上。 昨夜十分顺其自然地,虞洛寧复製了两枚火系道纹石,当升级后,原本最外层原始的矿皮剥落,露出一颗晶莹剔透,如心臟般赤红的道源神髓。 这颗道纹石所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数值加成,而是可以召唤赤炎风场,在此风场之內,敌人会身法缓滯,忍受高温灼烧,持续的损耗灵气与肉身。 虞洛寧心情愉悦,这会,缓缓掀起长睫,眼眸覆著一层迷离的水汽。 再一抬眸,正对上一双满含温情的、流转著金光的凤目。 凤棲光一手撑著头,侧躺在她身边。 他的墨色长髮散落在肩头,几缕垂在脸颊边。 晨光透过破碎的瓦片,在他眼底洒下一层柔和的金辉。 他静静地看著她。 见她醒来,凤棲光轻轻地吻了上去。 虞洛寧意识清醒。 她在心里默默庆幸,还好是修仙之人,没有口臭。 不然一大清早被人深吻一口,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凤棲光的唇离开,他的嗓音里带著尚未褪去的沙哑。 “在想什么?” 虞洛寧红著脸:“没…没想什么。” 她飞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凤棲光看见她这副羞赧可爱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她耳边,带著昨夜的余温,她整个人仿佛又乱了。 两个人在长榻上又腻歪了半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 二人起身整理好衣袂。 凤棲光也跟著起来,两人推开偏房的门。 虞洛寧整理好,先是告別了凤家长辈,又打算去隔壁镇看看宋迟和文书。 隔壁的正是凤家的盟友小镇。 在凤棲镇被封锁时,虞洛寧將所有的平民分三批转移出去,其中文书和宋迟便分在了那。 凤棲光一刻不离地黏著她,凤家诸位长老都乐见其成。 直到中午,二人朝著外镇的方向而去,阳光正盛。 渡空术只传到了镇外,二人穿过守城的结界进入。 还未深入,就听到前方传来嘈杂声。 “听说了吗?昨日有鬼修出没,听说好像专门抓人吃。” 虞洛寧蹙眉快速走了过去,拨开了低语的人群。 还未走近,文书孤零零地坐在街头,旁边是一个凤氏弟子。他们是同一批被转移至小镇的。 “文书!”虞洛寧唤道。 听到声音,文书苍白的脸缓缓抬起。 看清来人是谁的剎那,她眼眶一红,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姐姐,阿迟哥哥被抓走了。” 213 七殿下? 宋迟被抓走了? 虞洛寧面色一惊。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文书冰凉的手。 蹲下身,急切问道“文书,你先別慌,细细讲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书眼睛红肿,浑身发抖道,“姐姐,昨晚来了很多穿著黑甲,长得像怪物一样的修士,他们把客栈围了起来。阿迟哥哥为了不让他们动手,主动跟他们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把这个塞到我手中……” 文书颤抖地伸出手,小小掌心摊著一块晶莹剔透的古石。 这是一块罕见的龙纹玉佩,玉身鏤空的中心,用神通篆刻著一个宋字。 虞洛寧目光一沉,凤棲光也察觉到了这块玉纹佩上中残存的威压。 虞洛寧:“小凤凰,你可识得此物?” 凤棲光摇头,神色莫名,显然对此物並不了解。 “东宝大陆。至少在整个川域和北域以及中州的二流世家里,绝对没有这种规制的龙纹,上面的阵法仿佛有一层玄光,这玉佩的主人只怕来头不小。” 闻言,虞洛寧心中越发古怪。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將玉佩重新放回文书手中,柔声道:“既然是宋迟留给你的,文书,你便好好收著,莫要弄丟了。” 文书点头,脸上依旧哭得很伤心,哽咽著,“姐姐,救救哥哥。我感觉那群人不像什么好人,他们眼神冰冷可怕……。” 虞洛寧按住他的肩膀,沉默了一会。 “文书,你仔细回想一下,昨天晚上宋迟到底是主动跟他们走的,还是被强行抓走的?” 文书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解释,半响才怯怯道:“他是自己走过去的,但我知道宋迟哥哥明显不想和那群人走。” “那他们来找宋迟时有说过什么吗?” 文书摇摇头。 虞洛寧沉思片刻。按理说他俩之间最熟悉,再次开口,“这些日子宋迟有什么古怪的举动或言语吗?” 文书突然迟疑了,杏眼上掛著泪珠,有些茫然。 “阿迟哥哥,没有什么特殊,我与他每日修炼,好好上课。对了,阿迟哥哥曾跟我说。他要我坚强,努力地修炼,以后好好替他照顾姐姐。” 听完这一番话,虞洛寧的心沉下去了,却又长舒一口气。 宋迟应当是早有预感到什么。 “文书,宋迟和你难道不是那岛上的原住民吗?” 文书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宋迟哥哥一家是后面被海龙宫的修士抓到岛上来的。我听村里老人说,宋迟哥哥的娘亲知书达理,气质尊贵,应当是大户人家出身。” 虞洛寧站立而起,与身旁的凤棲光对视了一眼。 凤棲光安抚道:“你別急,我会让家族全力搜索他的下落。” 虞洛寧点点头。 听完文书的讲述,她篤定宋迟短时间內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若是那些人想要杀他,当晚在客栈內直接一刀解决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 还有这枚龙纹玉佩,宋迟的出身绝对不简单。 只是,她心中烦躁得很。 云里雾里的。 虞洛寧等人安顿好文书之后,便与凤棲光连夜拜访了守城官。 同样撒下了无数灵石,动用了各方人脉寻找宋迟的蛛丝马跡。 与此同时。 城外,空旷的古道上空,有一艘长达百丈的巨灵仙舟,悬浮在半空中。 此舟被一阵巨大结界笼罩,完全隱匿在了青天白日下,凡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而在甲板中央正是失踪的宋迟。 在甲板两侧,身著乌甲黑鎧的军队列队而立,他们的正前方一个中年男子正躬身轻笑。 那男子皮肤生得白腻,毫无鬍鬚,一身繁复的皇庭大內总管服饰,头戴乌纱高帽,手中攥著一柄雪白的拂尘。 “奴才景宋皇庭內务府总管刘保,恭迎七皇子殿下归位。” 说话间,他身后的数位强者齐齐单膝跪地。 宋迟死死攥紧拳头,漆黑的眼眸中略过一丝惊诧。 皇子? 那老太监笑眯眯的看著他,宛如和蔼老者。 看著无害,实则危险。 因为此人隱藏在长袖下的手指竟让虚空隱隱扭曲。 宋迟不动声色观察著。 这时,名为刘保的太监看著略显单薄少年的身量,从袖中拿出一枚由紫金神木打造的盒子。 “想必七殿下有很多的疑问想问奴才。不过这些皇朝秘辛並不著急,还请殿下先让神骨归位,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这是什么?”宋迟神色冷漠。 “您的骨头。” “准確来说,是您刚出生时,被陛下亲手挖走的那块神骨。”老太监依旧笑盈盈。 宋迟睁大眼睛,所以他经常胸口疼是因为少了一块骨? 他死死地盯著这块骨头,目光带著一丝警惕。 盒子打开,露出一块散发著淡淡金色光芒的骨头。 “我凭什么信你?”宋迟问。 老太监並不在意,枯瘦的手指一指,一道隔音屏障瞬间竖在二人之间。 身后伺候的禁卫军的视线与神识皆被隔绝在外。 宋迟瞳孔微微睁大,此老太监的实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 只怕比北域剑盟,那攻打凤棲镇的金丹老者修为还要高。 就在他神色微敛间,阴冷尖细的声音直接闯入他的识海深处。 “七殿下,你的养父名为宋云。乃是东宝大陆一座极为偏僻王朝的七品官员,您三岁之前,生活殷实,与父慈母爱,膝下还有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十三年前,宋云得罪碧落宗修士,被朝廷责怪。宋云全族千里流放至南边海岸。此期间,你们被海龙宫的修士抓到了海岛,过著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 您的两位养妹妹在六岁,被海龙宫修士当成祭祀的饲料,活生生餵给了大蛇……殿下,这些凡尘的戏码,还需要奴才继续说下去吗?” 此刻,一道惊雷犹如在宋迟脑中炸开。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因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颤抖。 “你……为何对我的生平事跡如此了解?” 刘保笑道:“你是宋氏皇庭的殿下,您的一举一动,皆在王朝掌握之中。” 轰! 宋迟眼眸瞬间通红。 他这些年来所承受的家破人亡痛苦,全都在別人的冷眼旁观下? 而且还是他所谓的亲生父母? 他们犹如看戏一般,观看了他过去十六年的人生。 “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不早点把我领回去?” “既如此,你们为何看我养父一家沦为奴隶?看我妹妹们被妖兽活活吞噬,却冷眼旁观,从不相助?” “什么皇子殿下?可笑至极!” 少年声音沙哑,咆哮地盯著老太监。 老太监没说话,只是淡淡嘆了一口气。 半晌,他开口了,语气里充满麻木。 “殿下,杀几个凡人,碎一个凡人九族,能换来殿下一颗逆天改命的杀伐之心,这些在陛下娘娘眼里,是他们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一切这都是您的命。” 命? 宋迟愣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刘保只是麻木地看著他。 看著少年眼中那一抹完美契合万劫淬魂道的死寂杀心,讚赏地眯了起眼。 他打开紫金神木的盒子,金色的神骨如同一道流光,霸道地插入宋迟的胸膛之中。 悽厉的声响响彻九霄。 自此,神骨归位。 在满舟的强者注视下,少年的骨骼噼里啪啦的疯狂抽长,原本的凡尘肉身外皮迅速褪去。 214 气炸了!! 三个时辰后。 百丈的巨舟,缓缓地降落在孤岛上。 刘保亲自侧身引著一人自巨舟出来,而这人正是已经脱胎换骨的宋迟。 在神骨的加持下,他比往日抽长了数寸。 宽肩窄腰,一袭景宋皇庭特製的锦袍披身,身姿利落。 往日那阴沉带著粗礪感的少年,此刻因血脉的觉醒,变得妖异尊贵。 只是如神明般精致的面容,被金丝编织的流苏面罩遮挡大半。 一双暗红的眼眸敛著戾气。 三人缓缓走进了城中。 虞洛寧和凤棲光才从守城官府走了出来。 虞洛寧心中略微失望,眉宇间闪过一抹凝重, 依旧毫无宋迟的任何消息。 凤棲光在一旁安慰,二人慢慢向文书所在的客栈走去。 街上来往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而这时。 虞洛寧似乎心有所感,猛地驻足,直直地看著前方。 只见三人缓缓而来。 那伙人的修为倒是让她完全看不透。 最前面的男子身姿挺拔如青竹。 一张流苏面罩挡住大半脸。 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眸,眼波淡淡,带著冷冽。 落后半分跟著的一个小老头,笑眯眯的,打扮像是个老太监似的。 最后一人魁梧有力,看著像个將军,很有气势。 不一会,三人走了过来。 而这三人缓缓路过的剎那。 凤棲光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他走在虞洛寧的左侧,出於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微微侧身,將虞洛寧护在了最里面。 那是一个下意识举动。 然而就在他这微微一侧身之时,右侧悬掛的鏤空香囊状的小物,飞扬而出擦过宋迟的手腕。 宋迟步伐诡异地延迟。 目光锁定到了鏤空球上。 那是用上等法力金丝编织而成的鏤空小网,里面装著一枚带著原皮的道纹石。 虞洛寧嘱咐过,叫凤棲光保存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不要露富。 可凤棲光啥性子?他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主权。 尤其是这枚刻著小鱼的道纹石,不仅光明正大的戴在最显眼的腰侧,还用金丝编的隱藏气息的法网兜住,可即便如此也显眼至极。 宋迟在神骨的加持下,目力极佳,將那枚特殊含义的道纹石看得一清二楚。 古怪的线条,一只十分魔性的抽象咸鱼,中间是一个爱心,右侧勾勒著一根羽毛。 寓意不言而喻。 宋迟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那元婴老怪,名为刘保的太监,正死死地盯著他。 宋迟知道,这並不是一个相认的时机。 他没有停步,连头也没有回,一行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没多时,三人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刘保笑眯眯地跟在宋迟身边。 “殿下,老奴也应了您最后的要求。带您在这城中走了一遭,全了您最后的凡尘因果。现在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外域。” 外域。 没错,这个名为景宋皇庭的王朝,竟不是属於东宝大陆的任何一方。 他们在外域,名为玄黄的大陆。 宋迟第一次听说。 面罩下,宋迟的声音褪去了少年人的沙哑,变得极为清冷。 他道:“你们能毫无动静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那东宝大陆,定也在你们的监视下。” 刘保微微笑著,没说话。 宋迟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要是动我在乎的人,我不会放过你们!” 刘保依旧笑眯眯。 “自然谨遵殿下旨意。” ~ 等这三人完全出了城,虞洛寧这才收回目光,盯著那伙人道:“那三人感觉来头不小,不好惹。” 凤棲光凝眸:“我也察觉到了。” 二人对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不知怎么,凤棲光觉得腰间异样,他一低头,不知什么时候,掛在腰间的鏤空小金球已经破了一个洞。 见此,凤棲光神色极为紧张,將鏤空小金球捧在手心,又把金球中间镶嵌的道纹石拉出来一看。 结果这一看,整个人傻眼了。 却见那原本刻著小鱼爱心羽毛等图案的道纹石上,在最旁边竟刻上了一个宋字。 凤棲光当场气炸了。 虞洛寧也呆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三人消失的方向。 虞洛寧:“宋迟?难道是他?” 凤棲光:“他何时修为进展如此神速?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的道纹石上面刻字。” 凤棲光气疯了。 那死狼崽子穿著一身闷骚华服了不起? 凭什么在小乖送他的定情信物上刻自己的姓氏,这到底是谁的信物呀? 相比於凤棲光的暴跳如雷。 虞洛寧倒是秒懂了宋迟的用意。 只怕宋迟无法明目张胆地过来打招呼,只能用这种隱秘的方式给他们传递他还平安的消息。 想到这,虞洛寧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 刚才两个高手对他的態度恭恭敬敬,想来宋迟不定是混上了什么牛逼的隱藏身份。 至於为什么不愿意光明正大打招呼,虞洛寧並没有深究,这是宋迟的事情。 虞洛寧嘴角微扬,“宋迟没事就好,咱们回去吧。” “他现在是没事了,可我有事!” 凤棲光一把將道纹石懟在她眼前,委屈巴巴道:“寧寧,你看,我这定情信物上硬生生多了一个碍眼的字。” 虞洛寧好笑:“没事没事,你用灵力把它抹掉就行。” “那怎么能一样?”凤棲光忍不住拔高了音调,“这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如今盖上了別人的戳,都不完美了。” 虞洛寧憋著笑,“我都让你好好放在储物袋里了,你偏不听,非要显摆的带在身上,招摇过市。这下好了吧?” “而且你是大人了,宋迟也是为了给咱们传消息,他估计都不知道这对你这么重要。” 凤棲光哑口无言。 虞洛寧在这边耽误了许久,既然知道宋迟並无危险,悬著的心也落了地,她打算正式启程。 “小凤凰。我要回东宝上宗了,宋迟既然选择离开,那就剩下文书一个,你帮我多看著点。” 凤棲光一张俊脸满是认真,点头道:“她既然是你认下的妹妹,那就是我的妹妹,放心好了。我会將她接到凤家本家的主城,有我护著,没有人敢亏待她的。” “那便好。” 虞洛寧长嘆一声,反手捏了捏凤棲光热乎乎的掌心。 不得不说,这一趟虽然鸡飞狗跳,但如今大后方算是稳如磐石了。 “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虞洛寧掐诀,正准备运转渡空术的剎那,凤棲光又叫住了她。 下一瞬,一个小巧精致的乾坤袋塞进的掌心。 她一愣,神识往里面一扫。 整个人差点被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灵石闪瞎了狗眼。 “这?” 凤棲光道:“这是 5 万上品灵石。” 5 万?还是上品? 虞洛寧张了张唇,甚至有些结巴起来。 凤家可经歷过大战的损耗,这 5 万上品灵石,怕是要掏空凤家半个家底了。 凤棲光:“你拿著。之前我不知道你要去的是东宝上宗。那东宝上宗匯聚了最顶级的天资骄子,其中不乏外域联姻的大族,以及各宗门世家前去研学的精英。 总而言之,那个地方非富即贵势力眼多得很,你法宝虽多,可平日瞧著,著实有些穷酸了,连件像样的法衣都没有。” “这些你拿著,等到了上宗,看上什么法宝灵药衣裳,就去买。” 他之所以没有从家中库房中拿,只因凤家底蕴不足。再一个確实没看到適合寧寧的法衣华服。 虞洛寧感动得一时竟有些无言。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將灵石收好。 她踮起脚,摸了摸男子的发顶,笑道:“小凤凰,我也太幸福了。其实灵石多少都不重要,就是被你放在心上的感觉,才是最珍贵的。 我的眼光果然是世界第一流,选中了全世界最好的小凤凰。” 凤棲光轻咳一声,定情信物被多刻一字的闷气衝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知道就好,那你以后要时常回来看看……你快些走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那我走了,我会想你的,宝宝。” 说完,紫色的光圈凝结,虞洛寧依依不捨身影消失。 而凤棲光望著消失空中的倩影,久久无法回神。 宝宝?她叫他宝宝? 凤棲光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了碰有些热意的脸颊,心中既甜蜜又苦涩。 按照寧寧这花心的行径,只怕这称呼未来还得和其他野男人共享。 念及此,凤棲光一双真凤金眸里,爆发出忮忌的火苗。 除了自己还有三人,凤棲光磨了磨牙。 为了展现自己的大度,他从没过问那三人是谁。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身影。 正是李韞昱。 等等,那衰仔之前是不是给自己送过一封信。 凤棲光眉宇微蹙,那时他早就找到了虞洛洛,自然不打算搭理对方,隨手就把那封信扔进了乾坤袋的角落。 险些把那傢伙忘记了,听说那傢伙出关了? 是时候回信了。 ……我是小李明日限时返场的分割线…… 215 至情寂灭道 凤棲光从乾坤袋中最底层拿出那一封未拆的信。 那是当时时商序转交给他的,字跡笔锋凌厉,正是李韞昱的亲笔。 那时因为刚找到寧寧,他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復得的庆幸,压根没理会这封信。 可这次北域剑盟大举进攻凤家动静闹得太大了。周围的世家绝对都闻到风声,他不信李韞昱不知道。 这人的心眼子比藕洞还多。 凤棲光直接夹起信件,视线落到封口处,上面流转著一道灵光,是一道禁制。 这个禁制一旦被拆开,封口的灵纹便会自动溃散。 万里之外的施法者便能立刻凭感察觉到信件被开启。 故弄玄虚。 凤棲光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缕灵力抹去了上面的灵光禁制。 凤棲光伸手拆开信,上面只有九个字。 “上古有归墟,可聚散魂。” 凤棲光眉宇紧蹙,不由抬头望向窗外的苍茫远山。 李韞昱这是什么意思? 归墟可聚散魂。 可小乖压根就没死,他哪里能聚到散魂?发这封信,大抵是想让自己和他一同寻找归墟。 凤棲光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嘲弄,又有几分复杂。 若他没找到寧寧,怕是也会和李韞昱暂时放下仇恨,共同寻找归墟聚散魂的方法,復活爱人。 可现在嘛?要找,那衰仔自己一个人去找吧。 凤棲光沉吟片刻,又转身面对案几,重新铺开一张信笺,回了一封信。 ~ 时间倒回在半年前。 望月洞天秘境。 当那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两道剑气中化为灰烬之时,周围一切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人是如此的脆弱,她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意气之爭里,就那么决绝的灰飞烟灭。 凭直觉,李韞昱並不相信小乖会真的牺牲自己,阻止他们之间的生死之斗。 可一切又怎么瞒得过他这双看穿寂灭生死之眼呢? 她的气息、神魂確实消散了。 炼气境界,不可能有如此瞒天过海的修为。 而那时李韞昱被这突如其来的生与死衝击,压根没想那么多。 所以当一场淅淅沥沥的暴雨毫无徵兆倾盆而下,冰冷的雨幕笼罩整个苍穹之时。 李韞昱离开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旁痛哭的凤棲光。 他只是微微垂著头,任由额前的碎发被打湿。 缓缓弯腰捡起了掉落在泥泞中的扶苏剑。 此刻扶苏剑已经承受不住刚才的剑气,褪去原本的光华,化为一道白綾。 手臂上战斗后的伤口被雨水浸湿,鲜血顺著指缝与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白綾上。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著,漫无目的。 没有疯叫,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痛苦是不能发声的,发声哭泣解决不了问题。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望著雾蒙蒙的天地,周围是巨石砸落下来的废墟。 远处是整个寂灭的秘境世界,树木焦黑,泥土散发著被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原来这就是天地皆寂,万物皆灭的绝望吗? 不知走了多久,李韞昱脱力地靠著一块烧得黢黑的大石坐了下来。 此处本该山川林立,如今却只剩下粗糲的巨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他呆坐在巨石上,不知过了多久。 似乎所感,抬眼望了一点眼苍穹,此时整个望月洞天似乎有所感应,天穹之上,乌云涌动,一个巨大诡譎的漩涡匯聚而成。 李韞昱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他修的寂灭道,讲究斩断红尘,万物归空。 可万万没有想到。亲眼看见喜欢的人生死,竟阴差阳错让他体会到了修道以来最极致、最纯粹的绝望。 本以为自己是无情,可这一刻,体內翻涌的悲壮与死意竟深深地突破了瓶颈。 他要突破了,在这秘境之中。 此时,秘境之中还有未来得及撤走的修士们,眾人看著诡异诡譎的天空,不禁啐了一声。 “我靠,是谁在秘境中渡劫?快跑!这雷劫竟是紫府劫!” 想要突破紫府,需神魂、肉身、道心的三重试炼。 轰隆,一道大雷在云层中翻滚咆哮,化作一根雷柱,携著天道威压劈砍而下。 李韞昱闭著眼,神色未动,甚至连防御法宝都没有祭出。 剎那间,头顶猛然炸开紫芒。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浑身仙骨被炸出一道道紫金纹路,血肉崩裂,浑身惨不忍睹。 紧接著,第二重、第三重接踵而至。 三道雷劫如同枯枝一般,重重地轰在他紫府初生的元神之上。 外物尽灭,色相归空。 李韞昱枯坐在焦土之上,双手无力地撑在地面,任由雷霆洗礼。 不念凡尘,生死才会自在。 寂灭的尽头,是新生。 可就在道心即將圆满,雷劫即將度过的最后一刻,他胸口传来一阵绞痛,那痛来得如此剧烈,如同剜他的心一般。 欲登仙路,先斩凡情。 李韞昱神魂中突然浮现几个字。 这是天雷的意志? 祂似乎要他忘了那人。 呵呵! 李韞昱猛然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吾不斩又如何?” “我的寂灭因她而起,这世间没她,万物在我眼中便是死地。 所以我不曾背叛寂灭,你要抹杀我的情意,难道不是在抹杀这条修炼之道?” 漫天的紫雷悬滯在了半空。 李韞昱低笑中带著偏执,“昔日你默许我踏入寂灭之路,如今亲手磨灭我的道基本源,前后相背,岂不是自相攻伐,左右互搏?” “你这天道也不怎么聪明嘛…” 与此同时。那悬停半空的紫雷,轰隆隆地作响,一道超越以往的雷霆之威猛地向他头顶劈下。 躲在远处围观的修士们顿时嚇得面如土色。 “我的老天呀,这哪个疯子挑衅到天道头上了,这一击怕是要形神俱灭吧?” “可惜呀,如此年轻突破紫府境,却倒在这一步。” “羞辱天道法则,勇气可嘉啊!” 一声声的议论戛然而止,因为这千年难遇的灭世雷威在即將劈到李韞昱头顶的剎那,竟转了个弯,如同被折断的枯枝。劈在了距离他身侧仅仅三步的废墟上。 霎时间,尖锐的碎石向四周崩飞。 可这些伤害又如何伤到已踏入紫府境的李韞昱? 天空一片安静。 所有修士们围观著这一幕,他们彻底惊呆了,因为天道竟然妥协了。 “我滴个乖乖,这雷劈叉了?” “你傻吧?天道怎么会劈叉?那是天道退让了。自古以来,何曾见过天道雷劫劈在修士身侧嚇唬人的?这怎么可能呀?” “莫非,他便是话本中写的大气运者?” 在这一声声惊骇之中,黑云也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取而代之是漫天的祥瑞。 紫气东来三千里。 寂灭尽头,至情不灭。 李韞昱在一片紫气之中缓缓起身,他不仅活出来了,还走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至情寂灭道。 216 他知道了 当望月秘境坍塌时,所有修士如潮水般从中退出。 古田镇紫竹林外。 李韞昱刚从秘境出来,迎面便撞上了早已守候多时的李氏眾人,以及无数留恋著未离去的各路修士们。 剎那间,无数道的惊骇、羡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断的议论声传过来,无外乎是议论他那惊天动地的紫府雷劫。 李韞昱內心毫无波澜,甚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欲离开,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兄!” 李韞昱驻足,侧眸,瞥见一身月白长袍的少年缓步走来。 正是东川赫赫有名的绝代天才时商序。 这位向来风评极佳,正直內敛。 李韞昱与他有过几面之交,或许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让他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 时商序轻嘆:“秘境凶险,天道无常。李兄还请节哀顺变。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儘管开口。” 李韞昱一言不发,微微頷首。 微雨濛濛,打湿二人髮丝。 二人擦肩而过,各自离去。 回到李氏主宅时,李韞昱一进门就,管家李客清迎了上前。 他们早已得知消息,少主在秘境中成功突破,如今已步入紫府初期。 李客清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急匆匆一上前。 当视线掠至李韞昱身后,笑意顿时凝固。 他忽然愣愣问了声:“少主?小乖呢?” 李韞昱步子顿了顿。 他没有看管家,视线落在不远处,“她没有回来,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李客清嘴唇反覆开合,想宽慰,却是吐不出半个字。 那个机灵古怪的小丫头就……这样陨了? 以炼气二层修为前往秘境歷练,他当初怎么不多劝劝! 细雨还在淅沥个不停,天地尽在一片湿冷灰茫之中。 李韞昱没有停留,拖著身体走向寂雪轩。 李客清看著他寂寥萧瑟的身影,最终长嘆了一声。 转身,佝著背回到主庭院。 接下来的日子,李韞昱选择了闭关。 他虽初入紫府,但需要稳固自己的根基。 同时,由於李韞昱突破紫府,他在李家的地位更上一层。 甚至连一向对他百般挑剔、冷眼相待的亲生父亲李长春,如今也不得不拉下老脸,试图与这位新晋的紫府大修交好。 在短暂闭关后,李韞昱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去族地禁地闭关。” 此言一出,议事大厅李氏长老眾人纷纷一愣。 那处禁地,是三百年前李氏最为惊艷的一位半步元婴境界的先祖的坐化之地,內部充满了恐怖的金丹道韵。 外围虽然是藏书阁,但深处却用重重上古阵法封锁。 传闻里面有老祖留下来的通天秘技。 可百年来,鲜少有人敢踏入深处,稍有不慎会被道韵绞杀。 “胡闹!”族长李庆成沉下脸。 以李韞昱如今的修行境界,不至於被道韵绞杀,但若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可如何是好。 他劝道,“东宝上宗的弟子选拔开启在即,你此刻进了禁地,若被困在里面,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李韞昱隨意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那就不去。” “你疯了!”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可是东宝上宗呀,若是能拿到名额,便可携带三名亲眷一同前往上宗修行。 这对於整个李氏家族来说,是何等机缘。 一时之间,无数长老苦口婆心,奈何年轻男子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孽障,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族?”一声暴喝响起。 自尊心受挫的李父李长春终於忍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大步衝上去,当著所有长老的面,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李韞昱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內清晰可闻。 所有长老都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李韞昱如今是紫府境,修为早已凌驾於李长春之上。 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此举也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並未发生。 李韞昱微微偏头,修长洁白的手指漫不经心轻点了下脸颊。 哪怕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被白綾所覆盖,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依旧向四周蔓延。 李韞昱声音薄寒,“父亲,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能打到我。” 他起身,微微凑近李长春,慢悠悠道,“下一次,我会让你连同你那宝贝小儿子,还有你的小妾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躺一起。” “你……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孽畜、忤逆不孝的东西,我可是你父亲!” 李长春面色惨白,整个人气得发抖。 他之所以反应如此歇斯底里,不过因为早已盘算好了。 只要李韞昱去了东宝上宗,那三个珍贵的亲眷名额,必然有他视若珍宝的小儿子一份。 如今李韞昱竟深深的毁去了他的希望。 而下一刻,一道属於紫府大修的恐怖威压自李韞昱体內席捲而出。 剎那间,整个议事大厅颳起一阵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韞昱脚下的地砖更是瞬间裂开道道巨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嘈杂、指责瞬间荡然无存。 李韞昱如愿的来到了家族的禁地。 此处坐化之地,虚空中仍瀰漫著恐怖的道韵。 他曾经在李氏族记中看到过,老祖在坐化前曾留下一道传闻能沟通生死,强行索要生灵气息的无上秘术。 或许在残卷中,他能找到凝聚出残魂的办法。 洞府最深处,阵法重重。 李韞昱坐在石台的中央,身前悬浮著一枚玉笺。 那玉笺气息古朴,散发出诡异的波动。 李韞昱强行逆转身体刚刚稳固的紫府本源,催动了此卷上的上古秘术。 一口本源精血从口中喷出,瞬间染红了眼前的石台。 强行施展超越自身境界的禁术,代价是极为惨烈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著禁术,一头原本如银色绸缎般的长髮在寂灭道法和经血的燃烧下,一寸寸被染成血红色。 可李韞昱压根不在乎,他修至紫府,寿元已高达恐怖的五百载。 漫漫修仙路上,他还有大把的时间。 只要將小乖的残魂凝聚出来,带到归墟之地温养著, 待之后,他只需等她重新投胎转世,等她慢慢长大,在红尘中再寻她。 然而,一个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韞昱以自身的寂灭本源作为引子,试著去捕捉天地间那抹灰烬的因果。 可虚空中没有任何反馈,没有残魂,没有死灰,只是一处虚无。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肉身交融,双方的本源神魂互通过烙印,哪怕她的肉身崩碎了,主魂飘散了,那一缕依附在他魂元里的残息依旧是长存的。 只要以此作为媒介,再配合这等禁术,按理说是能够收集到残魂碎片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李韞昱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与茫然。 不过须臾,他轻笑了一声。 / 不久,东宝上宗的弟子选拔正式拉开帷幕。 一向对李韞昱青睞有加,暗中观察的东宝上宗执事长老此刻一脸惋惜地登上了仙舟,飞离了李家。 这位精彩绝艷的新晋紫府少主竟然主动放弃了大选。 消息传出,整个川域的选举大区都震动了。 而在不久之后,又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正是闻讯赶来的时商序,他站在李韞昱面前,眼底满是复杂与不解。 尤其是看著对方一头血发时,心中不禁震颤。 “李兄,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执念放弃上宗,真的值得吗?”时商序嘆息。 李韞昱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只是將一封写好的信推到时商序面前,“时兄,劳烦將这封信替我转交给凤棲光。” 时商序接过,郑重承诺:“此去正好路过,我一定帮你带到。” 李韞昱微微一礼,“多谢。” 时商序没有再多打扰,转身离开了李家。 而在廊檐下,李韞昱看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 “呵,”一声冷笑从他唇间溢出。 上古有归墟,可聚残魂。 这是他在那封信中写下的。 那只傻鸟收到这封信后,应当会深信不疑吧? 什么归墟?什么聚魂?可若人压根没死呢? 如今他强行逆转秘术,导致体內紫府本源近乎枯竭,那一头触目惊心的发色便是代价。 能用此等通天秘法瞒天过海。 小乖身上应当还有其余秘密。 可如今他需要时间稳固紫府本源。 突然,他感觉喉咙一腥。 一丝血跡从嘴角渗出。 李韞昱抬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抹去了唇角的血跡。 长帘覆盖下的灰色眼眸,儘是偏执与深不可测。 是谁曾说过,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撒谎的小乖,你真的很不乖! “自今日起不见外客,我需要闭关修炼。” “是。” ~~~ 小李子暂时返场,交代下他到底干嘛的,真正对手戏在后面,这个角色实力如果不够强,配不上的偏执。 这两章相当於他的番外。 217 认出了? 远在东宝山中的虞洛寧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俗话说,一骂二想三念叨。 难不成有人想她? 接著,下一声的喷嚏更响了。 得了,还是骂她的。 虞洛寧懒得理睬,一路飞奔到亲眷小院。 脚还没站稳,心里就咯噔一声,这院子怎么感觉这么冷? 推开院门,却见小院石凳上,一抹白衣胜雪,身影清挺的人,正用一方白绢轻轻擦拭著剑刃。 闻到声音,男人俊美如仙的侧脸微微偏了几度,长睫颤了颤。 “寧寧……” 虞洛寧几乎是瞬移地来到他身边。 双手紧紧搂住男人,深深的嗅了嗅他身上熟悉的清香,心里头莫名变得踏实。 空气中的浮尘静静流淌,二人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静静依偎。 虞洛寧尾音都轻柔:“表哥,我好想你呀!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在外面没有你陪伴,我就像无水的鱼、断线的风箏,整个人都不对劲。” 时商序抿著唇,强行將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他声音淡淡,问道:“你说闭关的,怎么跑到万里的凤棲镇?”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虞洛寧乾巴巴扯出一笑:“那不是……怕你担心吗?” 时商序没说话。 虞洛寧见状,仰头吻了吻他紧绷的下頜线,顺势跨坐,又一屁股挤在他大腿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男人太多也不好,哄完这个哄那个。 这种苦一般人承受不住。 所以她愿意吃点苦,替姐妹们分担。 “表哥,我真的好想你呀,你別冷著脸,你这一不开心,我这心口就跟雷劈似的,难受得很。” 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又伸起两个手指,比在时商序的梨涡处,轻轻戳了戳。 “你笑一下吗?从前你从来不会对我这样冷著脸的。” 时商序嘆了一口气,彻底败下阵来。 长剑被他隨手收进了乾坤袋。 他反手一揽,一掌拖住虞洛寧的腰,一掌又握住了她的手。 就当虞洛寧以为这件事情可以过去的时候,没想到下一秒,时商序的话差点把她撞飞。 他声音很慢,带著一丝不確定。 “前几日,我带著师兄师姐,还有陆小姐她们三人,去凤棲镇解围。” “我们利用宗门的传送大阵回来时,对面有一道凤家的渡空术,开启传送的那人……是你吧?” 虞洛寧咽了咽喉咙,脑海中瞬间拉响了警报,回想起从北域剑盟传到凤棲镇那天。 果然,时商序看清她了。 “……是。”虞洛寧点头。 “你是凤家嫡系?难怪你会渡空术。” 能在那种情况下直接降落在凤家本族,时商序本能地以为虞洛寧是凤家嫡系,毕竟渡空术非嫡系不传。 虞洛寧顿了顿。 时商序黑眸钉在她脸上,语气沉静认真:“你说结道侣契约,怕影响我修为。那凡尘婚姻可好?我领时家长辈亲自去凤家提亲如何?” 成婚? 虞洛寧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卡成了 ppt。 救命! 她已经想像到,当时家的人来到凤家正式提亲时,却发现要娶的是对方凤家世子的妻子。 到时候场面太美,她根本不敢想像。 看著时商序那双满是认真,不掺含一丝杂质的眼眸,虞洛寧原本到嘴边的插科打諢深深咽了回去。 她虽花心怕麻烦,但本质上也是个有血有肉知恩图报的人。 时商序这份真心太重太乾净了,她没法像以前那种,隨口编个谎话去骗。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没有逃避。 对上他炙热的视线:“表哥。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让你去提亲。” 时商序长睫一颤,“为何?” “婚姻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虞洛寧心虚地眨了眨眼,嘆道,“时家的少主夫人这个名头太重了,我喜欢你只是纯粹地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让世俗的眼光把我们的感情给污染了,就保持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时商序凝视著她。 虽然心中猜中了。 可真听到这番回答,脸上也难免闪过一抹微微的失落。 是他太急切了,成亲事小,家族规矩这些事对洛寧而言,怕是有些沉重。 时商序嘆了一口气:“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是我考虑不周到,险些用世俗的枷锁困扰你,你不喜欢那些繁文縟节,那就不要。咱们就一直保持著这样的状態,挺好的。” 虞洛寧眼睛通红,排山倒海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她用力地抱著时商序,听著他胸膛一声声心跳。 温柔、善解人意。 这简直就是她心目中的白月光。 虞洛寧自觉自己是一个欺骗良家少男的无敌大渣女。 凤棲光那时傲气暴躁,又追杀自己,被骗了,她还能理直气壮地互懟。 李韞昱是成精的莲藕,在他面前,虞洛寧总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得打起 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颇有些疲惫。 可唯有时商序这种,她每多说一句话,都感觉自己道心要裂开一分。 动了真心的海王最煎熬,欲望没少半分,良心还频频作祟。 虞洛寧把脸埋在时商序的颈窝处,闷声闷气道,“表哥。你对我这么好,要是哪天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別憋在心里,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千万別伤害自己。” 时商序轻笑一声,好笑地摸了摸她柔顺的黑髮。 “別胡说了,若哪天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也是怪我自己,没能留住你的心。” 听到这番几乎盲目偏爱的话,虞洛寧只觉得心口酸酸涩涩的,乱得一塌糊涂。 这么好的大宝贝,她不拿东西宠著,简直天理难容。 “闭眼,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218 香骨白家 虞洛寧忽然从他怀中退出来,直起身子。 时商序轻笑一声,缓缓闭上清润的黑眸。 下一刻,他的掌心被塞了进一块温润的石头。 “好了,睁开吧,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时商序睁眼,却见掌心躺著一块道纹石,上面生动地刻画著一幅图案。 他有些欣喜,问,“你不是给过我一颗道纹石吗?这又是什么?” 虞洛寧说:“这是专门给你雕刻的限定款,你看见没?这个小鱼代表我。旁边尺子代表你。总而言之,这三个图案连成一句话就是,我心悦你。” 时商序长睫剧烈颤抖,喉结滚动,“我……也心悦你,这枚道纹石我会好好珍藏。” “嗯。”虞洛寧頷首,眉眼弯弯:“表哥,我想你了。” 后面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俗话说小別胜新婚。 两人缠绵繾綣了一夜。 本则做都做了,那也不要浪费。 这一次,虞洛寧复製了进阶版的风系道纹神髓。 给时商序的这一枚道纹石是风系,这枚道纹石若嵌在法器上,可使法器获得风属性的加成,比如说在使用者周身形成一道流风壁障,无论是法器施法的时间都会提高两成。 而升级后的风系道纹神髓。 不仅强化了原有基础能力,还能施展迷风刃等风系法术,甚至可构筑气流乱流区,化出一道威力惊人的巨型龙捲风。 / 与这边的一夜甜蜜不同,遥远的北域剑盟,天塌了。 隨著老盟主江莫寒陨落,整个平衡被打破了。 孙家和韩家一夜之间结盟,疯狂地吞併江家的边缘势力。 江家一时之间群龙无首,急需一位能主持局面的定海神针。 当收到传信,江御行立刻在赤阳的帮助下,利用传送阵法赶回江家。 一同而来的,还有赤阳长老自己。 他甚至不惜违背东宝上宗的宗门律例插手凡尘世家事务,也要为江御行撑腰。 暗室之內,一声脆响响起。 江御行偏过头,英俊的脸上浮现紫印,却依旧不敢抬头看眼前那一袭白裙,面容妖冶冷艷的妇人。 “废物!” 生母白氏拿过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就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白珠道:“北域剑盟千年基业,全因你毁於一旦,如今江家竟被孙韩两家逼著割地求和,你还真是能捅乱子呢?” 江御行眼眶微红,终是一言不发。 那些所谓的母爱温情,在这位眼里只有利益的母亲身上,他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 “行了,白珠,你就別苛责儿子了。” 一旁阴影里,赤阳长老缓缓走上前。 他看向白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与东宝上宗相比,北域剑盟不值一提,倒不如捨去这里,你母子隨我入主峰。何苦守著北域这烂摊子?” 白氏闻言,发出一声冷笑,“亲眷者说到底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家属罢了。” “赤阳,你若真有本事。就该叫那个罪魁祸首死无葬身之地,替我们母子出了这口恶气。” 赤阳:“此事我心中有数,定不会叫你们受委屈。” / 而此时在外域的昌明圣域。 这是一个凌驾於东宝大陆之上,更为强悍的大陆,这边的灵气法则都远超於东宝大陆。 白珠走到房间內的另一抹暗室,只见墙壁上九盏龙灯逐一燃亮,照亮地面深藏的阵符。 她割破指尖,一滴精血坠入阵中,灵光骤起,阵法凝成。 白珠:“白珠有愧圣域长老们的嘱託。江莫寒莫名被隱世大能一招毙命,江御行顽劣无能,撑不起这份担子。请大长老责罚。” 龙灯上的一座虚影显现,一位老者端坐,神色威严。 “东宝大陆天道残缺,纵使是圣域的老怪下界也会被压制修为。这紫衣人是何方神圣?竟能无视天地排斥法则。” “长老,白珠並不知晓,不过,此影石上有当日留下的那人影像。” 白珠扬手一拂,光影凭空浮现,崔秀的身形赫然映在半空。 白家在北域剑盟投入巨大,如今剑盟灵脉俱毁,损失惨重 。 长老见人,微微蹙眉:“情况我明白了,你原地待命,等候后续諭令。此人来头极大,不宜贸然追责。” 白珠应声退下,那九龙灯上的虚影缓缓消失。 而另一边,白家的长老会议大殿中。 当光幕散去,白家族位上的几位长老皆是一脸愤怒。 白珠传过来的影像上,看得分明,那紫衣人只用了一招便消灭了江莫寒。 若此人的实力放在昌明大陆,他们自然不会惊愕。 可东宝大陆是一个残缺大陆。 这意味著东宝大陆上出现了一个超脱因果的逆天存在。 如果查不清楚,白家不仅能够拿不到气运,甚至千年筹谋毁於一旦。 此时,大殿陷入死寂。 忽然从正门中走出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 此人身长頎长,戴著一个白玉雕花的面具,面具严丝合缝。 只露出一双勾人夺魄、冷若心寒的眼眸。 此人正是本家嫡系九公子,號称绝世之首的白容苓。 “长老,让我去吧。” 他的声音骤然在大殿响起。 如清泉叩击在玉石之上,乾净清透至极。 只闻其声,便让人忍不住窥视白玉面具后的容顏该是何等仙姿玉貌。 “左右我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诅咒。 下界的天道虽能压制肉身修为,却压制不住我白家的魅惑皮囊。 且让我去会会,看看这位大修能否抵得过我的诅咒。” 长老们闻言,面面相覷。 嫡九公子何其尊贵,何必亲自去一趟落后贫瘠的下界。 为首的长老劝道,“容苓,那东宝大陆天道残缺。你去了后,一身修为会被压制。以你这副容貌怕是会引起整个大陆动盪,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吾等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左右我在本家閒著也是无聊,修行也遇到瓶颈,正愁日子过得寡淡。这一趟下界,正好去解解乏。” 眾人没了声音。 谁都知道,这位白九公子平日里清冷优雅,但骨子里十分由性子来的主。 他閒得无聊,想要去下界作乱,谁也拦不住。 眾长老无奈对视,只能妥协。 昌明圣域,白家有子名容苓,眉如琢玉,凤章之容。 传闻其降世之日,昌明圣域降下诡异的天地大典。 万里苍穹不见阴霾,如梦似幻的极光之海降临。 而后漫天星辰围绕白家本家疯狂流转,宛如眾星捧月一般。 种种异象引起无数强者侧目。 多亏白家老祖拼死守护,白容苓才安然无恙长大。 老祖临终前,曾留下一句箴言。 此子美极必妖,乃祸世之貌。 若无外物遮掩,此域生灵,皆可因他一人而疯魔。 乱世出妖,命数相生,他的容貌亦是白家勘破命运的无上利器。 若为本家所趋,千秋大业可期,白家大兴之日,便在今世。 ……最美夫君出场,暂时打个酱油,这个是下下任,因为下任是崔秀…… 219 同道中人? 当天光顺著窗欞漫入床榻时,时商序微微睁开眼。 虞洛寧枕在他手臂上还未醒,长发散落於面颊之间,睡顏恬静。 时商序轻环住身侧的人,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了她。 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虞洛寧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嘟囔了,“再睡会……” 时商序扬起唇角,眼中满是宠溺。 等她眯了半盏茶时间后。 时商序眼看天色不早,微微使力,半拉半抱將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好寧寧,该起来修炼了。” 虞洛寧睁开睡眼朦朧的眼睛,揉了揉酸痛的腰。 昨晚两人小別胜新婚,折腾得太厉害,可把她累坏了。 可提高自身修为也刻不容缓。 虞洛寧时刻想著崔秀的事情。 她有预感,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万一那傢伙打过了清道夫侥倖逃回来怎么办? 以崔秀歹毒的性格脱困后怕是第一件事情就是来追杀自己。 哪怕之前崔秀对她有过几分生理上的喜欢,可如今这深仇大恨,二人之间绝对过不去了。 天道因果的霉运还缠绕著他,至少这两个月內,他绝对没有办法寻仇。 虞洛寧心中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这滔天霉运和先前將崔秀劈成重伤的雷劫,能让崔秀死在清道夫的嘴里,绝了她的后患。 收回纷乱的心神,虞洛寧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恢復了清明。 商序见她一叫就动,乖巧得紧,忍不住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你才初入筑基,切不可忘记夯实基础。” “沉淀筑基灵力,最好每日固定半个时辰练习基础的炼体法门,如此方能规避法修肉身孱弱的通病。” “等我下次回来,我们一起抽空去趟丹峰,寻些巩固筑基根基的丹药。” 虞洛寧不解:“去丹峰吗?难道不是去宗门的藏宝阁?我记得那儿好像可以直接用贡献点兑换吧?” 时商序失笑,耐心解释:“普通弟子確实只能去藏宝阁兑换通用的丹药。 但丹峰有一处霞丹阁,那儿不仅能买到外界罕见的极品丹药,说不定还能请长老亲自为你诊脉、查真元、辨灵气。 根据筑基状况量身定製丹药,才能最有效地避免体內残留丹毒。” “竟然还能这样?” 虞洛寧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免觉得新奇。 “是,所以乖乖等我回来。” 虞洛寧笑著点头。 时商序又再三嘱咐了几句。 最后面色一正,眼神凝重前往了剑峰。 送走商序后,虞洛寧深吸一口气,也开始盘膝打坐。 她紧闭双眼,运转功法,周身淡淡的灵光流转。 隨著天地灵气一缕缕渗入经脉,虞洛寧感觉自己的筑基气息越发的稳固。 隨后,她又按照时商序的叮嘱,练了一套修炼身体的拳法。 直到晨修完毕,才揉了揉肩胛放鬆。 这些日子事情堆在了一起,她倒是有好多琐事並未处理。 比如之前的宗门任务。 获取赤炎金睛虎的精血。 这个任务她完成了,但还没去兑换奖励。 想到这里,她不再耽搁。 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直奔任务阁而去。 没过多久,虞洛寧便来到了任务阁前。 大殿內一如既往的繁忙,交接任务的弟子排成长队,喧闹声不绝於耳。 虞洛寧在大厅里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一处负责任务结算的柜檯前。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递了过去。 执事长老接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中惊愕:“这是……赤炎金睛虎的精血? 你竟然弄到了满满一瓶?那畜生速度极快,又生性狡诈,可极不好捕捉啊!” 虞洛寧抿唇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只问:“长老,我记得之前任务介绍上说过,这个任务可以赚取三百贡献点?” 执事长老捋了捋长长的鬍子,呵呵一笑:“確实如此。你且等等,我这就將贡献点转给你。” 只见执事长老指尖凝聚起一团温润的灵光,轻轻按压在柜檯上一方古朴的石质印璽表面。 对虞洛寧道:“將你的身份玉符拿出来,在这边碰一碰。” 虞洛寧眼睛一亮,赶紧掏出自己的玉符凑了上去。 双符相贴,流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她手中的玉符余额变成了一千一百六十八点。 虞洛寧满脸喜悦,道谢完后,正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美艷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袭红衣,那衣料是用极为罕见的水光鮫纱织就而成,走动间波光粼粼,犹如水波在半空中荡漾。 而她身后寸步不离地跟著三位容貌各异,但都称得上十分俊美的年轻男子。 “快看,苏曼儿师姐和她的三位亲眷者。” “那三个怎么这么好运,能做曼儿师姐的道侣。” “苏曼儿就一花心大萝卜,哪有同时找三位道侣的,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还有她选择道侣的眼神也太差劲了,你们瞧瞧,最后那个竟然是个凡人,连仙都修不了废物。” “你可小点声吧,小心被师姐听到,当场把你腿打瘸。” 大厅一角,虞洛寧听著这些议论不言,不禁眉眼微动, 一个人收三位道侣,莫非是同道中人? 还未细想,堂內便发生了异变。 而那个非议苏曼儿的男弟子,竟被一条红色长鞭死死捲住,抽飞了出去。 大堂的眾人见状,纷纷挤到外头吃瓜。 虞洛寧也如此,她在人群中间踮著脚尖,透过眾人的肩膀缝隙看过去。 却见任务堂外的大广场上,那名嘴碎弟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坚硬的石板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此时红衣女子慢悠悠地走来。 看清女子的长相,虞洛寧一时有些呆愣。 不得不说,这女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漂亮的。 她的眼尾微微上扬,透著天然的嫵媚,可偏偏下頜的弧度利落冷艷。 风情万种间,又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矛盾又和谐,美的张力十足。 此时,苏曼儿踩著一双流云靴,一脚狠狠的踏在男弟子的胸口上。 “我当是哪个臭蛤蟆议论姑奶奶我,合著就是你这么个货色,长得跟鬼似的。” “师姐饶命!师姐饶命呀。”那人哭喊著,鼻涕眼泪流一地。 苏曼儿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我的凡人夫君怎么了?我告诉你,我的男人还轮不著你这种废物来议论。” 话音落下,苏曼儿脚下越发用力,男弟子的胸口好似都往下凹了一寸。 虞洛寧看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脚下去,那嘴碎弟子怕是要没了半条命。 “曼曼,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苏曼儿背后,长相清润的男子劝道。 说话的是那三名男子之一,长相极为俊美。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周身没有半丝灵力浮动,很明显,这是一位没有灵窍的凡人。 听到心上人开腔,苏曼儿一改刚才的暴力,撇了撇嘴:“好吧,我就听你的,饶他一条狗命。” 说完,苏曼儿慢慢抬起脚,那男子咳出几口血,狼狈的落荒而逃。 不一会,眾人缓缓散去,却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了。 苏曼儿大摇大摆重新走进任务堂,对著结算点的长老道,“长老,我感知到我发布的悬赏任务已经被人完成了。” 负责结算的执事长老一改严肃,和顏悦色,笑道:“正是。誒,巧了,那人还没走呢,你看,就在门口。” 苏曼儿闻言一回头,视线正好对上人群里的虞洛寧。 为了在外行走方便,虞洛寧早就用镜花水月易容过, 此时她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青衣,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扎著,浑身上下透露著一种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模样。 苏曼儿只看了一眼,脸上的兴趣便消失了,原本想要顺手打赏大额小费的心思也歇了下去。 没办法,顏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苏曼儿清点了赤炎金睛虎的精血,带著男宠们转身离开了。临走时出於礼貌,对著灰扑扑的虞洛寧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要虞洛寧知道,因为自己这一身偽装,错过了大额小费,定会懊悔至极,捶胸顿足。 虞洛寧没多想,也转身离开。 不久,陆飞霜、陆铭宇以及墨非结伴来到了她的小院,祝贺她平安回来。 几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寒暄许久,聊著聊著,话题不知怎么就引到了林业的亲眷者身上。 220 最坏的打算 虞洛寧之前还奇怪。 根据宗门规矩,內门弟子一旦陨落,其亲眷者在没有其他可依附者的情况下,通常会被清退,宗门分发给他们的洞府、修仙资源会被悉数收回。 当然,宗门不会完全无情,清退时会给予相应的法宝、丹药作为遣散费。 甚至所属的峰头长老,也会从自己的私库里,给阵亡弟子的家人一些抚恤。 交好的同门师兄弟也会前去慰问。 林业人缘不错,剑峰的诸多弟子,通通给他的亲眷者送了东西,那其中包括了时商序。 当然,只给慰问品还是不够的,林业毕竟就是为了时商序而死。 而关於林业道侣的去留问题,长老们似乎另有商议。 “林师兄生前留下了三位亲眷者,”墨非压低声音说道,“以时兄弟那负责任的性格,必然不会放任不管。所以,那三位中的两位亲眷者大概率会被转到商序师兄的名下照顾。” 虞洛寧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提到这里,陆飞霜和墨非对视了一眼,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虞洛寧摸了摸脸,纳闷道:“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 陆飞霜作为见多识广的世家贵女。直接將这个事情挑明了。 她说,“眾人都知道东宝上宗亲眷者的含金量。无论时兄自己愿不愿意,林业的家眷,挟恩图报的可能性非常大。” 挟恩图报? 虞洛寧一时有些迷茫。 陆飞霜又道,“你可知他那两位亲眷者中,有一位可是他正儿八经的道侣。 那女子我特意替你打听过,生得极美。林业如今陨落了,你觉得她会甘心就这么离开东宝上宗、放弃这通天的修仙资源? 听说,林业生前將自己所有的贡献点和战利品,几乎全拿去兑换了极品驻顏丹和延寿丹供养这个女子。 无他,只因她毫无灵窍,只是个凡人。凡人寿命短暂、红顏易老,修士若想与凡人长相廝守,便只能用这种方式硬撑。” 虞洛寧没说话,墨非也忍不住开口:“长点心吧,这种桥段我见得多了。如今,她最大的依靠林师兄去了,她肯定会为自己谋条出路。凭著救命之恩,说不定她会抓著时兄不放。 依时兄那种性子,怕是人家到时候轻唤一声,他就得过去关怀。 一回两回还行,时间久了,就算你俩感情再好。也会折腾出问题来的。” 虞洛寧听著一时无言。 这不就是经典的短剧桥段。 丈夫替战友照看遗孤,结果冷落原配女主,导致女主一辈子过得淒悽苦苦,然后女主重来一世手撕白莲花,一脚甩了渣男丈夫。 听到这里,虞洛寧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陆飞霜、墨非,还有陆铭宇三人齐齐瞪大眼睛看她。 本以为她会委屈、难过或者悵然若失,结果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笑得出来。 墨非忍不住吐槽,“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虞洛寧笑著摇了摇头,她坐在石墩上,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 “好吧,那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陆飞霜挑了眉,冷笑一声,“按照我们世家的做法,死人的恩情確实要还。 但这个还法也要有度,对方要金山便给金山,要权势便给权势。只要胃口能满足,这段恩怨都能清算得乾净。 但唯有一种是最麻烦的,那就是不要钱,只要人情。揣著已死之人的名头当幌子,打算一辈子吸血,这种债最难还得清。” 陆飞霜顿了顿,语气森然又道:“所以如果对方不知分寸越过了界限,我们世家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发生点意外。暴毙得悄无声息,还让人在德行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墨非嘖了一声,继续补充,“陆大姐说的没错,这算是有情义的做法了。要是换了那些脾气古怪的邪修,直接把人杀了了事,人死了帐自然也就清了。” 坐在一旁的陆铭宇垂著眸子,满脸写著不赞同。他听到这,沉不住小声嘟囔了句:“恩將仇报,岂是君子所为?” “那你说,有什么好做法?”墨非斜了他一眼。 陆铭宇有些侷促,忍不住开口道,“我……我確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是我觉得咱们这样背后议论不大好。 而且把林师兄的那位亲眷者想的太坏了,万一人家是一个懂分寸、知礼数的姑娘,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呢?” 墨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懟了回去:“懂分寸,那自然是好的呀。那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做著最坏的打算吗?未雨绸繆,防患於未然你懂不懂。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陆铭宇被懟得说不出话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虞洛寧。 小声嘀咕,“可是你们这样当著洛寧姑娘的面说,也只会平白增加洛寧姑娘的烦恼和心理负担呀。” 墨非一听这话,双手叉腰。 “我说陆铭宇啊,本少爷发现你这个人特別不合群,大家都聊天出主意,你飞来横插一脚说些大义凛然的话,显得你高大,你高尚似得,合著全天下就你一个正人君子? 咱们都说了,只是暂时说一说,关起门来出谋划策,难不成等以后洛寧被伤透了心,咱们再去说风凉话?” 陆铭宇被这一串话懟得满脸通红,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墨非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是都护著洛寧。 陆铭宇当即改变了立场道:“……好像说的也没错。洛寧姑娘,你还是早做打算。我……我永远都支持你。” 虞洛寧看著这三人为自己爭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有种奇妙的感觉。她当然还记得这几人当初前去凤棲镇支援的事,没想到有一天,她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也能得到来自朋友的偏爱和关心。 出乎意料的,感觉还不错。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虞洛寧笑了笑,眼神清明,“不过你们放心,我心里清楚得很,若最坏的情况发生。表哥分不清分寸和界限,那我也会重新考虑一下和他的感情。 反正我现在主要目標是进入內门,成为真正的內门弟子。我看內门之中,天赋异稟、容貌俊美的师兄也不在少数。” 陆飞霜听著前半句,表情还很讚赏,极为欣赏於洛寧这种大度、洒脱的格局,可一听到后半句,两条好看的秀眉顿时拧成了一座小山。 “你的心思怎么老放在找男人上面?就不能好好自己精进修为吗?” 虞洛寧哼了一声:“我就喜欢谈恋爱,谈甜甜的恋爱。他们长得好看,就是我修炼的动力呀。” 能一键复製,走捷径,谁还想苦哈哈修炼。 可惜不能明说。 陆飞霜闻言,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转念又一想,虞洛寧身份神秘,背后很有可能是某个隱世的超级大家族。 有这样的底蕴撑腰,確实有底气让她不断地去试错。 不像自己,走错一步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於是陆飞霜嘆了口气,也不再多劝。 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也算看明白了。 洛寧这人,绝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她只是吃软不吃硬,凡事得看说话的人是什么態度。 有时候她明知道对方是对的,但对方如果一直强迫她,她反而会產生强烈的逆反心理,非要对著干不可。 几人正聊得热闹。 突然,一道强大的內门弟子气息降落在了虞洛寧的小院外。 只见一位身穿內门服饰的师兄站在门外,沉声开口道:“时商序亲眷者洛寧何在?” 洛寧愣了一下,起身,迎了上去。 那內门师兄面无表情,拱手道:“奉宗主之命,召你即刻前去戒律大殿。” “哈?” 虞洛寧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221 诛心局? 