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画册》 第1章 李维 蓝莓镇,月辉酒馆。 昏黄的光线总能让人忘记时间,李维坐在老位置,一个既能借到壁炉光,又不至於被烟呛到的角落。 他將目光从画纸上抬起,短暂地扫过酒馆。光线在油脂蜡烛和炉火的拉扯下显得曖昧不清,將那些酒客身影变成晃动的、巨大的剪影。 空气中那种混合著麦酒、肉汤和旧皮革的味道,他早已习惯。 他起身,拿著画纸走向吧檯。 吧檯后,老板娘奥利维亚正就著微光擦拭酒杯,那专注的神情与她身上那件朴素的亚麻长裙有些不符,却又奇妙地契合著这座吧檯厚重沉稳的气质。 李维將画纸放在吧檯上,手指在上面扣了扣,说道:“奥利……画,好了。” 身材丰腴的奥利维亚举手投足间,总能引人侧目,唇角扬起:“哦,这真漂亮!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为我画一张肖像,小李维。当然,最好……在我们独处的时候。” 奥利维亚的语速並不快,但用词对李维来说依然有些复杂。 他歪著头,努力从几个熟悉的单词中拼凑意思。 总觉得奥利维亚喜欢用些他还没有学过的新词,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在调侃自己。 十枚铜幣被推向李维,这些钱能买来三份黑麦麵包和一份汤,这差不多就是他一天的食物。 在他拿起来之前,奥利维亚的手按在上面,语气温和:“小镇的居民生活拮据,除了喝点廉价的麦酒,再也没有多余的钱用来购买精神食粮。” 见到李维没有说话只是点头,拿著铜幣就要离开。 奥利维亚以为他听懂了,对著他的背影说:“霍恩神父墓园的工作又脏又累,几乎没有收入。不如你就留在酒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你只需要每天为客人画两幅肖像就可以了。” 被推开半边的酒馆木门顿住了,李维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著长相典雅,不似普通人的奥利维亚,李维露出坚定的眼神,用带有口音的蹩脚通用语说道:“霍恩神父,恩人。脏活,我不怕。感谢,你。” 说完推门而出,走进夜色中。 看著李维离开的背影,奥利维亚的嘴角弯出美丽的弧度。 夜幕下的蓝莓镇在月光的笼罩下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路边由链金术士製作的魔法路灯发出惨白的昏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走在路上,李维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他。 刚找了一份原画师的工作,就突然穿越至此,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是好心的霍恩神父收留了他,让他在教堂当杂工。 虽然几乎没有收入,好在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唯一可惜的是,霍恩神父平时寡言少语,很少讲话。 这让李维想要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成了很大的问题。 不过好消息是,霍恩神父有许多书籍,並且有一本词典。 得益於李维的绘画功底,他不需要一本类似“怎样查词典”的工具书。 不多时,回到住处,李维躺在床上,期望著明天能够多挣一些钱,最好能回报一下霍恩神父。 嘎嘎。 鸟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窗户上,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翅膀渐渐收拢,一只渡鸦正歪著头看著他。 “嘿,你来啦。” 李维坐起来,从床头掰下一块黑麦麵包放在窗台上。 这只渡鸦很聪明,仿佛能听懂李维说什么,又能提供情绪价值,总是嘎嘎地回应他。 看著低头啄食的渡鸦,李维忽然心血来潮,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同他一起穿越到这里的素描本,是他对原来世界的唯一念想。 月光从不大的窗户挤进来,清晰地照亮了渡鸦的一举一动。 翻开纸张,以弯月为光源,炭笔在上面摩擦著为渡鸦画起了肖像。 渡鸦的身形宛如流线,黑色的羽毛流光溢彩,李维渐渐沉浸在作画中,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这不同於在酒馆为了生计为他们画肖像。 窗户、月光、渡鸦,这些都是他已经熟悉的,李维不禁对这一切有了感悟,进入了某种入定的状態。 当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画纸微微发暖。 他惊喜地发现,画作的下方出现了一行文字: 【渡鸦温蒂:跨过山海,忘记了思念,温蒂在某一天发现了一个男孩,好奇心驱使著它】 【心电感应:可以使用意念与其他生物交流】 “这是什么?从来没出现过!这难道是酒馆里,吟游诗人故事中,那些神奇的法术吗?” 李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按照心电感应的使用介绍,尝试用意念对著渡鸦呼唤:“温蒂,你叫温蒂,对吗?” 嘎 渡鸦猛地转头,在周围看了看,隨后目光锁定李维,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和自己长相完全不同的『两脚生物』,正在试图与自己沟通。 害怕和警觉同时出现在心头,渡鸦脚下发力跃起,拍打著翅膀离开窗户。 李维下意识抬头喊道:“温蒂!” 同时集中意念再尝试一次在心里喊:“温蒂,別走!” 渡鸦的翅膀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隨后加速飞走了。 李维確定,这只叫做温蒂的渡鸦一定感应到了他的沟通,只是出於警惕或者害怕才暂时离开。 收回目光,看向手上的素描本,李维眼神炽烈。 轻抚过画作下方的文字,擦不掉,这不是用炭笔写就的! 如此奇异现象,就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怕吵醒旁边房间睡觉的霍恩神父,李维真想放声大叫两声来宣泄激动的心情。 他的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 既然画渡鸦能获得奇特的能力,那么画其他的呢?画奥利维亚女士,画门前的枯藤老树,画拉尸体的那头驴子,又会获得什么呢? 这说不定能够获得更多奇特的能力,万一有法术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霍恩神父的声音:“李维,我听到你喊了一声,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维迅速下床,来不及穿鞋子,打开房门,看到霍恩神父苍老的脸上带著些许担忧。 微微欠身后说道:“抱歉,霍恩神父,我没事,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就好。”霍恩神父轻轻摇头说道,“早点休息吧,孩子。明天还有一场葬礼要举行。” 霍恩神父轻轻关上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也隨之渐渐消失。 “葬礼?”李维喃喃自语,“如果我把葬礼仪式画下来呢?会获得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了……哦,抱歉,对这种事表现得这么急切好像不太好。” 重新躺回床上的李维脑海里天马行空。 “等一下!如果將来,要是能给传说中的巨龙画一张画像,不知道会不会获得龙语魔法……也不知道巨龙先生或者女士,会不会介意我把它画的胖了一点,或者鳞片的光泽度不够?” 第2章 特殊效果 清晨,薄雾瀰漫在墓园中。 一老一少两个人忙碌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葬礼仪式需要准备的,最为耗费体力的墓穴挖掘工作,由李维主动承担起来。 作为农村孩子,假期总是最忙的,手上渐渐褪去的老茧还在保护著他,不至於在拿锄头时磨出水泡。 不多时,薄雾散去,阳光洒进墓园,给墓园添加了少许生机。 休息的时间,李维抱著素描本来到门口。 道路另一侧有一棵枯了藤蔓的老树,虬枝几经弯折,呈现出一种不屈的死亡姿態。 沙沙 一棵栩栩如生的枯树很快出现在李维的笔下。 他心怀忐忑地等待画作下方出现新的文字。 很快,文字出现了。 【枯树:已死去多时】 “……” “然后呢?就没了?” 李维皱著眉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更多文字出现。 他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左手拄著下巴,右手拿著炭笔在纸上轻轻敲击。 难道是画法不对,不应该啊,一样的画法没变,又或者是画这棵树不行? 行动力立刻拉满,李维转著圈在周围找到作画对象,一连画了三张画,得到的结果都是名词和介绍,並没有出现更多內容,更不用说特殊能力。 他不禁陷入沉思。 难道获得能力,不只是画下来吗。仔细想想,平时在酒馆给別人画肖像,甚至没有標籤词的出现。 那么能力的出现是什么契机,或者又伴隨著什么呢?为什么画温蒂能出现特殊情况? 想到这里,李维环顾四周,没有找寻到温蒂的身影。 他將昨晚作画的细节在脑海中重新回顾了一遍。 “等一下!难道是……” 李维忽然想起来,昨晚给温蒂作画的时候,似乎因为对温蒂有所感悟,然后进入了某种类似『入定』的状態。 或许那才是获得能力的关键! 这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参加葬礼的人陆续到来。 看著来人,不像是镇上的居民,李维不由得想到,这些人就是吟游诗人所说的职业者吧,他们会不会是冒险者呢? 那个背著弓箭,穿著皮甲的尖耳朵,应该是一个游侠,或许还是一个精灵。 在其身后,露出两个粗壮的胳膊。 待李维將游侠请进去之后,才看到粗壮胳膊的主人。 一位身高不到一米五,背著一柄双刃斧的矮人,之所以认定他是矮人而非半身人或侏儒,是因为他有著浓密的且打理得当的漂亮鬍鬚,壮硕的身材也与其他两种族迥然不同。 要不是因为他宽大的身形,李维甚至不知道游侠后面还有一个人。 矮人好奇的看了看李维,努了努鼻子走了进去。 之后,是温蒂!它飞回来了,落在老枯树上,远远地看著自己。 李维用意念与它沟通,得到回应:后面还有一个奇怪的人。 紧接著,一个略显佝僂的身影,笼罩在宽大的兜帽罩袍中走了过来。 李维发现自己看不清他的脸,也分辨不出胖瘦,只觉得此人很高。唯一能看清楚的是,他手上拿著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杖,那是用来支撑他佝僂身体的。 待眾人进去之后,李维歪著身子朝远处看去,除了拉尸体的驴车,没有任何人。 用意念问了一下温蒂后面还有没有人,得到两声嘎嘎,李维心领神会的关上了门。 此刻,他愈发好奇死者是谁,为什么一个镇上的居民都没来,来的都是这些从未见过的、疑似职业者的人。 蓝莓镇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据说周围的死者,都会被驴车拉到教堂墓园埋葬,至於为什么,没有人说,也没有人问,仿佛这是一个大家默认的潜规则。 葬礼仪式在眾人到齐之后,如期举行。 仪式不需要李维,他走到不远处站定。 没有出现想像中的寒暄与安慰,霍恩神父站在眾人对面,眾人脱帽低头。 霍恩神父口中念出祷告词。 不知不觉间,阳光也仿佛更加温和,泼洒在霍恩神父以及他面前三指厚的书籍上。 光柱中,空气中的浮尘隨著祷告词的节奏飞舞飘荡。 那声音似是在唱歌,又像是在演讲,李维听不太懂,不確定那是不是通用语。 周围渐渐变得寂静,甚至听不到虫鸣鸟叫的声音,李维只觉得这个场景庄严肃穆,甚至涌现出令他感觉神圣的气息。 此时头顶的光束,不禁让他幻想,这是否是霍恩神父施放的法术,让眾人仿佛置身於一种奇妙的感觉中。 他拿出素描本,本能的想要將这一幕记录下来。 当炭笔开始滑动,再一次,李维进入了昨天为温蒂作画时的状態。 脑海中出现听不懂的祷告歌声,霍恩神父温和的声音縈绕心头。面前的死者好像在与眾人挥手告別,他慢慢合上双眼,从此安眠。 周围的人被霍恩神父身后的光芒覆盖,心神无比安寧。 这一刻,时间已经静止,他们跃然浮现在李维的炭笔和纸张之间。 脱帽低头的眾人站在左面,双手捧著书籍的霍恩神父站在右边,左上角的阳光流到神父与死者之间,远处则是墓园修復的柵栏,还有那更远处的裊裊炊烟。 当李维的手停下时,他长舒了口气,疲惫感袭上心头。 这幅画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看向画作下方,果然出现了一行文字。 【光会为你照亮未知的彷徨】 【零环戏法光耀术:选择身边的一个物体,发出耀眼光照,对部分目標有特殊效果】 成了! 李维因为激动,全身颤抖,一股兴奋劲冲淡了疲惫感。 回想昨晚的绘画,这验证了猜测,对要画的对象有所感悟,然后进入『入定』状態作画,隨后获得能力。 只不过这一次作画,感觉到疲惫。 不过很快,他想到这是正常现象,以前学画画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是耗费心神的体现。 李维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个戏法,见眾人已然散去,时间也刚到正午,找到神父说不吃饭了,想去找个地方写生。 然后卡在写生这个词不会说,用手比划著名说去画画。 霍恩神父点头,转身进到里面,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生锈的短剑。 “注意安全,別走太远,最近森林有些异动。” 李维听懂了“森林”,但没听懂“异动”这个词,跟霍恩神父摆手走出门去。 出了门,往西走去。 蓝莓镇周围的植被没有很茂密,但也因为大部分土地属於领主,所以居民生活所需的木柴,只能从更远处获取。 一路上的景色李维並不满意,好在可以一直尝试使用新学的光耀术。 根据介绍,他尝试施法。 “光耀术!” “……” “光耀术!” “……” “怎么不行啊?” “光耀术!!” 唰 手上的生锈短剑霎时间亮了起来,光芒耀眼,刺激的眼睛生疼。 李维试著控制光芒收敛一些,短剑上的光瞬间缩小,然后他发现自己渐渐掌握了对光芒的控制。 那种感觉就像脑海中刚出现一个指令,光芒就隨之跟著变化,颇有如臂使指的感觉。 接著他多施放了几次光耀术,对其有了更多了解。 能隨著操控略微变化,还能改变光的顏色。 在走过一座石桥后,他捡起一根长木棍,一手持棍,一手持剑。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如果自己再骑著一匹白马,是不是就像一个强大的法师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么一號人物。对了,是甘道夫!他会使用发光的法术,也用剑。而我现在也会发光的法术和用剑。那么,我等於甘道夫! 想到这里,李维闭著双眼咧开嘴巴,自嘲地笑了起来。 此时脚下一软,他发现已经离开了硬化路,走进了草地。 抬头看看,这里应该是人们常说的,蘑菇树林,因为雨后总会长出大量蘑菇而得名。 一条小溪流进里面,几只松鼠在树间辗转腾挪。 李维觉得这里应该有不错的写生景色,抬腿走了进去,准备找一个合適的地方和角度画一张。 可惜几分钟时间,也没找到合適的风景,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他很诧异,现在应该刚过正午吧,这天是怎么回事,树林也不茂密,没有遮住阳光啊。 就连周围的虫鸣鸟叫都没有,更別提松鼠的身影了,树林影影绰绰,令人汗毛直立。 直觉告诉李维,前面不安全。 迅速回头,他准备原路返回。因为害怕迷路,他会用短剑在树上刻上记號。 啪嘰 刺鼻的腐臭味散发出来,李维低头看去,自己踩到了蘑菇上。 而蘑菇早已腐烂,令人作呕的蛆虫和气味直扑面门。 他捂住口鼻,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加快了脚步。 就在前方不远处出现光亮,预示著即將走出树林时,一个身影突兀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身影的腹部已经溃烂,只剩下上半身和半张脸,能够看出来他生前应该是个人类。 第3章 冒险委託 李维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不是哥们,怎么这地方还有丧尸?” 牢骚要发,但问题也是要解决的。 他年纪虽轻,却秉持著一个信念——遇事需冷静。 当然第一时间的选择,是可以跑路的,那玩意儿没有下半身,应该跑不过自己两条腿。 但是他又忍不住想要试试自己的法术。 在路上施放光耀术的时候,李维就在思考和研究介绍中那句“对部分目標有特殊效果”。 看到面前的腐尸,李维对『特殊效果』有了猜想。 既然光耀术跟葬礼仪式相关,又和光相关,那法术是不是对部分目標有克製作用? 光一般代表光明和正义,克制的就是黑暗与邪恶吧,正好用腐尸来测试一下。 地上的腐尸闻著味儿,半个身子朝李维爬动,看著有点旱地蝶泳的样子。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维谨慎地绕著腐尸移动了半圈,確保自己正面迎敌,退路畅通。 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逃跑也是可以的。 挥了挥手中生锈的短剑,铁锈暗淡並不反光,李维觉得腐尸不会受到破伤风附魔的额外伤害。 所以果断放弃物理攻击的主攻手段,还是直接使出光耀术来测试。 “光耀术!” 短剑隨著喊声,瞬间发出耀眼光芒。 李维控制著光芒聚焦於前方,同时將剑刃的光芒增大魔力输出,使其发出灼热气浪。 这样的变化没有让腐尸產生任何表情和多余动作,李维判断它是没有智力的,应该是凭藉本能做出攻击。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李维的手心渐渐出现汗水。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战斗,至於以往杀鸡割喉,那算不上战斗。 干! 李维看准了腐尸仅剩的半边脑袋,用力挥下被光耀术附加的短剑。 哧 地上的草被灼热的发光短剑烧灼成飞灰。 砍空了! 志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能砍空,李维一时间难以接受,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 再看腐尸,它居然双臂撑起了半截身体,强行仰起头躲过致命一击。 不等它改变姿势,李维已经欺身而上,不给腐尸任何反击的机会。 扑哧 短剑入体,光芒在腐尸体內放射而出。 一股腐肉烧焦的气味隨之飘了出来,李维快速拔出短剑,挥手一边扇风,一边快速后退。 腐尸安静的趴在草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李维捅了捅腐尸。 发现没有动静,他走上前去。 烟尘和气味挥散的很快,近前观察,李维才发现腐尸已经被光耀术附加的短剑,搅得只剩半身破布衣服。 至於那些腐肉,早已被净化了。 挑开破布衣服,李维在下面发现一块石头。 石头有鵪鶉蛋大小,更像是水晶,里面有黑色的,类似烟雾的气体。 用手摇晃一下,气体在其中跟著流转。 李维忽然想到这玩意不会有毒吧,下意识想要扔掉,但转念一想反正已经拿过了,要有事早有事了。 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用树叶打包收了起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出了树林,来到石桥上,李维想起来素描本。 把石头拿出来,他將它画在了新的一页上。 下方显示了这块石头的名字。 【腐败水晶:???】 没有多余的介绍,但最起码知道了这东西叫什么,等晚些时候拿回去,找霍恩神父看看。 回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吃饭的时候李维为霍恩神父讲述,今天在蘑菇树林遭遇腐尸的事情。 至於如何打败腐尸並获得腐败水晶的事情,李维一语带过。 不过从霍恩神父和平常不同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在霍恩神父眼中,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仔细查看了几分钟腐败水晶,霍恩神父说出了李维印象中最长的一句话。 “你去隔壁邻居家,把维克托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不等李维惊讶,霍恩神父催促著让他赶紧去。 李维知道事情可能真的很紧急,放下木勺起身跑了出去。 隔壁住的什么人,李维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 那人好像没有出过门,镇上的居民也几乎不討论他。 来到邻居门前,李维叩响房门。 咚咚 房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被水泡过一样。 见里面没反应,李维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反应。 他双手遮住嘴巴,透过门缝朝里面喊:“维克托先生,是霍恩神父让我来找你。” 刚喊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维探头进去:“维克托先生,维克托先生?” 房间內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发出惨白光的灯盏照亮了一条通向里面的路。 深吸了一口气,李维紧了紧腰间的短剑,沿著灯光走了进去。 在他以为房间深不见底的时候,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原本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但因为东西太多,显得异常逼仄。 地上,桌子上,墙上,摆满了惨白的灯盏。 这么多光芒组合起来,加之刚从昏暗中走来,强烈的光线反差让李维眼前一片雪白,瞬间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赶紧捂住眼睛,待渐渐適应亮度的时候,观察起房间。 这些灯盏几乎和镇上的路灯一模一样。 “难道维克托先生是一位链金术士?”一个猜测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 咳咳 角落的咳嗽声引起了李维的注意。 他看向那边,这才发现,原来有一个人背对著他坐在那里。 如果不是咳嗽声,李维甚至没有发现那里原来还有一个人。 映入眼帘的是,似曾相识的宽大兜帽罩袍。 隨后李维发现,这就是早上来参加葬礼仪式的那个拿著手杖的,身材高大的人。 不等维克托询问,李维赶紧说明来意。 呵呵 维克托的笑声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站起身,从身边的桌子上拿过一条缝有许多口袋的腰带系在身上。 然后抓起一旁的手杖,率先走向出口。 当李维回到教堂的时候,他发现早上的矮人已经等候多时。 矮人看到李维,笑呵呵的走上前,想要拍打他的肩膀,可惜够不到,只能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霍恩跟我说了你在蘑菇树林那边的事情,干得不错小子。有没有兴趣和我学两招?” 李维不明所以,后面的维克托咳嗽两声。 “得了吧布鲁诺,你的斧子让他拿著就像一把剔骨刀滑稽。” 红色沿著矮人的毛髮向鼻子快速蔓延。 布鲁诺喘气如牛,几乎是用吼的:“我要砸碎你这一身的骨头!” 转过头,李维发现维克托带著手套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口袋上,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想让你喝的麦酒都变成餿臭味吗?” 李维从未见过如此壮硕却又灵活的矮人。 布鲁诺前冲的姿势瞬间回正,但仍然吹鬍子瞪眼。 “我会把你恶毒的言语记录在手册上。” 听到这话的维克托,笑声好像漏风:“呵呵,你甚至没有你的手册高。” “啊啊啊!”布鲁诺有陷入疯狂的跡象。 就在这时,里面的房门打开,霍恩神父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非常疲惫,靠著墙才勉强支撑著身体没倒下。 李维和布鲁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他。 霍恩神父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危机。” “哼。”维克托轻哼一声,“你最好少用预言术,那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得到答案后,眾人没有多待,很快散去。 太阳也滑下山去,夜幕降临。 李维搀扶霍恩神父回去休息后,出门往镇上的酒馆走去。 今天的酒馆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多了一分凝重的气氛。 疑惑间,他找到了答案。 吧檯的一侧出现了一张写有委託的木板。 上面有五条委託,都是关於探查情况的。 其中,第二条就是探查李维早上去过的蘑菇树林。 正在他思考间,一股香风飘了过来,奥利维亚站在旁边。 她双手交叉抱於胸前对李维说:“如果你想接委託的话,我不建议你去西边的蘑菇树林。” 李维扭头,这个姿势更是衬托得她身材尤为傲人。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去过蘑菇树林的,所以知道那里的变故,奥利维亚为什么也知道那里的不寻常。 不过很快,李维马上想明白。这里是酒馆,是所有消息的集散地,奥利维亚不知道才奇怪。 李维点头道谢,继续查看委託。 第五条,探查北部矿洞,酬劳为10枚银幣。 酬劳高达10枚银幣,李维的眼神瞬间变得热切。 那可是100铜幣啊!相当於十天的饭钱,要知道一个居民的日薪,拼死拼活的,也30枚铜幣而已。 不过想想领主也够抠门的,探查的委託说危险也危险,说不危险也不危险。 相比於画肖像画挣钱来说,这钱来得可真快,况且他发现自从能施法后,食量激增,掺杂著木屑的黑麦麵包根本填不饱肚子,也更谈不上营养。 看来,接委託做冒险者,倒是个不错的生財之道。 隨著夜色加深,酒馆迎来了客流高峰期。 李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多了些冒险者装束的人。 他们大部分没有护甲,最多也就布甲,偶尔有人穿著半身皮甲。 其中不乏嚷嚷著,前面的人不接委託赶紧让开位置,別挡著后面的人。 李维咬了咬牙,接下了第五条探查北部矿洞的委託。 因为他在霍恩神父的藏书中见到过记录,那个矿洞早已经废弃,里面最多可能出现一些蛇虫鼠蚁,危险係数不大。 再说,冒险者不冒险,那还叫什么冒险者。 第4章 豺狼人仪式 次日,在忙完了教堂的杂务后,李维出门前往委託地点——北部矿洞。 矿洞离蓝莓镇不远。出了蓝莓镇,李维沿著上山的小路拐过几个弯,路边逐渐出现碎石,一个洞口两侧堆满杂物的矿洞便出现在眼前。 洞口处有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正在窃窃私语,有人看到李维走过来之后赶紧说了一声,几个人转头走进了矿洞里面。 出于谨慎態度,李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周围观察了一圈。 北风捲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有些刺痛。两侧荒草丛生,显得格外寂寥。 从上面洒下一块块碎石的已经散架的木头小车斜躺在一边,再旁边是几个木柄,以形制来看,李维判断曾经应该是矿镐之类的开採工具。 “光耀术” 给自己的短剑施放过光耀术后,李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漆黑的矿洞中。 一股混合著霉味、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冷风从洞內涌出,让李维打了个寒颤。 洞口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手中的光耀术也似乎被压缩了范围。 由於和前面几个人进去的时间相差並不长,李维还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驱动魔力,李维將光照精准地控制在周身十米范围,搜寻周围可疑的地方。 但除了光禿禿的洞壁,就再无他物。 继续往里深入不到十分钟,李维听不到前面走动的脚步声,赶紧把光耀术收回,周围顿时陷入黑暗。 不多时,刚才在洞口看到的那几个人挡住了李维。 为首的一人举著火把上下打量一番李维,扭头对同伴小声嘀咕:“就他一个人,是个穷小子,拿著把生锈快要坏掉的破剑,甚至连火把都买不起,我看还是算了吧。” 他周围几个人跟著点头,不再理会李维,走进黑暗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维还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口气,好像看到李维这个没有油水的穷小子觉得晦气。 果然是这样……在利益和危险面前,人性的丑恶比怪物更直接。野外冒险者杀人越货的勾当时有发生,李维特意隱藏了自己的实力,財不外露这个道理到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 等待了一会,再也听不到前面的声音,李维继续向前,渐渐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矿洞里居然有流水,这引起了李维的好奇,他跟隨水声走进了一条岔路。 在旁边的用短剑刻下標记后,李维用光耀术在前方照了一下,这是一条向下的矿洞。 还没走多远,忽然听到连续的惨叫声。 熄灭光照,躲进黑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练习了无数次。 慢慢调整好呼吸,李维小心的靠近发出惨叫的地方。 地上两根火把发出噗噗声,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惨叫的源头。 两条站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的野狗正趴在火把的主人身上撕咬。 惨叫声就是那两个人发出的,其中一个人很快没有了声音,另一个人的颈动脉被咬断,鲜血喷溅了野狗一脸。 李维摇了摇头,没救了,这些野狗比自己遇到的腐尸还要厉害不少。 確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还是安全的,他借著火光迅速在素描本上將野狗画了下来。 【野狗:因被感染发生变异】 “感染?” 又是感染,李维顿时觉得事情不太寻常,之前在蘑菇树林已经发现一具腐尸,同样是被感染的。 看来委託果然不是无的放矢,蓝莓镇周边出现了异常。 在李维思考间,两条野狗已经进食完毕,没入了黑暗中。 等待彻底没有了动静,李维略微检查了两具残躯,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深入探查。 走了两三分钟,里面忽然传来嗡嗡的、好几个人说话的闷响声。 李维小心的靠近,转过一个小弯,前方出现火光。 隨后他看到了十几个人,皆是冒险者的装束,没有甲冑,武器千奇百怪,比自己生锈的短剑强不了多少,他们正躲在柱子后面小声说著话。 有几个人看到洞口处的李维,赶紧將手指竖在嘴上,示意李维別出声。 李维点点头,走到一处没人的柱子后面,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此时的所在是一个矿坑上面。 矿坑不大,下面发出吵闹的带有韵律的声音。 他蹲下来偷瞄,发现了几条野狗,和刚才的一样,都是已经变异的但又有些不同的地方。它们匍匐在地围拢成一圈,发出低沉的呜咽。 在圈內出现了几只不同的怪物,像是直立起来的狗,但更像狼头人身,只不过它们都佝僂著身体,站不直。 李维赶紧画了一只下来,画作下方出现的文字显示了其身份。 【豺狼人:贪婪和欲望驱使著內心狂躁的本能,主动接受污染开始溃烂】 继续观察,四头豺狼人全部看向中间的石台,那上面摆放的东西,李维一眼便认了出来。 “腐败水晶!” 李维心中一惊,怪不得这里也有污染的生物,看来是拜腐败水晶所赐。 不过李维倒是没有特別担心,既然是被污染的邪恶生物,那么光耀术对它们是有一定克製作用的。 打不过还跑不了吗,最起码在这里探查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回去也是能领取酬劳的。 噼啪 吵闹的声音中,一道清脆的响声引起了李维的注意。 他看到腐败水晶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蓝色的电弧,隨后电弧流转到四头正围绕著水晶转圈的豺狼人身上。 滋滋 豺狼人被电弧通过,浑身颤抖一下,脸上居然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这让李维感到疑惑,难道豺狼人还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电弧流转一圈后回到腐败水晶上,紧接著从腐败水晶中流出黑色的气体。 四头豺狼人看到后,变得异常兴奋起来,张开长嘴大口吞咽。 一些被豺狼人没有后吸乾净的黑色气体飘到地面,野狗发出呜咽声偷偷猛吸。 李维注意到腐败水晶的另一特点,它里面的气体有点像是乾冰,往下飘,只不过是黑色的。 黑色气体很快被野狗和豺狼人分食乾净,它们匍匐在地上,居然开始对著腐败水晶磕头。 与此同时身体开始发生异变,毛髮一片一片的脱落,露出的皮肤开始溃烂,但它们的四肢却变得更加强壮有力。 异变可能不光和腐败水晶的黑气有关係,李维推测著,或许和它们现在所做的奇怪动作也有关係。 这些怪物朝著腐败水晶不断叩拜,口中发出听不懂,但有韵律的声音,这非常像某种仪式。 李维迅速翻开新的一页纸,將这个场面画了下来。 当他画完后,下方出现的文字让他皱起了眉头。 【??仪式】 这是某种仪式没错,但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仪式?看起来像是在……献祭?或者沟通什么存在? 李维琢磨了一下,决定等回去之后问问霍恩神父。 他起身,准备朝洞口走去。 就在这时,发生了变故,下面的神秘仪式完成了,诡异可怖的画面让旁边的人没有绷住,发出了惊呼声。 下方的野狗率先发现上面有人,立刻露出獠牙,四爪发力快速朝上方奔袭而来。 有人大叫著“被发现了”,眾人开始点燃火把,掏出武器攻击变异的野狗。 头顶不时有碎石和尘土落下,仿佛这个矿洞隨时都会因为他们的打斗而坍塌。 李维大致数了一下,冒险者和怪物数量差不多,而神秘仪式让怪物变得异常强大,冒险者的胜算不大。 而后,他快速跑向出口的位置,拿著短剑,光耀术附加在上面,准备且战且退。 此时一条野狗冲向李维,它的半边脸已经溃烂,獠牙却没有跟著脱落,而是更加锋利。 野狗跳跃起来,盯著面前李维的脖颈张开大嘴,这一口下去,脖子就会断掉。 李维吐出一口浊气,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手心也因为紧张和握剑过紧而渗出汗水,变得有些滑腻。 但他没有逃避,深知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既然野狗已经盯上了自己,不解决掉它是走不掉的。 下一刻,看著发动跳跃攻击的野狗,李维露出喜色。 跳起来攻击,就会让野狗暴露出一个关键问题,躲避能力几乎全部丧失。 而李维站在地上,同时驱动魔力增强光耀术。 嗡 爆发的光照瞬间眩晕了空中的野狗,李维身体向一侧躲避。 矿洞狭窄,闪转腾挪极为不便,他的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岩壁上,退路有限。 不过他寻得一个时机,提剑横扫,砍在野狗的腰部,光耀术对邪恶生物附加的特殊效果再次显现。 李维感觉就像砍断一根黄瓜一样轻鬆,短剑毫无阻碍地,从溃烂的腰部创口位置切断了野狗的身体,切痕处还冒著灼烧过后的黑烟。 