主峰戒律大殿,全宗高层齐聚,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赤阳长老一派道貌岸然,率先发难: “林业为了救你,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他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的凡人道侣秦姑娘。 如今林业去了,按照宗门规矩,秦姑娘没有灵根,一月內就得被逐出下山自生自灭。时商序,你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一旁的雷长老眉头一皱,率先开口打断:“这件事情就不劳其他峰操心吧,我们剑峰的事情我们自己內部处理。 至於林业道侣的事情,剑峰多养活一个人倒也无妨。她所需要的任何资源,全由我剑峰一脉承担。” “呵!”赤阳长老冷笑一声,“雷长老,若每个峰头的长老都如你这般坏了规矩,那我们东宝宗还要不要正常运行了? 这是宗门规矩,上千年传下来的。內门身陨,亲眷者必须清退,另寻生路。” 眼看两方僵持,时商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 “长老们,还有师父,我名下只有两个亲眷者名额,若要全部接纳林业师兄的亲属,名额確实不够。但弟子可以出双倍的重金,从其他內门师兄手中买一个空置名额,安顿秦姑娘。” “买名额?” 赤阳长老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翻开了掌管的名录,“那可真不巧,这次地脉妖兽大乱,死了七名內门弟子。导致宗门出现了严重的亲眷者乱掛靠的跡象。所以,早在今日,戒律堂已经下达了铁律。半年內不得进行任何私下的名额交易转让。你就算家產颇丰,如今也有钱也买不到一个空置的名额。” 时商序猛地攥紧拳头。 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无法买名额,他最多只能再添两名亲眷。 如此一来,林业师兄留下的三位亲属中,必然有一人面临强行清退的下场。 亲眷者清退,等於没有了户籍身份。 没有了宗门庇佑要么沦为杂役,要么离开东宝上宗。 从高高在上的內门亲眷跌落为任人践踏的杂役,巨大的身份落差,那些人如何能接受? 更何况,以时商序的道义和底线,也绝不允许救命恩人的家属去当杂役。 这三人该如何安置,一时难解。 赤阳长老看著他愁眉不展的模样,嘴角勾起冷笑。 他略施手段,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让时商序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宗门铁律在上,弟子间不得无故私斗,他身为长老,更不能明目张胆地袭杀一个前途无量的內门天才弟子。 况且,旁边还有一个死对头雷长老虎视眈眈。 但有些时候,杀人不用刀。 这种诛心的戏码,可比直接动手要有意思得多。 见时商序久久不语,赤阳长老再次步步紧逼:“不如,由老夫来替你做这个抉择?俗话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不如直接清退你现有的亲眷,把名额腾出来,接纳林业的遗孀。 怎么?难不成在你的眼里,救命恩人的家属,还比不过你那些私心?” “老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你时商序要是还算个正人君子,就立刻剥离你表妹洛寧的亲眷身份,送她去杂役处!把这个名额腾出来。” 时商序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不行!” “赤阳,我敬你是前辈,你少在这里拿著鸡毛当令箭,噁心谁呀?”雷长老终於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 身为剑峰之主,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 “林业是我剑峰的弟子,他陨落,我这个师尊比谁都痛心。我剑峰弟子们向来有情有义,不就是资源和名额那点破事?有什么好扯皮的?名额转让出的罚金,我剑峰出三倍,另外今年剑峰分的两层寒铁矿石资源,我剑峰不要,全给宗门添砖加瓦,这该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大殿內的不少长老都动容了。 寒铁矿石可是一笔极大的修炼资源,不仅可以炼器,有些丹药炼筑的时候也会用到。 赤阳长老冷著脸,明摆著不同意。 “雷长老,这不是灵石资源的问题,这是宗门千年的铁律。我等身为峰头长老都不带头遵守律律,底下的人岂不是会乱来?” “宗主,你说句公道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规矩能废吗?” 皮球一下子踢到了高座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宗主程敏。 他缓缓睁开眼,心中一时无语。 看著赤阳长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慊弃。 身为一宗之主,他要考虑的是宗门气运、外域之爭, 结果呢?一大清早全宗高层齐聚,就为这么一个凡间女子去留,名额掛靠的屁大点的小事。简直荒谬。 可偏偏规矩摆在这里,他这个当宗主的还得顾及两尊元老的脸面,不能厚此薄彼。 程敏清了清嗓子:“行了,依本座看,此事不如叫那女娃娃过来,自己决定。” 此话一出,这才有了虞洛寧被叫到內门的一幕。 在来时的路上,她大概得知前因后果。 出乎意外,心中居然一片平静。 这亲眷者的身份,还是她当时略施手段得来的。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而如今,她怎么可能看到时商序因此左右为难。 虞洛寧看著时商序,见他急得双拳紧攥,一副被逼的绝望的模样,虞洛寧心中不禁有些揪心和心疼。 这呆子,总想著別人。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自己愿意让出名额,去当杂役。 忽然,执事戒律大殿的大门传出闷响,殿外的一缕日光透著门缝洒了进来。 几道身影逆著光步入了大殿,走在正前方的正是林业的道侣秦染秋。 虞洛寧微眯著眼,看了过去。 为首女子身著一身淡鹅黄色长裙,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可眼神清冷坚硬。 “凡女秦染秋,见过宗主,见过诸位仙师长老。” 秦染秋微微福身,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高座上脸色阴沉的赤阳长老,平静开口:“这名额之事,诸位仙师倒也不用如此为难。染秋乃是一介凡人之躯,生来毫无灵根,无法修行。昔日幸得夫君垂怜庇护,这才得以在东宝上宗驻足。能多活这些年,见识到仙家风景,本就是染秋命中的大机缘。” “如今夫君已逝,仙凡有別,这东宝山虽好,却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所以,这內门亲眷的名额,秦染秋自愿放弃,绝不让时公子为难,亦不让宗门规矩蒙羞。” 此话一出,大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窃私语。 222 秦染秋 赤阳长老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本以为凡人都贪恋仙山寿元,定会死皮赖脸地缠著时商序,这才设下了这个道德死局,谁能想到这凡人女子竟然走得如此乾脆? 可她要是走了,自己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赤阳脸色阴沉如水:“秦染秋,你可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一个凡人,因为常年待在仙宗福地感受灵气滋养,才得以维持青春永驻,寿命绵长。 而如今你执意要离开,下山之后哪怕有仙丹相助,你的寿命也只剩下短短三十余年,你真的甘心?” 秦染秋轻笑一声。 她自然听得懂赤阳长老话,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无非是以为她在玩什么以退为进的把戏。 可他们未免太小看她了。 没有灵窍,她压根无法修炼。在林业庇护的这些年里,她说的好听是亲眷者,说难听的就是吃白饭看人眼色的掛件。仙门弟子个个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如同螻蚁。 秦染秋骨子里是高傲的。 哪怕那些与林业交好的师兄弟们,对她无意识流露出来的,看待弱者的眼神,也会无意间刺伤她。可有谁知道她秦染秋在凡尘王朝之中,原本也是手握滔天权势的皇朝长公主。 秦染秋轻笑一声,笑声洒脱:“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仙道的长生不是我的道,我秦染秋就算去凡间也仍可以活得轰轰烈烈,精彩绝伦。” 一语落下,眾人沉默。 仙凡有別。 他们修仙修得太久了,总以为长生便是世间唯一的追求,却忘了凡尘之中,亦有燕雀不知鸿鵠之志。 秦染秋:“宗主、雷长老,若宗门还念及林业立下来的功劳,就请圆了他遗孀的最后一点愿望。染秋想带著他的牌位回到凡间,回我秦国故土。此去凡俗路途遥远,还请宗门恩准放行。” 上首的宗主程敏看著台下那傲骨錚錚的女子,心中长嘆一声,挥袖准允。 赤阳长老死死咬著牙,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精心布置的道德局,真被一个凡人女子的傲气,轻易瓦解。 算这对狗男女好运! …… 半个时辰后,尘埃落定。 外头日光正盛,仙山之上云霞飘散,如梦似幻。 大殿风波过去,时商序的名下最终添了另外两个名额。 那两人当年其实是出了大代价,从林业手中买下掛靠名额的世家子弟。 他们虽天赋不算顶尖,但性格倒也直爽豁达、颇为不错。 时商序收留他们,二人感激涕零。 可林业师兄最亲近的道侣,却执意要回凡尘。 一时之间,站在仙山观景平台上的时商序,內心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林业师兄的恩情。 “表哥,別难过了。每个人的道不同,每个人的选择自然也不一样。”虞洛寧走到他身侧,轻声宽慰道。 三人此时站在仙山的一处断崖平台上。 此处的景色极为浪漫,东宝宗有护宗大阵加持,山上景色常年如春,鸟语花香,仙鹤齐飞。 可这如画的仙境,却终究留不住一颗凡尘不羈的心。 秦染秋迎著仙山的风,对著时商序和虞洛寧露出了一个笑容。 “时公子,不用觉得亏欠,也不必难过。林业选择救你,本就是他身为宗门师兄的责任。师兄护著师弟天经地义,你不必自责。” 秦染秋转头望著浩然的烟海,继续道:“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年来,他每次外出做完任务回来,身上总会添上各种伤痕,可偏偏他九死一生积累下来的所有贡献点,寻到的所有天材地宝,自己捨不得用一口,全都用在了我这个凡人身上。” 听到这里,一旁的虞洛寧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虞洛寧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秦姐姐,我有一事,有些疑惑。林师兄对你的情意让人动容。可是哪怕你没有灵根在,在林师兄常年用中门高阶丹药仙家重宝的滋养加持下,你的身体也应该气血充盈、延年益寿才对。怎如今看你气色依旧不佳?” 秦染秋转过头,淡淡笑道:“因为我这命本来就是逆天偷来的呀。” “当年林业还在凡尘歷劫,与我相遇,我那时不过红尘中一个不幸身中巫蛊之毒,命不久矣的可怜人,而那时林业也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在天道面前,渺小的如螻蚁。” “可他偏偏不信命,为了逆天强留下我的性命,独闯禁地,带回来了万年冰棺,將我封印其中。直到三年前,他攒够了为我续命的重宝,才將我唤醒。” “本不该存在世间的凡胎肉体,被他用命力保留了下来。如今在各种仙家重宝的加持下,让我一个凡人能拥有三十年健康阳寿,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不可思议了,怎么还敢奢求长生?” 听到这番话,虞洛寧心头猛地一震。 那个印象里只有一面之缘的林业师兄,一下子形象变得清晰。 虞洛寧呆呆地看著林染秋,衣袖之下手指下意识地抚摸手腕上的空间玉鐲。 玉鐲中有足以逆天改命真正意义上的仙丹,不是东宝大陆可以比擬的神物,只要拿出一颗,或许解决秦染秋三十年寿命问题。 可有那么一瞬间,虞洛寧心中闪过一丝挣扎。 要不要多此一举干这件事情? 很快,她眼中的犹豫隱了下去,不能拿。 教训太深刻了,她一时有些害怕,会產生其他的连锁反应。 而唯有自己真正能应对那些后果之时,她才可以意气用事,肆意而为。 更重要的是,秦染秋让她明白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苟延残喘的长生,而是余生可以活得轰轰烈烈。 自己若是用仙丹强行留住她,她回到凡尘之后,真的可以安然无恙吗? 修仙者顺天应人,应当尊重他人的命运与选择。 强行干涉,文书爹娘的悲剧或许会重新上演。 想到这,虞洛寧眼中只剩下敬意,她没有打仙丹的主意,而是走上前,对秦染秋坦然一笑。 “秦姐姐,我明白了。既然姐姐心中已有决断。那洛寧便祝姐姐此去凡尘,一路顺风,往后余生山河为伴,逍遥自在。” 秦染秋笑道:“承你吉言。” ……我是崔秀明天见的分割线…… 223 崔秀和小怪 崔秀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黏腻幽暗的景象。 此时他处在清道夫的胃袋之中。 他先拧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原本华贵骚包的紫色长袍,早就被先天雷劫劈得烟消云散。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还算完整的黑色褻裤。 断片的记忆如潮水。 崔秀那双狭长的紫眼微微眯起,闪烁著亢奋与阴鷙。 小虫子倒真是超乎本座的意料! 他面色阴沉,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向来戴在食指上的空间玉戒。 然而指间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升起一阵不妙。 再垂眸一看。 很好,空空如也。 谁干的,不言而喻。 崔秀狠狠咬了咬后槽牙,两畔薄唇因气血翻涌而殷红,反衬出他俊美妖异到极致的容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 抬手掐诀,指尖灵力速动,几道幽光化为利刃,深深地刺进清道夫的胃壁。 伴隨著一声反胃,清道夫痛苦扭曲的身躯,狼狈地將某人吐了出来。 崔秀稳稳落地,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片空间,这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存在。 四周的气息显然是一处上古遗留下来的封印空间,专门来囚禁煞气、净化恶念。 他环顾四周,这里除有他便是前方巨大湖泊里的小怪物。 崔秀面色沉了沉,再度施法。 他企图破开虚空,却惊讶地发现此处湖场的封印似乎制约著他。 封印极其霸道,凡是带煞气之人,一旦踏入湖场,便无出去。 而他是恶尸,凝聚恶念,完全符合封印的条件,就算是他大乘期的修为也没有用。 崔秀简直气笑了。 他沉著眸,盯著湖中的小怪物。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意,沉在湖底瑟瑟发抖。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好~可~怕~”大鱼內心在哀鸣。 崔秀双眼微眯,声音向上挑了挑,道,“出来!” 湖面一片死寂,清道夫躲在水底,一动不动,企图將自己偽装成一根水草。 崔秀耐心有限,见对方装死,他冷哼一声,竟直接掠向水中,揪起那大鱼的鬍鬚,硬生生將怪从水底拖了出来。 他现在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杀了这不长眼的东西泄愤,好似也不错。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余光瞥见湖边一只长耳兔。 崔秀动作一顿,凝神看去。 没错,確实是长耳兔。 这种兔子是东宝大陆独有的產物,其他大陆根本寻不到踪跡。 崔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抬手,灵力聚集,欲要拍碎那只兔子。 一旁装死的清道夫急了,它挣脱崔秀的桎梏,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遮天蔽日。 它衝著崔秀恶狠狠地阿巴阿巴直叫,神色慌张。 崔秀挑眉,一个没开多少灵智、年纪尚幼的畜生,竟还懂得养几只小兔子替自己解闷。 下一秒他眼神变了。 他猜到这兔子的来歷,再看这条傻乎乎的大鱼,难不成那该死的女人和眼前这只丑不拉几跟鬼似的怪鱼是主僕关係? 崔秀收回了手,忽然道,“餵?蠢鱼,本座问你几句话,你若是不老实回答,我现在就宰了你煲鱼头汤。” 清道夫眨巴眨巴眼睛,磨磨蹭蹭地,缓缓將巨大身躯沉下水,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水面,畏惧地看著崔秀。 好可怕!好討厌! 崔秀赤裸著精壮的上身,他隨意地坐在湖边的怪石上。 此刻衣衫尽毁,浑身狼狈,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睥睨之气。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用灵纹在虚空一画。 霎时间,一道栩栩如生的虞洛寧的画像在空中凝聚。 崔秀冷著脸问,“这女人你可认识?” 清道夫眨了眨大眼睛,紧接著那条巨大的尾巴疯狂拍击水面,就像一只小狗,摇尾乞怜。 答案不言而喻,他们果然认识。 崔秀立刻猜出虞洛寧的打算,不就是想借这怪物之手杀掉自己吗? 只可惜,这小怪物还处於幼年期,连灵智也才初开不久。 若假以时日,等它成长为参天巨兽,鹿死谁手还真不知道。 崔秀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餵你?” 大鱼听到餵字,顿时又是一阵欢快的阿巴阿巴。 崔秀听得心烦。 这条鱼开了智,但不多,根本无法正常交流,沟通起来费劲得很。 “本座也是无聊,哼,竟然对牛弹琴。” 崔秀眼中杀意爆闪,他抬起手掌。 可临到出掌之时,却深呼一口气,硬生生將灵力散去。 “蠢鱼,跟你的主人一样。” 崔秀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他就不信那女人会把这条蠢鱼扔在这里不管。 只要她下一次打开空间通道来餵鱼,自己便能顺势衝破裂缝,逃出生天。 可恶的小虫子,坑得本座好苦呀! 崔秀靠在石头上,咬牙切齿地低喃。 等他出去后,该用什么法子杀了她了? 剥皮抽筋、碎尸万段,还是囚禁在身边,一辈子侍奉在他左右? / 丹峰药炉內,时商序拉著虞洛寧来看诊。 好在一番检查之下,虞洛寧脉象平稳,道基也稳固。 药炉长老配了几颗药性温和的丹药。 时商序谢过后,领著虞洛寧离开。 针对陨落弟子亲眷者的清退和安置,宗门很快下达了正式的调令。 这次下山送人,由於秦染秋和另外凡人王和博的故土南辕北辙,相距甚远,宗门特许將其定为宗门秘境大比前的凡尘功勋歷劫。 领队的是戒律堂的那位,传闻中的真传大师姐苏曼儿。 出乎意外的是,这一次虞洛寧也能同时商序一块去。 至於虞洛寧为什么能去,自然还是鼠鼠在其中出了大力。 她不过在鼠鼠面前提了一句自己也想出去歷练。 鼠鼠二话不说,屁顛屁顛跑到宗主那里。 没过一天,虞洛寧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出行弟子名单上。 简直出乎意外的顺利。 这就叫上面有人好办事。 时商序得知消息时,先是一惊,而后替虞洛寧开心。 这种跟隨真传下山歷练,斩妖除魔,爭取贡献点的机会並不多。尤其对虞洛寧亲眷者的身份而言。 “这种任务能赚取更多的贡献点,报酬也是十分的丰厚。寧寧,到时你便紧跟著我。” 时商序嘱咐了几句,又马不停蹄带著虞洛寧去了宗门的珍宝阁,购买了出行所需之物,其中甚至还有一柄飞剑。 虞洛寧筑基后便可御剑飞行,而她手中竟没有一把趁手的剑。 原本的大黑剑被崔秀放置在了玉戒之中。 可惜玉戒有专属禁制,黑剑无法取出。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当虞洛寧再次展臂抬首时,她已经和时商序以及秦染秋一同站在了宗门山门口。 224 出发! 山峰猎猎,秦染秋一身鹅黄色长裙,雅致清丽。 她腰杆站得笔直,只是形单影只,看起来有几分孤寂。 虞洛寧当即凑了上去,主动搭话。 “染秋姐姐,此去大秦,路途遥远,你身上怎么连个包袱行李都没有带?要不我分你几套衣物,我俩身形相似,应该能穿。” 秦染秋转过头,冰冷的神情温和了几分。 抬起皓腕,露出一枚样式古朴的温润玉鐲。 “多谢虞姑娘好意,夫君生前知道我无法动用灵力,便特意托人寻了上古奇珍为我打造了这枚无需灵力,只需滴血认主的储物玉鐲,我的行李皆在其中。” 提及林业师兄,一旁的时商序眼眶不由微红,微微偏过头去。 虞洛寧向来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而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懊恼起自己没话找话,大庭广眾下,怎么偏偏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 气氛瞬间有些沉重,就在虞洛寧尷尬想要绞尽脑汁道歉时,一只略带凉意、温软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 “虞姑娘、时公子,你们都不必介怀。在我面前,压根不必避讳,夫君因大义而死,是个顶天立地的修士,我为他骄傲。 我提及他並非伤感,而是庆幸此生与他相爱了一场。就如他为我打造的玉鐲一般,他从未离开过我。” 时商序眼底的微红褪去,取而代之是敬重。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对秦染秋抱拳:“大秦此去路远,我定会送秦姑娘平安的归国。” 秦染秋看著一脸正经的时商序和虞洛寧,噗嗤地笑出了声。 那声音,宛如春雪消融,沁人心脾。 她笑道:“虞姑娘、时公子,一路上还有劳你们多多关照了。夫君生前总说仙门规矩大,活著也相当不易。 如今回归凡尘,不如大家都开心一点,就当是陪我在凡间走了一遭,权当结伴同游。你们看如何?” 虞洛寧笑道,“对对对,就当是结伴旅游。” 三人在山门口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苏曼儿才骂骂咧咧地踩著长剑降临。 此刻她心情恶劣到极点。 根本不想接下这费力不討好的苦差事,奈何上头下了命令,只能跟来。 一想到整整半个月她都见不到三位温柔体贴的夫君,苏曼儿只觉得浑身难受得紧。 她冷著脸上前,敷衍地清点了一下人数。 当看到还少了三人时,苏曼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爹的,竟然还有比她来的更晚的。 又等了片刻,那几人才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几人看去,竟是江御行和两个男弟子。 时商序和虞洛寧脸色当即沉下来了。 要不是有內门弟子不得相互残杀的宗门铁律,时商序恨不得宰了他。 而虞洛寧却在心中拉起了警报。 这傢伙在途中定然不安好心,她需谨慎应对。 苏曼儿的神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她耐著性子,冷声开口:“接下来的半月,我们將会同行,你们最好趁现在互相认个脸,省得到时候连同伴是谁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掀起执法堂令牌上的红绳轻轻晃了晃:“本真传奉命带队,在我的队伍里,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同的声音,你们有意见,都给我憋著,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往东,谁也不许往西。擅自行动,一律记宗门黑名单,严惩不贷。” “当然,此次沿途斩杀的妖魔也並非毫无益处,所有斩获都会记录功勋点数,为了方便统计,一律以妖兽修为等级来划定。” 说完,苏曼儿有些不耐烦地从袖中甩出一叠册子。 哗啦啦落到每个人手中。 她接著又道,“你们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看册子,儘量少来烦我。” 几人面面相覷,皆不敢触这位大师姐的霉头,纷纷低头称是。 看著几人温顺的模样,苏曼儿微微眯眼轻笑了一声。 “正事说完了,那我们来说说私事。” 眾人与苏曼儿並不相熟,听到她说私事,不由一愣。 却见苏曼儿眼色一凝,一道鞭形灵力破空而出,狠狠抽在了江御行还有那两名迟到的弟子身上。 苏曼儿居高临下道:“你们三个算什么东西?让我等,是閒命长吗?” 江御行脸色一僵,自知理亏,没敢还嘴。 若不是去了赤阳长老处,他怎么会迟到? 临行前,赤阳长老嘱咐过他,不要和苏曼儿对上。 苏曼儿的师尊是戒律堂主峰的清明真君,元婴大圆满境界。 此人极度护短,怕是苏曼儿救过他的命,对苏曼儿宠得无法无天。 底线和宗门律例都可以隨时因苏曼儿打破,连宗主都拿他们师徒二人没办法。 江御行吃了个暗亏,没敢还嘴。 那两名弟子更是嚇得跪倒在地,连声认错。 苏曼儿冷声警告:“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虞洛寧站在人群里,看著性格火爆的苏曼儿,眨了眨眼。 这带队真传师姐脾气不好,实力深不可测,在摸清对方真正底细前,她绝对不能暴露半分。 一路上,她就当个吉祥掛件好了。 渡空术等高阶秘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苏曼儿面前使用。 因队伍里还有两名需要照顾的毫无灵力的凡人,苏曼儿並未全速疾驰,而是领著眾人在虚空中低空飞行。 小小的法舟上,苏曼儿站在船头。 秦染秋和另外一名凡人王和博坐在船尾。 出乎意外的是,苏曼儿脾气火爆,但对秦染秋和王和博都很客气,“你二人初次乘坐飞舟远行,要是觉得不適,隨时说,一切以你俩的身体为重。” 说完,苏曼儿目光又转向虞洛寧的脸,轻咳一声,“……你也是。” 虞洛寧简直受宠若惊。 两次见这师姐,她不是在打人,就是在打人的路上。 本以为不大好相处,没想到对自己如此和顏悦色。 待苏曼儿说完,其余几人低眉垂目,没有一人有异议。 只有江御行脸色沉了沉,目光幽深落在虞洛寧身上。 王和博年纪稍长一些,他也是靠丹药吊著,如今已有百岁,头髮花白,身体佝僂著,但却神采奕奕。 “师姐,照常行事便可,莫要因为老头子误了时间。”王和博开口笑道。 苏曼儿略一点头,没再言语。 一路上,飞舟平稳前行。 然而在一行人掠过一片黑树林上空时,原本平静的气流暴动,下方密林深处有一股黑雾涌了上来。 :过几天崔秀会正式出来,正式对手戏。 225 是祸是福? 黑雾毫无预兆升腾起来。 苏曼儿目光一凝,脸色大变。 她双手飞快掐诀,一道碧绿的防御光罩瞬间將整座飞舟笼罩。 眾人神色一滯,先是一脸不解,直到看清扑涌而来的黑雾时,才彻底傻眼。 遮天蔽日的黑雾,竟是由密密麻麻的飞蚁凝聚而成。 “不好,是黑煞飞蚁。”有人惊呼。 虞洛寧目光一凝。 正好看见一只飞蚁狠狠砸在护罩上。 飞蚁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两只薄如蝉翼的羽膜,在灵光下泛著幽蓝色的毒光。 最噁心的是它们嘴角上有形状如括弧,生满倒刺的奇怪口器。 虞洛寧秀眉一皱。 只觉得胃里翻涌,说不出的噁心。 此时,无数妖虫化作漫天黑瘴,在空气中舒捲沉浮,以流星之势蛮横地衝撞在灵光护罩上。 前仆后继,犹如飞蛾扑火。 “你们分作两队,保护好他们。” 苏曼儿咬牙吩咐。 眾人闻言,自然明白师姐的意思。 是让他们护住毫无修为的秦染秋和老者王和博。 时商序长剑一横,身躯微晃,挡在虞洛寧和秦染秋身前。 而王和博则由江御行等保护。 “找死!” 苏曼儿柳眉倒竖,反手抽出一记长鞭。 长鞭挥出,带起漫天灵光形成一个风暴一样的小型漩涡,瞬间將大片飞蚁搅成了血雾。 可没一会,空缺的位置又被后面的飞蚁填满。 飞舟在数不清的妖虫的撞击下,失去动力,朝著地面坠落又往前滑了十几米,直到撞断了几根大树,才堪堪停下。 防御大阵破裂的霎那,密密麻麻的飞蚁涌了进来。 江御行深知时商序一人要护住两人,必定分身乏术。 他眼中的阴鷙一闪而过,故意凝起一道阴鷙的掌风。 他没有打向秦染秋,而是偽装成失手,一掌拍向了虞洛寧身侧的飞蚁群。 下一刻。 蚁群爆裂开,所带的残液向虞洛寧袭来。 时商序见状,心臟差点漏了一拍。 出於本能,撤回了护住身后的剑气,反手一道剑芒將飞液完全震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就在时商序被牵制的霎那。 与江御行一道而来的內门弟子刘卫心领神会。 原本顶上守护秦染秋和王和博的他,忽然佯装不敌。 他闷哼一声,故意露出一瞬的防御真空。 等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染秋已经被飞蚁黑雾卷到了半空。 “秦姑娘小心!”江御行很遗憾,义正言辞喊了一声。 眾人这才闻声望去,却见飞蚁卷著人飞出老远。 而另一头,苏曼儿眉宇拧成了一个死结。 看著源源不断的妖虫,她咬牙抽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禄,甩向半空,伴隨著一道闪光和雷鸣,围攻的蚁群撕开了一个缺口。 时商序长剑一扫,一剑便斩断了十几只飞蚁,可奈何这些飞蚁数量太多了。 眼见秦染秋的身影越来越远。 虞洛寧眸光一沉,也顾不上隱藏实力了。 没有什么捨己救人的高尚情操。 秦秋然主动提出离开东宝上宗,无论初心是什么,无疑解决了她与时商序面临的道德困境。 那份善良与决绝,这样的好姑娘,她绝对不忍心看到对方落下万蚁噬心的下场。 虞洛寧身形一动,展开短距离的渡空术,整个人消失在了空中。 而这时漫天的蚁群似乎收到了撤退的指示,也不再与剩余人纠缠,卷著两个女子退去。 “洛寧!” 时商序目眥欲裂,只能眼睁睁看著身影消失。 那一瞬,原本清明的双眸,爬上了骇人的红丝。 这时,那名名为刘卫的弟子捶胸顿足喊道,“时兄,都怪我实力不济,没护住秦姑娘,连累虞姑娘也被卷了去。她二人只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呀。” 时商序浑身震颤,甚至没看他一眼。 提起剑便要强行追上去。 “站住!”另一名身材略为壮硕的內门弟子胡青闪身至他身前。 “苏师姐还未发话,此去危险重重,你不能擅自行动。” “滚开!” 时商序猛地抬眼,眼底杀意,让胡青忍不住倒退一步。 站在暗处的江御行,目光幽深。 他死死盯著虞洛寧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勾。 刘卫目光悄悄掠过江御行。 他突然痛哭起来,拉住时商序道,“时兄,你打我骂我吧,都怪我没有用,没有护住他们。” 时商序脸色铁青,“你放开!” 刘卫道:“你不能这样擅自行动,万一你也有去无回,我们损失就更大了。” 时商序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了,偏偏这人十分不知趣,硬生生地拽著他。 “够了,都住手!” 苏曼儿声音响彻云霄,“他们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闻言,江御行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而时商序强行按压住翻涌的杀意,抬起眼眸,声音哑得厉害,“师姐有什么办法?” 苏曼儿收回长鞭,沉声道,“这一群飞蚁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来捕捉活人的。 黑煞飞蚁一般有且仅有一个蚁后操纵,蚁后最喜欢是活体。既然是为了进献给蚁后的,她们短时间內不会死亡。” “那我们必须在它们被带回巢穴之前拦截它们。”刘卫忽然道。 苏曼儿冷笑,“那你知道它们的巢穴在哪?” 刘卫顿时语塞。 苏曼儿转头看向时商序,继续道,“这群飞蚁实力不如我们,却敢越级袭击我的飞舟。事出反常必有妖,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方圆百里的凡人和低阶妖兽被它们捕食殆尽,要么是巢穴里的蚁后处於特殊时期,逼得这群工蚁不得不出来拼命。” 时商序眉头紧锁,声音压抑不住的焦躁,“以师姐之见,属於哪种情况?” 苏曼儿指著西南方向,“刚刚我们在高空飞行时,我曾俯看到前方山谷有一处泛著白雾的森林,我想那片应该是飞蚁一族生產时特有的孕卵妖气。” “如此说来,那蚁后定然处於產卵的虚弱期。”江御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去救人!”时商序一刻也等不了了。 苏曼儿嘆了口气,烦躁道:“咱们全部人一起去,不太现实,何况还有一个凡人。” 说到这里,一直蜷缩在角落的老者王和博垂下了眼眸。 凡人之体,在这群高高在上的修真仙人眼里,终究是个累赘。 可这种生死关头,谁也没有心思去在乎一个凡人老头在想什么。 苏曼儿果断下令,“时商序,隨我前往蚁后巢穴,其余人留守在此。” 226 十万小弟 一阵天旋地转,虞洛寧和秦染秋被捲入一个漆黑幽深的巢穴中。 等再度睁开眼,四周一阵漆黑,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照明晶石。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四周。 洞壁上掛满了蚁后粘液,不停的往下淌,看著噁心极了。 而处於最深处的王座上盘踞著一只巨大的,像个小山包一样的蚁后。 它浑身散发著令人胆战心寒的威压。 蚁后身体几乎呈现半透明状,从腹部中段一直到尾巴,显得特別肿胀。 正因如此,能看清它体內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白色虫卵。 虞洛寧瞬间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此刻身旁的秦染秋也悠悠转醒,她面色惨白。 凡人之躯在庞大的妖威下止不住的颤抖。 饶是这样,她硬生生没有哼出一声,只是撑著地面缓缓支起身。 “把这个吃了。” 秦秋然看著眼前的纤细白皙的手。 对方掌心躺著一枚散发清香的丹药。 她看了过去,虞洛寧低声道,“吃了这个能疗伤。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来,你怕是受了伤,走不动路。” “多……谢。” 秦染秋回过神,没有多余的废话和推諉,將丹药含在嘴中,混著嘴里的血沫,一同咽了下去。 此番变故起先著实嚇著她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留在这里多半是死路一条。 可看著对面冷静应对的虞洛寧,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想要活下来,也绝对不想成为对方的负担。 可是眼下,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种无力在秦染秋心中蔓延。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她没有灵窍? 而此时,高座上的蚁后,正用两只泛著幽光的眼睛盯著她们。 它正处於生殖阶段,非常虚弱,急需大量的灵力和能量。 空气陷入一片静默。 下一刻,虞洛寧眼睁睁地看著这蚁后缓缓张开了嘴。 它的两瓣阔形的口器往旁边延展,中间伸出一根粗壮极长的口器,就像吸管一样,竟可以诡异的弯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臥槽,好一根长吸管。 这一幕让虞洛寧想起了童年阴影。 某部电影中,男主就是被外星生物用口器爆头,吸乾脑髓。 巢穴內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秦染秋死死攥紧拳头,呼吸几乎停止了。 虞洛寧同样手心冒汗。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染秋,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此时,恐怖的口器竖在了空中,悬在二人头顶。 眼看那尖锐口器要朝著秦染秋的头颅刺去时,虞洛寧忽然挡在秦染秋身前。 她厉喝一声,道:“畜生,你过来呀!” 顶座的蚁后动作一顿,幽光锁定眼前的女子。 虞洛寧毫无畏惧,继续挑衅:“她一个凡人,没有半点灵力,有什么好吸的?你要吸就吸我呀,我有灵根,味道肯定比她强上百倍。” 听到这话,身后的秦染秋瞳孔猛猛地收缩,一股震撼涌上心头。 修真界凡人性命如草芥,修士最看重的便是灵根修为。 眼前女子竟为救她这个几面之缘的凡人? 纵使她们念记著夫君的恩情,但也不致做到如此地步。 此时,虞洛寧缓缓移动步子。 宽大的纱裙完美地挡住了秦染秋大半个身子。 她一手垂在身前,指著蚁后,吸引注意。 一只手背在身后,早已完成掐法手印。 一道隱秘术法瞬间落在秦染秋身下。 在蚁后被虞洛寧的挑衅吸引注意的半个呼吸间。 空间一阵扭曲,秦染秋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直直被传送到了距离飞舟降落不到几十米的地方。 嗡嗡。 空气中忽然出现一阵嗡鸣声,那声音伴隨著强大的妖力。 蚁后发现被耍,瞬间暴怒。 悬在头顶的口器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朝虞洛寧的脑袋刺去。 “傀儡现!” 虞洛寧轻喝一声,替身傀儡在霎那间催动到了极致。 下一刻二人瞬间互换位置。 尖锐的口器狠狠插进了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脑中。 傀儡瞬间被洞穿,消失在了空中。 虞洛寧立刻使出渡空术,准备越空逃走。 而下一秒,无数破空声响起,幽深洞口外以极快的速度涌进一群黑煞工蚁。 它们形成一阵风暴,在空中变换形状,迎头撞上虚空的入口处。 为了躲避这几乎自尽般的撞击。 虞洛寧迫不得已,只能强行中断了术法,往后一跃,摔在了地面上。 王座上蚁后彻底被激怒了,它舒展背后六片薄如蝉翼的透明羽翼。 羽翼疯狂震动,嗡嗡嗡,又是刺耳的嗡鸣声盪开。 这一次声音极具穿透性,疯狂攻击著虞洛寧的识海。 她死死捂住耳朵,只感觉一阵眩晕。 该死,不太这么玩精神攻击的。 在这股音爆震慑下,哪怕渡空术再强,此刻也无法凝聚出半点。 无退路,那便无需再退。 既然逃不了,那就杀光他们。 虞洛寧目光一愣,强忍著识海中的剧痛,双臂一展,体內爆发出了一团散发著恐怖高温的火浪。 那不是普通的凡火,是带著神圣古老威压的初凰真火。 与此同时,虞洛寧背后凝聚出一道凤凰虚影。 那凤凰仰天长鸣一声。 空中聚拢成黑雾的飞蚁群来不及惨叫,瞬间被烧成焦黑。 初凰血脉,可是世间一切羽族鸟类的至高始祖。 蚁后虽然不属於鸟类,但鸟类却是飞蚁的克星。 趁著蚁后无法动弹的瞬间。 虞洛寧调动浑身的灵力,朝高坐的蚁后疾驰而去。 所有眾宝齐齐出击,捆仙绳,雷爆符、涅槃火……还有她身后的初凰携带的真火。 下一刻,蚁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声。 它庞大透明的身躯,在真火灼烧下迅速融化,连同腹中数以万计的白色虫卵一同消亡。 片刻后,一枚拳头大小,通身散发著碧绿幽光的晶石悬浮半空。 虞洛寧盯著这缓缓飘落的至宝。 心下一惊,连忙凝聚起一抹神识,联繫空间玉鐲中的鼠鼠。 鼠鼠博览群书,见多识广。 果不其然,感应到这枚晶石气息后,鼠鼠惊讶地蹦了起来。 “主子,快吸收它,这可是真正不出世的好东西呀。” 虞洛寧问,“这黑煞飞蚁有这么厉害吗?” 鼠鼠激动道,“主子有所不知。一般蚁后,別说凝聚出晶石了,就连魂丹都难以结出。 这只蚁后简直逆天,竟然融合了一块上古御兽战场中失落的万魂碎片。等它將这块碎片彻底炼化。以后会进化成远古凶兽吞天蚁。” 虞洛寧听罢,心中一喜。 她不是主角谁是?这般大机缘也让自己给捡到了。 她不再犹豫,抬手便將万蚁御魂晶抓入手中,毫不犹豫吸收。 晶石化作一道幽绿的芒光,飞到她的识海深处。 识海深处,是修士存放精神秘宝和元神灵根之处。 此时,这枚神晶在她识海深处不停的蹦躂,显然不愿意待在这里。 虞洛寧才不管它愿不愿意呢,当即打坐,开始强行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神清气爽的气流,从识海中瀰漫开来。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掌控力自体內爆发。 她闭上眼,整座地底的黑煞飞蚁巢穴清晰可见,就如同在脑海中开了全息投影一般。 地下通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上百里。 每一个分支的洞穴都有无数的飞蚁! 臥槽!她竟然闯进了蚂蚁窝? 更让虞洛寧震撼的是,只要她心神一念,那些数十万只的飞蚁竟然十分温顺地伏低了身体。 生死全在她一息之间。 虞洛寧试了一下,她对著其中一只飞蚁施发指令,让其自爆。 没想到这傻不拉几的飞蚁竟乖乖照做。 啪嘰一声。 一团绿色的液体迸溅开来。 额! 一个小弟死了! 嘿嘿,没关係,她还有十万个。 227 三滴毒涎 这座蚁后的育卵洞穴,此时惨不忍睹。 被初凰真火焚烧过后,残存的洞壁上的粘液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刺鼻难闻的气味。 虞洛寧抬手掩了掩口鼻,正打算撤离这片废墟,却见一堆焦黑灰烬下正闪烁著亮晶晶的光芒。 她快步过去,扫开灰烬,竟发现是蚁后被烧得只剩小半截的毒囊。 此时三滴亮晶晶的液体正悬浮在毒囊上空。 细细看去,就像是水滴状的小胶囊,外头裹了一层透明的塑封一样。 这是什么?虞洛寧心头诧异。 念头刚起,先前融合了万蚁御魂晶,让她对於黑煞飞蚁和蚁后有著天然的血脉熟悉感。 几乎在剎那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这三滴液体的来歷与作用。 这竟然是蚁后毒囊在极致的凝炼下分泌出来的本命毒涎。 此毒无色无味,却阴毒无比,修士修为越高,一旦沾染上此毒,体內灵力便会遭到暂时性麻痹。 真元凝滯,连神念都会陷入短暂的空白。 最恐怖的是此毒对修士的元灵神念具有极强的反噬效果。 简而言之,这是对付高阶修士的大杀器。 好东西啊! 修士修为极高,一般的毒对他们而言根本无用。 得知三滴蚁涎的威力,虞洛寧只觉得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这只蚁后正处於產卵的虚弱期,被自己捡了便宜,若是换做全盛时期,她怕是早就被吸乾。 而如今,吸收了御魂晶,身体对这三滴毒涎已经產生了免疫反应。 虞洛寧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情大好。 她抬起右手,心念一动,將三滴价值连城的毒液收入玉鐲空间內。 空间里。 鼠鼠眨了眨眼,一脸好奇。 空中突然飘来的三滴小水滴,还没有等它凑过去闻一闻,一道神念便沉入识海。 “这是蚁后分泌出来的本命毒涎,千万別动,吃了会中毒的。” 鼠鼠嚇得毛髮炸起,嘰哇乱叫著,“主子,吃了会死鼠吗?” 虞洛寧在心底回道,“那倒不会,不过会让你神念变得一片空白,全身麻痹。记忆断片,什么时候好,我也不清楚。” 鼠鼠闻言,连忙捂紧嘴巴。 交代完后,虞洛寧深吸一口气。 把玉鐲往空中一拋,同时调动全身的万蚁御魂晶之力。 霎时间一道波纹扩散开来,散落在巢穴各处的飞蚁小弟们仿佛听到了至高无上的旨意,纷纷飞到此处蚁穴,钻进玉鐲空间。 此时,整座地下巢穴响起一阵嗡嗡声。 那些黑煞飞蚁极为整齐划一,每个工坊里的飞蚁都井然有序排著队。 虞洛寧摸了摸下巴。 小怪物们听话,就变得眉清目秀了。 空间里的鼠鼠见状,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它捂著脑袋不停尖叫,“主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跟这数万只虫子做邻居吧?” 虞洛寧安抚道,“你是前辈,要大度一点嘛。玉鐲空间那么大,分一点给它们住就是了。” “我不要,它们身上黏糊糊的,到处乱飞,还会拉粑粑。”鼠鼠极力抗议。 虞洛寧闻言,脸也皱了起来。 还好能控制这些飞蚁,她神色一动,將这些黑煞飞蚁驱赶到空间的一个小角落,与空间的其他物品进行隔离。 看来以后养这群傢伙,还得给它们扫屎。 虞洛寧嘆了口气,顿时理解鼠鼠了。 她丟了一颗时商序花重金买五阶丹药给鼠鼠作为补偿。 然后无情宣布,“远亲不如近邻,真要遇到危险了,人家数量这么多,说不定还能帮你搭把手呢。好了,抗议无效,吃你的药去。” “可是……可是……”鼠鼠抱著丹药还想挣扎一下,但虞洛寧已经选择性失聪,直接切断了联繫。 当最后一批黑煞飞蚁被收进空间,整座巨大的巢穴变得空空荡荡了。 虞洛寧不再逗留,身形一晃,施展渡空术离开了此地。 此时外界,时商序和苏曼儿正心急如焚朝著蚁穴赶来,结果还没等他们衝进大本营,便在蚁巢外围的一处狭道口,迎面撞上了走出来的虞洛寧。 “寧寧。”时商序一个箭步衝上去,上下打量她,见她浑身安然无恙,悬著的心这才轰然落地。 而时商序身后,苏曼儿双手抱胸,有些无聊的挑了挑眉。 她目光掠过虞洛寧,扫向后方空荡得有些诡异的蚁巢深穴,狐疑地看了一眼。 虽然这地方有些安静过分,但苏曼儿生来嫌討厌麻烦,便什么也没问。 就在此时,虞洛寧的目光恰好与苏曼儿对上。 苏曼儿隨意地摆了摆手,懒洋洋道,“行了,既然你的心肝宝贝找到了,咱们就赶紧撤吧,这鬼地方黏黏糊糊的,多待一秒我都噁心。” 三人当即折返。 当他们原路返回飞舟降落的地方时。 秦染秋早就先一步回来。 原来秦染秋先前被虞洛寧传到飞舟附近后,便自己走了回去。 对她一个凡人,居然能毫髮无损的脱险归来。 江御行等三人十分诧异,拦著她盘问个究竟,可秦染秋心细如髮。 只说虞洛寧救的她,具体细节没有透露半分。 她是一个温柔聪慧的姑娘,这几日相处,她早察觉到江御行与洛寧之间隱约有些不对劲,二人的气场十分不合。 先前,江御行看似在危急时刻拍出一掌,替虞洛寧击碎飞扑而来的黑煞飞蚁。 实际上,他那掌分寸拿捏的极毒,分明是想借飞蚁的体液剧毒將虞洛寧置於死地。 而此时看到虞洛寧几人再次平安归来,江御行那张脸顿时阴沉的可怕。 只可惜,有碍於苏曼儿这位真传弟子在场,他不能光明正大的下死手。 这女人命真大。 进一趟蚁巢核心还能毫髮无损地走出来。 江御行死死盯著虞洛寧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228 一触即发 此事过后,飞舟再次启航,眾人继续赶路。 秦染秋先前的態度本是点到为止,不会刻意上前搭话。 可经歷了这次生死局后,竟主动走到虞洛寧身边,与她並肩而行。 两人站在甲板边缘,望著下方的山川河流,秦染秋率先打破了沉默,聊了许久。 “洛寧妹妹有所不知,我们大秦皇朝好武。在我们那里,民风剽悍,哪怕是深闺女子,大多也皆习得一手好武艺。” 虞洛寧闻言,心中忍不住有些诧异。 她侧过头,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身侧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道:“难不成,秦姐姐也会武艺?” 秦染秋展顏莞尔一笑:“看不出来,对吧?” “確实不像。”虞洛寧诚实地摇了摇头。 “秦姐姐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语,实在无法想像你舞刀弄枪的模样。” 秦染秋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解释道:“这就是修士与凡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了。凡人哪怕穷极一生,习得十几二十年的绝顶武功,在凡世间叱吒风云。可一旦面对修仙者,面对一门最基础的仙家法术,依旧是毫无反抗余地。在你们眼里,我们练的,不过是小孩子把戏罢了。” 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话题。 虞洛寧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她。 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修仙世界,她的运气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好,不仅拥有灵窍,手握金手指。 遇到的人也不全是穷凶极恶之徒。 譬如刚穿越那会,她遇到云霄洞主,获得虚竹一夜体验卡。 不然以她刚穿来那副身躯的模样,哪个天骄愿意同她双修? 没有复製渡空术,也不会有后来诸多奇遇。 这个话题上,她没有太多立场说些什么。 二人继续聊著凡俗界的风土人情。 当秦染秋提到秦以陶俑陪葬的习俗时,虞洛寧的身形猛然僵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们越聊越深,那些大秦的风俗制度,分明就和前世在歷史书上学过的一模一样。 异世之中,哪怕隔著空间与千年的光阴,听到与故土如此相似的歷史时,虞洛寧的內心依旧无法自拔地涌起一阵激烈的归属感。 大秦呀,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秦有没有横扫八荒的千古祖龙。 如果有的话,她真想去看看。 老祖宗统一世界,请让我们不必学异族语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已经持续飞行一天一夜,天空中骄阳洒下万道金芒,將周围连绵山脉染成了暖金色。 苏曼儿站在船头,迎著高空的冷风,伸了一个懒腰。 她有些疲惫地拍了拍白皙的脸颊,打起精神。 作为这次护送任务的负责人,苏曼儿现在只想快点完成这趟差事,早日將这两个凡人送到目的地。 路上,最好撞上几只不长眼的妖兽,让今年新入门的这几个內门弟子交交差,她也能回宗门復命,投进温柔乡了。 正当她无聊打哈欠时,秦染秋缓身走到苏曼儿身边。 看著前方略为熟悉模糊的山脉轮廓,她轻轻问道,“苏师姐,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是不是一路要向西,穿越前方的那座天堑山脉?才能真正到达大秦的边界。” 苏曼儿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是这个路线,怎么?你有什么打算?” 秦染秋道,“我们已经在飞舟上不眠不休地飞了一天一夜,凡人之躯有些受不住顛簸,苏师姐不知可否在前方山脉的外围找个地方暂时落脚歇息。” 苏曼儿眉心一动,似乎意识到什么。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觉得护送凡人是浪费时间的內门弟子刘卫阴阳怪气。 “我说秦姑娘,你未免也太娇气了,苏师姐一路上用法力操控飞舟一天一夜,连眼睛都没合,苏师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凡人反倒是嫌累要歇息,耽误宗门任务,你担待得起吗?” 刘卫说的话很难听,秦染秋顿时脸色有些苍白。 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后,神色平静,继续道:“实际上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继续向前。等到太阳落山,夜间时,正好路过蚀骨沼泽的上空,如果落脚缓上几个时辰再走,就能避开夜间这个时段。” 此话一出,空气中一阵沉默。 蚀骨沼泽? 那个在东宝大陆略有恶名的存在。 这片沼泽白天妖气被日光压制,妖物略有收敛,一旦入夜后,那些阴气、瘴气浓度飆升至巔峰。 整片沼泽会成为妖物的乐园,哪怕修士御空乘飞舟,也难逃束缚。 他们会將蚀骨沼泽上空的所有一切拖入沼泽。 刘卫嗤笑一声,“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你连飞舟都没坐过几次吧?怎么可能推算出飞舟的遁速和时辰,更何况前面真有什么沼泽,我们全速前进,抵达沼泽外围的时候再停下来不就行了?何必一惊一乍,白耽误我们眾人的时间。” “要不是为了送你俩,咱们现在早就去斩杀妖兽,挣贡献值了。” 秦染秋闻言,眼眸微垂。 人微言轻,她不应该多嘴。 此时,时商序道:“我觉得秦姑娘说的有道理。 我也曾在东宝大陆地誌上面看到过类似记载。 蚀骨沼泽並非普通泥潭,而是会向外扩散的一种领域,大雾瀰漫,妖气干扰。当我们意识到已经身处外围时,实际上飞舟早就已经深入危险区域了。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只怕为时已晚。” 刘卫看著时商序张了张嘴。 而坐在一角的虞洛寧静静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禁上扬。 她就喜欢聪明人。 秦染秋先前之所以对苏曼儿说自己累了想休息,根本不是娇气,而是委婉地想给这个领队留些面子,毕竟苏曼儿作为真传弟子,是此次任务的领头人。 如果一个凡人当眾指出她规划的路线有漏洞,苏曼儿的面子往哪里搁? 所以秦染秋才將藉口揽到自己身上。 可刘卫这个蠢傢伙,非要挑刺。 虞洛寧:“苏师姐,凡事我们还是谨慎为好,而且先前我与秦姐姐才从蚁后巢穴里逃出来,一路上担惊受怕的。確实想落地休息片刻。” 江御行冷笑:“此次任务只有半月,他二人故土南辕北辙,我们全部送完,也没剩多少时间杀妖兽赚取功勋了, 那些地誌上所记的,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何况苏师姐和我等內门弟子在,又何须惧怕那些小妖?” 意见分歧,空气里顿时凝固。 以江御行为首的三人坚持继续走。而虞洛寧三人则坚持停下。 两方人僵持不住,只能看向苏曼儿这个领队。 苏曼儿缓缓转头,艷丽的俏脸上此刻透著几分尷尬。 心中把刘卫这个挑起事端的傢伙骂了一遍。 她听完秦染秋的一番话,早就反应过来了,她大意了,光想著交差,忘了算夜间路过蚀骨沼泽的时间差。 本来想顺著秦染秋的话,顺水推舟答应,找地方停下歇息。 结果呢?刘卫这个蠢货拍马屁,非要蹦躂出来。 这下弄得她这个领队好像前进路线没规划好似的。 继续走,真如秦染秋所言,夜间路过沼泽遇到危险的戏码了,也是她受累,得负责一队人的安全,责任重大。 停下来歇息呢?这三人还真以为她胆小,连蚀骨沼泽都不敢闯。 “吵什么吵?开船的不是你吧。老娘开了一天一夜了,还不准老娘歇息歇息。” 江御行忙道:“苏师姐若是累了,师弟也愿意代劳。” 苏曼儿冷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別人碰我的飞舟。就像我不喜欢別人碰我的男宠一样,这飞舟就是我的男宠之一。” “……” 苏曼儿懒得再理他们,直接驾驶著飞舟驶向下方一片密林。 眾人寻了一处靠近水泽的地方歇息。 虞洛寧有些好奇地问,“秦姐姐,你竟然极少离开宗门,怎么会对蚀骨沼泽这一带的动向和领域如此熟悉?” 秦染秋轻声答道,“当年林业曾在这附近执行过好几次宗门任务。有一次我亲自跟著他来过,所以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而且,我生来对行军打仗的路线极其有天赋,看过的天下舆图皆过目不忘。” 虞洛寧闻言,眼中不由佩服。 凡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而修士开闢识海后精神力会壮大,过目不忘倒不难。 可凡人能做到过目不忘,那是真正的天赋异稟。 若是秦染秋有灵窍可以修炼,她的天赋一定很可怕。 坐在一旁的时商序听到林业二字时,身躯微微一僵,默默垂下了头,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那个死的人是自己,林业师兄,如今是不是还能陪著秦姑娘? 时商序心中莫名难过。 秦染秋看出他的自责,没有点破,反而主动谈起自己与亡夫的过往。 “林业每次外面执行任务回来,一定会和我仔细说外面那些光怪陆离的见闻,我俩就窝在洞府里一起回顾,他还会画出当地的舆图,握著我的手,教我辨认。虽然我是凡人,无法与他同行。可只在只言片语中,也好似和他一起踏遍了东宝大陆的各处山河。” 说到这,秦染秋就忽然转过头,清冷的眼眸中温和地看著眼眶发红的男子。 “小时,可以这样叫你吗?” 时商序抬眸,木訥地点点头。 秦染秋看著他道:“林业是一个很喜欢看风景的人。小时,往后你可要替你林师兄,去好好看看这个世间的山川湖海,万古星辰啊。” 这句话瞬间击碎的时商序,他眸光颤了颤,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记下了,往后千山万水,世事风光,我都会替他好好看。” 秦染秋闻言,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隔著水光。 一旁虞洛寧眼眶有些发热,胸口有些发堵。 就连一旁调息打坐的苏曼儿呼吸似乎也微微一滯。 她掀起眼皮,那双平日里高傲冷漠的眸子,意外认真地看了眼秦染秋。 “林业师兄和秦姐姐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话音落下,虞洛寧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冰冷,视线穿过林中的雾气,落在不远处江御行身上。 林业之死和江御行脱不了干係。 他做的天衣无缝,是没有证据。可虞洛寧不需要证据,因为江御行不可能活著回去。 时商序很敏锐地察觉出虞洛寧身上散发的冰冷寒气。 他低声一问,“寧寧,怎么了?” 虞洛寧收回目光,“没什么。” 江御行离他们左右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此刻,他双手环胸,靠在一处的枯树下,目光一就落在虞洛寧身上。 江御行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嘲讽与阴鷙。 那含著杀意的目光,令人发笑。 这一次护送凡人的出席名单,本就是赤阳长老在幕后故意將他们安排一起的。 他临行出门时,早得到了万全的指示,也做好了准备。 她一个女人,想杀他,也得掂量掂量。 ……我是这回反派真要下线,崔秀即將登场的分割线…… 229 小弟们,开饭了! 四周一片安静,就在眾人调息打坐歇息之时。 刘卫突然睁开眼,按捺不住向苏曼儿提议, “苏师姐,此处正好是森林外围,也有一些低阶妖兽出没。师弟想著,不如趁现在时间充裕,去生擒一只回来驯化,也算提前完成宗门试炼任务,也不虚此行,师姐觉得意下如何?” 他们目前所在位置距离蚀骨沼泽,驾驶飞舟大约需要三个时辰。 为了避免到达沼泽时正值黑夜入魔,所以他们最迟必须在夜间午时出发,当翌日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之时,他们刚好赶上蚀骨沼泽的外围。 如此一整个白天便有充足的时间穿过整片蚀骨沼泽区域。 苏曼儿望了他一眼,警告道,“要去便去。但你记著,必须在出发之前给我滚回来!如果耽误了事,吃不了兜著走!” “师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寂静的林子內就传来一阵尖叫。 紧接著便见刘卫连滚带爬满身狼狈地跑了回来。 “苏师姐救命啊!” 当苏曼儿看清刘卫怀中死死抱著的那头银白色幼兽时,脸色顿时大惊。 火爆脾气差点炸开,“你个蠢货!那是寒狼的幼崽。此兽在修行界凶名在外,族群团结。 而且它们骨子里极为记仇,你要掳走它们的幼崽,无异於捅了马蜂窝。整个狼妖群会不死不休地追杀过来” 果不其然,还没等苏曼儿做什么,四周的密林便亮起了幽绿的兽瞳。 大片狼妖如潮水般席捲过来,阵阵嚎声此起彼伏。 这一场,因刘卫的愚蠢,他们打得很惨烈。 狼妖实力不济,但奈何数量眾多,当苏曼儿时商序几人彻底解决这一群围攻的狼妖时,晨光已经破晓,时间已经被拖到了第二天。 接连耽误两天时间,苏曼儿略微无语,一张俏脸上难看至极。 她看著满地狼尸,恶狠狠的看了刘卫一眼。 宗门给的任务期限统共只有十五天,十五天內赶不回主峰,那接下来的宗门秘境大比,哪怕他们实力再强,也算是自动弃权了。 一旁江御行见状,缓缓道: “苏师姐,为今之计,若是我们现在出发,加快飞舟速度,指不定能在太阳落山,阳气最盛前,强行横穿过那片蚀骨沼泽。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苏曼儿咬咬牙,下令眾人继续上路。 可不知是不是昨日与狼群连番陆战中,妖气乱冲,不知怎么竟將飞舟底部的核心灵枢给弄坏了,导致飞舟的灵力运转下降,速度大减。 不管苏曼儿如何催动真元,飞舟依旧慢悠悠地在云海中挪移。 江御行负手站在身后,看著天色一点点暗沉,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 一路磨磨蹭蹭,飞舟终於驶入了蚀骨沼泽的中心地带,可此时天际最后一缕日光也降落。 夜幕开始接管整片沼泽,下方的泥团翻涌,无数的瘴气和阴冷嘶吼声冲天而起。 苏曼儿神色一凝,高声提醒眾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沼泽里的东西来了。” 听到动静,虞洛寧与时商序二人对视一眼,默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地將毫无修为的秦染秋护在中间,王和博则有刘卫胡青二人守护。 虞洛寧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涌来的浓雾。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整座飞舟似乎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底部的护罩碎裂,笔直地朝下方的沼泽滩涂坠落下去。 天旋地转间,一道诡异的毒雾將空间割裂,迷幻的阵法铺天盖地袭来。 在失重巨响中,四周的浓雾化成强光。 任凭时商序如何拉扯,狂暴的吸力依旧將三人强行撕开。 下一刻,当虞洛寧睁眼时,她已经双脚踩在一片黏糊泥泞的滩涂水泽。 四周一片寂静,她和苏曼儿时商序所有人彻底分散了。 虞洛寧孤身一人。 她看了眼四周,能见度极低。 她不禁暗想,自己若是贸然乱走,定会踏入死地,倒不如稳住身形,在此处留下记號。 虞洛寧运转灵力护在周身,又分別朝著身旁的古树、巨石刻下独属於自己的小鱼暗號。 正在这时,她突然敏锐察觉到身后的沼泽杂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肢体擦过丝滑草叶发出的嘶嘶作响声。 虞洛寧做出一副防御姿势,警惕地盯著四周。 开启一丝神念,呼唤空间中的鼠鼠。 在鼠鼠的超强感知下,小老鼠尖叫一声,“主人,前方泥潭,小心。” 虞洛寧赶紧停下脚步,没有任何犹豫,朝著鼠鼠所说的位置使出一技斩月诀。 剑气出鞘的瞬间。 前方的泥潭猛地掀起十丈高的泥浪。 剑气与泥浪相碰,唰的一声,飞溅起漫天泥点子。 虞洛寧抬手遮住,可那一缕黑泥还是溅了她一身。 还没等平復呼吸,紧接著,一条水桶粗细、浑身布满绿色毒鳞的凶物破土而出。 一条等同於筑基后期实力的蚀骨巨蟒。也是这片蚀骨沼泽的出了名的原住民。 绿蟒张拉著大嘴,口中吐著毒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 虞洛寧脚尖一点,迅速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来又是一场苦战。 没有了崔秀的那柄大黑剑。 她自身的实力锐减,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不过眼下正好试一试她的小弟们。 虞洛寧神色冷漠,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手腕上的玉鐲空间爆发出一阵金色光芒,体內的万蚁御魂晶疯狂运转,御兽的波纹化作无形风暴。 “小弟们开饭啦!” 下一刻,空间里数万只黑煞飞蚁军团,如同漆黑的旋风,嗡鸣著地朝著巨蛇捲去。 咔嚓咔嚓,儘是啃食血肉的声音。 而这位条在沼泽中称霸一方的绿蟒,在黑煞飞蚁恐怖的口器下,竟被活生生地啃食殆尽。 不过短短片刻,地上只剩一具巨大的骨骼。 虞洛寧和飞蚁们神识相连,在这一刻她似乎感觉到飞蚁的实力好像壮大了一分。 不过由於巨蟒的身躯有限,那些在外围压根没有抢到一口肉吃的飞蚁们显得有些悽惨。 它们身形和吃得饱饱的飞蚁差距很大。 唉,虞洛寧支著下巴,若有所思。 是整体提升飞蚁军团实力,还是著重培养几个精英小飞蚁呢? 看来两步都得走。 虞洛寧的目光在蚁群中扫过,锁定了其中几只身躯较为突出的魁梧黑煞飞蚁,嘴角勾了勾。 230 横竖都是死 “你们几个表现不错。” 说完,她反手从乾坤袋里掏出几颗散发浓郁药香的丹药,精准丟给了那几只精英小飞蚁。 其余的小飞蚁振动著翅膀,跃跃欲试。 可在万蚁御魂晶的威压下,它们不敢乱动。 那几只拔得头筹的精英飞蚁得意地搓了搓苍蝇腿,一口將丹药吞下去,周身泛起一阵微光。 虞洛寧环过四周,对铺天盖地的蚁群道,“都看见了吧?往后谁要是吃饭都不积极的,活该饿肚子。 越是积极向上的,不仅吃得好,在我这里还有额外的丹药奖励。下次捕猎,你们可得加把劲了。只有努力捕猎,才有体面的虫生。” 翁!! 漫天飞蚁,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整齐划一的摩擦著翅膀,发出鸣叫声。 虞洛寧十分满意,心念一动。 这些小飞蚁们又化作流光,悉数飞回玉鐲空间內。 而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虞洛寧体会到了什么叫步履维艰。 她就像掉进了妖兽窝里一样。各种妖兽红著眼,一波接著一波。 她本想將这自助餐传送给清道夫,可一想到崔秀那死妖精,与清道夫不知谁胜谁负,顿时不敢轻易打开那一处空间裂缝。 好在手里还握著黑煞飞蚁。 这张牌一路咆哮过去,竟也收拾了十来只强悍的妖兽。 她这筑基小儿,竟在万只飞蚁的恐怖防御下,毫髮无损。 哗啦! 就在虞洛寧清空一波妖兽,准备调息吐纳之时,身后的水草传来窸窸窣窣声。 虞洛寧看了过去,正是江御行。 他拎著一把泛著血的长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还真是精彩啊,你这贱人,没想到还藏著这种御兽的底牌。” 他看著地上的白骨,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猖狂所取代。 虞洛寧冷冷地看著他。 “江御行,你终於不打算装了吗?” “装?我干嘛要装?此次之行正是我的计划,定让你和你那小情郎走不回去。” 虞洛寧目光无惧,“你杀了他就不怕宗门追责?弟子魂牌可是能看见陨落弟子最后的一段时光。” 江御行张开手,疯狂大笑。 “我自然考虑到这一点,此处的毒瘴天生就带有隱蔽的大阵,早就隔绝了玉牌上的所有灵纹,这是我特意为你和姓时的挑选的埋骨之地。 在这里杀了你们,宗门一点画面都收不到,等你死了,我就去把你那姦夫也一併杀了,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去地府团聚。” 虞洛寧眼帘半垂,眸光中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已经確定魂牌在此处无法发挥作用,那她还需要忍什么? 隨著大喝一声:“小弟们,开饭!” 霎那间,玉鐲空间里的黑煞飞蚁顿时涌出。 密密麻麻的黑煞飞蚁化作一道漆黑风暴,疯狂朝江御行席捲而去。 江御行神色不变,“御兽魂幡!起!” 只见一面不知用何种高阶妖兽皮革製成的大旗凝在空中。 正要飞去攻击他的黑煞飞蚁们,撞进那魂幡竟然消失不见。 虞洛寧见状顿感不妙,她与飞蚁神识相连,立刻感受到那面魂幡对虫类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虞洛寧毫不犹豫,强行催动万蚁御魂晶,生生將黑煞飞蚁召回。 只可惜,就这么一小会,竟让她损失了数百小弟。 江御行將魂幡旗杆往地上一插,居高临下嗤笑道:“靠虫群取胜,未免也太过天真了。我这魂幡专收天下灵兽虫豸,正是你这种御兽修士的克星。” 虞洛寧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专收灵兽、克制虫豸? 这可是好宝贝。若是能抢过来把飞蚁大军养在里面就好了。 虞洛寧动心了,这面大旗。 想要。 没有了飞蚁军团坐镇,虞洛寧只得依靠自己,她身形一晃,化作残影冲向江御行。 二人在漫天剑影中疯狂对打。 江御行越打越心惊,这女人身上有不少好东西,之前他就领教过。 这次,他正是有备而来。 虞洛寧趁著江御行招式空档区。 右手一挥,一道泛著淡淡金色仙芒的捆仙绳飞了出去。 江御行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捆得严严实实的。 虞洛寧手持长剑,走到他面前,將沾染过蚁涎毒液的剑尖毫不犹豫刺入江御行胸膛,可惜正在深入之时,江御行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虞洛寧被这道凌厉的煞气震退数步。 “贱人,你以为我对你这条法器没做防备吗?” 轰的一声,一股不属於筑基期的狂暴法力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原来赤阳长老特意在江御行出发之际,给他体內种下一道了护体法力,就是为了对付虞洛寧的捆仙绳。 “去死吧贱人!” 江御行重获自由,凭藉著残存的法力,整个人化作血光,猛地朝虞洛寧刺来。 可就在他的剑尖距离虞洛寧面门只剩三寸时,江御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体內的真元好像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身体突然僵硬,从半空中坠落。 “你……干了什么?” 虞洛寧擦了擦嘴角的血液,不紧不慢。 “就准你有保命底牌,不准我有? 你该不会以为我从蚁后巢穴里安然出来,一点好东西没得到吧?我那一剑可是涂抹了蚁后的本命毒涎,你的护体法术確实厉害,可若不是你强行催动真元,这毒素也不会发作的如此快。” 虞洛寧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正要洞穿江御行时,突然他身后出现一道虚影。 “住手!” “父亲……救我。” 此时,这座高达数丈的巍峨虚影,正缓缓立在空中,带著恐怖的威压气场。 虞洛寧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道虚影。 此人正是赤阳峰主人,赤阳长老。 虞洛寧压根没有想到,江御行身上竟然还藏著第二道保命的底牌,而这一道正是赤阳割裂出来的一道神念。 此时东宝上宗,赤阳长老从闭关的团蒲上惊醒。 他清晰感觉到唯一的独子正处於生命绝境中。 不惜燃烧本源,將一缕神念顺著血脉感应跨越万里虚空降临到江御行身上。 赤阳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著虞洛寧。 他杀意凛然,怒道:“你这贱婢,狗胆包天!还不速速放了我儿!本座还能留你一具全尸,否则……” 而此时,躺在泥地的江御行身体虽然被麻痹动弹不得,眼中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虞洛寧死死掐著手指,脑海中疯狂运转。 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对江御行不下杀手,正是因为弟子的魂牌。 要不是听江御行亲口说,此处蚀骨毒瘴天生带有隱蔽大阵,魂牌被屏蔽她才不会选择真下死手。 可千算万算,还是漏了这种不讲道理的血脉神念护符。 她已经暴露了。 不杀是死,杀了也是死。 虞洛寧苦笑。 既然横竖都是死,她还怕个嘚呀。 “老东西,我就拉著他一起陪葬,你能奈我何?” ……对不起,没写到崔秀,下章一定出来!!我发誓!…… 231 加更(一) “老东西,我就拉著他一起陪葬,你能奈我何?” 虞洛寧静静站在原地,眸光无惧。 大不了开號重来。 她身上有初凰血脉,这血脉里隱藏一条逆天 bug,凤凰浴火会重生。 既然穿著復活甲,难道还不敢放手一搏吗? 她一直畏畏缩缩,不敢莽撞行事,不过是因为她拿不准开號重来后的代价。 修为是得重新修炼,还是能直接继承? 这涅槃神通是只能用一回,还是可以无限復活? 在摸清这些底细之前,自然能不用就不用。 而如今,她显然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在赤阳神念的灼灼注视下,虞洛寧提起剑,一剑刺了下去。 她舒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 “不!”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宝上宗內,赤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个贱人怎么敢当著他的面杀他的儿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虞洛寧才不管那些呢。 江御行已死。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极快地扯下了江御行腰间的乾坤袋,抹去了上面残存的精神烙印。 神念往里面一扫,饶是见惯了宝贝的虞洛寧呼吸也不由一热。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乾坤袋里简直另有乾坤。 10 万枚高阶上品灵石堆积成了一座大山散发著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一箱专门用来餵养灵兽的万兽血晶。 虞洛寧心中一喜,她正愁小弟们没有东西吃呢,这下可以大饱口福了。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若干的法器、符文、灵器等等。 引兽香? 虞洛寧打开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轻轻一闻,无色无味。 难怪呢,这东西能吸引妖兽於无形,寻常修士哪里注意得到?不过现在,这些全成她的战利品了。 虞洛寧神念一动,將乾坤袋中的万兽血晶尽数挪进空间玉鐲,扔给小弟们大吃特吃。 隨后,她將整个黑色乾坤袋也丟了进去。然后起身,准备去找时商序等人。 赤阳长老已经和她结下死仇,东宝上宗她是待不下去了。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和时商序交接清楚。 至於时商序,他有雷长老庇护,又是內门弟子,赤阳长老就算再疯,想动他也得看雷长老的面子。 而虞洛寧自己,哪怕有鼠鼠的人脉在,怕是也指望不上啊。 这死仇不是能化解得了的。 沼泽地的空气黏腻的让人不舒服。 空气中瀰漫著腐蚀味和草木灰烬的焦质感,並不好闻。 虞洛寧深呼一口气,反手弹出一道涅槃火,瞬间將江御行的尸体烧成了灰飞。 正当她准备转身之际。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毫无徵兆地从头顶轰然砸下。 虞洛寧抬眼望去,正是元婴期老怪横渡虚空带来的恐怖威压。 不是,这战力是不是崩的太快了?元婴期就能横渡虚空吗? 虞洛寧敛了敛神,凝眸看去,这才发现,这並不是真正的横渡虚空,而是某种顶级符禄的威力。 乾坤挪移符? 虞洛寧来不及多想,双手渡空,准备离开,却在这时,虚空已经扯开了一道漆黑的豁口。 “想走?没门!” 伴隨著一声毒怨的暴喝,数枚黑色旗帜从虚空豁口中疾射出来,呈六角之势插在地面。 霎时间,一道玄奥的阵法拔地而起,整片区域彻底封锁。 虞洛寧心中一沉。 空间甬道內,赤阳长老真身踏出。 他恶狠狠道,“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竟敢杀了我儿子,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儿子?等等,江御行不是北域剑盟的少主吗?怎么成了赤阳长老的儿子?虞洛寧脑海中升起无数个问號。 好傢伙,北域剑盟这豪门大瓜有点劲爆呀! 不过眼下大敌当前,容不得她多吃瓜。 看著杀气腾腾的赤阳老贼,虞洛寧知道,原本打算混进东宝上宗当个內门弟子安稳修炼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哎,果然,意外总是比计划来得快。 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指尖悄然扣紧了剑柄。 虞洛寧低喝一声,“看剑!” 她右手挥出一记凌厉的剑芒作为掩护,左手在剎那间將空间玉鐲中的引兽香狠狠地砸向赤阳长老的面门。 堂堂元婴期长老,又怎么会被这种雕虫小技给骗到? 赤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袍一挥。 一股雄浑劲气瞬间將玉瓶震得粉碎。 “雕虫小技,你难道不知道元婴期修为肉身强悍?一些寻常小毒能奈我何?” 虞洛寧嘴角轻笑一声,她是打不过这老怪物,可她也没打算硬碰硬。 刚刚拋出了数品的剂量,如今方圆百丈內的空气里,早已充斥著引兽香那种人类无法察觉的特殊气味。 用不了多久,这片沼泽深处蛰伏的高阶妖兽们,就会闻风而来。 赤阳长老封锁这片领域,不过是想让自己动不了空间之术,可没说外面的东西闯不进来。 “找死!” 下一刻,察觉到一丝诡异的赤阳浑身一震。 一股元婴威能喷薄而出,气息如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所过之处,草木顿时化为灰烬。 虞洛寧瞳孔骤缩,身形暴退数十米,双手快速结印,划出画地为牢。 可仅仅是被元婴威能扫中,虞洛寧便觉得胸腔承受了万钧挤压,五臟六腑仿佛瞬间移位。 元婴大能当真恐怖如斯。 对方甚至连招式都没有施展,仅仅一道气势威压,她便险些承受不住。 想想也知道,接下来的正面交锋,她根本接不住两招。 若此时放出空间玉鐲內的黑煞飞蚁,那些小弟们面对元婴真火,恐怕也只会白白送死,就算拖延个几分钟,也毫无意义。 小弟们死了,可没法像她一样靠血脉重生。 还有藏在里面的鼠鼠。 虞洛寧很清楚以赤阳狠毒歹毒的性子,灵宠露面,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 倒不如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玉鐲空间內,反正这枚玉鐲已经与她的血脉绑定。 只要她不死,哪怕死了开號重来,血脉不灭,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人能强行打开它。 “妖女,受死!” 半空中,赤阳双目通红,滔天恨意之下,劈出一掌。 在一声滔天巨响中,虞洛寧整个人如断线风箏飞了出去。 232 加更(二) 虞洛寧重伤倒地,剧烈地咳嗽著,混著血块吐了出来。 意识开始混乱,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重新开號重来时。 胸口处,那枚护心鳞突然散发出阵阵温润的莹光。 柔和的光流顺著她破碎的经脉游走,竟奇蹟般强行癒合了她的致命伤势。 虞洛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这宝贝真不是在救她,这是嫌她死得还不够痛快,非要拉长她的痛苦啊。 宝贝,姐姐爱你,但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而此时。將这一幕全程收进眼里的赤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狞笑。 “你这妖女身上藏著的宝贝倒是不少,难怪我儿会遭你的毒手。 不过也罢,今日老夫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我將你扒皮抽筋、收魂炼蛊之后,你身上的一切法宝,老夫就笑纳了。” 赤阳一步步逼近,而正在这时,在这蚀骨沼泽中生存的无数高阶妖兽,闻到了致命诱惑的香味,它们如同上癮了一般飞速地往这边涌来。 吼的一声。 赤阳长老瞳孔一缩,只见一座如峰峦般巨大的金刚魔猿轰然跳到他面前,双手握拳,狠狠用力地拍向地面,这一掌落下,一股狂暴的劲风,横扫开来,竟將不远处插在泥潭里的那面旗帜,给轰倒,导致这空间领域的阵法顿时出了一个豁口。 紧接著,黑泥翻涌,一条巨蟒和披著重甲的巨鱷也相继破土而出。 “孽畜,找死!” 赤阳被迫连连后退,哪怕他是元婴修为,面对三头实力不俗妖兽的连番急袭,也不得不凝神应对,廝杀在一团。 而且沼泽滩涂的另一边,虞洛寧面色苍白,有些艰难地支起上半身。 她不停地咳嗽著,嘴里涌出黑血。 来不及关注伤势,她必须趁这老头被妖兽缠住的空档,悄悄逃走。 就在她正准备出手时,赤阳及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冷哼一声,在激战中,分出一丝神念。 下一秒,只见他拂袖一掷,一柄寒光飞剑飞驰而来。 飞剑速度极快,空气里似乎还残留一声爆破音。 下一刻利刃戮戮一声,精准地刺入了虞洛寧的肩胛骨,將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这个该死的老登,虞洛寧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远处。 一记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著属於元婴之气的威力,將一只金丹期的大猩猩斩成了两截,鲜血飞溅,混著地上的泥土发出难闻的血腥味。 虞洛寧有点无力地看著这一幕。 她咬牙,伸出一只手,將插在身上的这柄剑缓缓地拔了出来,艰难地抬起双手,在身前飞速掐诀。 一道空间法术在她身下凝聚成型,虚空开始微微扭曲。 正当她以为自己可以凭藉著最后一口气传送走时。 赤阳察觉到了虚空的波动。 他面色一沉,隔空轰出一掌。 下一刻,虞洛寧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十几米,直到撞到一颗巨树才停下来。 仅仅这一下,便让她瞳孔剧烈涣散,五臟六腑仿佛被打碎,剧痛席捲了全身。 虞洛寧想,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赶紧的开號重来,也不用再遭受这非人的折磨。 可是,她那一口微弱的气息依旧被护心鳞死死锁住。 它真的很努力的想要她活著呢。 简直欲哭无泪。 “该死,怎么这么多妖兽?” 在接连斩杀三头金丹妖兽后。赤阳本以为可以收工了。 可下一刻,黑暗中传来了越发密集的嘶吼和大地震颤,他的脸色终於变了。 赤阳也忽然反应过来。 “是你!你这个贱人,之前在老夫身上使了什么药?” 赤阳长老气急败坏地咆哮著。 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因为此时虞洛寧早已没有半分力气说话。 等赤阳將源源不断扑上来的妖兽屠尽时,整片滩涂上面已经积满了粘稠的血水,碎尸遍地。 引兽香浓郁的吸引下,黑暗中似乎依旧有不少阴影在飞速赶来。 可当他们看到宛如杀神般的元婴老怪以及同类的血腥味时,本能地產生了恐惧,只敢远远贴在百米开外的距离,躁动地磨著爪子。 风波渐平。 赤阳踩著鲜血一步步,朝著奄奄一息的虞洛寧逼近。 到这般临死关头了,虞洛寧竟发现自己还能保持一抹诡异的清醒。 护心鳞还在苦苦支撑。 她眼神有些涣散,看著满地的妖兽尸体,觉得可惜至极。金丹期的妖兽尸体,这可是大补的血肉材料。 罢了,最后死之前,叫小鱼怪饱餐一顿,也不枉它送自己护心鳞之恩。 虞洛寧榨乾自己体內最后一丝真元,使出了最后一个渡空术。 慢慢的,那些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下方的滩涂中出现一个巨大紫色法阵。 紧接著,那些庞大的妖兽尸径直地朝阵法內部沉了下去。 这一次,赤阳並没有打断她。 二者距离相距甚远,很显然,虞洛寧並没有想要借著这空间之术逃离的意思。 反倒是赤阳隱隱透过开启的空间裂缝,察觉到了空间彼端,传来的一丝奇异的法则波动。 “你这术法,通向哪里?”赤阳问道。 虞洛寧冷笑一声,根本懒得搭理他。要不是蚁后的本命毒涎对自己没有作用,她早就服毒自尽,重新起號了。 见虞洛寧不说话,赤阳脸色阴沉。他活了数百年,自然看得出筑基女娃所掌握的空间术法是何等的逆天大神通。 “你不过一个普通亲眷者,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连老夫都无法窥探的神通呢?你背后的家传来自哪里?你身上的仙鳞又是何人所赐?” 虞洛寧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缓缓竖起一根笔直的中指。 赤阳不懂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可他就算再不懂,也能看明白那鄙夷嘲讽的目光。 死到临头,竟然还敢疯狂挑衅自己。 “小儿,你找死!” 赤阳被激怒,抬手在空中狠狠一抓。 霎时间,虞洛寧脆弱的身躯好像被他隔空提了起来似的。 赤阳面目狰狞:“你不说也没关係,等老夫搜了你的魂,也一样有办法叫你吐出来。” “收魂,开!” 话音未落,一股元婴神识闯进虞洛寧的灵台。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剧烈的撕扯,整个人发出痛苦不堪的闷哼,视线也逐渐失焦。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適才传送妖兽尸体的空间阵纹,在这一刻被人强行地撕裂开来。 暴虐冷酷的煞气,如泄洪大坝一般,从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 赤阳长老搜魂术开启一半,硬生生被这股煞威震碎了术法,整个人愣在原地。 却见那空间裂缝处,一个周身煞气滔天的俊美男人,步伐优雅地从中跨了出来。 男人嘴角带笑,目光却透著一丝阴戾。 他尾音微微上扬,语气幽幽道:“寧寧,你坑的本座……好苦呢?” 233 死妖精生气了 “寧寧,你坑的本座……好苦呢。” 意识差点消散的虞洛寧,此刻听到一抹熟悉的声音,瞳孔微微聚焦。 不远处,空间裂缝中走出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额, 这是一个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 只因那位象徵性地紫色长袍早已不翼而飞,浑身上下竟只穿了一件黑色裤衩子。 男人上身完全赤裸著。 宽肩窄腰,身体线条极为完美流畅。 完美的腹肌暴露在阴冷的迷雾之中, 而他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此时正凝固著要吃人般的戾气。 在清道夫的湖场,崔秀和那个丑不拉几的鱼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困了多少天。 天知道,他被天雷劈碎了法衣,又被虞洛寧这该死的女人打劫乾坤戒,恨得有多牙痒痒? 他甚至在湖场日夜盘算著,等下一次脱困见面,他一定要用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挫骨扬灰。 可正当这一刻即將降临时,崔秀一双猩红的眼瞳却冷了下去。 前些时日还活蹦乱跳,肆意算计他的女人,此刻如同被暴雨摧残过后的花朵,浑身是血,好像下一秒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崔秀双眸生出怒光,一股暴虐情绪几乎要占据他的理智, 他死死盯著赤阳, “喂!死老头!抢在本座之前杀本座要杀的人,你是想找死吗?” 赤阳脸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缝,还没等他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道连元婴期神识都无法捕捉的残影已跨越数米,朝他袭了过来。 轰隆一声,没有任何法术对轰,只是纯粹到极致的以肉身碰撞。 赤阳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飞了出去,直到砸到一处百米外的山头,才堪堪停下来。 崔秀看都没看碎石堆一眼。 他无比慊弃地冷哼了一声,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拎起虞洛寧的衣领,將人提到了自己面前。 崔秀皱眉:“坑本座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虞洛寧被他拎著,再次呕了一口血。 惨然一笑:“你还活著,真……真好。” “闭嘴!余活的好不好,用得著你来操心吗?你与余的帐,稍后再算。” 崔秀凶巴巴地呵斥,伸出掌心,缓缓贴上虞洛寧胸口。 一股灼热的灵力侵入她的心脉,带著不容抗拒的生机。 而另一边,赤阳长老从碎石堆中狼狈地爬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吐了几口鲜血,死死地盯著赤裸上身的古怪男子,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恐惧。 东宝大陆整体修士水平並不高,达到元婴阶段的屈指可数,他之前从未遇过这般强敌。 他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对著崔秀的方向深鞠一躬,颤声道, “前辈,晚辈杀此女,纯粹是因为,她用阴毒手段残害了晚辈的亲生骨肉,血债血偿,乃天道循环。晚辈並不知道她是前辈的人……” 崔秀一边替虞洛寧疗伤,一边掀起眼皮:“所以?” 赤阳相当有自知之明,眼前男子实力深不可测,再打下去自己必危,忙道:“前辈既然想要她的命,那晚辈不再动手,这就告辞。” 噗嗤一声,崔秀听到这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老东西,想求本座放过你,你就直说,竟然能不战而逃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东宝上宗修的都是你这种厚脸皮的功法吗?” 赤阳被戳破,面色一阵尷尬。 他浑身紧绷著,死死握紧袖中的飞剑,显然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这样吧,我给你三息时间,你若能从我手中逃掉,那本座今日就饶了你这老东西。” 崔秀微微抬眼,尾音拖长,又道:“可你若是逃不掉,那就请你去死吧。” 赤阳先是一惊,隨即面露狂喜。 元婴期大能,遁速何其恐怖,这魔头如此自信,竟然给他三息的时间跑路。 赤阳长老疯狂调动全身的真元,霎时间化作一道闪电朝著远方驶去。 逃,必须逃得越远越好。 而崔秀却好像浑然不在意。 他拥著虞洛寧,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將人缓缓地平躺在黑泥地上。 崔秀紫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不知不觉盯上虞洛寧的嘴唇。 她的唇形好看,唇珠饱满,此刻嘴角缀著血,反倒衬得唇色越发妖冶。 崔秀冷哼一声,伸出大拇指在她唇珠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而这时,虞洛寧正好再吐出一口血。 刺眼的血跡染红了崔秀的指腹。 崔秀微微凝眉,略有一丝厌意。 动作粗鲁的將指尖上的血跡擦在虞洛寧衣襟上。 虞洛寧虽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能感知著他的一切行为。 她心里略有些无语。 按理说她都如此坑崔秀了。 死妖精回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杀了自己吧? 可现在不仅替自己疗伤,行为举止间还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 这死妖精被关的这些日子,该不会对自己產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受害者为了逃避痛苦,会將爱意投射在伤害自己的人身上,难道这死妖精骨子里其实是一个 m? 还容不得多想,这时,头顶上方漫下声音:“死女人,留著你这口气,本座等会再来杀你。” 说完,崔秀在虞洛寧周身竖起一道光罩,身影顿时消失在空中。 234 杀还是…不杀? 另一边,虚空波动,原本正在疯狂逃命的赤阳猛地剎住身形。 他僵硬地看著前方,那个只穿一条裤衩,煞气滔天的男人竟出现在他眼前。 毫无徵兆! 赤阳眼睛瞪了出来,“你究竟是什么修为?这不可能!东宝上宗怎么会有你这种存在? 难道你是东宝上宗的人?折雪峰?” 在东宝上宗有一块禁地名为折雪峰,那座山头住著一个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不知为何,赤阳突然想到这个。 他企图用同门之谊唤起眼前之人一点残存的善心。 “前辈,你我同为东宝上宗之人,不可自相残杀。我乃东宝上宗长老……” 崔秀神色散漫,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东宝上宗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用它压我?你这头可恶的杂鱼,今天惹了本座,你会死得很惨。” “前辈饶命……” 赤阳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崔秀那只苍白的手便在虚空中一按。 “修罗第二式,万恶!” 剎那间,由无数恶念化作的铁索,从四面八方插进赤阳体內,比他先前对虞洛寧使用的搜魂术更为痛苦。 崔秀將这痛苦放大了千倍。 啊! 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赤阳体內的元婴在恶念的啃食下寸寸融化,皮肤乾瘪开来。 无数的冤魂恶鬼像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疯狂啃食他的神魂。 在长达了数十息的极致折磨后,崔秀五指一握,这位高高在上的东宝,大长老彻底化成了一团猩红血雾。 崔秀摊了摊手,略感无趣。 此时他脑海中忽然又浮现那个浑身是血,脆弱的好像隨时会散去的身影。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不想让她死。 崔秀久久矗立在虚空中,夜风捲起他长发,遮住了眼眸。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然后手掌贴近自己左胸口处。 那里有颗疯狂跳动、炙热滚烫的东西。 莫名其妙……的感觉。 崔秀在神识深处,带著一丝连他都未察觉的慌乱,恶狠狠低吼。 “喂,死装货,我心魔出问题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虚空寂静了片刻,下一刻,远在数万里之外碧海仙洲。 正闭目打坐的月祁缓缓睁开那双清冷如寒潭的仙眸。 那张充满神性,俊美的仿佛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脸上,此刻罕见的溢出一丝明晃晃的嘲讽。 “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清楚吗?” 崔秀气急败坏,“先前可跳得没这么快。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你与我一体两面,五感共联,肯定是你这死装货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不然本座这远古恶念怎么会对一条小杂鱼生出留恋?” 在清道夫湖场的那些日子,他日夜都在磨刀,告诉自己下次见面就一定要毫不犹豫杀了那个坑他的女人。 可是… 崔秀咬牙切齿,“月祁,是你想让她活著对不对?是你想借著她的手,把本座同化对不对?” 神识那端,月祁发出一声轻嗤,“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杀还是不杀,皆在你一念之间。” 崔秀还想疯狂输出点什么,月祁那端已经彻底地切断了神识沟通,留下了一片死寂。 崔秀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踌躇著,犹豫著。 最后狠狠一咬牙,带著一身戾气,再度撕裂虚空,降回到那片滩泽。 此时,虞洛寧依旧虚弱地躺在泥地上。 崔秀面色阴鷙,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余说过,等解决完杂鱼,就会亲自回来杀你。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虞洛寧虚弱地轻嗯了一声,“挺……挺好的,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刚才那个老登手里要强。” 崔秀冷哼一声,一寸灵光剑气在他指尖凝聚,他本该一招解决她。 可当他目光落在虞洛寧此刻狼狈地模样时,却停住了动作。 此刻女子正躺在泥地里,浑身脏兮兮的,满身是血跡,身上甚至沾满了腥臭的妖兽血液味。 崔秀突然觉得,就这么杀了她,有点脏了自己的手。 他有些嫌弃,缓缓將手里的灵光散去。 “就这么杀了你,未免太脏了余的手了。喂,死女人,把本座的乾坤戒拿来?” 虞洛寧挤出一抹微弱神念,探入空间玉鐲中,不一会,一只样式古朴,刻满繁复煞文的乾坤戒指弹飞出来,精准落入崔秀手中。 崔秀慢悠悠地戴上,下一刻,虚空微动,他身上那条可怜巴巴的黑裤衩子瞬间被遮掩,取而代之是一身囂张至极,金贵华丽的宽大紫色长袍。 躺在泥地里的虞洛寧瞧著这一幕,心中乐了。 她一边吐血,一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死妖精的乾坤戒指里,究竟囤了多少件一模一样的紫色长袍? 审美骚里骚气。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崔秀被她看得有些恼羞成怒,他袖袍狠狠一挥,不朽长生棺轰然落在滩涂之上。 “你都剩一口气了,杀你,本座岂不是胜之不武,” 崔秀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你去棺里躺躺,待恢復好了,本座再杀了你这条诡计多端的小鱼。” 虞洛寧轻扯了一下嘴角,配合地闭上双眼。 这人也不嫌麻烦啊,杀人之前居然还强行帮被害人恢復到巔峰状態。 这岂不是想將人懟在泉水里杀? 这要是职业赛场,可是得扣分的,太不尊重选手了。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压根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下一刻,一缕柔和的煞气將她缓缓托起,稳稳落入黑漆漆的青铜古棺之中。 轰隆一声,棺盖被盖上,紧接著,一股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她体內。 在这片黑暗的空间,虞洛寧不知躺了多久。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復位的脆响,甚至连肩胛骨上被赤阳一剑洞穿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而在棺外,夜色沉沉,清冷的月色高悬於天空,皎洁光华洒落。 崔秀独自一人,一袭紫袍迎风作响。 他静静地长立於水泽滩涂。 夜风轻轻吹拂周遭的水草,清冷的月华在他面庞上投射出一片斑驳光影,將他那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格外的苍白妖异。 崔秀缓缓抬起右手,一双紫色瞳孔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 杀还是……不杀? 不知过了多久,崔秀烦躁转移视线,落在古棺之上。 算算时间,那条小虫子也该恢復了吧? 崔秀抬手施法,棺盖掀开,走近。 他不耐烦微微俯身,棺內漆黑,有特殊的领域,看不清里面,也无法用灵力探测。 “寧寧,滚出来受死。” 棺內一片死寂,没人回应。 崔秀眉头一皱,一跃而起,裹著一缕紫芒飞入古棺之中。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下一刻,他的身躯便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个人压上一具柔软细腻的娇躯。 崔秀微微睁大眼眸,恍惚之际。 黑暗中,两条白皙如雪的藕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刻,一具娇软的身体又贴了上来,紧接著冰凉的嘴唇上传来一个熟悉的触感,柔软中还带著一点女儿家特有的清甜香。 崔秀彻底怔住了。 235可把你爽著了 在这千载难逢的瞬间,虞洛寧不进反退,张开红润的薄唇,大胆地探入他的齿缝之间。 轰! 这个吻来得凶猛。 整个长生棺槨內部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两具贴在一起的身体在黑暗中纠缠。 一吻过后,虞洛寧轻声道:“先前在外面的时候,你便伸手按我的唇。其实,你心里一直也想要,对吗?” 崔秀听到这句话,理智迅速回笼,有些恼怒,冷哼一声,“胡扯!”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咯,我就当不知道某个人巴巴地跳进棺材里来寻我。” “……” 虞洛寧不理他的口是心非,认真问:“你现在……是不是还要杀我?” 崔秀咬牙切齿,紫眸死死盯著她:“自然。”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座向来言出必行,等本座玩腻了,就將你这条小虫子,千刀万剐。这是你几次三番戏耍本座的代价!” 他本以为会看见对方求饶的模样,可谁知虞洛寧听到他的回答,反而像是彻底鬆了一口气一般。 她放肆地笑了出来,眼泪险些笑了出来,“好,我等著。” 话音落下,虞洛寧根本不给崔秀反抗的机会,又吻了上去。 他们肌肤相亲已经到了一个很亲密的距离。 虞洛寧的手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他紫色的长袍之下,探入他劲瘦狭长的腰腹之间,对著他完美的八块腹肌,狠狠的掐了一把。 崔秀微微颤抖下,“你……放肆。” 虞洛寧:“死之前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她的笑声在黑暗中继续荡漾开来, “大不了,我让你……再掐回来呀?” “你想掐哪……就掐哪。” 崔秀瞳孔微震,一丝滚烫的异样一路烧到他的耳根,整个人羞怒交加。 而虞洛寧却算著时间,眸色微暗。 三…… 二…… 一…… 时间到了。 几乎在虞洛寧数完的瞬间,原本正有些意乱情迷,压在虞洛寧身上的崔秀,整个人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似乎意识到什么,崔秀猛地抬眸,一双紫色眼眸深邃地盯著虞洛寧。 那双眼眸闪过滔天的怒火与不可置信。 二人距离极近,虞洛寧的呼吸甚至还擦过他的嘴角。 她眼底情绪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美女的唇……可不是那么好亲的。” “我也不想的,可是你非要杀我啊?” “我不想死,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秀儿,再见……再也不见了。” 说完,她翻身而起,將动弹不得的崔秀掀到一旁。 蚁后毒涎。 中毒之人的修为越高,毒素在体內爆发的会越狠。 崔秀修为深不可测。而这毒涎早就顺著唇齿一路逆流,將他的灵海封锁。 虞洛寧动作极快,趁著崔秀此时麻痹。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飞速结印,將崔秀又一次传到了清道夫的湖场。 从先前崔秀的只言片语中,她早推算出清道夫湖场怕是有什么古怪限制。 崔秀无法脱困。 既然如此,坐牢去吧! “渡空术,开!” “死妖精,给我这辈子去餵鱼吧!” 空间再次剧烈扭曲,崔秀身下一道空间甬道裂开,他整个人掉进去了。 崔秀的身体被毒素麻痹的厉害,连一个小拇指都抬不起来。 在慢慢合拢的紫色裂缝中,他看著这一个前一秒还勾著自己脖子说情话,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的狠辣女人。气笑了。 这女人……竟然把毒藏在嘴唇上。 还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在空间甬道將他身体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秒。 崔秀咬牙挤出一句话:“寧寧,等本座……下次出来,定要你……哭著求饶。” 当他还在纠结杀和不杀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想好如何对付他。 崔秀毫不怀疑,若不是他具圣躯內身自成屏障,这女人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说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他既感觉愤怒,又有一丝趣味。 他从来没有把这只小虫子的修为放在眼里过。 可几次下来在对方手里吃瘪。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竟然让他有一种失控的兴奋感。 空间通道彻底合拢,巨大的长生棺槨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虞洛寧蹲坐其中,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她……又一次活下来了。 万里之外,碧海仙洲的神域腹地內。 那尊原本清冷无比的人,此刻脸上泛起一阵剧烈潮红。 通过与崔秀的五感共联,所有的感知全部匯聚传来。 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君灵台,也麻痹出了一片空白。 月祁充满神性的脸上闪过狼狈与慍怒。 神识虚空內,他怒喝道:“蠢货!” 而此刻又被传到清道夫鱼场,被那傻不拉几的大鱼吞入腹中的崔秀一听,嘴角一扯,骂道:“死装货,你骂谁呢?你与本座五感共联,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为何不出声提醒?” 崔秀紫色瞳眸中闪过一丝恶趣。 他毫不犹豫地冷笑戳穿对面那人。 “说白了,刚才那小虫子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爽?” “住嘴!” “哈哈哈,本座偏要说,冰清玉洁的大仙尊沦陷了?不然怎么捨不得提醒呀?” “酥麻的感觉如何?我俩亲嘴,倒把你爽上了。你恶不噁心?是不是在那边偷偷摸摸地回味?” 月祁一向冷淡的仙眸中,燃起滔天怒火。 他毫不犹豫勾动对方脖颈下藏著的神纹,惩罚这个不知所谓、口出狂言的恶尸。 “死装货,你给本座等著……”崔秀破口大骂。 神纹连接的痛楚,仿佛要割裂血肉,正好让崔秀麻痹无法动弹的身体出现一丝鬆动。 崔秀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髮,缓缓支起身子,看著黢黑的胃袋,闻著铺天盖地的鱼腥味,表情略有空白。 “蠢鱼,你是要让本座把你煲成鱼头汤吗?” 湖中清道夫,眨巴眨巴眼睛,依依不捨地將崔秀吐了出去。 崔秀悬立在空中,盯著从湖水里探出的一个巨大鱼头,冷哼一声:“下次再敢吞本座,小心你的鱼头。” 等等,怎么是下次? 他要是下次再著了这个小虫子的道,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236 哥哥,你怎么还在? 而另一边,碧海仙洲。 被云尘高高托举,悬浮在九天之上的摘星宫,四周古老的星河阵法围绕著整座宫殿缓缓流淌。 星祁乖巧巧地站在星罗石台上。 他脚下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星纹石雕琢而成的地面。 他眼眸清澈纯粹,正认真思索地看著天空中的浩瀚的星辰轨跡。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寧寧的星轨图?” 星祁垂下眼帘,满眼失落。 若能找到寧寧的星轨图,他或许就能推算出她日后的命运轨跡,替她占卜吉凶、逢凶化吉。 只可惜天幕如织,繁星浩瀚错综,他寻觅良久,也未能找到一缕属於虞洛寧的气息。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虞洛寧根本就不属於这个世界,那记录命程轨跡的星图自然也没有她的存在。 占星无果,星祁失落的退出占星殿,走到宫殿外的白玉石台上。 万千星河倾泻而下,石台之下是层层叠叠与金玉镶嵌的白玉台阶,无比奢华。 星祁呆坐在台阶上,双手乖乖地搭在膝头,歪著脑袋看向远方。 一只小巧精致的海螺悬浮在他面前,散发著柔和的莹光。 海螺下方还坠著一枚漂亮的星星吊坠。 星祁伸出一根手指,扒拉了下那星星坠子,语气闷闷的:“寧寧现在在干什么呢?” “小星星,你说我给她打电话,寧寧会不会生气? 打电话这个词,还是他从虞洛寧那里学来的。 寧寧真的很有趣,每次和她通话,她总能说出好多他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也总能轻而易举地將他逗得面红耳赤。 可是寧寧不让他主动打电话过去,必须等她主动打过来才行。 寧寧说因为她很忙,如果经常给她打电话,她有事情会顾不上接,还怕漏接了,会让自己心里失落。 她总是这样,体贴地照顾別人的心情。 可是,整整三天,她都没有给自己打过一通电话。 她到底在干嘛?她是不是又遇到危险了? 星祁的世界太小了。 他发现自己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想寧寧。 想她这件事情,他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而此时,在摘星宫正上方的神殿內,刚刚切断了与崔秀神识连接的月祁,正盘腿坐在白玉莲花台之上。 他不染纤尘的皮肤上竟微微渗出一丝薄红。 先前在长生棺內,通过崔秀传来的惊心动魄的感知还在疯狂的作祟。 他几乎要被那股热潮吞没。 蠢货! 接二连三被一个凡尘女修玩弄於股掌之间。 月祁咬牙,他真的不想承认,崔秀那个丟人现眼的东西,是从他身上分裂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清气,压下体內的异样。 神识无意间扫过整片在星宫,却看到星祁又在抱著海螺发呆。 当听到寧寧二字时,月祁浑身一顿。 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崔秀与那女人热吻时的余温,诡异的和星祁清澈的嗓音交织在一起。 月祁面上瞬间褪去血色,一股极度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骯脏! 下一刻,月祁已闪身至星祁面前。 “哥哥?” 星祁嚇了一跳,一张纯洁无瑕的脸呆滯,仰头望著他,懵懂地眨了眨眼。 “哥哥闭关结束了?” 月祁缓缓走上前,压下烦躁的情绪,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星祁柔软的头髮。 他道:“星儿,不要再想她了,好不好?” 星祁一愣,顿时有些委屈反驳道:“为什么?我都答应你们不再出去了,为什么连我想什么,你们都要干涉?” “她……也许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你若想要朋友,哥哥给你抓几只高阶灵兽过来,与你作伴如何?” “它们好好的生活在灵兽山,为何要抓它们过来困在这狭小的天地?哥哥,这是不对的。” 月祁瞬间哑口无言。 月祁默默收回手,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住,眸底一股杀意不著痕跡掠过。 虞洛寧……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太仁慈了,长痛不如短痛。 他一开始就不该放任这个变数活在世上。 “若她在凡尘还有其他爱的人呢?” 月祁问。 星祁微微垂头,失落道:“虽然我会很难过,可多一个人喜欢她,保护她,这很好呀,毕竟我又不能时刻陪在寧寧身边……” 听到这话,月祁心中猛地一滯。 突然体会到一种名为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星儿去修炼吧。”月祁闭了闭眼,不再多言。 星祁乖巧点头,他起身,刚转身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哥哥,我真的很想寧寧。等星儿修炼成了神諭大阵,哥哥能放星儿出去见她一面吗?” 月祁没有说话。 星祁看他的反应,亮著星星的眼眸瞬间熄灭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那……能不能请寧寧过来玩?” “星宫布置了上古阵法,她进不来。” “那去……哥哥的宫殿。就借我用一下。反正哥哥的宫殿离我的很近。去哥哥的宫殿,也不算是离开神域。” “不行。”月祁回绝,声音冷硬。 星祁还是不死心,满眼哀求,“那哥哥帮我暂时屏蔽几息阵法?不让他们知道寧寧来过就好!” 月祁长睫微垂,片刻后,声音轻柔得有些虚幻,“……好。只有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星祁小脸上顿时灿烂一笑。 他十分激动,原本以为顶多能求到一炷香的时间,没想到哥哥竟然大发慈悲,同意了半个时辰。 他得打电话,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寧寧。 星祁几乎都顾不上什么,扣动了海螺。 一阵灵光泛起,海螺那头被接通。 “哈嘍~哈嘍~莫西~莫西~”电话那头传来女子熟悉独特问候,显然对方心情十分不错。 星祁噗嗤笑出声,双眼弯弯成月牙:“寧寧。” “想我了?”刚经歷死里逃生的虞洛寧,语气轻快调侃。 星祁乖乖承认,“……嗯,想你了。” “是突发奇想的想,还是朝思暮想的想呢?” 耳畔传来女子带著笑意的逗弄,星祁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回答:“朝思暮想的想。” 海螺那头传来一声清凌凌的女声。 “巧了,我也是朝思暮想的想。” 而站在星祁身侧半步之遥的月祁,微微拧了拧眉。 此女花言巧语,真是对不同人都有不同的面孔。 他忽然一时有点理解崔秀了。 而这边,星祁迫不及待地將好消息分享给虞洛寧。 虞洛寧听到,眉眼弯弯,不敢置信。 “你……哥哥真的同意了?” “嗯,哥哥同意了,只要我修炼出神諭大阵。” “太好了。星儿,我等你的好消息,等我们重逢见面那一日。” “嗯,寧寧,你等我。” 星祁依依不捨掐断了传音,海螺上的灵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还沉浸於刚刚通话的喜悦,以及暂时不得不分別的失落。 他嘴角掛著未散的笑意,下意识一抬眸,笑容僵在了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月祁仍驻足在侧。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双眼眸幽冷如深潭。 星祁嚇了一跳,不知为何心虚的厉害。 他脱口而出道,“哥哥,你怎么还在?” 听到这话,月祁眼里的冷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怎么还在? 他若不在,怎么能亲耳听到那凡尘女修是用如何调情的语调来勾引他纯洁的弟弟。 脑海中,崔秀与那女人纠缠热吻的荒唐画面,又一次浮现。 月祁一言不发,铁青著脸,遁空而去。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星祁。 星祁鼓了鼓腮帮,颇为无奈。 哥哥连寧寧的醋都要吃。 以后他们各自会有爱人,都要学会独立。 哥哥要是有爱人,他就不会吃醋。 237 做事留痕 崔秀拿走了他的戒指,虞洛寧並不心疼。 戒指上有对方独特的禁制,她拿著也用不了。 唯有这一口不朽长生棺,兜兜转转,到底又回到她手里。 虞洛寧拂袖一挥,长生棺化作一道流光,引入空间玉鐲內。 她心情大好,当即动身去寻时商序一行。 经歷了一晚上的折腾,蚀骨沼泽总算迎来了黎明,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浓重的瘴气开始缓缓溃散。 前方人影晃动,虞洛寧快步赶上,竟发现是时商序等人。 时商序见到浑身血跡的虞洛寧时,神情先是一紧, 他没有多说,递了一枚回春丹过来,眼神在她身上一转,確认没有致命伤,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苏曼儿拧著眉头打量:“你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个人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虞洛寧咽下丹药,神色自若:“妖兽眾多,打起来费了些手脚。” 时商序没有说话,他眉宇轻皱,隱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沼泽出了这么多事情,也实在是说不清。 秦染秋面色平静,垂眸站在一侧。 凡人在修士、在妖兽面前都太过弱小了,若不是她运气好,及时遇上时商序和苏曼儿,只怕早就丧失在妖兽口中。 四人重整旗鼓,转头去搜寻刘卫胡青等人。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沼泽的西南方向撞见了刘卫和胡青。 刘卫瞧著迎面走来的虞洛寧,脚下一顿,神色微僵。 苏曼儿环顾四周,不见老者王和博,当即发问,“王和博呢?他去哪了?” 刘卫支支吾吾,“我们……我们撞上了厉害的妖兽,根本自顾不暇。王老头死在战乱里了。” 苏曼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我找到时商序的时候,他把秦姑娘保护的很好,浑身沾满了血,秦姑娘身上一丝血跡都没有沾到。看看你们呢?浑身乾乾净净的,且体內灵力充足。你们说王和博到底是什么死的?” 苏曼儿真的动怒了。 刘卫脸上难堪,自知瞒不过去,咬牙道:“是……是江师弟杀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空气骤冷。 “沼泽地,瘴气浓郁,妖兽横行,我们自己逃命都难。” 刘卫嗓门拔高,语气有些激动:“那王和博就是个行將就木的老头,走两步就喘。江御行嫌他碍事,顺手就……” “混帐!” 苏曼儿柳眉倒竖,属於金丹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恐怖的灵压如山般砸下,刘卫和胡青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连声哀求,“师姐饶命!师姐饶命呀!” 苏曼儿却道:“你们也有亲眷者,若待一日,你们的亲眷者也被清退,被人嫌碍事,隨手宰了,你们是什么心情?” 苏曼儿刁蛮,脾气暴躁,但她也有一条底线。 听到王和博在颐养天年的年纪落得个尸骨无存,秦染秋心中不由泛出一丝悲悯,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控制不让眼泪落下。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凡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她凡人之躯,又能做些什么呢? “江御行呢?他去哪里了?”苏曼儿厉声追问。 刘卫颤声道:“不……不知道,他说看到了珍贵的妖兽,准备去狩猎,就和我们分散了。” 此时天色越来越亮,烂泥沼泽里的瘴气逐渐地消散,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苏曼儿摊开掌心,指尖夹著一个类似於炮竹的东西往空中一掷,法宝迎风化作一只苍鹰,拖著一尾炙热星火在空中盘旋几圈。 这是专门方便其他人定位的传信法器,多用於人群走散时,召集同伴。 几人原地等了许久,却不见任何动静。 虞洛寧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后方,她微微垂眸,任由天光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江御行自然不会回来,连同他父亲赤阳长老也一同陨落了。 昨夜,那峡谷迷雾重重,恰好能隔绝宗门的魂牌。况且赤阳长老是死在崔秀手里的,关她什么事? 虞洛寧一点都不慌。 见迟迟无人现身,苏曼儿懒得再等了。 队伍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送秦染秋回国,途中顺便猎杀妖兽,挣取一些贡献点,算是歷练。 无论江御行是生是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在规定时间內完成任务。 “不等他了,我们先走。”苏曼儿果断下令。 “还有刘卫、胡青,你二人护人不力,回到宗门,我定如实向宗门长老匯报,治你二人的罪。” 刘卫低著头,脸色阴鬱。 听到这话,忽然一咬牙,抱拳道,“师姐,师弟请辞。我不和你们去秦国,我要留下来寻找江师弟。”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刘卫从江御行到现在都没现身那一刻起,他就断定江御行必死无疑。 他先前和江御行一同设局谋害。可如今江御行死了,他也绝对活不成。 反而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不如辞行,趁机开溜。 苏曼儿冷笑,直接用威压震慑他,“你是要不听指挥,单独行动?” 刘卫急忙辩解:“江师弟是赤阳长老的亲传大弟子。师姐也知道。我此次被派来,其实也是为了能够照应江师弟,如今他生死不知,我回去后难辞其咎呀,我必须去找他。” 此言一出,空气里一静。 虞洛寧闻言,悄然眯起双眼。 她看了一眼刘卫,前因后果顿时明了,这刘卫只怕是江御行的帮凶。 堂堂宗门弟子,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 可这人一路同行时,干了不少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尤其斩杀狼妖,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他们夜晚路过蚀骨沼泽。 就是不知道和他一同的胡青是否也掺和在其中。 虞洛寧心中冷笑,只要是想杀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心慈手软。 “好,你想留下来送死,本真传就成全你。”苏曼儿气极反笑,掏出一块留影石,激发灵力,拋到刘卫面前。 “你对著影石把话说明白,这叫做事留痕,省得日后长老们拿这件事情说事。” 刘卫张了张唇,只得照做,对著影石道:“弟子刘卫自愿留守蚀骨沼泽寻找江师弟,生死各安天命,与苏师姐、隨行同门绝无干係。” 收起影石,苏曼儿拂袖转身,“走,咱们继续上路。” 话音未落,她已掐诀御剑腾空,率先御行百米。 时商序和虞洛寧对视一眼。 苏曼儿的飞舟已经坠毁,如今只能御剑飞行。而秦染秋,就需要有一个人带著她。 苏曼儿提前先走了,那这个差事只能由虞洛寧来。 虞洛寧苦笑道:“表哥,我一夜全都对战妖兽,体力有些不支。秦姐姐,就拜託你照料她。” 时商序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抬手捲起一阵清风,护著秦染秋踏上飞剑。 眾人相继化遁光离去,虞洛寧走在最后面,临行时,她偏过头,瞥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刘卫。 刘卫立刻警惕,倒退半步:“你想干嘛?” 虞洛寧笑道:“我不干嘛啊。” “我就是想提醒刘师兄,这沼泽清晨的雾气也重,你要擦亮眼睛,別走错了路哟。” 刘卫啐了一口,“你有病吧?我御剑飞行怎么会走错路?” 虞洛寧轻笑一声,也不恼怒。 她从玉鐲空间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拋了过去,那储物袋里,早已被洗劫一空。 刘卫抬手接过,打量著口袋上绣著的大大的江字,双目瞪圆。 “江师弟真死在你手上了?” “师兄说什么啦?我在路上白捡的。你既然要去寻他,就劳烦师兄將这乾坤袋亲手还给他吧。” 说罢,虞洛寧不再废话,剑光一闪,破空而去。 刘卫死死盯著远去的剑光,低头看向储物袋,冷笑道,“到了老子手里的东西,哪里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刘卫探入神识,打开乾坤袋,想探查一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结果袋口刚一打开,嗡的一声,一团黑雾爆涌而出,十几只拳头大小的黑煞飞蚁直衝他面门而来。 “我操!小贱人,果然不安好心。” 刘卫措手不及,被蛰得满头是包, 他气急败坏,祭出法宝一通乱砸,总算將这十几只黑煞飞蚁斩杀,赶忙又吞下一颗解毒丸。 他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只好赶紧寻了一块偏僻之地,打坐调息解毒。 可还没等他理顺气息,四周的丛林就传来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他睁开双眸,警惕地一望周围。 不过片刻功夫,数不清的妖兽正红著眼朝他这个方向奔来。 不对劲! 这可是大白天呀,蚀骨沼泽的妖兽,白日里活动绝不频繁。能这么频繁的活动,绝对是受了什么的影响。 刘卫忽然想到什么? 引兽香! “贱人,又坑我。” 刘卫破口大骂。 此时,清晨的微风拂过。 他身上沾染的引兽香的气息在空气中不断散发,无数双猩红的兽瞳死死盯著这具香喷喷的血肉。 另一边,虞洛寧踩著剑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时商序背脊笔挺,双臂张开,破风御剑。 剑气撑开一道柔和的防护屏障,將秦染秋护在身后。 见虞洛寧跟上来,时商序紧绷的神情这才鬆弛下来。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条乾净的手帕,掷了过去。 “寧寧,擦手。” 虞洛寧接住,同样没有多言,捏著这条散发著淡淡草木冷香的帕子。 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手指。 秦染秋微微垂下眼帘,看著帕子,长睫微颤,心中已然明了。 238 大秦! 后续的路程较为平缓。 尚未看到城郭时,远远地却看到了烽火烟柱。 秦染秋脸色骤变。 眾人加快速度,立刻赶了过去,直到视野越来越清晰,这才发现秦国边境的城池已经岌岌可危。 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压境,而在那战场的上空,赫然悬空立著一名修道之人。 那修士,一掌拍出。一柄金色的法宝,霎时间法宝化作漫天的箭雨,呼啸而下。 城墙之下,那些普通的秦国士兵们如何抵得过修士的手段?箭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不绝。 “修士参与世俗王朝战爭?这是哪个仙门如此不懂规矩?”胡青忍不住皱眉。 “走!” 苏曼儿低喝一声。 几人加快速度,直接落到岌岌可危的城墙上。 这时城墙上撑著一道摇摇欲坠的微弱的法术结阵,而主持阵法的正是一个穿著道袍的老者。 这是此人是秦国国师。 他突然看见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从天而降,嚇得一跳,本能地往后退。 发现虞洛寧他们並没有恶意之后,这才冷静下来。 “不知诸位仙师驾到,可有何贵干?”秦国国师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一点勉强。 “汪国师?” 秦染秋红著眼眶缓缓从后方走上前,看著眼前两鬢斑白的老人,泪水夺眶而出。 “汪国师,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汪国师浑浊的眼睛瞅了过去,他盯著秦染秋打量了半晌,失声道,“你……你是嘉柔长公主殿下。” 秦染秋点头,不过此时根本不是敘旧的时候,她赶忙询问道,“国师,这到底怎么回事?那是哪一方势力?怎么突然攻破边关了?” 国师长嘆一声,满脸的苦涩,他道,“这是魏国,这 60 年来,魏国成长迅速,此番来势汹汹,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尊仙家势力撑腰,接连突破我秦国二十座城池,老道不过是筑基微末的修为,守城上看天意了,根本不是那修士的对手啊。” 说到这里,国师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秦染秋身侧站著的时商序、苏曼儿几人。 他虽然看不透这四人的具体境界,但那股灵压,绝对不是他这种半吊子的筑基修士可比的。 国师眼中迸发出希望的火光,他忍不住追问:“长公主,老道记得您当年去了东宝上宗,那位林业仙师呢?他怎么没隨您一起回来?” 秦染秋浑身一僵,苦涩道,“夫君……已经陨落了。” 国师如遭雷击,满脸的颓色,“陨落了?这么说长公主此番回来,並不是收到了求救信號来救大秦的?” 秦染秋如鯁在喉。 她环顾四周,守城的將领满身血污。 墙根下,数不清的重伤残兵被抬走,还有城门內无数被围困的百姓,他们举头望著城墙,眾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张张写满绝望和乞求的脸,在秦染秋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她能说什么呢?她压根无法承诺。 从进入东宝上宗那天起,她就明白,凡尘有命数,宗门修士不能无故插手人间王朝的因果政斗。 一入仙门,尘缘尽断。 国师之所以能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仙途无望,自愿放弃修仙,去享受人间的富贵。 可他身后的时商序、虞洛寧、苏曼儿等人,全都是宗门的顶级天才,他们有著灿烂的前途,怎么可能为一个凡人国度,去沾染这红尘因果,违背宗门的规矩。 秦染秋咬著嘴唇,她低下了头。 她想求,可她没有资格。 空气里一时陷入死寂。 汪国师绝望地闭了闭眼,城墙上下一片哀鸣。 却在这时虞洛寧走了出来。 她衣袂轻扬,背脊挺直如松柏,坦荡从容,没有一丝畏惧。 虞洛寧朗声道:“秦姐姐,宗门確实不让插手凡尘事情,但宗门可没有说撞见为非作歹的散修邪修,正道弟子还要束手旁观。” “更何况,我並非正式的宗门弟子。” 虞洛寧这番话掷地有力,无论其余人愿不愿意出手, 她是豁出去,要出手了。 大秦,是她情感上的偏向。 微风扬起她发间的白色丝带,时商序立在一侧,目光落在那翻飞的丝带上,清润的眼眸泛起一抹光芒。 苏曼儿也放声大笑,“说的对,咱们可不是插手凡尘气运,咱们是除魔卫道。” 说完,三人瞬移降落在战场中央。 城墙上,胡青愣愣地看著三道背影,莫名其妙的心头血性也往上冲,他拔出长剑,冲向了敌阵。 苏曼儿恐怖的金丹威压横扫整个战场。 漫天的金色箭雨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化为漫天碎光消失在空气中。 魏国修士捂著胸口,满眼骇然。 “来者何人?” 苏曼儿双手环抱胸前,高傲地扬起下頜。 “你这为非作歹的邪修。不配知道本小姐的大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邪修。” 对方修士一愣,:“我乃……” 他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一记刺目的金色流光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虞洛寧慢慢收回手中的凤翎弓,“最討厌你们这群自报家门的人。” 不自报家门,杀了还能装作不知道,一自报家门,再动手,就是公然挑衅对方背后的势力了。 苏曼儿愣了一瞬,隨后爆发出更响的笑声,“干得漂亮,我喜欢你。” 虞洛寧嘴角微微上扬,谦虚道:“得真传师姐喜欢,荣幸之至。” 而城墙上,原本绝望等死的秦国將士们看傻了眼,原以为灭国之灾,谁曾想这几人一出手,不过谈笑间便把敌人的仙人打得落花流水。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城池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秦万岁!” ~~下一章新男主登场打酱油啦~~ 239 神水宫 一座山地平台,此地可以俯瞰整个秦国边境的战场局势。 平台上搭了一个小凉台。 此时凉台內,端坐著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其中一人坐在主位, 他头顶戴著皎洁光纱制的冪篱,哪怕將面部遮挡得严实,可周身气度,美得近乎神跡,仿佛四周的灵气都在向他臣服。 他对面坐著的男子,正是神水宫宫主。正是此次辅助魏国作战的背后势力。 宫主神水舒蓬容顏绝色,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下方血流成河、哀嚎遍野的战场,仿佛与这两人毫不相干。 “你的属下死了。”白容苓淡淡开口,声音如碎玉落地。 神水舒蓬抿了一口酒,低笑出声:“是啊,不堪一击,叫九公子看笑话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回答。” 神水舒蓬:“……” 神水舒蓬没有想到,这位謫仙一般的九公子说话竟如此直接。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白容苓深处的玉白右手上,却见那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著,似乎若有所思。 “九公子对这场战局有何高见?” 隔著冪篱白纱,白容苓居高临下掠过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轻嘆道:“高见谈不上,原本胜负已成定局的战场发生意外,倒叫吾生出一丝兴致来了。” “难得九公子感兴趣,那这场战局就继续下去吧。” 挥了挥手,立在不远处等候多时的护法,当即遁空飞到战场上。 此刻两军交战的战场,已经不是凡人之间的战斗,而是两股修仙势力的较量。 “在下神水宫左护法孙嵐前来赐教。” 水神宫? 听到这三个字,时商序眉宇微微蹙起,就连苏曼儿也收敛了笑意。 虞洛寧心思百转。 她正愁不知道神水宫的来头,一旁的胡青忽然传音给她,语气有些责怪。 “这回咱们可算是惹了马蜂窝了。” 虞洛寧问:“东宝不是唯一的上宗吗?难道会怕神水宫?” “怕倒不至於,但咱们也不能轻易得罪。你可知他们为何敢以神水二字立派,因为这神水,东宝大陆只此一家。” 见虞洛寧疑惑的望了过来,胡青嘆了口气,继续补充道,“我东宝上宗无论是战力还是弟子数。都能活生生將神水宫碾压,可问题是,各大仙门每年得从神水宫手中进购海量的神水。” 虞洛寧若有所思,“神水,那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据说是一处天然的本源水脉,生长在神水宫的地界。”一旁时商序淡淡开口,接过话头。 “至今为止,东宝上宗还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另外一条相似的水脉,所以神水宫看似不起眼。但各大仙门世家对他们也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虞洛寧眉头紧锁,“那岂不是让人死死卡住了脖子?” 时商序:“话虽如此,市面上也不是没有替代品,只是功效远不及神水。” “说了这么多,这个神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虞洛寧问。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能够压制心魔,关键时候避免修士走火入魔的神药,哪怕只是一小瓶,也能在黑市上炒出天价来。这就是各大宗门对神水宫处处忍让,不能撕破脸的原因。” “什么时候修仙界的人变得这么慈悲了?