呜呜 地上的半截野狗居然还在叫,李维立刻后退几步和它拉开距离。 “这玩意儿生命力这么顽强?那个神秘仪式不可小覷。” 二话不说,李维上前一剑戳进野狗的口中,然后搅动几下,直到野狗不再动才拔出短剑。 但是不等他喘息,又是两条野狗冲了过来。 李维只能和它们缠斗起来,一时半会解决不掉,故技重施也不行,因为它们居然懂得配合,一条主攻,另一条伺机而动。 所以李维只能且战且退,不断往出口方向后退,同时观察场上的局势。 李维这边解决掉一条野狗,牵制两条。剩下的冒险者也全都使出全力猛攻,局势有了一丝逆转的跡象。 隨著时间推移,李维的体力下降很快,另外一边的冒险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所剩无几。 数量上,李维牵制的多,其他冒险者的压力减小了很多,他们也快速退到出口的通道。 战斗进入最后阶段,在几乎付出所有人的代价之后,加上李维,只有三个人存活,野狗全部死亡。 最后还剩下两头豺狼人,它们已经杀红了眼。 两头豺狼人分头行动,一头找上了李维,另一头扑向另一边。 李维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光耀术!” 骤然爆发的强光闪过,那豺狼人只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甩了甩头,猩红的眼睛反而更加凶厉地锁定了他。 它对光耀术有一定的抗性! 好消息是豺狼人明显比野狗聪明,虽然有一定的抗性,但它知道光芒对自己仍然有不俗的伤害,所以没有选择正面硬上。 李维利用光耀术不断发起攻击,短剑砍在豺狼人粗壮的前臂上,竟然发出金石交击的声音,只留下一条焦黑的浅痕。 而一旦攻击在溃烂的位置,光芒对那腐败的血肉有著天然的克制,灼烧时发出的『滋滋』声格外响亮,黑烟滚滚,甚至带起一股奇异焦香。 此时另一边,两个人中的一个发出大吼,冲向豺狼人,不顾豺狼人的撕咬,一刀一刀砍向对方。 搏命的打法很成功,豺狼人无暇顾及剩余的那人,让他得以有时间做出反应,但是那人没有选择帮助同伴,而是选择逃跑。 他看到李维正在牵制剩下的唯一一头豺狼人,面露恐惧,手中的刀几乎拿不稳。 惊叫一声后,在路过李维的时候被豺狼人一爪打掉了武器。 李维见这人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让自己做挡箭牌,暗骂一声,然后面朝豺狼人脚下迅速后退。 逃跑的那人看到李维也要逃跑,盘算著如果两个人一起逃跑,没有垫背的,自己肯定会死。 於是心一横,面露凶光,一拳打在李维的后脑勺上。 李维后退中感觉一阵眩晕,恍惚间看到对面的豺狼人正扑了过来。 浓重的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带著血肉的獠牙下一刻就能穿透自己的头骨。 李维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清醒过来的瞬间立刻歪头,正好躲掉了豺狼人的血盆大口。 电光火石之间,堪堪躲过血盆大口,他后方的人还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啊! 巨大的惨叫声从李维身后发出来,逃跑的那人的整条手臂都被豺狼人咬断。 紧接著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豺狼人的下一口直接咬碎了他的头颅。 红白之物飞溅,甚至有几滴沾到了李维的脸上,温热而腥腻。 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李维把握住短暂的时机。 “光耀术!” 手中的短剑光芒更胜,李维一剑刺进豺狼人的脊背。 哧哧声响不绝於耳,豺狼人呜咽一声轰然歪道压在那人身上。 看到豺狼人没了动静,李维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剧烈的运动让他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因为多次挥砍而酸痛发麻,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劫后余生的冷汗浸湿了全身。 稍作休息后,李维翻开豺狼人的尸体,发现它下方的那人早已死去。 李维摇头嘆息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隨后他没有出去,而是朝著矿洞內部走去,那里是仪式场所的方向。 他还记得,那里有不少东西。 第5章 线索 矿坑中散落著一地残骸,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內臟破裂后特有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李维用布捂住口鼻,確认四周没有危险后,才小心地走下矿坑。 向下的路是用木板铺成的环形斜坡,踩在上面发出挣扎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底部的空间相对小一些,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 翻开一旁毁坏的矿车,李维在下面找到一柄长剑,剑身反射著火光,和自己的生锈短剑比起来,天壤之別。 开心的將长剑背在身后,李维把短剑当作铁锹把四周的掩盖物全都找了一遍,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幽幽的矿洞中就只剩下李维自己,非常安静,隱隱水流的哗啦声渐渐传入他的耳中。 在矿洞外李维就注意到了水声,里面依然能听到,他猜测这里废弃的原因,可能与地下河有关。 把短剑收起来,李维走到中间的石台,那里摆放著腐败水晶。 这颗与先前发现的不同,面前的几乎有鸡蛋那么大。 李维撕了一块布,將腐败水晶小心地收起来,走出了矿坑。 接著在周围搜刮一圈,割下野狗和豺狼人的左耳,把破旧的、分量重的东西捨弃,只带价值高的东西,走出了矿洞。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在地上抓了把土,將身上的血污清洗了一下。 再次踏上前往蓝莓镇的路,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灌了铅,背后的新长剑和那包沉甸甸的战利品,此刻感觉比矿洞的矿石还要沉重。 当两侧逐渐出现熟悉的树木的时候,李维终於支撑不住疲惫不堪的身体,靠著一棵树坐下大口喘气休息。 这次出门是接了冒险委託,所以没有带霍恩神父的书出来,况且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看书。 他整个人放鬆,头靠在树干上,眼皮低垂,手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素描本的边缘,思考著几天来发生的种种奇怪事情。 先是那场葬礼,布鲁诺和维克托,他们两个人身上一定有著许多秘密。 霍恩神父更不用说,虽然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明显能看出来,几个人当中,他的话语权是最重的。 李维猜测他们三人可能是职业者,布鲁诺的武器是一柄双刃斧,维克托是个炼金术士,应该是利用他那个有许多口袋的腰带来进行战斗,至於霍恩神父的能力,李维觉得可能和『预言』有关係。 那么这几个人会给谁举行葬礼仪式呢?大概率也是个职业者,只是线索到这里就断掉了。 但是紧接著在西边的蘑菇树林里,出现了携带著腐败水晶的腐尸,然后又在北边的矿洞里再次发现腐败水晶。 腐尸、野狗和豺狼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徵,腐败水晶和溃烂。 不光这些怪物,就连蘑菇树林和北部矿洞这两个地方,李维也觉得一定有什么联繫。 还有领主发出的委託,看来领主也发现了某些事情。 再有就是酒馆老板奥利维亚,她是否真的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那些消息呢。 琢磨了半天,李维甩甩头,决定不再杞人忧天。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自己这个小嘍囉,当前目標还是打工挣钱吃点好的。 不过眼下还真面临一个问题,手上的腐败水晶怎么处理。 是交给领主完成委託,还是交给霍恩神父,毕竟前面那块已经给了他。 手里已经有了那些耳朵,还有所见所闻,用来交付委託完全够用,如果把腐败水晶也交给领主,会不会获得额外的酬劳? 思考了一下,李维觉得不会。 从公布的所有委託里的酬劳,最多的15银幣来看,领主的吝嗇程度可见一斑,让他多支付酬劳是不可能的。 李维决定把腐败水晶交给霍恩神父好了,上次那块给了霍恩神父,他的表情相当严肃。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腐败水晶的重要程度一定不低,而且和领主比起来,李维更加信任霍恩神父。 至於自己留著,想想那些腐尸,想想那些溃烂的豺狼人,李维觉得自己留著不是一个好主意。 拿出去售卖也不太行,蓝莓镇这个地方,谁会买这东西啊,再说也没有人识货,严格来说,识货的可能就是霍恩神父、布鲁诺和维克托,最多加一个奥利维亚。 把眼下的事情理顺了,休息的也差不多,李维站起身回教堂。 在接近蓝莓镇的时候,遇到了几个身穿皮甲的佣兵,他们比那些零散的冒险者有序的多。 看到满身是土,带著大包小包的李维后,只是好奇的看了看,隨后就抓紧时间继续往北走去。 当李维回到蓝莓镇的时候,发现镇上的居民脚步相较以往快上不少,回到家之后立即关上了门窗。 而且,李维发现,路上根本看不到女性。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领主颁布了什么奇怪的命令? 现在还不是晚上,酒馆没开门,李维带著疑惑回到了教堂。 刚走进门,他就被布鲁诺拉了进去。 “你终於回来了,李维,快点来帮忙。” 宽敞的教堂中,李维看到了好几个居民正躺在长椅上,嘴唇发白,额头冒汗,身体轻轻颤抖。 一边放下身上的东西,李维看向布鲁诺:“他们怎么了?” “生病。”布鲁诺手脚很利落,把一个个盛著药汤的木碗分给病人。 李维赶紧过来帮忙餵食,又问:“发生了什么事?” 把病人照顾好,布鲁诺让李维坐下。 “下午的时候,有不少人身体不舒服,来找霍恩看病。平时霍恩就会给周围的人看病,只是象徵性的收取一点点钱,甚至买草药的钱都是自己出的。 这一次生病的人多,大家就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我过来帮忙,这会是才买草药回来,霍恩正在后面熬药呢。” 李维走到后面,找到霍恩神父,见到他正忙碌的来回熬药,赶紧过去帮忙。 见到李维回来,霍恩神父脸上疲惫的神色稍缓,有了休息的间隙,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面前这个孩子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是非常优秀的。 也不管是脏活累活,都抢著干,自己也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简陋的住处。 他既没有挑剔,也没有任何不满,而且他与其他人有一个不同的气质,仿佛与这个充满傲慢与偏见的世界格格不入。 蓝莓镇虽然不大,却也有著不同的种族,无论是矮人,还是其他眾人充满异样情绪的种族,李维都是一视同仁,就好像他们只是一个个人,没有种族的区分。 这样的气质逐渐感染著霍恩神父,也把他內心深处隱藏起来的,一直没有实施的计划触动。 李维忙完手里的活,回头见到霍恩神父正看著自己微笑,走了过去。 拿出腐败水晶交到他的面前:“霍恩神父,这是今天我在北部矿洞中发现的。” 这时候布鲁诺也走了进来,看到腐败水晶立即面露惊讶之色,用凝重的眼神注视著它。 李维將自己在北部矿洞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说著拿出素描本,把自己画下来的豺狼人仪式递给他们看。 豺狼人念动晦涩的咒文,一道电弧从腐败水晶流向它们的身体,紧接著,水晶冒出黑色气体污染豺狼人和野狗。 霍恩神父面色凝重,仔细看著李维画面中的仪式。 “这是一种邪恶的降临仪式,豺狼人献祭自己的身体或者身上的某样东西给异界的魔物,这缕黑气就是沟通的介质,也是魔物的回馈。” 隨著霍恩神父的讲解,李维发现在画面下方,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文字正在增多。 【异界降临仪式:魔物通过特殊介质沟通位面降临至宿主身体】 布鲁诺闷闷的嗓音总是那么有特点:“这种邪恶仪式,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了,想不到它会在这里重现。” 说著他拍了拍李维的肩膀:“我不得不说,你画的可真好,甚至把这些噁心的豺狼人表情都绘声绘色。” 霍恩神父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仪式图案,那动作近乎一种本能的反感。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炉火上的药罐都快要熬干了,布鲁诺忍不住想要去搅拌一下。 最终霍恩神父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仿佛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沉重地看了一眼腐败水晶,又看了看忙碌的病房,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力和心性的少年身上。 指了指画上的仪式说道:“这种仪式,绝非豺狼人自己能发明。它们古老而邪恶,需要知识和引导。这意味著,有人在背后操纵著一切,它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製造几具腐尸和污染怪物那么简单。” 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块土地……”霍恩神父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它对这种邪恶有著悲惨的记忆。一年前,它就已经成为了目標。” 李维此时充满了好奇心,不由得靠近了一些。 隨后霍恩神父嘆了口气,说:“也许……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事情了。” 李维听到这里立刻坐直了身体,猜测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解开自己一直以来的种种疑惑。 看著李维的眼睛,霍恩神父先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把去世的人葬在这里吗?” 这是李维来到蓝莓镇,在教堂墓园工作后,第一个疑惑的点。 镇上的居民好像有一个默认的潜规则,所有去世的人,都会被运送到这里埋葬。 李维轻轻摇了摇头。 霍恩神父看向窗外的墓园,缓缓说道:“因为死亡的人是会被亡灵法术復活的,唯有在教堂的墓园埋葬,才会阻止那样的事情发生。墓园是永恆安息的圣居。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蓝莓镇位於北边的达兹林王国和南边莱特里斯王国的夹缝中。 以前这个夹缝中还有一个小镇,她有一个优美的名字:月光林地。 可就在一年前,那里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事情,亡灵散播瘟疫,小镇沦陷,几乎所有人都被污染。蓝莓镇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暂时止住了瘟疫的扩散。” 李维想像著一年前那场灾难的场景,心中不禁沉重起来,这个看似平和的小镇,竟然藏著如此可怕的过去和危机。 他忍不住插话:“沉重的代价,是什么?” 霍恩神父的目光暗淡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除了大量平民,我们失去了几乎一整支卫队,还有一位令人敬仰的牧师。” 这个细节让李维倒吸一口凉气,教堂的寧静之下,竟埋藏著这样的牺牲。 霍恩神父的声音还在继续:“担心瘟疫再次蔓延,南北两个王国封闭了边境,禁止任何人进出。 就在这种时候,一位来自南部莱特里斯王国的教廷牧师斯考特,不顾禁令孤身一人走进了月光林地,他不辞劳苦的没日没夜治疗人们。 他是我见过的最执著的人,甚至有些固执。即使在那种环境下,他也在不停地记录和研究,试图找到治癒瘟疫的方法。我们最后一次通信时,他还在信中说『我已经看到了一丝曙光,绝不能在此刻放弃』。 但最近,月光林地的能量波动变得极其狂躁和怪异,那不像单纯的瘟疫,更像是一种……被扭曲的渴望,一种无法安息的执念,正在成为某种更大阴谋的温床。 我担心,斯考特毕生追求的曙光,最终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现在,腐尸和豺狼人的出现,加上腐败水晶这样的东西,看来有人在暗中驱动,想要把蓝莓镇也变成一片死亡之地。 我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布鲁诺的鬍子因愤怒而根根翘起,他低吼一声,碗口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这些该死的,褻瀆死者的驱虫!別让我碰上!” 听完霍恩神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李维陷入了沉默。 想不到生机勃勃的蓝莓镇,居然发生过这么沉重的事情。 李维立刻表態:“霍恩神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帮忙!” 笑容慢慢抚平霍恩神父夹杂著悲伤、愤怒和其他想法的皱纹密布的脸孔。 他轻抚李维的肩膀:“好孩子。”隨后与布鲁诺对视一眼继续说,“还用不到你。告诉你这些,是让你自己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有什么相关的发现及时回来告诉我们。” …… 傍晚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已经用不到李维帮忙。 他拿上白天在矿洞中获得的东西,走出了教堂,去酒馆交付委託领取酬劳。 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戴著一顶几乎比她整个人还宽的夸张尖顶帽,像一阵风似的,『嗖』地一下钻进了教堂的大门。 第6章 女巫日 今天的酒馆冷清了不少,李维推开门,没有看到镇上的居民,全都是冒险者和佣兵。 和吧檯后面的奥利维亚打了个招呼,他径直走向旁边的委託板交付委託。 他的动作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注视著他的背影。 李维从包中取出耳朵递交过去,令人皱眉的味道顿时飘散出来。 负责委託板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捏著鼻子,把耳朵装进一个木箱中,隨后询问李维。 “就你一个人吗?” 李维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点了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管家看向奥利维亚,看到其点头后,把一个钱袋递给了李维。 李维打开数了数,正好十枚银幣,不多不少。 见到这一幕,酒馆里喧囂的气氛变得落针可闻,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著李维如此年轻,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就他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当场。 其中几个人压低自己的头,想要把眼神隱藏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维在眾人中间敏锐地发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咚! 这时候,后面的奥利维亚一巴掌拍在吧檯上。 这就像是一个讯號,安静的酒馆下一刻哄闹起来,推杯换盏的声音,吹牛开黄腔的聊天声夹杂著。 而盯在李维身上的目光也隨之消失。 奥利维亚的身份,再次让李维提起了兴趣,她能镇住这些佣兵和冒险者,怎么看也不是一般人。 回到吧檯,李维坐在奥利维亚对面,道了声谢。 奥利维亚的笑容总是那么迷人,她粉唇轻启:“本来那十枚银幣是分给接受那个委託的所有人的。按照规定,这笔钱要等几天,確认没有其他接受委託的人回来后,才会给你……不过,我看没必要等了。” 啊?听到奥利维亚说出內幕,李维刷新了对领主吝嗇程度的认知。 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曾经对李维露出不怀好意眼神的人,奥利维亚轻笑道:“至於那些人,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在蓝莓镇做什么。” 说话间,那冷厉的眼神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却被李维正好捕捉到。 今天他不光对领主刷新认知,对奥利维亚也同样在更加深入的认识。 看到李维看著自己有些惊讶的面孔,奥利维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李维,你可真能干。”『干』这个字发音有些重,然后她继续说道,“这些冒险者和佣兵,没有一个能完成委託的,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这次李维听懂了,他已经恶补了词典,但是现在假装没有听懂调侃。 他岔开话题说:“为什么镇上忽然来了这么多外地人?” “闻著味儿来的。”奥利维亚面露不屑,“这些人毫无底线又贪生怕死,除了死亡威胁,什么钱都赚。” 李维暗忖著,看来这些人不都是被生活所迫才做刀口舔血的冒险的,人性的阴暗面总是会时不时露出来。 见到李维表情深沉,这次轮到奥利维亚岔开话题。 “吼吼,不要发愁嘛李维先生。恐怕今晚你赚不到画肖像的钱了,不如跟我去里面,单独为我画一张如何?” 又来了……李维笑了笑,心想自己才不到二十岁,你都三十了,整天以自己取乐。 隨后他指了指一边的委託板说:“我去看看那个,管家又在写委託了。” 蓝莓镇认字的人不多,像李维这么年轻还认字的更是不多见。一般也只有家境不错的人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时间去学习,平民的孩子还是老老实实干活维繫生活最重要。 所以新来的管家再次惊讶地看著李维念出自己新写的委託任务。 “委託:抓捕女巫。酬劳:50银幣。” 正当李维思索著这个委託的难度和惊讶这么高的酬劳时,奥利维亚把他拉回了吧檯。 然后小声的对李维说:“不要想那个委託了。” 李维疑惑地看著她。 奥利维亚解释道:“你来的时间短,还没有经歷过那件事情,每隔一段时间,蓝莓镇的领主就会公布女巫日。” “女巫?”李维好奇地问,“难道是那种会使用巫术或者诅咒的人吗?” 奥利维亚先点了点头,紧接著又摇了摇头,说道:“是,也不是。你说的女巫的概念意思差不多,但是领主要抓的女巫却不是那种人。 它们大多是囚犯和奴隶,领主会用烧死女巫来做藉口,对蓝莓镇徵收额外的税金。 到时候,被领主僱佣的佣兵就会特別『勤快』,而地牢里也总会『恰好』有几个凑数的倒霉蛋。” 李维搓了搓手指想了想,说:“所以那个委託不过是一个幌子。”同时心中暗忖,难怪镇上看不到女人,人心惶惶的。 奥利维亚同意地点点头。 李维再次道谢,並郑重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的意思是,你不会只是想让我为你画一幅肖像这么简单吧。” 带著魅力十足的笑容,奥利维亚从怀里挤压的深谷中拿出一枚徽章,推到李维面前。 徽章上,两个紧握双手的手臂交叉,圆形边缘是代表著忠诚、奉献、纯洁的爱的金盏形成的环。 “我还是希望你能加入月辉酒馆。”奥利维亚此刻的语气无比真诚。 思索过后,李维说自己考虑一下。 他知道奥利维亚所说的应该是让他加入某个组织或者势力之类的,而不是单纯指酒馆这个地方。 勋章上的图案也表达了这个组织或者势力的宗旨。 至於具体內容,李维还没摸索清楚,现在也不著急加入,但也不至於当场拒绝。 临走前,买了些肉食改善伙食和补充因为施法后带来的消耗。李维刚要转身离开,奥利维亚告诉了李维一个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是女巫日,届时酒馆不开门,明天不用来酒馆了。” 回去的路上,李维猜想著明天女巫日是一个怎样的场景,摸了摸素描本,决定明天去画下来。 对异世界的好奇充满了李维的脑海,他没有手机无法拍照和录像,但是他有素描本,有画笔,挡不住他记录的激情。 教堂里,李维看到布鲁诺没有回去,他身边有个小女孩正在忙碌地帮忙给病人送药,李维想起来,这是出门时见到的那个尖帽小女孩。 “李维,这是安娜,安娜,这是李维。她的母亲让她来这里帮霍恩的忙。” 李维打招呼,注意到安娜虽然努力掩饰,可红肿的眼睛无法掩盖她刚刚哭过的事实,而且她时不时就会不安的望向窗外,一只手紧紧地抱著玩偶熊,指节都发白了。 之后李维也加入熬药的工作中,安娜不忙的时候就会和自己的玩偶小熊玩,忙的时候就把小熊背在身后。 教堂里多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年轻人,虽然比自己小了好几岁,李维还是有些高兴的。 他找到安娜,和她聊了起来,他知道怎样打开不开心孩子的话匣。 “安娜,这是你的小熊吗?真可爱,我可以看看吗?” 安娜警惕地看了看面前的李维,见到他脸上和煦的笑容,忍不住开口。 “它有名字的,它叫乌尔斯,它可厉害了。” 李维没有尝试逗笑她,而是先默默帮忙,隨后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和她分享上面的画作,但只展示好的一些,比如渡鸦温蒂,小溪上长满青苔的石桥,还有路过的几个玩泥巴的小孩。 听著李维和她分享著画面当中的趣事,安娜终於忍不住破涕为笑。 过了一会,教堂里时不时传出女孩压抑的笑声,虽然刻意有著收敛,但仍然感染著躺在长椅上,承受病痛煎熬的人们。 同样被感染的还有布鲁诺和霍恩神父。 布鲁诺轻轻嘆了口气:“他还真有办法,我哄了安娜好久,都没有让她笑。李维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安娜笑出声。” “我越来越觉得,发现李维,是我的幸运。”霍恩神父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没试著预言?哦,那不值得你冒风险。” “不,我尝试过,但失败了,我预言不到李维的任何事情,我看不透他。” “什么?” 布鲁诺瞳孔一阵,倒吸一口凉气。 “平和一点,布鲁诺。”霍恩神父对著他摇了摇头,“这个孩子比你我想像的更能触及这个世界的真实。也许……是时候让他承担更多了。” …… 清晨,为了躲避照射进来的阳光,布鲁诺身体不断蠕动,想要逃离阳光的眷恋。 李维准时醒来,生物钟已经养成,即便想睡懒觉也不行,隨后他开始照顾病人,他们经过精心的照料,马上就要痊癒。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病人们已经痊癒了几个正在离开,李维笑著將他们送走。 和霍恩神父道別,李维迫不及待地拿著昨天在北部矿洞获得的战利品走出教堂,去镇上的铁匠铺售卖。 在街上,李维注意到不断有人往同一个方向去,忽然想到那可能是奥利维亚说的女巫日,人们是要去观刑的吧。 不由得他加快了脚步,在铁匠铺卖掉破损的武器等物品后,拿著获得的一枚银幣又三铜幣匯入了人流。 很快便来到一个小山下,上山的路口,两个卫兵站在左右。 这还是李维第一次见到卫兵,他们穿著全身板甲,手上的武器是一柄闪烁著寒光的长矛。罐头一样的面甲看不到面部。腰间也佩戴著一把短剑,甚至后背还有一面圆盾。 全副武装的卫兵让路过的人不寒而慄,走路的时候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惹到他们。 站在不远处,李维心想,这就是领主的战力吗?这些可比那些佣兵强的多。 看著他们的样子,李维拿出素描本,开始为站在左边的卫兵画画。 很快,一个中世纪卫兵的形象跃然纸上,同时画面下方显示出文字。 【王国卫兵:莱特里斯王国威廉殿下的亲卫】 “居然是南边王国的卫兵!我说以领主吝嗇的性格,怎么可能捨得用上这么好的卫兵和装备呢。照这样看来,领主跟这个威廉殿下应该有些关係,不然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维心想,这些都离自己太遥远,暂时不用考虑。 他走上山去,发现上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正在围观著什么。 周围站著同样全副武装的卫兵,其中夹杂的佣兵只能远远的看著,低头哈腰的样子,根本不敢惹卫兵。 环顾四周,地面很平整,有著很重的人工开凿的痕跡,这里是被特意整理出来的平台。 挤进人群,李维来到前面,看到里面的场景。 眾人围成一圈,中间的位置上,有一个刑架,粗壮的木桩树立在中间,在其周围摆满了乾燥的木柴和长满荆棘的树枝。 这是要执行火刑,要活活烧死女巫的架势,中间那根木桩是用来捆绑『女巫』的吧,一个烧死女巫的场景浮现在李维的脑海。 往侧方挪了挪,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李维坐在地上,拿出了素描本,开始绘画还没有『女巫』的行刑场景。 虽然刚到傍晚,四处却亮起了魔法路灯,火把又补了光源,把刑场照的通亮,未完成的绘画也接近尾声。 这时候人群开始聒噪,李维深吸一口气,全身心聚焦在眼前的画面上,脑海中不断想像这其中蕴含的和可以发散的含义,更加专注的他,甚至因为暂时忽略了周围的危险。 隨后聒噪的人群,从中间让开一条路,由两个佣兵押送著一个女人走上了刑场中央的刑架。 女人披头散髮,看不清脸。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长裙,赤著脚踩过充满荆棘的树枝,上到刑架被绑缚在木桩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像是绽放的血色玫瑰铺就了女人走上刑场的道路。 李维心有所感,將这一幕准確无误的画了下来。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啊”的叫了一声,卫兵立刻冷喝“安静”。 也不知道那人是被嚇的不再尖叫,还是被人按住发不出声音,总之现场確实安静了下来。 有的人和李维一样,都是第一次观看火刑女巫,人群中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仍然有人不断发出惊呼。 刚把场面弄的安静的卫兵焦躁的用力跺长矛,他担心威廉殿下会感到不满。 在刑架的后方,是一个临时搭建出来的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的看台,那里正站著一位身著华丽服饰,没有任何表情的二十多出头的年轻人。 在他侧后方一个低头哈腰不断搓著双手,连连点头的,表情无比諂媚的胖子,不断说著什么。 如果李维现在没有进入那种特殊的绘画状態,一定就会发现,看台上这两人,就是威廉殿下和蓝莓镇的领主了。 不多时,佣兵得了命令拿著火把走到刑架的一侧,將火把扔进乾燥的、被血液染红的荆棘木柴中。 火焰慢慢燃烧起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著皮肉烧焦的恐怖气味瀰漫开来。 人群中抽泣声和病態的兴奋令人感觉诡异,热浪灼烤著皮肤,儘管知道女人可能是某个囚犯或者奴隶,仍然有人忍不住出现惻隱之心。 还有人不忍心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火焰中间的女人仿佛认命,咬紧牙关忍受著火焰灼烧皮肤的痛楚,额头的汗水刚流下来就被逐渐升腾的火焰炙烤的消失不见。 李维完全沉浸在特殊的入定状態,已经画好了如同火焰地狱的刑架。这种入定更像是某种专注的特性,一旦李维有所感悟和理解,又或者见证著什么,就会进入状態,绘画本能和魔法感悟压倒了他的主观情绪。 火舌活跃地窜舔著,像是张开巨口想要无情的將女人吞噬。 “啊!” 又是最初那个尖叫声。 火焰中的女人本忍受著,即便皮肤已经被灼烧出孔洞,仍然不发出声音,直到听到这声尖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尖叫声的方向,快速寻找著声音来源,眼神仿佛要洞穿所有挡在视野中的火焰和人。 忽然她发现,一个小女孩正要衝向火刑架,一个佣兵用力拦住了她。 错综的人影挡住了李维的视线,只是他觉得那个挣扎的小女孩身影有些眼熟。 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眼泪几乎从眼睛中飆射而出,血丝布满瞳孔,她不断挣扎著、撕咬著拦住自己的那条粗壮的手臂,佣兵吃痛,面露凶狠。 见到这一幕,火焰中被吞噬了半个身体的女人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她扭动著上半身,由於双手被特殊镣銬束缚在木桩后面,她极力挣扎想要扭断自己的双手挣脱出来。 眼神中有一种绝望的爱意涌现,李维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凶恶之徒。 可惜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成功,而此时的火焰已经势大,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沉默了一剎那,变故突生,女人忽然朝著眾人发出一声尖啸。 尖啸声令人难以忍受,围观的普通人中,有人痛苦的躺在地上,捂著耳朵的手指缝隙中流出了鲜血,就连李维都忍不住用力捂住耳朵。 第7章 升环 此时火焰中,女人披散的头髮被火苗燎没了大半,露出红色破损的脸庞。 她的眼睛发出红色光芒,忽然转变成怜惜和不舍的神情。 李维快速挥动炭笔,最后一笔落下,画作完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与决绝的情感洪流冲入他的心间,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极致的情感所蕴含的扭曲规则的力量。 女孩挣扎得更激烈了,佣兵將女孩死死地按在地上,力量正在加剧。 就在这时候,女人沐浴著火焰闭上了眼睛,抬起头。 紧接著从她身上泛出一阵涟漪,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在李维身上,他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衝击波”的含义。 砰! 周围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层涟漪能量衝击得向后倒去。 李维紧紧抓住素描本和炭笔,向后摔去,压在了其他人身上。 第一时间,他想到,坏了,这次他们不会抓了个真女巫吧。 涟漪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他歪头看向女人。 隨后他看到从女人身上发射出一条细线,命中了被佣兵按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瞬间昏死过去,现在没有了人群的遮挡,李维这才看到小女孩居然是安娜。 他赶紧爬起来,这时候哪还顾得上看刚画好的画和出现了什么文字,立即箭步衝过去查看安娜的情况。 观刑台上,威廉殿下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衝击波,旁边的领主没有这种待遇,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怒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给我烧死她!