弱肉强食,怀璧其罪。这么大块肥肉晃晃荡盪,竟然没有人出手去抢?” 胡青冷哼一声,“抢?谁敢抢?那条本源水脉早就被神水宫宫主用秘法契约融进了自己的本命精血里,只要宫主身死,那条水脉顷刻间会枯绝。” 原来如此。 玩玉石俱焚的把戏,难怪所有人都要给点面子。 倒真是个不错的阳谋。 胡青没好气,又道,“那你现在知道这事情有多棘手了吧?方才叫你充英雄,你不算內门弟子,倒是打完收工,落得个清閒,接下来可连累死我们了。” 虞洛寧撇了撇嘴,她並非宗门弟子,再加上心理情感上偏向於秦国的,自然打算出手相助,只是没料到他们也跟著一起出手了。 事到如今,再说其他也无济於事。 打都打了,还能后悔重来? 不过话说,那契约在神水宫宫主的神魂上。 虞洛寧听到这,羽眸闪过一丝隱晦的亮光。 也不知对方是男是女,是男的能否上图鑑,若是可以,不知可否复製升级水系的功法。 而就在胡青埋怨虞洛寧充英雄,战局陷入僵持时,前方的苏曼儿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神水宫的阁下。所以刚刚的人也是你们神水宫的?” 孙嵐冷哼:“不错。” 苏曼儿一笑:“那可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他是邪魔歪道来著,抱歉,抱歉。” “不报家门,我哪知道他来自神水宫。不曾想,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对方孙嵐见此,傲然地抬起下巴,“既然知道,还不速速退去,这秦魏两国之间的战火,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插你爷爷的腿……” 隨著一声暴喝,苏曼儿金丹期威压全开,先前的客套笑意瞬间化成了滔天的杀意,手中剑芒朝著孙嵐斩过去。 这一刀狠辣决绝,奔著灭口而去。 孙嵐大惊失色,祭出法宝抵挡。 他怒吼道,“你这个疯女人,老子说了,我是神水宫护法,你敢杀我?你信不信我们不卖神水给你们了……” “放屁!哪来的邪魔歪道?竟然敢偽装神水宫的修士,谁不知神水宫仁义无双,慈悲为怀。” “神水宫护法远在万里之外闭关,怎么可能出现在小小的凡人战场?你扯虎皮拉大旗。当老娘是嚇大的吗?今天我就替神水宫清理门户,斩了你这个冒牌货。” 虞洛寧站在后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妙呀,这苏师姐看似鲁莽,实则十分通透。 既然已经动了手,结了仇,那就做绝一点。 把人全杀了,再扣上一顶冒牌货的帽子,神水宫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表哥,帮苏师姐布下结界,绝不能让对方跑了。” 时商序闻言点头。 二人顿时拔剑冲了上去。 胡青看著三人的气势,眉头紧皱。 他咬了咬牙,握紧剑柄飞驰了过去。 左右,有真传师姐在前面扛著,怪不到他头上。 240 搜魂社死局 面对一个金丹,三个筑基的联手围殴,孙嵐被打得连连败退。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轰鸣声中,地面被狂暴的灵力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苏曼儿凌空一跃,一掌劈下,气浪如潮水往外席捲,当尘烟散去,孙嵐捂著胸口,已经深埋在泥土废墟之中。 他面色惨白,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地將埋在土里的身体抽出来。 还没等他把腿抽出来,一道身影便悬停在他头顶。威压將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的山顶。 神水舒蓬原本只是摇著扇子喝著茶,並没有打算亲自下场捞人。可眼下,属下败得太惨了,再不出手,又要损失一员大將。 他刚要动手,却见对面的白容苓也缓缓起身,神水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怎么?九公子也有兴趣下场活动活动手脚?” 白容苓淡淡道:“嗯,看到了…一张见过的面孔。”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至战场,当气息靠拢之时,虞洛寧等人立刻回眸,警惕地看向来人。 从几人的视角望去,此人当真是气度不凡。 一身极度合身的月白青纱法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身段。 法衣隨风飘扬,显得不染半点尘气。他头上戴著一顶白色的冪篱,垂下的白纱將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清容顏。 而就在他靠近的一剎那,虞洛寧脑海中的美男图鑑竟然亮了。 【美男图鑑·白容苓】 【可复製列表:水遁术,有水即有我,万水皆我身。】 【忘情水:可用於保持神魂清明不受心魔与合欢等魅惑侵扰。】 【混元柔光法衣:免疫高於自身两个境界者的窥探。】 【移花接木术:可转移物理法术伤害。】 【……】 此时,將这一行行能复製的秘法全部扫过的虞洛寧已经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我去,这个人简直是个行走的复製库。 她咽了咽口水,不禁想到了时商序复製列表里的寥寥数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表哥,原来你真的是寒门呀。 震惊之余,虞洛寧心底深处涌出了一抹对时商序的隱秘心疼,但更多的是一团炙热的眼馋。 面前这看不清容貌的男子身上可复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是不知道真容到底长什么样? 若是个丑八怪可怎么办? 此时,两方人气氛诡异的对峙著,浑然不觉站在最角落的虞洛寧,思绪早已飘起向了天边。 寂静中,虞洛寧轻咳一声,“想必阁下便是神水宫宫主?” 白容苓眉宇微挑,一旁的神水舒蓬眨了眨眼,正准备回答却被抬手制止。 白容苓清冷的声音从冪篱后传出,“哦,两门交恶,大敌当前,你连我的脸都没见著,凭何感觉我是神水宫宫主?就不怕,我也是邪魔妖道偽装?” 虞洛寧看了一眼时商序,继续道, “邪魔歪道,满身血腥,煞气冲天,阁下一来,周遭空气都新鲜了三分。虽不曾看见阁下容貌。但就阁下这身通透无瑕的气度,定是神水宫那位精彩绝艷的神水宫宫主无疑了。” 说完后,苏曼儿等人也没有多言。 眾人都没有见过神水宫宫主到底长什么样,却觉得虞洛寧言之有理。 眾人眉宇凝重,没料到小小的战场上,竟有神水宫高层。 而一旁的神水舒蓬也挺无语的。 这白九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他神水舒蓬走哪去不是人中龙凤,被人瞩目的焦点,可和白九站在一起,对方连面都没有露,竟也生生把他衬成一个跑腿的小赤佬。 白容苓听著这番话,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居高临下,索然无味。 他听过太多奉承话了,不过都是庸俗之人的拙劣说辞而已。 “收起你的客套,说吧。你们杀了神水宫的人,要怎么解决?” 白容苓的声音十分好听,可却没有一丝温度。 在虞洛寧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见眼前月白的流光一闪,恐怖至极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下来,唯有苏曼儿还能支撑。 白容苓指著虞洛寧笑道:“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便可以放过你们。” 虞洛寧微微一怔:“我实力低微,能帮阁下做什么?” “借你搜一下魂便好。” 待他说完,一股吸力便將虞洛寧拉了过去。 下一刻,一双好看到极致的手指掐著她的脖颈。 “寧寧!”一声怒吼破空而来,时商序目眥欲裂,已经顾不得自身与对方之间的境界差距,他浑身的灵力逆流,红著眼,挥剑砍向一道斩月诀。 “螻蚁!” 白容苓连头都没有抬,他白皙如玉的左手只是轻轻一弹,一股超强的巨浪將时商序掀翻至百米。 虞洛寧见状,先前的所有眼热全没了。 欺负她男人,罪不可恕。 而另一边,时商序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死死地盯著虞洛寧的方向,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站在白容苓身后的神水舒蓬见状,嘖嘖了两声,“好深情呢,公子您也太冷血了吧!我看等会就送这小两口一起团聚。” 苏曼儿闻言,冷冷道:“我们都是东宝上宗的弟子,只要我们死了,命魂牌会立刻亮起。宗主长老们定会知道杀害我们的凶手是你们,届时你们神水宫也休想好过。” 神水舒蓬嘖了一声,“我说你们怎么那么狂,连杀我神水宫几个修士,敢情背后撑腰的是东宝上宗呀。” 而这边,白容苓却无心管其余事,他来下界的目的正是为了探听那紫衣人的下落。 先前白珠传回来的画面中除了紫衣人,还有这女人。 下一刻,白容苓冰凉的指尖扣在虞洛寧的额头上。 他声音轻柔,带著笑意,“不要乱动,吾不杀你,只是看一下你的记忆。” 虞洛寧惊恐的双目圆睁。 他爹的,看她记忆还不如杀了她呢。 人这一生最大的体面,从来不是葬礼有多风光,而是离世的时候,务必把手机一键格式化。 此情此景,同样如此。 搜魂术,能把她脑海里的记忆全都搜出来。 那些私下的隱秘事情和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全都一览无余,对搜魂者而言,就像看了一场高清电影。 这跟在別人面前裸奔有什么两样? 此时,无论虞洛寧多么的抗拒,一股强大冰冷的神魂力量,不容抗拒地闯进了她的识海。 下一刻,虞洛寧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颤抖不止。 另一边,正在强行搜魂的白容苓以为看到的会是一些宗门权谋、杀人夺宝的无聊记忆。 可当神魂彻底融入虞洛寧的识海时。 各种顏色没边的画面轰然在他眼前炸开。 ……这? 第一个画面,一个长相极为俊逸的男子,眸上覆著白纱,银白色的头髮散落在石面上。 男女十指相扣,高举於头顶,亲密无间。 男人说:“小乖,我与他,孰强?” 白容苓:“……” 白容苓嘆了一口气,快速掠过这激烈至极的画面。 还没等纯情了一辈子的白家九公子,从这视觉衝击中缓过神来。 画面又陡然一转…… 241 淫邪色鬼?我? 第二个画面,也是一个俊逸男子,墨发间插著一只凤凰髮簪,一袭灼灼红衣……半解半遮。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数个惊艷的男子如走马灯式闪过。 直到他在活色生香,旖旎繾綣中,终於找到了那紫衣人。 (后面几人是yy,后来照入现实。) 嗯? 白容苓眉宇在不知不觉中蹙起,他隔著白纱看了看毫无惧色的虞洛寧,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吐血疗伤的时商序,脑中一阵轰鸣。 “死妖精崔秀,胸肌不错,凤棲光屁股最性感,李韞昱吻技一流,表哥腹肌最好抹……”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搜魂术硬生生地被白容苓断开了。 他如同触电一般,收回在扣在虞洛寧额头上的手,甚至往后退了一小半步,十分不自然。 一旁的神水舒蓬,看著这一幕不由吃惊,惊讶得连手中的扇子都忘了摇。 九公子这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竟失態至此。 舒蓬小心翼翼问道:“公子可是看到什么线索?” “没有。” 白容苓的声音有些发紧。 冪篱的白纱被风吹得颤动。 神水舒蓬眼尖,瞥见白纱缝隙处露出的一抹颈部白皙的肌肤。 此刻,对方肌肤上竟诡异的染了一层诱人的浅粉。 白与粉色交相映衬之间,竟叫人挪不开眼。 神水舒蓬赶紧收回视线。 人间绝色,白九公子独占九成,果然名不虚传。 空气如同死一般的寂静,白容苓脸色依旧处於空白与惊骇之间。 还好有白纱与面具遮挡,外人瞧不见端倪。 可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和眼睛都脏了。 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污秽下流的脏东西? 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最后一幕画面竟然是……他自己。 这个女人极其大胆,不仅在脑中褻瀆他,甚至还推演了企图与他双修的种种画面。 放肆!简直…… “人不可貌相,吾倒真是低估了凡夫俗子的卑劣与骯脏!” 白容苓咬牙切齿:“淫邪色鬼。” 此刻空气里那一丝被强者余韵镇压的肃穆危机感稍微鬆动。眾人表情全都空白了,耳朵高高竖起。 虞洛寧被骂的一愣,脸色爆红。 哪里管得上生不生死不死? 都社死到这个份上了,忍者神龟也忍不了。 她气极反笑,掀唇讥讽:“我卑劣骯脏?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自己探头扒门缝,转头骂屋里人不知羞耻,” “你津津有味地看了个半天,看完了还要给我评价,给我贴一个淫邪色鬼標籤,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奖呀?送你一面锦旗啊,偷窥狂魔。” 白容苓面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滯。 活了这么大,昌明圣域谁见了他不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何曾有人如此恶狠狠的盯著他? 隔著素色冪篱,白容苓像是气急了。 外释的灵力直接將周围的地面撕裂成碎块。 白容苓猛地逼近,一双眼眸此刻极度的愤怒羞耻。 他盯著虞洛寧,压低声音怒吼道:“谁会津津有味地看你那些荒淫无度的妄想?若非神魂相连无法中断,我在看到第一幕时,就该把你的脏脑子彻底融掉。” 虞洛寧浑身不畏死,因为已经没有比死更难堪的事。 “你看都看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出场费结一下。” “……” 白容苓原本的怒火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忽然笑了,“出场费?你要让吾给你结出场费?” 虞洛寧理直气壮指著自己的脑仁,“一般看光我身子或者被我看光身子的,我都是让人直接负责。可你嘛?我怕便宜你。毕竟谁知道,你冪篱之后的脸长啥样?万一丑的人神共愤,让你负责,岂不是美死你了?” “简直荒谬!” 一旁吃瓜的神水舒蓬眨了眨眼,手中的扇子差点脱手落地。 说实话,他也想见一见白九公子的真容。传说白九公子天下第一顏。 是真的花见花开,无论男女,只见其容,便会沦陷。 他觉得夸大了,谁能长得这么美? 不过,瞅著面前这个梗著脖子要补偿的女修,同样是人间绝色,可白九公子对著这样一个美人都敢痛下杀手,神水舒蓬觉得谣言还是有点可信的,毕竟只有九公子自己足够美,才会对世间的一切美色彻底免疫。 虞洛寧简直气疯。 她对他的幻想,在时商序被打伤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对方技能再香,再有用又如何? 动她的人,在虞洛寧眼里,他就是一个死人,不稀罕。 “唔……” 摄魂术强行中断,等余波扩散开来,虞洛寧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似的。她强忍著天旋地转的噁心感,单膝跪地喘息。 而此时,一双沾满血跡的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时商序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嘴角的血跡。连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他强行忍著经脉断裂的痛楚,稳稳地扶住了虞洛寧。 “寧寧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神魂?” 时商序声音沙哑著,一双清润的眼眸中全是关切。 虞洛寧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摇了摇头,她反手揪住时商序的衣袖,眼底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没事,他还没来得及搜完,你別管我了。你吃丹药了没有?” 虞洛寧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心疼。 时商序扬起笑容,摇头道:“我没事,寧寧不用担心我。” 此时,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而唯有站在对面的白容苓,隔著冪篱白纱,冷眼看著这一幕。 他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讽刺笑意。 还真是精彩。 若非他方才施展了搜魂术,亲眼见识到这个女人是多么的朝三暮四,还真信了她此刻的深情款款。 白容苓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时商序,眼神里有一抹同情和荒谬感。 这个傻子,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就为了护住这个女人。 恐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对方后宫中的一员。 可怜的蠢货! 242后会有期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苏曼儿盯著对面两个人,眸中的杀意翻涌。 但她到底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修为远高於自己,只怕和师尊修为不相上下。 於是她强按下心中的火气,沉声开口道,“阁下,东宝上宗与神水宫向来相安无事。今日的事情,是晚辈们莽撞衝动了。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神水舒蓬冷笑:“杀我神水宫修士,就想这么一笔勾销?” 苏曼儿道:“东宝上宗即將开放鸿蒙秘境同时也会设有內门大比。届时还邀请了外宗的天骄们前来研学,今日之事也算是误会一场,不如由我做主。给神水宫留两个入场名额如何?” 白容苓闻言,白纱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其实早就对这场戏失去了兴致。 该看的他都看到了,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了。继续耗在这片污浊不堪的人间战场,碍眼无比。 不过鸿蒙秘境,他必须走一遭。 崔、秀。 此人是个变数,谁也料不准他会不会坏了白家世代筹谋的布局,绝不能任由他这般肆无忌惮。 奈何对方修为在此方天地无人能敌,就算他没有被压制修为也无法將对方抹杀。 既然杀不得,那就唯有出手,想办压制封印对方的修为,叫他无暇顾忌其他事,不再成为无法掌握的变数。 “也好。”白容苓淡淡吐了两个字,转身不再看这边的混乱。 神水舒蓬在一旁摇著扇子上前,对著秦魏两国的人朗声道:“今天的事情,你们两国暂时休战。我神水仙门也不再插手此事。” 魏国那边的將领脸色惨白。 撑场的仙道势力走了,那继续打下去也没意思了。 於是咬牙下令撤军了。 秦国这边自然也不反对,死里逃生,开心还来不及,哪有不答应? 一场灭国之危轻飘飘地落了幕。 就因为仙师们轻飘飘的一句话。 白容苓走了,虞洛寧咬牙,杀气腾腾地瞪著他离开的背影。 神水宫这笔帐她记下了。 这时,那压在眾人头顶的威压,早已经散去了。 战场上的气味並不好闻,四处充满著血腥味。 凌乱的废墟残垣上血跡斑斑,一面面残破的旗帜隨著风飘扬。 就在这沉重的氛围下,胡青十分没有眼力见的问道:“那个神水宫宫主究竟在你脑海里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说你是淫邪色鬼?” 虞洛寧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时商序脸色通红,寧寧对双修一道颇为热衷,只怕对方窥见的是二人双修的画面。 一时之间,他竟比虞洛寧还要不自在,张口想替她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虞洛寧倒没他这般不自在,他余光瞟了时商序泛红的耳根,心中思忖起来。 搜魂这玩意,过程谁都没有看见,唯一知道详情的,只有那个戴著面具和冪篱的傢伙。 对方现在恨不得將那些黄色废料从脑海中抹去,肯定不会主动到处宣扬,这就好办了。 唯一的麻烦是,时商序这人太重感情了,真知道她的身边不止他人,怕是老实人会绷不住。 她还想在东宝上宗混个正式编制呢? 可是该怎么和时商序交底呢? 被人发现又来个修罗场,那场面肯定十分难看。 虞洛寧嘆了一口气,將这事情记在心中。 坦白的事情不能著急,但也不能拖得太久。眼下还是鸿蒙秘境的事要紧。 苏曼儿无比肉疼,忍不住哀嚎起来,“一个鸿蒙秘境名额至少可以卖上五万上品灵石啊……神水宫,我和你们势不两立!” 虞洛寧:“师姐,这其中可有什么说法?” 苏曼儿闻言,便知道虞洛寧心中想什么,直言道:“鸿蒙秘境,是东宝大陆上古天道完整时,遗留下的一块福泽之地,据说这片秘境残留著当年的造化生机的力量。 只要能进秘境,便算是有气运之人,不仅能加气运,还能加生机。” 几人顿时,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时商序:“今年內门大比竟放在秘境之中举办吗?” 苏曼儿点头,“正是,所以你们都加油。” 话音一落,她目光落在虞洛寧脸上,颇有些遗憾道:“洛寧,这次秘境的名额只有內门弟子和其余下宗世家的天骄们。” “除了正常途径拿到名额的,其余只能花钱买路子。” 虞洛寧:“苏师姐,这个我明白,只是需要多少灵石?” “一个名额,五万灵石。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掏空一个小修仙世家的底蕴。” 胡青在一旁嘖了一声,“五万灵石买个名额,进去万一运气差点,没待几息就被传送出来,那不打了水漂吗?” 虞洛寧懒得理他,心里却想著帐。 五万灵石她正好有,哪怕她没有得到江御行的积蓄,就小凤凰临走时送给她的五万灵石,也足够买下名额。再不济还有道纹石可以周转。 “师姐,这话说的冒昧,但五万灵石,我真有,名额的事情,你能否帮我运转一下?” 苏曼儿怔了一下,没料到她问的这么直接。 “你確定?五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呀?” “我確定。” 苏曼儿打量她一眼,点头道,“行。但你知道,有钱还得有渠道,辛苦费我要收益一成。” “成交。” 二人说定,虞洛寧神色如常,仿佛方才花出去的不是五万灵石,而是五块钱。 时商序站在旁边,全程没有开口。 他知道五万灵石对一个外门弟子意味著什么。 他自己算过,他凑不出来,甚至找家族也拿不到这么多灵石。 结果洛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应了。 他不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 而一旁的胡青还想说什么,对上虞洛寧扫过来冷颼颼的目光,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老实闭嘴。 战火已经散去,城中的百姓、守城的將士们都开始收拾残局。 秦国大殿內,宫廷的国宴正紧锣密鼓筹办著,虞洛寧站在一侧,望著眼前雕樑画栋的秦皇宫一时心中感慨万分。 秦染秋身上穿著秦国宫廷的衣裳,素色广袖,髮髻妆容端庄典雅。 她身旁站著年迈的秦王。 虞洛寧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眼前的这位秦王老態龙钟,与她印象中的铁血秦国完全不同,这里终究不是前世记忆中的那个大秦。 招待几人后,秦染秋眼眶泛红的看著几人,“这一路多谢你们。” 她朝几人郑重的行了一礼。 苏曼儿受不了这种黏糊的场景,摆摆手,“行了,不必多礼。” 秦染秋这才直起身,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虞洛寧身上。 她顿了顿,开口:“我欠你们的人情大抵是还不清了,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秦国大门永远为诸位打开。” 秦染秋知道这番凡俗王朝的承诺,在仙师面前確实不够看,但这也是她能拿得出的最重的诚意。 虞洛寧微微一笑:“好,秦姐姐,这话我可记住了。若是以后我在宗门里混不下去了,定来投奔你。” 秦染秋长睫轻颤,笑道:“好,我隨时欢迎。” “诸位,保重。” “山高水长,祝诸位日后道途通达,得偿所愿。” 几人点了点头,寒暄过后,苏曼儿率先御剑腾空,“走了。” 几人相继动身离去,虞洛寧走在最后,脚踩在飞剑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秦国的方向。 秦染秋在仙门生活多年,如今一朝落回凡尘,面对普通的民眾,骨子里肯定带著一层抹不去的隔阂。 更何况,她当年熟悉的故人长辈,大多化作黄土。 如今大殿上那位年迈的秦王,细算起来,还是她素未谋面的侄儿。 仙宗一日,凡世百年。 沧海桑田的凡世中,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往后便是她一个人的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做。 但虞洛寧相信,凭藉著秦染秋的聪慧和坚韧,她一定能够游刃有余,披荆斩棘。 她等著她们再次相逢的那一天。 243 秘境开启! 一路上,眾人飞驰,迅速赶回宗门。 苏曼儿在途中收到了宗门的传讯,说赤阳长老的命牌碎了。 宗门派人去蚀骨沼泽探查。 虞洛寧在旁边静静听著,神色平静。 直到第三日上午,眾人赶回到了宗门。 宗门里的风声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赤阳长老陨落,亲传弟子江御行一同失踪。 由於蚀骨沼泽的瘴气屏蔽,江御行的死因並不清楚。 而赤阳长老的死,则是没人能说得清。 与其是说不清,更不如说是讳莫如深。 当那一抹紫衣出现在命牌记录的最后时刻。 程敏扶了扶额,嘆息了一声,將此事压了下来。 而另一边,刘卫生死不知,他留下的那份影石留言,成了他自愿涉险的证明。 反正是怪不到苏曼儿等人头上。 虞洛寧路过议论的人群,面色如常。 当那门大比的规则贴出来后,眾人的注意力全被转移了。 鸿蒙秘境的消息炸开了锅。 无数外门弟子亲眷者望而兴嘆。 就算是有途径,可他们也拿不出 5 万上品灵石作为赞助费,一个个唉声嘆气。 而虞洛寧的名额已经在苏曼儿那边做好了渠道。 只要在这次鸿蒙秘境內积累到相应的贡献点,她便能提前进入內门弟子考核。 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內门弟子摩拳擦掌,还有一些外宗来的天骄也在其中。 宗门主峰。 巨大的广场中央,三面玄天镜悬立於半空中。镜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隨著一阵仙乐齐鸣,秋水仙子缓缓降落,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而来。 秋水仙子声音清越,以灵力传遍全场。 “诸位皆是各方天之骄子。除了有我们本土的弟子以外,也有交好的顶级修仙世家、皇室宗门以及散修天骄们,你们能拿到这一次的入场玉牌,机会十分难得,望各位道友好生珍惜。” “鸿蒙秘境素来不对外开放的,今年破例,也算是东宝上宗给予各位的一桩善缘。 所以进入秘境之后,尔等不得对我宗弟子出手。”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譁然。 首先一名穿著锦袍的散修天骄率先冷笑了起来。 他道,“秋水仙子,机缘当前,各凭本事。强者夺之,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东宝上宗收了我们 5 万灵石的门票,倒要我们束手束脚。 若是你们的弟子对我们动了杀心呢?难不成我们还站著当死人?这对我们何其不公?” 话落,附和声此起彼伏。 中小宗门世家和散修天骄心里早就积了天大的不满,此刻纷纷发泄著心中的不悦。 广场中央一片混乱,虞洛寧、时商序缩在一角,静静看著眼前一幕。 面对漫天的质疑声,秋水仙子神色不变道: “我宗弟子亦不会无缘无故对诸位动手,至於诸位口中所言的抢夺机缘,自然可以正常比试,但唯有一条,不得痛下杀手,伤及对方性命。 无论是我宗弟子,还是诸位道友,皆是东宝大陆气运回归的希望,伤了性命,对谁都无益。” 此话一出,场下原本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 一些信息闭塞的修士则开始不停地琢磨著秋水仙子话里的深意。 气运回归?! 他们突然联想到东宝上宗近些年来的种种异常,无论是扩招,还是破例分享秘境,种种行为串联起来,似乎真的印证了某种猜测。 “怪了,近年来我確实感觉瓶颈比以往更容易突破了,天地间的灵气仿佛也充盈了几分。”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那些天才资质妖孽,合著是整个时代都变好了呀。” “岂有此理?偏我来时不逢春是吧?老夫一把骨头快要坐化了,终於等到好时代了?” 底下的低语声不绝於耳。这些细微的差別,普通人察觉不到,只有那些天天引气入体,与天地沟通的修士,才隱隱约约察觉,且修为越高者感触越深。 而虞洛寧听著这些细细的议论,眉头也不知不觉地拧紧。 她在这个修仙界都没待上两年,自然不清楚以前的底细,如今听周围人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总而言之,这条不许杀人的规矩,她挺喜欢的。 她也不喜欢杀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秋水仙子继续道,“秘境內,各位皆配有一枚传送的命牌,若遇到险情。可以捏碎命牌自动传出秘境,捏碎之后有三个呼吸的施法时间,请务必在规定时间內脱离战斗,否则会被残存的斗法波及失灵。” 话音一落,三面玄天镜亮起光华,三道影像浮现出来,第一道影像中是鸿蒙本源气。 “此物乃一缕鸿蒙本源气,是用於修补升级护宗大阵所需的重要材料。只要寻到者,记 10 万的贡献点,並附赠晋升內门资格一份。”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10 万贡献点,寻常弟子十年也未必能够攒够,更別提附赠內门资格了。 一些花灵石购买名额的修士不禁问道,“仙子,敢问此规矩对我们这些没有任何背景的散修,或是普通外门弟子也同样有效吗?” 秋水仙子点点头,温声道:“可以的,这是本次秘境修行的福祉。” 当然,这个举措自然会引起一些苦哈哈攒贡献点的外门弟子的不满。 “不带这么玩的吧?老子在宗门当牛做马攒了 9 年贡献点,吃了多少苦?你告诉我,如今只要在秘境里撞个大运,就能晋升內门?” 这些话语无一例外落在秋水仙子以及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诸多长老耳中。 不过,长老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当听不见。 没办法,时代不同了。 宗门迅速要扩招人才,以应对未来的变局,他们只能用这种激进的手段去打破成规。 毕竟每一条法规推出来的时候,都会有一段阵痛时期。 紧接著,眾人的视线又回归到广场中央的玄天镜。 此时,第二面玄天镜上浮现万灵古树的果实画面。 “此乃万灵果,是用於元婴期长老续命和突破的果实。卖与宗门,亦可获得 10 万贡献点与一个內门弟子名额。”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最后一面玄天镜也亮起。 画面上是一尊刻满奇异符文的炼丹炉。 “此乃九幽丹鼎,內藏炼丹古法的残篇,寻到並带出者,规矩同上,记 10 万贡献点,直升內门。” 这些投影定格在半空中,方才还在抱怨门票太贵的那些天骄,此时一个个眼睛通红,呼吸沉重,都在盘算著怎么去秘境里搏出一条路。 虞洛寧同样抬头望著那三道虚影,若有所思。 这三样东西,她也要拼一拼。 244 被盯上 时商序侧过头低声道,“寧寧,等会进了秘境,离我近一点。” 虞洛寧弯唇一笑,声音清脆,“好咧,表哥。” 这时,陆飞霜走了过来。 她的身侧是陆铭宇。 陆飞霜直接开门见山:“洛寧,时兄,宗门发布的那三条任务,你们都看到了,不仅有 10 万贡献点,还附赠三个內门名额。 不如我们合作,正好洛寧姑娘也需要,我这边也差两个名额。当然,我知道你们你俩的实力更强,所以我只要两个名额,另外的20 万贡献点全给你们。如何?” 时商序和虞洛寧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些异动,当即点头应下:“如此甚好。” 而就在这时,虞洛寧下意识环顾四周,却没瞧见墨非的身影。 她有些诧异地问陆飞霜:“墨非去哪儿了?刚才还在这呢。” 陆飞霜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指了指人群最外围。 几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墨云天不知何时竟然也赶到了。 这位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老爷子,自从打听到秘境破例开放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千里迢迢赶了过来,只为给他的宝贝孙子加油鼓劲。 墨云天不仅掏空了大半家底帮孙子买下珍贵的门票名额,心里不放心,甚至將自己压箱底的好宝贝一股脑地全往墨非手里塞。 “乖孙啊,进了秘境千万要护好自己。宝贝丟了都不要紧,你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听见没有?” “这次爷爷没法跟著进去,你要是真遇到了危险,爷爷鞭长莫及。你那少爷脾气,到了里面千万得收一收。” 周围不少修士的视线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瞥了过来。 墨非被看红了脸,整个人彆扭得不行。 他一把夺过老头子手里的法宝,胡乱往乾坤袋里一扔,不耐烦地嚷嚷道:“哎呀我知道了爷爷!你从刚才念叨到现在,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的爷,你好囉嗦!” 角落里,虞洛寧瞅著这一幕,觉得好笑之余,心里又泛起一抹淡淡的感动。 这种毫无保留、不掺杂半分利益的至亲情,放在杀人夺宝、尔虞我诈的修真界里,简直稀罕。 既然瞧见了长辈,时商序当即迈步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墨前辈。” 墨云天回过头,看著眼前这个一表人才、器宇轩昂的后生,满眼讚赏地笑眯眯点头。 隨后,他又看向跟过来的陆飞霜,笑著道:“小霜呀,我这孙子平日里被我惯坏了,一路上没少给你添麻烦,进了秘境,你可得多担待担待。” 陆飞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毕竟墨非名义上是她的亲眷,为了这个名额,墨家给了陆家不少好处。 陆飞霜连忙拱手:“墨前辈客气了,墨非既是与我同行,能帮上的忙,晚辈定会全力以赴。” 墨云天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割捨不下的担忧:“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孙子。此次秘境凶险,就拜託诸位小友,帮老夫多照顾照顾他了。” 说罢,墨云天从怀里摸出几张高阶符籙,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时商序和虞洛寧等人的手里。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他们多照顾墨非。 望著手里千金难求的高阶灵符,虞洛寧几人一时间都有些受宠若惊。 而这边被数道目光盯著的墨非,脸颊烫得红彤彤。 “爷爷你囉嗦死了,一大把年纪瞎凑合什么呀?別人都看著呢,丟死人了。” 墨非催促著墨云天离开,梗了梗脖子。 墨云天也不恼,乐呵呵的,最后看了宝贝孙子一眼退出了广场。 而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在上空,一艘巨大的飞舟遮天蔽日。 “诸位请登舟。” 隨著执事长老的一声令下,上千名天骄不再耽搁,纷纷化作流光飞上飞舟。 时商序、虞洛寧、陆飞霜、陆铭宇以及墨非五人迅速匯合,占据飞舟的一角。 伴隨著轰鸣,飞舟嗖的一下消失在了空中,朝著鸿蒙秘境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上罡风猎猎,云海被撞开一条长长的云壑。 不过小半日的功夫,飞舟已经穿越了虚空结界,到达了秘境上空。 几个执事长老正在秘境入口处。 “已到达秘境,请各位下飞舟,入秘境。” 霎时间。 飞舟上的修士们纵身跃下。 虞洛寧跟著时商序和陆飞霜等人。 他们在空中稳住身形,朝著秘境下方坠落。 不知为何,虞洛寧感觉到有一股视线锁定著她,那目光中不带一丝杀意,却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羞辱和审视。 虞洛寧心头一跳,本能地回眸。 隔著薄薄的云雾,她看见在飞舟的甲板上,赫然站著两道身影。 男子一袭月白的纱衣倚著船舷,头顶標誌性的白色冪篱隨风飞舞。 哪怕隔著百丈的虚空,虞洛寧也能感觉到那面纱下,白容苓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而他身旁,正是神水舒蓬。 神水舒蓬手臂高抬,掌心持扇,似笑非笑地朝她晃了晃。 虞洛寧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两傢伙果然还是来了。 只盼在秘境中最好不要遇上。 而另一边,白容苓望著那纤细的身影彻底没入海雾,再也看不见。 他轻哼了一声。 周身寒冷的气息似乎將周围的云层冰冻。 神水舒蓬凑了上来,一边摇著摺扇,低声打趣道,“九公子,人都走远了。您怎么还盯著呀?那日,你在人家小姑娘脑子里究竟瞧见了什么画面,怎么气成这样?” 白容苓睨了他一眼:“不该知道的不要打听。” 神水舒蓬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其余人都下去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白容苓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虚空中泛起一阵涟漪。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凭空原地蒸发,没有带起半点灵力波动的痕跡。 此时飞舟的甲板上,不少正在暗自观察局势的低阶修士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惊呼声。 “臥槽!刚才那站著的两个人呢?怎么凭空消失了?” “我去,老子刚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连残影都没捕捉到。这是空间阵法吗?他们到底什么恐怖的修为呀?” 这些原本心存侥倖,企图在秘境中,杀人夺宝的外宗天骄们此刻倒吸一口凉气,背脊一阵发凉。 东宝上宗不愧为上宗,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245 出师不利 苍蓝如洗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裹携著各种顏色的遁光,向下方的鸿蒙秘境降落。 每个黑点都是一名修士。 从天空中往下俯视而去,下方的秘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古木遮天蔽日,浓重的雾气在林间流淌,有一种,仿佛从高空俯视亚马逊雨林的即视感。 半空中,虞洛寧攥紧同心符,符籙绽放出淡淡的微光,一种无形的遁光將她与时商序、陆飞霜、陆明宇、墨非五人紧紧地绑定在一起,確保他们能落到同一片降落区域。 耳边的罡风呼啸而过,几人离那墨绿色的丛林越来越近。 忽然丛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日光下闪烁了一下,泛著冷白的光泽。 那光芒一闪而过,时商序眯了眯眼,几乎本能地沉声道:“大家小心,有异动。” 话音未落,几人神情变得凝重。 下一刻,在丛林中,一块树梢微微颤动,一道蛛丝飞快地弹射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队伍最边缘一人的腰腹。 “臥靠!我爷爷的,救我呀!” 这声惨叫戛然而止,只有一个呼吸的反应时间。 眾人脸色大变。 陆铭宇惊恐地尖叫出声,“不好,是墨非。” 虞洛寧瞳孔一缩,心中来不及震惊。 他们运气到底有多么的逆天,这才刚进秘境大门,最菜的那个就被直接掳走了。 “追上去,那东西实力强大。再耽搁下去,墨非凶多吉少。” 时商序面色冷沉,还没等落地,他在空中瞬间调转了方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扎向下方的密林。 陆飞霜和陆铭宇紧隨其后,几人疯了一般御剑在藤蔓交错的树林中穿梭。 可这显然不是飞剑的主场,障碍物阻挡之下,速度比跑步没快上多少。 几人收起飞剑,將灵力注入到腿上,以提高自身移速。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大家看清楚了吗?”极速的狂飆中,罡风颳著面颊生疼,陆铭宇声音里藏不住的颤抖。 陆飞霜面色苍白,脚尖一点,在树枝间穿梭掠过。 她挥剑砍断前方拦路的藤蔓,飞快低吼道:“应该是蜘蛛类的变异妖兽,动作太快了。怕是达到筑基中期修为,別说话了!赶紧跟紧!” 走在最前方的时商序一剑斩开荆棘开路,虞洛寧紧隨其后。 虞洛寧倒想用渡空术,可前方密林遮挡,她压根不知道那蜘蛛精什么时候变换方向。 这傢伙好像有点灵智,边走还边会设计陷阱,往三个不同方向吐白色蛛网。 不知追了多久,眾人终於追到了蜘蛛的巢穴腹地。 此处空气极为的潮湿腥臭,巨大的灌木將阳光遮得一丝不漏,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隨处可见白色蛛网,蛛网上掛著无数白骨。 时商序警惕地看著周围,清俊的面容上一片肃穆。 他略一抬手,修长的指尖微微往下一压。 眾人当即屏气凝神,缓缓停下了脚步。 时商序用极轻的声音道,“等会遇到危险了,大家立刻捏碎命牌传送出去,切记保命第一,我一定救回墨非。” 虞洛寧侧眸看了看时商序,他轮廓清晰,眉眼端正凛然。 这呆子,怕是担心遇到危险时,没有办法分身法术保护他们。 “那怎么行?” 一旁陆飞霜眸光中闪出一抹寒芒,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三件神物还没有拿到手,这个时候退出去,折损太大。” 虞洛寧点头:“表哥,我赞同陆姐姐的,富贵本就险中求。” “更何况墨前辈临行时送了我们几张高阶符禄,千叮万嘱想让我们照看好墨非,咱们拿了人家的好处。不把墨非救出来,道义上说不过去。” 时商序声音清亮坚定,“我会去……” “时商序,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团队,要进一起进,要守一起守,你是不是想独吞当英雄的机会?一个人独占高光时刻?我告诉你,你想得美,別想阻止我们发光发热的机会。”虞洛寧哼笑一声,半步上前。 时商序哑口无言,原本紧绷的肩线稍稍鬆了几分,眉眼间漾开一抹哭笑不得。 一旁的陆铭宇脸色有些发白。 “墨公子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他也不傻,会不会他已经捏碎命符先离开秘境了。” 时商序摇了摇头,“他做不到。那畜生的蛛丝將他浑身捆成了茧,压根没有机会腾出手来,更何况命牌激发需要 三个呼吸的施法时间。总之,咱们能营救他的时间並不多了。” 却在这时,眾人听到远方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就像是螃蟹爬行的声音,密集得让人毛骨悚然。 眾人回头,只见无数拳头大小,八只眼的黑色幼蛛,如潮水般涌出,不过须臾,將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眾人拔剑,使出大规模的群攻技能,顿时清理了一片毒蛛。 可是幼蛛太多了,幼蛛死亡后,身体会分泌一种紫色毒气,不过眨眼的功夫,浓稠的紫雾便瀰漫开来。 毒气不断地腐蚀著眾人的护体灵光,眾人面色发青,根本不敢停手,一边咬牙疯狂清理,一边不断地从储物袋中掏出清毒丹往嘴里塞。 时商序催动术法,接连打出三发火球,瞬间清理一片毒蛛,並在地面燃烧出焦黑的痕跡。 虞洛寧指尖微动,看著燃烧过的烈火痕跡,將手放了回去。 进阶版的涅槃火不能用,二者本就同源,一旦使出来,万一被时商序看出端倪,到时就不好解释了。 至於斩月剑诀,动静太大,同样无法出手。 眼看紫雾越来越浓,陆铭宇和陆飞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虞洛寧心里焦急。 不停的搜索著自己能用的技能, 好在御兽魂幡的来歷可以解释。 於是,在眾人渐渐不敌,陷入绝境之时,虞洛寧祭出御兽魂幡。 一瞬间,从魂幡中,一阵黑色雾光如风暴一般从幡面席捲出来。 等离近了,陆飞霜等人才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一只只通体漆黑的黑煞飞蚁。 这种黑蚁身怀剧毒,还不惧死。 在虞洛寧的神识操纵下,很快与地面上涌来的毒蛛廝斗起来。 时商序见御兽魂幡,清润的眼眸微凝。 须臾,他便指挥眾人护法,而虞洛寧则可以心无旁騖,站在几人中间操纵魂幡。 没一会,虞洛寧的脸色越发苍白,她一边维持著魂幡,一边捕捉著飞蚁们的精神波动。 不过片刻便发现了端倪。 “你们替我开路,我去斩蛛王。” 虞洛寧声音冷冽利落。 时商序应声,手持长剑挥砍地面,炽热的月白痕跡划过,瞬间为她杀开一条血路。 虞洛寧操纵著黑色飞蚁护成盾牌挡在身前 ,领著几人一路衝出一条路。 通过飞蚁的神念感应,几人没一会便找到了蛛巢。 眼见不速之客,蛛王咆哮一声,震得洞口的碎石簌簌掉落。 246 御兽峰 虞洛寧也不与蛛王缠斗,操纵体內的万蚁御魂晶,让眾多飞蚁聚集在一起,组成一只巨型飞蚁凶兽与蛛王廝杀。 陆飞霜和陆铭宇赶紧绕后,去寻找墨菲。 这些黑煞飞蚁吞噬过万兽血晶,体內的妖兽能量浓郁。 在数量实力上都胜蛛王一筹。 不知过了多久,蛛王发出阵阵惨叫声,被飞蚁组成的巨大妖兽拖入了魂幡的大阵之中。 虞洛寧面色一喜,连忙催动魂幡,想要彻底控制蛛王。 可蛛王拼命挣扎,不肯屈服,甚至不惜自残。 虞洛寧哪里能如它所愿,赶紧使用捆仙绳將毒蛛的腿牢牢捆住。 魂幡剧烈地颤动,虞洛寧不顾神魂的刺痛,將神幡向空中一掷,双手强行结印,为蛛王落下神魂的印记。 一阵风暴过后,蛛王终於被打服了。 而之前攻击他们的黑色幼蛛失去了老大后竟不理会眾人,悠哉悠哉地爬走了。 虞洛寧和时商序大喜过望,赶紧追进洞中,搜寻墨非的踪跡。 正在这时,陆飞霜陆铭宇也从深洞中走了出来,二人一左一右搀扶著浑身瘫软、面色憋得红紫的墨非。 瞧这小子四肢健全,虞洛寧也鬆了一口气。 墨非先前吞了解毒丹,此刻药力在体內慢慢化开,他脸上的紫色斑块渐渐褪去,意识也恢復。 小少爷缓缓睁开眼,看著几张熟悉的脸,不知怎么,竟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爷爷的,我差点死在里面了,还好你们来得快。你们都不知道,那洞壁上掛著的全都是尸体,嚇死爷爷我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眼泪成珍珠,一串一串掉。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莫名喜感十足。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说啥好。 虞洛寧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道,说到底也是个 16 岁的少年,平日傲慢了些,可真遇到这种生死大挫折,只怕是被嚇破了胆。 嘆息之余,虞洛寧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个本土的土著竟然还没有她这个穿越而来的人適应。 说白了,就是从小被家里宠著长大,没经过修真界的毒打。 正想著,突然一阵密集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眾人循声望过去,一伙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陌生修士忽然御剑而来。 这伙人看清满地蜘蛛残骸以及狼狈不堪的几人时,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领头是一名眼尾向上吊起,面容英气的男子,他按著剑柄,冷声质问道:“你们几个,刚刚可曾看见?一头散发黑气的天魔蛛。” 很明显的明知故问。 虞洛寧眨了眨眼,也不惯著他,直接道,“没看到。” “你撒谎,这一路上都是幼蛛的尸体,你们定是与那天魔蛛交手过。”那男子嗤笑一声。 “是吗?你这么篤定?是不是你把那头天魔蛛赶过来的?” 男修的脸当场冷了一寸,没想到这个没有穿弟子服的丫头竟然敢顶嘴。 这时,男修的目光在时商序身上扫过,看著时商序腰间佩戴的內门弟子身份牌时,问道,“你是剑峰的弟子?” 时商序微微拧眉,他本不想搭理对方,但素来的涵养还是叫他开了口。 “是,我师尊雷长老。这几位是我的好友。” “哦,原来是雷师伯的弟子呀。” 男修轻笑一声,视线在虞洛寧、墨非与陆铭宇身上扫过,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嗤笑道, “这三人连件宗门弟子服都没穿,应当是你们的亲眷,或是外门爬上来的泥腿子吧?你和那位好歹也是內门的精英,怎么和这种没有身份的废物搅在一起?当真是自降身份,不讲体面。” 此话一出,陆飞霜和时商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陆铭宇被羞辱得脸色通红,墨非还沉浸在刚刚险些丧命的恐惧中,整个人浑浑噩噩,根本都没听清楚对方在吠吠个什么。 唯有站在最角落的虞洛寧一双明眸霎时间变得冰冷。 时商序挡在眾人身前,声音冷若冰霜:“我们与谁交好,这好像与师兄你无关吧?” 气氛变得不对,陆飞霜挪动步伐,凑到虞洛寧耳边传音道:“洛寧,別跟他硬碰硬,这个傢伙叫潘茂新,是御兽峰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御兽峰那群傢伙出了名的难缠。 东宝上宗的御兽產业基本上都在御兽峰手里握著。弟子下山歷练,租坐骑,还有荒兽的调配全都是归御兽峰管。 你瞧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的,全都是想討好他的世家天骄,这个时候跟他起衝突,不值得。” 听到这里,虞洛寧不作声,顿时瞭然。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难怪这人敢在秘境中这么囂张,合著卡著后勤和战兽资源呢。 不过考虑到时商序和陆飞霜如今正是內门弟子,免得他们回宗门后被穿小鞋,虞洛寧按下心中的戾气,准备息事寧人。 可对方显然得寸进尺,潘茂新瞪著虞洛寧,蛮横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凡事讲个先来后到,那头变异天魔蛛是我们一早引来的猎物,识相的,就把那畜生的內丹给本少爷留下。否则,你们谁都別想走。” 虞洛寧刚抬步的脚突然迈住了。 抢资源,抢到她这个掛王头上来。 “这位师兄,你出门时带了脑子吗?你说是你引来的就是你引来的?” “放肆!你个外门凡躯,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我管你是哪个牌位上供著的狗东西,战利品向来先来后到,你要是光明正大的抢我还敬你一分,扯什么狗屁藉口?” 潘茂新气得一张俏脸顿时青白。 “贱人,给脸不要脸是吧!” 潘茂新面色狰狞说著,手中一个狂暴的御兽法诀即將施展开来,却在这时一抹耀眼夺目的红衣闪过。 金丹的气浪將双方人震退。 “哎呀,好热闹呀。” 一道慵懒的女子嗓音悠悠响起。 再眨眼,苏曼儿已经翩然地落到虞洛寧身前。 ……后天章节就是小秀小白对手戏,拿下小秀倒计时中…… 247 算不算缘分? “这地方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吗?我东宝上宗的天才们都聚在一起了。” “潘家小少主,这位是我的朋友,你要对我的朋友们动手吗?” 苏曼儿美眸微微一凝,径直地看向潘茂新。 潘茂新几人顿时面色如土。 苏曼儿这女人他们可惹不起,她背后有一个疯癲师父。 潘茂新丝毫不怀疑,他今日要是和苏曼儿打起来了,明天她师父非要跑到御兽峰的灵兽园闹腾一番不可。 潘茂新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收敛起脸上的不满。 他扯起嘴角僵硬笑道,“苏师姐,原来都是误会一场。他们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此事就算了。” 说完,潘茂新扬声道,“我们走。” 几人一阵遁光离开了此处。 就在此处山洞平台的斜上方,有一处被迷雾遮挡的巨大古树上,两道无声无息的身影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神水舒蓬百无聊赖地摇著手中的摺扇,视线在下方的苏曼儿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向了对面的虞洛寧。 他笑了起来,“九公子,你看。咱们和下方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修是不是真的很有缘分? 这才进秘境没多久,竟然又碰见了。不过瞧她这样子,怕是惹了不小的麻烦了。 公子要不要替她解决?將那伙人都杀了。” 半空中,罡风未动。 白容苓身形未动分毫,素色的白纱微微飞扬,露出一双不犯任何波澜的眼眸。 “你很閒吗?”白容苓声音淡淡,带著一丝不耐。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意, 神水舒蓬立马齜著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不閒不閒!” 二人正准备走,神水舒蓬见白容苓突然定住了身形。 他顿时侧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到下方不远处传来几人的说话声。 苏曼儿对虞洛寧几人指了指前方,懒洋洋开口道:“你们往西南方向。那有一片山脉,万年古树之果就长在那山脉的山巔之上,不过山中妖兽眾多,又有迷踪之阵阻挡,你们要小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商序抱拳一礼:“谢谢师姐告知,只是,师姐对三件神物当真没什么兴趣吗?” 苏曼儿闻言噗嗤一笑,她道,“宗门拿三件神物做引子,实则也是想藉此多招几个资质惊艷的內门弟子罢了,你们几个的目的无非也是內门资格。 那三件东西於我而言,没什么作用。不过换作旁人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整整 10 万贡献点呢,在珍宝阁足以兑换一件上品灵器,只怕接下来的竞爭会格外激烈,你们自己多留个心眼。” 几人心中一软,再次谢过。 苏曼儿身姿飘然,正准备御空离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神情严肃了几分。 “对了,那个方向据说有一条极其诡异的泉眼,你们若是不小心撞见了,一定要绕著走,千万不要靠近。” “奇怪的泉眼,可是那泉里藏著什么大妖吗?” 虞洛寧好奇地眨了眨眼追问。 苏曼儿却摇摇头,唇角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本小姐就不得而知了。总而言之,我知道的消息就这么多,去还是不去,全看你们自己。” 几人谢过苏曼儿,目送苏曼儿的身影离去。 待身影彻底消失后,几人决定去西南方向寻找第一件神物。 陆飞霜微微皱眉,抱著手臂谨慎道,“你们就这么相信苏真传的话吗?苏真传乃金丹修为,確实没必要自降身份和我们爭夺神物,可她为什么会如此好心,平白送我们一桩大机缘呢?” 虞洛寧看著陆飞霜那副防备拉满的模样,心中暗自欣赏, 在秘境中,不盲目轻信任何人,时刻保持警惕,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虞洛寧轻笑一声,不急不缓对眾人解释,先前护送秦染秋时,苏曼儿如何护短正直的史墨简单说明了一下。 其实更是因为她用明心诀窥探过,苏曼儿確实没有说谎。 眾人听罢,眼中的疑惑这才消散。 一向稳重的时商序也颇为认可苏曼儿的为人。 这位师姐绝对不会在涉及生死的大事上说假话。 於是眾人遁光而去,朝著西南方向的古林山脉进发。 直到他们的流光彻底消失,隱匿在阴影中的两人的气息才波动起来。 神水舒蓬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九公子,他们和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耶,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白容苓覷了他一眼,喉间溢出一阵低笑:“確实是很有缘分了,所以接下来有些事情需要宫主你去办一办。” 听到这个称呼,神水舒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低声道,“哎呦,我的九公子呀,你可別折煞属下了,什么宫主,您现在才是神水宫名正言顺的宫主啊。” 白容苓不理他,神色淡了几分,清冽的眼眸看向远方,“我说你是你便是,待会你自然会明白。” 二人身形一动,顿时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248 血脉压制 几人来到了西南的方向的山巔处。 一路上他们倒是没有看到那个古怪的泉眼。 不过在中途却碰见了一个大佬陨落前开闢的仙人福地。 也不知几人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因为这如同滚筒洗衣机一般的黑色漩涡大门就横在山巔的必经之路上,眾人不得不进去一探。 时商序面色凝重,握紧长剑,“看来想要到达山巔,必须要穿过这道漩涡之门,里面吉凶未卜,大家务必小心。” 眾人面色凝重,时商序偏过头看向虞洛寧,再次沉声嘱咐,“寧寧,我先进去探路,確认安全后,你们依次跟上。” 话音落下,时商序纵身一跃,率先没入那道黑色的漩涡之中。 陆飞霜两姐弟和墨非也紧隨其后,相继跳入。 虞洛寧站在队伍的最末端,深吸一口气,准备抬脚跨入。 忽然从她斜后方飞来一只蛊雕。 那只蛊雕张开双臂,浑身裹挟著狂暴的罡风,朝虞洛寧抓了过来。 虞洛寧目光一凝,在空中扭转腰肢,旋转两圈,用身法躲了过去。 而就是这片刻的功夫,那个原本还在身后的漩涡形福地之门竟然关闭了。 虞洛寧一脸懵逼,看向虚空,又看了一眼横在后方,对她虎视眈眈的潘茂新。 潘茂新脸上满是狠厉,狞笑道:“小贱人,我劝你识相就把天魔蛛交出来。否则本少爷只能让你餵蛊雕了。” 虞洛寧的神情寸寸冷肃了下来, “前脚苏曼儿师姐离开,你后脚就跟来,你怕不是一路上都跟在后面吃屁吧?” “那是自然。”潘茂新得意地扬起下頜,突然呸了一声,恶狠狠道:“你才吃屁!” 虞洛寧笑道:“不错不错,还学会反弹了。不过我可没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走,倒是你,秘境这么大,你有功夫找我麻烦,为什么不自己去再抓一只天魔蛛?” 潘茂新死死盯著虞洛寧道,“好一张伶牙俐齿,可惜本少爷就看中你手中的天魔蛛,你交还是不交?” 虞洛寧冷笑一声,“你们御兽峰平日里玩畜生也就罢了,还学会了一身畜生本事了。” “想要天魔珠,可以啊,你自己过来取,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贱人,你找死!” 潘茂新怒吼一声,五指交错相扣,上下翻飞,操动著飞禽印。 只见下一刻,那只黑色的蛊雕张开双翅,一双暗红色的瞳孔实时锁定虞洛寧。 面对这只恐怖荒兽,虞洛寧连眼皮都没有抬。 对方要是御兽,她还要掂量掂量实力差距。 可惜,在她面前玩鸟,那无异於自取灭亡。 先前觉醒的凤凰血脉,其中初凰乃是可以碾压天地一切飞禽鸟类的至高始祖。 虞洛寧不退反进,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將一缕独属於初凰的至尊气息顺著神识无声地铺开。 那原本耀武扬威的蛊雕忽地浑身一震,圆溜溜的凶恶眼瞳中,霎时间被恐惧支配。 它像是感受到了来自血脉中的压制,整个身躯疯狂颤抖,喉间发出呜咽声。 潘茂新看蛊雕半天没有动,气急败坏踹了蛊雕一脚,他道,“你个畜生,愣著干嘛?撕碎她呀!” 可下一刻,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这只平日里傲慢凶狠,连內门精英弟子都不放在眼底的蛊雕,竟然羽翼不受控制地下垂,双膝一软,极其丝滑对著这个外门女修跪拜了下去。 蛊雕低垂著硕大的雕头,卑微的身体几乎贴在地面。 潘茂新彻底傻眼了。 “不可能!你这畜生,你在造反是不是?她不是你的主人,我才是啊!你快起来给老子攻击呀!” 可是无论他如何催动著主僕契约,这只蛊雕都不敢对虞洛寧產生一丝的敌意。 虞洛寧不过第一次使用这种初凰血脉压制的能力,就收穫出乎意外的结果,心中不由欢喜。 初凰为飞禽的始祖,对一切凶禽羽族有著天然的压制力,但这种能力也是源於他们体內的血脉羈绊。 简而言之,就是世间飞鸟血脉越纯粹,越是能感受到始祖凤凰的血脉威压。像那种血脉不纯的后天变异的妖禽 ,可能就感受不到血脉中的羈绊。並不会对凤凰始祖臣服和恐惧。 但这种妖禽毕竟是少数,而且血脉越不纯,后期修为的提升越发困难,並不足为惧。 潘茂新契约的这只蛊雕,正好是上古纯种的遗脉,刻在神魂中的血脉本能十分的纯粹。 仅仅是虞洛寧释放一点初凰传承气息,它都不由自主敬畏。 虞洛寧此刻眼瞳有些幽暗。 她看著对面还在嗷嗷不绝的潘茂新,心中厌恶。 本想直接抹了这蠢货的脖子,可对方是內门弟子,身上绑著宗门的本命魂牌。 进秘境时,那秋水仙子就放话让他们此次秘境少些杀戮。 虞洛寧闭了闭眼,心中思忖著。 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杀意,她道,“你该庆幸你是內门弟子,身上还掛著保命玉牌。 你们御兽宗向来是利用契约让妖兽替你们卖命,如今你最大的依仗没了,莫要再惹是生非。 现在立刻捏碎魂牌,赶紧滚出鸿蒙秘境,否则……我不介意操纵你的蛊雕,让它杀了你。” 潘茂新瞪大眼睛,颤抖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盯著虞洛寧,满是不可思议,“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会御兽……” 他话还没落,虞洛寧不耐烦道,“废话还真多,我数三声,你若还不滚出去。姑奶奶今天就让这只蛊雕宰了你。” 虞洛寧缓缓开口,朗朗吐出一个字。 “三。” 潘茂新脸色大变,他以为虞洛寧只是在嚇唬他。 才进秘境,现在就出去,损失亏大了。 然而虞洛寧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废话,连个眼皮懒得翻一下,“一。” 潘茂新整个人傻在原地,指著虞洛寧怒目圆睁,道,“你太不讲武德了,哪有数数直接从三跳到一的?二呢?二被你吃了?” 虞洛寧冷笑一声,“我没直接喊一,算对你客气了。” 说完,她不再废话,神识一动,利用体內隱藏的初凰血脉,对著那只巨大蛊雕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蛊雕怒吼一声,为了討好这位强大的初凰始祖,它身躯暴起。 哪怕潘茂新是它的契约主,此刻蛊雕也毫不留情,对著他的屁股狠狠的啄了一口,顿时血肉模糊,染红了锦袍。 “畜生,你敢!”潘茂新大惊,捂著屁股在地上痛得直打滚。 他哪里还敢侥倖,赶紧捏碎玉符。 咔嚓一声。 下一剎那,碎裂后的玉符释放出一阵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 启动时间需要三个呼吸,而潘茂新根本无处可躲,被蛊雕啄得嗷嗷叫。 “贱人,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话还未落,潘茂新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鸿蒙秘境之中。 空气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寂静。 虞洛寧收回神识,摇了摇头。 只要通过这次秘境额外拿到內门弟子资格。就算有了一张护身符,潘茂新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就喜欢敌人气死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至於福地中,她不知道时商序等人是否安好,只能祈祷他们都平安无事,自己则在福地外等他们。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观察著福地大门的状態,选了一处隱蔽的角落,打坐等待。 而正在这时候,一道男声忽然从背后传来。 “哎呀,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呢~” 249 三方会面 虞洛寧浑身紧绷,她猛地转过身,却见神水舒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这个人穿的花里胡哨的,一双狐狸眼眯成两条细缝,笑眯眯地盯著她。 此人身上的修为与白容苓一样深不可测,虞洛寧根本看不出深浅。 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神水舒蓬乐道:“你还真让我有些意外呢,竟然能操纵鸟类?小朋友,刚刚那一幕,看起来很威风哦。” 虞洛寧背后隱隱生出一层冷汗,先前面对潘茂新时,她敢明目张胆使用。 是因为潘茂新这个二世祖的境界不过是筑基初期,压根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 可这人也不知在周围潜伏了多久,万一被他看出端倪来怎么办? 虞洛寧心都跳到嗓子眼,强行扯出一抹笑。 神水舒蓬见她一脸戒备的模样,一脸无辜:“別紧张,小朋友。 我对你身上的秘密可不感兴趣,我来呢,是奉宫主之命,请你走一趟。” 白容苓? 虞洛寧皱眉:“他找我干嘛?” 神水舒蓬耸肩,道:“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虞洛寧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跟著神水舒蓬离去。 神水舒蓬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悬空飞行,御风的同时还转过头看了一眼虞洛寧。 “小朋友,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怎么称呼?” 虞洛寧乖巧回答:“晚辈洛寧。” “哦~寧寧呀。”神水舒蓬拉长了声音。 虞洛寧:“……” 不是,我们很熟吗? 神水舒蓬压根不理虞洛寧的表情变化,幽怨嘆了口气,“不过你这小姑娘怎么不顺口问我的名字呢?” 虞洛寧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恭敬敬:“前辈名號,岂是我这种无名小辈能隨意打听的?” 神水舒蓬,“唉~此言差矣,此言差矣。” “我为人向来和善,交朋友从不看对方修为境界几何。” 虞洛寧嘴角一扯,“那……如何称呼前辈好?” 神水舒蓬敛了敛神,停顿了须臾道,“舒、蓬。” 虞洛寧一怔,眨了眨眼。 舒蓬爱豆的笑容~都没你的甜~。 虞洛寧一脸空白,完了今天脑海里要无限循环这首歌了。 虞洛寧扯出一抹笑,“真是个……好名字,星光熠熠……哈哈。” 两道遁光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尾巴,虞洛寧跟隨著神水舒蓬身后,穿过茂密的丛林,最后竟来到一个隱秘的深水潭边。 那的水质极为的清澈透亮。 在潭水中央,有一圈灵泉不知疲倦地向上涌出,泉泡咕嚕咕嚕地翻滚著,灵雾裊裊。 虞洛寧的视线落在氤氳的泉水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泉水中似乎蕴含著源源不断的生机。 她悄悄放了一缕神念,神念靠近泉水时如同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弹了回去。 阵法结界? 来不及多想,因为她看到碧潭边上,正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依旧戴著那顶標誌性的冪篱,轻盈的白纱隨风飞扬,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君。 在白茫茫的灵气縈绕间,自是一股孤傲气质,让人看一眼便心神俱动。 白容苓? 虞洛寧心里顿时噔了一下。 遇到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收敛起了平时的插科打諢,秒变老实乖顺小绵羊。 神水舒蓬上前,笑道:“公子,小美人给你带来了。” 白容苓微微侧目,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有一种看不透的幽深。 虞洛寧垂首,恭敬道:“不知公子特意找晚辈过来,所为何事?” 白容苓缓缓转过身,衣袂在风中划过一丝弧度。 白如雕琢般的手指微微一抬,指著潭水中央那汪灵泉处。 “我知道你有一门空间之术,崔秀便是被你传送了一处诡异空间。现在,我要你开展空间,將那人放出来。” 虞洛寧猛地抬起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次的搜魂术到底还是露馅了。这人是否察觉到了自己识海中的美男图鑑? 虞洛寧一时有些心慌,却又想到美男图鑑是系统出品的,她就不信这人厉害到连繫统的存在都知道。 空气沉默了一会,虞洛寧並没有著急开口说话,而是在心中不停揣摩白容苓的用意。 很明显对方是衝著崔秀来的。 她心中不禁鬆了口气。 虞洛寧轻咳一声,笑道:“这个自然没问题,我照公子的话去做,事后公子会放我离开吗?” 白容苓看著虞洛寧。 面前的女修穿了一身水蓝色长裙,站在潭边,好似一朵风中瑟缩的玉兰,好看的紧。 可惜只一眼,他便看穿了对方笑意底下的忐忑。 白容苓轻声道:“你若是能將崔秀引出来。吾自然不介意留你一条命,可你若出了一点差池,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白容苓隱藏在面纱下的精致面具折射出清冷的光芒,即使隔著重重偽装,也散发著一股寒意。 虞洛寧暗想,她和崔秀已经结了死仇,真要把崔妖精放出来,她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可要是不听白容苓的话,她也危险。 虞洛寧心乱如麻,两股思绪在脑海中不停地来回拉扯。 她不停的衡量,是在崔秀手中逃离的可能性大,还是在这个姓白的手中脱生的机会大。 一秒后,虞洛寧果断认怂,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反正她能让崔秀二进宫,大不了再送他进去体验第三次。 虞洛寧轻点脚下的石子,整个人飘在空中,双手掐印,一道紫色的法印凭空出现在泉水上方。 果不其然,当空间裂出一道缺口,刺目的光芒中,一个人影逐渐显形,紫衣男子从中迈了出来,浑身散发著滔天的怒意和威压,宛如魔尊降世。 “寧寧,余说过再见你,定要让你哭著求饶……” 崔秀声音咬牙切齿,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便落在潭边的白容苓身上,整个人微顿了一下,神色也淡了几分。 “哦,我说你怎么敢把我放出来,原来……寧寧是找了个小白脸当帮手?” 虞洛寧冷笑一声,道:“呸,我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帮手,他可是我新认的老大。你先前那般欺负我。我老大都看不下去了,今日便是来收你这妖精的。” 空气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白容苓歪了歪头,目光悠悠落在虞洛寧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虞洛寧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公子,小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您老人家大显神威了。” 说著,虞洛寧脚步微微往外移动了。 白容苓將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嘴角抽了抽。 250 崔秀被算计,白容苓自食其果 白容苓收回视线,不再耽搁,对著身侧的神水舒蓬冷声道:“起阵!”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化作两道刺目的浅色光痕,一左一右直衝崔秀而去。 崔秀依旧悬立於半空,黑髮狂舞,眼中儘是不屑。 “不知所谓的杂鱼。” 然而,当崔秀正准备运转灵力之时,先前布置在灵泉附近隱藏的阵纹突然青光大作。霎时间,一股恐怖的吸力铺天盖地袭来。 整片区域的引力暴涨,连虚空都开始变形了。 原本以崔秀的实力,刚跨出空间裂缝的霎那,他就感知到了这处布置了古怪的阵纹,可他向来自负实力天花板,根本没把这种小手段放在眼里。 而这时,白容苓和神水舒蓬一左一右,杀招已连番轰炸而来。 白容苓的修为虽然被东宝大陆的天道压制在了元婴境巔峰,但他的实力底蕴恐怖,神水也是元婴期的高手,两个人联手配合著大阵的压制,竟硬生生的在崔秀手底下扛了数招,甚至还有分庭抗礼的势头。 打著打著,崔秀的实力实在太逆天了。 神水舒蓬那双狐狸眼睛微微一转。 他显然没有料到白家的大阵,竟然拿眼前的紫衣疯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帮白家做事,可没想著陪白九公子赴死。 战斗来到了白热化期,崔秀一掌劈向神水舒蓬。 神水舒蓬见状,不仅不躲,还撤去了大半的防御,结结实实用身体扛了这招的余波。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为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发衝天炮窜飞出去。 一连串的动作极为丝滑迅速。 不过一瞬,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天空中仿佛闪过一道星亮,还发出了叮的一声特效。 而不巧看到这一幕的虞洛寧,整张俏脸瞬时僵硬,表情都被雷劈开了。 妙呀!还能这样? 战场上,没有了神水舒蓬的牵制,白容苓的处境变得极为艰难,几乎是拿命相搏。 两位大佬之间的战斗也让虞洛寧大开眼界,她仿佛看到了动漫中那些五彩斑斕的特效粒子在空中碰撞。 一时竟然捨不得离开,没办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优良国风作祟。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虞洛寧还是双手保持著掐法动作,以求在一瞬间快速逃离。 白容苓隱隱招架不住,在千钧一髮之际,他咬破舌尖,祭出了真正的底牌。 “戮神斩!” 隨著他一声清冷的大喝,他身后的虚空突然出现一尊百丈高的神祇虚影。 那虚影散发著令人胆颤的神念威压,双手握住一柄巨剑,正朝崔秀劈下。 这股神念化身,是白容苓来东宝大陆,家族中几位太上长老合力炼製送给他的保命底牌,这一刀极为珍贵。 白容苓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个疯子逼到这种地步。 而对面的崔秀,自然不会惧怕这一剑。 可偏偏他先前中了虞洛寧千里江山图的天道反噬。 如今正处於两个月的超级倒霉期,有玄学厄运 buff 的加持。 当那道金色的剑气斩来的时候,崔秀突然发现,自己体內奔腾不息的灵力卡壳了。 就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灵力硬生生地停止了一秒。 而高手之间的过招,往往便是一秒决定生死。 此刻没有了灵力护体的崔秀,扎扎实实挨了这一剑,整个人从半空被砸进了深潭最中央的泉眼。 扑通,水花溅起十米高! 崔秀狼狈地落水,最倒霉的是,因为灵力卡壳,连避水诀都没来得及掐,竟然张嘴狠狠地呛了一大口泉水。 当这一口泉水顺著他的喉咙流到腹中,崔秀眉宇狠狠一拧,瞬间发现了不对劲。这水里好像有一种极为诡异的法则之力。 意识到自己被算计,崔秀彻底怒了。 他面色阴鷙,由煞气化作的铁链,飞速地窜向天空,瞬间绑住了正在脱力的白容苓,將他也疯狂地拖进了水中。 而白容苓此刻也正处於灵力空窗期,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拽入水中。 於是这位高贵冷傲的白九公子以狼狈的姿势同样呛了一大口毓灵泉水。 白容苓在水下的脸色大变。 这处深潭泉水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做毓灵泉。 他在此处设阵,这是因为白家古籍残卷中有记载,喝一口毓灵泉水,无论何等逆天大能,修为都会被强行封印半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挖的坑,也把自己埋了进去。 远远观战的虞洛寧,看著这精彩的一幕,突然缓过神来。 乐子看够了,该溜了。 不然等这两尊大佛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绝对要交代。 虞洛寧毫不犹豫,运转灵力,准备打开渡空术传送逃命。 边施法,她內心边默默祈祷,希望这二人打个你死我活,双双毙命才好。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下一刻,周围的风景迅速倒退,空间通道甚至没有成型便崩塌了。 等虞洛寧回过神来时,自己后背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那胸膛湿漉漉的,带著潭水刺骨的冰冷,冻得虞洛寧身体微颤了一下。 紧接著,她耳边便传来了男人咬牙切齿,似笑非笑的嗓音。 “寧寧,你请的帮手也不怎么样嘛。你先乖乖在余袖里乾坤待著,等余处理完这个小白脸,再好好和你算帐。” 注意,算帐两字咬重音。 虞洛寧还未来得及多想,下一刻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被吸进了一个封闭的乾坤空间。 在这个空间规则里,完全由崔秀说了算,她的渡空术根本就用不了。 虞洛寧忍不住疯狂大骂。 这个姓白的看起来牛逼哄哄的,关键时刻也太没用了。 此时外面世界,正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喝了毓灵泉水的白容苓,彻底慌了,他虽感觉身体內有股奇异法则之力流转,但是体內修为被压制,並没有被封印?且看身后追来的崔秀,也没有修为被压制跡象。 难道残卷记录有误?还是另有什么触发条件? 怎会如此? 此刻,白容苓来不及多想,他头顶的冪篱不知何时早已掉落。 不到关键时刻,他並不想使用自己的诅咒,毕竟让一个男人爱上自己,太噁心了。 白容苓撕裂虚空,强行朝著秘境深处位置的区域逃窜。 身后,崔秀穷追不捨。 这臭杂鱼胆敢算计他。 崔秀向来睚眥必报,岂能放过。 二人在追逐之中,竟直接闯入了一座散发著上古神芒的古老大殿。 就当两人的身形落入大殿的剎那,鸿蒙秘境的上空,突然响起了一声来自荒古时期的钟声。 251 三人被关大阵 咚的一声,当这声苍渺厚重的钟声响起,一股无法言语的玄妙规则轰然落下。 “这力量?” 崔秀脸色终於变了,他试图强行突破这处宫殿的结界,却发现无论如何催动,也无济於事。 白容苓更是狼狈至极,他单膝跪地,面具微微滑落,露出一张近乎神跡,满是潮红的绝美面容。 所幸在容貌暴露之时,白容苓克制著体內的气血翻涌,迅速將面具带了回去。 “出来,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隨著崔秀一声怒喝,黑色的光潮席捲於整座宫殿。 下一刻。 大殿中央的王座,无数粉色的迷尘匯聚。 一个穿著张扬轻纱长裙,翘著二郎腿,斜躺在王座上的女子身形缓缓勾勒出来。 此人正是上古合欢宗老祖的一缕执念残魂,万情道魔神怜緋。 怜緋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二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等了万年,本尊终於等来两个极品倒霉蛋。” “找死!” 崔秀面露慍色,他只是心念一动,本命剑悬停而出,对著怜緋眉心刺了过去。 当剑正准备洞穿怜緋躯壳的瞬间,对方再次化作一阵虚无的粉色尘烟。 空气里响起她银铃般张扬讽刺的笑声。 “小娃娃,本尊不过只是一缕残念,你手中的破铜烂铁,就算再厉害又如何伤得了幻影?” 崔秀冷哼一声,缓缓收回飞剑,脸色阴影明灭不定,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另一侧,白容苓掩在面具下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警惕地在崔秀和怜緋之间扫视,上座的女人深不可测,而身侧崔秀实力同样能將他死死碾压。 直到这一刻,白容苓才发现,自己终究是小看了这片在他们上界眼中看来,极为贫瘠的东宝大陆。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绝不想摘下自己的面具,使用那该死的面容诅咒。 一想到如果自己暴露了真容,让崔秀这个男人生出什么断袖之癖、情爱之意来,白容苓心中就泛起一阵极度的噁心。 尤其被一个实力恐怖的男人纠缠,那不可控的风险就太大了。 而崔秀此刻根本懒得管旁边这只虫子在想什么,在他眼里,白容苓就是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臭鱼烂虾,反正逃不出掌心。 倒是这个远古大能的残念,处处透著古怪。 他一路飞过来,竟然对这处宫殿毫无察觉,这就足以说明对方的道行在他之上。 准確来说,是当初建筑这座大殿,在此地留下大阵规则的本尊。 崔秀冷冷地盯著她:“你既然是一缕残念,那你真正的本尊呢?飞身上界了。” 怜緋扣了扣自己的手指盖上的贴著的贝壳云母,声音平淡地陈述,“她死了。” 死了?崔秀和白容苓皆是一愣。 上古大能的寿元几乎与天地同寿,如此恐怖的实力,竟死在了这小小的秘境之中,当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 崔秀冷笑一声,嘲讽道:“你的本尊倒是会给自己选一个葬身的好地方。” 怜緋轻笑了一声,並没有因为本尊被冒犯而露出慍色。 她缓缓从王座上起身,赤著一双玉足,踩著虚空,一步一步朝著下方二人走来。 赤色的长裙泛著流光,隨著她的步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怜緋目光落在崔秀的袖中。 笑道:“把姑娘藏在袖中,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仙门雅士所为哟。” 隨著她话音一落,虞洛寧啪嘰一声坐到了地上。 崔秀表情微怔。 他袖中的乾坤法则竟然失效了。 是此处大阵压抑了他的修为,还是即使一缕残魂也拥有不可言说的威能? 而此刻,虞洛寧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大殿的白色玉砖上。 她先前躲在崔秀开闢的乾坤空间中,对外界的状况毫无所知。 这么一眨眼,就来到了这座粉里透红的诡异大殿,眼前还凭空多出了一个穿得极为妖冶闪耀的大美女。 虞洛寧整个人懵圈了。 怜緋视线落在虞洛寧的身上,嘴角笑意更深了。 “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怜緋转身重新坐回王座,语气慵懒: “阴阳交泰,万物升华。你们既然进了本尊的大阵,断没有轻鬆离开的道理。” 崔秀眯了眯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凛冽。 “老太婆,你不过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囂?” 怜緋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她目光幽冷:“小娃娃,本尊纵横诸天万界,合欢双修之法名震九霄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给本尊放尊重一点。” 而此刻,一直沉默地白容苓深吸一口气,清脆空灵的嗓音中带著一丝试探: “前辈,不知我等需要如何做才能离开此处?” “想要离开自然好说,拿了机缘自然可以离开。” 怜緋眉眼微动。 须臾,白容苓开口道:“那不知前辈在我三人中决定选何人作为传承者?” 怜緋妖嬈绝美的脸上泛起一抹讥讽。 她眉眼儘是风情,可瞳孔深处却是没有任何一丝温情。 “我这传承有一名称,名为阴阳造化诀。此乃天地间最正统的本源功法,想要拿到本尊的衣钵,那就得按照本尊的玩法来。” 说完,周围的空气里一静。 怜緋继续说:“大阵已经锁死,只有当阵中人阴阳交泰,两仪大圆满之时,这大门才会打开,传承才能现世,否则你们出不去的。” 说完,她指尖一指。 252 小小拿捏 大殿右侧,一座偏殿的铜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暴露在三人面前。 只见那幽暗的偏殿里,儘是密密麻麻堆积的远古修士尸骨。 “瞧,这就是无法放纵情慾,达到至高融合的下场。若你们和这群自命清高的蠢货一样,就会永世被困在这里,直到寿元耗尽,化作一堆白骨。” 三人:“……” 虞洛寧夹在中间,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个传承也太不正经了吧? 如果她的理解能力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上古老祖宗的意思就是必须双修,才能解除大阵限制。 而且不是一般的双修,必须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那种。 虞洛寧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幽幽地在崔秀和白容苓身上来回扫视。 虞洛寧深吸一口气,仰头看著红衣女子,问道,“敢问老祖,您方才说的,只有在大阵中,阴阳交泰,两仪大圆满,大门才能打开,传承才能现世,对吧?” 怜緋莞尔一笑,“自然,本尊从不妄言。” 虞洛寧一拍大腿,兴奋道:“那在规矩里可有严格的规定,必须是男女双修?” “……” 王座之上,怜緋整个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身为一缕残魂,她其实也不是那么確定。 她迟疑道,“万情道演化天地,天地分两仪,一刚一柔……还有什么来著?” “……等等,好像確实没有严格规定性別之分。” 虞洛寧眨了眨眼,歪了歪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崔秀和白容苓。 “两位大佬,听见了吧?老祖宗说了,男男也可以。形势所迫,要不你俩就委屈委屈得了。” 崔秀:“……” 白容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块。 虞洛寧压根不在乎。 她看得很明白,无论出去还是不出去,她命危矣。 別看她平时一副色迷心窍,对美男猴急的不行的样子。 那都是因为她要复製,那是有动力有奖赏的买卖,亦或者是为了促进感情所必须的亲密行为。 至於现在? 这两人没一个好东西,白容苓对她搜魂,崔秀更是被坑了几次,怨气衝天,张嘴闭口要杀她泄愤。 就算自己妥协了,和任何一个人在这里双修,破了阵,等出了这扇大门,这两人会放了她吗? 切~ 横竖是个死,凭什么还免费给他们当解阵人? 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现在她是牡丹花,那二位,才是死鬼。 和她双修,那是便宜他们。 狗屁阵法,谁爱解谁解去。 “阴阳造化诀,一听名字就是旷世神功,可惜我天资愚钝,今天这天大的机缘,晚辈就不跟两位前辈抢了,二位请便,当我不存在。” 空气里又是一阵沉默。 怜緋乐得花枝乱颤。 另外两人脸色就精彩了。 崔秀一张俊脸瞬间成了调色盘,红了又黑,黑了又紫,紫了又青。 一旁的白容苓浑身一颤,面具下的绝美面容一阵空白,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可惜这些都和她虞洛寧没什么关係。 无所谓了,死就死吧,死了更好,开號重来。 “两位,时间不多了,抓紧吧,再不脱衣服啊,隔壁骷髏屋里又得添加新人了。” “虞、洛、寧。” 崔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应该死了几百上千回了。 虞洛寧瞥了他一眼,压根不带怕的。 反正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叫什么叫?崔妖精,本姑娘耳朵好使呢。反正我一条筑基期的烂命,今日就算是从阵法里出去了,你俩也不会放过我的。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大家就一起留在这,一起毁灭好了。” “你敢威胁本座?”崔秀气极反笑,眸色郁沉的厉害。 虞洛寧道,“威胁谈不上,反正不想你们好过,要杀我,那都去死好了。” 她双手环胸,冷笑连连。 空气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白容苓隱在面具下的呼吸有些凌乱,他狐疑地看著这个淫邪色鬼。 没想到对方的认知倒极为清晰,还知道反向拿捏局势。 高台之上,斜躺在王座上的怜緋此刻笑出了声,声音妖嬈中带著一丝恶劣。 “小傢伙们,破阵的方法吾都告诉你们了,做不做就看你们了。不过,本尊设下的大阵可没有那么容易通关哦。” 怜緋话音一落,大殿中粉色的尘烟突然浓了数倍。 躺在王座上,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怜緋已化作轻烟消散不见。 此刻,一股热流如燎原之火,不停地燃烧著崔秀和白容苓的丹田识海。 那不是普通的俗尘情药,而是合欢宗老祖陨落之时,怨气留下来的规则,凡踏入此地,无论修为多强,情慾规则下,无人能倖免。 在白容苓和崔秀二人被极致的空虚和情慾笼罩之时,大殿中唯有虞洛寧神清气爽,屁事没有。 白容苓按著胸口,狼狈地盯著她,声音迴荡於大殿,空灵中带著沙哑,“为何……为何?我与他皆如此,你偏偏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而这时,空荡的大殿中,又响起了怜緋的声音。 “谁让你们这两个贪心的倒霉蛋,一头栽进了本尊的造化灵泉里。毓灵泉乃造化神水,天地之间最为纯粹的生机繁衍法则。与本尊这万情大阵的情毒天生共鸣,水助火势,两相叠加。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低头。 至於这小丫头嘛,她又没喝造化神水,自然不受这法则惩罚。” 闻言,白容苓眼底结了一层薄冰。 造化神水? 喝了毓灵泉的水,不是只会造成修为封印吗?为何古籍中从未记载这一节? 他想起方才设局时,自己还一副十拿九稳的姿態,再看眼下这般狼狈处境,喉间泛起一丝荒谬的涩味。 感情这一切,竟是他自作自受。 本是衝著崔秀布下的局,到头来,竟將自己也困了进去。 而崔秀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扬手,掌心光斑漫出,一掌裂空轰向白容苓。 白容苓单膝跪地,生生呕出一口血。 虞洛寧站在一旁,眸光动了动。 原来是白容苓算计崔秀,结果反倒把自己也拉了进来。 有趣,有趣极了。 怜緋的耐心似乎不好,縹緲的声音在上方迴荡:“只有七日的时间了。” “两位喝了造化神水的贵人,你们就在这大阵之中,为天地繁衍做点贡献吧。我再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三人入阵,皆是破局的关键,若失一人,则大阵沦为死局,谁也別想出去。” 崔秀极怒,原本准备再次轰向白容苓的杀招,强行换了个方向,狠狠砸向穹顶。 可这股力量撞到结界上后却反弹回来,震得崔秀五臟翻腾。 不仅如此,他越是强行运转灵力,体內的造化神水的滔天情火,便烧得他越发疯狂。 继续这样下去,三个人都逃脱不了。 就在空气焦灼之时,虞洛寧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还是那句话,开號重来,有太多不稳定因素,她拿不准,能不死就不死。 这残魂说,死一人就彻底破不了阵,那她个最弱的,岂不是能成为拿捏这两人的活爹? 下一秒,虞洛寧拔出一把长剑,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插进自己的胸口。 她眼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极致的冷静。 果不其然,当锋利的剑刃即將刺入血肉的剎那,千钧一髮之际,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握住了那锋利的剑刃。 鲜血顺著二人的指缝砸在白玉砖上。 虞洛寧看著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253你选他不选我? 崔秀额角青筋暴起,他盯著虞洛寧,冷声道,“你要自戕?” 虞洛寧冷笑一声,“是又如何?我就要让你们困在这里,一辈子当乾尸。你,三番两次想杀我。他,高高在上肆意搜我魂魄,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救你们?” 听著这番玉石俱焚的发言,崔秀表情微怔。 他胸膛起伏著,一股无力和诡异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本座是想杀你,可你捫心自问,被坑了那么多次的到底是谁?” 崔秀咬著牙,紫色的瞳眸中泛著一抹緋丽的红色。 虞洛寧呸了一声,“有因才有果,是你先对我动杀心的,我正当防卫而已。现在废话少说。你俩想让我配合破阵,行啊。” 虞洛寧缓缓鬆开剑柄,大声笑道,“第一。你二人立刻立下天道誓言,大阵破除后,绝不能动我分毫,还要保护我平安离开秘境。 第二。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否则大家就耗在这里嘍,哈哈哈,反正我不急。 死前能拉著两位修为比我高不知多少的高手垫背,我痛快都来不及。” 白容苓气质冷清,眉宇间带著几分肃杀。 他琥珀色的瞳孔透过面具看著虞洛寧毫无畏惧的模样,指尖暗暗扣著一枚散发诡异光芒的符籙。 平静道:“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你这玉石俱焚的把戏能拦得住我们?让你乖乖听话的傀儡之术,吾身上也不是没有。” 虞洛寧听到他的威胁,压根不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宫主,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可听出了刚才合欢宗老祖的话,大阵需要的是极致两仪大圆满的阴阳交泰。 本姑娘要是变成了提线木偶,毫无情趣,你觉得这大阵能感应到两仪圆满?” “没错没错,这小女娃的理解力当真好极了。” 忽然,高空之中,那消散已久的红衣老祖残魂,竟不知何时又显化了出来。 她眉眼艷丽如画,笑得恶劣,戏謔至极。 “本尊万情道的至高法则,讲究是心神相通,灵肉合一。若你们心中存著嫌弃不甘,是无法破阵,” “瞧瞧偏殿里的那堆白骨,当年不是没有人用过强的,可他们心中以情慾为耻,视我万情道为邪魔妖道,全都失败了。” 这句话彻底的把白容苓整无语了。 他心中冷笑,万情道可不就是邪魔妖道? 谁家老祖临死之前?会將传承封印於这种奇葩大阵规矩中。 一旁崔秀也气得连连发笑。 更可恶的是在万情大阵的情毒粉尘与造化神水的催化下。 二人体內的邪火似乎要將道心当场搅碎。 若不是两人的修为和意志力都高到了极限。此刻,只怕早就丟尽脸面。 虞洛寧看著他们隱忍发颤的模样,不禁恶劣地笑了出来。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能决定生与死的是我,而非你二人。要我同意?就先把我的条件兑现了。” 白容苓痛得单膝跪地,死死咬紧牙关:“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大阵解除后,绝对不动你分毫。亦可送你几件天材地宝,可若全部交出来……绝无可能。” 崔秀脸色黑沉,眼神幽深如黑潭。 他强忍著经脉中乱窜的情火,深吸一口气,从戒指中將一柄黑剑扔到虞洛寧怀中。 无语道:“余就知道你惦记本座的这把剑好久了,给你行了吧?” 虞洛寧眼睛一亮,捧著剑爱不释手。 狮子大开口就是好。 她想要。她得到。 此时极力克制情火的白容苓见状,哪怕心中再屈辱,也只能掏出一件流光溢彩的极品法器准备交给虞洛寧。 谁知虞洛寧却摆摆手道,“你的东西先自己留著,等大阵解除了,出去以后再给我。” 此话一出,一旁的崔秀猛然抬头,那双紫眸中寒意慑人的要命。 “你这只蠢鱼,什么意思?” 崔秀咬牙切齿,声音大的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凭什么本座的现在就得给?他的就能解完大阵后给?” 虞洛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话她怎么开口? 白容苓可是正儿八经上了图鑑的,你又没上,凭什么和他比? 东西留在白容苓手上,等会双修的时候还能藉机触发图鑑,连带著顶级法器一起复製了。 虞洛寧结结巴巴道,“因为……那个……我看他比较顺眼。怎么不行吗?” 崔秀气死,死死盯著她,须臾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待两个人发了天道誓言后,虞洛寧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她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崔秀死死盯著她,喉结滚了滚,刚想伸手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拽过来。 却见虞洛寧指著一旁的如云间青松,不染尘烟的白容苓。 “我选他。” 白容苓猛地抬眼,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深的抗拒与错愕。 这个女人果然……果然肖想他的身体…… 还未等白容苓开口拒绝,一旁的崔秀却炸了。 “你选他?不选我?” 崔秀一把拽住虞洛寧的手腕,把人扯回身前。 “蠢鱼,你最好给本座一个解释。” 崔秀气急了,他的声音很大,似乎再次將整个穹顶掀翻。 虞洛寧挠了挠耳朵,被他震得耳膜发胀。 然后回眸看著他,一脸懵逼。 美男图鑑上,还是没有他的名字。 高台之上的怜緋將一切尽收眼底,她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趣味。 几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怕是都以为这阴阳交泰只需要一男一女便可解决,殊不知进入大阵的所有人都少不了。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形化作一阵粉色雾烟,又引入虚空。 254我与他们,谁深得你心意?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四周的粉色浮雾似乎都已凝固。 崔秀拽著虞洛寧,一双冷眸死死看著她,气急败坏又质问道:“我哪里不如这个小白脸呢?你连他样貌都没见过就选他?万一是个丑八怪,你吃得下去吗?吃了那么多好的,你现在倒是不挑食了?” 虞洛寧:“……” 白容苓:“……” 这话顿时说到虞洛寧心坎上去了,她是个顏狗,可对方的技能很香呀。 虞洛寧一时纠结,心虚地移开视线。 为了变强,大不了闭著眼忍一忍就过去了。 再说,都是能上美男图鑑的男人,总不能丑的天理难容吧? 虽然她对系统审核標准存疑,毕竟烂黄瓜江御行都能上榜…… 崔秀见虞洛寧真还在犹豫,顿时怒不可遏。 他双手掰住虞洛寧的脑袋,將其扭向白容苓的方向,恶狠狠道,“你看他这副寧死不屈,嫌弃你的模样,你还有心情?” 人家戴著面具,你怎么知道他的表情? 虞洛寧嘴角一抽,选择性闭嘴。 而崔秀说完,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强行掰过虞洛寧的脑袋,又狠狠吻了下去。 生涩至极,毫无章法,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狗啃式。 虞洛寧紧蹙的眉头,在他唇瓣上回咬了一口,“你会不会呀?” 崔秀顿住,须臾,凭著脑海中模糊的印象,学著先前虞洛寧吻他的步骤。 他动作慢了下去,一点点描绘著柔软的唇线,然后探入。 大殿內,情慾大阵的粉色尘雾慢慢將二人的身形半遮半掩地吞没。 崔秀感觉小腹处一股欲望似乎破土而出。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比他看月祁出丑时还要让他上癮,畅快。 白容苓已经不知何时背过身,走到大殿的角落。 他缓缓坐下,调息打坐,屏蔽自己的视觉、听觉,试图在情火中死守著最后一丝清明。 万里之外神域,星祁正在演练一套很复杂的神域大阵,时不时向端坐在上方的哥哥请教。 这把刚推演了一半,星祁抬头,忽然怔愣了一下。 只因那端坐在莲花团蒲上的月祁脸色竟泛起一丝诡异的不自然。 星祁迷茫地眨了眨眼眸。 “哥哥,你身体不適?” 月祁喉结微动,身姿重新端正。 “无碍。”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一道远隔千万里的幻触在他唇瓣上点燃。 他的唇上好像覆盖了一层柔软、湿热的触感,带著令人慾罢不能的力度,缓慢地描绘、侵入。 月祁猛地从蒲团上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沉声道,“星儿,今日的修炼到此为止,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星祁看著他,脸上的担忧更甚。 强大如哥哥,也会身体不適吗? “哥哥,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空气里一顿,月祁那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眼眸,此刻闪过一丝波痕。 他看著眼前满眼关切的弟弟,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羞耻和难堪感,遍布全身。 星祁若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那个凡间女子,此刻正与自己的恶尸在大阵中肌肤相亲。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被动地承受,共享著一切荒唐…… 高不可攀的玉山,在这一刻从內部有了崩塌之势。 星祁刚想说什么,月祁似乎逃一般的遁光而走。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仙殿,直接封闭仙殿所有结界。 他浑身热得发烫,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下,径直走入寒潭之中。 然后整个人没入冰冷的潭水。 似乎只有这刺骨的寒意才能勉强压制住身体的异样感。 可是没有用,哪怕身处极寒的冰水中,万里之外传来的热度依然通过共感,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他似乎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柔软的重量,正隔空压在自己的腰上。 紧接著一股热度贴著自己的皮肤,一寸寸地挪移,从鼻樑,到唇瓣,又一路游过上下滚动的喉结,最后一点一点停至在他紧绷的腹部。 对方的手很小,只能覆盖他一侧的腰腹肌肉。 极度真实的触感,让月祁升起一股颤慄。 他猛然睁开染著水汽的眼眸,对著那头已沉溺於欲望情海中的紫眸男子道:“停……停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声几乎哀求的厉喝。 崔秀那双混沌,被情慾笼罩的迷濛的眼眸,此刻清醒了一瞬。 然后他乐了,乐中又夹杂著一丝连自己也说不上的忮忌苦涩。 他恶狠狠地骂了声:“別虚偽惺惺作態,你若真的觉得噁心討厌,便该掐断所有共感。” “这句话还给你,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中,不是吗?大仙尊。” “你既然不掐断,那就给本座睁大眼睛,好好受著。” 崔秀不再理他,微微抬起下頜,让上方的女子肆无忌惮吻他。 “唔……” 寒潭中,月祁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 原本冷白如玉的面上,熏出了一层靡艷旖旎的烟霞。 是啊,他为何不掐断? 他大可封锁五感,保全自己那颗高高在上的道心。 可他没有,他在这极度的羞耻和自我厌恶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慾念。 二人的共感,那远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沉进他的脑海中。 对方是什么姿势?用怎样的力度? 毫无例外,全都清晰地传过来。 禁慾数千年的仙尊,在此刻,终於迎来了防线的崩败。 他感受到那双带著温度的纤长指尖,顺著他的腰线,又往下游走,最后似蜻蜓点水般掠过……。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月祁口中溢出,霎那间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力,自他失控的体內爆发出去。 砰的一声,寒潭的水面被这股力量掀翻,仙域打造的池壁和樑柱,应声而碎。 月祁狼狈地跌倒在寒潭边的玉榻上。 他浑身湿透,散乱的长髮贴著白玉无瑕的面庞。 那双无欲无求俯瞰苍生的眼眸,此刻竟有一丝绝望。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痛苦的眼眸。 至此,心海再无寧日。 视线转回在万情大阵中。 粉色雾靄不安地跳动著,崔秀埋在虞洛寧的颈窝处,呼吸炙热…… 此时,满殿的光影在疯狂乱转。 此情此景下,虞洛寧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怜惜。 她嘆了口气,滚烫的掌心抚著男人满是薄汗的宽阔后背。 初哥就是麻烦。 虞洛寧微微垂眸,极近距离地看著男人漂亮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敛下,掩去了平日里的杀意和戾色。 不得不承认,崔妖精不说话的时候,真好看,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似乎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崔秀微微抬眸,迎上虞洛寧的视线,那双紫眸中翻滚几分莫名的幽暗。 崔秀突然嗓音幽幽问了句,“我与他们,谁深得你心意?” 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瞬。 虞洛寧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崔秀……是在吃醋? 双方不是为了解阵活命吗?怎么討论真心地位起来? 此事后,不应该將这里的一切全都忘个乾净吗? 虞洛寧不知道的是,在这座万情大阵中,不仅会放大了人的生理欲望,更是无限放大了心里的种种黑暗情绪。 而此刻,这些情愫將崔秀吃醋的情绪无限放大,才会让他问出这种问题。 不过话已出口,崔秀並不打算收回,他幽深的紫眸中翻滚著暗火,沉声又问了一遍,“说!谁深得你心意?” 虞洛寧:“……” 虞洛寧嘴角抽了抽,只觉崔秀脑中装了浆糊。 可又想到这是对方的初次,心里一软。 不就是说句话甜言蜜语哄哄人吗?这个她擅长。 虞洛寧抬眸,眼神真诚如水。 在男人唇角啄了一下,“当然是你……磨人的小妖精。” 崔秀眉宇微动,眼眸中闪过一丝连自己也不知的隱秘愉悦。 “当真?” ~ 我怕了~双fly不敢写,就酱紫吧 255 又变美了 虞洛寧无奈,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对呀,当然是你,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似乎不满意她回答如此快。 崔秀眯起紫眸,继续追问道,“我和你那个好表哥比?” 虞洛寧毫不犹豫,“你。” 崔秀冷哼一声,又道,“那和那只山鸡比?” 明明是她的小凤凰。 虞洛寧心里撇撇嘴,“你。” “那……与海螺少年比?”崔秀扣紧她的腰,还在追问。 虞洛寧没好气地捧著他的脸:“你你你你,都是你,行了吧?所有人里面,你最厉害。” 崔秀依旧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眉头微蹙,“你在敷衍余?” 虞洛寧心里一咯噔,她说不清对崔秀到底有何感情。 要杀自己的是他,可几次三番在生死关头救她的也是他。 或许在內心隱秘之处,也是有但不多的,属於他的一席之地? 但那又如何?任何男人,任何情爱,都抵不过她想要登顶大道的野心。 想通这一点,虞洛寧眼底的愧意淡去。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穿过男人墨色的长髮中,俯下身,在他耳畔留下一道轻柔繾綣的声音。 “秀儿,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是不一样的烟火。你无需和其他人相比。” 崔秀闻言,浑身猛地一僵,被情火烧得浑浊的紫眸像深渊一般地盯著虞洛寧,似乎想要看透她的灵魂。 虞洛寧没有闪躲,她低著头,在他微凉的唇瓣上含了一下,然后空出一只手,牵过崔秀宽大的掌心,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颗心在脏有力跳动。 “感受到了吗?”虞洛寧看著他,眼底认真道,“现在这里有你的一份位置,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是我这个人贪心,无法轻易取捨。可若你非要排个高低,这一刻,……是你。” 这话半真半假,就像致命的毒药。 崔秀感受著掌心下鲜活的跳动,眉间的戾气缓缓消散。 可不过须臾之间,他便从沉沦中清醒,这个女人向来能言善辩,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崔秀轻笑一声,发出一声自嘲,“寧寧,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本座可是领略过的。” 二人呼吸近在咫尺,崔秀幽深的紫眸盯著她,又道,“一个时辰前,你拿著剑,要与本座同归於尽。半个时辰前你选了那个戴面具的小白脸,也不选本座。你对本座根本就没有你嘴上说的半分在意。” 崔秀轻嗤一声,“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虞洛寧沉默。 救命,她好难呀! 她真的不会应付这种文戏,既然如此,说多错多,那就扬长避短。 虞洛寧懒得和他磨磨唧唧,乾脆利落堵著他的嘴。 吻得又深又狠。 各种的挑逗撩拨。 崔秀浑身猛地一震,幽深的紫眸猝然睁大,只是片刻的错愕后,星火燎原,他反客为主。 结界內,二人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全身心投入这场缠绵繾綣中。 结界之外,阴暗的角落,白容苓依旧背对著他们,盘膝闭目,死死地保持著打坐的姿势。 可是光洁的额角,此刻青筋隱现,细密的汗水不断溢出。 即使封闭了五感,造化神水的繁衍之力依旧將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只要再坚持一会,待这二人解除大阵,他便立刻使用秘法回昌明圣域,再不……踏入这片噁心的是非之地。 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无耻混蛋的阵法存在? …… 大阵內不知岁月,当虞洛寧再次恢復清明的时候,意外的,身上並没有那种被碾压一般的酸痛和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曖昧惨状。 她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便適应。 虞洛寧刚想支起身子。 ……(此处省略) 她吸了一口凉气,气呼呼侧眸,就对上一双饜足幽深的紫眸。 “你明明能彻底消去所有痕跡,却偏偏留了一半,用意何在?” “本座的元阳乃世间罕见的大补之物,於你修为大有裨益。” 说这话时,崔秀並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別处,一双不可一世的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你……好好炼化,別浪费资源。” 虞洛寧耳朵一动,听到修炼这个词,顿时啥也不气了。 “哦,那我谢你赏赐咯~” 虞洛寧眼珠往上一转。 双目一闭,然后平静地沉入修炼, 看著这个一秒入定,完全不理自己的女人,崔秀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出声打扰,静静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看著。 待虞洛寧运作一个小周天,一睁眼就看见崔秀看著她,眼神有丝莫名的疑惑。 虞洛寧:“你……干嘛这么盯著我看?” “你怎么感觉你的样貌似乎变了一点?” 虞洛寧心里猛地一惊。 作为一个顏狗,这简直是头等大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变好看了,还是变丑了?” 崔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略微迟顿了一下,“余看不出来,不都是你吗?” 虞洛寧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就他天天穿著一身骚包紫色衣服,她就不应该指望这傢伙能辨別出美丑。 虞洛寧果断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面铜镜对著自己的脸细细照了照。 这一照,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原本的容貌已经是九分明艷。 经过这几日的阴阳交泰,她的骨相和皮相又进行了一次深度的蜕变。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轮廓似乎被优化到了极致,皮肤状况也进阶一度,之前是剥了壳的鸡蛋,如今升级为灵玉,莹润剔透,灵气逼人。 虞洛寧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 按照美男图鑑的规矩,是只有和图鑑上的男人双修,才能获得修改五官级別的容貌加成。 可崔秀也没有上图鑑呀? 虞洛寧眼睛一转,目光亮晶晶地问道,“崔秀,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崔秀嗤笑一声,捻起她的一缕长发在手中打著圈,语气狂傲至极,“余的修为,你这辈子都达不到。” 虞洛寧忍住想要踹他的衝动,抽出自己的头髮,冷哼一声,“白容苓呢?他是什么修为?” 崔秀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化神螻蚁,不值一提。” 虞洛寧自动忽视他语气中的臭屁,毕竟自己还是个筑基呢。 如果化神是螻蚁,那她筑基又算什么?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虞洛寧仿佛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白容苓化神期,所以他能够上图鑑,而崔秀与远在上界的星祁迟迟未能录入图鑑,並非二人资质不足、得不到图鑑认可,而是他们的修为太过恐怖。 图鑑在卡著她复製的上限 ! 靠!这是生怕她无敌吗? 虞洛寧心里不得劲了,可惜她的系统打架去了,至今还没回家。 估摸著是打输了,也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疗伤去了。 虞洛寧嘆了口气。 不过鬱闷归鬱闷,此番没能从崔秀身上复製到任何功法,但容貌得到优化,倒也算有所收穫。 毕竟她是个实打实的顏狗,谁不喜欢喜欢美美的老己。 想通这一切,虞洛寧看崔秀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她还盘算著,等这荒唐的大阵一解开,大家就一拍两散。 可现在? 这哪里是难伺候的崔妖精,分明是一座等待她开发的宝藏。 只要努力提升修炼,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踏进她的图鑑。 既然是未来的超级大客户,那眼下绝对是拉近彼此关係的最佳时机。 256 他……註定逃不掉 崔秀被她看得心中发毛。 崔秀问道:“你这么盯著余作甚?” “没作甚呀。”虞洛寧笑著弯起眉眼,她凑近几分,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盯著崔秀,“秀秀,我突然觉得你真的好看耶。” 崔秀:“……” 崔秀本来想冷哼一声,嘲讽这女人又在花言巧语。可不知为何听到她的鬼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算你有眼光。” “眼光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看的人好不好追呀?”虞洛寧幽幽开口。 崔秀僵硬地看著她,狭长幽深的紫色瞳孔深了几分, “你这条小鱼……胆子倒是不小。” 虞洛寧脱口而出,“美色当前,胆子自然就大了呀。谁让你长得……这么合我心意?” 崔秀紫色衣袍下的手微微颤抖,他耳尖微热,偏开视线,冷声道:“油嘴滑舌,既然本座这般合你的心意。那往后你便安分一点,少勾搭些……” “好。” 崔秀突然被打断,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虞洛寧,根本没想到这个花心萝卜会答应得如此果断。 他怔了半秒,“你……” 虞洛寧诚恳道,“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崔秀听到这话,犹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又窜了上来,冷笑道:“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的那些情郎呢?你的时表哥、小山鸡,还有海螺小星星,你打算把他们往哪里搁?” 虞洛寧垂眸,“这是前提,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你若愿意,我对你负责,若有不愿,我亦不打扰。” 崔秀突然激动,气得差点当场心梗,“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本座与他们一道伺候你?你坐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 “你想的可真美。” 虞洛寧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伺候你们,嘿嘿,你们都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分大小的嘛。” “虞、洛、寧!” 崔秀怒不可遏,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虞洛寧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骨头捏碎。 紫眸中翻涌著杀意和忮忌。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想得倒美,本座寧可现在就掐死你,也绝不与任何人共侍一女,等出了这破阵,本座就把你那些情郎一个个都宰了,我看你还怎么不分大小?” “不行,你要杀他们,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 虞洛寧看著崔秀那双阴鬱的眼眸,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以崔秀的修为实力,他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虞洛寧急了,连忙:“就算你觉得受了屈辱,也不该將怒火撒在他们身上。此事皆因我而起,所有过错都在我一人。如果杀我,能令你好受一点,我绝无半句怨言。” “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虞洛寧垂眸静立,不发一言。 崔秀冷笑不再看她,他身上早已衣冠齐整,手一挥,四周布置的结界隨之消散消。 二人皆一言不发。 这时,角落的白容苓也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在二人身上飞快掠过。 殿中依旧翻滚的红粉色雾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顏色愈发的浓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白容苓道,“怎么回事?你们难道没有……” 虞洛寧瞪大眼睛,也发现不对劲,“该做的都做了,全按照要求来的,大阵怎么没解开?” 崔秀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周身的煞气几乎压抑不住的暴躁。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上空,合欢宗老祖的残魂怜緋再次现身。 她银铃般的笑声依旧,“呀,你们真是一对天真又贪吃的小傢伙呀,都五日了,我还以为你俩不出来了呢。” 虞洛寧老脸一红,忙问道:“前辈,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为何这大阵依旧没有解开?” 浓郁粉雾在空中匯聚。 怜緋俯视著他们,眉眼中全是恶劣的笑意。 “本座何时说过这大阵只需要二人就能解开?” 霎时间,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已经苦熬五天五夜被情火折磨的白容苓听到这一话,双眼瞳孔一震,清冷的眼眸里红色血丝清晰可见。 崔秀眼中的杀意更是实质化,他恶狠狠道,“老妖婆,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嘍。”怜緋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崔秀,又指了指另一侧的白容苓,笑得花枝乱颤。 “本尊的万情大阵是要阵內所有人,你们三人闯进来,那就是三方阵眼嘍。你们二人在那边快活了五天,留他一个在角落里苦熬。这般失衡之下,阵法怎么可能破得了?” 说到这里,怜緋脸上的笑容收敛,提醒道,“你们已经白白浪费了五天时间了哟,大阵只剩下最后两天,要抓紧了哦!”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著白容苓也必须加入其中。 此刻,白容苓面具下的玉颊一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他浑身紧绷,瞳仁骤缩,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他……註定逃不掉吗? ~ 细节都刪了,没办法,不然放不出来(无奈摊手) 257 救命!快点开號重来 可崔秀怎么可能允许虞洛寧再去碰其他的男人? 他暴怒之下,直接骂道,“老妖婆,你找死!” 下一刻,一道紫色的煞气向著大殿虚空中央的怜緋砸去。 紫色煞气穿透了怜緋的身体后消散不见。 怜緋看向他,摇了摇头,“小魔头,你省省力气吧,本尊只是一缕法则残魂,你就算把这秘境拆了,也伤不了本尊分毫。” 崔秀气得咬牙切齿,“本座绝不可能让她去碰那条杂鱼。大不了本座今天就强行破阵。” “好呀,好呀。本尊等著哟。你二人喝了造化神水,已成情阵阵眼的一环,如今平衡已破,再不抓紧时间,你们就要彻底留在这里了。” 说完,怜緋再次化作青烟,幸灾乐祸地消失了。 空气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虞洛寧心神一动,一缕神念探入识海,静静凝望著属於白容苓的那一页图鑑,心微微颤抖。 而偏偏就是她这微弱的表情,竟被崔秀看在眼里。 崔秀冷哼一声,一把掐住虞洛寧的下頜,將她的脸强行掰了过来,简直气笑了,“你是不是贼心不死?” 崔妖精眼神这么好? 虞洛寧脸颊发烫,嘴里却大呼冤枉。 崔秀嗤笑出声:“你不是说他是你新认的老大吗?把本座和那小鱼怪关在一起,是为了方便你找野男人吧?” 虞洛寧表情空白,此男倒打一耙的手段比她还高明。 为何把他关起来,他心里没点数吗? 若非这男人对自己喊打喊杀,她又何至於如此?现在竟然成了自己找野男人的手段? 虞洛寧心中暗道不好,肌肤相亲后,崔秀显然將自己视为他的所有物了。 可借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跟崔秀撕破脸,万一他不受控制地將她杀了,还连累其他人,虞洛寧肯定无法原谅自己。 她无奈,只好给某人顺顺毛。 她声线压得又软又轻,尾音还拖著柔软的调子,“天地良心啊!我为什么关你?你还不清楚吗?谁让你口是心非,说要杀我?若早点解释清楚,我才不会胡思乱想,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罪。你看看,我现在也心疼的紧呢。” 说著,虞洛寧伸手牵著崔秀的手,柔声细语,好一顿安慰。 一旁的白容苓冷眼旁观,眼底盛满了嘲讽。 崔秀和虞洛寧还在拉扯。 看虞洛寧那副绞尽脑汁解释的模样,崔秀嗤笑连连。 却在这时异变突发。 虞洛寧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脸色顿时惨白,一口鲜血猛地洒在崔秀紫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崔秀瞳孔骤缩。 適才的满腔怒火被浇灭,他慌乱地將人抱进怀中,灵识探进她的灵脉,一路探到对方丹田,却见虞洛寧灵光微动,气息奄奄成为一团弱火,而属於他的那股霸道的纯阳之气,正顺著她的经脉横衝直撞。 崔秀猛地抬头,衝著虚空大喝,“老妖婆,滚出来!她到底怎么了?” 空旷的大殿中,忽然悠悠传来一阵回声。 “这五天,你给她灌输了太多霸道的纯阳煞气,她一个小小筑基期自然承受不住。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你知道的。” “你这老妖婆!比本座还没有底线。待解了这方大阵,我定將此殿夷为平地。” 崔秀咬牙切齿,眼圈烧起一丝薄红。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 崔秀红了眼眶,掌心贴著虞洛寧的胸口,將一缕灵光渡了过去,企图压制她体內的暴乱。 而此时,虞洛寧却疼得视线模糊,她虚弱地拽著崔秀的衣襟,道:“看来我还得先你一步走……” “崔秀,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遗愿?” “別说话,本座不准你死。” 崔秀双目赤红,声音柔软得几乎恳求,“只要你活下来,本座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虞洛寧闻言,眼睛一亮, “你答应我,若你將来遇到我的转世,绝对不准再追杀我了。还有我身边那些人,你也不准对他们出手。” 有初凰血脉在,她心中並不怕。 人死债消,所以必须趁著开號之前,把与崔秀的烂摊子赶紧解决。 可谁知听到这些话,崔秀眼底竟然掠过一丝受伤。 “你都快死了,心里还惦记著那群杂鱼吗?他们能比得上余?” 虞洛寧虚弱摇了摇头,“你自然是独一份了,可终究是我多情负的人太多了。我不希望再因为我平添无辜的杀戮。答应我好吗?” 虞洛寧虚弱地抬起手,缓缓抚上崔秀俊逸的面庞。 明明穠丽如画的俊顏,此刻却苍白如纸。 “崔秀,这辈子……能遇见你,还能在死前安安静静地躺在你怀里,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人死债消,以前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你可不能……再记恨我了。” 记住,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虞洛寧觉得自己这番表演高低能拿个最佳新人演技大赏。 她期待地看著崔秀。 对方虽不情不愿,终究应下。 虞洛寧眼底含笑,缓缓闭上眼,笑容安详地等待血脉发挥,烈火重生。 却在这时,一个大力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崔秀双目通红,俊朗的面容隱隱有些扭曲, 他怒道:“想死?本座同意了吗?” 崔秀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向白容苓走去。 无形的威压铺开,一道巨力直接將白容苓狠狠的拽到了身前。 白容苓本就被此方天地的天道压制了修为,先前挨了崔秀的重击,又在此处被造化神水折磨了整整五日,此刻被这力道一抓,整个人竟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面具下那张绝美的面容早已布满了屈辱与难耐的红潮,好在无人看见。 白容苓喘著气,盯著崔秀冷笑,“吾是绝不会妥协的!” 崔秀冷笑一声,徐徐將虞洛寧平缓放置在地上。 居高临下道,“你这小白脸,以为本座想让你碰她?” 他一把揪住白容苓的头髮,眼里爆发出浓烈的杀意,“你给本座听清楚了!把你的元阳渡给他。” “休想!”白容苓死死咬著牙,清冷的声音里满是决绝,“吾就算受死,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看著白容苓这寧死不屈的模样,崔秀沉默片刻。 元阴交合必须要双方神魂接纳,若这人拼死抵抗,根本完成不了。 崔秀神情顿时冷了下去。 “你不配合?那好,本座就打断你的手脚,按著你配合。” 此时还勉强吊著一口气的虞洛寧,偷偷地睁开了一只眼。 啊…这? 救命!还是快点开號重来吧! 258 崔秀会消失! “本座再问你一遍,做还是不做?” 崔秀周身的魔气翻涌,紫色瞳孔中杀意凛然,“你莫不是以为本座真不敢杀你吧?” 白容苓却丝毫没有惧意,他面具下的薄唇掀起一道嘲讽。 “杀我?你敢吗?我要是死了。大阵彻底崩溃,你想救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没了。” 崔秀呼吸一滯,眼底的幽深愈发浓烈。 白容苓轻笑一声,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指,一双清冷的眼睛中闪过道不清的暗芒。 白容苓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又道,“你若想让我出手,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等外域之人,初来东宝大陆,就被此界天道死死压制在了化神期。而你明明拥有远超此界极限的力量,为何天道没有降下雷劫压制於你?” 崔秀气极反笑,盯著他道,“怎么?算著想摸清本座的底牌?” 白容苓沉默了片刻,这也是他在心中衡量许久的,毕竟不能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这样一个骯脏的大阵之中。 白容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说还是不说,在你一念之间。” 崔秀眼瞳处的幽愈发深邃,“告诉你又何妨?你给本座听清楚了,本座只是一具没有命格不入轮迴的恶尸。” 白容苓瞳孔骤然一缩。 恶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斩三尸成圣,那只存在於上古神话中,神域才能触及的禁忌功法。 眼前这个魔头竟然是某一位无上大能斩落的一具恶尸。 崔秀又道,“本座只是被那人剥离、丟弃的一团恶念,在天道眼中,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天道的规则如何能压制一个连完整神魂和命格都没有的存在?” 白容苓心中讶然。 他面上覆著的寒玉面具在幽暗的光影下,显得极为的妖冶。 白容苓又道:“要我心甘情愿救她,可以,我要你三成的恶尸本源。” 崔秀瞳孔一缩,咬牙道:“你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 “答不答应隨你,要么玉石俱焚,大家一起死!” 虞洛寧此刻大脑迷迷糊糊的,二人的谈话听得不清不楚。 原来崔秀是恶尸啊。 难怪性子恶劣,感情不是人呀。 两人若是协商成功,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了?还能从白容苓身上复製功法? 虞洛寧说不出什么滋味,倒是难为崔秀了。 三成恶尸本源又是什么? 崔秀应当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虞洛寧心口猛地一揪,一股细碎柔软的情绪悄悄滋生。 若能活著出去,崔秀收敛下性子,愿意与时商序小凤凰和平相处,她定不辜负他一片心意。 而这时,崔秀深深的看了虞洛寧一眼。 他声音极为的平静道,“好。本座给你。” 下一刻,崔秀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深深从自己胸口处抽出了一团散发著恐怖威压的恶尸本源。 恶尸本就是一团执念化形的產物,剥离了本源相当於徒手挖心臟,將原本彼此不分的魂魄硬生生抽出一缕,痛不欲生。 可崔秀却硬生生地抽了出来,未发出一声。 他那妖孽无双的脸上惨白如纸,不可一世的紫眸在这一剎那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白容苓瞪大眼睛,清冷的面具下难以掩饰的惊愕。 一具恶尸竟会动情至此。 还是为这样一个朝三暮四、不知廉耻的女人。 一时之间,白容苓心中竟有些唏嘘。 “你那是什么眼神?”崔秀猛地抬眸,眼中寒光毕露。 白容苓冷笑,道:“只是觉得你,愚不可及。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连自我都可以捨弃。” 崔秀一步踏前,眉眼早已附上了寒霜,声音森冷,“闭嘴!本座的力量自然由本座做主。她纵有千般不对,也是本座的女人,轮不到你这个小白脸说三道四。” 白容苓缓缓摇头,眼里只剩下漠然讥讽。 此人愚钝到无药可救。 莫要与他多言,以免被传染。 白容苓將一团大乘期的恶尸本源吸入体內,得到这股神力加持后,他体內原本被天道封印的修为此时开始鬆动、崩碎。 待融合完毕后,白容苓一步步走向虞洛寧。 