让她的灵魂不得安寧!就算是烧成灰也不能入墓园!” 李维一把推开佣兵,抱起安娜就往山下跑,这里距离教堂不远,他只寄希望於霍恩神父能救一救她。 虽然不知道女巫用了什么手段攻击安娜,但是以霍恩神父的能力,应该能救好她吧。 这种情况下李维根本感觉不到疲惫,甚至因为入定绘画所消耗的精力也被暂时忽略。 他抱著安娜,一脚踹开教堂沉重的木门。 夕阳的余暉从他的身后涌入,切割出教堂內瀰漫的草药蒸汽和尘埃光柱。 “霍恩神父!霍恩神父!”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撞击迴荡,撕破了平日里的肃穆与寧静。 长椅上零星几个休养的病人被惊醒,茫然地望过来。 炉火上熬著的药罐发出急促的“咕嘟”声,仿佛是他狂跳心臟的倒影。 他踉蹌著穿过长椅之间的过道,目光急切地搜索著那个总是能带来安寧的身影,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病人感受到了李维的急切情绪,颤抖著为他指引霍恩神父的方向,手指晃晃悠悠指向里面的木门。 吱呀,木门打开,霍恩神父正端著一碗药汤。 “神父,神父!快看看安娜吧。” 李维脚下踉蹌,身体向前倾倒,在摔倒之前猛地转身,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安娜的安全垫。 砰,他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滑动间正好看到霍恩神父关切的脸庞。 安娜被带回了后面的煎药房间,这里有一张小床。霍恩神父面色凝重地查看安娜。 过了好一会儿,李维看到霍恩神父皱著的眉头渐渐舒展,悬著的心才慢慢下放。 一条吊坠被霍恩神父从安娜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这是……” 李维的声音颤抖,因为他发现这条吊坠的样子居然与腐败水晶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立刻回答他,霍恩神父將吊坠放在自己手上,闭上了双眼。李维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圣洁的能量正在霍恩神父周身无声地涌动。 不多时,霍恩神父睁开了双眼:“你想的没错,这確实是一枚腐败水晶。准確来说,曾经是。” “您的意思是……”李维仔细查看吊坠,发现上面只有一丝黑气,而且好像正在消散,越来越少。 指了指这枚比鵪鶉蛋小一圈的吊坠,霍恩神父恢復往日的平静,说道:“这里面残留的魔法波动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是正在消散的腐败气息。” “怎么会这样……”李维下意识的问,紧接著忽然想到什么,语速加快,“难道是因为女巫对安娜施放的那条细线造成的?” 李维立刻把今天在女巫小山行刑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霍恩神。 短暂思考了一下,霍恩神父点头:“应该是女巫清除掉了这些气息。” “可是为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產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时候木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布鲁诺大踏步走了进来。 “霍恩,今天他们烧死的那个女巫,是草药师,是安娜的母亲!” “什么!”李维身体晃动,瞬间感觉全身无力,瘫坐下来,震惊地看著布鲁诺。 血丝逐渐蔓延在他的眼睛里,咚!一拳锤在木柱上:“狗屎领主!” 他扭头看向还在昏迷的安娜,不禁有些伤心和怜悯。 她这么小的年纪,就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母亲活活被烧死,这种心灵上的创伤,就是破碎的镜子,还能治癒吗,李维不知道。 布鲁诺还在继续说著:“我不知道草药师什么时候变成的女巫。” 霍恩神父摇头,走到李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自责,这样的结果,是乌玛自己的选择。可惜,以后买不到便宜的草药了。” 恍惚感一阵衝击著李维的脑海,虽然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悲剧就发生在眼前。李维的心情依然沉重。 沉默良久后,他眼神复杂地看著安娜。不过好在,她被烧死前,清除了安娜潜在的危险。 思索再三,霍恩神父拿出一封信交给李维:“把这封信交给月辉酒馆的奥利维亚。” 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安娜,李维走了出去,渡鸦温蒂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头上跟著。 教堂里布鲁诺惊讶地抬头问霍恩神父:“你决定了吗?” 霍恩神父点头:“情况比我预想的变化快。” 布鲁诺看著窗外:“我的氏族有一句话叫做『昨天的你想喝酒,明天的酒却没有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第二天的变化。” 霍恩神父用力呼出一口气:“去叫维克託过来吧,我们是时候商量一下了。” …… 酒馆门口李维正在敲门,今天是女巫日,奥利维亚说过不开门。 嘎嘎 渡鸦温蒂在天上飞了一圈,朝著李维叫了两声。 李维用心电感应询问了一下温蒂,然后走到了旁边的院子。 嘟,门刚敲一下便打开了。 淡雅的脸庞出现,奥利维亚疑惑地看著李维。 “小李维,你终於决定要单独为我画肖像了吗?” 没有说多余的话,李维直接把信递过去:“这是霍恩神父让我交给你的。” 奥利维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信件快速瀏览。 然后她的眼神一反调侃,变得清澈认真,郑重对李维点头说:“告诉霍恩神父,奥利维亚收到了,一定送到。” 等李维回到教堂的时候,安娜已经醒了过来。 宽大的尖帽遮住了她的眼睛,脸颊上的泪痕藏不住哭过的事实,虽然她告诉救自己回来的李维说没事了。 之后她一直坐在长椅上,抱著小熊看著窗外发呆,那里是女巫山的方向。 夜深的时候,李维忍不住想要过去安慰一下,安娜却站了起来。 “安娜想要去收妈妈的骨灰。” 口气中不是请求,而是礼貌的告知。 李维本能的伸手想要拦住,看著安娜坚定的眼睛,想了想收回手跟著她出了门。 女巫山已经没有了人,一路上安娜都是沉默的。 她解下斗篷,走到行刑的地方,跪在地上,在灰烬中共找寻妈妈的骨灰。 李维走近,想要帮忙,安娜伸手拦住了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只好作罢,站在一旁看著四周,一时间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仿佛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再次浮现在眼前。 靠在一根柱子上,李维拿出素描本,好在那一刻被自己记录了下来。 女巫乌玛和女儿安娜的关係已经理清,李维对自己描绘的画面有了新的认识。 他轻抚画纸,那悲愴与眷恋的情感仿佛仍灼烧著他的指尖。“这或许就是……见证的重量吧。” 火焰中歇斯底里的女人,想要越过火焰伸手触摸自己的女儿,挣扎著临死前的爆发,將吞噬的烈焰硬生生切断。橘黄色的光芒烘托著女人和女儿生的炽烈情绪,背景是呼喊著的、面目狰狞著的、狂吼的诅咒著二人下地狱的野兽人嘴。 在画面下方静静躺著一行文字: 【將死的眷恋——於无声处见证悲愴】 【升环:可以將戏法或法术升环施放】 虽然再次获得法术相关的能力,李维却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尝试的时候。 安娜捧著用斗篷装好的骨灰,身上沾满了灰烬。现在的她虽然在抱著母亲的骨灰,却让李维感觉这些灰烬正是她已经化成灰的母亲还在拥抱著安娜。 “安娜想把妈妈葬在教堂的墓园里。”安娜知道领主不会同意,但蓝莓镇一直以来的习俗,让她觉得只有把母亲葬在那里才能让灵魂安息。 李维也在心中纠结,他不想给霍恩神父惹麻烦,但是蹲下看到安娜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带著安娜走到墓园门口,李维让她在门口等待。 他自己走进墓园,想要偷偷在里面找个地方埋葬,不让霍恩神父知道。这样即便之后被领主知道,也不会连累霍恩神父。 只不过他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昏暗的灯光下,霍恩神父正抱著那本举行葬礼的时候的书。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已经挖好的墓穴和精致的木盒。 布鲁诺拄著挖掘用的铲子对著李维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维將安娜带进墓园,在霍恩神父的主持下,完成了她母亲的葬礼。 刚一结束,安娜再也支撑不住,歪倒昏了过去。 第8章 愤怒的小熊 第二天一早,安娜就收拾好东西坐在门口和自己的小熊说话。 李维没想到安娜居然起的这么早,和她打招呼之后去做早饭。 老年人睡眠比较少的霍恩神父也早早起来,好奇的看著安娜,坐在她的对面。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周围那若有似无的魔法波动。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安娜已经焕然一新,或者说现在才是完全的安娜。 这时候李维端著早餐分给两个人。 安娜吃的很少,很快就吃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对著李维和霍恩神父摆了摆手道:“安娜要回家。” “你家里就你自己,留在教堂生活吧,我们也在这里。”霍恩神父和蔼的声音让安娜感觉到温暖。 “这里很安全。”李维补充道。 看了看两人,安娜轻轻点头:“安娜想回家去收拾妈妈留下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维背上长剑带著安娜离开了教堂,走著走著李维发现这条路很熟悉。 很明显,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植被越来越多,而且已经走过了熟悉的石桥。 他扭头:“安娜,你家不会是在前面的蘑菇树林里吧?” 回家心切的安娜连连点头:“是。” 再次走进蘑菇树林,李维不禁想起前几天才来过这里写生,而且遇到了腐尸。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到难道出现腐尸的时候,就预示著有事情要发生? 甩了甩头,李维將多余的心思暂时拋出去,把长剑握在手上,警惕地观察著周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第一时间施放光耀术应对。 熟悉的蘑菇树林此刻显得寂静和压抑,仿佛每一棵树都在沉默地哀悼著。 安娜领著李维一直在树林中穿梭,不久后前面隱隱出现一个奇怪、又漂亮的小屋。 安娜扬起手指著前方:“那是安娜的家……” “小心!” 李维忽然低喝一声,把安娜拢在身后,手中的长剑下一刻发出耀眼光芒。 前方出现了六具腐尸,与上一次李维遇上的不一样,它们这次完好无损,有胳膊有腿,行动虽然迟缓,但也不至於丧失大部分行动力。 李维摆出长剑,刚想准备上去劈砍以防止被包围的时候。 安娜默不作声的走到了李维的前面。 “安娜……”李维刚想让安娜回来,手却停在空中,看著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一条条丝线从安娜的两只袖筒中射出,紧接著一直被她抱著的玩偶小熊被拋了出去。 然后就出现了骇人的一幕,玩偶小熊,变大了! 咚,足足两米多高的玩偶小熊发出愤怒的吼声。 “乌尔斯!”安娜带著哭声尖声叫道,“撕碎它们!” 隨著安娜的一声令下,小熊乌尔斯朝面前的腐尸猛地拍下一巴掌。 熊掌带著破风的呼啸声,自上而下地把腐尸从三次元拍成了二次元。 紧接著噔噔噔向前迈出两步,一脚踩扁一具,还剩下最后三具腐尸。 咕咚,李维喉结微动,咽下一口口水。 站在自己前面的安娜此时好像还不解气,快速舞动双手,袖筒中的细线晃动。 李维发现这些线是连接著小熊的,此时隨著细线晃动,小熊变大了一圈,熊掌伴隨著安娜挥动手臂横扫出去。 咔,是骨骼的粉碎声。 最后的三具腐尸被横扫成了碎片。 呼~ 安娜呼出一口气,衝著前方弯腰,双手甩在身后,带著哭腔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死吧,都死吧!啊~” 李维担心的上前,抓住她下意识反击的手臂,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安娜的小手微微颤抖,紧咬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变得发白。 呜呜,安娜终於忍不住,哭著跪坐在地上抱著李维放声大哭。 轻抚著她的头髮,李维默默嘆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哭累了,安娜在李维的怀里睡著,发出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小心的把她背在身后,李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泪水浸湿的衣服摇了摇头。 拿起地上已经恢復成玩偶模样的小熊,朝著小屋走去。 小屋的门歪斜地躺在不远处,从上面的破损来看,经歷过不小的暴力。 门口两侧开著两扇圆形的窗户,窗户下方掛著许多编织的小玩偶动物,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不少顏色。 往上看,屋顶铺著厚厚一层草皮,上面开著许多各种顏色的,还有不少蘑菇长著。 台阶一直延伸出五米左右,两侧还有可爱的小和木头製作的小碗,里面有些小虫子,看样子是用来餵食小鸟之类的。 走进里面,李维环顾四周。曾经充满母女欢声笑语的小屋,此刻只剩下死寂和散落的回忆。 墙上有不少横著的木板,在上面摆放得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草药,剩下的就是些瓶瓶罐罐。 最里面是一大一小两张床,其中小的那张在床头和床尾摆放著许多编织的小动物玩偶。 把安娜轻轻放在小床上,李维看向房间的正中间。那里放置有一个火堆,上面掛著一个椭圆形的铁锅,里面还有一些绿色偏蓝色的液体。 看著锅里的液体,再联繫女巫的身份,李维不由得琢磨这锅液体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巫术药剂。 打了个寒颤,他放弃了舀起一勺近距离观察的想法,隨手拿起一旁的编织玩偶,发现一侧摆放有针线,想到或许这些都是安娜的母亲为了安娜编织的。 这时候安娜呼唤了一声“妈妈”,她醒了。 两行泪水滑落过安娜的脸滴在床上,她抽泣两下擦了擦泪水站了起来。 看到李维手里正拿著一边的编织玩偶看的出神。 “这些都是妈妈教安娜的。安娜本想跟著妈妈学习草药,可是妈妈说那些不適合我,就教我学习鉤针……蘑菇树林里没有其他人,安娜就和乌尔斯玩,还带著乌尔斯跟小鸟们交朋友。” 听著安娜的讲述,李维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或许安娜的妈妈知道自己迟早有被当女巫抓起来的一天,所以才没有教安娜草药吧。 这时李维忽然想到什么,他认真地问安娜:“你们以前出门的时候,遇到那些腐尸怎么办?” 安娜把脖子上的项炼拿出来展示给李维:“这是妈妈给安娜的,戴上它那些臭臭的东西就不会打安娜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哦,这个球里面黑色的东西怎么没了?” 那些腐尸的秘密或许安娜的妈妈早就知道了,但是为了让安娜安全的走出蘑菇树林,才把腐败水晶给安娜戴上。 她临死前爆发,是为了清除安娜身上腐败水晶的隱患。李维恍然大悟。她让安娜去找神父,想必也料到了,即使自己没有成功清除,神父迟早也会发现吊坠的问题。 听布鲁诺说安娜的妈妈定期让安娜去教堂帮忙,这或许就是为了让霍恩神父熟悉安娜,以便自己如果出什么意外之后能够接纳她,这是一份深谋远略的后路。 至於腐败水晶能够让腐尸不攻击人……这有点像用同类的气息进行偽装? 这有点类似行尸走肉里面,把丧尸的血肉涂抹到身上然后混入其中,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这些东西应该不是突然出现的吧。 安娜正在收拾东西,李维思考著问了一句:“这个吊坠上的透明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妈妈说在树林里的小溪发现的。” “小溪?!”李维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9章 牧师雕像 安娜收拾好东西,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母亲曾经生活的小屋,抹掉脸颊的泪水跟著李维走进了树林。 树林里的光影交错,斑驳的树影照在安娜圆圆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从步伐上看,没有那么沉重,李维有些好奇,安娜的心性很强大。 仿佛感受到了李维的心情,安娜抱著从小屋里拿出来的布袋,说:“安娜把妈妈的东西都装起来了,妈妈一直陪著安娜呢。” 想不到安娜小小年纪就懂了和家人在一起才是家的道理。 回到教堂的时候,李维听到了维克托在和霍恩神父爭执什么:“总之,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霍恩。” 霍恩神父疲惫地嘆了口气,沉默下来。 心里虽然好奇,但也不能直接询问他们,李维走上前去。看了他们一眼,说:“我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我可能发现了腐败水晶的传播方式。” 当这句话说出口,眾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李维身上。 维克托急剧咳嗽著,布鲁诺性子急,他直接问李维:“快说说是什么,我们正在担心月光林地蠢蠢欲动,或许悲剧会再次发生。” 重重点了点头,李维也知道这个消息的重量。 他顿了顿说道:“我在蘑菇树林和北部矿洞都发现了腐败水晶。所以之后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两个地方,它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共同点或者某种联繫。” 他拿出素描本,用炭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然后我发现,一条小溪流经了北部矿洞,里面有明显的水声和潮气。这条小溪一直往南,通过蓝莓镇西边,也就是教堂西边的石桥进入了蘑菇树林。” 画面上,北部矿洞和蘑菇树林被一条代表著小溪的线条连在一起。 布鲁诺皱眉思考著,查看李维画的简易示意图,忽然不小心揪断了一根鬍鬚,顾不上吃痛,连忙问道:“你是说,腐败水晶是通过那条小溪传播到两个地方的?” “是的。”李维点头,“本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直到上午我跟著安娜再次去到蘑菇树林。 安娜所佩戴的那个腐败水晶吊坠,是她的母亲在那条小溪捡到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里会出现被污染的腐尸。” “咳咳。”维克托抬头说,“霍恩,这应该没错了,我决定和布鲁诺去月光林地实地查探。” “我……想……” “不,你不想!” 霍恩神父刚开口就被维克托打断:“你不需要再使用预言术,你已经使用过两次,都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让我和布鲁诺去看看吧。” 一时间眾人陷入沉默,良久霍恩神父点头。 “咳咳。我们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布鲁诺,咱们走吧。” 走动间李维看到了维克托腰间的口袋鼓胀,看来早就有此打算,那里面应该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剂吧。就连布鲁诺也背著一个布包,拿起双刃斧就往外走。 “呃……我也想去……”李维忽然举手。 跟著两位职业者去冒险,应该会很安全吧,李维非常想去多见识更多的事物,顺便给自己的素描本多添加几幅画。 “不行。”拒绝的是霍恩神父,他轻轻摇头说,“那里面有很多强大的不死生物,最起码你现在不能去,等维克托和布鲁诺回来再说。” 李维知道霍恩神父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但隨即振奋起来,看来,要真正踏上这样的冒险,光靠一个光耀术还远远不够。 左右无事,他跟霍恩神父说了一声,出门去镇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画画的地方。 刚准备关门,安娜抱著小熊跟了出来。 “安娜也要去。” 下意识的李维想要阻止,本来想让她多休息休息,但是看她的样子,多去散散心更重要一些,所以就点了点头同意她跟著。 一路走著,李维习惯性的走上了去酒馆的路,然后想起来现在是白天,酒馆不开门,也没有办法接委託。 刚想往回走,就发现很多人往北走,他们拿著各种各样的农具,有的人甚至拿著菜刀和柴刀。 李维赶紧拉住一个人:“大叔,大家这是要去干什么?” “领主大人说月光林地外围有异动,召集大家去那边巡逻和警戒呢。我得赶紧去了,可千万不能再发生之前的惨剧了。” “这……” 看来不光霍恩神父他们觉得月光林地的危险在上升,领主也发现了。 既然月光林地暂时不能去,但是跟著大家去外围看看总是可以的。 出来的时候李维就带著武器的,因为最近不太平,霍恩神父交代过出门注意安全,所以安全起见李维都是做好准备才出门的。 “安娜,你先回教堂吧。” “不要。安娜也要去。” 李维看著安娜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说:“那你在我身后待著,一旦遇到危险就跑,如果实在不能跑要战斗,那也儘量不要在人前显露你的小熊出来,知道吗?” “安娜知道了。”安娜好奇为什么不让自己使用乌尔斯,但她对李维完全信任,就没有多问。 其实李维一直有考虑,安娜现在或许不想给自己的母亲报仇,但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到那时候小熊的手段就是她的底牌,也是她不被人发现的关键。 答应安娜跟著去还有一方面考虑,以安娜的能力李维也放心她,即使不使用小熊,也还有那些奇异的细线用来攻击。 很快他们二人快要接近目的地,路上发现蓝莓镇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积极参加抗击,这是一件关係到所有人生死的大事,不得不重视。 月光林地边缘集结了大量的人,李维带著安娜走到前面,看到了士兵。 在士兵前方站著一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他身穿坚实的鎧甲,目视前方的月光林地。是之前在女巫观刑台上出现过的威廉殿下。 李维没看到胖领主,不知道他在哪里。看来这次抗击危险的主力就是威廉带来的士兵了。 不过他往旁边移动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少佣兵,这些人的装备就要比士兵差很多了,想来他们才是领主的武装力量。 在往北的大路上,李维看到了一座石头雕像。 他好奇的走上前去观察。雕像是一个牧师的形象,身上穿的兜帽长袍,手里捧著一本书,正在认真地记录著什么的样子。 而且雕像所在的位置也很考究,正好在月光林地和蓝莓镇的交界处,分隔了两个区域。 南边是鬱鬱葱葱的绿色,北边是黄褐色正在死亡的植被。 李维感觉这个意境不错,拿出素描本开始绘画。 这时候一个人走到李维侧后方,看著李维正在把雕像画在纸上。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雕像,张口对李维说道:“这是伊莱恩德尔·斯考特牧师的雕像。” 李维回头看向他,这人同样是一身牧师装扮。 牧师礼貌的点头:“你好,我叫塞拉斯。” “李维。” “请继续。”塞拉斯摆手示意李维继续绘画。 隨后他继续讲解雕像:“斯考特先生是南方莱特里斯王国教廷的牧师。他不顾王国禁令,独自一人不顾危险进入了被污染的月光林地小镇,不惜劳苦、没日没夜的治疗人们,甚至在那地狱般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临时医疗场所和实验室。” 李维看著雕像的眼神逐渐敬佩和好奇起来。 呼~塞拉斯长嘆一声,继续说道:“月光林地被污染后,大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得了病,但是尝试了许多种方法,用了许多种药,都能治好他们,即便身为牧师的斯考特先生使用了治癒术也没能帮助他们。但是他没有放弃,所有人都劝他休息和放弃,他却说『只要还能思考,还能记录,就还有希望』。” “唉……”这声嘆气仿佛带走了塞拉斯所有力气,连带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可惜他一个人的努力最终还是徒劳,没能拯救生病的人,越来越多的病人转变成不死生物,他们攻击所有活物,污染逐渐不可控,他自己也倒下了。” “想不到他是这样一个执著的人。”李维也不禁感嘆。 “是的。”塞拉斯重重点头,“为了他心中的希望和信仰。月光林地的倖存者和蓝莓镇的人心怀感恩,一起凑钱请人雕刻了这座石像来纪念他。” 他的声音逐渐嘶哑哽咽,不过其中还有浓烈的骄傲:“他是一位伟大的、无私奉献的牧师。他的辉光永不弥散,我为此感到无比荣耀!” 隨著他的话音渐落,李维的绘画也完成。 画作下方的文字出现了很多。 【伊莱恩德尔·斯考特:莱特里斯王国教廷牧师,一生致力於救死扶伤和拯救世人。他宣扬一切人生而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他一生不因贵族而卑微,也不会因平民而傲慢。违抗王国教廷禁令独自前往被污染的月光林地,隨后失踪。】 文字最后没有出现其他的法术之类的,不过李维没有不高兴,能够在这个时代和背景下了解到一个这样伟大的人,是一件幸事。 看到李维的画作,塞拉斯的双手颤抖,忍不住伸向画纸。 “这……”他轻抚画作,“请原谅我,无意冒犯。实在是您画的太好了,我差点以为这真的是斯考特先生。” 紧接著他收回手,抚平衣服的褶皱,朝李维弯腰行礼道:“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塞拉斯,我来自莱特里斯王国的教廷。” 这下李维明白过来了,他点头:“这么说你和斯考特牧师是一个地方的人。” “是的!”塞拉斯骄傲的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走了过来。 “塞拉斯先生,殿下叫你过去,月光林地的怪物袭击来临。” 李维抬起头,仿佛能听到月光林地深处传来隱隱约约的、不祥的嘶吼声。 第10章 李维的雷射剑 很快前面传来了命令,嘈杂的人群瞬间为之一肃,紧接著便是在一片金属碰撞和压抑的喘息声中迅速行动起来。 李维带著安娜找了个旁边有佣兵的地方,这里有佣兵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应对空间相对大一些。 “安娜,跟紧我,千万別走散了。”李维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纷乱的人群,“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往回跑,明白吗?” 隨后他与在头上盘旋的渡鸦温蒂交流,让它帮忙注意安娜,他怕万一打起来注意不到她。 周围领主的佣兵在这时候起到了作用,他们一定程度上组织了自己所在位置的居民进行抗击。 枯萎的灌木发出巨大的响动,轰隆隆的,前方有人大吼一声:“老鼠,好大的老鼠!” 紧接著李维就听到了砰砰砰的撞击声。 首当其衝的是带著盾牌的人,他们整个身体儘量下压缩在盾牌后面抵御衝击。 虽然来袭的不是鼠人,但看老鼠的个头也跟镇里养的狗一样的体型。 居民第一时间是惊惧的,还好前方不断呼喊硬接衝击的不是他们,不然有直接溃散的风险。 看到这些老鼠全部惊慌失措的乱窜,大家都意识到它们是被里面的东西嚇到或者被赶出来的。 这一波的攻击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不过紧接著后面出现了成群灰狼。 躲闪不及的居民被狼抓伤,李维赶紧上前帮忙,手中长剑次次看准要害才会出手,追求一击即死,绝不多浪费体力。 因为他想到后面的战斗会更加危险,现在要儘可能的多保留体力。 “啊!” 忽然在李维右边不远处有一个居民被咬伤了胳膊,血淋淋的伤口,长度足足占满整个小臂。 塞拉斯离得近紧走几步,按住他的胳膊口中念念有词。 “维生术!” 只见伤口渐渐停止流血,伤势也稳定了下来。 “疗伤术!” 隨著塞拉斯的施法,伤者的伤势明显好转,疼痛也快速消失,他的脸色也不再苍白。 刚才被伤者的惨痛模样嚇坏的居民纷纷鬆了口气,有这样一位厉害的牧师保驾护航,他们也可以安心保护家园了。 看到这一幕的李维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心中也有一个疑问,霍恩神父也是一位牧师,但他从没见过霍恩神父施放治疗类的神术。 不等他多想,忽然有居民大声喊:“前面有孩子!” 有好心的人正要跑进去救人,就被旁边的士兵拉住了。 “那些是哥布林,不是孩子。” 踮起脚李维眺望月光林地內,顺著士兵指著的地方,他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生物。 它们身材矮小,身体是黄色偏绿的,有著尖耳朵大鼻子,长相丑陋,手里还拿著石矛和骨刀。 “它们居然会使用武器!”有人大喊一声。 李维立刻將身体重心下移,攥紧手中的长剑,这些哥布林的智慧要比野兽高不少,会使用武器它们的攻击性就要强上许多,必须全力以赴。 哥布林的数量刚开始的时候並不多,只是零星的几只,但隨著前面犹如炮灰一样的哥布林冲向阵线的时候,后方出现了个头很大的哥布林,个头都快赶上熊了。 体型硕大的哥布林对前方的佣兵进行猛烈攻击,这些跟冒险者差不多水平的佣兵一触即溃,根本不足以应对这些怪物。 好在它们的数量並不多,而且威廉的卫队长下令让佣兵让开,自己的卫队去处理那些硕大的哥布林。 这让眾人不禁鬆了一口气,李维也见识了王子卫队的实力。 全身笼罩在鎧甲里的卫兵,手上挥舞著双手大剑,三个人一组共同对付一个大哥布林,三两下就击倒一只。 但总有运气差的,李维见到另一个三人小队正在准备攻击大哥布林的腿时,不慎被大哥布林一拳击打在胸部。 咚的一声,卫兵被击飞很远,他的胸甲凹陷,听著惨叫声应该肋骨断了几根。 这是卫队第一次出现伤员,但很快被塞拉斯治癒。 李维注意到,从始至终威廉都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他总是那么的冷静。 看来这位威廉殿下有些实力,李维也对南部莱特里斯王国的王室有了一些认识。 大哥布林由卫兵应对,其余的哥布林则交给了领主的几个卫兵、佣兵和居民了,李维作为其中之一正好面对上。 一只哥布林嘶吼著衝破防线,它身上沾满粘稠的血污,手中的骨刀还在低落猩红的液体。它那双充满嗜血欲望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李维和安娜。 周围的居民立刻大喊:“快逃!”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哥布林已经杀红了眼。 旁边有一个佣兵,他在月辉酒馆里见过李维交付委託,他注意到现在的李维正在面对一个杀红了眼的哥布林,但是他与李维还有一段距离不能及时帮忙。 其实他也不想过来,也不会管李维的死活。他们只是被僱佣来防守的佣兵,不是来保护平民的,这有著本质的区別,佣金不同。 看到李维的生死危机,就连远处的新认识的塞拉斯牧师都表示惋惜,可惜了李维那么好的绘画能力。 此时握著长剑的李维轻轻把安娜揽到身后,叮嘱他暂时不要暴露小熊。 刚说完,前面的哥布林提著滴血的骨刀冲了上来,它瞄准了李维的脖子,那是长久以来狩猎一击毙命的关键弱点。 李维深吸一口气,压下身姿,將长剑稳守中段。就在哥布林进入攻击范围的剎那,它低喝到:“光耀术!” 炽白的光芒骤然自剑身爆发,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他手中炸开。 强烈的白光自长剑上闪出,耀眼的光芒一闪而逝。 但就是这一下,把正在衝锋姿態的哥布林闪的眼脑眩晕。 它还在保持著奔跑的姿势,下一刻感觉胸膛进入了一条冰凉的物体和灼烧的炽烈,紧接著便是生命的快速流逝。 李维快速搅动长剑,看到哥布林歪著头失去了气息才停下。 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镇定自若,这不过是平时练习时想到的应对策略之一罢了。 李维拔出长剑,甩了甩上面的液体,再次严阵以待。 而旁边的佣兵看到这一幕,瞪大了双眼觉得不可思议。 咕咚,他吞下一口口水,喃喃自语道:“原来他会法术吗,怪不得只有他接了委託能活著回来。” 周围的居民发出惊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法术。同时因为李维的表现也保护了周围的居民,他们快步走到李维身后千恩万谢。 威廉旁边的塞拉斯面露惊喜之色,语气兴奋:“李维施放的法术是比光亮术光芒更胜的法术,我也没见过。” 甚至就连威廉也侧目看了一眼,隨后立即看向月光林地的方向。 哥布林的攻击还没结束,后面出现了行尸和骷髏兵。 李维看到了行尸,眉头皱了起来心想这些行尸与之前见过的腐尸不同,他们的身体更加完整,行动也不慢。这倒是与自己见过的丧尸电影里的丧尸差不多。 他们应对起来倒是轻鬆一些,只不过让人头疼的是行尸里面的骷髏兵。 刚被拆成一地碎骨,过了一会儿就又重新组合成一具新的,让士兵头疼不已。 “光耀术!” 李维的发光长剑横扫,將两具行尸拦腰砍断,切口处平整,光耀术附带的特殊效果不断灼烧著这些不死生物。 光耀术本来持续的时间有一个小时,可是李维才挥砍击杀了几个行尸,光耀术就在剑身上熄灭,他不得不再次施放。 看著前面茫茫多的行尸,李维感觉把自己榨乾也清不完。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向威廉的方向靠拢时,一个卫兵大喊著“食尸鬼”把威廉包围保护了起来。 还不等李维注意那边,自己面前就出现另一只食尸鬼。 它的嘴巴占据了整个头部差不多一半的面积,尖刺獠牙塞满了嘴巴,浑身上下骨架掛著烂肉,在地上快速爬行,很快就超过了行尸朝人群的方向过来。 刚才威廉的情况李维已经看到,想跟他们求援那是不可能了。 正好李维也一直在找机会实战测试一下新学会的『升环』能力。 这时候安娜忽然站到李维的侧方,想著李维让自己不要轻易使用小熊,奥利维亚说过,领主还在抓捕『女巫』,小熊的威力特徵明显,那会引起领主的注意,会给自己带来风险。 根根细线从安娜的袖筒钻出,隨著她双手甩向食尸鬼,唰唰唰细线迅速束缚住食尸鬼。 这大大延缓了食尸鬼的速度,但是细线只有控制没有伤害,想光靠安娜是解决不掉的。 而李维现在还有一小段距离,长剑还不能攻击到它。 很快食尸鬼的尖牙咬断了细线,它快速向逃跑的居民爬去,一旦让它衝进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见状李维脚下猛地发力敘述怒狂奔,同时念动咒语。 “光耀术,升环!”李维感到体內魔力被瞬间抽空大半,剑身上的光芒不再是弥散的辉光,而是高度凝聚、剧烈激盪的能量! 他顺势向前一指,一道纯粹而灼热的光束如同审判之矛,骤然从剑尖喷射而出。 噗的一声,穿透了食尸鬼的头颅,如冰雪消融般,食尸鬼的头颅被灼烧汽化。它的身体保持著前扑的动作后摔在地上,抖动两下彻底死去。 施放了升环后的光耀术,加上前面两个光耀术和持续的战斗,强烈的疲惫感传遍李维的全身。 他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去,忽然一双小手撑住了他。 