崔秀强忍著神魂深处传来的疼痛,死死盯著白容苓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那缕视线,白容苓突然歪头,冷漠地看他,神情平静,“怎么?你难道还要观摩?” 崔秀气得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猛地一挥袖,咬牙切齿地背过身去。 白容苓轻笑一声,收回视线,双手结印,一道结界拔地而起,笼罩在他与虞洛寧周身。 结界四周粉色的情雾浓郁得化不开。 白容苓缓缓地走了过去,修长的指尖慢慢解开了繁复的衣带,雪白的衣袍散落,露出男子精壮的后背以及结实匀称的双腿。 不染尘埃的冷玉之躯上缓缓泛起一种极其妖冶的薄红。 虞洛寧眨了眨眼,只觉头顶,一片阴影慢慢压了下来,遮住了所有视线。 白容苓早就被造化神水折磨得濒临崩溃,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他指尖发软,缓缓褪去女子的衣服。 此刻,虞洛寧只觉得浑身仿佛涌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甘泉。 她像一条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腰身,手指沿著对方的肌理往下蔓延。 结界外,崔秀背对著那道霜白的光幕,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可脑海中总不自动地浮现出两道深深交叠,抵死缠绵的剪影。 崔秀闭著眼,双手握成拳,一双眸子猩红。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头一次这般备受煎熬。 而备受煎熬的还有一人。 万里之外,月祁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皮肤惨白如纸,从恶尸身上传来神魂被劈为两半的痛楚,毫无意外传递到他身上。 肉体与精神的痛楚让他浑身颤抖,月祁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荒谬。 为什么会这样? 崔秀为何会做到如此地步? 他当年为了追求无上大道,斩去恶念,化成了恶尸崔秀。 在他的认知里,崔秀应该是一个不择手段、自私自利到极点的怪物。 可这样一个继承他全部恶念的怪物,竟为了一个筑基期的女修,深深抽去自己三成的恶念本源。 他再也没有实力与本体抗衡,快则数十年,迟则上百年,崔秀这个独立人格就可以被他彻底的抹杀。 这是……情? 月祁微微抬头,一双寒眸坠入了迷雾中。 当他还没有理清楚这荒谬的情绪之时。 隔著千万里,崔秀內心酸涩的情绪波动再次尽数渡传到他身上。 他在隱忍,在忮忌,在克制。 他说,不准碰她。 他说,杀了那个小白脸! “你乱了!” 崔秀识海中,一道清透的声音漫开。 崔秀猝然睁眼,恶狠狠道:“要你管?” “你会消失。” “本座乐意,本座可像你那般虚偽。终日瞻前顾后,权衡利弊,活得跟个圣人似得,乏味的紧。我行事向来隨心,想要什么便牢牢抓住。万劫不復又如何?至少老子享受到了。” 提到这,崔秀磨牙似的恶狠狠砸出一句, “只是让你这廝占了便宜,沾了我的光,体会到了一把七情六慾的美妙滋味,老子好生期待哪天你生出了执念,心心念念求一物却不得,到时候看你如何故作淡然,看你如何清心寡欲。” 他一腔怒火不知冲谁撒,此时逮著个不长眼的,便要尽情口吐芬芳。 他笑得肆意,眼神中满满恶意。 可回应他的只是识海中的一片寂静,原来那人竟不做半分爭辩,直接掐断了二人共通的神识。 崔秀嘴角弧度微敛,骂了声,“怂包!” ~ 我也怂了,就这酱紫吧。 259 改,我改还不行吗? 【这章建议不要听书!】 结界內,昏暗的光影在跳动。 白容苓紧闭双眼, 他说服著自己,这一切不过是换取恶尸本源的交易,不过是为了解阵,逢场作戏。 他修的是清正之道,向来自詡纤尘不染。 在此之前,他是真真切切地鄙夷过这个身边男人环伺的贪口色女修。 可此时,他只能暗自地唾弃自己。 因为他……竟然也对著一具自己厌恶的躯体產生了口口口口的渴口求。 他的理智越抗拒,身体的渴口求就越强烈。 身心相背的折磨下,白容苓狭长漂亮的眼瞳骤然放口大…… 虞洛寧长睫也猛地眨了两下。 如果技术有排名的话,这个面具男毫无意外会排在最后一名。 “……” 白容苓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哎呦,这是说到人痛处了。 虞洛寧懒得理会。 说实在的,若不是这个面具男身上有极品技能,她才不愿意与这人亲密接触了。 打伤时商序,强行搜索自己的魂魄,这笔帐简直罪无可恕。 更何况两个人在这边折腾了半天,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看不见,简直亏死了。 “你戴著个面具不憋得慌吗?”虞洛寧喘著气问。 “摘了面具,你若爱上吾,缠上吾怎么办?”白容苓闭著眼,声音暗哑。 可话语中的那股高傲,十分欠揍。 虞洛寧简直气笑了,瞬间刷新了对这位面具男的认知,合著还是位修仙界的普信男。 “你是长得有多好看?我会缠上你?” 白容苓不置可否。 虞洛寧气结,嗤笑又道:“怕是要让阁下失望了,我眼光虽然不算高,但也不至於飢不择食。” 她口口……柔荑抚上他冰冷的面具,缓缓便要揭开。 她倒要看看,这人面具下是不是长了牛头马面、青面獠牙? 动作间,一头如墨的髮丝垂落至高耸的口口,白玉与墨黑的交匯。 白容苓看著她,心中一晃,他想,別人看自己,大抵是这种感觉吧。 就在他心神一晃之际,面具已掀开下半张脸。 清雋优越的頜骨,完美相匀的骨相,只露小半张脸便已是人间上品。 虞洛寧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惊艷。 难不成这人说的是实话,他真长了一副绝世芙蓉面。 而就在她准备一把扯下整张面具看清全貌的瞬间。 白容苓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唇瓣轻启道:“不可以了。” 那语气轻飘飘的,就好似在说,给你看了半张脸,已是赏赐。 虞洛寧无语到了极点,顿时没了兴趣。 见此人拒绝,便不再强迫。 看到半张脸也好,哎,应当是一个帅哥苗子,如此一来,也更加有代入感。 口口口口 白容苓呼吸一滯。 下一瞬,久旱逢甘霖。 如果说一开始白容苓还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姿势,……… 不错,虽快但恢復能力强。 ……(此处省略三千字!!刪刪刪改改改!怂了怂了!) 虞洛寧分神,观察著识海中的图鑑。 那属於白容苓的一页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发光。 虞洛寧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靠!这破系统为什么不能有一键全部复製的功能?非得一次只复製一个,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吗? 这让她如何挑选是好? 无论是水遁术,还是各种法器都叫人挪不开眼。 【叮,水遁术复製成功!万物皆水,周天化气,攻防一体,可守可杀。】 【叮!移花接木术复製成功,斗转星移,生死替命! 注意:魂魄业障无法替换,生死替命,一生只能使用三次。】 【……】 待成功复製这两项法术后,虞洛寧稍收敛心神。 …… 白容苓气息紊口乱…… 他不停的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解阵,是一场掺杂著利益的交易。 只求这该死的阵法早点放过他? 可大阵迟迟没有解开的跡象。 白容苓隱隱察觉到不对劲,他抽出一缕神志,抬眸看向结界外,咬牙冷声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条件已成,为何大阵还没有解开?” 虞洛寧沉默了一会,神情认真:“或许是阁下心里太端著了。表现得不够虔诚、沉浸……” 白容苓表情微怔。 “之前那残魂说过,需要沉浸式阴阳交泰。你从头到尾都拿我当一个破阵的工具人,心底指不定多膈应我呢!” 白容苓哑口无言,羞辱和一丝被戳中心思的难堪涌上心头。 他猛地背过脸去,结界內紫红色的灵气交织下,他一头墨发散落在背脊上,冷白的肌肤如无瑕玉璧,此刻因为极度的隱忍而微微颤抖。 虞洛寧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模样倒,还让人以为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实不相瞒,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印象。待此事过后,江湖不见便是。现在,打起精神,早点解阵。” 白容苓声音有些茫然无措:“吾……已经尽力了。” “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白容苓语气有些不是滋味。 虞洛寧不怕死地凑过去,掐著对方的下頜掰正对方的脸庞。 嘴角漾出一个笑意,语气轻佻道:“实不相瞒,你和我的那些男人们相比,可差远了。” 白容苓浑身猛地一口。 虞洛寧视线不正经,往下移,慢悠悠开口道:“老实说,你的技术可差远了。送你八个大字,虚有其表,难堪大用。” 白容苓死死盯著她,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眼瞳幽暗。 “虚有其表,难堪大用?” 白容苓气极反笑,他一把扣住虞洛寧的手腕,將人压在身下。 “好、好好。接下来还请道友好好指教!”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交易的权衡,只有发口。 纯粹的占有欲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认输吧! 白容苓在这场极限的拉扯中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 虞洛寧咬著牙也不肯认输。 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直到丹药化开,疏解了浑身的疲惫,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才哪到哪,才复製两个呢! 下次这样的机会大抵是没有了,这人应当是恨死自己了。 隨著识海中一声轻响,虞洛寧嘴角微扬。 她又成功复製了混元柔光法衣。 原本这法衣只能免疫高於自身两个境界者的窥视,而如今高级版本,却能隨著她未来修为的提升,免疫更高境界强者窥探。 不仅如此,似乎还能隨机触发一次欺骗天道,篡改因果的 bug。 此法衣简直是作弊器。 虞洛寧嘴角弯起,心中欢喜不已,越发投/入。 …… 正在这时 粉雾忽然抽空。 压在穹顶上沉重的法则之力缓缓散去。 下一刻,一道压/抑许久的声音传来,“小白脸,你给本座停下。” ……… 须臾之间,白容苓率先捏诀,灵光一闪,一地的衣袍已经穿戴整齐。 可就算穿戴整齐,也遮挡不住那些缠绵痕跡。 此人髮丝凌/乱披著,冷如白玉的脖颈上和微/露的领口密密麻麻全是同款红/痕。 崔秀简直气疯了。 再看一旁的虞洛寧,面色红润,一副被狠狠 zr过的模样。 此时,崔秀已忮忌得面目全非。 哪怕早就有过心理设想,可真看到这一幕,內心难掩痛楚。 就在崔秀即將暴走之际,一阵清脆的掌声从虚空中传来。 260 本座让你走了吗? 昏暗雾气中,一个身影凝聚而成。 正是合欢宗老祖怜緋的残魂,她居高临下看著三人。 尤其是看向虞洛寧时,妖异的双眸中掩饰不住的欣赏。 “好一出大戏,不愧是本宗看中的传人,果然有我合欢宗那隨心所欲,万花丛中过的风范。” “小丫头,大阵已破,吾的传承……你接好了。” 话音落下,怜緋抬手一指,一道粉色流光射入虞洛寧的眉心。 隨著流光入体,整座大殿开始轰塌,怜緋那虚幻的身影也逐渐消散,化作漫天星光。 而虞洛寧只觉得识海中一疼,下一瞬间,她的神魂好像被强行带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在这里,她见到了真正的怜緋。 褪去那副恶劣肆意人间的偽装后,真正的怜緋眉眼温婉,透著傲骨。 她轻笑地看著虞洛寧。 “你好呀,后生。” 虞洛寧迟疑片刻,恭敬道:“前辈是真正的合欢宗老祖?” “是啊,不过,本尊只是最后一道影像,一直留在传承中,当传承归位之时,也是本尊该彻底消散於人间之时。” 虞洛寧莫名感觉到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沧桑。 她拱手朝怜緋恭敬一,“感谢前辈的传承,我会好好善用。” “小丫头,这世间还有没有合欢宗啊?”怜緋突然问道。 虞洛寧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我不大清楚。但在东宝大陆確实没怎么听说过。” 怜緋眼中划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悲凉。 她冷笑道,“阴阳交泰,万物化生,吾走的这一条道路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未曾坑害过任何无辜之人。 可外头那些自於正道的偽君子,眼红吾的功法,竟联手將吾围剿,囚禁於深渊,逼吾交出传承。 吾寧为玉碎,自爆撕裂了虚空,最后残魂逃进了鸿蒙秘境。在此处將一身传承留下,只为等待传人。而你,便是我等了万年的传人。” 虞洛寧一怔,“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个人能达到前辈传承的要求吗?” 怜緋傲然道,“寧缺毋滥。何况想要获得吾之传承者,必须为女子。而且不管是在心性和体质上都有严格限制。 你能平衡大乘期修为与化神期仙元而不爆体,实在是难得。” 虞洛寧:“……” 虞洛寧严重怀疑,双修之时,虽已设结界,但怕是瞒不过合欢宗老祖的法眼,都是些什么癖好呀?怎么喜欢盯人看做这种事情。 怜緋似乎猜中她心中想的什么,嗤笑了一声,也不点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好了,小傢伙,我要走了,你且闭上眼。” 虞洛寧神色震惊,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时一道散发著金光的玉简稳稳地落入虞洛寧的识海。 此玉简上刻著几个大字,阴阳造化诀。 怜緋郑重地叮嘱道,“你好生修炼,此法诀不仅能让女子修为一日千里,还能反哺男子,乃是世间最顶级的双修大道。 但切记財不白露,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切莫让人发现你是合欢宗传人,否则那些正道之犬定会像当年围剿吾一样追杀你,把你变成他们的炉鼎。” “去吧,让合欢宗的威名响彻天下,哈哈哈。” 虞洛寧再次睁开眼时,神魂已归位,四周的虚影化为灰飞,天光透了进来,落在她美轮美奐的双目间。 虞洛寧嘆了声。 传承合欢宗吗?可惜,她压根没有此志向。 阴阳造化诀,在彻底弄清楚此功法之前,绝不可轻易使用。 万一怜緋还藏在这传承之中,等她修炼后,夺舍了自己怎么办? 小心驶得万年船。 而此时,大阵已破。 白容苓的面色已恢復到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他没有看虞洛寧一眼,准备遁光离开。 就在这时,崔秀死死地封了白容苓的退路。 白容苓目光如刃,“阁下这是何意?” 崔秀原本俊逸的脸上,此刻掛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紫色的瞳眸中闪烁著凛冽的杀机。 “你得了本座的本源,碰了本座的女人,你觉得本座今日会给你机会让你活著走出去吗?” 一时间杀气冲天,剑拔弩张。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虞洛寧脸上的笑意却凝固了。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逐渐平静。 崔秀要杀白容苓,那就杀唄。 刚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解阵的交易,既然破了阵,她对白容苓又没有任何感情,更不会乱发什么圣母心,还真以为睡过一觉,就有感情了? 虽然白容苓的功法没有复製完全,但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已经足够了。 此趟秘境之行,收穫颇丰。 虞洛寧相当满足。 她眼不见心不烦,正准备离开。 就在她抬脚的一剎那,脚下的地面亮起黑色的纹路。 虞洛寧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动弹,一道定身术牢牢地束缚著她,连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气得瞪圆了眼睛,衝著崔秀的背影怒吼,“崔妖精,你干嘛呢?” 也许是意识到崔秀对自己的特殊情谊,虞洛寧在他面前也变得放肆起来。 虞洛寧先前断不敢这般態度与崔秀相处,可如今颇有一点恃宠而骄的意思。 而崔秀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紫眸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盯著虞洛寧。 “寧寧,你给本座在那边老老实实的待著,待本座解决了这条杂鱼,便来和你好好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 虞洛寧一脸懵逼。 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不都已经说清楚了吗?他能接受其他人,那一切好谈。 不能,那就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可显然崔秀不是这么想的。 虞洛寧看著崔秀那副煞气滔天,要將白容苓挫骨扬灰的疯批架势,心底忍不住升腾起一丝担忧。 完了,这是一只顶级醋罈子,还战力爆表的那种。 261 闭嘴,你不爱…… 白容苓与崔秀的对局,几乎可以算是一面倒的碾压。 哪怕恢復到了巔峰时期的状態,白容苓的修为也不如崔秀。 他不过堪堪摸到炼虚法门,与崔秀相差太远。 好在吸收了对方三成的恶尸本源,这才让他侥倖在对方手下,多撑了几招。 白容苓开启一片盾牌,那盾牌溢出金色的光芒,將崔秀劈过去的黑色煞气全数挡在盾外。 崔秀凌空而立,冷笑:“你就这点本事吗?杂鱼,去死吧!” 话音刚落,崔秀立刻召唤出本命剑紫空嵐。 紫黑色的剑芒绽放,晶莹剔透裹挟著雷霆之力。 下一刻,金色护盾寸寸斩碎,狂暴的剑气更是洞穿了白容苓的左肩。 “唔!!” 白容苓吃痛闷哼,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栽倒在地,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捂著胸口。 四周黑色的杀气笼罩,崔秀犹如一尊杀神,一步步向白容苓逼近,那双紫色眼眸中冰冷到了极点。 白容苓惨笑,他所有的法宝在崔秀面前不堪一击, 此处也不是昌明圣域根本无法呼唤诸位老祖降临。 难道,真的要陨落在此了吗? 白容苓惨然笑了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绝境中染上了一抹妖冶,一双瞳孔泛起红色幽光。 “这是你逼我的。” 隨即,白容苓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抚上自己冰冷的面具,然后一点点將它摘了下来。 当面具滑落的瞬间,露出的是一张足以祸国殃民、顛倒眾生的绝美容顏。 而正提著剑走来的崔秀,浑身猛然一顿,眸光中的杀伐戾气竟是莫名消散了几分,一瞬间他只觉得心头有一种空茫之感瀰漫开来。 崔秀向来不可一世,绝不是会被容貌所干扰之人。 可这一刻,他竟觉得天地间至美都凝聚在一人皮囊上,而这皮囊还能惑乱人心,让人见之生出好感。 要不是他定力修为高深,只怕会甘愿俯首称臣,倾尽一切討他欢心。 这……这也太噁心了吧! 崔秀被自己脑海中冒出的想法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无比嫌恶地闭上双眼。 这一刻,他算知道对方为何死都戴著一张面具了,这是全然知晓自己容貌的蛊惑之力。 白容苓轻笑一声,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间。 他掌心一块通透的流云玉佩,正在流转著金色光芒。 白容苓迅速注入灵力,剎那间,一念落地万里之外。 当崔秀感知到空间波动时,他一个瞬移挥剑斩去,可眼前早已空无一物。 崔秀皱眉,想到刚刚与对方对视的片刻,心底生出一片亲近之意,他心中噁心至极,恨不得连带著將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洗一洗。 “卑劣妖人,以色为蛊。待本座日后逮到,定將你挫骨扬灰。” 崔秀说完冷哼一声,带著煞气地转过头,然而当他看清身后的情形时,整个人差点没气得走火入魔。 只见原本待在阵法里的虞洛寧,此刻盯著白容苓离开的方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更可恶的是,她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薄红。 崔秀心道不好,瞬移到虞洛寧身上,没好气掐了掐她的脸颊。 “蠢鱼,清醒一点!” 虞洛寧仿佛忘了自身的处境,她满心满眼只剩下白容苓的眉眼轮廓,心中竟生起几分贪念。 “我…好像爱上他了。”虞洛寧心头酸涩,竟喃喃出声。 崔秀差点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大声咆哮:“闭嘴,你没有。” 虞洛寧委屈巴巴道:“可是……我想他,控制不住的想,甚至想为他奉上我的一切。” “你不想!你这么花心,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不要你的表哥小凤凰小星星了吗?” “我……我好乱,你根本不懂。这是爱情的……” 虞洛寧还想说什么,崔秀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伸手用力捂住她的嘴。 粉面妖人,简直可恨至极。 崔秀看著虞洛寧这被迷了心智的模样,简直酸得要命,又气得半死。 他二指併拢,指尖抵住虞洛寧的眉心灵台,將一声又一声的清心咒传入她的脑海。 不知念了多少清心咒,虞洛寧双眸才慢慢清明,那股不顾一切的倾慕之心才逐渐消散。 她茫然地看著崔秀,一阵后怕。 难怪白容苓要死死地戴著面具不让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这不是希腊神话里万古公认第一美少年恩底弥翁吗? 传说中,任何生灵只要看到他的面容,都会不受控制地爱上他。 虞洛寧一阵恶寒,还好崔秀及时唤醒了她。 自己也是找死,看著白容苓摘面具的时候,她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好奇心害死猫,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自己这份好奇心上。 二人各自平復了一番心情,走出大殿原址。 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毓灵泉水处。 却见碧绿的潭水之中,中心冒泡的泉眼已经消失不见。 虞洛寧一愣,猜想毓灵泉水应当是和大殿一起消失了。 而这时,她视线扫过潭边,看见几只在喝水的低阶妖兽。 这几只妖兽长得胖乎乎的,肚子圆滚滚的,看来秘境的伙食和生態环境真不错。 还没等虞洛寧多想,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数道遁光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浑身是血,白衣几乎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他的怀中紧紧抱著一个碧玉的匣子。 虞洛寧定睛看去,一颗心差点提到嗓子眼了。 是时商序! 他身后正是陆飞霜几人,而在他们身后大约十几米处,足有十几名修士,手持法器正在追杀他们。 “表哥?” 虞洛寧想都没有想就要衝上去,她一个筑基期上去就是送菜,刚准备上去,就被人提住了衣领。 “你要干嘛?”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人。” “那小白脸受点伤,你就这么心疼?” 虞洛寧猛地转身,她心急如焚,一把抓住崔秀的袖子。 急促道,“你要是不想让我去,你就帮我救他,把他身后的那些人都解决掉。” 崔秀挑了挑眉嗤笑道,“本座凭什么救他?死便死了,与本座何干?” 虞洛寧一顿,急得不行。 忽然脑海中灵光顿时一闪。 她瞪著崔秀,语气认真,“他要是死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自刎,隨我表哥一道去。” “你发誓过,在秘境中要护我安全,我自杀了,也等於你违背了誓言。” 崔秀微微眯起紫眸,他看著她,一股怒意从胸膛涌出。 “殉情?你竟愿为一个男人而死?” “你不要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我是认真的。” 崔秀脸上事不关己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一刻,他气得眸色都沉鬱了几分,“你这般怕死,如今为了一个野男人,倒是连自己的命也不珍惜了?” 虞洛寧垂眸,不说话。 空气里一丝安静。 崔秀紫色的眼瞳有些幽暗,“知道啦,去、本座这就去行了吧?”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虞洛寧一眼,袖袍轻拂,留下一道光痕。 262 你开心了? 不过须臾之间,空气中爆出了十几团血雾。 那追在时商序几人身后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秒杀。 危机解除后,时商序一行人跌落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此时,虞洛寧身形一纵,快速上前赶到时商序身边。 话音急促又慌乱,道:“表哥,还好吗?伤到哪了?” 说著,便不由分说地往时商序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时商序微微抬眸,看著她,眼神柔软的不可思议,他惊喜道,“寧寧?你没事?” “嗯,我没事。” “太好了。” 时商序想到什么,强撑著身子站起来,献宝似的將白玉匣子捧给虞洛寧。 “万寧古树之果,我拿到了。” “你是不是傻呀?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果实?” 此时,时商序身受重创,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浸透鲜血。 唯有那张素来温雅的面庞,仍凝著浅淡笑意。 虞洛寧心口揪紧,眼眶一热。 二人这般旁若无人温情脉脉的画面,落到崔秀眼中,简直刺目极了。 而一旁的陆飞霜震惊地看著实力深不可测的崔秀,赶紧站起来,朝著崔秀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此时,眾人的注意力这才落到崔秀身上。 时商序也朝崔秀的方向拱了拱手,只觉得这妖异的紫袍青年甚是眼熟,一时不敢將人与西岭寒潭中断袖的男子对上。 诚恳道:“在下时商序,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敢问如何称呼?” 崔秀双手环胸,冷冷地看著他们,半个字都没有说。 而这几人顿时察觉到了崔秀身上疏离冰冷的气息。 却见这人似乎对他们没起杀意,一时寂静无声。 要知道刚刚追杀他们的人,实力修为多在筑基以上,此人挥手之间,竟將他们全杀了。 就在气息凝固之时。虞洛寧心惊胆战,生怕崔秀这死妖精吐不出象牙来,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她赶紧將时商序拉到自己身后,装模作样地对崔秀说了句,“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定当铭记在心,来日相报。” 说完,就扶著时商序,想要离开。 时商序一时茫然,紫袍修士修为高深,前辈未发话,他们怎么能擅自离去? 可寧寧向来知进退,识大体。 莫非二人之间相识? 虞洛寧根本无暇给时商序解释,只想儘快离崔秀远些,“表哥,我们走吧。没事的,他不会伤害我们。” 这一幕著急撇清界限的样子让崔秀看在眼里,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 五天五夜的抵死缠绵,他连恶尸本源都为她掏了,现在倒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崔秀怒极反笑,大步流星走到虞洛寧身边,一掌將人薅到怀中。 居高临下地看著重伤的时商序,然后声音高调,清晰无比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寧寧,你这般著急走是做什么?不给余好好介绍介绍?” 空气又一次凝固。 陆飞霜陆铭宇姐弟一脸空白,墨非则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虞洛寧三人之间扫过,瞬间明白了什么。 虞洛寧这脸色难看至极,心中犯虚。 她嘴唇微动,大脑宕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对时商序,她是真有感情,而且眾人都知晓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她本就打算和时商序说清楚,可从来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情形让他知道真相。 而此刻时商序浑身一颤,他向来温润端正,举止优雅,此刻,也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崔秀搂著虞洛寧肩上的手,连呼吸都停止了。 时商序声音颤抖,温润的眼底满是错愕,“寧寧?你们……是什么关係?” 虞洛寧看著他那一副破碎的模样,心中猛地一刺。 刚想解释,手上那只大手猛地收紧,痛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崔秀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一字一句道,“我是她男人,你说我们是什么关係?” 时商序张了张唇,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 而崔秀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刺激。 他忽然道,“哦,对了!方才听寧寧喊你表哥,你好呀,小表哥。” 崔秀对著时商序眨了眨眼,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而他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 虞洛寧知道,她彻底完蛋了。 一旁陆飞霜几人顿感不妙。 一抬手就能秒杀十几名修士的恐怖存在,竟堂而皇之对一个骨龄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轮的晚辈毫无羞耻地喊表哥,这简直匪夷所思。 大佬的瓜可是不能隨便吃的,那是要命的。 墨非瞬间意识到什么,赶紧薅起陆飞霜和陆铭宇的手,拔腿就跑。 “那个啥,我们身上伤太重了,需要调息。我们在前面十里处等你们,不要著急,你们慢慢聊。” 眨眼间,三人双腿仿佛抡出了残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诡异的死寂。 时商序死死咬著牙,在短暂的崩溃以后,他猛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崔秀,“前辈修为通天,为何如此折辱於她?” “寧寧,是不是他以武力强迫於你?你別怕,只要你说一句你是被强迫的,我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走。” 虞洛寧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湿润。 时商序见她如此,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崔秀也罕见地收起了脸上肆无忌惮的戏謔笑意。 他继续下猛料,幽幽道:“这几日我们一直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崔秀,你闭嘴!” 虞洛寧气急了,甩开禁錮在自己肩上的手。 看著时商序,仿佛没有光的温润眼眸。 虞洛寧心里一阵抽痛,这是她在东宝上宗相处最久,感情最深厚,最不捨得伤害的人。 虞洛寧不想再扯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推脱自己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时商序的目光,將前因后果一字一句说清楚。 “……为了破阵,我同他双修了。是我对不起你,……” 时商序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浑身僵硬,好似分不清刚才听到的是真的还是幻觉。 下一刻,胸口像被千万根冰锥刺穿,痛得他无法正常呼吸。 他没有发火,只要是寧寧说的,他都信。 终究是他的错,去福地时没有守好她,这才让寧寧陷入了必须靠別人才能活命的绝境。 她能有什么错呢?可他的心臟好痛……好痛…… 时商序混乱极了。 他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血,然后颤抖著將那个白玉匣子轻轻放在虞洛寧的脚边。 这是他拼了半条命才拿回来的。 “这个果实你收好。” 说完,时商序深深看了崔秀一眼,脸色惨白道,“寧寧,我现在脑子里……有一点乱,我需要去冷静一下,在此之前,你……好好保护自己。” 说完,他落寞地转身。 虞洛寧看著他摇摇欲坠的背影,眼泪再也止不住。 山林的风吹来,拂在虞洛寧面上一片凉意。 她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冷得厉害:“你开心了?” 263 冷静,都冷静! 崔秀恶劣地扯著嘴角,“开心,本座当然开心。 小鱼鱼塘餵的鱼终於意识到不止他一条鱼,要游走了。本座当真痛快得很。” “你混蛋!” 虞洛寧简直气炸了,恨不得一拳头抡死这个可恶的傢伙。 若换做从前,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变態,她定然是战战兢兢。 可人心就是这么微妙,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在知道崔秀对自己產生別样心情之后,虞洛寧仗著他对自己的几分纵容,开始不再顾及什么身份实力的差距,肆无忌惮起来。 这不是个好信號。 可人在气急的情况下,难免容易丧失理智。 就比如此刻,虞洛寧双目圆睁,冷笑道:“你以为双修了你就是我的人?我就会顺理成章地收了你,我告诉你,不可能。 就算我失去时商序,后面还有成千上百的好男人,至於你,排队去吧。” 崔秀目光死死盯著她,幽暗至极。 虞洛寧却像还不够痛快一样,她继续冷笑著,用尽伤人的话去说,“你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谁会喜欢你这种大魔头?我告诉你,任何想杀我、威胁过我的人,我都绝不可能轻易爱上他。” 崔秀身形猛地一僵。 “本座为你做的……” “为我?” 虞洛寧恍然大悟般地轻笑出声,眼中儘是不屑。 她脑海中全是时商序离开时破碎孤寂的身影,心中的愧疚只想让她对眼前这个始作俑者发泄。 虞洛寧道:“为我损失了三成的恶尸本源?你別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伟大,你不救我,你们也得一辈子被困在那万情大阵中化为白骨。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活命罢了。” 崔秀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也怒到了极点,周围的紫黑色的魔气忽然化成数道闪电,將方圆百里的山石崩碎。 可偏偏这尊魔神发怒起来的模样也漂亮的令人心颤。 崔秀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此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眼眶周围激起了一片浅淡的红,妖艷的破碎感扑面而来。 虞洛寧见状,心头驀地升起心虚,下意识偏了偏眸子,一时懊恼自己是否將话说得太重了。 对一个恶尸来说,硬生生地剥离三层恶尸本源意味著什么?虞洛寧並不清楚,但她知道代价一定不小。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虞洛寧看著眼前,安静得有些可怕的崔秀,心底慌了一瞬。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崔秀轻笑,打破死寂:“你脑子转得挺快,没错。本座若不救你,怎么能逃出那个大阵呢?” 听到这句话,虞洛寧反倒鬆了口气。 虞洛寧从空间玉鐲中將黑色大剑取了出来。 手指一放,通体乌黑的长剑便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但我终究因你的抉择而受益。”虞洛寧直视他,语气认真道,“这柄剑还给你,算作你救我的恩情。” 而殊不知她这番举动落在崔秀眼中,那便是要划清界限。 虞洛寧有多覬覦他的剑,崔秀不是不明白。可如今到手的黑剑也不要了。 崔秀冷哼一声,眼眸中的寒意更甚,“以死威逼获得的好处,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既然你不要,本座也不要!” 话音未落,黑剑在空气中发出一阵委屈的嗡鸣声。 崔秀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眼底藏著晦暗不明的情绪,下一瞬,他整个人身形一晃,消失在虚空中。 唯留黑剑依旧嗡鸣,最后慢吞吞地飞回虞洛寧身前。 虞洛寧挠了挠头,只得將剑又收了回去,她苦恼地蹲坐在地上,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乾坤袋里还躺著散发著清寒之气的白玉匣子,一边是黑剑,一边是白玉匣子。 虞洛寧长嘆一声,报应终於找上她了,这或许就是多情的代价。 她可真是一个彻彻彻底的坏女人呀! 虞洛寧自嘲地苦笑。 嘆了声气,继续往山下走。 山风带著寒意拂在面上,让她的头脑也清晰起来,她开始忍不住唾弃自己。 明明都修仙了,还沉溺於儿女之情,简直太给穿越人氏丟人了。 既然要走坏女人的路线就应该彻底贯穿。 正当虞洛寧想得出神之际,一道凌冽至极的刀光忽然直逼而来。 竟是一名筑基后期的散修,此人见虞洛寧独自一人行走,便忍不住起了贪婪之意。 “小妞,识相的把身上的法宝都交出来。” 散修笑得不怀好意,继续道:“看你花容月貌,死了倒是可惜了,不如就做我的道侣如何?” 虞洛寧目光一凛,心头那些杂念一消而散。 “你这癩蛤蟆,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 虞洛寧做好防备的姿势,指尖正要掐诀,还没有真正的动手,对面的散修却忽然见了鬼一样的脸色煞白。 “前辈饶命!”散修双腿一软,连刀都不要了,连滚带爬逃走了。 虞洛寧微微一震,看著空荡荡的树林,当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可不相信自己只是站在这就能让人不战而退,定是那人看到什么恐怖的存在。 难不成崔秀还没有走? 虞洛寧四下环顾,可四周除了风吹树林的声音,就是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妖兽嚎叫声。 虞洛寧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对著空气喊道,“崔秀!崔妖精!你还在不在?” 无人回应。 虞洛寧嘆了声气,没有再出声。 冷静点也好,大家都冷静。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拿出与陆飞霜联络的通讯玉简,注入了一道神识传音。 “飞霜,时商序去找你们了吗?我在西南侧的那座无名山头等你们匯合。” 陆飞霜给她的传讯玉简受阵法和距离的影响,有一个时辰的延迟。 一个时辰后,陆飞霜刚拿起玉简。 读取完了虞洛寧传来的简讯,正准备收起玉简时,忽有所感,却看到山道上,山雾蒙蒙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时商序。 此时的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潦草落寞。 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孤寂。 见状,陆飞霜、陆铭宇以及墨非三人顿时哑言。 264 我要去找她 墨非挠了挠头,嘆了一声,“哎!可怜的时表哥,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到底是没爭过。 也对,那位穿著骚包的傢伙实力太强大了,肯定把时兄碾压了。” 对五感发达的修士而言,墨非的声音不算小。 闻言,时商序身心一滯,好像心臟处又被人狠狠插了一刀,沉默著没有说话。 陆铭宇无奈道:“墨公子,你怎么把实话直接说出来了?” “那个……时兄,別往心里去,你想开一点,那位前辈虽然脾气差了一点,可修为通天呀。洛寧姑娘跟著他,在这秘境里安全肯定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 时商序喉咙一哽,半晌一句话说不出来。 心爱的女人跟在別人身旁很安全? 他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反而觉得胸口更鬱闷了。 “我说你们两个不会安慰就別安慰。” 陆飞霜抱著剑走上前,转头对时商序又道, “时兄,我们都是修仙之人,格局要打开,眼光放长远。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也不算什么大事啊。” “就算那人实力修为再强又怎么样?只要洛寧心里还有你。他也就充其量算个炉鼎罢了。” “炉鼎?” 墨非在一旁起鬨道,“时老弟,你可是正儿八经和洛寧同床共枕过啊,你不能退缩。咱是正宫,就得拿出正宫正室的气派来,你怎么能被一个小三逼上门呢?” 正宫气度? 时商序向来清正温润的眼眸,此时染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一种震碎他的认知的荒谬感。 “你们……竟然觉得这种事情不算什么?” 四下安静了一小会儿,三人动作同步,一齐用力点头。 陆飞霜道,“这种事情……算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吗?世人都觉得一个足够优秀、实力强悍的男人可以拥有三妻四妾,可以坐拥无数红顏知己,既然如此,为什么一个同样足够优秀,又有远超一般家世的女子,就不能多找几个男人呢?” 时商序呼吸一滯,被这番言论堵得哑口无言。 陆飞霜又道,“洛寧的天赋和气运你都看到了,她日后的成就註定是我们遥不可及的。 时商序,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掺和家族內部爭斗。但世家大族里的联姻、利益交换,还有后宅为了巩固地位养面首,你应该也见过不少吧? 不要老是把自己困在这点儿女情长里面,在仙途上,单纯的感情往往是虚无縹緲的东西,有时候利益绑定、价值等换,比真心要牢固一百倍。” 时商序脸色苍白,死死咬著牙。 道理他都明白,可他当初选择的洛寧时候,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什么利益,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如今要他接受他身边有其他男人,这无异於將他坚守了多年的信念放在火上烤。 可是拂袖离开,划清界限,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彻底地退出她的世界? 只要一想到从此和洛寧再无纠葛,他的一颗心就好像浸在了苦药中,苦涩难言。 他想,他大抵是做不到的。 看他这副痛苦的模样,眾人默契地没有再出声打扰。 陆飞霜嘆了一口气,轻声道,“洛寧给我发了传讯,说在另一处山头等我们。时兄,咱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咱们再出发。” … 不知何时,夜幕已经降临,四周静謐无声。 几人围在篝火旁,调息打坐,唯有时商序沉默著坐在一旁。 跳跃的红色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的侧脸。 他生得极好,眉骨深邃、鼻樑挺直,只是这张原本温润如玉、时常春风拂面的脸庞,此刻郁色沉沉。 时商序缓缓摊开手,掌心处静静躺著一枚灰色原皮的道纹石,这是洛寧送给他的。 这颗道纹石上刻著独属於他们二人的印记。 小鱼爱尺子。却非唯爱。 坐在对面的陆飞霜,无意间一瞥,待看清那颗石头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道纹石?她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颗有价无市的顶级至宝,居然被当成刻小情小爱的信物? 一时之间,陆飞霜看时商序的眼神都变了。 墨非正在用一个木棍扒拉著火堆,突然他停下,看著陆飞霜炙热的眼神,不禁问道,“你看啥呢?” 陆飞霜传音道,“时兄手里的那颗是道纹石。” 道纹石? 墨非眼神顿时变了,他猛地望过去,双眼发出同样的炙热光芒。 他爷爷的库房,他来去自如。 唯独道纹石,他爷爷不肯让他多看几眼,而如今时商序手中拿的正是这件至宝? 墨非眼睛瞪成铜铃:“时老弟,你手中的真是道纹石?” 时商序轻眨眼眸,頷首,“洛寧送给我。” “定情信物?我看上面刻了图案。” 时商序长睫覆住眼底,一丝暖意悄然掠过。 “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墨非猛地起身,小溜步窜到了对面,夸张地一把搂住时商序肩膀,声音劈叉般嚎道:“表哥,我的亲哥哟,这路你得走宽一点。” 眾人顿时看著墨非,却见墨非挤眉弄眼,一脸曖昧。 “洛寧连这种无价之宝都隨便送时兄,说明时兄在她心里中占的分量极重。” “她就是花心了一点,但就冲这颗道纹石,別说当正宫,时兄就算过去当个侧室,那也绝对是稳赚不亏的事情,哪里用得著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一个女人要对我这么好,別说她想找几个情人,就是让我给情人伺候坐月子,我都愿意。” “……” 陆铭宇连连摇头,道:“这种话你怎么能张口就来?你一点……一点也不害臊。” 墨非睨了他一眼:“你高尚,祝你这辈子都吃不上软饭。” 好恶毒的诅咒! 陆铭宇又被懟的无话可说,索性不理他。 说完墨非转头对时商序语重心长道:“时表哥。洛寧是真把你记在心上啊,与其纠结她的爱,不如好好享受她给你的优待。 这份实打实的好处,远比独占她的心意划算多了。” 陆飞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墨非所言极是,嘴上的喜欢不作数,优待落在哪了,真心便在哪。” 时商序沉默了许久,语气中满是挣扎,“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从小到大期许的,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遭安静下来。 眾人见状,心知劝慰无用。 墨非苦恼地挠了挠头,他轻声问道,“时兄弟,眼下秘境的安排,咱是和洛寧分开呢?还是去找她,继续结伴同行?” 夜风捲起篝火的浮灰。 时商序垂著眼眸,指腹一点点摩擦著道纹石上翻著白眼的咸鱼,脑海中全是与洛寧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 洛寧心里是有他的,不然不会接二连三送他如此至宝。 既然有他,他又怎么能甘心將她彻底的让给別人。 时商序收紧掌心,將道纹石贴近心口,眼底的茫然与挣扎尽数褪去。 他缓缓起身,目光灼灼,“我要去找她。” 265 不如娶了她 昌明圣域。 当白容苓手指接触云纹玉符的瞬间,他被传送到了苍冥圣域,白家本家的传送阵点。 阵法启动的声音惊醒了四周。 当看守阵点的白家弟子看清阵中那具血跡斑斑的身影时,霎时间脸色惨白,高喊, “快,九公子重伤,速速稟报家族与长老。” 一时间,整个白家本家兵荒马乱。 待白家高层齐聚。 看到平日里风光霽月高不可攀的九公子浑身是血地躺倒在地,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震惊与不解。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他不是有保命法宝吗?东宝大陆贫瘠,怎会有人將他伤至如此境地?”其中一位长老声音颤抖,满眼不可置信。 家主面沉如水,摇了摇头,“先带他去疗伤,此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此时的白容苓意识陷入了大片模糊,在万情大阵被强行破除的瞬间,崔秀那一招,是奔著要他命去的。 不仅震碎了他周身的肺腑,杀气更是擦拭他的经脉,若再不救治,等待他的便是道消身陨。 白家人不敢再耽搁,立刻將他抬入了玄冰化仙池中。 此时,常年闭关的白家老祖白玄君也被惊动,亲自坐在池畔为他疗伤。 老祖枯槁的双手结印,调动著源源不断的仙池圣水注入白容苓的体內,强行的压抑那股到处乱窜的煞气。 隨著老祖神识一寸寸探入,老婆子的脸色也诡异的变了。 白容苓体內最核心的先天纯阳之气空空如也,甚至还沾染了一丝异性的气息。 白家老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白容苓自幼修炼的乃是白家最顶级的无暇天元功,这个功法讲究道基无瑕,元阳若在,便能够吞吐天地间最纯粹的先天之气。 可现在,白容苓元阳尽失。 这就好比一块完美无瑕的极品白玉,忽然出现一道污痕,如何不叫人痛心。 老祖替白容苓治疗后,面色阴沉的走出了大殿。 殿外眾人齐聚,皆是白家高层。 家主急切问道,“老祖,容苓情况如何?” 老祖冷哼一声,声音里压抑著怒火,“命是保住了,老身已用回天术稳住了他的灵力波动,只是……” “只是什么?”眾人心头一紧。 白玄君脸上裂出一道裂缝,沉声道:“容苓的元阳,丟了。” “什么?元阳不在?” 听到消息,全场譁然,眾人皆是错愕不已。 眾人之所以震惊,除了本身白容苓所修炼的功法以外,还因为成为昌明圣域的圣子唯一的要求,便是圣子必须完美无瑕,断绝私情。 成为圣子,將接受天道洗礼,掌握整个圣域的气运,而如今白容苓元阳一失,便有了裂痕,原本板上钉钉的圣子之位再不復可能。 这如何能让白家人咽下这口气? 白容苓可以是不敌其他圣子候选人而落败,但绝对不能因为这种原因被永久剥夺资格。 “老祖可知是何人所为,吾等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大长老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斩杀那人。 白玄君神色难看,她道,“暂时还不得知,那功法怪异的很,等容苓醒来看他是否愿意接受搜魂。总之,我白家的天骄绝对不能白白受到折辱,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过了多久,冰寒的玉榻上白容苓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是熟悉的琉璃云纹穹顶,是他的凌霄阁? 他回来了。 见他清醒后,老祖和家主立刻屏退眾人,沉声质问,到底是谁夺了他的清白? 当被问及此话,这位第一美男神色瞬间闪过一丝难堪和尷尬。 好在他脸上覆著神秘的冰丝面纱,別人看不清楚他红扑扑的耳根。 “究竟有何难言之隱?那妖女究竟是谁?” 白容苓长睫敛下,难得一见地怔了半刻。 “家主莫要再查了,此事是容苓自愿的。” “你自愿?” “你糊涂啊!你明知自身功法限制,怎么会做出如此自毁前程的荒唐事?” 白容苓沉默良久,这才隱去虞洛寧和合欢宗的细节,只將恶战阐述了一遍。 直到他透露出紫衣人的身份,是某位上界大能斩出来的恶尸分身时,白家老祖和家主的脸色顿时僵住了,眼底涌出浓浓的忌惮和颓色。 修行界向来弱肉强食,在得知对方是动动手指便能毁灭白家的通天存在,白家人心中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 没办法,惹不起啊。 直到又听白容苓说用元阳交换了对方的三成恶尸本源时, 眾人皆是一阵唏嘘,也不知如何说为好。 因为这既是白容苓的机缘,又是他的劫难。 恶尸本源是斩尸者所有的杀戮、痛苦、执念。 所有修士修行最大的关卡是心魔。 拥有善尸本源可以让道心稳固,更加直视深渊而不墮落。 看著玉榻上眼神孤冷,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往日不曾有过的妖冶的白容苓时,白玄君心中长嘆一声。 倒是一旁的家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不对呀,以你的修为和那紫衣人的通天手段,怎么会被区区一个秘境大阵困得如此狼狈?” 此时白玄君也双眼微眯,浑身威压若隱若现,陷入沉思。 “容苓,此事关係重大,你不可隱瞒。你若难以启齿,便让老婆子搜魂一看。” 她声音威严,在大殿內迴荡。 白容苓动了动唇。 这话他该如何说出口? 难道说在大阵中,那妖女分別与二人双修过。 白容苓闭上眼,无力的点了点头。 待白玄君使用搜魂术后,她面色大惊。 “不可能,万情道怎么还会有传承?” 白容苓强忍著神识被拉扯的痛处,不由问道,“老祖,可有什么不对吗?” 老祖死死盯著白容苓,沉声道:“万情道乃邪魔妖道,为其他正道不容。上古时期,万情道老祖便被几位大能联手斩杀,可刚刚我从你识海中看到的正是那合欢宗老祖怜緋的身影。” “前任老祖离世时便留下一些辛秘记忆给我,这些事情你们后辈自然不知道。上万年前,我白家也有一位精彩艷艷,距离飞升只差半步的先祖。就因为著了那怜緋的道,甘愿放弃一切……甚至差点把整个白家拱手送给了她。”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家主失神,喃喃自语道:“这……这又是要出现一位祸乱人间的妖女了吗?” “老祖,咱们必须在她成长起来之前,將其彻底围杀。” 而在一旁,默默听完全部的白容苓嘴角勾起一抹惨澹的笑意,“我在秘境中发下过天道誓言,此生不得杀她……” 白玄君也摇了摇头。 “天道誓言一旦违背,后果不堪设想。那个叫虞洛寧的女子,身上不仅有万情道的无上造化,更有那尊大能恶尸的维护。若硬要痛下杀手,我白家定是討不得好。” “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吗?”家主心有不甘,怒道。 空气又是一阵沉默,忽然白玄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不如由白家上门提亲,让容苓娶了她。” 266 好一个定不负 “什么?” 此言一出,白容苓如遭雷击。 “老祖,你疯了!你竟让我委身,去娶那个……” 白容苓简直难以启齿,他见识过此女识海中的污秽画面。 她有过且不止一个男人…… 娶她,岂不是自己往自己头上戴绿帽? “稍安勿躁。”白玄君神色沉静,继续道:“三万年前,我们先祖被万情道祖白嫖,连个名分都没捞到,还差点赔光了整个家族。 如今,新一任的妖女尚未成长起来,她竟然拿了你的元阳,这就是因果,你若娶了她,將其迎回我白家养著,就等於將她牢牢绑在我白家的战车上。” “这是老身的命令,也是为了家族大局。容苓,你便委屈一下,用你这副皮囊去拴住她,莫让她为非作歹。” 白容苓一言不发,心底暗道:老祖仅仅浅层翻阅过他的神魂记忆,多半不清楚此女桃花缘极盛,想强行禁錮她,怕是难以成事。 但白容苓无意反抗老祖的命令,於是神色平静,应声:“是。” 白玄君满意頷首,又吩咐让白容苓养好伤,半月后,隨家主一同去东宝大陆提亲。 不多时,室內只剩白容苓一人,四下归於寂静。 白容苓缓缓合上了双眼。 甫一闔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大阵中那个女人冷酷戏謔的眉眼,以及二人肌肤相贴,几乎置对方於死地的缠绵。 …… 夜色如浓墨,虞洛寧靠著一棵大树闭目养神。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森林深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类叫鸣。 她依然不敢修炼阴阳造化诀。 只因怜緋这人给她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对方真会是好心,留下一个传承便消失了吗? 无论是功法还是宝器,好用便够,不需要贪多。 她的荒骨篇就很好用,如今已经正式修炼至第三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虞洛寧试图入定,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运转功法。 时商序说了,让他好好静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愿意见自己? 当心境悬而不定之时,就不是修炼的良机。 虞洛寧深呼一口气,静静地坐在篝火边。 她索性放弃了打坐,静静抱著膝,看著火光。 此时残月垂在天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冷寂。 不知等了多久,当东方天际裂开晨光之时,几道流光踏破了雾晓。 白衣墨发,朗若春晓的男子踏剑而来。 虞洛寧悬著的心,也隨著破晓的天光安稳了下来。 时商序脚下的飞剑化作流光遁入袖中。 “寧寧,我们走。” 他的身后是陆飞霜、陆铭宇和墨非三人。 他们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含笑看著二人。 虞洛寧只觉晓风回暖,她大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时商序的怀里,將他紧紧抱住。 双臂从时商序腰侧穿过,在他后背上狠狠地交扣著。 她將脸埋进时商序的胸膛,深吸了一口属於时商序身上独有的绵长竹露清香。 时商序任由她抱著,轻笑,“寧寧,你抱得好紧,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虞洛寧老脸一红,缓缓鬆开。 她抬眸嗔了他一眼,轻哼,“几个时辰不见,表哥口齿也变得伶俐了。” 时商序清澈的瞳底漫开柔光,温声道:“我这叫近墨者黑。” 虞洛寧磨了磨牙,不服反驳 ,“什么近墨者黑?明明是近朱者赤好吗?表哥跟著我这么久了,人也变得越来越聪明通透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你知道吗?这叫说话的艺术,一般人想学,还得收费呢,起码得付我一块灵石,购买话术教程。” 时商序被她逗笑了,非但没恼,反而认真地递上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放了虞洛寧掌心。 “那便先奉上束修,往后的课程,还请洛寧夫子多多指教。” 虞洛寧莫名眼眶一热,握著这块灵石,郑重其事道:“承蒙不弃,必不负所托。” 而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陆飞霜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陆飞霜清了清嗓子,“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墨非连声附和,“对对对,咱得赶紧赶路了。” 几人不再耽搁,纷纷祭出飞剑,遁光而起,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护体灵光將高空的罡风隔绝在外。 途中,陆飞霜御剑靠近虞洛寧,传音道:“寧寧,接下来咱们要去找九幽丹鼎还是鸿蒙源气。” 虞洛寧神色微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空间玉鐲中鼠鼠召唤了出来。 一团毛茸茸的粉色小糰子凭空出现。 鼠鼠抖了抖蓬软的粉毛,鼻子在半空中嗅了嗅,小爪子指著北方。 “主人,那边有超级超级香的重宝气息。” 一旁的墨非凑了过来。忍不住嘀咕道 ,“你鼻子准不准呀?和狗鼻子比,你的鼻子准还是狗鼻子准?” 一听这话,鼠鼠顿时不乐意了,它哼了一声,“你才狗鼻子,本鼠鼠鼻子可是天下第一灵敏。” 眾人看他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一阵轻笑。 隨即,一行人朝著鼠鼠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西南处那座无名的山头。 虞洛寧先前所在的空地,那堆篝火已经熄灭,一道修长的黑影出现在火堆边。 崔秀垂眸,死死盯著几缕未尽的残烟,幽紫色的瞳孔中翻涌著戾气。 “呵……定不负?” “好一个定不负,不负他,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负了本座吗?” 267 三人被困 几人御剑,顺著鼠鼠所指的方向,来到一处渊地。 此处渊口有一垂直的裂缝,几人往下望去,却见下方浓雾翻滚,望不见底,隱约有万丈的落差。 “九幽丹鼎真的在下方吗?”墨非皱眉,嘟囔问了句。 鼠鼠拍了拍胸脯,“我乃寻宝鼠,对宝物天生有感知力,下方传来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眾人点了点头,全员踏剑,意图往那渊底飞去。 此时山缝极大,越往下探,从底部灌上来的罡风和云雾就越发猛烈。 眾人只能放慢速度,顶著剧烈晃动的气流,稳住脚下的飞剑。 时商序依旧冲在最前方,他努力地稳住身形,双手结印,一道护体光盾在眾人前方竖起。 时商序大声提醒道,“大家稳住身形,別被气流衝散了。”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下方的气流越来越重,隱约中还带著一股诡异的吸引力。 几人直接被衝散,虞洛寧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急速坠落。 眨眼功夫,离她最近的时商序猛地扑了过来,將她牢牢护在怀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虞洛寧压在一块柔软的人肉垫子上。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一只手猛地拽起她的衣领,將她粗暴地拉起。 她恍恍惚惚起身,这才发现拉自己的人竟然是不知何时尾隨而来的崔秀。 而地上那被压得柔软的肉垫,竟是时商序。 四周昏暗,早已不见陆飞霜几人的身影。 还未等虞洛寧回过神来,搞清楚状况,却见刚刚一脸冷傲拉扯她的崔秀,脚下竟不知怎么诡异的踉蹌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崔秀黑著脸,有些气急败坏,“你那破图的反噬霉运还真是持久,三番几次坑本座……” 事情说来也巧,崔秀一直不见踪跡地尾隨著虞洛寧几人,等他们来到渊底的时候,下方有一阵吸力,导致所有人被衝散了。 而以崔秀的修为,自然不怕这点力量。 可就当他准备施展法术,將虞洛寧几人强行捞上去时,惊诧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又一次堵塞。 就如同上一回,白容苓將他打入毓灵泉水中一模一样,浑身上下的灵气仿佛被人强行按了暂停键。 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此刻堂堂恶尸之身竟连凡尘的重力都抵御不了。 刚刚那下踉蹌,更是差点让他顏面扫地。 而此时,虞洛寧也是一阵阵发晕,她环顾四周。 空气中飘浮著一种古怪的陈年药香,半分灵力也感知不到。 此刻时商序也悠悠转醒。 当他看清四周后,便恢復了警惕,当即站起,下意识的想要去抓身侧的佩剑,可此刻长剑並未跟隨著他的心意发出鸣音,仿佛一块凡铁。 崔秀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冷哼一声,“別费力气了,此处封禁灵力,连打开储物袋的微末灵力都不能用。” 时商序闻声,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看见崔秀的剎那,越发褪去了血色。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夹在两人之间的虞洛寧,只觉得尷尬极了。 时商序好不容易想明白,眼下二人感情处於复合阶段,崔秀突兀的一出现,將二人之间好不容易修復的感情堵死。 崔秀瞧她这如芒在背的反应,唇角嗤笑一声,“嫌本座碍眼,行,那本座走。” 说完,崔秀作势就要离开。 虞洛寧见状,连忙伸手拽住他,“你瞧你又胡思乱想,我什么时候有过嫌你碍眼的念头?如今大家灵力都全无,前路凶险未知,我们三个人应该相互照应……” “你这蠢鱼。一副担忧我的模样,想挽留余,不过是你们不懂地形,不懂险境求生。你想让本座给你当护卫就直说。” 崔秀斜睨著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虞洛寧心头一累,不知道如何辩解。 时商序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的涩意。 他上前一步,走到崔秀面前。 “前辈,既然大家都困在此处,当务之急便是联手寻找出口,” “前辈修为通天,见多识广,寧寧如今凡胎肉体的,深渊底下不知会有多少机关毒虫,我虽有心护她,可如今没有灵力,唯恐护她不周。” “多一个人,便多了一份护她周全的底气。就当是为了寧寧的安危,还请前辈暂时放下成见,与我们同行。” 崔秀盯著时商序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半晌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一路跟隨而来,可不就是怕虞洛寧身处险境吗? 只是这蠢鱼没心没肺,从醒来的一瞬间,眼睛就长在她表哥身上。 而虞洛寧见崔秀留下来,也鬆了一口气。 《千里江山图》的厄运 buff 当真厉害。 崔秀先前对她的好,她自然记在心里。 只是这人嘴巴虽然毒,如今和他们一样,动用不了半分灵力。 他身上还带著那倒霉的厄运 buff,万一在绝境中遭遇了什么不测,虞洛寧心中也难以安稳。 268 磨人的妖精 几人顺著天光的地方往外走,眼前的景象让三人一愣。 这里竟和崖顶那片苍翠完全是两个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 一路上,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里只有鞋履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路上的冰雪很厚,虞洛寧一时脚下打滑,踩到一处凸起积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人在慌乱的时候,双手下意识的会在半空中乱抓。 而这一抓,不偏不倚,抓到了时商序的衣袖。 砰的一声。 虞洛寧扎扎实实的又砸在了时商序身上,空气霎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崔秀停下脚步,冷眼看著倒在雪地里,画面唯美、含情脉脉的二人,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將虞洛寧拽了起来 时商序顾不著自己,满眼都担心,“寧寧还好吗?