李维用力眨眨眼,精神恢復了一些,站直身体,抬手拍了拍安娜的肩膀:“谢谢你安娜。” “你还好吗?”安娜的眼神充满了担心。 摇了摇头,李维刚想说没事,身后好多人朝著他喊各种感谢的话,甚至有要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不远处的佣兵看得目瞪口呆,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武器,仿佛在確认自己和李维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先前那点看热闹的新色早已烟消云散,转而开始盘算该如何跟这位深藏不露的施法者搭上关係,以用来改善自己的形象,他觉得李维一定会怪罪自己离得这么近不来帮忙。 李维的优秀表现让威廉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一丝笑意,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有意思。”明显对李维產生了兴趣。 “李维。”塞拉斯疾步走来,“疗伤术!” 塞拉斯的热心地猜测李维面临这么危险的情况,受伤是肯定的。 “谢谢你塞拉斯。”李维招手说,“我没受伤。” “啊!”塞拉斯愣了一下,对李维的实力发自內心的钦佩,“想不到蓝莓镇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年轻施法者。” 李维只是摇头,他实在没有太多力气说多余的话。 这时候一个卫兵走了过来,先是带著敬佩的眼神看了一眼李维,隨后对塞拉斯说道:“塞拉斯牧师,殿下让我通知你危机暂时解除。” 听到这句话,李维鬆了口气,这种情况下让他再继续战斗已经不太可能。 在安娜的搀扶下,李维朝蓝莓镇方向抬腿走去。 刚走几步,塞拉斯忽然追了上来。 “李维先生,请等一下!”塞拉斯快步追上,语气急切而诚恳。 李维勉强停下加布,脸色因脱力而苍白:“抱歉,塞拉斯先生,我现在……急需休息,我要先回教堂。”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 “教堂?!”塞拉斯惊喜道,“你也认识霍恩神父吗,那可太好了,我也要去教堂拜访霍恩神父呢。” 一路在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搀扶下,三人回到了教堂。 而维克托和布鲁诺还没有回来,李维直接躺在长椅上休息。 塞拉斯对霍恩神父行礼:“霍恩神父,好久不见。” “你什么时候来的蓝莓镇?”霍恩神父为李维检查身体,问了一句塞拉斯。 “刚来不久,我是跟隨威廉殿下的车队一起来的。” “王室的人也来了?”霍恩神父皱眉道,“你这次来,是想明白了?” 塞拉斯做在长椅上,眼神里满是回忆,看向北方缓缓说道:“总是要去看看的,我不相信他就那么死在了里面。” “唉。”霍恩神父嘆了口气,“斯考特是一个伟大的践行者,我不如他。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塞拉斯勉强微笑,说:“如果您真的迈出那一步,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我也会坚定的站在您的一边,还有那个组织,也会站在您一边的。” 霍恩神父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呢喃:“艾米蒂社吗?嗯……” 第11章 净化月光林地难题 等待总是煎熬的,李维和塞拉斯一同再次来到月光林地边缘,距离上次在这里与怪物战斗已经过去了三天。 刚到这里,他们就看到了在斯考特雕像下,有许多士兵整军列阵,威廉站在队伍前方,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手上拿著一把长柄战锤,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次的阵容与上次有了些许不同,李维看到好几个牧师,还有几个和威廉一样拿著长柄战锤的强大骑士。 与他们保持了不影响的距离,李维听到了威廉站在斯考特的雕像下对士兵说话。 “將士们!一年前,一场卑劣的诅咒吞噬了月光林地,將繁荣化为死寂,將我们的同胞变为扭曲的怪物! 而今,这黑暗的力量再次蠢蠢欲动,企图將死亡与恐惧散播到我们的家园! 我,威廉·莱恩哈特,再次以家族荣耀起誓,绝不容许悲剧重演! 我们將继承斯考特牧师的遗志,但不是徒劳的怜悯,而是以钢铁与火焰,执行最终的净化! 为了莱特里斯,为了生者!” 威廉掷地有声,坚定的话语感染著人们,士兵拍打著胸甲轰然应诺。 他大手一挥指向月光林地:“出发!”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蹌地出现在队伍侧翼,是维克托和布鲁诺! 他们的衣袍破碎不堪,沾满暗色的污渍和噁心的粘液,布鲁诺的战斧斧刃上布满崩口,维克托则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那根奇异的手杖上。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衝上前去搀扶。 见到他们走到跟前,威廉皱眉说道:“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阻挡打断一个王子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眾多士兵面前,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搞不好有生命危险。 可布鲁诺根本不在乎,他急促地对威廉和李维说:“月光林地里面还有活人,我们要把他们救出来。” “活人?”威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早就被污染了,不能让他们出来,他们会把其余人也污染,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蓝莓镇也不能成为下一个月光林地!” “那你的意思是要把月光林地的所有活物全部杀死?”布鲁诺瞬间慍怒,鬍子被呼呼吹起,以他的背景可不惧怕威廉一个王子。 “是净化!”威廉更正。 “那没有区別!”维克托这次没有咳嗽,他也被威廉说的话气到了。 威廉抬手准备让士兵继续前进:“无论如何,月光林地都会被净化,谁也阻挡不了。” 他身后的强大骑士和牧师的披风被吹的发出呼呼声。 “你……”布鲁诺还想爭辩,却被李维伸手拦住。 他对布鲁诺和维克托轻轻摇头,隨即转身,走向那位被甲冑与士兵簇拥的王子殿下。他步伐沉稳,仿佛並非走向一场可能触怒权贵的对峙。 在威廉冷峻和审视的目光下站定,李维將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殿下,能单独和你说话吗?就几句。” 威廉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一下。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让他本能地对人才產生兴趣,尤其是眼前这个三天前展现出非凡能力的年轻施法者。潜力巨大,值得他付出片刻的耐心。略一頷首,示意李维继续。 李维迎著他的目光,开门见山:“殿下,我无意质疑你的决定。我只是在想,无论你有几位兄弟,既然你甘冒风险亲临此地,所求的,想必不只是『净化』这片土地这么简单。” 威廉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但依旧维持著王室的冷漠。“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维知道话已奏效,继续平稳地说道:“月光林地是南北两个王国都盯著的地方。『净化』听起来乾脆利落,但若是其中真的有活口……事后若被有心人渲染成『屠杀倖存者』,恐怕於你的声望,乃至你身后家族的荣誉,都绝非好事。” 威廉闻言,先是皱眉,隨即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般,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流言蜚语,无足轻重。” “真的吗?”李维的反问快而轻,却像一枚楔子,“如果你已经拥有绝对实力,又何必需要亲自赶赴这里,来爭取这份功绩?” 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威廉的偽装,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严肃和审视。 他沉默地凝视著李维,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全部价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维感到对方的態度已经鬆动,心中稍定,立刻拋出那个深思熟虑的方案,语气更加真诚:“给我一天时间。 我会进去找到他们,並尝试治癒。 我向你保证,在確认安全前,绝不会让他们离开,污染绝不会扩散。 你甚至可以派人守在出口『接收』和『保护』他们。 一天之后,若我没有回来,或者你认为风险不可控……”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回望威廉,“那时,你再执行你的计划。 你没有任何损失,只是多了一天部署的时间,却能为你的决策贏得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威廉不得不说,李维说的正中靶心,他不是家族的长子,王位不是那么好爭夺的。 但是他一定要爭,因为不爭就可能会死。 正在他愁云密布的时候,密探报告说月光林地的污染正在蔓延,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年迈的国王一拍即合。 王国一直在覬覦那块地方,这会是一个伸手的好时机。 但是威廉到了这里只差一步,出了岔子。 活人,无论有没有被污染,选择直接净化,就一定会被人詬病成为污点,也会成为其他兄弟攻击自己的关键点。 但他没有办法,距离自己兑现承诺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只能鋌而走险,总比食言的损失要小得多。 可现在,面前的年轻施法者居然自己提出救人的请求,这可真是让人欣喜,自己只需要付出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消弭隱患,而且还能获得年轻施法者的好感,怎么选择已经不用多说。 “嗯……” 王室的素养不能让他表露出任何欣喜的波动表情,他还想到一个问题:李维甚至根本没有请求自己出兵去救那些人,难道他算到了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去冒险? 想到这里,威廉不得不对李维的重视程度加深。 两人一拍即合,李维走回来与布鲁诺和维克託交谈:“我已经和威廉约定好,我们有一天的时间来救那些还活著的人出来。” 塞拉斯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和攥著的手摊开,上面布满汗水。 他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多亏李维的斡旋。 布鲁诺痛苦的喘息:“我们艰难地清理掉了入口处一部分怪物,里面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怪。 有的地方好像有人整理过,我们甚至看到一个破败的小屋里,桌上的器皿摆放的整整齐齐。” “咳咳。”维克托插话道,“不只是整齐,那里的能魔法能量非常矛盾。 有一种纯粹的治疗法术的残留痕跡,但却以最邪恶、最混乱的方式扭曲和放大,就像一首圣歌被恶魔的语言吟唱。 有某种东西或者某个存在,正在无意识地扮演著能量源的角色,而聪明的邪恶正以此为中心构建它的阴谋。” 布鲁诺点头赞同,说:“那些东西好像有人用过一样,但是周围全是怪物,这太不正常了,我们没有发现亡灵法师的痕跡。 而且我们也是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確认了里面有活人。 我的意思是,他们还没有转变成不死生物,但他们病得很重。” 塞拉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斯考特好不容易去救治他们,就是要拯救月光林地,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月光林地的清除。 说什么净化,分明是打月光林地的主意,想要把那里的活物全部杀死,然后占据这个关键地点,好方便覬覦北方达兹林王国。 他要牺牲整个月光林地!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 “冷静点,塞拉斯。”李维低喝提醒道。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了解了塞拉斯的为人,这是一个与斯考特一样怀揣著光明梦想的人。 他提醒道:“威廉是王室的人,在他的眼中,那么做没有错误,符合王室的利益。” 塞拉斯一拳砸在树干上,快要死掉的树发出一声闷响,树叶哗哗的往下掉。 深吸一口气,塞拉斯抓住李维的胳膊:“还好你爭取了一天的时间,我们快去救那些人吧。” 现在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摆在眾人中间:布鲁诺和维克托的身体很明显不能支撑他们再去一趟余光林地。 所以李维表示:“我和塞拉斯一起去。” 塞拉斯不等其他人说话,拉著李维就要走。 “咳咳。”维克托咳嗽一声,用手杖拦住了他们。 短暂的时间內,他已经想好了,目前只能由李维和塞拉斯去,希望他们能多撑些时间,等自己和布鲁诺稍微恢復一点就去帮忙。 “你们这样鲁莽的行动就是去送死。” 说著话,维克托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几瓶药剂,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 他叮嘱李维:“这些药剂很珍贵,省著点用,材料很难找。 绿色的是治疗药剂,內服; 蓝色的可以临时恢復你们一些体力; 至於黄色的瓶子,里面装的是光明药剂,对付不死生物有强烈效果。 但我提醒你,它是灯塔,也是靶子。 非必要绝对不能使用,不死生物天然对这瓶光明药剂產生强烈敌意。” “还有,”布鲁诺喘著粗气补充,用斧柄在地上粗略地画出一条线,“走小溪那条路北边。我们把主要的噁心玩意儿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里面……邪门得很,千万一定要小心。” 塞拉斯立刻惊喜非常,为了让维克托和布鲁诺安心,他给他们介绍了李维会施放一个比一环更厉害的法术。 安娜紧接著也举起小手,糯糯地说道:“安娜也可以帮忙,乌尔斯可厉害了。” 这倒是提醒了李维,他抚摸了一下安娜的头,告诉他们安娜小熊的战绩。 去月光林地没关係,那里没有人,安娜可以尽情使用自己的能力。 小熊可以帮助抵御敌人的攻击,它自身的攻击也非常不俗。 刚说完李维又想到一个关键信息。 他压低声音,只能周围几个人能听到:“腐败水晶可以偽装自己,既然可以让腐尸认为是同类,那么月光林地的不死生物应该也可以。” 这一下维克托放心了,李维思考的相当周密,遂点头同意:“你们小心一点,实在不行……就逃。” 月光林地內的危险已经被他们付出巨大代价后削减了很大一部分,不然他们也不会同意李维去月光林地的。 第12章 满城儘是行尸走肉 渡鸦温蒂在头上盘旋,李维三人沿著小溪一路向北走了许久,在绿树变枯枝的时候,踏进了月光林地的范围。 塞拉斯蹲在地上,用手触摸著这里的土地,闭上眼睛沉心感受。 隨后他说道:“我感受到了这里的土地正在死亡。” 李维看看周围,的確注意到了不光植被正在枯萎,就连土地都变得仿佛失去了顏色,不是黄土地,也不是黑土地,而是灰濛濛的。 他真实地感受到,土地也会死亡。 继续往里走了不远,小溪右侧就接连不断出现残缺的腐烂尸体,看样子是被斧头劈碎的,这应该是布鲁诺的手笔。 这些其中夹杂著几个冒著白烟的、被腐蚀殆尽的尸体,李维默默猜测这是维克托这个炼金术士做的。 看来现在的太平正如布鲁诺所言,是他们费了半天劲清理出来的道路,只是不知道太平会持续多久。 四处查看著,旁边的小溪在即將进入萧索的小镇时拐了弯,按照布鲁诺说的路线,李维三人要继续直走。 小镇的建筑与蓝莓镇一般无二,都是木材和石材混合搭建而成的,只不过现在的月光林地小镇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倒塌的墙壁,空洞的房顶,还有盘根错节长在周围的枯萎杂草。 唯一能称得上完整的,可能就是脚下的硬化道路了。 噠~噠~ 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並不响亮的声音,三人进入小镇后警惕性加强了一个层级,时刻准备应对有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危险。 隨著持续深入,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倒不是尸臭,而是腐朽、破败,让人全身不舒服的气息。 小镇里到处都是枯树和倚著枯树搭建的房屋,透过石木墙能从里面听到被復活的不死生物的低吼声。 一扇半开的窗扉在风中轻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里的遭遇。 脚下零星出现了石子路,看样子这里曾经要比蓝莓镇繁华,要知道蓝莓镇是没有石子路的。 地上是被布鲁诺和维克托清理的不死生物尸体,它们被推到了道路两旁,一直延伸到前方,直到出现一个小型广场。 这里开始出现许多漫无目的晃荡的被復活的行尸走肉。 李维环顾四周,想要直接通过小广场,除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三个人非必要还是绕道走的好,节省精力无疑是现在相当重要的一项。 好在还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李维询问渡鸦温蒂,让它巡视哪条路安全一些。 温蒂衝著右边的路嘎嘎叫了两声,很快叫声就吸引了一些行尸的注意,它们跟隨渡鸦温蒂朝著右边的道路走去。 李维见状赶紧带著塞拉斯和安娜往左边的路走去。 这里果然只有两三个行尸,虽说有腐败水晶的偽装,但是敌人的强度还是要试一试的。不等李维拔剑上去收拾,塞拉斯率先动手。 这还是李维第一次看到塞拉斯的攻击手段,先前只看到了他使用治疗相关的神术。 跟李维想像中牧师的攻击方式不同,塞拉斯没有使用神术,而是拔出了一把十字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剑身中间刻有一长串铭文,剑柄处有一条圣辉做成的项炼缠绕,李维在霍恩神父的房间见过那个圣辉的样式。 塞拉斯低喝一声,步伐沉稳,沉重的十字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舞动间带起圣洁的微光,每一次劈砍都精准而狠厉。 左砍,右劈。只是两剑,塞拉斯便轻鬆解决掉了两个行尸,劈砍间李维甚至听到了他身上发出了铁甲摩擦的声音,想来在塞拉斯宽大的兜帽罩袍內,还穿著一副金属甲冑。 没有细想,剩下的那个被李维快步上前一剑戳进眼睛里。 在李维的认知里,这些和丧尸长得一模一样的行尸,弱点应该也是脑子吧。 塞拉斯看了看四周,转头看向李维:“布鲁诺说的那些活人,你觉得应该在哪里?” 努力將自己的声音压低到只有它们三个人能听见,李维小声说:“布鲁诺的意思是,它们可能在一个院落里,我猜测那应该不是一个小院落,不然装不下那么多人,而且院落也应该是封闭的。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既然还有活人,他们是靠什么生存下去的,食物、水,从哪里射去,这座小镇可不像有那些东西的样子。” 说著话,三人走到一处倒塌的房屋前面,观察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杂物彻底阻塞,要过去必须清理出一条道路,但那相当费时费力。 所以没有选择强行通过,而是顺著倒塌下来的墙壁爬上了一旁的房顶。 站在高处,月光小镇几乎一览无余,把各个区域大致判断清晰。 李维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小镇偏西南的位置。东北方向是小广场。 隨即他发现,在小广场的后面居然是一个大的院落。 “那里!”李维激动地跟二人说道。 塞拉斯顺著李维手指的方向,也同样看到了小广场和院落。 他將信將疑的问道:“那里会是活人隱藏的地方吗?距离太远了,我们需要靠近一点观察。” 但是想要到达院落,就只能通过小广场,周围的房屋倒塌,里面的行尸全部在外面晃荡,过於密集的敌人中间,李维敏锐地发现了几个骷髏兵,甚至还有好几只移动速度很快的食尸鬼。 三人重新回到地面上来,李维轻轻提醒塞拉斯:“不要隨便出手了。”他知道刚才塞拉斯砍行尸还有缓解心理压力的作用。 再次回到小广场的入口,李维把安娜揽在两人中间,检查腐败水晶是否佩戴好,这东西不能佩戴时间过长,因为时间一长绝对会对人体產生影响。 小广场上,被渡鸦温蒂引走的行尸又晃荡了回来。 李维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了行尸群,学著他们的样子一步三摇的装作漫无目的地挪步。 近在咫尺的行尸身体不如腐尸那样溃烂严重,但如此近的距离下,光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就让三人紧皱眉头。 安娜一只手紧紧地抓著李维的衣角,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左边的塞拉斯一只手握著剑柄,一只手抓著一条项炼,嘴唇一直微动,在默默念诵著或者祷告著什么。 腐败水晶果然起了作用,李维在前方开道,他低著头刻意不去直视行尸,以免引起他们的注意。 前面出现了三个扎堆的行尸,李维皱眉身上的汗毛竖立,他强行压制砰砰乱跳的心臟,学著行尸的运动规律,晃动的肩膀,硬生生挤开三个行尸,开拓出一条能一人通行的缝隙。 安娜紧隨其后,她紧紧地盯著李维的脚后跟,李维迈一步,她迈一步,生怕错了节奏发生意外。 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塞拉斯挤过来的时候,幅度稍大了一些,引起了一个行尸的注意。 行尸白浊的眼睛疑惑地看著塞拉斯,倒是没发现被腐败水晶偽装的塞拉斯,但它异常的行为引起后侧前方的两只食尸鬼。 食尸鬼对著李维三人周围嗅了嗅,隨后用空洞的眼眶对准他们,正在疑惑著这三个明明是同类的气息,为什么总有种『这是大餐,赶紧进食』的衝动。 或许是进食的衝动占领了上风,食尸鬼对著他们发出吼声。 紧接著周围的行尸立刻犹如炸开了锅,挡道的被食尸鬼撞飞,四肢躯干乱飞,这里的食尸鬼比先前在月光林地外围遇到的实力强大的多。 李维在食尸鬼盯上他们的时候,顿感不妙,他和塞拉斯对视一眼,慢慢抽出武器,隨时准备战斗。 吼~ 食尸鬼的吼声倒是不大,但口中喷出的恶臭让李维差点昏厥过去。 “光耀术,升环!” 冷静就像底层代码一样时刻提醒著李维,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李维毫无保留地使用出自己最强的法术。 光芒骤然出现在长剑上,同时塞拉斯也横扫十字剑,將面前阻挡视线的行尸拦腰切断。 细线默默从安娜的袖筒中滑出,她隨时准备支援。 闹出这么大动静,腐败水晶的作用已经消失,事实看来,这东西也只能骗过这里的低级不死生物。 大量行尸已经张开双臂嘶吼著靠了过来。 这时候塞拉斯踏步上前,把兜帽罩袍扯了下来,裹住三人腐败水晶的同时,露出了他全套的甲冑。 他的形象完全顛覆了李维对牧师的想像,想像中的牧师是被战士保护下,施放神术来攻击敌人,亦或者使用治癒法术和辅助神术来帮助队友的。 但现在全套甲冑的塞拉斯,手拿十字剑,那势大力沉的挥舞间,碎肢、半截躯干横飞,儼然化身一个战士一样的杀神存在,这个场面还是很震撼的。 李维只是惊讶了一瞬,下一秒就加入了战斗。 长剑上的光芒隨著李维的控制,向外延长出一段光芒转化成的剑芒。 三拉斯横扫,前方切断五个行尸,李维大喊著:“低头!” 塞拉斯低头的瞬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炽白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瞬间净化了路径上的一切污秽。 跟游戏不同,怪物没有血条,被克制的法术攻击到要害,不是掉了多少多少血,而是直接死亡。 加上李维的法术对不死生物的特殊效果,瞬间將它们净化的一乾二净。 甚至李维这一次的攻击,將衝过来一同攻击的另一只食尸鬼的前爪也洞穿,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净化的光芒迅速將其半条身子消弭,但更多的行尸和食尸鬼的出现,立刻將它埋没。 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小声,李维大喊:“安娜,让小熊守住我们的后背!” “上吧,乌尔斯!”安娜把玩偶小熊放在身前。 吼! 快速涨到两米多高的乌尔斯发出一声怒吼,挥动熊掌拍飞聚集过来的行尸。 “嘶~”塞拉斯惊讶地收起张大的嘴巴,“我之前还在心里质疑你所说的安娜的能力,我承认是我低估了她。” “快走!”李维哪还有时间跟他说些別的,射出一道光芒后向大口喘气,沿著暂时製造的通道向前衝去,后面跟著两人一熊。 现在就连更加强大的食尸鬼,也扛不住李维升环之后光耀术的攻击。 毕竟光耀术本来就对它们有著克製作用,加上升环之后,威力又有了增强,食尸鬼已经不能对李维构成威胁。 只是升环对李维的消耗极大,他不能频繁使用,所以想杀光敌人来到达目的,是不可能的,而且敌人就像无穷无尽一样前仆后继。 隨著攻击和前进,虽然推进的缓慢,好在一直朝著目的地前进。 几分钟后,李维终於看到了前面出现一道大门。 “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了!” 在体力持续消耗下,听到这个消息,三人的推进速度居然还变快了。 终於,在体力即將耗尽的前一刻,李维三人站在了大门前面。 背靠著大门,李维、塞拉斯和小熊乌尔斯挡住安娜,李维让安娜去开门。 “推不开,大门推不开!” 可安娜推了半天,也没有推开大门。 而周围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围拢过来,里面还夹杂著骷髏兵。 刚才李维和塞拉斯合力已经砍死了两只,可没过一会儿,它们又颤颤巍巍地组合成了一只新的。 照这样下去,在杀完之前,它们三人的精力会提前耗光,那时候唯有等死。 可安娜尝试了多次,都没有打开大门,回头见到李维几乎力竭的手臂正在颤抖,一个行尸已经把他的胳膊抓出了数道血痕。 安娜的泪水流了下来,哭著对李维说:“对不起,我打不开大门。” 李维怎么可能责怪她呢,李维和塞拉斯也轮流试过,同样推不开大门。 一时间三人感觉到了绝望,对著面前的敌人疯狂的攻击,宛如落日余暉。 就在这时候。 嘎~嘎~ 温蒂出现了! 它刚叫了两声,小镇上空就响起了巨大的敲钟声。 咚~咚~ 第13章 他是一个好人 巨大的钟声仿佛拥有魔力,声音传出很远,小镇上所有的不死生物都站在了原地,不再对李维三人发起攻击。 吱呀 在疑惑间,李维身后那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大门,打开了。 “快进来!”门內有人喊了一声。 一线曙光出现,根本顾不上其他危险,三人鱼贯而入,然后迅速把大门关紧。 安全之后,疲惫感立刻充斥在四肢百骸,三人靠著大门滑落地坐了下来大口喘著粗气。 这时候李维才发现自己面前站著一个人,应该就是他给三人开的门。 这是一个比矮人布鲁诺还要矮的人,看样子是个半身人,他有著大脚掌,没有穿鞋,胖瘦和正常人类差不多。 “你们是谁?”半身人打量著三人,“你们不是月光林地的人。为什么来这里?” 塞拉斯激动道:“这里真的有活人,布鲁诺说的没错!”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李维调整呼吸说道,“我们的朋友说在月光林地里面发现了倖存者,外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爭取了很短的时间来到这里救你们。” “对对。”塞拉斯忙点头,“快点跟我们走吧……” 忽然他想到外面全是行尸怪物,根本走不出去。 “呃……等一下跟我们一起走吧。” 李维则冷静的多,他儘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缓:“你们还有多少人,生病的人多吗,还能走路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半身人明白了,这三个人是外面来救他们的人。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半身人没有惊喜也没有高兴的表情,而是平静地说:“我们还有十几个人,全都生病了,谢谢你们能来救我们,但是我们现在不能走。” 塞拉斯瞬间急了,刚刚消散的红脸立刻升温:“为什么!?这里已经是一片死亡之地,再不跟我们走,你们就走不了了。” “大师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半身人摇了摇头说,“我们不能拋下我们的救命恩人。” “大师?大师是谁?”李维几乎和塞拉斯同一时间问道。 半身人好像想到了什么,眉眼低垂,嘴角下拉,悲伤的说道:“大师一直在治疗我们,只是这里的条件不太好,大师的进展缓慢,可是大师他不能离开这里,一旦离开这里,他就会马上死去。” 李维听得越来越窝火,心想看来救这些人就得先救他口中的那个大师。 他连忙问:“大师在哪?可不可以让我们见一面。” 思考了片刻,半身人点头:“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你们千万不能伤害大师,他是一个好人。” 塞拉斯心中的疑惑更甚,为什么半身人会预想自己等人会伤害大师?讲道理,双方应该无冤无仇吧。 李维紧跟著半身人,推开里面的一道门,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是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远处有著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不死生物,出奇的是,它们都靠近不了空地边缘,更別提走进来,这片空地好像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场保护了起来。 见到李维等人疑惑,半身人解释道:“这是大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出来的保护大家的法阵。” “蘑菇!”安娜惊喜地发现,这里居然长著蘑菇,“还是可以吃的蘑菇。妈妈……”看到蘑菇让她触景生情,想起了已经死去的母亲。 李维轻抚安娜的头,把她揽在怀里无声安慰著。 塞拉斯看向半身人:“你们一直以来就靠这些蘑菇度日?” 半身人点头。隨后他指了指前面唯一一间屋子说:“大师就在里面。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人忽然大声咳嗽起来,那声音听著几乎喘不过气,甚至咳出了一滩黑血。 紧接著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起来,浑身颤抖,眼睛向上翻,只露出眼白。 他趴在地上呕吐著,又吐出大量混杂著不知名异物的黑色液体。 半身人看到他这样子急促的喊叫:“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那人站起身,塞拉斯看到他的状况与外面的行尸一般无二,立即惊呼:“他转变成了行尸!” 鏘! 十字剑出鞘,半身人忙喊:“不要!” 噗呲 十字剑已然插入了刚刚转变成行尸的头颅內。 塞拉斯回头问:“怎么了?” 吼! 回答他的是一声痛苦的吼声,空地上剧烈震动起来,大师屋子的门从里面被巨力轰飞了出来。 周围人见状全都惊呼出声:“大师!” 李维听到人们喊大师,对塞拉斯和安娜说了一声小心,同时看向小屋的方向。 门內並非黑暗,而是涌动著一股不祥的、粘稠的黑色能量,一个佝僂的身影从中浮现。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有很多孔洞的兜帽罩袍,宽大的兜帽戴在头上,看不到脸。 手上抓著一根通体修长,顶端镶嵌有一颗黑色宝石的紫黑色法杖,上面的光芒好似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刚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李维就看到大师挥动法杖。 从法杖顶端发射出一道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能量箭矢。 李维近乎本能的侧身躲避。 哧~ 黑色箭矢贴著他的肩膀射到后方的地面上,李维发现肩膀上的衣服被洞穿,皮肉绽开,血液刚流出来就变成了焦黑色。 “这是一环法术光导箭!”塞拉斯紧接著又疑惑道,“可是为什么是黑色的?” 不等他细想,又是一支光导箭射向他。 “虔诚护盾!”一道闪烁著微光的力场出现並环绕在他的身边,挡下了大师的攻击。 看到李维受了法术攻击,安娜尖叫一声,仿若发疯般將玩偶小熊扔向空中。 “乌尔斯,坠击!” 膨胀到三米的小熊从天而降,坠向大师,紧接著地面的黑影越来越大。 咚! 小熊落地,让人感觉地面都隨之颤动。 凶狠的坠击力量產生了强烈的波动,近在咫尺的大师下一刻脑袋昏沉,不由自主地摇晃起了身体。 “他被震晕了!”李维呼喊一声,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光耀术,升环!”他大吼著提剑刺击,同时感受到身体几乎被抽乾,魔力见底,刚刚恢復了一些的精力也再次即將耗尽。 噗~哧~ 黄色的光芒洞穿了大师的腹部,这一击足以让其损失半条命。 这时候塞拉斯也提著剑跑了过来,李维和塞拉斯扬起剑准备终结他的生命。 “不要!”周围人见状同时高呼出声,眼中充满哀求。 噗呲,噗呲。 可为时已晚,两剑已经刺入了大师的两肋,洞穿而出。 “你们!”半身人瞬间暴怒,就要衝过来。 此时本应该已经死亡的大师忽然仰天咆哮,皮包骨头的枯瘦双手颤颤巍巍地將两柄长剑拔了出来。 吼!隨著吼声,一股强大的能量將李维和塞拉斯拋飞出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就连想要过来的半身人也被波及摔出去很远,暂时动弹不得。 关键时刻小熊挡在了安娜的身前,没有让她受伤。 李维挣扎著与塞拉斯搀扶站起身,他们看向大师。 大师的罩袍无风自动,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空地外围的不死生物疯狂躁动著。 他张开枯手,一个幽灵手出现在空中,抓住甩出去的法杖,將其交到大师的手中。 咔咔 一种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大师手中的紫黑色法杖片片破碎,露出了里面通体白色的杖身。 而他的罩袍居然也在慢慢褪去黑色,转而变成半白半黑的样子。 这时候周围的人忽然全体跪了下来,甚至已经病入膏肓的人,仍然挣扎著呈现跪服的姿势,口中念叨著:“大师,大师。” 李维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某种邪教组织。 大师旁若无人般向前走去,口中吟唱:“丧钟为谁而鸣,光耀为谁祷言。” 隨著话音落下,周围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钟声。 咚! 悲痛即刻传彻脑海,眾人痛苦地趴在地上。 李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伤全都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亲人的离去、好友的永別、身体撕裂的传送等等事情犹如幻灯片在脑海里一张张刷新。 不等他强行压制想法,想要镇定下来时,一股强烈的光芒,自他的脑海炸开。 那是无边无际的光芒之海,白色,这不是出现在眼前的,而是直接刻印进脑海里的,到处都是白色。 噗~ 他终於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就连血液都是白色的…… 第14章 大师的手札 李维感觉热,非常热。灼热的痛感传遍全身,渐渐的,他感觉这股灼热有些熟悉。 是光耀术吗?不对,应该是零环戏法光耀祷词吧。 意识在一剎那回到脑海,李维用力一咬舌尖,强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他抓住了!用力晃了晃脑袋,將迴荡著的丧钟声音甩出脑海。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正好看到大师扬起了法杖,是光导箭的起手式。 来不及多想,李维猛地扑向安娜。 噗! 他的另一个肩膀也被光导箭洞穿。 安娜抱著李维大声呼喊,一旁的塞拉斯好像也强行脱离了丧钟的控制,只不过他的眼神充满迷茫。 现在指望不上他了,李维心想,然后对安娜说:“我口袋里有绿色的治疗药剂,拿出来给我灌一口。” 他的双肩被洞穿,手臂使不上力气,只能让安娜协助。 咕咚咕咚,药剂灌入口中,流经身体,李维感觉一股暖流自上而下的迅速传遍了全身。 肩膀的伤口奇痒无比,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臂回来了。 “感谢维克托!”李维在心中大喊。 再掏出蓝色药剂,李维先让安娜喝了一口,说:“我们一左一右,跑到他的侧边,你用线缠住他,能做到吗?” 安娜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安娜可以!” 隨后李维也猛灌了一大口药剂,朝著大师大喊一声:“我在这里,来打我啊!” 说话的同时脚下发力,朝著左边狂奔。 蓝色药剂迅速恢復了两人的体力,那感觉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连说话都有种耳鸣的感觉。 大师被李维吸引,转向李维挥动法杖。 李维忙向前翻滚,堪堪躲过光导箭。“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施放多少次法术。” 另一侧的安娜一直维持在大师背后的位置,双手抖动,细线从袖筒中滑出,然后朝著前方甩动,再甩动。 可平时如臂使指的细线此时一直呈现自然下垂的状態,丝毫不为安娜所动。 安娜看著狼狈躲避大师攻击的李维,急切的直跺脚:“怎么不行啊?!” 忽然,她看到李维没有躲过又一枚光导箭,被刺穿了左臂。 安娜顿时更加著急,可是越著急越用不出来细线。 忽然间她想起了平时妈妈教她鉤针时候的样子,安娜的心情逐渐平缓下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同於圣洁光芒的猩红。 冷静下来的安娜双手一甩,细线变成了红色,朝著大师的方向急速飞驰。 咻咻咻 红线刺入大师的身体,把他的双腿缠住。 砰!大师倒地。 但安娜没有停下,而是等到红线一圈一圈把大师缠成了一个茧的模样才住手。 蓝色临时恢復体力药剂的药效很快就要过去,李维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他向前扑去,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安娜的红线能困住大师多久,赶紧捡起长剑,一步一步走到大师面前。 “光耀术!” 现在他的精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升环施法,但好在光耀术对邪恶生物有特殊效果,虽然前面对大师的效果不明显,可现在他被控制住,犹如待宰的羔羊,所以,光耀术,足以。 噗呲 光芒绽放的长剑刺入红线结成的茧,补刀的重要性李维还是非常明白的,他再次扬起长剑。 “不要伤害大师!” 此时周围被震晕的人醒了过来,抓住了李维的手,儘管害怕得发抖,却依然坚定地挡在李维面前。 李维愣神:“你们这是干什么?没看到他是个邪恶的不死生物吗?” “我们知道!”半身人对李维说,“但是他保护了我们,不死生物就一定是邪恶的吗?” “保护?”李维诧异,完全想像不到跟外围那些同样是不死生物的大师,会保护这些可口的『食物』。 “唉……”半身人嘆了口气,“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是来救我们的,我们可能会为了保护大师跟你们拼命。现在大师变成了这样,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去大师的小屋看看吧。大师有写日誌的习惯,小屋里一定有,你去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吊著命的大师现在被污染的病人保护著,又被安娜的红线牢牢控制住,相信他掀不起风浪,李维也就將信將疑的暂时放下。 他走到一旁把塞拉斯搀扶起来,走进了大师的小屋。 刚走进小屋,李维就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屋。 忽然他想了起来,蘑菇树林安娜母亲的小屋跟这个差不多,只不过这间小屋少了草药,多了大量记录文字的纸张、兽皮等。 还有在书桌上的一本手札。 “你先坐下来休息吧。”李维让塞拉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他把手札拉到跟前,打开同塞拉斯一起观看。 只是刚看到第一页的內容,就让李维震惊当场。 【这是我来到月光林地的第一天,我强行抢过了这份责任,把霍恩留在蓝莓镇让他照顾居民。 我们已经討论过,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像亡灵法师的手笔。 土地正在死去,人民正在死去,我不管王国管不管这里,但教廷居然也放弃了神的子民! 我不明白,但霍恩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感觉他有些心灰意冷,或许他早就发现了教廷的本来面目,所以才会选择和我一起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吧。】 李维心想,原来霍恩神父有这样的国王,他来到蓝莓镇是和大师一起来的。 而坐在椅子上的塞拉斯这时看了个开头,就有种毛骨悚然和不敢置信的攥紧拳头,用力看著手札上熟悉的笔跡。 他们继续看下去。 【说远了,月光林地的事情果然是亡灵法师乾的。我感知到了至少一个五环法术骷髏之舞和一个六环法术创造不死生物。】 嘶 塞拉斯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这么强大的亡灵法师做的,难怪影响范围这么大。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维也同样疑惑,翻开了手札的第二页。 【第七天。治癒居民的办法没有成功,我还得继续研究和尝试。不过我好像发现了一些秘密。这片土地下方不光被施法,也被降下了某种诅咒。不对!是某种物品把周围的生命抽取了。也不对!人们是被转化的,不是被抽取了生命。那到底是为什么?……我发现了一个小东西,圆形的水晶,里面有些黑色的东西,它们是那里来的,又有什么用?我要自己研究研究。】 李维和塞拉斯对视一眼:“这小东西应该是腐败水晶没错。” 【第三十六天。居民的病越来越严重,死掉的人很快就会转化成不死生物,我无法阻止它们。治癒方法的研究也陷入了停滯,难道我真的不能救治他们吗?】 【第七十三天。越来越多的转化,越来越多的绝望,我不能绝望!我一定找到治癒的方法。】 【第一百零一天。我好像成功了!一个自愿接受实验的居民,他的病情有所好转!这是一件好事。不过我也发现一件坏事,黑色雾气的水晶在长期贴身携带下会严重损害健康。我要提醒人们,远离水源,人们是在小镇边的河里发现的这些水晶。】 呼~塞拉斯重重呼出一口气,李维紧绷的神经也稍显放鬆,大师成功的迈出了一大步。 【第一百零三天。我还是失败了……接受实验的居民,唉……我没能把他从死神的手掌里拉回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失败了吗?”李维的心也跟著一沉,看看周围现在的情况,失败已成定局。 后面的页面上沾著大量的污渍。翻了好几页后,能看清文字了。 【第二百七十七天。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病的。我给霍恩送去了信,告诉他我有了进展,让那些士兵不要绞杀还活著的人了,他们是在违背神的意志。】 读到他愈发不堪承受重病的这里,塞拉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李维想著,这应该是月光林地的污染开始扩散,蓝莓镇组织了人来防卫,霍恩神父带来的人或许也加入了战斗行列。 【第三百零五天。我感觉我这副身躯坚持不了多久了,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月光林地还有人等著我去救治他们。伟大的光明女神,请来帮帮我吧……】 啪嗒,纸张被一滴水打湿,李维扭头看到塞拉斯正在擦眼角。他没有说什么,继续翻页。 【第……我已经记不清多少天。我,不行了。我会在死前使用法术摹造生命,以亡灵术炮製的生命支撑自己,只要我不断施法,在法术持续期间获得临时生命,我就有机会研究出治癒方法。】 【我的法术变得很奇怪,我最后不会变成不死生物吧。不过没关係,我新研製的方法大大延缓了居民的转化时间,但是他们的病依然没有办法治癒。那些水晶倒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总会有希望的……】 李维喃喃道:“大师他……是把自己转变成了现在这样子的,目的是为了救治外面的这些人。我们刚才做的事情……” “唉……” 手札只有最后几页。 【我……终於……方法……下面这张图……记录著。】 文字断断续续,李维看向下面的图案。 圆形的图案看不出要表达什么,这时候塞拉斯发出嘶哑的声音:“这像是一个法阵。” 李维从没接触过法阵,只在霍恩神父的藏书中见到过法阵这个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特定的图案、符文,加以特殊的材料,沟通成为一个强力的法力构成元素,从而產生法术效果。 纸张在这里皱皱巴巴,轻轻触摸想要摊平就有撕裂的风险。 李维拿出素描本,把法阵临摹了下来。 这时候画面下方出现了文字。 【残缺的??法阵】 塞拉斯只能看到李维临摹的法阵,看不到文字,他左看右看,无论怎么看眉头都是皱著的。 “这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法阵,倒像是恶魔的……” 李维惊讶:“恶魔?我们还是继续往下看吧。” 他把手札往后翻了几页,都没有文字,直到最后一页,只出现了两个字。 【魔……界……】 第15章 法阵的真正面貌 李维將手札收好,准备研究著素描本上的法阵。 塞拉斯几乎全身失去了力气,他瘫软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他甚至死前都没有提过我……” 就在这时,李维在书桌上两本书之间,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著【塞拉斯,如果你发现了纸条就看看吧。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来这个绝望之地】 虽然看手札的时候就有了大师就是斯考特牧师的猜测,但看到这个纸条李维才真正確定。 顾不得李维在身旁,塞拉斯將纸条小心地摊开在桌子上。 【塞拉斯,亲爱的儿子。作为一个父亲,我不称职。没能好好照顾你,也没能听你母亲临终的劝告。但我不后悔,我对神发过誓,我会用神圣的光芒让人民摆脱苦病,我希望我能做到,我一直在努力著。】 塞拉斯瞬间泪崩,眼泪如泉涌般流淌在脸颊上,啪嗒啪嗒的摔在地面上,犹如他的心…… 【塞拉斯,我的孩子。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如果我死了,一定重归神的怀抱。我知道你有著自己的抱负,你和霍恩的思想很投机,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或许霍恩更適合做你的父亲。呵,你母亲如果知道我这样想,一定会骂我吧。】 看到这里,塞拉斯抽泣中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温暖的回忆。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回到家乡过平凡的日子,当然那可能性不大。所以以下是我给你的建议:霍恩是一个伟大的人,他对教廷、对神的理解比我高深。你跟隨他,我放心。你的母亲走的早,希望我们能再次相聚。】 【永別了,我的孩子。】 【伊莱恩德尔·斯考特,致——塞拉斯·斯考特】 见塞拉斯拿著纸条渐渐出神,李维悄悄退出小屋,来到被捆成粽子的大师,也就是斯考特身前。 他小心地打开斯考特的兜帽,露出了现在的真容。 所剩无几的白色和褐色掺杂的长髮,瘦削的脸庞。 拿出素描本,李维对照著自己在月光林地外围画的石雕。 虽然没有了多少肉,但骨骼和神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而在画面下方,李维发现对斯考特的介绍文字已经多了好几行,和手札上的描述相符合。 面前的大师,確定就是斯考特没错,也就是塞拉斯的父亲。 李维缓缓坐在地上,回想起曾经的过往。 从葬礼开始,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场特殊的葬礼,埋葬的是霍恩神父他们相熟的职业者,又因为其生前的强大,霍恩神父必须亲自主持並施法保护起来,使其尸体不被亡灵法师利用。 巫女和北部矿洞出现的腐败水晶、冒险者和月光林地外围的骚动,似乎早就预示著月光林地出现了恶化的异动。 只是为什么异动会在最近发生呢,是蓄谋已久,还是出现了什么异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了,这些以后再想吧,先研究一下斯考特给出的解决办法。 翻到临摹的法阵这页,李维看不懂,上面是一些圈和符號,现在转化成不死生物的斯考特已经不能交流。 “哦对,心电感应!”李维尝试用心电感应与斯考特交流。 他集中精神看著面前的斯考特,发出心中的疑问並告诉他自己想要尝试布置法阵。 等了一会儿,斯考特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心电感应对他没有作用。 此时塞拉斯走出小屋,抱著斯考特默不作声。 现在时间所剩不多,天黑之后想要做事根本行不通,外面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正在撞击空地边界的屏障,李维不知道那能支撑多久,只能儘快尝试斯考特研製的法阵。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看看塞拉斯的状態,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忙。 李维挑著重点与半身人交流了一番,让他带著还能动的病人一起帮忙绘製法阵,这是能彻底让他们痊癒的东西。 按照法阵的形状,李维带著人开始在空地上绘製。 巨大的圆形外框上,有很多从未见过的符號,在圆形的內部,有一个三角形交叉在外框上,切割出三个角,里面再套上一个小圆圈。 法阵中心位置也有一个倒三角,这四个位置应该是放置某样东西或者是用来站人的。 李维暂时不清楚,现在只能儘快把能够做到的先做完,最后再想其他的。 有了其他人的帮助,法阵很快画好,只是怎么激活,怎么使用,李维一概不知。 最关键的四个空位应该放置什么也不知道。 李维走到塞拉斯面前,指了指法阵和上面的人说:“你知道这个法阵吗?斯考特先生的毕生心血就是治癒他们。” 塞拉斯愣了一下,用力看了斯考特一眼,站起身走到法阵上来。 仔细查看和感知之后,说道:“这个法阵是由四个法术构成。 二环防护法术次级復原术:可以终止疾病或者状態。 三环防护法术希望信標:带来活力和希望,根据个人体质可以豁免部分伤害。 三环亡灵法术生命转换:牺牲自己的部分健康来修復其他生物的创伤。 最后一个是一环法术侦测疾病:察觉周围十米范围內疾病的存在和位置。” 李维摩挲下巴想了想,说:“看来这个法阵是一套从检查到復原的治癒流程。” “是的。”塞拉斯点头,对父亲斯考特极致的研究感到骄傲和由衷的高兴。 “那这四个空位呢?”李维指了指几个位置问道。 在每个空位都仔细查看了符文后,塞拉斯说:“这需要四个足够支撑法阵运行的魔力输入。” 李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是启动法阵的关键,这需要四件魔力物品来给法阵补充魔力?” “或者人也可以。”塞拉斯看向李维。 可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安娜操控小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她不是使用法术的。 “缺人……”现在又陷入了迟滯,出去找魔法物品肯定来不及。 李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连忙问塞拉斯:“我这里有维克托给的光明药剂,应该有魔力吧?” 塞拉斯摇了摇头:“不够,法阵需要持续输入魔力,光明药剂不足以支撑。一旦法阵启动,就不能停下,不然会前功尽弃。” 一时间刚燃起的期望再次破灭。 塞拉斯垂头丧气地看著斯考特发呆。 就在绝望瀰漫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蹌著衝破外围稀薄的黑雾,闯入法阵范围。 李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霍恩神父! 他的袍角沾满了污渍,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疲惫,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李维他三步並两步上前:“霍恩神父,您怎么来了?” 霍恩神父快速检查了一遍李维,说道:“我看到月光林地上空出现了黑云和勒停,这里有异象出现,我预感到这里有大事发生。让布鲁诺和维克托暂时看好教堂,自己过来看看,还好你们三个没事。” 说著话霍恩神父往里走,看了看塞拉斯和安娜后走到斯考特面前。 “斯考特!居然是你!” 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霍恩神父抓住斯考特的肩膀,而斯考特艰难的抬起头,充满迷茫的空洞眼睛跳动了一下。 李维上前对霍恩神父说:“斯考特先生研究出了救治这些病人的办法。” 霍恩神父自然知道轻重缓急,立即查看李维他们画下来的法阵。 “你和塞拉斯站两个位置。听我命令一起对法阵施法。” 说完之后他自己走上大三角最后一个位置上,独留下圆形法阵中心那个位置。 只需要很短的时间,霍恩神父就看出了法阵的奥妙,也懂得怎样才能让斯考特的法阵发挥出它原本的作用。 隨著一声令下,三人共同施法,下一刻魔力注入脚下的法阵当中。 隨著霍恩神父一声低沉古老的祷言,三人脚下的符文依次被点亮,金色的光线如同流淌的熔金,迅速沿著复杂的纹路蔓延,直至整个法阵发出嗡鸣,形成一个耀眼夺目的神圣几何! 可是紧接著李维的脚下光线涣散。 “这是怎么回事?”李维紧张的问道,问题出现在自己这里,他精神紧张,不希望斯考特的努力功亏一簣。 霍恩神父面色冷静,思索片刻说道:“你把维克托给你的光明药剂喝下。” 咕咚,李维掏出黄色瓶子,把整瓶光明药剂喝光。 一瞬间,李维感到一道灼热的暖流从食道传遍全身,仿佛沐浴在圣光中,身上拥有雄浑的力量,脑海中甚至响起了圣歌。 他把握住时机,再次施法:“光耀术,升环!” 法阵的光线再次亮起,迅速將法阵点亮。 法阵终於启动! 庞大的魔力涌现,金黄色的光芒从法阵冲天而起。 第16章 最后一步 李维感觉到了无比圣洁的光芒渗入自己体內,不光治癒了自己身上的伤痕,还恢復了一些体力。 法阵的效果立竿见影,他赶紧朝著周围的病人招手:“大家快到法阵里来。” 半身人一左一右驾著两个人,连拖带拉的將他们弄进法阵当中。 他抬起头,整个人沐浴在圣光中,注视著金色的光芒,那丝毫没有任何刺目的感觉。 很快他感觉因为伤病带来的痛苦正在快速消退,隨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直击心头,他甚至没有力气移动自己的脖子,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 看到周围的大家都和自己一样,伤病不再,但是力气也像被抽空了一样。 霍恩神父扫视眾人疑惑的眼神,开口道:“法阵运行还差最后一步——生命转化。” 然后他转头看向斯考特,李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安娜,把斯考特送到法阵中央吧。” 小熊乌尔斯抱著斯考特走进来,轻轻將他放在法阵中央最后的三角形位置,红线如潮水般被安娜收回。 解开束缚的斯考特脸色茫然,圣光洒在他的身上不断发出嗤嗤灼烧的声音,他用亡灵法术转化的身体正在被圣光净化和侵蚀。 塞拉斯见状赶紧大喊:“把他拉出去,他会死的!” 呃~痛苦和挣扎的呻吟声从斯考特的口中发出。 他残破的身躯在圣光中微微颤抖,隨后,那双被金色光芒充盈的眼眶,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而是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痛苦与终极安寧的神采。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灵魂,终於在最红的仪式中彻底醒来。 沐浴在圣光中的他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转动身体看向塞拉斯。 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但却始终没有走出法阵中央那个小三角的范围。 塞拉斯好像也感知到了,斯考特的灵魂还在,他认出了自己这个儿子。 泪水一瞬间从他的眼中流了下来,嚅囁著:“父亲……” 仿佛感知到了自己的时间有限,斯考特放下手,转了一圈,看向霍恩神父,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在李维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金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讚赏或疑惑的情绪,仿佛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奇特而熟悉的力量波动。 最后他看著现在的月光林地和周围失去所有力气的人们,人们的目光也同样注视著斯考特,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但李维能感觉到,人们对斯考特的热爱已经不言而喻。 “父亲……” 塞拉斯想让父亲快点走出法阵,但是他最终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治癒月光林地、治癒痛苦中的人,是父亲最大的心愿,也是他最大的信念和执念,为此他已经付出了一次生命。 在这最后罐头,他还是会毅然决然的选择慷慨赴死。 因为这是他的希望,而他终將亲手实现。 砰! 斯考特身上的衣服首先被烧灼净化,露出他几乎没有血肉的身体。 隨后便是他形容枯槁的皮肤,像一颗颗蜡烛点燃纸张,一点一点烧融。 这是他始终信仰的圣光,现在正在消耗著他最后的生命。 但是他不后悔。 啊~ 痛苦的哀嚎从他的口中发出。 紧接著,李维看到周围一直保护著倖存者的结界开始咔嚓咔嚓的碎裂。 狂躁的动静突破阻隔发出嘶吼和贪慾交织的衝动。 没有了结界的守护,外面的不死生物纷纷朝他们走来。 吼!大量的不死生物矛头全部对准了喝下光明药剂的李维。 维克托说过,光明药剂对不死生物有著天然敌意。 但,李维现在脱不了身,他要持续为法阵提供魔力。 嘶吼声、腐败气息、利爪,越来越接近。 忽然,一个瘦小却无比坚定的身影,毅然挡在了他与潮水般的死亡之间。 李维心中一震,那个总是抓著他衣角,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在此刻仿佛瞬间长大,用她稚嫩的肩膀,为他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乌尔斯!碾碎它们!” 两米多高的小熊带著破风声用力横扫,將数不清的行尸拍得粉碎。 可紧接著又是数不清的行尸填补了空位,尸潮如海般源源不绝,乌尔斯的身上很快就被行尸淹没。 安娜渐渐挪动脚步,后背贴上了李维。 这一次她没有惊慌,没有哭泣,而是快速编织手中的红线。 很快一面红线编织而成的盾牌,將她和李维保护在了身后,这是母亲教给自己的鉤针手艺。 盾牌只为他们抵挡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呲啦一声被啃咬得粉碎。 一只食尸鬼猛地跳起,直扑没有任何防御的安娜,李维目眥欲裂,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就在这时,一直抽取魔力的法阵忽然使李维脱离。 所有人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死亡丧钟。 咚!咚! 周围茫茫多的不死生物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被钟声控制住。 李维突然想起来,这就是自己等人在门外的时候,听到的那个钟声。 他猛地回头看向法阵中央,发现声音是斯考特发出来的。 他的身上几乎只剩下残存的骨架,圣光成为了他的躯体,如潮的圣洁光芒从他的周身向外散发著。 下一刻,所有的不死生物一同发出哀嚎,一个个跪在地上,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从他们身上被抽离。 飘散而出的能量纷纷朝著斯考特而去。 霍恩神父撑著疲惫的身体嘆了口气道:“生命转化开始了,斯考特的治癒计划最后一步,由他亲自完成。也只有他,能够將不死生物的能量转化为生命能量,这是他的作品,也是他最后的輓歌。” “父亲!”塞拉斯悲痛欲绝,匍匐在地上无声痛哭。 李维缓缓坐下来,揽著安娜的肩膀,將仅剩的一丟丟体力药剂餵给她喝。 然后拿出素描本,开始绘画,他要將这位令人尊敬的牧师记录下来。 金黄色的圣光拨开云层,照耀在法阵中央的斯考特身上。只剩下骨架的斯考特仿佛被圣光重塑了身躯,在他的身后舒展开一对圣光凝聚的羽翼。 他离开了地面升上天空,一根根金黄黑色的圣光羽翼片片飘落,落在法阵上大病初癒的人们身上,使他们焕发新生逐渐恢復体力。 斯考特摊开双臂,宛如拥抱整个天空,他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轻盈,最终化为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缓缓升向天际。 每一粒光点,都仿佛承载著一个被治癒的灵魂,一声被回应的祈祷。 隨著斯考特的身影在圣光中彻底消散,化作漫天温暖的金色光点,那禁錮天空已久的雾气、黑云与雷霆,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碎。 一道久违的、无比纯粹的阳光,如神掷下的裁决之剑,悍然劈开了积鬱已久的阴霾。 光芒並不刺眼,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慈悲的庄严,温柔地浸润著这片饱受创伤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光柱之中,尘埃飞舞,仿佛无数灵魂得以安息。 时隔一年,希望终回月光林地。 这一次的画作融入了李维全部的身心和感悟,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切身体会和参与的。 在画作完成的一瞬间,李维精神恍惚一阵,身体摇晃间被安娜扶住。 绘画几乎消耗了他的全部精力。 目光滑过,画作下方出现的文字发出灼灼的金黄色光芒,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李维轻抚文字: 【传奇:终焉圣域——此即吾所追寻之救赎】 【仪式施法:组合法术或法术机能,以仪式的方式施法。仪式施法时不消耗精力】 【神性赋予:??】 第17章 冒险才刚刚开始 呼~ 就连呼吸都需要很大的力气,这场持续一天的战斗和最后的法阵,加上消耗极大的传奇绘画,让李维从未有过的疲惫。 看看其他几人,霍恩神父、塞拉斯和安娜,同自己一样,衣袍襤褸,要么靠在一起,要么倚著手杖和武器,脸上交织著疲惫和胜利后的虚无感。 “李维,你的绘画是那么的完美!”威廉不知何时来到这里,他看著素描本发出感嘆,“这简直是对圣光最伟大的展现,从画中我感受到了无比神圣的光辉!” 李维回过头,威廉蓝色的眼睛几乎要迸发出光芒,表情认真严肃,金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只是滴血的战锤显示著他刚刚经歷过战斗。 鏘鏘的金属交鸣声隨著威廉挥手响起,他带来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查看法阵中的病人,搀扶站不稳的霍恩神父,还有几个牧师走进了斯考特的小屋。 威廉的几名骑士归拢过来,他们盔甲鲜明,踏著沉稳的步伐,如一道银色的溪流漫过废墟。 阳光照在他们鋥亮的胸甲上,与李维身边的断壁残垣形成刺眼的对比。 “你们怎么过来了?”李维收回目光看向威廉问出心中的疑惑。 威廉指了指天空:“我注意到这里发生了异变,天空上的景象可不像有好事要发生的预兆。 月光林地外围那些噁心的怪物在异变出现的时候,纷纷嘶吼著往里走去。 外围的威胁变小,但我担心你们的安危,怕情况有变,就带著人进来接应。” 李维无从揣度这『担心』到底有几分真心,但现在疲惫不堪也不想多琢磨。 隨后威廉询问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恐怖的异变突然又消失了。 几个人上了威廉带来的马车,一路向外走,將这里的事情告诉给了威廉。 “想不到……斯考特居然还活著,他为了救这些人付出了两次生命。光明女神在上,愿斯考特沐浴在圣光之中。” 威廉看向李维手中的素描本:“李维先生,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画的?” 他翻开《终焉圣域》伸手抚摸著上面金色的光辉,然后闭上双眼默默感受著那曾经发生的牺牲。 光芒在他的身上展露,下一刻双眼睁开,翻开另一页《斯考特雕像》看著斯考特的模样。 顿了顿,他看向李维几人,郑重说道:“回到王城,我必將斯考特牧师的事跡公之於眾,恢復他的名誉,並请求父亲授予他应得的荣誉。” 然而李维注意到,威廉的承诺並未在霍恩神父与塞拉斯脸上激起一丝波澜。 不由得想到或许威廉的话语权並不重,而且斯考特先生背离教廷的命令的严重性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重。 素描本被威廉双手递还给李维,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李维先生,我邀请你到莱特里斯王国游览和绘画。也聘请你为我的家族成员绘画。” “这……”李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方面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思考画肖像,另一方面他不確定威廉这个人的三观是否符合自己的价值观。 “威廉,晚点再说吧,先让他休息休息。”霍恩神父看著李维轻轻说道。 …… …… 蓝莓镇的生活逐渐恢復平静,李维照常在酒馆里给人画肖像画赚钱。 领主的委託板只剩下唯一的委託,抓女巫。 吧檯后面奥利维亚朱唇轻启:“你画了这么多人,什么时候给我画一张呢?” 李维想了想,蓝莓镇的风景和人几乎都在自己的素描本里了。 奥利维亚俯身过来,成熟丰腴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和领口下的风景,让李维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他岔开话题:“你知道附近哪里还有不错的风景吗?” 注意到李维眼神的奥利维亚嘴角露出得逞的弧度:“最好的风景都在你的本子里了。” 李维翻开素描本,从《破败的教堂》到《斯考特雕像》,从《光耀葬礼》到《终焉圣域》,从《渡鸦温蒂》到《豺狼人》。 这一幅幅画作,正是他在蓝莓小镇每一步足跡的见证和缩影。 作为画师,他渴望描绘更广阔的天地;作为法师,他渴望更多的法术与奥秘。 不管是哪种出发点,都在李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且慢慢酝酿。 他抬起头,对奥利维亚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或许,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新的仪式施法也在等待著自己的开发,光靠一个光耀术是不能构建仪式的。 奥利维亚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回到教堂,李维將自己想要离开蓝莓镇,去往別的地方的想法告诉了他。 霍恩神父没有说话,而是从藏书中拿出一本保存完好的通用语词典,还有一件崭新的斗篷。 “安娜也要去。”一只小手拉住李维的衣角。 李维摸了摸安娜的头髮,蹲下来声音柔和:“安娜不喜欢在教堂陪著霍恩神父吗?” 安娜偷偷瞥了一眼霍恩神父,小声说道:“安娜想跟著李维。” “去吧。”霍恩神父不知何时坐在了床边的阳光里,看著桌案上的书轻声说。 李维对安娜点点头,安娜赶忙跑向霍恩神父,爬上椅子抱了抱霍恩神父。 “安娜也喜欢霍恩神父。” “好孩子。”霍恩神父总是梳得整齐的白髮,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到了额前。 第二天一大早,李维来到月辉酒馆找到奥利维亚。 “请你帮我留意去往莱特里斯王国的委託或者车队。”李维拿出一枚银幣给了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的眼睛明亮,抬起头思考片刻,对李维说:“这几天会有一个车队去莱特里斯王城,也会有一个护送任务,我会提前通知你,记得早点来。” “感谢您。”李维微微欠身。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好在奥利维亚没有让李维等待太长时间。 在月辉酒馆门口,几个人正在给车辆装木桶,新鲜的木桶散发著木头香气,混合著清晨的露水气息。 隨著帽子插著羽毛的中年人领队吆喝一声,马蹄踏碎清晨的寧静,车轮开始滚动。李维和安娜坐在车上与奥利维亚挥手作別。 李维坐在马车上,赶车的中年人没有回头的说:“你和奥利维亚老板很熟?” “为什么这么说?”李维对这车队同行的人同样好奇。 “月辉酒馆的订单都是固定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这样突然的额外订单。” 李维明白,这是奥利维亚特意为他增加的,心里感激,琢磨著下次回到蓝莓镇的时候一定为她画肖像,不论单独与否。 没有听到李维的回答,中年人以为自己突然的说话有些不礼貌。 他咳嗽两声说:“我叫索恩,和你一样接受了护送车队的委託。” 李维不是一个內向的人,既然要同行一段时间,交流往往是非常重要的,於是就和索恩聊了起来。 当他听说索恩几乎走遍了莱特里斯王国和北部的达兹林王国后,李维问了问:“哪里有名胜古蹟风景秀美的地方,我想去画下来。” 马车行驶过两座山之间的隘口,索恩面带骄傲:“我们现在进入了莱特里斯王国境內,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海矛之光,是莱特里斯王国最北方的海港小镇,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座城,多年的经营,那里越来越繁华,人也越来越多,那里景色不错。 王国的许多货物要在那里走海路运输,不过有意思的当属那里的冒险者协会,同为冒险者,你应该对那里最感兴趣吧。 往往有很多需要出海的委託,奖励也异常丰厚,而且多为大陆上没有的东西。 