有没有摔疼?” 虞洛寧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连连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嘀咕道,“你別问我了,你有没有摔疼呀?怎么又把你当成肉垫了?” 时商序看她窘迫的模样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融化了周遭的冰雪,“无碍,我身体厚实,不疼的。” 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生生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曖昧氛围。 崔秀双手抱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路都走不稳,你这条鱼可真是蠢到家了。” 紧接著,崔秀灵力的目光直视著时商序,“还有你,平日里和她走得最近,为何不好好督促她修炼?若换了本座来教,早就用天材地宝將她堆上金丹期了,何至於走一条冰封雪路都稳不住身形?” 崔秀这番夹枪带棒的讽刺,瞬间將气氛凝固。 虞洛寧侧过眸子,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表哥可是寒门呢。 他自己都拿不出几个天材地宝。这番话落在时商序耳中,多扎心呢。 而这时,时商序面上的温和並未褪去,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崔秀的冷眼。 他道,“前辈,晚辈不是很认同您的话。修行之路如登万丈险峰,若只图捷径,一味拔苗助长,哪怕境界上去了,心境却难以匹配,终究会落留下隱患。寧寧如今根基扎实,一步一个脚印,这才是求仙问道的正途。” 崔秀眉宇一皱,显然对这种说辞嗤之以鼻。 虞洛寧见状,立刻站出来维护时商序,连连点头,“就是,我们这种凡人本来就要一步一个脚印,哪像你,生来就天赋异稟。” 说到这,她又低下了头,嘟嘟囔囔地吐槽了一句,“孔子七十二门徒,也没见得人人立地成才,举日飞升呀。” 崔秀见她站在时商序那边,心中烦躁的紧,语气透著浓浓的不耐, “你一个人低著头嘟嘟囔囔的念什么经呢?” 虞洛寧立刻抬起头,理直大声道,“我就是说,我对我现在的修炼进度非常满意。我不准你说他!” 话音落下,冰雪似乎停止了一瞬。 崔秀身形猛地一僵,他死死盯著虞洛寧,深海紫玛瑙一般的瞳孔一片阴冷。 良久,崔秀短促地嗤笑了一声,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二人。 “好得很,你俩情深,那便在这冰天雪地里互诉衷肠吧,我走,不碍你们的眼。” 说完,崔秀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前方茫茫风雪之中。 虞洛寧见他孤身走入雪地,心口一阵发紧。 这傢伙还带著厄运 buff 了,万一真遇到什么不测。 可恶,一个个的都拿捏她心软。 时商序轻轻按在她肩上,温声说,“寧寧別急,我们跟上去,此地诡异咱们儘量都不要单走。” 虞洛寧頷首,两个人就跟在崔秀身后。 然而,越往冰原的深处走,周围的温度降得越发厉害。 冷风直接往骨头缝里吹,没有了灵力护体的几人,只能硬生生靠著意志硬扛。 虞洛寧肩膀上的鼠鼠冻得直打哆嗦,一身蓬软的毛髮结了一层白霜。 它呼了一口气,搓了搓小爪子,指著冰原尽头一座巨大的冰峰,说:“主人,九幽丹鼎就在那座冰峰的最高处。” 看著鼠鼠冻得发紫的模样,虞洛寧立刻將它收回了空间玉鐲中。 她眯眼望向远处,只觉得那冰峰遥不可及。 她不禁长长嘆了一声,“也不知走到那得多久,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呀?怎么这么邪门?” 她话音刚落,前方崔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幽幽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是心魔幻境。” 时商序和虞洛寧二人诧异的看著他。 时商序上前一步温声问道:“前辈对九幽丹鼎可了解?” 崔秀语气傲慢:“本座自然知晓,可本座偏不说。” 时商序:“……” 虞洛寧轻扯了时商序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 崔妖精还在气头上,眼下这情况只能等他自己把气消了。 三人顶著风雪继续朝冰峰进发,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大半的力气,厚雪直接淹没小腿。 虞洛寧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崔秀,只见他如紫色云雾般的宽大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恰好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屏障,不著痕跡地替她挡掉了大半寒风。 老话说得没错,看人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终究要看他怎么做。 崔秀便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方才还冷著脸,可行动上处处都透著藏不住的关切。 不知走了多久,在厚雪的掩盖下,虞洛寧看到一处天然雪洞。 她指著雪洞,扬声道,“那边有山洞,风雪太大了,我们歇息一晚再走吧!” 崔秀脚步一顿,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虞洛寧见状,垂头丧气。 时商序抬眸看著前方漫天的风雪,温声道,“寧寧,风雪伤身,我先去雪洞里生火等你们。”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崔秀,转身朝雪洞走去。 虞洛寧怔了下,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顾不上多想,虞洛寧三步並作两步,飞快衝上前,一把拽住崔秀的手。 崔秀的手冷得像块铁,虞洛寧却毫不犹豫將那双手捧在掌心,捂在自己胸前搓了搓。 “哎呀,你手都冻僵了,我给你暖一暖。” 崔秀嗤笑,“谁要你暖?冰死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多管閒事作甚?” “自然是我捨不得你冻著呀,別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一碗水没端平,两位夫君在侧,我却行事荒唐,冷落了我家崔妖精,罪过罪过, 我现在已经深刻地反思到自己的错误了,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虞洛寧微微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乖巧。 崔秀紫罗兰般的顏色晕开一层暗芒,似笑非笑,“两位夫君?你怕是数错了吧。” 要是寻常人,连著两次被这般冷言冷语讽刺,只怕早就窘迫难堪了。 可虞洛寧半点没往心里去,本来就是自己理亏,这男人嘛,该顺毛哄的时候,就得厚著脸皮。 两个人都硬邦邦的不肯低头,再好的感情,最后只能错过。 她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不但没有鬆开手,反而握著他冰凉的大手,直接贴上自己温热的脖颈。 肌肤相触的瞬间,崔秀下頜骤然绷紧,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 掌心传来的温热,烫到他眼皮都跟著狠狠一跳。 “鬆手!”崔秀冷声。 “不松,除非你跟我回山洞歇息。” 察觉到崔秀原本僵硬的身体有些鬆动,虞洛寧得寸进尺,张开双臂环绕他精瘦的腰,將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蹭了蹭。 “妖精啊妖精,你可真是我命里磨人的妖精啊。” 269装聋作哑 当虞洛寧拽著崔秀踏入雪洞时,不由愣了一下。 山洞里已经燃起了一堆不算旺的篝火,几人的储物袋如今都无法打开,自然拿不出什么引火符。 也不知道时商序是从哪里寻来这堆乾柴,还硬生生地用了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之法,將这火升了起来。 虞洛寧看过去,却见时商序原本握剑的手上沾满了灰黑的炭跡,而且手上还添著几道很新的擦伤。 虞洛寧心里一软,本想上前安慰一下,却瞧著身旁好不容易哄好的崔秀,只好作罢。 两人进来后,时商序没有说话,只是往篝火里继续添了柴。 他目光依旧清润,只是当视线落在虞洛寧和崔秀紧紧扣握在一起的手上时,眼神微微压抑。 崔秀冷冷扫了他一眼,看了那堆火,冷哼了一声,然后紧挨著虞洛寧坐了下来。 火堆另一侧是隔火而坐的时商序。 三个人都没说话,山洞里的气氛莫名的诡异,只有乾柴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空气中的暗流沉闷,压抑极了。 虞洛寧僵硬的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动都不敢动。 她默默地感受著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暗自决定,只要这两人不拔刀相向,她就坚决装聋作哑到底。 有句老话叫什么来著?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放在她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想要享齐人之福,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尷尬。 篝火继续燃烧著,淡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整个洞穴上,拉出三道长长的身影。 透过山洞口遮挡的雪,虞洛寧看向洞外,夜色已深,天地间宛如泼墨一般 ,乌漆嘛黑。 “崔秀,你之前说这里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是心魔幻境,能不能多说点?”虞洛寧突然开口,打破洞中的沉寂。 或许是被虞洛寧方才那番厚脸皮的討好顺了毛,又或许是受了这篝火暖意的影响,崔秀周身阴鬱戾气散去大半,此刻神色竟罕见的温顺。 “此处冰封炼狱的主人,是传说中的九幽药老,也就是九幽丹鼎的主人。” “传闻药老一生悬壶救世,却在晚年时救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魔头甦醒后,屠戮百万生灵。最后,他將所有的罪孽尽数归咎於自己,鬱鬱而终。许是他死前的执念太深了,懊悔和自责化成了这座冰封雪原,象徵著他彻底冰封的內心。想要拿到九幽丹鼎,怕是要解开他的心结。” 崔秀悠悠地將来龙去脉陈尽,听完,时商序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沉重。 而虞洛寧却蹙起眉头,定定地看著崔秀,若有所思。 崔秀看著她那副表情,挑眉道,“你这么看著余作甚?” “那个屠戮百万生灵的魔头,该不会是你吧?”虞洛寧凑近了一点,忽然问。 崔秀先是一愣,隨即咧嘴发出一声轻笑,毫不避讳问道,“是余又如何?” 虞洛寧也笑, “我才不信。” “怎么?余难道不像十恶不赦的魔头?”崔秀眼尾微挑,带著几分嘲讽。 虞洛寧摇头,清澈的眼眸倒映著跳跃的火光,没有一丝杂质。 “你虽然总是凶巴巴的,说话也不好听,但三番五次在绝境中救了我。我才不相信你是什么滥杀无辜的疯子,你杀的要么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要么就是主动招惹你、挑衅你的人。” 话音落下,崔秀猛地僵住了。他看著眼前神情明亮的女子,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慢慢柔软。 而火堆另一侧,时商序眼眸剧烈地颤了颤,他静静坐在那里。 看著柔和的火光在虞洛寧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她和崔秀之间那种默契、毫无保留的信任,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明明三人共处一室,可他觉得自己好似隔绝在外,心神一阵恍惚,忽然酸涩蔓延开来。 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吗? 天色逐渐暗去,虞洛寧经过白天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 她躺在乾草处准备睡一下,无意间瞥了一旁的崔秀,这位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领口总爱大敞的大佛此刻竟將衣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还微微蜷著身子。 虞洛寧不禁好笑,这傢伙终於知道冷了吧? 其实虞洛寧並不知道崔秀此刻感觉的並不是普通的寒冷,他只觉气海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滯涩感,有种像灵力莫名的滯怠。 想到接二连三的霉运 buff,崔秀烦躁不已。 他暗哼一声,这只蠢鱼,坑得本座好惨呀,定要她好好补偿自己。 见他这副难得虚弱的模样,虞洛寧心头一暖,解开自己的外袍,起身披在崔秀身上。 “別冻坏啦!你看你,穿这么少,浑身就一件外袍,领口这么开,寒风哗啦啦的往里灌。以后记得要穿严实点,不然我会担心的。” 实际上是,讲点男德,知道啵~ 而此刻没了外袍,虞洛寧只剩一身单衣,她顿时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一旁时商序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將虞洛寧裹了个严实。 这一幕落在崔秀眼里。 看著虞洛寧被时商序的衣服裹著,沾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气息,他原本有些温软的眼瞳,瞬间染上了一层冷寂。 那刚升起的微弱感动,瞬间被一股无名之火烧的噼里啪啦。 270 心魔幻境 他冷眼看著,周身的寒意无声漫开。 崔秀黑著脸,一把扯下身上虞洛寧这件带著幽香的外袍。 他一扔,整件外袍盖在了虞洛寧头上,然后长臂一伸,直接將时商序的那件衣袍从她身上扒了下来,理直气壮地披在了自己身上。 “本座堂堂男子,穿一女子衣服像什么样子?” 虞洛寧:“……” 时商序:“……” 却又说完,压根不理他俩,头一扭,窝在角落,蜷成一团。 腹部气海处隱隱升起诡异的虚脱之感。 夜色逐渐变深,三人围著篝火併排著躺在一起。 虞洛寧躺在中间,左侧是崔秀,右侧是时商序。 山洞里安静的诡异,虞洛寧不知道身侧两人是否睡著了,反正她睡不著。 为啥?美了美了。 左侧崔贵妃,右侧时美人。 佳人左右隨,暗喜无人知。 虞洛寧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两句打油诗,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黑暗中,左侧忽然冷不丁地响起崔秀的声音,语气恶狠狠地。 虞洛寧嚇了一跳,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样,赶紧收敛笑意,囁嚅道,“没……没什么……” 崔秀长长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虞洛寧心虚,不敢再乱动了,带著这份窃喜沉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次日清晨,天空微亮,透过山洞,崔秀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身为恶尸,他原本已经几百年未曾入眠了,若非身处心魔幻境之中,加上体內莫名的虚弱感,他断不会睡得这么沉。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瞳孔猛地一缩。 虞洛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右侧,整个人蜷缩在时商序的怀里,二人亲密无间,宛如一对真正的璧人,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插足。 崔秀定定地看著这一幕。 心臟仿佛被刺了一下,隨之而来是忮忌与怒火。 他猛地坐起身,脸一黑,拽住於洛寧的手腕,將她从碍眼的怀抱中扯了过来。 虞洛寧嚇了一大跳,猛地睁开眼,一脸惊恐和茫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异动吗?” 旁边,时商序瞬间便睁开了眼。他迅速坐起,眼神恢復清明。 崔秀双臂环胸,挑眉,“睡得挺熟啊,怎么?本座是不是打扰两位的美梦了?要不要我滚出去给你们俩挪个位置呀?抱那么紧,你们不嫌挤吗?” 虞洛寧一听他那酸溜溜的语气,便知道崔秀又再吃飞醋了。 她乾咳一声,使出端水技能,笑眯眯道:“夜里太冷,人睡了总会乱动嘛,我这不是怕惊扰你了吗?” 时商序拢了拢凌乱的衣襟,神色依旧温润,淡淡道:“寧寧怕冷,前辈周身冰冷如霜,人在睡梦中会无意识的靠近热源,人之常情而已。” 崔秀闻言,周身的气场顿时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话字字戳到了他的痛处上,身为恶尸,他的体温较之常人偏低。 崔秀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虞洛寧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 她赶紧从乾草堆上爬了起来,指著洞口外瞅道:“哎,外头的风雪好像小了耶,咱们赶紧去找九幽丹鼎吧。” 离开雪洞后,三人又迎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开始攀登。 越是靠近冰封之巔,周围的空气就越发的稀薄,寒气也深入骨髓。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爬上了峰顶的平地。 在狂风呼啸的峰顶中央,赫然有一出现一座巨大幽深的洞府。 三人缓缓踏入洞中,与外面肆虐的风雪不一样,洞內出奇的安静,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药香。 待三人一踏入洞天,洞內忽然灯火通明起来。 虞洛寧这才看到,这座宽阔的洞府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放著红木的药架,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珍贵的药草,炼丹材料。 而在洞府中央有一尊两人高的青铜巨鼎,那鼎上刻著九幽图腾。 虞洛寧面露喜色,没有想到寻找九幽丹鼎如此的顺利,而正当准备靠近这时,空气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三人循声望去,却见巨大的九幽丹鼎的后方,竟然端坐著一位灰袍老者。 老者穿著朴素,眉目清疏修长,颇有些仙风道骨。 老者见几人神色淡淡的,並未露出惊讶。 “几位远道而来,能寻到此处也算有缘,风大寒凉,不如坐下来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下一刻,洞府內的场景瞬间变化,三张案几依次摆开。 四人各占据一方。 药老端坐在上首,左侧时商序,右侧崔秀,而坐在最下方的正是虞洛寧。 这里是九幽药老的心魔幻境,在这里,他便是一切的绝对法则。 几人不敢轻举妄动,静静等待,端正坐姿。 紧接著,他们身前红色案几上面出现了一碗清淡的药汤。 眾人都没有动,药老轻笑一声,又道,“怎么?怕我在药里下毒吗?” 崔秀轻笑一声,修长的指捏著碗缘,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碗,淡淡道,“此处是你的心魔幻境,你便是这里的绝对主宰。想要为难我们,只需心念一动即可做到,何必多此一举用毒。” 药老讚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不错,你这后生竟然能看透,这是老朽的心魔幻境,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暗下的三人,语气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既然想要老朽的东西,那就得按照老朽的规矩来。” 三人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药老环视三人,目光深幽,声音空灵道,“老朽的第一问,若有一人重伤濒死,你知这人生性恶毒,救了他日后必会残害无辜,身为医者,是救还是不救?” 话音落下,崔秀嗤笑一声,“这有何难?强者隨心所欲,想救便救。” “可他作恶多端,残害无辜。” 崔秀不耐烦地蹙起眉,似乎觉得这种顾虑十分可笑,“他做他的恶,与你何干?你看不惯,杀了他便是。” 崔秀行事毫无顾忌,向来隨心而为,压根无法共情所谓的医者本心。 药老闻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很显然,这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时商序沉思片刻,郑重答道,“晚辈会选择不救。此人为非作歹,生性极恶。救他,必会造成无辜者丧生。那晚辈寧愿违背医道誓言,以不救一人之过,换取天下更多人的安寧。” 药老闻言依旧摇头,轻嘆一声道,“可身为医者,悬壶救世是本分,若为了救天下人,而任由一人死在自己面前,这医道算是彻底毁了,也愧对医者仁心四个字。” 崔秀懒洋洋地靠在案几上,紫色的瞳眸里写满了嘲讽。 他道,“既然觉得见死不救有违道心,那你就救唄。” “可救了他,此人必会祸乱苍生。”药老重申道。 崔秀嗤笑道:“所以本座最討厌你们这种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的性子。连这点因果都承受不了,还修什么长生?他若作恶,你再出手杀之便可。” 药老还是摇摇头,眼底的绝望更深了,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虞洛寧在一旁沉思许久,並没著急回答。 崔秀之前说过此为药老的心魔幻境,他的心魔则是救了一个刽子手,而刽子手屠戮百万生灵。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陷入无尽的內耗。 药老將这桩滔天罪孽的因果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折磨他的並非是救错人,而是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感。 他认为自己等同於杀人凶手。 时商序陷入沉默,若他是药老,也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 虞洛寧理清了思绪,开口道:“老前辈,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错的,” “害人的是他,而不是行医者。不能说行医者救了一个人,就得为此人善恶负责任,这是两码事。医者救的是命,又不是一个人的善恶,何需背负他日后造下的业障?” 药老听完並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一下,道:“说的容易,若这份因果落在你自己身上呢?” 药老指起桌上的茶杯,轻轻一点。 杯身內壁突然浮起一圈圈道纹,荡漾开来。 下一瞬一股不容抗拒的金色灵光自杯中涌出,虞洛寧身形一晃,整个人被拽入了一片陌生的幻境天地。 271 二选一 虞洛寧再次睁眼,此刻她正处於一片灰雾的空间之中,而药老就站在她身侧。 二人脚下是如水波纹一样的地面,似有一圈一圈涟漪在盪开。 “这是哪里?”虞洛寧蹙眉问。 药老轻笑一声,声音幽幽:“是哪里不重要?咱们继续刚才的问题,你不是说行医者无需为所救之人的善恶负责任。如此,我们继续玩下去。” 药老目光灼灼地盯著虞洛寧,浑身未动。 而此时,虞洛寧却看见前方的灰雾中,凭空出现了一群人。 左边站著一个年纪约摸七八岁大的孩童,而右边则站著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他们神色懵懂,眼中满是惶恐。 药老指著左边的小孩道,“此子身有恶骨,你若救他,他日他必会杀尽这群孩子,你救,还是不救?” 虞洛寧嘴唇微动,压根说不出一句话来。 药老盯著她这副神情,忽然神经质般的笑了。 “你选谁?小丫头,你若敢对老朽不真诚,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虞洛寧手指微微颤抖。 此时,那左边的孩童踉蹌地朝她走来,声音带著哭腔,“姐姐,我疼,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她望著那张稚嫩的脸,胸口有些发闷。 虞洛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指向了另一群无辜孩童。 药老轻笑一声,“看来你的选择很清楚。” 虞洛寧没有说话,是救一个小孩,还是救一群小孩?她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下一刻,眼前的幻境消散,灰雾再次翻涌,这一回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再是孩童,而是时商序。 虞洛寧瞳孔一缩,此时时商序一身青衣,神色温和看著她,可时商序浑身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得隨时都会消散。 虞洛寧瞪大眼睛,明知道眼前不过是幻境,可依旧浑身发抖。 药老笑道:“这一次,你又会如何选择呢?若救了他,他日他必屠城,杀尽一方生灵,你救,还是不救?” 虞洛寧浑身僵硬著,她感觉自己手脚冰寒,压根不知如何去选。 而她也明知道时商序是不会做出残害別人的事情。 “你这根本就是胡扯,我表哥为人正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呵,休要故意扯开话题。老朽自有办法让他真做出这种事来。” 虞洛寧指尖掐著手心,死死的盯著这可恶的老头。 这老头自己內耗钻牛角尖就算了,还逼著別人陪他一起疯。 虞洛寧突然一点都不同情他了。 她余光突然扫过另外一侧,灰雾中不知何时立著无数百姓,有老人、妇人,还有孩童,他们静静地看著她,眼神莫名让人窒息。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一群无辜者。 虞洛寧呼吸滯涩,目光复杂。 药老忽然笑了,笑意越来越冷。 他说,“怎么?你方才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吗?轮到你自己为何不敢答了?” 她看向时商序温柔的眉眼,眼眶温润,咬咬牙,手指坚定地指向了时商序。 药老眼神中带掀起波澜,他声音里带著压抑的不住的怒气,“为什么?你明知道他会屠城害更多的人,你还要救他?” “我知道他不会。” 药老猛地一袖衣袍,歇斯底里地吼道,“可老朽的规矩告诉你,他会!” 虞洛寧瞪著他,冷声道,“就算他会,我也选他。若他来日真的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亲自出手,杀了他替天下人偿命,行了吧?” “你似乎没有弄懂我的假设,” 药老缓缓逼近,死死盯著她,“老朽说了,你阻止不了,即使这样。註定绝望的抉择,你也要一意孤行地选择他吗?” 虞洛寧沉默,没有搭理他。 这老头简直用一套强盗的逻辑绑架她,提出如此极端的假设,让她来选。 那一城人和她有何关係?她为什么要背负別人的性命? 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凭什么用未发生过的灾祸去评判她的爱人,在虞洛寧看来,这老头就是走火入魔,有点疯魔癔症了! 药老依旧盯著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深幽,“倒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丫头。也对,一城人性命与你又有何关?” “如果两方都是你在意的人呢?” 下一刻,周围灰雾渐起,当灰雾散尽之时,时商序的另一侧变成了崔秀。 天地间场景变换。 虞洛寧震惊地发现,崔秀和时商序此刻正站在一尊巨大的天平两端,脚下是烈火油烹、无尽深渊。 “现在你来告诉我,你会选择救谁呢?无论你选谁,另一方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死。”药老声音再度响起,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虞洛寧诧异的发现,这周围一切的情景是如此的真实,崔秀和时商序真真实实的被悬空吊在白骨天平的两端。 虞洛寧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这老登究竟是何等修为。 在她眼里,崔秀可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存在,难道仅仅损失了三成恶尸本源,便会虚弱至此任人宰割吗? 而心甘情愿被掛在白骨天平一端的崔秀,则微微挑了挑眉。 这场以命为注的赌局里,他也想看看虞洛寧究竟会偏向谁? 而此时,虞洛寧心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一种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老东西,自己万年前救错人,吃饱了撑著,內疚到现在,內耗到现在,凭什么如今把她架在火上烤? 无论她怎么选,都会对不起其中一人。 若是负了时商旭,她心如刀绞,负了崔秀,不仅良心难安,小命恐怕也同样堪忧。 另一边,药老心满意足地看著自己设定的这场选择题。 一瞬间,他的瞳孔透过虞洛寧幽幽地看到了万年前的自己。 无论她如何选择,蚀骨的愧疚將伴隨她的一生。 药老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內响起,他声音沧桑,没有丝毫温度,“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选择,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后,你若再做不出选择,我便出手让你们三人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药老隨手一挥,身前便浮现一尊香炉,炉中插著一炷香,青烟正在裊裊升腾。 虞洛寧怔在原地,死死盯著长香顶端的星火,她双手用力紧握,指甲陷入肉里却浑然不觉。 此刻她恨不得头顶立刻降下一道九天玄雷,乾脆把他们所有人都劈死得了,也省得她在这边做什么选择。 ~写了那么多,终於引出我想写的內容,二选一。 272 她亦心悦余 虞洛寧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抬眼看向左边,时商序此刻虚弱至极,额间满是汗水, 下方深渊处的滚烫岩浆还在不停向上扑腾。 时商序看著虞洛寧的眼神依旧温柔,他甚至对她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別管自己。 他还是那般善良,不想让她陷入两难,陷入痛苦自责。 可偏偏这样,虞洛寧越发觉得对不起时商序。 这般好的表哥,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他呢? 当她转头看向右边时,一袭紫衣尊贵华丽的崔秀正斜斜地挑著眉看她。 可若仔细端详,便发现他眸中深烁,隱隱有一丝患得患失的幽光。 到底该救谁? 两个人的性命如今沉甸甸的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虞洛寧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此生最討厌选择了,尤其討厌替別人做选择。 眼看那一炷香迅速燃烧了过半,药老在空中发出了畅快的冷笑。 “还有半炷香时间。” 虞洛寧额角渗出冷汗,她大口地喘息,好似五臟六腑都跟著绞痛。 冷静,必须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回顾著自己所拥有的底牌。 逼她是吧?拿生命当筹码,她能做的是什么? 一瞬间,虞洛寧忽然想到自己最大的底牌。 凤凰血脉,涅槃重生。 虞洛寧猛然睁开眼,眼底所有的慌乱和纠结在此刻退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是一股决绝。 在那炷香燃烧殆尽的最后一刻,虞洛寧抬起手指向一方。 “我选崔秀……” 这一刻,四周突然安静。 崔秀怔怔地看著虞洛寧。 此时他心中的震动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脑海中仿佛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他自知性子恶劣,一路上看著洛寧对时商序百般討好,心里早就做好了被拋弃的准备。 但是他不甘心,他想要知道虞洛寧究竟会选择谁。 而当结果清清楚楚砸在他面前时,崔秀的心臟疯狂的颤动著。 她心里有本座的,她捨不得本座死的? 崔秀喜不自胜。 而在另一边,听到这个答案,时商序的心不可抑制地狠狠刺痛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真当洛寧没有选他,那种隱隱的落差感和酸涩还是绞得他的心口生疼。 也好!洛寧没有选他。 他心中竟然升起几分庆幸与鬆快。 若洛寧选了他,崔秀死。 日后他和寧寧都会背负著愧疚,夜夜煎熬,永无寧日,就如林业师兄陨落时那样。 他不想经歷那种痛苦了。 “死。” “我选崔秀,死。” 虞洛寧咬了咬唇,一字一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 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 崔秀原本放满光泽的紫琉璃眼眸,瞬间笼罩了一层黯沉。 崔秀:“你……” 虞洛寧压根没有等他说完,纵身飞到了被悬掛在天平死端的崔秀身边。 在一片烈火的滚烫热浪中,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將脸埋在他胸膛,“黄泉风大,我怕你一个人寂寞,陪你可好?” 崔秀怔怔看著她。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只飘出了五个字。 她亦心悦余。 而另一端,时商序脸色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虚空中,一直冷眼旁观的药老,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虞洛寧:“还请前辈说到做到,放我表哥离开。” 药老眼中闪过复杂的微光,终究是什么都没说,长袖一挥,空气中荡漾开,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寧寧!”时商序绝望地大喊。 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整片灰雾空间里。 看著时商序安全离去,虞洛寧悬著的心也落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自己从白容苓那复製的移花接木术这么快就有了使用的场景。 就在虞洛寧准备把死亡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发动逆转因果的那一瞬间,药老忽然停手了。 空气又一次静止,下方的烈火全部停滯,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药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道,“够了!” 虞洛寧一愣,药老继续道,“这一局我算你过了。” 话音刚落,药老振袖一挥,崔秀重获自由。 虞洛寧那番话,令他眼波不禁荡漾开来。 所以当他恢復修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虞洛寧死死地按在心口,用力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余很欢喜。” 虞洛寧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什么?” “你如此惜命,却愿意陪著本座死,余……很欢喜。”崔秀重申,语气认真。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远比你想像的高?我告诉你,以后对我好点。” 虞洛寧立刻蹬鼻子上脸,继续道:“你要真欢喜我呢,就隨便传我一点功法,什么天材地宝的也多来一点,然后顺便把你的嫉妒心收一收,不要那么占有欲,最后,晚上记得给我留个门,暖暖床之类的……怎么样?我的要求也不多吧?” “闭嘴!” 虞洛寧嗓子一哑,得咧,做人不能太贪心。 能撬开一点点崔秀的心,已经很不错了。 / 不知何时,当二人回过神来时。 他们已经来到了外面的渊底,此刻终年不化的冰原和诡异的冰峰全都不见了。 虞洛寧抬眼,只见一尊流转著淡淡青芒的九幽丹鼎,不知怎么直接飞到了她的手心。 而听到动静后。 时商序疯了一般地赶了过来,看到虞洛寧完好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激动不已。 时商序將人紧紧搂在怀里,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寧寧,你没有事……实在是太好了。” 而虞洛寧身边,崔秀冷眼看著,紫色的眼眸微微晃动了一下。 虞洛寧看著时商序这副样子,心疼不已,轻轻环著他的背脊,好生安慰。 片刻后,她陡然记起晾在一旁崔秀。 海后最忌讳的便是端水不平衡。 虞洛寧羽睫一颤,眼珠微微往一侧瞟去,却见崔秀虽是满脸不爽,可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眉目间多了一分温软。 虞洛寧看破不说破,空出一只手,探至身侧,覆上崔秀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似安抚一般。 崔秀嗤笑一声,决定暂时原谅眼前这个花心大萝卜。 毕竟,爱他爱到都愿意陪著一起去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知过了多久,时商序心情才平復。 虞洛寧似乎想到什么,她突然转身朝著渐渐合拢的幻境之门,大喊一声,“前辈,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以后多救几个人,说不定哪天你自己都想通了。” 风声拂过,无人回应。 虞洛寧也不在乎,说完这一切。 她一拍脑门,突然想到陆飞霜等人还没有找到,於是扯著嗓子,再次大声喊道:“前辈,我的同伴们不知道在哪里了。” 片刻后,空气中终於传来药老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 “在峰顶上,飞上去就好了。快滚吧,別留在这里碍老朽的眼,老朽这局竟然成全你了!甚亏。” 虞洛寧嘿嘿一笑,一手摸了摸脑袋,满心欢喜。 273 哦!! 三人各怀心事,纷纷御剑往上飞去。 说来也神奇,原本此处恐怖异常的吸引力竟然彻底消失得乾乾净净,他们一路上非常顺利,不过片刻便来到了山顶。 此时在山顶平台上,陆飞霜、陆铭宇、墨非三人,躺在地上,沉浸在幻境梦乡中。 虞洛寧莫名踏实了。 不多时,陆飞霜三人悠悠转醒。 三人揉著脑袋瓜子,脸上还带著迷茫的神色,待看清楚虞洛寧、崔秀、时商序三人时,心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墨非本来就是个极度敏锐的,视线落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暗嘆:死丫头吃的也太好了吧? 只因立在虞洛寧右边的时商序,温润如玉,宛如高悬天际的朗朗清月。 再看左边,更是绝世艷骨,倾城貌。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身形高大,紫袍张扬。 一双紫琉璃般的眼眸淡淡一瞥,一种无形的威压就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 可偏偏这两个人风华绝代,都绕著虞洛寧转。 墨非復又看向时商序,见他脸色有些苍白,神色倒是平静。 他心中不禁嘖舌,本想以时呆子的骄傲,是难以接受另一男人的存在。 可眼下这微妙的平衡,很显然,是洛寧已经调教好了。 不愧是表妹,真有两把刷子。 而这边,虞洛寧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尷尬。 她轻咳一声,主动对墨非三人道,“那个九幽丹鼎我们已经拿到了,现在咱们去找最后的鸿蒙源气吧。” “什么?”三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诧。 “你们才去了多久啊?怎么做到的?” 才问出这么一句,陆飞霜的目光落在崔秀身上,脸色顿时明了。 这位大人,可是能一巴掌拍碎十几名修士的恐怖存在,有他在场,拿到九幽丹鼎岂不是轻而易举? 真好啊!陆飞霜由衷的在心中感嘆了一声,看向洛寧的眼神中满是朝中有人好办事的羡慕。 虞洛寧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顺势给他们相互介绍起来。 虞洛寧看向崔秀,柔声道:“崔秀,这些是陪我一路走来的朋友。这个是墨非、陆飞霜和陆铭宇。你认一认脸,以后杀人的时候別杀错了。” 墨非三人:“……” 虞洛寧肩头微颤,笑道:“开……开个的玩笑。崔秀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很友善的。” 三人战战兢兢,对面崔秀本来连看都懒得看几人一眼。 身为实力滔天的大能,说实话,眼前三人在他眼里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甚至都不配见到他的真容。 可这一刻,因为虞洛寧主动开口介绍,崔秀竟罕见地朝几人,紆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他神色依旧高冷,没说什么客套话。 可单单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举动,也足以让对面三人受宠若惊了。 崔秀看著几人,紫眸眯了眯,思考片刻,薄唇轻言,“崔秀,你们的脸,本座记下了。” 三人心中愈发惶恐欣喜,难得能在大人物跟前露脸,被对方记住,这是殊荣啊。 墨非是个极有眼力的机灵鬼,他眼睛珠子一转。 “原来是崔前辈?崔前辈好,晚辈先前就觉得前辈气宇轩昂,现在仔细一看,你跟寧寧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太般配了。” 这瞬间倒戈的姿態,让一旁的时商序目光变得更加幽沉。 墨非心虚得很,暗嘆声,时兄对不住了啊。 他这番话毫无意外取悦到了崔秀,他原本绷著的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 挑了挑眉,视线落在这个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傢伙脸上。 当注意到墨非那张脸时,眉头又一皱。 又是一个小白脸的长相。 崔秀忽然不爽地嘖了声,嗓音低沉,“哦?寧寧?” 这一声反问,让墨非浑身一激灵,顿时求生欲爆涨。 他乾笑道,“不不不,瞧我这嘴笨,是洛寧姑娘,洛寧姑娘。” 说完,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墨非一咬牙,一把拽起身旁陆铭宇的袖子,眾目睽睽下往陆铭宇肩上一靠,摆出一副小鸟依人名草有主的娇羞模样。 陆铭宇心中恶寒,整个人都麻了,圆睁著眼睛盯著他。 墨非手指隱蔽地戳了戳他的手肘,示意他打下配合。 陆铭宇咽了咽口水,顿时会意,挤出笑容,“叫……叫前辈见笑了。” 崔秀微微拧起了秀眉。 虞洛寧见状,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就不能收收你的气场,把我朋友都嚇到了。” 崔秀哦了声,居然当真收敛周身大半的威压。 274 都是我的对 “既然拿到了九幽丹鼎,那秘境的最后一关便是传说中的鸿蒙源气。” 时商序缓缓出口,视线扫过虞洛寧覆在崔秀手背上的玉手时,眼底光芒不由一暗。 他侧过头,不再看这刺眼的一幕,声音有些冷清。 “我们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需儘快去中枢的主脉。” “表哥说的对,我们赶紧走吧。”虞洛寧说完,指尖轻轻碰了碰时商序的手臂。 时商序眸色微颤,眼间漾开亮色。 全员再次御剑,朝著中枢主脉疾驰而去。 ~~ 而在一片被摧毁的万情道遗蹟废墟。 东宝上宗宗主程敏亲自领著几个身穿著藏青色法袍的外域修士探查。 看著地上一堆白骨,而那白骨中有属於家族核心成员的令牌,这群外域修士脸色铁青。 难怪被派出去寻找万情道的人都没回来,原来都死在这里了。 来东宝上宗的代价,不可谓不小,一人一块极光灵石,修为被往下压了两个境界。 一名中年男修脸色阴鷙,他猛地转头看向程敏道,“万情道乃邪魔妖道,此处宫殿消散意味著万情道也寻到了传人。若不赶紧把那拿到传承的妖女揪出来,待日后成长起来,不是我等能对付得了的。” 程敏双手笼在道袍中,故作沉吟,“不是我东宝大陆不配合。万情道藏在此处秘境,你们找了几千年没找著?何况是现在,你们单凭一个九域圣令就想让我满天下捞人,我从哪里给你们变出一个传人来?” 长老面色阴翳地盯著程敏,周身杀气吞吐,恐怖的灵力开始外溢。 程敏满不在乎笑道,“怎么?诸位是想在东宝的大陆上对我这个正宗掌教动手?我可身负著此大陆部分气运,你们若想自揽因果,大可掂量掂量后果。”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另一名外域强者按住了同伴的肩膀,站了出来。 他神色平缓道,“程宗主莫怪,他也是急火攻心。不过东宝大陆早已被吾等七大与万情道有血海深仇的世家布下了守灵大阵。那传人是断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这片大陆。” 说著,长老从怀中掏出一尊古朴的因果咒怨石台。 这石台跟一块磨盘大小,通体血红,上面刻满了古老符文,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上散发著的毛骨悚然的因果业力。 他又道,“此咒怨石可探寻到万情道的修为传承,那妖女拿了传承定会想要离开这片秘境,倒是我等在秘境外布下天罗地网。但凡出去的修士,皆须受此石检测,只要那妖女一露头便插翅难飞 。” 程敏瞥了一眼泛著红色幽光的石头。 道:“行,诸位,连这等祖宗宝贝都请出来了,本座怎么能不配合呢?我这就去命人在秘境出口处配合你等。” / 而另一边,虞洛寧等人也来到了中枢主脉附近。 她站在飞剑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最近念叨我的人有点多呀。”虞洛寧揉了揉鼻子,笑道。 崔秀抱著手臂,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別人惦记是相思,惦记你的,怕是想要秋后算帐。” 虞洛寧眼神幽幽地瞪了崔秀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警告,时商序还在呢。 时商序只知道有崔秀的存在,並不知道前面还有个凤棲光。 这几天他连受多番暴击,虞洛寧可不想好不容易达成的微妙平衡被破坏。 察觉到虞洛寧不赞同的眼神,崔秀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深邃的紫色眸光中隱藏著化不开的墨。 可这位岂是能憋得住气的? 他当著几人的面,直接给虞洛寧神念传音道:“你就这么担心你的小表哥伤心难过?” 虞洛寧偷摸传音回去,“你现在的 ph 值肯定小於 7 了。” 崔秀一愣,显然没明白这个古怪的词是什么意思,“你嘰里咕嚕地说什么?” 虞洛寧轻笑:“我的意思是,你吃醋了” “吃醋?哈哈,我们之间是吃醋的关係吗?”崔秀嘴硬。 虞洛寧道,“你瞧瞧你,又在说这种气话了,你要是再说气话,我就把你只有弹指功夫的时间说出去。” 崔秀紫色的瞳仁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薄红,周身的气压忽强忽弱。 “五天五夜,你是忘记了吗?是谁在本座身下求饶的?”崔秀几乎咬牙切齿说道。 虞洛寧抬手挠了一下鼻尖。 解决男人胡乱吃醋的办法,就是重新找个话题,把他的满腔酸气引开,引火下流的方法不就奏效了吗。 崔秀现在气坏了,方才的那点醋意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满心满眼全都是那档子荒唐事,天底下男子最忌讳女人质疑自己的本事,更何况是他这个不可一世的恶尸? 那是断不能承认自己不行。 虞洛寧瞧他表面冷冰冰,实则气呼呼的恼羞模样,不禁莞尔。 她见好就收,赶紧轻声细语哄人,“好啦,都是我的对,行了吧。” “你……余迟早有一天会被你这张嘴气死。” “气归气,可別转头偷偷惦记我这张嘴呀。” “……” 崔秀完败,索性闭上嘴巴不再作声。 虞洛寧舒了口气,轻拍胸口,总算把这个隨时会炸的醋罈子给收拾住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平静的中枢主脉上方,虚空毫无徵兆的剧烈颤动起来。 一阵张扬至极的笑声传来。 “穷乡僻壤也敢称上宗?你们东宝的修士实力也不怎么样嘛,本大爷可压制了两成修为呢。” 说话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华服锦袍,满脸傲慢之色。 他一脚踩在东宝上宗內门弟子的断剑上,眼神轻蔑,“你们东宝的年轻一代也能称得上天骄?废物,竟接不下我三招,真没意思。” 在他对面,几位东宝上宗的內门弟子,个个带伤,满身的血污,却无一人敢反驳。 感受到四周敬畏的目光,凌天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他手中把玩著一个流光溢彩的锁灵莲花盏,里面正封印著一缕极其罕见的鸿蒙源气。 “宝物,向来能者居之。这鸿蒙源气,就归我了,你们有没有不服的?” 他目光玩味向四周扫去,围观的世家天骄和各门派的弟子见状皆心头一寒。 眼前男子看似年轻得过分,却已金丹修为,甚至还被压抑了修为。 在一些小型修仙家族,金丹期已经能坐镇一方,称得上一声老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东宝本土修士们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见眾人瑟瑟发抖,这位来自外域玄天宗的天之骄子笑得越发猖狂愜意。 “菜鸡,真是废物啊,亏我还以为东宝上宗就算再如何贫瘠,怎么也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结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说完,他直接踩碎脚下的一名弟子的本命法宝。 “不要!”那弟子痛苦嘶喊。 凌天讥笑道:“弱小就是你的原罪,连本命剑都护不住的废物,赶紧去死。” 其余东宝本土的弟子们眼眶通红,死死握拳,可实力悬殊,也只能屈辱地任人宰割。 正在这时,一声平静的女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夺人机缘,辱人宗门,谁给你的胆子?”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行人凌空而来,为首一位姝丽的女子,螓首娥眉,气质出尘,仿若仙子下凡。 凌天眸中闪过一丝惊艷,上下打量著虞洛寧,故作惋惜,“又来一个不知量的丫头。你东宝上宗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你一个女子出头。看你有几分姿色,若是乖乖跪下,倒勉强能做本公子的贴身侍妾。 只要你把本公子伺候的好,赏你几本修行法诀,也不是不可以……” 虞洛寧瞳光幽深,还未等她出手。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足以令虚空扭曲的威压就落在凌天身前。 275 出秘境被围 “贴身侍妾,她也是你能肖想的?” 崔秀面无表情地看著此人,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手对著凌天一指。 霎时间,刚刚还狂妄不可一世的凌天,便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生死危机下,凌天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护身法宝疯狂闪烁,紧接著他家老祖在他体內留下的保命神通轰然衝出,在虚空中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 那虚影刚一现世便察觉到了崔秀恐怖的气息。 虚影大惊失色,没有一点高人风范,赶紧惊呼道,“前辈饶命!小儿无状,衝撞了尊驾,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再看先前的天之骄子凌天,此时已嚇得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 面对凌天老祖的苦苦哀求,崔秀紫琉璃般的眼眸满是漠然和不屑。 “囉里八嗦,说些什么呢。” 崔秀薄唇轻启,下一刻手中力道不增反减。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下,外域老祖的虚影碎成了漫天流光齏粉。 凌天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瞬间被抹杀,连神魂都未留下。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全场仰望著他,连呼吸都停止。 凌天先前用来装鸿蒙元气的一尊精致的琉璃锁灵莲盏,缓缓地从空中跌落。 崔秀抬手,那枚莲盏便落入掌心。 他转过头,来到虞洛寧身前。 把莲盏往前一递,挑了挑眉,语气中自得,“给你拿去玩。” 这盏琉璃莲花锁灵盏,外表是一朵莲花模样,流光溢彩。 而此时,空气仿佛安静一般,所有人都盯著这一幕。 虞洛寧老脸一红,心里暗自嘀咕。 成显眼包了。 她瞧著手里的这尊宝物,又看了一眼四下满身伤痕、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东宝上宗弟子们。 迎著几人错愕的目光,虞洛寧走了过去。 她声音清脆,让人如沐春风。 “几位师兄。” 那几名弟子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看向虞洛寧身后面色冷酷的紫衣男子,顿觉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师妹有何指教?” 虞洛寧將莲花盏往前轻轻一递,嘆了口声道,“这鸿蒙元气本是诸位师兄歷经万险先寻到的,又被这外域狂徒抢走,如今我朋友把恶贼诛杀了。这东西理应还给诸位。”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谁也没有想到,虞洛寧竟然要將宝物归还他们。 时商序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动容。 而领头的內门弟子脸色煞白,疯狂摇头,“不不不,使不得师妹,修真界向来天道至宝有能者居之,我等实力不济,接不下那恶贼三招,这才守不住。 若不是师妹和你朋友及时出现,今日定守不住这源气,不仅小命交代了,宗门脸面也要被折辱。” 另一名世家天骄也站起来,眼眶通红,道,“我师兄说的对,那些外域狗贼辱我东宝修士是废物。还好你们为东宝找回了尊严,鸿蒙源气理应归你们所有。” 虞洛寧见状,笑道:“既然诸位师兄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收下了,不过咱们都是东宝的人,来日方长,咱们也算结个善缘。” 眾人连连点头,见这位长相姣丽的师妹如此和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鬆懈下来,连忙上前相互引荐,自报家门。 “在下御兽峰內门弟子徐必发,见过师妹。” “在下中州楚家嫡系楚尘,今日救命之恩,楚氏一族没齿难忘。”另一位气度不凡的世家翘楚也连忙自我介绍。 “......” 陆飞霜站在身后,看著虞洛寧游刃有余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欣赏。 不愧是隱世家族培育出来的,做人做事,进退有度,陈必发和楚尘这几人,她都听说过。 这几位背后底蕴深厚,寻常人想要巴结,连门路都摸不到,如今虞洛寧和对方结下了善缘,说不定將来能用上。 而另一侧,时商序看著虞洛寧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温润的眼底也盛满了笑意。 虞洛寧介绍自己后,又拉过身边陆飞霜等人,很自然地向其余几人介绍。 “几位师兄,这几位是陪我一路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这位是我表哥时商序,剑峰真传弟子……” 时商序俊脸微红,心虚地想,他还没到真传呢。 可洛寧哪管呀,一堆花式词往他身上贴,又介绍起陆飞霜几人……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眾人总算是相互建立起初步的友谊。 而虞洛寧就在一旁,嘴角微弯,笑意盈盈。 能进入东宝上宗成为內门弟子的,皆不是凡夫俗子,至少在东宝大陆来看。 修真界混,单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多累呀。 多认识几个人,也就多了几条打探消息的渠道,也不必强求深交,只是留下一份体面的情面,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崔秀却轻哼了一声,眼底不由浮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 他看上的女人,心机深沉点又如何?她就该这般光芒万丈。 只是那个名为楚尘的傢伙,一副小白脸模样,他不喜。 / 此次秘境之行三件重宝已全部获取完毕,眾人预备回程。 几人捏碎手中的玉符,下一刻,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全身,一息穿至秘境外。 万里无云的东宝上宗上空,密布大阵。 原本秘境出口广场应当是各大宗门长老世家等待家族弟子归来的热闹场景,可如今诡异至极,空气里充斥著一股肃杀。 再细看,只见上空中有御剑弟子巡逻,下方有长老以威压覆盖整片人群,將所有的人全都禁錮在此处。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 一声又一声的抱怨,此起彼伏。 虞洛寧侧耳倾听。 “搞什么呀?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听说有妖物夺舍,那妖物就藏在人群中,每个人都要测过之后才能离开……” 妖物? 虞洛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不由暗想,是什么样的妖物,竟然能引起如此大的动静? 而在这时,排著队的人也轮流上前,將手放在一个石磨状的法器上。 276 填倒黑白 “魔道妖女现世,残害苍生,罪不容诛。尔等好好配合,只要检测合格者,便可自行离去。” 站在因果石旁的內门长老巡视下方,声音冷肃。 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坪上,瞬间陷入了安静,一派落针可闻。 而隨著排队的弟子一个个將手放上去,人群依次通过,不少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虞洛寧几人也夹杂在队伍中间,缓缓前行。 墨非在人群中踮著脚张望,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又隱隱有些失落。 陆飞霜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在找你爷爷?” 墨非嘴硬地哼了一声,“谁找他呀?我是看那老傢伙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回去休息。哼,不来拉倒,小爷还落得清静呢。” 相比於他们的插科打諢,队伍中的虞洛寧却显得有几分异常。 一直走在他身侧的时商序,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铭刻於心。 他心知寧寧定是有心思。 垂在袖下的手轻轻擦过虞洛寧的手背,顺势探入她的掌心,温柔地捏了捏。 瞧见这一幕的崔秀,紫眸覆上一层郁色。 他自知未来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也阻止不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闔上眼眸,少受几分闷堵。 而虞洛寧猛地抬头,撞进了时商序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中。 时商序温声道,“放心,不过是些稀鬆平常的检查。” 虞洛寧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可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外域修士口中夺舍的魔道妖女,说的会不会是怜緋? 她就知道万情道的传承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台上那磨盘一般的巨大因果石,测的是世间因果血怨。 哪怕她压根没有修炼万情道的半点功法,可身上终究刻下了传承。 这要是摸下去,石头指不定把她给认出来了。 虞洛寧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中发紧。 不过好在她留了后手,从秘境出来时,她已经在外袍內侧,催动了从白容苓身上复製来的混元柔光法衣。 这法衣拥有屏蔽高於两个大境界的神识探查的法则,再加上她將敛息诀运用到了极致,现在整个人只是一个平平的筑基修士。 身上的秘密,一般人根本看不透。 应该能混得过去吧? 虞洛寧心中不安,人群还在不断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轮到她们。 看守因果石的长老扫了虞洛寧一眼,指著光华流转的圆形石台,“把手放上去即可查出因果。” 虞洛寧双手侷促地揉搓了一下衣摆,片刻后,才缓缓抬起手。 然而就在她掌心距离那石台仅剩一寸,即將贴上去的瞬间。 轰的一声,毫无徵兆的,那坚不可摧的因果咒怨石台发出了惊天巨响,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碎成了渣渣! 全场顿时一片错愕。 “有异变,快结阵!”巡视的长老们面色大变,身影如电,瞬息掠至眼前。 为首正是外域之中与万情道有著血海深仇的天衣教长老,以及其余几位压制修为的外域修仙大佬。 几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瞬间锁死在废墟前的虞洛寧,还没等这几人看清虚实,一道张扬无比的紫色身影大咧咧地横插一步,竟直接將虞洛寧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几人看著突然冒出来的崔秀,脸色齐齐一顿,眼底中闪过了一抹忌惮。 他们都认出了此人。 这位正是立下规矩,凡进入东宝必交一颗极光灵石的守界人。 崔秀看著几人,挑了挑眉,“什么烂鱼臭虾,也敢录入东宝上宗弟子的神魂信息。”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天衣教大长老脸色铁青,怒道,“崔秀,你胡说什么呢?这分明是因果咒怨石台,用来寻人之物。何来录入你们东宝上宗弟子信息一说?” 崔秀眼皮子都懒得一抬,唇舌一碰,就是满口胡言, “你说是就是?本座修为通天,方才明明在这石头里闻到了一丝可以锁定神魂,探寻肉身的诡异术法。你们表面上打著抓妖女的幌子,实则是想用这种方式將东宝大陆年轻一代的天骄们都一网打尽吧。” 崔秀跨前一步,那双瀲灩的紫色眼眸眯了眯,周身的威压,压得四周灵力震盪。 他声音响彻全场,“测了因果,便知道他们所练的功法,露了气息,便知道他们的死穴和弱点。等你们將这些天骄的弱点摸得清清楚楚,再辅以夺舍邪法。岂不是將这群东宝精英们一网打尽?” 轰的一声,这番惊天动地的阴谋论砸下来。 现场气氛彻底炸开了锅,怒气瞬间彻底点燃。 “什么?批量夺舍!怪不得每个人都要去摸那块石头,原来是在挑夺舍的肉身呀。” 就连一旁主持大局的东宝上宗宗主程敏脸色也难看至极,他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惊骇。 程敏一眼就认出这位老祖宗。 当即向崔秀拱手一礼,满脸恭敬,“尊上,此事可是当真?” 崔秀眼皮都不眨一下,理直气壮道,“反正本座看到的就是这样,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人群后方,虞洛寧原本悬著的心,在这一瞬间安安稳稳落回肚里了。 看著崔秀那高大倨傲的背影,眼角抽了抽。 她真想给崔妖精磕一个。 不过这傢伙说的是真的吗?总感觉他在顛倒黑白,可是没有证据。 不过无论如何,倒省去了她的担忧。 此时,现在谁还管什么妖女夺舍,自家的命都要给外域夺了。 一时间,一群东宝上宗以及各大世家的天骄们愤怒极了。 场面诡异地失去了控制。 “我说怎么连个藉口都不给,就要排队检测,原来是想匹配合適的夺舍人选。” “外域修士简直可恨至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是想断了东宝一脉的未来。宗主长老们,请不要放过这群外域傢伙,將他们赶出我们东宝大陆。” “赶出东宝大陆……” 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声如声浪般盖过整个天地。 而此时,几位外域长老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想解释,“不是的,你们听老夫解释,这纯属污衊!” “批量夺舍哪有那么容易的?” 可台下东宝天骄们哪里肯听? “解释个屁呀!打倒这群外域狗贼,把他们赶走!” 一时间一场波及数千人的混乱大战爆发了。 277 床没了 几位天衣教外域长老降临东宝大陆时,修为全被天地法则压制到了元婴金丹境。 可如今面临成百上千红了眼的修士围殴,再加上一个冷眼旁观的顶级魔头崔秀,他们哪里招架得住? 慌乱中,几位外域大佬被打得鼻青脸肿,都喷出了几口老血,纷纷咬牙捏碎了保命的跨界阵符,逃回了外域。 外域的人跑了,可场下依旧是如菜市场一般闹哄哄。 先前测过因果石过了关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惊恐不安地围住高台。 “宗主,先前我们都测过了,我们的信息是不是已经录入进去了?我们会不会成为他们过阵子夺舍的对象呀?” “是呀,宗主,这可怎么办呀?快救救我们!” 程敏见状,眉头紧锁,双手在虚空中一压,声音通过雄浑的灵力传入眾人耳中。 “诸位放心。我东宝上宗定会彻查此事,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跡,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方才还未有检测的弟子,先由各峰执事领队带队离开。至於已经测过的弟子,先留下来,由老夫亲自施法检测,看看你们的神魂上是否被留下了外域的暗记。” 听到宗主如此发话,眾人悬著的心微微安定,纷纷开始配合。 当混乱散去,虞洛寧一行也顺利地回到了宗门大后方的亲眷院。 崔秀这尊大佛自然不会去跟一群凡人凑热闹,他化作紫色的遁光,大摇大摆,理所当然地跟虞洛寧来到了小院。 而时商序因放心不下,也一路跟了来。 一进院中,崔秀双手抱臂,打量著这简朴的小院。 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拉了下来,满脸的鄙夷,“小杂鱼,我还以为你表哥多看重你了,让你住的这么寒酸贫苦,本座都快忍不住心疼你了。这破地方,还只有一张床?” 虞洛寧翻了个白眼,眼睛无语地往上瞥了瞥。 他这是干啥呀? 这男人先前半夜偷摸进来的时候,不都是一清二楚吗?现在装什么呀? 正当崔秀还想继续挑衅时,一旁的时商序腰间的传音玉符亮起了阵阵微光。 时商序神识探入,片刻后,有些歉意地看向虞洛寧,“寧寧,我刚才收到师尊的传讯。外域阴谋败露,事关重大,掌门想要从我这里仔细地盘问此次秘境之行发生了什么,我得赶回主峰一趟。” 话音未落,他指尖拂开虞洛寧额前的碎发,俯身轻轻吻了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 “那三样至宝,你先放在乾坤袋里收好,切莫露白,安心歇一夜。明日一早,主峰会开展秘境庆典和內门选峰大典。到时候,寧寧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內门核心弟子了。” “此事我已与陆飞霜说过,明日你们便一同出发,我得空便会来寻你的。” 交代完这一切,时商序眸光瞥向一旁站著的崔秀,眼神莫名,最后化作一道剑光,行色匆匆地朝主峰飞去。 一时间,不大不小的院里,只剩下虞洛寧和笑得不怀好意的崔秀。 崔秀迈开长腿,一点点逼近。 那双幽异的紫眸,一动不动地凝视虞洛寧,眼神中带著几分戏謔,不过眨眼,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近在咫尺。 崔秀微微俯身,微凉的呼吸裹携著淡淡的雪魄香气,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畔。 嗓音中带著几分性感到极致的沙哑,“把你先前对本座的话再说一遍。” 虞洛寧耳廓被他吹得有点热热的,很无辜地眨了眨。 “我先前说过很多话,你是指哪一句?” 崔秀修长的手指已轻轻抚上她的腰,指节微紧,用力一揽。 虞洛寧整个人被迫地踮起脚尖,身子贴了上去,二人之间再无一丝空隙。 崔秀俊美的脸颊上泛起一抹薄红,有些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说……余通天的神通,到你嘴里竟只是……弹指功夫。” 虞洛寧愣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心里不禁翻了白眼。 男人的胜负欲啊。都长到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了吗?通天的神通? 好吧,她承认,通的地方是挺远的。 虞洛寧睫毛忽闪了两下,求生欲十足,“我那还不是怕你当眾乱说话,这才瞎说的吗?你的真本事別人不知道,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刻意拉长的尾音落在崔秀耳中,就像小羽毛似的,挠得他浑身痒痒的。 崔秀很受用的轻哼了一声。 忽的,一股燥热从下腹窜了上来。 一想到这种亲密举动被第三人熟知,他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声,微微拉开与虞洛寧的距离,那点燥热才堪堪散去。 隨之视线一偏,又不合时宜地扫过屋內的床榻。 东宝上宗的亲眷院,寸土寸金,因紧挨著內门主峰,这边的院子不仅面积狭小,寢屋內更是极为寒酸,只摆了一张床。 崔秀死死地盯著那张木床,脑海里突兀地浮现起时商序躺在这张木床上的情形。 一想到別的男人在虞洛寧的床榻上留下过气息。 崔秀一张俊脸瞬间黑得阴沉,他眼底的占有欲和嫌弃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轰的一声。 崔秀一挥长袖,那张原本看起来还挺结实的木床,竟瞬间化为了齏粉。 虞洛寧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气急败坏地瞪著崔秀,不禁骂道:“你脑子被驴踢了,把我的床毁了,我今晚睡哪里呀?” 崔秀缓缓收回手,长睫微挑,恩赐般道,“你没有地方睡,余倒不介意你去余的寢殿睡。” 虞洛寧看著他那一副,明明醋罈子酸了一地,还故作施捨的模样,心中的气愤莫名淡了去。 这男人太多,处理起来也是挺麻烦的。 可惜这段关係,绝对的掌控权,实际掌握在崔秀手中。 她不敢提,怕被打死,又或许有一天演变成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 什么小黑屋,锁链…… 如今的状態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她不想打破平衡。 278 男人不能惯 房间里顿时一片安静。 虞洛寧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崔秀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蛋,还有他的性感腰肢,只觉口乾舌燥。 美色惑人心,只可惜崔秀並没有正式收录到美男图鑑中,不然高低打起精神,与这位妖精大战个 300 回合。 秘境歷险的这些天,虞洛寧浑身上下都觉得疲惫,如今只想一个人好好的歇息。 她上前一步,伸手理了理崔秀的衣襟,將那敞开的衣摆合得严严实实的。 哄道:“秀秀,乖一点好吗?这些天我好累,明天还要应付內门大选,现在只想好好休息,等得空了,咱们再好好的深入交流交流?” 崔秀起先一愣,隨后意识到她话中的意思,脸色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他道,“你觉得本座就是为了那档子事情吗?” 难到不是? 虞洛寧心虚道:“当然不是。秀秀待我的心意,我怎么能不知呢?为了我,三成恶尸本源,说捨弃便捨弃。你怎么会是那等只是贪图肉慾的肤浅之辈?” 崔秀闻言神色一动。 虞洛寧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去你那住,不过是看我这过得清苦,心疼我罢了,我都知道,刚刚只是我口无遮拦而已,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哄人时向来有一套,声音又轻又软,眼睛亮晶晶的。 说的话总是能恰好地落到人心口,三言两语崔秀就被被哄得服服帖帖。 这不,他有些彆扭地移开了视线,脸上哪里还有任何不满? “算你还有点良心。至少现在还愿意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本座,你那时表哥在时,你就哑巴了……” 虞洛寧:“……” 建议各大酿醋厂商高薪聘请崔妖精,產量稳定质量过硬。 “罢了,今日便放过你。” 崔秀负手而立,手指一抬,一张万年寒玉床稳稳衡在了內寢, “此寒玉床可助你修行事半功倍,好生修炼。” 虞洛寧嘴角抽了抽,言不由衷道,“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崔秀这才满意,看了她一眼,高高兴兴离去。 眼见人终於走了,虞洛寧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木凳上。 还好修真界不用来例假,不然睡这张寒玉床,迟早得宫寒。 翌日一早,虞洛寧与陆飞霜、陆铭宇、墨非三人一道前往主峰。 內门弟子的选峰大典正式开启,虞洛寧手握三件至宝,除了三个內门弟子名额,还外加 30 万贡献点。 这 30 万贡献点亦可兑换三个內门弟子资格,是资格,不是直接落定的名额。 虞洛寧的第一想法便是將这 30 万点倒卖出去,亦或者去珍宝阁兑换一些奇珍好物。 不多时,四人便来到內门弟子选峰大典的现场。因前一日外域修士录入东宝天骄信息,秘密夺舍的惊天阴谋败露后。 此时,走在宗门白玉长阶上的修士们,脸上的神情皆带著后怕与阴霾。 在这沉闷的气氛中,虞洛寧几人也赶紧收敛起面上的喜悦。 万丈高空,千里祥云不绝,广场的中央,东宝上宗的各大长老、大佬们都端坐於高台之上,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最中间有一尊紫金打造的尊贵王座,那座上隱隱坐著一个身著紫衣,气质妖冶俊美的男人。 只可惜他面前被一扇宽大的屏风遮挡,底下的眾弟子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的精致的身影轮廓。 他撑著下巴,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在人群中扫视,直到神识感知到某个身影磨磨蹭蹭正朝这方赶来,唇角才微微地勾起。 王座的另外一侧是宗主程敏,再下手是七大峰的掌权长老。 台阶最下方则坐著一眾与东宝上宗交好的修仙世族。 此时高台上的气氛有些诡异,眾人神情忐忑。 那传说中独立在七峰之外,最神秘的折雪峰峰主,今日竟破天荒的蒞临了现场。 平日里脾气火爆的雷长老坐得笔直,恭恭敬敬,温顺就像一个面临老师检查功课的小学生。 他们剑峰引以为傲的镇峰绝学斩月剑诀,传说中就是这折雪峰峰主所创。 看到心中一直敬佩的前辈,雷长春满脸的激动,抑制不住內心雀跃。 只可惜,上座的大佬似乎並不想说话,一时之间,整个上层都沉默不语。 连带此时来到广坪上的诸多弟子们也受其威压影响,讳莫如深。 “我说表妹。今天这大喜日子,你怎么看著懨懨的?你昨晚去干什么坏事了?瞧瞧你眼底下掛著两条毛毛虫。”墨非摇著扇子,衝著虞洛寧嘀咕了声。 虞洛寧嘆了一声,“別提了,某个傢伙把我的木床劈毁了,又送了我一张万年寒玉床,躺上去能直接冻死人的那一种,我能睡得好吗?” “万年寒玉床!?”下一刻,三道声音异口同声,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陆飞霜眸光亮了亮:“万年寒玉床,传说躺在上面修炼可事半功倍,静心辟邪。那位对你可真好。” 一旁的陆铭宇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见同伴们反应这么大,虞洛寧揉了揉鼻子,心虚地咳了一声,“哎,还好啦,他也就这点优点,平时臭毛病多的数不过来。” 墨非嘖了一声,“你得了吧,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有这么一尊大靠山护航,我恨不得每日把他当祖宗一样捧著。” 虞洛寧:“捧他?想什么呢?我告诉你们,男人不能惯著,越惯越混蛋知道吗?” 话音未落,墨非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一语戳穿,“哼,嘴上威面八方,实际腿软半边。说的就是你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 虞洛寧摸了摸鼻子,“你懂什么叫心照不宣吗?知道就算了,还非要戳穿我?” 眾人见她死撑的模样,摇头失笑。 正当几人准备调侃几句时,忽然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几人之间的轻鬆氛围。 “贱人,我终於找到你了。”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前方走来一个穿著御兽宗服饰的弟子。 此人正是经歷秘境半日游的潘茂新。 他脸色阴鷙,目光死死地盯著虞洛寧。 虞洛寧歪著头想了想,这才记起,这人正是被她用初凰血脉,狠狠教训一顿的御兽宗小反派。 “你这死丫头在秘境里抢本少爷的机缘,还折辱我,出言侮辱我御兽宗,今日你若不赔礼道歉,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別想好过。” 此刻潘茂新底气十足,他身侧站著几位气度不凡的御兽宗內门精英。 虞洛寧挑了挑眉。 有备而来?巧了,她也有。 279 赔礼道歉 周围不少宗门弟子驻足看戏。 陆飞霜面色寒冷,上前拔剑,墨非也谨慎盯著那人,浑身紧绷。 而作为当事人的虞洛寧则双手抱胸,一脸悠哉。 潘茂新见虞洛寧毫无在意的模样,顿时大为光火。 他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一个连內门都不是的垃圾,得罪了我潘茂新,你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虞洛寧哦了一声。 潘茂新瞬间憋红了脸,只觉得这一番狠话全打在了棉花上。 正当他还想放狠话时,虞洛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朝不远处热情地招了招手,“徐兄、楚兄。真巧,这里又见面了。” 潘茂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这一看,整个人都蹲在了原地,走来的两位年轻修士气宇轩昂,而其中一人赫然是他御兽峰的大师兄徐必发。 徐必发走了过来,刚准备打招呼,余光便落在潘茂新身上。 见潘茂新神情鬼祟,他眉宇一皱,轻声问,“怎么?洛寧姑娘和我师弟也认识?” 虞洛寧笑眯眯道:“是啊,认识了,交情还不轻呢。” 徐必发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又联想起师弟平日的行为作风,当即拱手,身子微微弓下,一脸歉意道,“姑娘別打趣我了,不知我这不成器的师弟究竟何处得罪了姑娘?” 潘茂新嚇得战战兢兢。 虞洛寧淡淡道:“倒也没什么,就是些杀人夺宝的勾当,他欺我是外门,想夺我收下的天魔蛛不成,便动了杀心,在秘境中想要我性命,被我提前送出了秘境而已…… 这不又碰到了,显然令师弟是不服气呢,还想再找我友好切磋一下。” “我没有!”潘茂新慌张道,赶忙挤出笑脸解释,“师兄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有啊,我哪知道她居然是你的朋友啊。” “混帐!她若不是我的朋友,你就能如此肆意妄为了吗?” 徐必发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引得眾人围观,“御兽宗的名声全被你败光了。” 徐必发很生气,裹挟著灵力的一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潘茂新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五度,吐出一口血。 吃瓜群眾们顿时惊呼出声,谁也没有想到徐必发会对自家师弟下这么狠的手。 潘茂新更是捂著脸趴在地上,眼底深划过不甘和怨恨。 一旁的楚尘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冷眼旁观,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洛寧姑娘的那位紫衣朋友实力通天,身份绝不简单。 徐必发看似狠辣的一巴掌,明著是向虞洛寧赔礼道歉,想要息事寧人,实际上是苦肉计,希望这事情在虞洛寧这里过去,免得被紫衣人记恨。 可潘茂新哪里知道这中间的用心良苦,只默默將虞洛寧与徐必发一併记恨了。 “还想在这里丟人现眼吗?杵在这里干嘛?”徐必发冷著脸厉声道。 潘茂新缩了缩脖子,爬起身来,这才灰溜溜地跑了。 待碍眼的傢伙离去后,徐必发恭恭敬敬地对虞洛寧道,“洛寧姑娘,这件事情是我师弟的不对,还望姑娘海涵,莫与他一般计较,他年岁小,在宗门里向来得宠,师父和我也处处骄纵了些,这才惹出这等祸事。” 虞洛寧挑眉,不置可否。 徐必发心中一凛,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怕是不会轻易过去。 他咬了咬牙,肉痛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散发著淡淡清香的幽黑木头。 “洛寧姑娘,这是可滋养神魂的紫霄檀木,虽然只是一块二品檀木。但是炼製养魂丹的重要材料,还望姑娘收下,权当是御兽峰给姑娘赔个不是。” 虞洛寧瞧著那块檀木,没有立刻伸手:“徐兄,和我结怨的是他又不是你,你拿你的东西替他说情,回头还要被他记恨,你图什么呀?” 徐必发苦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虞洛寧清楚,自己不收下这个赔礼,怕是徐必发也不安心,於是她直接將紫霄檀木收进了乾坤袋。 又道,“行吧,既然徐兄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秘境的事情我可以不与他追究,可若他下次再挑衅我,別怪我不客气。” “这是自然,也请姑娘放心,我回去定將此事稟报给师父,日后御兽峰的弟子绝不会再犯此事。”徐必发赶忙赔笑保证。 小插曲过后,几人將目光投置於台上。 高台之上,宗主程敏和各大峰主端坐。负责主持仪式的秋水仙子跨前一步,以灵力裹著声音传遍整个广坪。 “此次鸿蒙秘境之行,诸位都辛苦了。虽然有外域修士作祟,但东宝上宗弟子们以及各世家天骄们不畏险阻,收穫颇丰。现在咱们开始清算眾人的秘境功勋。” 隨著秋水仙子说完,一张巨大的玄天镜忽然在空中凝聚。 上方密密麻麻地滚动著一串的名字和数据。 “这是目前已经兑换统计到的兑换案数。” 说到这,秋水素来清冷的面庞上罕见浮现出一丝激动,连声音都高亢了几分。 她道,“之前我们说过,此次秘境中,无论有人谁夺得传说中的三大至宝。隨便其中任何一样,都可以免去一切考核,直接获得內门核心弟子的资格,並破例赏十万宗门贡献点。可知是哪几位天骄完成了此项任务呢?” 此言一出 台下数千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如潮水般扩散。 “这么逆天的奖励,也不知是谁有这般造化?” “求一个內门弟子名额,我愿意出二十万灵石购买,到底是谁拿到了,露个面啊兄弟?” 可惜,现场无人回他。 也有酸溜溜地泼冷水,“这几样东西,没有一样是好拿的,我看怕是没有人获得吧?” 而此时,楚尘和徐必发对看一眼,皆苦笑,然后目光缓缓落到虞洛寧身上。 於是在眾人注视下,虞洛寧挪动脚步,走到广场的中央。 280 崔秀成师尊了?! 她声音清脆。 “外门亲眷者洛寧缴纳秘境所得。” 说完,她一手在腰间的乾坤袋上轻轻一拍,下一刻,一尊散发著太古神韵的九幽巨鼎砸在了广场中央,也砸在了眾人心上。 所有人都盯著这尊巨鼎,呼吸变得急促。 秋水仙子眼神一滯,连声道,“好好好。没想到获得九幽聚鼎的,竟然是你这样一个小娃娃,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虞洛寧笑道:“承蒙夸奖,不过是和团队侥倖所得。朋友信任我,这才让我代表他们领取奖励。” 秋水仙子頷首,又道,“那这內门资格,你可要用在谁身上。” 虞洛寧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台下,指向一方,“这个名额我想用在我的朋友身上。” 下一刻,眾人看著墨非,羡慕得发红的目光,似乎要將他淹没。 墨非激动得眼泪流出来了。 这趟秘境之行,他就是个人形摆件,不,准確来说就是个拖油瓶,什么都没干,全靠队友们拼死才捡回了一条命,现在居然天降核心弟子名额。 这叫什么?选择大於努力啊。 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 陆飞霜看他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没好气道,“还杵在这干嘛?等著別人请你上去吗?” 墨非这才如梦初醒,踉踉蹌蹌走上高台。 此刻,台下一片议论。 “这么重要的內门资格,她竟然隨便给了一个外人?” “那人不过炼气八层,凭什么啊,这样就直升內门,叫我们这些在外门苦熬多年的修士情何以堪呀。” “谁让咱没那个命呢,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朋友啊?老天啊,请给我来一沓这种朋友吧!” 高台上,秋水仙子將视线从墨非身上收回来,迟疑问道,“你如今也只是亲眷者身份,如此机缘,为何不留给自己呢?” 虞洛寧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笑眯眯道,“没事,我还有。” 说完,只见她抬手一挥。 一盏琉璃莲花盏飞出乾坤袋,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虞洛寧:“里面是鸿蒙源气,还请宗门拿个器皿,容我替换一下。这莲花盏我想留下。” 眾长老:“……” 高台上,几个原本端坐的峰主也一脸惊愕,微微地探出了半身。 台下更是一片沸腾。 “不是吧?一个人竟然能同时获得两件至宝,她是走什么狗屎运呀?” “就是,我严重不服,这绝对是作弊!” “你脑子进水了!秘境法则是天地大能定下的,谁能作弊呀?” 此时台下的楚尘和徐必发二人神情复杂。 没办法,哪怕这是他们歷经千辛万苦找到的,可被外域修士夺走了。 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 待秋水仙子將鸿蒙源气替换到宗门的宝瓶中,虞洛寧便將琉璃莲花盏塞回了乾坤袋。 秋水仙子笑道,“好好好,今日倒是大开眼界。你这外门筑基期的修为都比上我內门精英弟子了,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叫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虞洛寧谦虚道,“仙子过誉了,我不过是个捡现成的,这些都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秋水仙子盯著她,又问:“这第二个內门资格,你总该用在自己身上了吧?” 虞洛寧摇了摇头,手指停在台下一人身上,“这个名额给陆铭宇。” 台下又是一阵震惊,眾外门弟子只觉得自己的道心都要崩塌了。 又送人? 而这次,高台上的长老们也坐不住了,“你別意气用事,讲义气固然重要,也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呀。內门与外门不可同日而语,进了內门,你就是东宝上宗正式的弟子。整座藏书阁任你翻阅,还有丰富的月份丹药。以及各种私藏名师教导……你莫糊涂啊!” 面对高层长老的苦口婆心,虞洛寧微微一笑。 语气似漫不经心:“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也没说没给自己准备呀?” 话音刚落,一枚晶莹剔透、散发勃勃生机的碧绿色果实悬立在空中。 万灵果!? 秘境三大至宝的最后一件。 与前两次爆发的沸腾不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说话,数千道呼吸声仿佛同一时间停止了。 所有人僵在了原地,发不出一丝声音。 合著刚才?拿他们消遣呢?! 三件至宝同在一人手中,她偏不一次性亮出来,非要跟挤牙膏似的,一件一件往外掏。 好气,好想打人。 唯独主座上,程敏眼皮子一掀,似乎並不惊讶。 他扫了一眼下方,缓缓开口,“进入內门择其山峰,你三人资质一般。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初期,其余二人皆在炼气。虽说勉强入了內门,但想拜得名师,怕是不易。” 程敏这番话,实则想敲打其余七大峰长老执事们。一个个老神在在,显然没有想主动收徒的。 墨非挠著脑袋訕訕问道,“宗主,弟子生性怕死,不是前线拼死杀敌的料,我瞅丹鼎峰比较適合我。” 丹鼎峰长老嘴角一抽,嫌弃归嫌弃,但面子上终究要过得去,於是应下,“既然你钟情草木,便隨我来丹鼎峰吧。” 紧接著,陆铭宇也做了选择,拜入了精通阵法和练器的器物峰。 待他二人尘埃落定,全场的目光落到了虞洛寧身上。 虞洛寧抬眼,直直望向台上的剑峰雷长老。 雷长春倒也爽快,哈哈一笑,“老夫曾答应过你,若你有资格能进入內门。我剑峰的大门为你敞开,老夫说话算话。” 虞洛寧笑意盈盈,正准备跪下拜师,却在这时,一阵灵力將她的双膝稳稳托住。 紧接著,一声狂傲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地。 “宗主未免太不公允了吧?各峰都能挑选,唯独漏了我折雪峰,这是何意?” 听到这个声音,程敏猛头一震。 话说是谁立下规矩?討厌麻烦,一个弟子都不要的。 而下方的虞洛寧更是诧异,这声音她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不是崔秀是谁? 此时,挡在崔秀前的屏风已散去,一身华服的他缓缓走下台阶,戏謔志在必得的眼神盯著虞洛寧。 “本座这折雪峰清冷了数百年,至今膝下一个弟子也无。本座瞧著这丫头算是顺眼,正好身边缺一个伺候的,就她了。” 顿时,全场譁然。 折雪峰这位从不收徒、脾气古怪的祖宗,竟主动开口抢人了。 雷长老闻言,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心里反而满是羡慕。 他连忙扭头,对虞洛寧道,“那个洛寧,老祖亲口发话了,你就去折雪峰吧,往后一定要好好伺候。” 虞洛寧:“……” 281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既然崔前辈想收你为弟子,那便如此,你去折雪峰吧。” 宗主程敏开口,一锤定音。 而此时,全场譁然。 刚刚还忮忌虞洛寧一人拿三件至宝的弟子们,全都傻眼了。 “臥槽,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呀?折雪峰都来抢人了。” “难怪她能拿三件至宝了,她和那位老祖宗怕是关係匪浅。” 而在这一声声议论中,时商序却沉默地垂著头,攥紧的手鬆开又握紧。 洛寧本该和他一道成为剑峰的弟子,而如今被截胡去了折雪峰。 那位……还將会成为她名义上的师父。 师徒恋…… 很显然,那傢伙压根不在意名声。时商序心里难受之余,是一阵愤怒。 一团烈火仿佛烧遍了全身,时商序甚至想当场拔出剑,直指崔秀。 然而他知道,在巨大的实力地位差异面前,自己此举不过徒惹人笑话,更会让心爱之人处於舆论漩涡。 於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目光钝涩地望著虞洛寧。 而此刻虞洛寧也懵圈了。 去折雪峰,那岂不是意味著整座峰就她与崔秀二人? 她甚至想像得出,日后她们师徒二人天天大眼瞪小眼的光景? 別说再次刷新图鑑了,就算是想从时商序身上再刷新一些技能功法也难上加难。 思及此处,虞洛寧急忙转过头,欲往时商序的方向望去,却在这时,崔秀已来到她身边。 一阵紫色的余韵在空间浮动,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而直到这时,人群才像是找回了呼吸。 墨非第一个跳起来,他一把薅住陆铭宇,惊诧道,“你刚刚看到了吗?折雪峰主,那个传说中从来不露面的哲学峰主竟然是崔秀!”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嚇愣住了。 难怪他们这么容易拿到三件至宝,原来是抱上了大腿。 陆铭宇没有回他,只是眉宇间似有一丝忧愁划过。 他视线还停在崔秀消失的方向,最后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时商序。 今夜的东宝上宗,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而陆飞霜似有一丝惊颤,却並未说什么。 至於人群外围的徐必发与楚尘,则是相互默默对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双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徐必发甚至心中庆幸他及时替潘茂新道歉,提前解除了隱患,等今日大会结束后,他定要把此事匯报给师父,往后御兽宗可千万別招惹是非。 选拔重新开始,没有人再敢接头交儿。 而此时,虞洛寧刚一落地,就被漫天暴风雪扑了个满脸,她冻得打了个哆嗦。 崔秀微微垂眸。 漫天风雪中,女子因寒冷而睫毛轻颤,鼻尖冻得红彤彤,像颗小红果,惹人怜爱,想啃一口。 虞洛寧赶紧缩了缩肩膀,捏著袖子,哈气取暖。 “你的折雪峰上面的风雪怎么这么冷?用灵力居然也扛不住?” 崔秀笑得散漫道:“这可是极寒罡气,对凡人来说是穿骨毒药,对修士而言可是好东西。” “倒是你,平日疏於苦练,连这点风雪都抵挡不住,身体素质也太差劲了。” 虞洛寧被如此一批,涨红了脸。 她想反驳,她也很努力的在修炼好吗?可想到自己平日里確实总想走捷径,一时间有些心虚。 此刻被崔秀直直地戳穿,虞洛寧面色烧得通红,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中竟有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嗔。 崔秀盯著她,突然不说话了。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烟。 崔秀微偏视线,长袖一卷,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將虞洛寧罩住,瞬间驱散了她周围的寒气。 不知怎的,在这层护光盾中,虞洛寧似乎闻到了崔秀身上淡淡的如雪中冷梅的清香。 她微微一怔,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甜意。 “別愁眉苦脸了,本座带你去瞧瞧你住的地方。” 声音从前方漫出来,虞洛寧抬头,就见崔秀往前方一座若隱若现的宫殿走去。 虞洛寧赶紧跟上。 不一会,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冰宫,那些冰砖在光色折射下泛著类似於琉璃般绚烂的光彩。 虞洛寧本以为崔秀住的地方定是极尽奢华,僕从成群的。结果一瞧,整座巍峨的冰宫没有一个侍卫,冷冷清清的。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里该不会真的就我一个弟子吧?”虞洛寧不禁问。 崔秀微微侧身挑眉看她,“没错,开不开心?你现在是本座唯一的弟子。” 虞洛寧脑子嗡嗡地作响。她万万没想到崔秀是真打算收自己当徒弟呀。 哪怕看了那么多仙侠师徒文,可真要落到自己身上,她心里还是觉得怪彆扭的。 师傅和徒弟……怎么听怎么让人面红耳赤。 虞洛寧轻咳一声,脸颊微微泛著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你还真想当我师傅呀?” 崔秀扬了扬眉,“怎么?你还想反悔呀?” 虞洛寧,“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了我师父,可別想再当我夫君。” 这话一说,崔秀愣住了。 他沉吟了许久,一双紫罗兰般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很显然,这位眼里向来只有修炼的人物,並没读过什么礼义廉耻之类的书,也没受过什么世俗礼法的教化。 可虞洛寧这一说,他也隱隱知道了一些不妥之处。 “谁说我要做你师父了?”崔秀嘴硬道。 虞洛寧上前走了一步,笑盈盈地问道:“哦,想清楚了?不做我师父,那你想做我什么呢?我不能没名没分的,就住你的折雪峰吧。” 崔秀看著虞洛寧那双打趣的星眸,就知她心中没安什么好心,定是想逼他说出点什么。 可他偏偏不说。 崔秀忽然迈步向前,朝虞洛寧靠近。 他面容妖冶,貌胜冠玉,下頜绷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你想做本座的谁?嗯?” 282 跟怀孕了似的 虞洛寧搓了搓手,睫毛弯弯地笑了出来。 “做你姐姐可不可以呀?姐姐不行,做你娘也可以……” 崔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紫眸一眯,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虞洛寧的腰肢,狠狠的往身前一带。 “你这个小杂鱼,胆子不小……” 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小腹一阵痉挛。 崔秀只觉两眼发黑,痛得指尖都在发抖。 对於大乘期的修士而言,身体內哪怕一丝气血的诡异逆流,都会无比清晰的传入他们的脑海。 而此刻,崔秀明显的感觉到身体中出现了一丝异常。 而他活了数千年,压根没有过这种体验, 自从著了这小狐狸的道,替她使用了千里江山图后,不是被雷击,就是时不时灵力失控。 因此崔秀很自然而然地將这一切古怪和虚弱,归咎於《千里江山图》的霉运反噬。 而虞洛寧看著崔秀偷偷捂著小腹的模样,不禁急切问,“崔秀,你到底怎么了?” 崔秀偏过头,牙齿咬了咬脸颊內侧的肉。 哼了一声,“还不是被你那幅破图的反噬所赐,余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坑过!” 虞洛寧闻言,顿时垂下脑袋,整个人老实得如鵪鶉一般, 她其实很想翻旧帐,说谁让你想杀我,可想了想终究没说出口。 “那……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不等崔秀拒绝,虞洛寧主动伸出手,按著崔秀紧致的小腹,给他揉了揉。 她掌心温热,按在小腹上的力道合適。 也不知怎么,那腹部的疼痛似乎真的被抚平了。 崔秀呼吸猛地一滯。 小腹的疼压下去了,心中的火却点燃了。 万情大阵中红尘顛倒,灵台震颤的画面,一幕幕地袭来。 隨著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缓缓倾身,吻了下去,他的技巧依然生疏,可力道却很重。 不知不觉,虞洛寧的眼中罩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妖精无法复製,但过於可口…… 虞洛寧飘忽忽的在云端,什么时候被抱起,移到了一张冰床上也浑然不知。 紫色的衣袍从肩头滑落,崔秀穿得极少,松垮的衣襟下是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精壮的胸膛。 虞洛寧纤细的手指顺著他的胸膛…,触感细腻,一路摸到他浅浅的腰窝。 “我们玩点刺激的可好?”虞洛寧笑盈盈地看著他,那双清眸里此刻全是勾魂夺魄的魅惑。 崔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刺激?好呀,你想如何?” 虞洛寧不再多言,只是双手撑在他腰窝两侧,缓缓俯下身去。 这一瞬间,崔秀好像浑身的魂魄都被抽离了,一种极致的难以形容的舒畅感在他脑海中炸开。 在极致的欢愉中,崔秀微微睁开一双眸,眸光似乎含著欲语还休的水亮,似乎有什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宵魂授,不知今夕何年。 虞洛寧只觉得做了场荒唐大梦,这梦境丝毫不比万情大阵中来的逊色。 她脸上两道红晕,呼吸急促。 只见身上盖著的丝被不知何时高高隆起,內里春光不现。 虞洛寧浑身紧绷,一时说不出多余的话。 …… “这柄黑剑,我已用精血在剑內刻下了唯一的神魂印记。” “那我岂不是和这把黑剑契约不了?”虞洛寧有些失望。 “按常理来说,除非抹掉前任剑主的神魂印记,再刻下你的印记才能结契,不过余的修为,是你如今无法企及的,因此这个方法你做不到。” 虞洛寧扯了扯嘴角,契约黑剑还要被崔秀在心里扎一刀。 她没好气问:“你说怎么办?没有契约的剑,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崔秀低笑一声,眸光流转:“你我二人已水乳交融,双方刻下彼此印记,共享一滴交融精血,做成同心契。如此你便也可在黑剑上落印。” 说著,崔秀指尖轻轻一点,从虞洛寧眉心引出一滴精血,又融於自己的精血中,度入黑剑,剎那间,黑剑剧烈嗡鸣,一圈幽紫偏黑的强横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试试?” 崔秀抱著胸,声著声音散漫。 虞洛寧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握住剑柄,一股纯粹的灵韵顺著掌心反哺到她的经脉。 好充沛的力量! 她双目凛定,澄澈的眼中迸发出光芒,抬手便是一招斩月剑诀,剎那间宛如一轮漆黑月牙向远处雪峰横扫而去。 轰隆一声,巨天震响,雪峰竟然拦腰折断,断裂处平整如镜。 “好剑!”虞洛寧忍不住赞道。 黑剑又是一阵嗡鸣,贴著掌心,她能感觉到黑剑似乎十分的喜悦。 虞洛寧指尖拂过冰冷的黑剑剑身,突然发现一件事情,挑眉问崔秀,“这剑没有剑鞘吗?” 崔秀懒洋洋地靠在一边道,“余当初炼製它的时候,没了材料,寻常的凡铁也配不上它的锋芒,剑鞘自然就耽搁了。” 虞洛寧心思一动,拿出绑在手腕处的白綾状的捆仙绳,问道:“用这个呢?” 崔秀表情微怔,似乎认出什么,“这是……上古仙器。” 虞洛寧瞳孔向下移动,盯著手中的捆仙绳,全然不敢置信的模样。 本以为只是灵器,没想到升级后的来头这么逆天? 崔秀见她一脸全然茫然模样,徐徐道:“寻常仙宝可分三类,法器、宝器和灵器,其中灵器最为珍贵。而在灵器之上,还有几种,分別是仙器、古仙器、先天至宝和混沌至宝,其获取难度不可言说。” “而你手中这条捆仙绳,正是古仙器。” 虞洛寧闻言,瞳孔微缩,缓缓点头,又道:“那这柄黑剑呢?” “灵器。” 竟然还不如她的捆仙绳? 虞洛寧:“可我也没感觉我这捆仙绳很厉害呀?” “古仙器身上一般都留存著上古大道的印记,你修为如此之低。怎么能让古仙器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 虞洛寧怒目,感情这小东西在她手中还不情不愿啊。 她哼了一声,“管它是什么,现在就是黑剑宝宝的专属小被子。” 说完,虞洛寧手一抖,將捆仙绳当成布匹严严实实地裹在黑剑剑身上。 一黑一白煞有种神秘霸气之感。 虞洛寧裹到一半,突然想到,这剑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动漫中看过不少。 不管了,反正从今日起,这就是她的本命剑了。 半个月过后。 虞洛寧与黑剑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她还开发出了属於自己的一套战法。 当別人以为她要正面交锋时,她会先掏出黑剑,故作漫不经心扯掉缠绕在剑身上的白綾。 而当白綾脱手的瞬间,会化作捆仙绳將人绑得结结实实,谁也没有想到,一块看似普通的裹剑白布,实际才是她的杀招。 这日,当虞洛寧又兴致勃勃地与山峰上的雪猴较量。 崔秀站在不远处指点。 二人並未行过正式的拜师礼,白日却有几分师徒的默契,到了夜里又成了同床共枕的真夫妻。 关係说不清,道不明的,但都心知肚明。 “急什么?这雪猴又不是要吃了你。余和你说过多少次?出手要稳。” 虞洛寧闻言,立刻收敛心神。 “哎呀,我感觉这一剑使出去还是这么彆扭?” “那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崔秀的声音就断了。 虞洛寧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慢悠悠指点她的人,此刻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一手捂著小腹,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像是拼命的压著一股翻涌上来的呕意。 虞洛寧脑瓜子嗡了一声,她赶紧收了黑剑,跑过去,焦急地问道:“秀秀,你到底怎么了?两个月的霉运反噬应该早就过了呀?” “没事……”崔秀虚弱道。 “怎么会没事?你瞧你那模样,跟怀孕了似的。” 崔秀:“……” 283 真怀了?! 崔秀按在小腹的手猛然地一僵,他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瞪了她一眼,然后说她胡说八道。 只是妖异的脸上又白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虞洛寧的脸色也跟著变了起来。 崔秀这段时日的反应很奇怪,竟真的像怀孕了似的。 可是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虞洛寧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看著崔秀那张俊逸的脸,声音有点发虚,“你不会真的怀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崔秀咬著牙缝挤出这句话,脸色依旧惨白。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是怀孕了,这种荒唐的念头,连想都不会去想。 只当是两个月的霉运反噬余威还未散去,这才闹得他这般难受。 崔秀直起身,覷了她一眼,眉宇间带著几分戾气,整张脸冷艷出尘。 “余要闭关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你自己在折雪峰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未落,崔秀抬手在虞洛寧身上施了一道法术,一道青光没入虞洛寧的身体。 下一刻,虞洛寧便感觉一股暖意在经脉中游走。 崔秀道,“折雪峰上的风雪罡风常年不歇,寻常弟子上不来。这道法印印在你身上,往后再回峰。径直登顶便是,这些风雪罡风伤不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多问,便转身朝著冰宫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洛寧站在原地,莫名心虚。 崔秀怕是知道,在他闭关期间,自己绝对会下山去找时商序,这才故意给她留了一把回家的钥匙。 她赶紧瞬移至崔秀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 “我不离开,你闭关期间,我就好好待在雪峰上,自己一个人修炼。” 崔秀冷笑一声,紫琉璃的瞳孔有些幽暗。 “净说些好听的骗余。” 虞洛寧:“……” “这样吧,我保证你出关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但凡我做不到,任你处置。” 崔秀转过身,看著她皱起的翘鼻,眉间透著几分无奈,“好,我记下了。” 冰宫內部的密室大门轰然关闭,崔秀盘膝坐下,脸色铁青。 他调动全身的神识以內视之法查看每一处。 终於在自己元神深处,看到了一团混沌的气旋。 这气旋十分的隱蔽,像是十分熟悉他本身的神魂波动,还对他產生一股亲昵依赖之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又是在何时种在他身体里的? “此为道化造种。”识海中另一道空灵的声音,似乎在回应他的疑惑。 崔秀紫眸一眯,“差点忘了你,这道化造种,该不会是你植入到本座体內的吧?” 识海中传来月祁一声嗤笑,“你与本座双修过?” 崔秀:“……” “你的笑话可不好笑。” 月祁声色依旧如冰弦,语气中带著一丝克制的不耐,“传说服用过毓灵泉水的人。双修后,体內会凝结出一颗代表阴阳两仪生生不息的道化造种。” 崔秀:“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你的孩子。” 此刻惊雷入耳,万籟失声。 崔秀瞪大眼睛,仓皇地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想坑本座吧?男人怎么可能怀孩子?什么道化造种,这一切都是你瞎编的吧?你是不是打著等这个东西孕育成功,將本座彻底同化的主意?哈哈哈哈……” 月祁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在崔秀胡言乱语中,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二人之间的联繫。 不知过了多久,崔秀冷静下来。 身为恶尸,他怎么能真的挺著肚子生孩子? 崔秀心念一动,直接调上全身的煞气,试图將气海深处那颗道化造种生生炼化抹杀掉。 可当那造种感受到危险时,竟发出了极度委屈的呜鸣。 崔秀神魂如遭重击,当场呕出了一口鲜血。 “……” 虞洛寧不知道崔秀闭关需要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得下山一趟,整整 30 万的宗门贡献点掛在身份玉牌上,不赶紧花掉,实在叫人寢食难安。 这边,她裹著崔秀给的冰雪法印偷偷溜下了折雪峰。 內门很大,如今她身为內门弟子,自是可以畅通无阻。 她径直飞向剑峰,还没靠近时商序的洞府,大老远就听见洞府前平台上传来不断的剑气声。 一抹清冷的身影正发了疯似地挥舞箭矢,他的剑气极为狂暴,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虞洛寧隱在一片茂密的树荫下,静静地看著他,然后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轻嘆了一声。 似乎心有所感,时商序收起了剑,猛地回头,发现虞洛寧竟站在不远处。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一想到虞洛寧如今的身份,二人像是隔了天堑一般,他只能强行逼著自己將狂喜压了下去。 “寧寧,半月不见,你在折雪峰过得可好?他……有没有为难你?” 虞洛寧弯唇一笑,安抚道,“挺好的,崔秀嘴硬心软,实际尽心尽力,这半月他都在教我修炼,天天督促。你看,托他的福,我如今已经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时商序心中一震。 一方面为虞洛寧突破得这么快而喜悦,另一方面心又却在滴血。 崔秀与寧寧天天朝夕相处,日夜相对…… 可悲的是他又恨不起来。 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她,就远离了幸福…… 他只能把满腔的苦涩咽了下去。 二人小意温存了会儿,时商序眼眶微微通红,声音里带著急切的沙哑,“寧寧,你还记得楚尘吗?” 虞洛寧点头。 时商序又道,“他约我去一处古老秘境歷险,同行的还有陆飞霜,就在明日,你要……一起来吗?” 虞洛寧刚想应下,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崔秀闭关前冷艷彆扭的眼神。 她还答应过待崔秀,出关后,第一个见到人一定是自己。 虞洛寧面色纠结,在美色和歷练的诱惑下,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摇头拒绝。 “对不起啊商序,这次秘境我不能陪你去了,我得回去修炼。” 时商序的手颓然落下,他轻笑道,“也好,修为要紧,我们都要努力的修炼,早日变强。” 虞洛寧告別了时商序,转身离开。 而在身后,时商序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要快速变强,等强大起来,哪怕崔秀的修为再逆天,他也能理直气壮站在寧寧身边保护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方挥挥手就能將人带走。 况且寧寧对崔秀或许有感情,可那感情之中,分明还夹著著一丝连寧寧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惧意。 时商序何尝不是如此?在面对手段通天、掌握生死的顶尖大佬面前,他如今能做的事情实在太有限了。 ~ 真怀了,是一团有意识的气旋光团,不会大肚子。 284 无上剑意 手握巨款,虞洛寧只想好好挑选一番。 后山宗门的珍宝阁,石楼巍峨,阵法环视,常年有长老驻守。 更重要的是,里面每一件藏品都需要贡献点来兑换,这也就是不管是內门还是外门弟子拼命挣贡献点的原因。 而如今,虞洛寧揣著存有巨款的身份玉牌,底气十足,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地慢慢閒逛。 珍宝阁第一层有法器、丹药、灵材、古籍,琳琅满目,种类丰富。 有那么一瞬间,虞洛寧恍惚產生了一种回到现代逛街购物的快乐错觉。 不远处,往来偶尔有弟子交谈。 “不是吧?这个二品两仪锁灵阵,竟卖到 六千贡献点?” “这也太黑了,还说什么宗门弟子可以打折呢,这打折了我也买不起呀。” “哎,看来我等还是多接几个任务,手里有点积蓄再来。” “快看那个,水纹甲,可以抵御水遁等重创。” “不是很划算,只能抵御水系法术,克制面太窄了,我们还是再挑挑看。” 听著周围的议论,虞洛寧默默地点了点头,確实挺不划算的。 不过,她手里的贡献点足够,到底是多买几样小物件好呢?还是只买一样真正珍贵的神兵利器? 多买几样可以送给时商序,然后去刷新高级版本,就怕这一举动被那催妖精知道,又会吃飞醋。 虞洛寧撇了撇嘴。 算了,不急,总会有机会的。 她心思流转,手里隨意挑了几件归光伞、锁魂佩,鉴宝镜等东西,正准备结帐之时。 忽然有人说道:“你就是那个夺得三件至宝的洛寧?” 虞洛寧抬眸,只见眼前站著位面容和蔼、头髮花白、插著一根白玉道簪的老妇人。 虞洛寧乖巧地行了个礼,“前辈好,前辈怎么知道我?” “这如今东宝上宗,谁人不知道你呀?你可是第一个能进入折雪峰的弟子。”老妇呵呵一笑,目光饱含深意。 虞洛寧谦虚笑了两声。 老嫗视线下移,落到虞洛寧手中几件灵宝上。不禁道,“你手里三十万贡献点,就买这些下品中等法宝?” 她摇了摇头,提点道:“法器之间等级差异极大,若手里预算充足,不如买个上品法器。” 虞洛寧笑著拒绝,“不用了,钱要花在刀刃上。” 说完,她正准备抱著这些东西去柜檯付帐。 “等一下。”老嫗叫住她。 “前辈还有什么事吗?”虞洛寧疑惑。 “小朋友,这几块破铜烂铁就是刀刃啦?若是三十万贡献点就换这点破铜烂铁,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你若想见识什么叫刀刃,还得去正阁。” “正阁?” 老嫗好心指点,“藏书阁顶楼,旁人进不去,但这三十万贡献点恰好能买一个上去的资格。” 若不是手中抱著灵宝,虞洛寧恨不得双手捂紧自己的点数玉牌,句句不离三十万贡献点,莫非是针对她的杀猪盘? 此时。专属於虞洛寧的反诈 app 上线了。 “你可知顶楼有一张古剑残片,里面蕴含了一缕无上剑意,那剑意来自太荒,流传至今,剑峰那些傢伙们覬覦几百年……” “有没有人?结帐啊!”虞洛寧忽然开口。 老嫗的话卡在唇齿之间。 她瞧著眼前,眼波极亮,丝毫不为所动都是女子,一时之间哑言。 任凭老嫗说破了天,虞洛寧最后两手空空地从珍宝阁走出来。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头髮花白的老嫗竟然是珍宝阁最高掌事。 走在宗门的山道上,虞洛寧脑子里一直迴荡著老嫗方才说的那些话。 若得到无上剑意,便可参透无上剑道,以剑道淬炼神魂,此后同阶无敌。 虞洛寧终究是狠狠动心了。 只因四个字,同阶无敌! 无敌好呀。 无论是她还是时商序,都太需要这个了。 虞洛寧终究抵不过富贵险中求几个字,就算是杀猪盘她也认栽了。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老嫗说的藏书阁。 此处位於宗门腹地,坐落於灵脉交匯之处。 还未走近,虞洛寧就感受到隔绝在藏书阁外的静默大阵。 大阵之下,任何偽装都无所遁形。 虞洛寧只好取下镜花水月残片,恢復真容。 谁知刚靠近大阵內,便撞进了潘茂新。 对方一眼瞧见虞洛寧,眼中的戾气几乎压不住,狠狠瞪了一眼。 “別以为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就能高枕无忧,我们之间的仇,没完。” 潘茂新契约的那只蛊雕,血脉高贵,费了不少力气才得到,也不知道这妖女使了什么妖术?蛊雕竟能弒主,而对於弒主的灵宠留不得。 这笔帐註定他不可能作罢。 这边,虞洛寧压根没理他,径直越过,往阁內走去。 阁內的禁制颇多,她依著老嫗所留的话,一路走到藏书阁大长老的日常办公的院落。 这是一位鹤髮老者,见她来后笑容和蔼,十分慈祥。 虞洛寧並未看出此人的深浅,但也知道能在这种宗门核心之地担任职务,此人定深不可测。 “你也是想去顶阁,试试那无上剑意的?”老者笑眯眯地看著虞洛寧,语气温煦。 虞洛寧拱手:“是的,前辈。” “贡献点可准备了?” 虞洛寧拿出玉牌,点头:“准备了。” 老者抬手轻捋鬍鬚,徐徐开口,“好,既然如此,丑话我便说在前头,这块上古断剑残片在顶楼放了万载,只有天命之人才能感悟其剑意。多的是自命不凡的天才,被霸道的剑意当场反噬。你可想好,確定要挑战?” 虞洛寧目光灼灼。 天命之人?巧了,她不正是?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真上去了,生死可就由不得你了。”老者端坐,神色莫测。 虞洛寧看著通往鼎阁楼的阶梯,目光坚定。 “谢谢前辈提醒,不过我这人向来运气就不错,是不是天命之人?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说完,虞洛寧毫不迟疑,踏上层层雕花木阶。 285 无上剑意,我的了! 虞洛寧一步步地走上藏书阁的顶楼。 此处顶楼呈圆形,四面空荡,唯有穹顶开了一扇天窗。 淡青色的灵雾自天窗倾泻而下,在空旷的大殿中静静地流淌。 虞洛寧目光扫过四周,眉头渐渐蹙起,不是说这里存放著无双剑意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空间手鐲中的一丝异动。 心念一动,灵神探入玉鐲空间。 鼠鼠不知何时,浑身毛髮炸起,活像一只小海胆,“主子,小心。” 虞洛寧神情跟著凝重起来了,她问道,“怎么了?” 鼠鼠没有立刻回答,它望著四周,像是努力回忆著什么,半晌才低声开口,“这里……很不对劲。” 虞洛寧心中微沉,又问,“哪里不对?” “我记得顶楼不是这样子的。”鼠鼠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目光凝重。 “我在藏书阁待了三十多年,以前日日都会来。我对这里了如指掌。以前这边都摆满了架阁典籍,那柄断剑残片也一直供奉在中央,现在全都没有了。” 它越说越不安,最后忧心忡忡道:“主人,总之你千万要小心。” 虞洛寧轻轻点头,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散去,整个人变得谨慎,目光沉静如水。 本还想著三十万贡献点,若是能换来一缕无上剑意,也算血赚,毕竟同阶无敌嘛。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 给自己找了场麻烦。 就在她心绪不寧之际,整座楼顶轰然一震,一道漆黑的阵纹在她脚底下浮现,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无数古老的阵纹勾连著,不过数息便幻成了一座繁复至极的大阵,將整座楼顶彻底的封死。 虞洛寧瞳孔微缩,她只是一扫便认出来了,这是禁阵,而且品阶远远超过她如今所学的那些。 而在藏书阁下层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感受到阵法已经启动,嘴角轻扬起来,“开始了。” 而在他旁边,正是他的嫡孙潘茂新。 他神情阴冷,“爷爷,她不会死不了吧?” 潘老轻笑一声,“放心,这么多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完好无恙出来的。爷爷知道你受了委屈。那阵法威也重置过,她不可能活著出来,待她神魂寂灭。咱们便可对外宣称她领悟剑意失败,遭剑意反噬了,即便宗主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破绽。” 潘茂新见老爷子这般篤定,一张俊容,因喜悦而变得狰狞,语气窃喜, “还是爷爷这招高明,等会我要把她的尸体丟去餵妖兽。” “不可,宗门之內不可留下把柄,內门弟子之事还得通过戒律堂,咱不能私自处置。” 潘茂新冷哼一声,“算她好运!” ~ 而此时处於阵纹中的虞洛寧却並不好受,湿热的空气仿佛被禁錮了,连运转灵力都有点滯涩。 而且空气中不知何时还多了浓厚诡异的黑雾。 她压下心中的惊意,缓缓闭上眼睛,將神识一点点扩散出去,想要寻找此大阵的阵眼。 可当神识刚刚触及到那些阵纹时,阴冷刺骨的气息仿佛要將她拖入炼狱。 虞洛寧闷哼一声,赶紧收回了神识。 居然能吞噬神识?她不禁深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感受无上剑意的前提,是把自己先交代了?这简直就像是邪魔歪道一样! 就在此时,一道苍冷的声音,在阵法外缓缓地传来,“这便是无上剑意,能否悟到全凭你的机缘。若是死了,也只能怪你福薄缘浅。” 虞洛寧猛地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考验,而是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杀局。 是谁? 虞洛寧目光幽深,脑海中想了一圈名字之后,最终落在潘茂新和江御行身上。 江御行、赤阳长老虽然已死,可未必不是他们的亲属。 很快虞洛寧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敢在宗门之內布下这种歹恶毒的噬魂阵,他绝对势力强大,有万全之策。 如今她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此时四周的黑雾越来越浓,不停地撞入虞洛寧的识海。 神魂一阵阵的钝痛,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眸上仿佛蒙了一层灰沉沉的浊气。 虞洛寧死死咬下唇,抽出那柄黑剑。 “斩月!” 一只凌厉的月牙刃飞出,狠狠地撞上四周的阵纹。 轰的一声,黑雾震盪了一下,没一会便恢復如初。 虞洛寧没有停,使出一道又一道的斩月剑诀,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斩去,同时观察著阵纹变化。 只可惜依旧没有找到阵眼。 “主人,这不是普通的困阵,它的根基在於神魂,而不在於灵力,寻常的剑气根本没有办法展开。” 虞洛寧自然也察觉到了,每一道剑气落下,都只能短暂地击散一下黑雾。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这柄黑剑是崔秀送他的。 身为恶尸,崔秀一身煞气,以至於这柄剑天然对煞气极具亲和,因此当这噬魂阵中黑色的浊气袭来之时,这柄黑剑竟挡在她身前,將其吸去了大半。 黑剑轻轻嗡鸣,像是邀功一般,虞洛寧哭笑不得,“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呀,你跟你的前主子一样,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黑剑似乎有所感应,越发卖力,不停吞噬著黑雾,替虞洛寧顿时减轻不少压力。 这时,她也有了余力,重新打量起整座顶楼。 虞洛寧很快发现了一处奇怪之处。 也不知是黑雾散去的缘故,亦或是其他原因, 头顶那扇原本不起眼的天窗,此时正落下了一缕极淡的星辉,星辉落在地上,映照出一柄长剑的模样。 就在这时,鼠鼠失声尖叫起来了,“主人,我想起来了,以前这里根本没有天窗的。” 虞洛寧微微眯眼,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连成了线,如果这里没有天窗,那这缕星光又是从何而来? 若天窗是后来才打开的,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虞洛寧没有去看脚下的阵图,而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向穹顶。 一种大胆的猜测从她脑海中闪过,或许所有人都找错了地方,真正的无上剑意根本不在此处。 虞洛寧鼓起勇气,將心一横,手指虚虚握住星辉长剑的剑柄。 剎那间,无数星辉化作星星点点,顺著她的指缝源源不断地流入识海。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无数道廝杀的残影,那是来自荒古时期的剑意。 虞洛寧渐渐的闭上双眼,直到星辉完全融入识海,才睁开双眼。 风流高迈的剑光,如泰山之势碾压出去。 要怎么形容这一剑呢?这带著上古时期剑意的一剑,使原本漆黑的大剑仿佛换了个皮肤,圣光大作,炽色的光芒如同太阳一般直杀穹顶,向著九霄苍穹而去。 轰隆隆,整座穹顶在剎那间摧毁。 霎时间,整个宗门,无数人的目光通通不约而同地望向这里。 “这……是什么?” “是藏书阁的方向!” “无上剑意被人领悟了?” 而此时,远在珍宝阁处的老嫗猛然地抬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笑意。 与之相反的,潘长老此时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了,连同一旁的潘茂兴。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失声尖叫道,“不可能!真正的剑意怎么可能甦醒?” 下一刻,气急败坏的潘长老顿光冲了进去。 此时,他面前的顶楼一片空荡,大阵破碎,只剩下站在废墟中央的完好无损的虞洛寧。 286 棋子? 这一刻,平日里宗门慈祥和蔼的潘长老彻底撕下了虚偽的面具。 他双目通红,整个人像发疯般死死盯著虞洛寧,质问道,“我的剑意?你竟然把我的剑意盗走了?” 虞洛寧看著他这副扭曲的面容,还有什么不理解? 她冷笑一声反问道,“什么叫你的剑意?我没猜错的话,地上这个噬魂邪阵是你的杰作吧?” 潘长老攥紧拳头,气得要吐血。 他在藏书阁当了这么多年正阁长老。 甚至不惜一切,將上一任藏书阁老赶走,自己鳩占鹊巢,就是为了寻找那一缕让他能同阶无敌的太荒剑意。 可如今,他苦等了多年的通天机缘,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截胡了。 虞洛寧盯著他,语气冰冷地再次重复,“地上的噬魂邪阵是你搞的鬼吧?” 潘长老脸色一沉,他冷笑道:“小儿,你胡言乱语什么?分明是你在感悟剑意时,资质愚钝,险些走火入魔,如今竟敢隨意的攀咬老夫,你想找死不成?” 说到这,虞洛寧立马意识到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了。 所谓的被剑意反噬,不过是这老傢伙用邪阵害人的手段。 真正的剑意藏在天上,没人知道。而那些出够几十万贡献点来到此处领略剑意的弟子,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可他们不仅被这个老傢伙用邪阵害了,最后还要背上一个天资愚钝,被剑意反噬的污名。 这老头简直可恨至极。 虞洛寧冷冷一笑,“此处动静闹得这么大,整个內门都惊动了,老头,你就等著受罚吧!” 潘长老冷笑一声, “受罚?小辈,你莫不会以为自己拿了一点剑意?就有多了不起?老夫奉宗门之命镇守藏书阁,从未出过差错。如今你悟道失败,怎么反过来诬陷老夫?你有证据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只要现在,他赶在眾人之前,杀了这丫头,夺走剑意,之后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没有时间了。 高阶强者的威压瞬间將四周的虚空封死住。 潘长老面露狰狞,一星掌光飞出,直直地朝虞洛寧的灵府狠狠地拍去。 在两个修为境界的巨大差异下,虞洛寧根本逃不过这一击。 面对必死无疑的结果,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那双鲜亮的眼眸浮现出一抹嘲讽。 逃?她为什么要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底牌多著呢。 就在这一掌狠狠拍下之际,虞洛寧默默念动了古老的咒术,移花接木。 斗转星移,生死替换,一生只能使用三次。 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空气中忽然发出嗡的一声,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空中仿佛传来一道因果强行替换的嗡鸣声,潘长老狰狞的面孔骤然一僵。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灵府竟然炸开,那一股骨肉碎裂的痛处向他袭来。潘长老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击。 怎么可能? 他瞪著眼,死死地盯著虞洛寧。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倾尽全力杀人的一击,会结结实实地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而不过数息间,他便失去了生机,死在了自己的绝招下。 目睹一切的潘茂新瘫坐在地上,他看著死去的爷爷嚎啕大哭起来。 废墟中,虞洛寧面色有些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低低啐了一声。 在看到潘茂新的剎那,一切都明了。 她眼神冷冷盯著他,吐了几个字,“坑爷的玩意。” tvb 电影里的帽子叔叔永远都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才姍姍赶来。 用在此处也正合適。 在潘长老气绝的瞬间。 被太荒剑气炸穿的苍穹顶端,数道强悍的流光忽然降临,程敏连同几大山峰的峰主、执法堂长老等一眾宗门高层全都赶到了现场。 眾人面色震惊,看向虞洛寧的目光里,写满了骇然。 “你杀的……潘长老?” 虞洛寧心情激动,刚想承认,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於是毫不犹豫將一切推到崔秀头上。 “以我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是我师尊留了底牌,否则,躺在那的便是我。” 眾人闻言,目色恍然。 此话令人信服,毕竟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寻常修炼者穷极一生都越不过去的天堑。 筑基小儿如何能杀死元婴初期修为? 无人质疑。 / 虞洛寧被带去了执法堂,她站在大殿中,不卑不亢地將楼顶发生的一切事情阐述明白。 至於潘长老为什么会死在自己的绝技下,她只字不提移花接木术,只推到崔秀身上。 既然是崔秀给的保命底牌,眾长老也无话可说。 而鼠鼠也跟著跳了出来,当眾出了风头。 它睁留著圆圆的大眼睛,悲愤地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老友,各位长老。当年藏书阁掌事根本就不是无缘无故失踪,而是被姓潘的暗中赶走了。我亲眼目睹他监守自盗,偷偷將藏书阁的诸多珍品古籍运出去倒卖,鼠鼠我也被他赶走,打落了修为,流落在外几十年……”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隨著不断的审查,潘长老的罪恶才慢慢被揭露。 监守自盗,设立噬魂阵,残害天才弟子,吸人修为…… 这也是他潘家迅速壮大的秘密。 当然,这种恶行肯定不是潘长老一个人能做到的,这宗门的根子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腐烂了。 而这一切,和她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也没什么关係。 待审查走完流程,虞洛寧悠哉悠哉地出门。 她没有立刻回折雪峰,而是拐了个弯,在偏殿里见到了正在静候的宗主程敏。 虞洛寧面无表情,径直走到程敏对面。 “宗主大人,事情都办妥了,你看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