酬劳方面,你可以选择金钱,也可以选择物品。” 在这方面李维倒是有点兴趣,两人一路聊到天黑。 索恩作为车队的领队,选择在一处树林外扎营,晚上就在这里休息,明天白天再赶路。 李维和安娜坐在升起的篝火边烤火,索恩將马车安置好给同伴分配任务。 “大卫、伯尔,你们去树林里打猎。罗伊你去餵马,记得別走远了。” 从马车上拿出一把鲁特琴,索恩坐在李维对面扭动旋钮几下调音。 “大卫和伯尔是邻居,他们很早就跟著我出来討生活,罗伊是达兹林王国一个海边小镇的小子。至於我,你也看到了,我会弹琴。” “你是吟游诗人吗?”李维从霍恩神父的书上知道,会弹琴的人不一定是吟游诗人,但吟游诗人一定会弹琴。 索恩摇头:“不,我还不是职业者,我正在努力。” 说著他拨弄琴弦,悦耳的声音环绕在四周,篝火发出的噼啪声宛如混响,为琴声增加了深度。 安娜靠在李维手臂上倾听著索恩的歌声。 歌词中李维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与月辉酒馆里曾经出现的吟游诗人不同,索恩唱的故事更加宏大。 那是第二纪元的时候,人类还不是最强的,精灵还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们占据著大陆上几乎所有的森林,后来半兽人与精灵展开了多年的波澜壮阔的战爭。 最终在夹缝中生存的人类占据了大部分地方,损失惨重的精灵退居几座大型森林,而战败的半兽人,则被驱逐到了世界之极。 歌声渐歇,李维给安娜披上斗篷,隨后看向索恩问道:“人类没有参加那场战爭吗?” 索恩摇头:“当时的人类太过弱小,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精灵和半兽人两败俱伤损失惨重,人类也没办法获得大片生存的土地。” 这些故事在霍恩神父的藏书中是没有的,除了最基础的书籍,最多的就是关於神和信仰的书籍。 李维曾经问过霍恩神父,真的有神存在吗,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因此,有一个哲学问题一直盘旋在李维脑海:既然神真的存在,那么信仰神,是算唯心还是唯物? 还有就是,李维看向索恩:“信仰神,神就会庇护他的信仰者吗?” 索恩对李维思维的跳跃性有些意外,这点和罗伊很像,他思考片刻回答了李维的疑问。 “大部分情况下,神是会庇护的。 比如矮人说他们是被神创造出来的,所以他们跟其他种族结合是不能生育。 矮人自己说这是为了保证他们的血统纯正,不被其他种族玷污。 精灵族有他们信仰的神明,半兽人也同样有自己的信仰。 就像人类一样。” 说著,他指了指树林里火光照应下两个人的剪影说:“去打猎的大卫和伯尔,他们就信仰猎人之神。” 隨后他指著篝火上的铁锅,又指了指自己,晒笑道:“我比较信仰丰收女神。 至於去餵马的罗伊……我至今不知道他信什么,可能他信自己吧。” 这时候安娜幽幽醒了过来,对於索恩说的,一路上他总想放弃赶马车过来聊天的罗伊,同样充满好奇。 哪知道索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罗伊这里的思想与大家不同,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罗伊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智者?安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索恩!”这时候大卫钻出树林大喊道,“咱们的马没了!” 第18章 岩石巨人 “发生了什么事?”索恩皱著眉站起身问道。 李维也隨之起身望向树林,罗伊正是从那个方向去餵马的,为什么跑来报信的却是大卫? “我和伯尔去打猎,刚好看到罗伊在餵马,结果马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嚇。” “慌什么?”此时罗伊不紧不慢的走出了树林,“马认得回家的路,它们迟早会回来的。” 索恩扶额一脸无奈:“马是认得回家的路,可那是回它自己的马厩,不是回到我们这荒山野岭!” “嗯?”罗伊忽然挺直身体,愣了一下说,“你难道平时没有教给马,我们才是它们的家吗?” “你……”索恩指著罗伊半晌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和罗伊理论纯属浪费口水,这傢伙的思考方式根本和正常人不在一个世界。 “快去找马!”他直接下命令。 现在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入森林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找吧。” 其他人一直忙碌著,李维自己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等著吃现成的,提著剑走进了树林,安娜紧隨其后。 跟著罗伊来到原先餵马的地方,李维看看四周,没有看到韁绳,树上也没有勒痕。 挑眉看向罗伊:“你是怎么餵马的?” 罗伊耸了耸肩:“当然是让它们隨便吃了,这可是一顿大餐啊。” 李维此刻完全理解了索恩的痛苦,他按住自己的额头:“所以说,你所谓的『餵马』,就是解开韁绳,然后祈祷它们別跑太远?” “不然呢?”罗伊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李维。 摆了摆手,李维也懒得多说,拿起火把在周围寻找踪跡。 不知不觉间循著马蹄印深入了树林,李维在一座小山前停下。 空气中,青草气与粪便、某种特殊的腥臭混杂在一起,李维蹙眉掩鼻,上前探查。 拨开草丛,看到了一处隱藏洞穴,他没有贸然进去。 周围散落著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白骨,从洞穴中不断冒出一股一股的腥臭气味,洞穴深处还传来阵阵嘶吼,夹杂著某种尖锐东西刮过岩石的刺耳声音。 不等李维照亮里面查看的时候,洞內出现亮光,紧接著两个听不懂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李维熄灭火把,拉著安娜快速钻进草丛躲了起来。 很快,几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嘴里嘰里咕嚕说著什么。 “哥布林!”李维暗道。 他在月光林地外围见过这种生物,瘦瘦小小,长相丑陋还会使用武器,不好对付。 一只哥布林踹开一块硌脚的白骨,在远处捡起几根木柴,准备回到洞穴。 另一只哥布林试图抢夺它怀里的木柴,被它推开,嘟嘟囔囔看那口气不是什么好话,还啐了一口走进了洞里。 其余几只哥布林也在附近找寻木柴,逐渐靠近李维的方向。 见此情形,李维带著安娜慢慢后退,在哥布林离开视线的时候快速离开。 回到营地后,李维將自己看到的情况和索恩说了说。 索恩轻抚琴弦,隨后摇了摇头:“你没有选择攻击它们是对的。当你看到一只哥布林的时候,就会发现有一窝甚至更多。 我们在数量上处於绝对劣势……真是晦气!” 晚饭过后,李维负责守后半夜。 当他醒来的时候,车队早已行进多时。 罗伊成了车夫和拉车的马。 道路变得顛簸,李维揉了揉惺忪睡眼看了看周围。 一边是灰黑色的石壁,一边是万丈深渊,下方隱约能看到一条流淌的河水。 车队正沿著山体开凿出的栈道一路前行。 李维嘴角微抽:“我们这走的什么路?” 从走过两座山的关隘进入莱特里斯王国后,车队经过一片树林,就进入了大山之中。 这里的山特別高,山体呈现出灰黑色,岩石质地非常坚硬,可想而知能从这种山体间开凿出一条路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维已经跳下马车帮忙推,看天色已是正午。 推行一段距离后,李维看著地上的影子面积变得大了起来,天色也逐渐变暗。 “要下雨了。”罗伊戴上了斗篷上的兜帽说道。 光禿禿的山体没有了光的映衬,周围没有任何光泽,李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推车费力,还是因为雨天和险境所滋生的压抑。 雨水敲打著岩石,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不时有碎石从高处滚落。 “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这种天气赶路可不好。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山?” 李维在车队最后方,只能问拉车的罗伊。 罗伊没有回头:“这要看心情。” “看心情?” 罗伊忽然回头,眼睛微眯声音压低:“传说这座大山里面有岩石巨人,他们平时一直沉睡,偶尔醒来活动活动身体,要是我们遇到他们沉睡,那我们出去的就慢。 要是他们醒了,我们出去的就快。哦,或者死的也快。” 不知道罗伊是在说笑,还是在故意嚇唬李维编的故事,倒是嚇到了安娜,她贴著李维抓著衣角亦步亦趋。 李维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这个世界的传说多半是真的,只是遇到这些事情的概率极低。 他环顾四周,这条紧贴著山腰的狭长路径,有著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想来应该是一条稳妥的通道。 这样一想,李维的心才稍稍安定。 一路前行,天上的云越积越多,压抑的空气逐渐开始释放暴躁的情绪。 咔嚓 一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隨即劈中悬崖对面的山体。 山上足有房子大小的巨石被瞬间击碎,轰隆隆滚落山崖。 “小心!”李维大声提醒。 然而,群山中的雷霆仿佛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一道道闪电接连落下,肆意轰击著周遭的山巔和崖壁。 一道闪电猛地劈中李维头顶上方的山岩,轰隆巨响中,一块巨石崩落砸在一旁的崖壁上。 飞溅的碎石如流矢般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安娜的惊叫声在他耳畔响起,李维赶忙將她拉近,身体紧贴山壁,以躲避接连坠落的碎石。 前面传来索恩的喊声:“快点,加速通过这里!” 雷霆滚滚,也不知道还要在这片雷暴区中穿行多久。 李维把安娜护在靠近山体的一侧,自己则站在外面保护著她。 安娜也从最初的惊恐中慢慢平復,开始帮著李维一起推车。 云层中,电光如银色巨蟒般忽隱忽现,仿佛正在积蓄著毁灭的力量。 忽然一种近在咫尺的轰隆声炸响,一道闪亮的雷霆击中左前方的山头。 安娜指著那边说:“看,李维,那座山好硬!” 抬头看去,李维刚好看到又一道闪电劈在山头上,只是崩碎了一些小块碎石。 正在疑惑山头的岩石如此剪映的时候,李维感觉脚下微微晃动起来。 一阵低沉的、恍若大陆板块相互倾轧的轰鸣,从大山深处传来,脚下的碎石隨之簌簌跳动。 “地震了?” 隨后李维发现左前方的山峦开始扭曲,抬升,无数的岩块、土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露出其下古老如神明雕刻般的岩石肌理,李维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 因为他看到,山,站起来了! 一个巨大的,和山齐平的人体轮廓从山体中分裂出来。 “这不会是罗伊说的那什么岩石巨人吧?”李维心中顿时出现罗伊讲的故事。 而前面的罗伊大声的叫喊声证实了他的想法:“快看啊,是岩石巨人!还好我们没带马过来,不然马惊了会带著车把咱们全都撞下山崖。” 他前面的大卫翻了个白眼,努力站稳后忍不住吐槽:“所以你把马看丟了是吧?” 罗伊还想说什么,被索恩打断:“快跑!” 说是让大家快跑,可摇晃的山体连站稳都难。 完全站起来的岩石巨人舒展双臂,仿佛伸了个亘古的懒腰,隨即又缓缓坐了回去。 李维等人顿时舒了口气,看来真的就是活动一下。 可没等他安心,脚下的路忽然倾斜,车辆歪斜推著人就要往悬崖下摔去。 李维赶紧拉著安娜离开车辆,扣住旁边的石壁,双手用力抓,脚到处寻找可以鉤住的地方。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歷,李维很难相信世界上存在如此陡峭的“道路”。 整座山仿佛要倾倒般向峡谷突出。 罗伊眼疾手快,摘下背后的盾牌双手用力嵌入石缝中,整个人抓著盾牌,几乎吊在空中。 而旁边的大卫慌乱间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挣扎间被落石砸中肩膀,瞬间一条手臂失去力气。 全身的重量加上装备的重量,坠著大卫向下,仿佛深渊地下有个恶魔,正拽著他的脚踝,想要將他吞噬。 可终究他的力气有限,抓在岩石上的独手逐渐颤抖,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正一点点滑脱。 就在他要掉下去的瞬间,被罗伊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两个人有惊无险的共同吊在盾牌下。 这时候山体停止了剧烈的晃动,转而恢復原样。 李维等人鬆了口气,趁平稳的时机快速奔跑。 刚跑出几步,轰隆一声巨响。 这次不是闪电,而是一块巨石撞击在他们所在的这座山。 先前已经坐下的岩石巨人又站了起来,保持著投掷的姿势。 是那个岩石巨人,朝它们所在的山体扔来一块房子那么大的石头! 崩碎的岩石哗哗掉落,把残存的车辆砸落山崖。 隨著岩石撞击在山体上,李维感到自己脚底下的山体又动了起来。 隨著一阵剧烈抖动,一块巨石从山体飞向左前方的岩石巨人。 轰隆! 巨石將岩石巨人击倒,李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个岩石巨人!他们在互相投掷巨石。 快跑! 这次不等索恩叫喊,罗伊和李维一同大叫。 前方的道路出现断层,出现了一个二十厘米高的台阶。 罗伊和大卫在李维前面,率先跳了上去,轮到李维和安娜的时候,忽然地动山摇。 断层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地缝像是被神明劈开一样,横在所有人面前,断绝了前路。 罗伊一只手被大卫拉著,他的倾斜探出悬崖朝著李维大声叫喊。 轰隆! 雷霆炸在天空,雨水加大,冲刷著两个岩石巨人,他们宛如两位嬉闹的远古巨神,对身上攀附的几只“蚂蚁”毫不在意。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李维看著前方巨大的沟壑,想著怎么过去。 忽然脚下晃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袭来,李维抬头,赫然看见对面的岩石巨人,竟將他脚下的这座“山”给推倒了! 沟壑在岩石巨人倒在山体上的时候,出现短暂贴合。 就是现在! 李维拉著安娜助跑几步,跳上台阶抓住罗伊的手,眾人匯合。 奔跑间,罗伊竟还有閒暇时间抬头望天,嘴里嘟囔著:“这岩石巨人的腿,可真长啊……” 只不过他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就被索恩拉著往前跑。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前方的道路上。 罗伊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罗伊!”眾人大喊。 李维跑到前方,探出身体,看到罗伊一只手正抓著山壁没有掉下去。 赶紧拿出绳子將他拉了上来。 真搞不懂罗伊脑子里装了什么,他居然还在笑:“索恩!你得把这个故事变成诗歌,传唱到世界每个角落。就说我罗伊怎么从岩石巨人手里死里逃生,还顺便踹了他的石头屁股!” “快闭嘴吧,前面……前面没路了!”伯尔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走到前方不远处,果然路已经完全消失。 李维扒著岩石山壁边缘小心探头,下方是幽邃深渊,根本看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唉…… 他正在嘆气要收回身体的时候,扒著山壁的手却骤然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了一处隱蔽的缝隙之中。 第19章 一环法术 “李维!”一根火把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 其他人跟著挤了进来,多支火把瞬间將洞穴照的通亮。 洞穴不算宽敞,但足以容纳他们所有人。 李维拿著火把在四处查看,周围坚硬的岩石轻微晃动,能够感受到外面的岩石巨人还在活动。 脚下是鬆软的土壤,与四周的岩石格格不入,向下挖了两下居然还没有碰到岩石。 旁边的罗伊也注意到了,他喊了索恩一声,指著地面说:“这地比我的床还要柔软!反正路也断了,我们不如先吃点东西睡一觉?” 索恩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让眾人抓紧时间休息。 没有发现更多异常的李维站起身,没有马上休息,拿出了素描本。 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为素描本添加冒险画作的机会呢。 走出洞口,沿著山壁找了个遮雨的地方,这里的视野刚好能將岩石巨人尽收眼底。 在人类眼中,那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其间的山谷,但对岩石巨人来说,那不过是一条浅浅的沟壑。 右边岩石巨人双手插进山体中,拽出一块房屋大小的岩石拋向对面的山体。 岩石砸在左边岩石巨人的肩膀上,崩掉无数碎石。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砸倒,轰隆声中摔在山上。 右边的岩石巨人好像为了施捨好意,將对方拉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又用力推倒。 山体震颤,岩石崩碎,甚至將山谷中的河流截停。 虽然两个岩石巨人谁也伤害不了谁,就这么你推我搡,然后互相扔石头。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玩乐。 李维看的入神,渐渐进入入定状態,手上的炭笔沙沙,勾勒出动態的岩石生命。 暴风雨中,山峦般的岩石巨人將足以毁灭一座城镇的巨石高举过头顶,朝著另一个岩石巨人扔去。 张开的岩石双臂想要接住巨石,雷霆在此刻炸裂,破开乌云劈击在巨石之上。 剎那的光將两个岩石巨人照亮,巨石被击碎成无数碎石。 隨后被岩石巨人碾成粉末。 大地剧烈晃动,这对李维等人来说是灭顶之灾的投掷和推搡,却对他们丝毫没有產生影响。 李维深深地感触到,在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面前,人类有多么渺小和无力。 暴风雨还在持续,巨石轰隆声中,李维的画作完成。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疲惫感袭来,仿佛刚进行完一场高强度的思考,太阳穴隱隱作痛。 这次画作的下方,出现了两行文字。 一条描述是【岩石巨人:在神存在之前就存在的岩石巨人早已生存在世界上,在他们无限的生命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活动玩耍。】 李维嘴角抽搐,看向远方还在互相投掷小山一样的巨石的他们。 心里吐槽道:这就是对他们来说的“玩耍”吧。 描述的下方还有一条文字。 【地动山摇的生命——世间传说我所见】 【一环法术大地震颤:使地面发生震动,使范围內的生物倒地並造成伤害。可以把鬆散的泥土或石块变成坚固的地形。】 “居然是一环法术!怪不得刚才感觉身体被掏空。”李维惊喜道。 经过对光耀术和升环的学习,李维对法术的研究和学习方法有了一定的理解。 新学习的法术只是几次就施放了出来。 他对准地上的一堆碎石念动咒语,双手呈抓握姿態。 “大地震颤!” 李维手中发出光芒带著岩石的灰黑色,他脚下的地面像水波一样流动和重塑。 碎石快速聚集,在李维的操控下,躁动的摩擦声中形成了一道碎石屏障。 抽出长剑对著碎石屏障劈砍,叮!再戳刺,叮! 碎石屏障上只留下两个白痕,甚至连晃动都没有。 “很强!”李维兴奋地手有些发抖,这绝不是因为用力过猛的反震。 这对自己来说是第一个偏防御类的法术,而且是正经的法术,一环法术。 光耀术只是个戏法,严格来说,这算不上真正的法术。 李维张开双手,解放掉碎石屏障,准备尝试一下大地震颤的震动效果,介绍说了,这是可以造成伤害的。 “李维!” 罗伊的喊声从洞穴里传出来。 收起素描本,李维只能將测试法术的想法暂时搁置,回到洞穴看看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回到里面,就看到眾人正盯著一处岩壁皱眉,看到李维来了,递给他一根火把。 火光照亮了视界,靠近前去,借著火光李维看到原本黑乎乎的岩壁,居然有一处裂缝。 裂缝里隱隱约约有一条开凿出来的,向下的石阶。 由於火把的照亮范围有限,看不到石阶延伸出去多远,也不知道裂缝有多深。 李维捡起一快小石头扔了进去。 石头碰撞台阶的声响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消失在深处,自始至终都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 “很深。”罗伊说道。 索恩这时候收回火把照亮周围眾人的脸庞。 他说道:“现在出山的路已经断了,这里可能是唯一的,未知的路。” “或许我们可以等岩石巨人给咱们开闢出一条路。”罗伊摸著依然在震动的岩壁说道。 大卫歪头看著他:“要不你去找岩石巨人谈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你?” 罗伊耸肩:“可惜我不会他们的语言。” “你……” “进去看看吧。”李维打断了这毫无意义的爭论,提议道,“总不能在这里乾等著。” 索恩点头:“大卫,你视力好,第一个进去。” 大卫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拿著匕首走进了裂缝。 李维拔出腰间的长剑,带著安娜紧隨其后。 最后是索恩进去,他是负责断后的。 眾人的武器都在手上,时刻准备应对危险。 火把將台阶四周不断延伸照亮,这是一条逼仄、潮湿、令人倍感压抑的狭长向下延伸的甬道。 空气中除了潮湿和岩石独有的味道,还夹杂著铁锈和腐朽的木材霉味。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大卫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著李维,摇了摇头说:“没路了。” 李维把火把向前举著,如大卫所言,石阶在这里消失,前面是幽邃的深渊。 甬道也在这里结束,火光照耀下,四周是看不到岩壁的漆黑,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大的空间。 “怎么不走了?”罗伊询问著上前。 在看到深渊的时候,他乾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了眼还在寻找出路的几人,拍了拍鬆软的地面说:“还愣著干嘛,先休息啊,这里安全的很。” 说著他更加用力地拍了拍地面,然后又觉得力度不大,站起来跺了两脚。 “看吧,我说了,安全……” 啊! 忽然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机关闸门打开,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掉了下去。 大卫的声音迴荡在黑暗中:“罗伊!” 好在机关下方不是垂直的,而是存在一个斜坡,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摔得晕头转向。 深邃的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安娜。”李维轻声呼唤,“大家。” 他在周围摸索著寻找,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忽然想起来自己会法术。 拔出长剑:“光耀术!” 周身瞬间亮了起来,但光耀术在这里被压缩,光晕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李维便看到了横七竖八的人躺在地上。 虽然李维的光耀术被压缩,但黑暗中骤然出现的亮光仍然刺激人本能地遮住眼睛。 罗伊捂著眼睛叫道:“快点把那玩意儿拿开!你还带了盏油灯吗?我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光芒减弱,罗伊用力推著自己身上:“还有你们,赶紧起来,都压在我身上干什么,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四处迴荡,其他人悠悠醒来。 李维点燃火把,將光耀术收了起来。 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彼此的脸,没有看到安娜的身影。 忽然罗伊大喊了一声:“索恩!索恩呢?” 不光安娜不在这里,就连索恩也不见了! 看看从上方滑落的地方,那是一个陡坡。 李维在脑海中模擬安娜从上面滑落的样子,按照可能的轨跡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然后迅速跑到落点。 这里是罗伊和大卫当时躺著的地方,罗伊还在一旁嘟囔:“我的后背是不是被压断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疼。” 李维看向罗伊,转到他的后背盯著后背检查,罗伊嚇得捂住屁股,用诡异的眼神看著李维。 “嗯?”李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光亮照在罗伊衰落的地方,然后再向前。 既然安娜和索恩没有压住罗伊,而大卫和伯尔的重量又不足以压得罗伊背疼。 那么说明安娜和索恩很可能曾经也压到过罗伊他们的身上,只不过…… 李维举著火把向前探身,另一个陡坡赫然出现在眼前。 火光照下去,根本看不到底。 略微思索,李维直接说了一句话:“跟著我。” 说完便坐在陡坡上滑了下去。 第20章 寻找安娜 沙沙声不绝於耳,下滑了一段距离后,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李维將长剑插在身后的土壤中,儘量让自己的下滑的速度不要太快,防止落地的时候摔断腿。 火把的亮光已经不足以观察四周,李维的光耀术附著在长剑上。 四周围环境尽收眼底,黑暗不再是吞噬的深邃。 从刚才的犹如通道的洞穴豁然开朗,头顶仿佛有无限高。 光芒涉及不到顶部,两侧则是接连不断出现的木板製作而成的吊桥。 在岩壁上有大量的木头和绳子搭建的脚手架。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坑,而在对面,一个个被绳子连接的吊篮整备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得来回摇晃。 “这里是?”李维看著这副场景,感觉有些像是古法开凿的矿坑。 “快躲开李维!”忽然后面传来罗伊的叫喊声,正在快速接近。 沙沙滑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李维猛地回头,看到罗伊正躺在自己的盾牌上,后面大卫和伯尔两人紧紧抓著他的衣服,正拼命找地方减速。 可盾牌比身体的摩擦力小得多,减速更像是徒劳的无用功。 李维赶紧朝旁边翻滚,惊险躲开。 嗖的一声,三人几乎擦著他的身体滑了下去。 他一阵后怕,这要是被他们三个这么快还这么大的铲车人撞到,说不定直接就掉进了漆黑的深坑中。 “快点减速!”李维朝他们大喊。 速度越来越快,三人也意识到太过危险。 可紧接著比李维更大的喊声出现,夹杂了惊恐和悽惨,然后是大量碎石滚落的声音。 李维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他拔出长剑对准下方,將光耀术延伸到最远的距离。 三个人的踪跡,消失了…… 坏了! 念头刚一出现,李维就感觉到强大的失重感。 紧接著,砰! 啊! 李维掉了下去。 预备的疼痛感没有出现,李维诧异地摸向身下,倒是有些柔软。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罗伊哭丧著脸,把李维从身上推开。 李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管怎样,总算是安全著陆了。 快速查看周围环境,李维发现脚下不再是鬆软的土壤,而是由木板搭建而成的一个巨大的篮筐。 篮筐悬浮在大坑上面,有风吹过,篮筐摇晃。李维没有看到安娜和索恩的身影。 一条木板打造的吊桥连接著篮筐和更远处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 李维拍了拍罗伊,指了指吊桥,率先走了上去。 腐朽的气息夹杂著灰尘钻入鼻孔,让人忍不住皱眉。 脚下的吊桥不断摇晃,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原本走在后面的罗伊不禁加快脚步,生怕走到一半,吊桥断了掉下去。 脚步声混杂,不知走了多久,李维感觉脚下的地变得硬实。 终於离开了危险的吊桥。 李维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条沿著岩壁开凿出的通道,形制与他们来时山腰上的那条路非常相似。 说不定是同一伙人开凿出来的,李维这样想著。 弯腰將微光照在地面上,李维发现了杂乱的脚印。 脚印大小不一,其中还混杂著爪印和蹄印。 李维皱起眉,这矿洞里的情况,看起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从这里经过,这些人中间有没有安娜和索恩也不清楚。 但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消息,终於有跡可循了。 沿著脚印继续向前,转过一个弯,李维在突出的岩石上发现了一根丝线。 他怔住,把丝线拿到眼前查看,这种丝线再熟悉不过了,是安娜独有的。 “是这个方向没错了!”李维为几人分享了这个消息。 虽然没找到索恩的线索,但很有可能安娜和索恩是在一起的。 几人脚下的步伐渐渐加快,很快前面出现大量光亮。 岩壁上光影晃动,许多模糊的身影在上面吊桥间来回移动。 嘶吼声、腐臭味和某种生物的腥臊气,一股一股的隨风飘向李维他们所在的方向。 “停下。”李维举手示意,“把火熄灭。” 胆子最小的伯尔呼吸变得急促,岩壁上的影子少说有十几米高,他嚇到了。 “不会是食人魔或者什么巨人吧?”罗伊的声音发颤激动地说道。 “你闭嘴!”李维和大卫几乎同时低吼。 罗伊的双手立刻啪的一声捂在了自己的嘴上。 黑暗中,李维摸索著道路往前挪动,身体始终保持在黑暗中,以黑暗做掩护。 不多时,巨大的矿坑全貌映入眼帘。 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坑,上面布满了各种交错的吊桥,连接著大坑的周围岩壁。 吊桥上一个个比哥布林体型大,长相还要丑陋的生物正在走动。 他们身穿铁甲,手上的武器五八门,但无一例外,均是铁器。 “是半兽人!”大卫在李维的左侧低声惊呼。 李维迅速收回探在外面的脑袋。 粗略数了数,里面有十几个半兽人,铁甲铁武器。 很明显,从索恩那里听来的故事,精灵对人类持中立態度,而半兽人就不同,他们敌视几乎所有种族。 呼~呼~ 几人的呼吸粗重,压力让手心逐渐出汗。 伯尔害怕的手抖,但仍然从腰间抽出匕首。 他的声音颤抖:“他们不是在世界之极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怕被精灵追杀吗?” 罗伊压低声音说:“或许他们是来找精灵和谈的。” 隨后他看了看周围,继续说道:“又或者是来……挖矿的?” 大卫压低声音:“你觉得他们会和仇敌和谈吗?” 罗伊耸耸肩:“他们在世界之极一定过的很辛苦,说不定天天饿肚子。如果给精灵舔脚能换来食物,也不是不可能。” “很辛苦吗?你看看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铁甲!还有铁刀、枪、剑……” “哎,停下,大卫。你难道认为半兽人饿了会吃铁吗,他们已经进化成吃铁的生物了吗?” 李维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爭吵,半兽人为什么来这里与他无关,他只想儘快找到安娜,確认她平安无事。 在黑暗中悄悄探出头去,李维的目光在大坑上快速扫过。 从十几个半兽人之间根本看不到任何线索。 里面的半兽人很快被什么吸引,都抬著头向上看。 李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上面一层的吊桥上,一个半兽人嘰里咕嚕说了一句什么,大坑上的半兽人走了大半。 一种不祥的感觉出现在李维心头。 他低头说:“別吵了,我要去找安娜和索恩。你们去就跟著別说话,不去就在这呆著。” 罗伊和大卫瞬间不出声,直勾勾看著李维,隨即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半兽人举著火把往四人的方向巡逻过来。 李维抓著发呆的伯尔躲进黑暗中,背靠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万一打草惊蛇,所有的半兽人一拥而上,李维就算使出全部法术,榨乾魔力,也没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 半兽人走到近前,看著面前的石头歪了歪头,总感觉自己闻到了什么味道。 他戴著一个铁盔遮住大部分丑陋的脸,他挤了挤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將火把朝石头上方探去。 李维躲在黑暗中,靠著石头的身体一紧,额头不由得滑落一滴汗水。 伯尔已经害怕的闭上了双眼,手上的匕首攥的指节失去血色。 火光照在李维的脸上,从半兽人的视界看去,只能看到摇晃的吊桥和听到风声。 努了努鼻子,半兽人收回火把转了个弯继续往远处巡逻去了。 呼~ 四人同时鬆了口气,那一刻,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等了几分钟,李维听不到附近的脚步声,探出头去观察。 附近已经没有了半兽人,除了巡逻的那个外,都去到了矿坑的另一侧。 李维翻过石头,贴著岩壁挪动,让自己的身体始终保持在黑暗中前进。 然后来到连接上层的吊桥,观察安全后走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出现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里又是一个大坑,如果从上面看,这两个大坑像是一个鼻子,所有人都在鼻孔里面。 这里的矿坑上方结构不同,没有那么多交错的吊桥,只有四座主要的吊桥通向中央。 正中央是由木板搭建、悬吊在半空中的平台,大约有十几平米。 悬空平台上,一个长相在半兽人中堪称俊美的半兽人,正在挥舞手上的半截弯刀说著什么。 在他对面站著许多半兽人跟著扬手附和叫嚷。 “他应该是这些半兽人的头领之类的。” 李维拿出素描本將他画了下来。 【半兽人头领:灰岩氏族先锋头领】 罗伊小声说:“索恩是不是被他们抓了?” “那索恩……恐怕已经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了吧?”伯恩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目光死死盯著半兽人头领的方向。 半兽人头领的演讲的声音越发高亢,弯刀指著斜上方,火光瞬间点亮。 从石壁延伸出的一条石柱下方,吊著一个铁笼。 铁笼里赫然就是被绳子绑住的安娜和索恩! 第21章 矿坑激战 半兽人头领那丑陋而扭曲的脸庞上,挤出一个堪称“俊美”的狞笑。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用语,一字一顿地逼问:“说!你们,还有多少同伙?” 安娜紧紧抿著嘴,把小脸扭到一边。索恩儘管被强迫跪在地上,脊樑却挺得笔直,他回敬以沉默,眼神里充满了对半兽人丑恶的蔑视。 “不说?”头领似乎早有所料,他猛地將安娜和索恩拖到平台边缘,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那我就把你们拆成零件!先从你这个硬骨头开始……”他泛著寒光的弯刀指向索恩,“先砍掉你的四肢,让我忠诚的战士们尝尝人类鲜肉的味道!”然后他看向安娜眼神充满玩味,“再问问这个嚇坏了的小女孩,她会不会更『懂事』一点!” 弯刀带著风声劈向索恩的胳膊!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跪地的索恩猛地向前一扑,头颅狠狠撞在头领的腹部。这一下猝不及防,弯刀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头髮。 “找死!”头领暴怒,稳住身形,第二刀带著更大的力量斩下! 咻! 一支箭矢从黑暗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了头领的肩膀上!是大卫!他不知何时已取下背负的短弓。 然而,箭头大部分被坚韧的皮甲和强壮的肌肉挡住,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头领怒吼一声,徒手將箭矢拔出,带出一溜血,这反而彻底激怒了他。 “杀了他们!”他咆哮著。 整个矿坑的半兽人都动了起来,如同被捣毁巢穴的兵蚁。 李维心中焦急,但大卫这惊艷的一箭让他瞬间看到了希望。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就在这时,整个矿坑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远比之前更加猛烈!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显然是外面的岩石巨人开始了新一轮的“玩耍”。 交错的吊桥像醉汉一样疯狂摆动,站在上面的半兽人顿时东倒西歪,而李维四人所在的岩壁通道相对稳定,反而成了优势。 “先解决后面的!”李维低喝。 大卫会意,转身,张弓,瞄准。一支利箭无声地没入刚从后面通道摸来的巡逻兵咽喉。 “砍断吊桥!”李维下令,手中长剑挥向连接他们所在平台的几条桥索。罗伊和大卫立刻动手,很快,除了唯一通向中央悬空平台的那座吊桥,他们断绝了所有来自侧翼和后方的威胁。 大部分半兽人此刻都拥挤在唯一通往李维等人的吊桥上,一时难以衝过来,甚至还有被挤下吊桥的倒霉蛋。 头领见状,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怒吼。紧接著,矿坑上方传来更多人为撬动的落石声,整个矿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会坍塌。 “回来!”头领命令道,他看出在摇晃的吊桥上进攻只是送死。 他再次將弯刀架在安娜细嫩的脖颈旁,朝李维等人嘶吼:“投降!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他们!” 李维看向安娜,安娜也正看著他,大眼睛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李维拿出路上捡到的丝线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易察觉地朝安娜晃了晃。 安娜瞬间会意。她被缚的双手在身后艰难地动作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细线悄然从袖口滑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將自己和索恩的腰部,与脚下平台的木板牢牢缠绕了几圈。 李维深吸一口气,对大卫低语:“相信我。等我信號,瞄准平台连接岩壁那条主绳索的脆弱处,射断它!” 大卫凝重地点头。 隨后,在同伴们震惊、不解的目光中,李维高高举起了双手。“我们投降!別伤害他们!” 他率先踏上了那座通往中央平台的摇摇欲坠的吊桥。罗伊和大卫对视一眼,儘管满心疑惑,但出於对同伴的义气,他们也咬著牙,跟著李维走了上去。伯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著跟上。 头领看著他们如此“顺从”地走来,丑陋的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得意。 就在李维走过吊桥踏上岩壁通道,通往悬空平台边缘的瞬间—— “大卫,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大卫,以快到极致的速度侧身、张弓、放箭!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崩! 承载著整个平台重量的主绳索,应声而断! 平台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端断裂的蹺蹺板,猛地向下倾斜!站在平台边缘和拥挤在吊桥上的半兽人,如同下饺子一般,在惊恐的嚎叫声中坠入深渊! 半兽人头领反应极快,在平台倾斜的瞬间,弯刀插进木板,死死抓住。而安娜和索恩因为红线的缠绕,虽然被吊在半空,却没有立刻掉落。 “救人!”李维大喊,同时转身面对从岩壁通道衝来的剩余半兽人。 “大地震颤!” 他双手按在通道地面,魔法的力量奔涌而出。脚下的岩石仿佛活了过来,剧烈起伏。衝来的半兽人顿时人仰马翻,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紧接著,矿坑顶部因法术和外部巨人活动的双重影响,落下更多巨石,砸断了剩余几座摇摇欲坠的吊桥。 转眼间,还能站著的敌人已寥寥无几。 “快!”李维让罗伊三人阻挡零星的进攻,自己则扑到平台断裂的边缘,抓住那些尚未完全断开的绳索和木樑,像爬软梯一样向下,艰难地靠近被吊著的安娜和索恩。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安娜时,一个充满憎恨的身影猛地从平台下方翻了上来——是那个头领!他竟靠著超凡的臂力和意志爬了回来! 头领一手抓著绳索,另一手的弯刀带著全身的力量朝李维劈来。李维慌忙举剑格挡。 鐺!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李维虎口崩裂,长剑脱手,旋转著坠入下方的黑暗。 头领嗜血的目光锁定李维,他一手固定身体,另一手再次扬起弯刀。李维手无寸铁,岌岌可危! “嘿!你这没进化完全的丑八怪!”被吊著的索恩突然大声喊道,他用尽了力气,脸上却带著嘲弄,“你的萨满没教过你,洗澡能洗掉这身臭味吗?” 这记“恶毒嘲笑”精准地命中了头领的理智。他暴怒地转头,弯刀狠狠地扎进索恩的大腿! “啊!”索恩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溅了头领一脸。温热的血液让他更加兴奋。 “就是现在,安娜!”李维嘶吼。 早已准备好的安娜,袖中红线激射而出,如同灵蛇,瞬间缠绕住头领持刀的手腕,死死勒紧!头领吃痛,下意识鬆开了弯刀。 李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下落的弯刀,反手就朝头领的胳膊砍去!当!刀刃在臂甲上划出一串火,只留下一条浅痕。这一击並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製造空档。 李维真正的目標是——捆绑安娜和索恩的绳子! 刀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 “快上去!”李维朝他们大喊。 安娜收回红线,和受伤的索恩一起,奋力向上攀爬。平台上,罗伊和大卫伸出手,將他们拉了上去。 现在,李维手握並不顺手的弯刀,独自面对狂暴的头领。那红线正在一根根绷断,控制即將消失。 理智告诉李维,不可能贏。他果断扔掉弯刀,趁著头领还在挣扎,手脚並用地向上爬。 当他终於踏上岩壁通道,头领也几乎同时挣脱了所有红线,带著滔天怒火准备爬上来。 李维没有犹豫,他再次將所剩不多的魔力灌注双手,狠狠拍向地面! “大地震颤!” 这一次,魔法的作用范围被刻意控制在前方的岩壁。一块巨大的、仿佛门槛般的岩石屏障骤然隆起,然后在他一推之下,轰然向下塌陷,正好砸在刚刚露头的半兽人头领身上! “不——!” 在充满不甘的怒吼中,头领和他赖以支撑的残破平台一起,被这块岩石裹挟著,彻底坠入了矿坑的无尽黑暗。 第22章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快!”李维朝罗伊和大卫嘶吼,他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两人合力,终於將悬在半空的安娜和受伤的索恩拽回了相对安全的岩壁通道。 索恩脸色苍白,大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强忍著没有呻吟,只是急促地喘息著。 安娜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一获自由便紧紧抓住李维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没时间休息了!”李维目光扫过通道尽头,仅存的几个半兽人正从摔倒中爬起,再次目露凶光地衝来。 他感到体內魔力已近乎乾涸,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危机迫在眉睫。 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將残存的魔力压榨出来,双手重重拍在岩壁上。 “大地震颤!” 这一次的震动远不如前两次猛烈,范围也小得多,但精准地作用於通道前方的一片区域。 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隨即碎裂,將衝来的半兽人再次掀翻在地,碎裂的岩石滚落,暂时阻碍了通道。 “走!往下!”李维喘息著喊道,一把架起几乎无法行走的索恩。 罗伊和大卫立刻在前面开路,伯尔扶著安娜紧隨其后,李维拖著索恩走在最后。 整个矿坑正在发出垂死的呻吟。头顶上,巨大的岩石如同被巨人捏碎的饼乾,不断剥落、坠落,砸在残存的吊桥和平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他们来时的那座吊桥,被一块坠落的巨石精准命中,瞬间断裂,木屑纷飞,坠入深渊。 回去的路,断了。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沿著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岩壁通道向下。 “下面……下面有东西!”负责探路的大卫突然剎住脚步,声音带著一丝惊惶。 他手中的火把因为奔跑而摇曳,几颗火星掉落下方的黑暗。 借著这短暂的光亮,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矿坑底部,並非空无一物。无数瘦小、绿色的身影正像潮水般向上攀爬,它们尖锐的爪子抠进岩壁,发出悉悉索索的密集声响,一双双在黑暗中泛著红光的眼睛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哥布林!”罗伊倒吸一口凉气,“矿坑里全是哥布林,它们怎么在这里?!” 几块落石呼啸著砸入哥布林群中,引发了短暂的混乱和尖锐的嘶叫,但更多的哥布林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涌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是不断塌陷的死亡之雨。 “加速!快跑!”李维嘶哑地命令道,感觉架著索恩的手臂越来越沉。 通道並非笔直向下,而是在山腹中盘旋。他们不顾一切地狂奔,转过两个急弯后,绝望地发现前方通道也被落石堵死,而一队哥布林恰好从另一条岔路钻出,与他们迎面撞上! 这些贪婪的生物看到活人,立刻发出兴奋的嚎叫,挥舞著锈蚀的短刀和木棒冲了过来。 “解决它们!”李维將索恩靠在岩壁,拔出之前捡起的一把半兽人短刃,率先迎了上去。大卫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一只哥布林的喉咙,罗伊则咆哮著用盾牌將另一只狠狠撞下通道。战斗短暂而激烈,空气中瀰漫开哥布林血液特有的腥臭。 “这边!”安娜忽然指著哥布林钻出来的方向。那里岩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面隱隱透出微弱的光亮,更重要的是,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粪便、腐烂骨头和浓重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它们的老巢通道!”李维瞬间判断,“没得选了,进去!” 他带头钻入了那条狭窄、污秽的通道。 这里显然被哥布林长期使用,脚下黏滑,两侧岩壁布满抓痕,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只能猫著腰,艰难前行,不时有落单的哥布林从阴影中扑出,都被眼疾手快的大卫和罗伊迅速解决。 一路拼杀,他们终於衝出了这条令人作呕的隧道,来到了另一处较小的矿坑。 这里同样一片狼藉,几座简陋的吊桥耷拉著,显然也遭受了落石的洗礼。 李维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倖存的哥布林並未攻击他们,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惊恐地朝著矿坑一侧某个巨大的裂缝通道涌去。 “矿坑要塌了,它们在逃命!跟著它们!”李维当机立断。生物的求生本能往往指向生路。 一行人混在溃逃的哥布林群中,沿著宽阔的通道狂奔。哥布林此刻也顾不上攻击这些“两脚兽”,只顾著逃窜。 然而,命运再次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一块巨大的岩石轰然落下,彻底截断了前方的道路! 通道被一分为二,李维等人和一群哥布林被困在了断裂的这一侧,隔著数米宽的深渊,与另一侧哭嚎奔逃的哥布林大眼瞪小眼。 后有不断崩塌的矿坑,前路已断! 李维的目光急速扫视,突然定格在对面,那里有一座相对完好的吊桥桩基,而他们这边,地上散落著一些粗糙的绳索,似乎是哥布林用来搬运东西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 “大卫!绳子!”他抓起地上最长最粗的一股绳索,將一端飞快地绑在大卫的一支箭矢尾部。“瞄准对面那个木桩,射过去!一定要钉牢!” 大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张弓搭箭,將绑著绳子的箭矢对准了对岸。 咻! 箭矢带著绳索破空而去,篤的一声,精准地深深扎进了对面的木桩! “安娜!”李维喊道,“用你的线,加固连接!” 安娜立刻会意,红色的丝线从袖中射出,沿著绳索迅速蔓延到对岸,如同灵巧的缝纫针,將箭尾与木桩紧紧缠绕、固定。 一条简易的滑索,在深渊之上搭建完成。 李维毫不犹豫,刺啦一声撕下自己斗篷的下摆,迅速拧成一股粗布绳,搭在滑索上。“我先过去。” 他双手紧紧抓住布绳,双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便朝著对岸滑去!高速摩擦让布绳冒出青烟,传来焦糊味,但他成功滑到了对岸! “快!一个接一个!”他在对岸大喊。 罗伊第二个,他將盾牌背在身后,学著李维的样子滑了过去。接著是大卫,他负责断后射击了几只试图靠近绳索的哥布林。然后是將索恩绑在背上,咬牙滑过的伯尔。 最后是安娜。李维在对岸张开双臂:“別怕,安娜,跳过来!” 安娜深吸一口气,抓住布绳,轻盈地滑向对岸,被李维稳稳接住。 就在他们全部抵达对岸的瞬间,几只动作敏捷的哥布林竟然也模仿他们,试图抓著绳索爬过来! “砍断它!”李维下令。 大卫手起刀落,绳索应声而断,那几只哥布林惨叫著坠入下方黑暗。 没有丝毫停留,眾人沿著哥布林逃跑的方向,冲向那片越来越亮的白光,那里是出口! 从没有有过对光芒如此的渴望,他们衝出了洞口,刺眼的阳光瞬间笼罩了所有人,长时间在黑暗中的眼睛感到一阵酸涩和模糊。 然而,身后的嘶叫声紧追不捨,更多的哥布林即將涌出! 李维猛地转身,面对洞穴。他榨乾了自己精神海里的最后一丝魔力,甚至感到了阵阵眩晕。 “大地震颤!” 他发出近乎咆哮的吶喊,双手按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洞口上方的岩石结构在他的法术作用下彻底鬆动、崩塌,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將那个哥布林巢穴的出口牢牢封死。哥布林令人厌烦的嘶叫声,被彻底隔绝在了岩石之后。 一切,终於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李维背靠著树干,环顾四周。这片林间空地,那个被掩埋的洞穴入口……一切都如此眼熟。 “这里……”他喘著气,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苦笑,“这不是我们之前找马的时候,发现哥布林巢穴的那个洞口吗?” 他们歷经艰险,在黑暗的矿坑和山腹中亡命奔逃,几乎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竟然又回到了起点。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们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在周围吃草。 第23章 海之矛塞斯比尔 在確认那个哥布林巢穴已被彻底封死,短时间內不会再构成威胁后,李维一行人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迅速离开了那片令人不快的树林。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更为绕远,但据说也更为安全的商道,朝著北方海岸线进发。 索恩大腿上的伤口在经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后,血总算止住了,但每一次顛簸都让他眉头紧锁。 安娜似乎也从连续的惊嚇中恢復了一些,她抱著重新变得安静的小熊乌尔斯,好奇地打量著道路两旁逐渐变化的景色,茂密的针叶林取代了阔叶木,空气中也开始带上了一丝咸腥湿润的气息。 旅程变得沉默而漫长。 几天后,当海鸥的鸣叫清晰可闻,一座倚著悬崖修建的城镇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看那儿!那就是『塞斯比尔』,莱特里斯王国最北端的明珠,也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索恩指著远方,声音虽然因伤痛而虚弱,却带著一种回到熟悉之地的放鬆。 “这里看起来……很平静。”李维评论道,远处的港口停泊著不少船只,各色的帆桅像一片小树林。 “是的,塞斯比尔的居民大多以渔业和与对岸的零星贸易为生,民风还算淳朴。”索恩靠在马车椅背上,开始为李维和安娜讲述,“关於这座小镇的由来,有个不算古老的故事。大概十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简陋的渔村。直到老国王,也就是威廉殿下的祖父,意识到北部海岸线防御空虚,才下令在此修建要塞和港口,鼓励移民,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 “防御?”李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防御谁?海里的怪物?” 索恩摇了摇头,脸上轻鬆的神色收敛了些:“不,是防御来自海那边的……劫掠者。” “劫掠者?”李维皱起眉,“每年都有?” “曾经是。”索恩纠正道,“在十几年前,乃至更久远的年代,几乎每个秋季,格兰大陆的北部沿海,包括达兹林王国和我们莱特里斯,都会遭到劫掠。” 安娜害怕地往李维身边靠了靠。李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追问道:“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跨海来劫掠?” “他们自称『布莱乌人』,”索恩解释道,“生活在海对面,那片被称为『中州大陆』的北部冻原上。那里环境恶劣,终年苦寒,食物匱乏得厉害。布莱乌人生性彪悍,发展缓慢,娱乐……大概除了打架就是生孩子。” 他苦笑一下,“人口多了,食物就更不够吃。劫掠,就成了他们为漫长冬季储备物资最直接的方式。他们不光抢粮食、货物,也抢人,强壮的男人充作奴隶,女人和孩子……命运就更难说了。” 李维感到一阵不適:“但他们为什么要捨近求远,跨过这么宽阔的海域来这里?中州大陆应该更近,目標也更多吧?” “那是后来的事情了。”索恩嘆了口气,似乎在对一段沉重的歷史感到无奈,“我们的家园,格兰大陆,主要由南北两个王国,以及夹在中间的蓝莓镇和……曾经的月光林地组成。而海对面的中州大陆,面积是格兰大陆的数倍不止,种族繁多,情况也复杂得多。” 他继续描绘著那片陌生的大陆:“中州大陆的北部,横亘著一条被称为『纵横山脉』的巨大山系,据说比我们刚刚经歷过的岩石巨人山脉还要高大险峻得多。那里是各种怪物、魔兽,甚至传说中恶魔的藏身之地。而矮人,这个强大的种族,就世代生活在那些群山之中。” “矮人?他们规模很大吗?”李维想起布鲁诺,那个豪爽的矮人战士。 “他们是群山之主,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地下国度。”索恩的语气带著一丝敬畏,“他们在山脉中开凿了巨大的关隘,用来与外界沟通和行商。” “对了,布莱乌人不做生意吗?”李维疑惑地问,“如果他们需要物资,贸易不是比劫掠更稳定?” “做,但他们与矮人是世仇。”索恩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世仇?为什么?” “因为性格。”索恩一针见血,“布莱乌人把勇气和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而矮人……眾所周知,他们是出了名的固执和不服输。 两个这样的种族碰在一起,往往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摩擦,比如谁先通过一座窄桥,或者一句无心的冒犯,最终都可能演变成流血的衝突,乃至小规模的战爭。 这也是为什么布莱乌人虽然勇猛,但人口规模一直不大的原因之一。他们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部落,互相之间也时常攻伐、劫掠。 奴隶,是他们重要的財產和劳动力来源。” 李维陷入了沉思。一个被內部纷爭和外部强敌所困的种族,確实很难发展。 他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这么困难,为什么很多年都没有再来劫掠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索恩摇了摇头,脸上也带著同样的困惑:“没有人知道確切的原因。 劫掠在某一年秋天之后,就突然停止了。曾经也有胆大的商人或冒险家试图出海,前往冻原探寻究竟,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人说布莱乌人在內战中耗尽了力量,也有人说冻原上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总之,这成了一个谜。” 谈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塞斯比尔镇。 小镇的建筑大多用粗獷的石头和深色木材建成,街道不算宽阔,但十分整洁。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海盐、鱼腥和沥青的味道。 行人大多穿著厚实的防水衣物,脸色被海风吹得黝黑而粗糙。 说是民风淳朴,但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都风风火火,很少看到胖子,也没有看到面黄肌瘦的不健康的人,大部分是健康的小麦色,倒向都不好惹的人。 最终,马车在一间掛著木质招牌的酒馆前停下,招牌上刻著一轮弯月与酒杯的图案。 “我们到了。”大卫跳下马说道。 李维抬头一看,愣住了。招牌上的图案他再熟悉不过——“月辉酒馆”。这里居然也有一家? “这也是……奥利维亚的產业?”他惊讶地问索恩。 索恩在大卫和罗伊的搀扶下小心地下了马,闻言笑了笑:“奥利维亚是老板没错,但『月辉』的產业,恐怕不是她一个人能拥有的,老板也不止一个。” 眾人走进酒馆,內部陈设与蓝莓镇的那家颇为相似,同样温暖而喧闹。 索恩找到老板,简要说明了路上遭遇半兽人和哥布林,导致酒桶尽数丟失的情况,並表示会按规矩进行赔偿。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老板只是摆了摆手,微笑著说:“不必了,索恩先生。” 他的目光越过索恩,落在了李维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李维不经意间从怀中露出的那枚徽章上——两个紧握的手臂与金盏环。 “既然是奥利维亚女士的朋友,这点损失不算什么。”老板的態度变得愈发客气。 他隨即转向索恩,表示可以在这里为他重新组织一个车队和护卫,继续前往王城的旅程。 李维则婉拒了同行的邀请,他向索恩和老板说明,自己想和安娜在这个陌生的海港小镇多停留几天,逛逛风景,为他的素描本增添一些新的画作。 “我们可以等你们,我们也休息几天吧,索恩?”大卫和伯尔异口同声问道。 他们的对话似乎被一旁的老板听在耳中。待索恩几人跟著酒馆伙计去安排后续事宜后,老板走向正准备带著安娜离开的李维。 “李维先生,请留步。”老板叫住了他,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示意李维跟他走向酒馆后面那扇熟悉的木门,李维犹豫了一下,牵著安娜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像是办公室。老板从一张堆满帐册的桌子上拿起一份用上好羊皮纸书写的捲轴,递给了李维。 “我听奥利维亚女士提起过您,一位对冒险和委託充满兴趣,並且拥有非凡绘画才能的年轻人。”老板缓缓说道,目光锐利,“既然您打算在此停留,寻找『风景』,不如让我顺水推舟,给您提供一个机会。” 李维接过那份看起来颇为正式的捲轴,心中升起一股好奇:“什么样的委託?” 老板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丝神秘:“一个我认为……您一定会感兴趣的委託。” 第24章 鱼人与巨魔 塞斯比尔港的月辉酒馆內,李维缓缓展开了那份羊皮捲轴。 委託內容简洁却透著诡异:数日前,一艘名为“海鸥號”的渔船在西北方向的“回声群岛”附近失踪,船主的家人恳求冒险者前往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报酬相当丰厚,但对於李维而言,更吸引他的是“回声群岛”这个名字,以及那片未知的海域所能提供的全新绘画素材。 准备了一番,李维和安娜僱佣了一条结实的小船,在一位沉默寡言的老水手带领下,驶向了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岛屿。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著船身,咸湿的海风带来远方海鸥的鸣叫。 隨著距离拉近,群岛的轮廓逐渐清晰。 几座怪石嶙峋的小岛如同巨兽的脊背突出海面,最大的那座岛上覆盖著稀疏的植被,最高的山峰顶端隱约可见一些粗糙的、非自然形成的石质结构。 他们刚踏上主岛鬆软的海滩,刺耳的嘶叫声便从左右两侧同时传来。 左边,一群皮肤滑腻、眼珠凸出、手持锈蚀铁叉和珊瑚长矛的鱼人从礁石后涌出,发出嘰嘰喳喳的威胁声; 右边,两个身材高大、肤色如同沼泽苔蘚、浑身散发著淡淡腐臭味的獠牙巨魔挥舞著巨大的木棒,发出低沉的、充满敌意的吼叫。 然而,这两波怪物只是互相敌视地瞪了一眼,发出几声更具警告意味的咆哮,便迅速退回了各自的领地,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將这片海滩一分为二。 “它们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在互相提防?”安娜抓紧了李维的衣角,小声说道,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李维若有所思地看著鱼人消失的礁石区和巨魔退入的丛林:“看来这里的主人们关係並不融洽。我们小心点,先別招惹任何一方。” 他们谨慎地避开衝突区域,沿著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向內陆探索。 在岛屿中央一处相对隱蔽、能够避开海风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简陋的营地。 营地中央燃烧著一堆篝火,上面架著一口不知煮著什么的大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草药和腥臊的古怪气味。 与那些在海岸边只会咆哮的同类不同,营地中一位身上掛满骨头、羽毛和乾枯草药饰品,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年迈巨魔,用它那双浑浊却带著一丝智慧的眼睛打量著不速之客。 它用一种夹杂著生硬通用语和低沉巨魔语的混合语言,艰难地与李维进行了沟通。 沟通的过程缓慢而费力,但李维和安娜最终还是明白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他是岛上的巨魔萨满。 那些该死的鱼人,正在岛屿下方一个被淹没的古老遗蹟中进行一项黑暗仪式。 它们捕捉了不久前登岛的人类,准备將他们献祭,以唤醒一只沉睡在遗蹟深处的、被称为“浅吟者”的海妖。 “浅吟者……醒来,”萨满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鱼人的力量,会变得强大。整个群岛,都会是它们的猎场。我们,要么变成奴隶,要么成为食物。” 它巨大的手掌紧紧攥著一根装饰著颅骨的骨杖,“我们,不想这样。” 老萨满抬起眼皮,审视著李维和安娜:“但我们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不足以攻破鱼人守卫的巢穴。外来者,你们看起来……不一般。你们的气息,和那些只懂得挥砍的傢伙不同。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巨魔的委託出乎李维的意料:並不要求李维直接去对抗鱼人或破坏仪式,而是希望他能前往岛屿另一侧,巨魔氏族的古老圣地,取回一件属於它们先祖的“强大武器”。 “武器,藏在圣地的石头里。只有不属於巨魔,又能理解石头语言的人,才能找到它。”萨满意味深长地看著李维,“把它带回来,我们就告诉你们通往海底遗蹟的……秘密入口。一条鱼人不知道的路。” 李维与安娜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定。寻找失踪渔民是首要目標,而与巨魔合作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途径。 “我们接受。”李维点了点头。 在萨满指示下,他们穿越了岛屿。 岛屿另一侧的地势更为陡峭,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被涨潮的海水半淹著,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缝隙可以让人弯腰进入。 洞穴內部幽深潮湿,石壁上覆盖著滑腻的海藻和藤壶。 他们在洞穴最深处,果然没有找到任何类似刀剑或战斧的兵器。 只在尽头一面异常光滑、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壁上,刻满了一种古老而扭曲、充满稜角的文字符號。 它们不像李维见过的任何语言,更像是一种力量的直接显化。 “武器……是这些文字吗?”安娜疑惑地歪著头。 李维没有回答,他已经本能地拿出了素描本和炭笔。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些文字本身就是关键。 他小心地调整著角度,藉助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开始將这些神秘的符號一一临摹到纸上。 当他全神贯注地描绘著最后一个符號时,画作下方悄然浮现出熟悉的烫金文字: 【古代巨魔战纹:力量与守护的铭刻】 这铭文本身蕴含著魔法力量,他在抄录的过程中,明显感受到了魔力涌动。 带著临摹下的“武器”,他们返回了巨魔营地。 老萨满看著李维素描本上栩栩如生的纹路复製品,巨大的头颅点了点,又摇了摇:“这是古老的『力量之语』,是仪式的一部分,能唤醒沉睡的守护之力。 但仪式需要『钥匙』才能完全激活……钥匙,失落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李维凝视著素描本上那些充满力量的符號,又下意识地翻开了之前画下的《岩石巨人》那蕴含著大地般的沉稳与巨力; 《半兽人头领》充斥著狂暴与混乱; 甚至更早的《光域葬礼》带著神圣与安寧。 这些画作中蕴含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感悟,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线,將这些感悟与巨魔战纹的结构联繫起来。 他再次拿起炭笔,不是在临摹,而是在巨魔战纹的旁边空白处,以那些符號为基础,融入岩石的坚固、生命的韧性与秩序的引导,快速勾勒出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和和谐的复合图案。 当他最后一笔落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维素描本上的巨魔战纹和他刚刚绘製的复合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 同时,营地中央那根被视为氏族象徵的图腾柱,也与之呼应般泛起了同样的光芒。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激动地用骨杖顿著地面,发出低沉的、蕴含著古老韵律的吟唱。 隨著它的吟唱,图腾柱上的光芒流淌到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散发著坚实与力量气息的法阵。 “钥匙……你找到了!”萨满看向李维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惊奇,“你不是在模仿,你是在……创造和理解。现在,履行约定,我带你们去入口。” 年迈的萨满將李维和安娜带到岛屿边缘一个极其隱蔽、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海蚀洞前。 他示意两人站到洞內一块刻著模糊符文的中央石板上。 隨后,萨满用尽力量,將骨杖重重顿在石板边缘。 下一刻,李维和安娜感到脚下的岩石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柔软,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两人的身体迅速沉入其中,仿佛被大地温柔地吞噬,进入了一条通往深海的无光通道。 第25章 潮汐王国遗址 脚下那如同流沙般柔软的触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奇特的失重与包裹感。 李维和安娜,在巨魔萨满启动那古老传送法阵后,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裹挟,沉入了一条无光无声的通道。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水流拂过身体的冰凉触感提醒著他们正在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次心跳的时间,前方终於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通道逐渐变得坚实,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由巨大石板铺成的道路上,道路两旁,生长著一种奇特的、如同水晶珊瑚般的植物。 它们散发著柔和的蓝绿色萤光,將这片幽暗的海底世界微微照亮。 再往前行走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宏伟而破败的海底遗蹟展现在他们面前。 最令人惊异的是,头顶上方不知为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海水隔绝,温润而明亮的阳光透过那层屏障洒落下来,將这座沉睡在海底的古城遗蹟照得清晰可见。 断壁残垣间,精致的雕刻虽已爬满了各色贝壳、海星和缠绕的海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昔日的繁华与美丽。 石板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著一座人身鱼尾的雕像。 这些雕像姿態优雅,面容美丽得令人窒息,栩栩如生的鳞片和曼妙的身姿,诉说著一个关於海洋种族的古老传说。 “好漂亮。”安娜小声惊嘆,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週游弋色彩斑斕的小鱼,甚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一条从她面前悠然游过的、散发著珍珠光泽的小鱼。 那鱼儿也不怕生,绕著她的指尖转了一圈,才甩尾游开。 一只磨盘大小的海龟,慢吞吞地从石板路上空游过,姿態慵懒。 李维同样被这奇景所震撼,但他心中更多的是警惕与疑问。 这里就是潮汐王国的遗蹟吗?那失踪的渔民又在何处? 他注意到,儘管置身於这明显的“海底”环境,他们却呼吸无碍,行动自如,仿佛仍在陆地上一般。 “萨满,这里……”李维看向身旁沉默的老巨魔。 巨魔萨满浑浊的眼睛扫过四周,用生硬的通用语低声道:“这里的海水,不一样。可以呼吸,像空气。古老的魔法,还在起作用。” 他指了指脚下坚实的石板路:“路,通向宫殿,鱼人,在那里。” 安娜也回过神来,扯了扯李维的衣角,问出了李维心中的另一个疑惑:“李维,我们为什么能在水里呼吸走路呀?” 李维摇了摇头,他同样不解,只能將这归咎於遗蹟本身残留的、超乎理解的魔法力量,或许也与巨魔萨满开启的那条通道有关。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探索上。 三人沿著宽阔的石板路小心前行,越往深处,周围的建筑残骸保存得相对完好一些,依稀能分辨出宫殿、广场的轮廓。 终於,在道路的尽头,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殿由洁白的珊瑚石和某种闪烁著珍珠光泽的材料建造而成,儘管许多地方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殿內似乎有更多的发光珍珠和水生生物,將內部映照得一片辉煌。 而在宫殿那敞开的、装饰著繁复海藻与宝石纹路的大门前,石板路两旁的人身鱼尾雕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活生生的、手持锈蚀三叉戟的鱼人。 它们皮肤滑腻,凸出的眼珠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充当著宫殿的守卫。 【潮汐鱼人卫兵:潮汐王国无数士兵中的一员,因其出眾的外表被选拔为宫殿卫兵。】 李维迅速將这两个鱼人卫兵的形貌勾勒在素描本上,烫金文字浮现,確认了它们的身份,也印证了此地与“潮汐王国”的关联。 “怎么办?直接衝进去吗?”安娜压低声音,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什么东西上,似乎准备隨时放出丝线。 李维摇了摇头。里面情况不明,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落在了那只还在附近悠閒游盪的海龟身上,一个主意瞬间形成。 他示意安娜和萨满躲到一旁巨大的爬满藤壶的断柱后面,自己则从行李中找出一根结实的细线,一端绑上一块小石子,另一端则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引起海龟反感地,系在了那只懒洋洋的海龟的一条后腿上。 然后,他轻轻將石子放在石板路上。 海龟开始移动,拖著石子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沙沙……格拉……沙沙……”的摩擦声。在这片相对寂静的环境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果然,宫殿门口的两个鱼人卫兵立刻被这异常的声音吸引。 它们凸出的眼珠转向声音来源,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嚕”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名卫兵端著三叉戟,谨慎地朝著海龟和声音的方向走了过来。 计划成功了一半! 李维心中稍定,屏住呼吸,看著那名鱼人卫兵逐渐远离了宫殿大门。 现在还剩下一个,他对安娜使了个眼色。 安娜心领神会,纤细的手指微动,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那名留守的鱼人卫兵的脚踝和持戟的手臂。 鱼人卫兵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刚想低头查看,李维动了! 他双手猛地攥紧连接著安娜丝线的另一端,咒语低不可闻,隨后低喝道:“光耀术!”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从他掌心迸发,並沿著那几乎无形的丝线急速传导,剎那间,那名鱼人卫兵全身被一层刺眼的白光笼罩! 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发出痛苦的嘶叫,双眼瞬间失明,手中的三叉戟也胡乱挥舞起来。 就是现在! 李维如同猎豹般躥出,手中紧握著一把样式普通、却打磨得十分锋利的匕首——这是在塞斯比尔港的月辉酒馆,老板看他顺眼,几乎半卖半送给他的。 他动作迅捷而精准,趁著鱼人卫兵陷入混乱、无法视物的瞬间,欺身而上,匕首带著一道寒光,精准地刺穿了鱼人卫兵覆盖著滑腻鳞片的咽喉! “呃……”鱼人卫兵的嘶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它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软倒在地,身上笼罩的白光也渐渐散去。 李维迅速將尸体拖到断柱后隱藏起来,心臟微微加速跳动。 他不是不喜欢使用更具威力、也更安全的法术,但像“光耀术”这种低环法术,升环使用消耗的精力和魔力会成倍增加。 在这危机四伏,前路未知的海底遗蹟,他必须精打细算,確保在关键时刻有足够的力量应对。 冷兵器虽然近身风险大,但消耗相对较小,在这种突袭场合,来得更为实在。 很快,那名被引开的鱼人卫兵一无所获地回来了,它似乎有些疑惑同伴的消失,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几声咕噥。 没等它想明白,躲在暗处的李维三人再次如法炮製,由安娜用丝线束缚,李维以光耀术致盲,隨后用匕首迅速解决了它,並將尸体同样藏好。 清理了门口的障碍,三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潮汐宫殿。 从始至终萨满都没有要出手的样子,既然他是僱主,李维也在乎他出不出手和能不能出手。 宫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壮观。 穹顶极高,上面镶嵌著一颗巨大无比的、散发著柔和月华般光辉的珍珠,如同一个超大型的水晶珍珠吊灯,將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眼。 四周的墙壁和柱子上,点缀著无数较小的珍珠和各式各样的发光宝石、珊瑚,流光溢彩,美轮美奐。 他们的目光立刻被大殿深处的情景吸引。 在大殿最內侧,是一个由整块黑色珊瑚雕琢而成的王座,王座上空无一人,却积满了岁月的尘埃。 而在王座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上,赫然躺著两个穿著粗糙水手服、昏迷不醒的人类!正是他们此行寻找的失踪渔民! 石台的侧面,雕刻著一道深深的、蜿蜒的红色沟槽,此时,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石台某个隱蔽的源头,一滴滴地落入沟槽之中,缓慢地向下流淌,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在石台旁,王座的两侧,站著两个身形比其他鱼人更加高大、身上涂抹著诡异白色纹路的鱼人。 它们手中握著顶端镶嵌著硕大海珠的鱼骨权杖,正在对著石台和王座的方向,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感的“哇哇呱呱”声,似乎在交流,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吟唱。 它们的脚下,地面上用某种发光的磷粉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法阵,將石台和王座都笼罩在內。 “他们在献祭!”安娜捂住了嘴,声音带著惊惧。 李维的心也沉了下去。情况比想像的更紧急。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现在还不行。”巨魔萨满此时开口,“不要担心,血不是人类的。” 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殿,李维发现台上昏迷的渔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血液的顏色也不是人类拥有的红色,其中还掺杂著別的顏色。 看来,上场仪式刚刚结束,这场仪式尚未完成。 第26章 鱼人祭司的疯狂 就在李维三人屏息凝神,观察著宫殿內诡异仪式之际,异变陡生! 那名刚刚转头发现他们的鱼人祭司,凸出的眼球瞬间锁定目標,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它手中的鱼骨权杖猛地指向李维三人藏身的断柱方向。 “哇啦呱啦!” 原本专注於仪式的鱼人们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骚动起来!离得最近的几只手持锈蚀铁叉的潮汐鱼人卫兵,立刻发出嘰嘰喳喳的威胁声,端著武器,踩著蹼脚,迅猛地冲了过来! “被发现了!”李维低喝一声,知道无法再隱藏。 他一把將安娜护在身后,长剑瞬间出鞘,“光耀术!”柔和而坚定的光芒自匕首亮起,驱散了周遭部分区域的幽暗。 与此同时,安娜反应极快,她毫不犹豫地將怀中的玩偶小熊向前拋出。 “乌尔斯!保护我们!”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熊吼在宫殿中迴荡,与周围鱼人尖锐的叫声形成鲜明对比。 玩偶小熊在空中迅速膨胀、变形,眨眼间,身高超过两米五、肌肉虬结的巨熊乌尔斯轰然落地,挡在了李维和安娜身前! 它厚重的毛髮在海底遗蹟这奇特的水体中飘忽舞动,虽然感受不到海水的浸湿,但每一次挥爪攻击,似乎都比在陆地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滯感。 “砰!”乌尔斯巨大的熊掌带著沛然巨力拍下,直接將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鱼人卫兵连人带叉拍成了肉泥! 腥臭的液体瞬间染绿了周围的水体。 然而,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宫殿的立柱后、残破的帷幔间、甚至地板的缝隙中不断涌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哇哇”怪叫,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们悍不畏死,用海水侵蚀的武器攻击著乌尔斯和李维,试图用鱼海战术將他们淹没。 两名鱼人祭司对身后的骚乱似乎並不十分在意,只是其中一名回头瞥了一眼,发出几声更加急促尖锐的吟唱。 它们手中的鱼骨权杖挥舞得更快,王座前石台上,那两名昏迷渔民被刺破身体,鲜血顺著红色沟槽流淌下来。 石台上方,那海妖的虚影变得更加凝实,她头上那顶镶嵌著夺目珍珠的冠冕熠熠生辉,珊瑚珍珠魔杖也清晰可见。 她的两旁精致无比,鱼尾人身的模样丝毫没有让他失去美丽,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神,动作僵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著的精致木偶。 “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李维心中焦急,挥剑格开一柄刺来的珊瑚长矛。 紧接著他双手抱住一旁洁白的石柱上:“大地震颤!” 下一刻,石柱崩碎,无数碎石飞溅向衝过来的鱼人將他们击伤。 他回头扭头看向安娜大喊:“安娜,让乌尔斯帮忙!” 安娜站在乌尔斯身后,小脸紧绷,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双手在身前快速舞动,根根红色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她的袖口中激射而出,並非直接攻击鱼人,而是精准地缠绕在巨熊乌尔斯粗壮的双臂之上! “乌尔斯,流星锤!” 隨著安娜一声清叱,乌尔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那被红色丝线缠绕的双臂猛地挥舞起来! 丝线的另一端如同活物般捲起地上被李维法术震碎或乌尔斯拍碎的较大石块。下一刻,乌尔斯双臂狂舞,带著无数拴著石块的红色丝线,如同挥舞著无数致命的流星锤! 呼呼的流水声响起!石块在丝线的牵引下,以乌尔斯为中心,形成了一片恐怖的死亡风暴! 衝上来的鱼人一旦被这些高速旋转的“流星锤”击中,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被砸成肉酱! 瞬间,乌尔斯周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残肢与碎石四处飞溅。 但这依然无法阻止鱼人疯狂的攻势,它们数量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填补空缺,再次涌上。 李维见状,知道不能再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著体內流淌的魔力。 他还没来得及试验新获得的一环法术【大地震颤】在升环之后的效果,但现在正是时机! 他蹲下身,双手按在地板的巨大的石砖上,调整呼吸,將全身的魔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双手,沟通著脚下的大地,口中发出低沉的怒喝: “大地震颤,升环!” 嗡——! 一股远比在矿坑中施展时更加强大、更加深沉的魔力波动以李维为中心悍然爆发! 他感到体內的魔力瞬间被抽空大半,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但他死死撑住了。 下一刻,整个海底宫殿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在疯狂摇晃这座古老的建筑。 宫殿顶端那超大的水晶珍珠吊灯疯狂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李维双手按著的石砖地板首当其衝,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隨即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崩裂声中轰然炸开! 飞溅的碎石不仅將附近的几只鱼人直接砸死,更像是拉开了某种毁灭的序幕。 紧接著,宫殿內巨大石板铺就的地面,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寸寸碎裂!无数尖锐的、如同长矛般的石刺,毫无徵兆地从地下猛然刺出,冲天而起! “噗嗤!噗嗤!噗嗤!” 利石入肉的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 那些拥挤在宫殿中的鱼人,根本无处可逃,瞬间被这些从地面爆裂而出的石矛刺穿、挑飞! 它们发出临死前悽厉而短促的惨叫,绿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泼洒,將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浑浊的墨绿。 仅仅一次升环的法术,刚刚还如同潮水般的鱼人浪潮,瞬间被清空了大半! 残存的鱼人终於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它们发出惊恐的呜咽声,不敢再上前,如同退潮般向宫殿边缘和入口处仓皇退去。 李维三人周围,暂时得以喘息。 但整个宫殿在法术的肆虐下已是摇摇欲坠,不断有石块和装饰从顶部剥落,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垮塌。 然而,那两名手持鱼骨权杖的鱼人祭司,儘管在刚才的震动中身形踉蹌,却依旧没有停止它们的吟唱! 它们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死去的同类一眼,只是將权杖更加用力地顿向地面,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维持和加速仪式中。 王座前,海妖的虚影几乎凝成了实质,她美丽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痛苦挣扎,但眼神依旧被空洞与麻木主宰。 剧烈的晃动似乎激怒了那个刚刚转化为怪物的鱼人祭司。 它腐烂溃败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不似鱼类的咆哮,手中那柄带著狰狞倒鉤鱼刺的刀直指李维,脚下发力,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它身上散发出的腐败与邪恶气息,远比普通鱼人强大数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隨,似乎在积蓄力量的巨魔萨满,终於动手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电光,用李维和安娜听不懂的古老巨魔语发出低沉而快速的吟诵,枯瘦但巨大的双手间,刺眼的蓝色电光开始跳跃、匯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噼啪”声! 眼看那鱼人怪物就要衝到近前,巨魔萨满猛地將双手向前一推! “噼啪——!” 一道粗如儿臂的耀眼电蛇,瞬间从萨满手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只衝锋的鱼人怪物!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它的身体,发出焦糊的恶臭。 但这还没完,溢散的电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跳跃著窜向旁边几只躲闪不及的普通鱼人,將它们也电得浑身抽搐,冒著黑烟倒下。 李维和安娜虽然並非电流的主要目標,但距离太近,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手脚一阵发软,差点握不住武器。 李维心中凛然,怪不得这老萨满之前一直不肯轻易出手,他这雷电法术在眼下这种近距离混战的环境下,简直是敌我不分。 见到萨满一击便解决了最强的鱼人怪物和其周围的护卫,仅存的那名主持仪式的鱼人祭司终於露出了惊容。 它看著即將彻底凝实的海妖虚影,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李维三人和虎视眈眈的巨魔萨满,那双凸出的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竟然將手中的鱼骨权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权杖瞬间化为点点惨绿色的光芒,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入它的身体。 “咕嚕……嗷——!” 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与血肉增殖声中,这名鱼人祭司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它的体型如同充气般膨胀,瞬间拔高到近三米,比乌尔斯还要高大魁梧! 皮肤彻底转化为一种令人作呕的、布满脓包与溃烂的深绿色,手中的权杖残骸扭曲变形,化作一柄更加巨大、布满狰狞倒鉤和鱼刺的恐怖弯刀!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合了鱼人的腥臭、深渊的腐败以及一种献祭自身换来的狂暴力量,让整个宫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李维、安娜甚至巨魔萨满,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谁都没想到,这鱼人祭司为了完成仪式,竟然如此疯狂! 第27章 潮汐潮汐 那畸变的鱼人祭司发出狂怒的咆哮,手中那柄布满倒鉤和鱼刺的恐怖弯刀带著悽厉的风声猛然横扫! 李维升环【大地震颤】製造出的、贯穿了大量同族的尖锐石矛,在这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芦苇般被齐根削断,碎石四溅! 它猩红的鱼眼死死锁定李维,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如同失控的战车,两步跨过残破的地面,弯刀高举,朝著力竭的李维和疲惫的安娜猛劈而下! 刀刃未至,那蕴含的邪恶气息与腥风已扑面而来。 李维魔力近乎乾涸,脸色苍白,只能勉力举匕首格挡,安娜急忙操控乌尔斯回援,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巨熊的动作也显出了一丝迟缓,挥爪的速度慢了一瞬,眼看无法及时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积蓄力量的巨魔萨满终於完成了他的法术。 他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对李维二人大吼:“坚持住!” 他念诵的冗长巨魔语达到了高潮,骨杖顶端那颗颅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紧接著,一抹如同鲜血凝聚的光柱穿透了宫殿顶部,精准地笼罩在巨熊乌尔斯身上。 “吼——!!!” 乌尔斯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宫殿的穹顶。 它原本有些黯淡的双眼瞬间变得如同萨满一般赤红,全身肌肉如同吹气般再次賁张鼓胀,体型似乎又大了一圈,狂暴的力量感透体而出。 它顺势从地上捞起一根被李维法术震塌的、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如同挥舞一根轻巧的木棍,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向衝来的鱼人祭司。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石柱结结实实地砸在鱼人祭司匆忙格挡的弯刀和身躯上。 那畸变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力,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击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浓稠的绿色血液,重重摔在远处的石台前方。 鱼人祭司挣扎著想要爬起,但脸上那疯狂的狞笑已经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 归根结底,它再如何疯狂献祭,其本质依旧是一个底层的鱼人,强行提升的力量在真正的狂暴面前不堪一击。 恐惧的本能压倒了疯狂的执念,它趁著被击飞的势头,手脚並用地爬向中央的献祭石台,一边大口呕著绿色的血液,一边粗暴地將石台上昏迷的两个渔民扫落台下。 它要把自己作为最后的祭品。 鱼人这种生物,胆小起来可以望风而逃,但一旦被逼到绝境,那瞬间迸发的执著与疯狂足以令人心惊。 它要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召唤海妖,杀死眼前所有的仇敌。 趴伏在石台上,它用鱼人语发出悽厉而绝望的诅咒,全身的血液仿佛被石台吸收,汩汩渗入那些沟槽之中。 石台光芒大盛,上方那海妖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几乎与实体无异。 她头上的珍珠冠冕光芒刺眼,手中的珊瑚魔杖也完全实质化。 鱼人祭司抬起扭曲的脸,朝著李维三人露出一个混合著痛苦与癲狂的悽惨笑容,奋力扬起了手臂,似乎在做出最后的嘲讽。 下一刻,那几乎完全凝实的海妖,空洞的双眼漠然望向李维等人的方向,僵硬地抬起了手中的珊瑚珍珠魔杖。 轰隆隆——! 一道高达三米多的巨大潮汐虚影,凭空出现,裹挟著万钧之势,如同海神之怒,朝著李维、安娜和巨魔萨满奔腾席捲而来。 水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宫殿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乌尔斯,挡住!”安娜尖声叫道,操控著双眼赤红的巨熊衝到最前方,四肢牢牢抓地,呈现出最强的抵抗姿態。 李维和安娜则迅速躲到乌尔斯庞大的身躯之后,紧紧抓住它厚实的毛髮。 然而,巨魔萨满却没有动。 他只是將手中的骨杖用力戳进脚下的石板,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浑浊的双眼直视那毁灭性的潮汐,用生硬的通用语,头也不回地对李维低吼道:“巨魔的荣耀……不能丟!” 话音未落,潮汐悍然撞上。 首当其衝的乌尔斯发出一声闷吼,赤红的双眼光芒一黯,庞大的身躯被那无可抗拒的巨力推得向后犁出深深的沟壑,直接撞上了后方的李维和安娜。 三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伴隨著乌尔斯一起,狠狠撞在后方的宫殿墙壁上。 “噗~”李维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安娜也是小脸煞白,嘴角溢血。 好在大部分的衝击力都被狂暴化的乌尔斯承受,他们虽然受伤,但还不至於致命。 而当他们挣扎著抬头望去,只见巨魔萨满所在的位置,已被潮汐彻底淹没!他站立的地方,石柱崩碎,乱石如同箭矢般在激流中飞射。 潮汐过后,原地只剩下狼藉。巨魔萨满的身影消失不见,似乎已被那狂暴的力量撕碎。 “呱呱呱。”石台上的鱼人祭司发出得意而尖锐的大笑,儘管它自身也因献祭而气息奄奄。 然而,它的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因为它看到,在崩碎的石柱废墟中,一道身影正缓缓站起。 正是巨魔萨满!他身上的兽皮衣物破碎,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身体,无数碎石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血液不断渗出,看上去悽惨无比。 但诡异的是,那些恐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癒合著。 新的肉芽疯狂生长,將碎石挤出体外,深可见骨的伤痕迅速弥合。 巨魔一族那堪称变態的再生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维哪管得了鱼人祭司的惊骇和萨满的顽强,求生和完成任务的本能驱使他立刻行动。 他强忍伤痛爬起来,对安娜喊道:“安娜,收起乌尔斯!我们绕过去!” 安娜会意,心念一动,庞大的乌尔斯化作一道红光,重新变回玩偶小熊落入她怀中。 两人趁著鱼人祭司注意力被萨满吸引,沿著宫殿侧方残破的墙壁和立柱,快速而隱蔽地绕向了石台侧方。 那鱼人祭司刚从萨满再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正想再次催动海妖发动攻击,忽然感到头顶一暗。 “乌尔斯!”安娜娇叱一声,將玩偶小熊再次拋出! 红光闪现,巨熊乌尔斯虽然褪去了狂暴状態,显得有些萎靡,但依旧威猛。 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双足重重踏在石台边缘,巨大的力量形成了衝击波。 “咚!!!” 巨大的震动让整个石台都摇晃起来,刚抬起鱼骨弯刀的鱼人祭司被震得头晕目眩,动作一滯。 就是现在! 李维如同猎豹般欺身而上,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把从月辉酒馆老板那里半买半送的、沾染过鱼人鲜血的匕首。 寒光一闪,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鱼人祭司覆盖著滑腻鳞片的咽喉。 “呃……”鱼人祭司凸出的眼球瞬间凝固,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彻底的绝望。 它手中的鱼骨弯刀上的光芒急速黯淡,那恐怖弯刀的形態也无法维持,迅速变回了原本的鱼骨权杖模样。 “啪嗒。”权杖掉落在地。 鱼人祭司的生命力隨著喉间的鲜血快速流逝,身体软软地瘫倒被李维踢到一边,远离献祭石台。 此时,巨魔萨满也拖著虽然癒合但依旧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看著地上那柄鱼骨权杖,又看了看石台上方因为失去持续能量供给而显得有些迷茫、动作停滯的海妖虚影,对李维说道: “祭司……打断了。这把权杖,是召唤……控制海妖的魔器。”他喘著粗气,履行著最初的约定,“我的交易……就是,这把权杖,归你。这个半成型的海妖……听从你的使唤。” 李维捡起那柄鱼骨权杖,触手一片冰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邪恶的契约力量。 他抬头看向石台上方的海妖,她美丽绝伦的面庞上,此刻清晰地流露出巨大的痛苦,那失神的眼睛空洞无物,仿佛只是一具被剥夺了意志的精致躯壳。 李维脑海中闪过一路所见那些美丽却沦为背景的石雕,又想到这海妖被强行唤醒、奴役的命运。 他握著权杖,心中有了决断。 与其带著一个被奴役的、痛苦的灵魂,不如还她自由。 来自红旗下的教育,让他骨子里对“奴隶”这个词深恶痛绝。 在巨魔萨满充满不解和无比惋惜的注视下,李维高高举起了那柄鱼骨权杖,然后用力朝著地上坚硬的石板摔去。 “咔嚓!” 一声脆响,权杖应声而断,上面镶嵌的珍珠瞬间黯淡碎裂,縈绕的邪恶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 李维抬头,对著石台上方那逐渐变得虚幻、似乎即將消散的海妖虚影,用一种她未必能听懂,却充满力量和信念的语气朗声说道: “去吧,奴役不再是你的枷锁。” 他曾经也见到过那些唯利是图的人,小说中,电视中,都有那种。 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不管对方如何,也不管会造成什么样子的影响,全都要。 李维捫心自问,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说那些人是自私还是不正派,价值观不同,他不要做那样的人。 第28章 遗蹟的意外发现 “快走!这里要塌了!”李维朝著安娜和巨魔萨满大喊。 伴隨著持续不断的轰鸣,宫殿那华丽的穹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块大块镶嵌著珍珠和贝壳的装饰物连同碎石,如同陨石般砸落下来,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泥雾。 李维不敢停留,带上昏过去的渔民,沿著来时的路径,或者说尚且能通行的残垣断壁,快速向外衝去。 周围那些残存的鱼人早已不知钻到了哪个角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衝出宫殿主体建筑,来到相对开阔的遗蹟广场,李维才停下脚步,喘息著回头望去。 只见那座曾经宏伟华丽、闪耀著珍珠光泽的海底宫殿,正在发出最后不甘的呻吟,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穹顶彻底垮塌,墙体倾颓,扬起的尘埃和搅动的海水,让那片区域变得一片混沌。 李维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惋惜。 那样一座充满异域风情、融合了海洋与古老文明智慧的瑰丽建筑,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將其完整的壮丽记录於素描本上,便已化为废墟。 “可惜了……”他轻声嘆息,仿佛一位错过了绝美景色的画师,心中空落落的。 巨魔萨满对宫殿的倒塌似乎並无太多感触,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周围的遗蹟断壁间扫视著,巨大的脚掌踩过破碎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时而停下,用骨杖拨开缠绕的海藻和沉积的泥沙,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李维调整了一下呼吸,也暂时將惋惜压下。 既然完整的宫殿已成追忆,那么这片在战斗和崩塌后呈现出的破败景象,同样是一种值得记录的真实。 废墟有废墟的苍凉与故事感。 他开始在遗蹟间穿梭,寻找著合適的角度,想要將这片沉沦的文明残骸捕捉到画纸上。 安娜则好奇地跟在巨魔萨满后面,看著他专注寻找的样子,忍不住仰头问道:“你在找什么呀?” 巨魔萨满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这个身高只及他腰部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用生硬的通用语回答道:“潮汐王国……有过辉煌的时代。王国不在了,可总得……留下些什么。” 他的话语简单,却透著一股对古老歷史和失落宝藏的本能追寻。 对於寿命悠长的巨魔而言,或许这些沉没於时光中的遗物,本身就具有难以言喻的价值。 李维和安娜闻言,也来了兴致。 寻宝,总是能激发人们內心深处的好奇与渴望。 安娜立刻加入了“寻宝”的行列,她不再跟著萨满,而是自己蹦蹦跳跳地开始在废墟间探索,大眼睛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下一秒就能发现什么闪闪发光的宝贝。 李维则一边寻找绘画角度,一边留意著可能存在的“宝藏”。 他翻看了几处看似像储藏室或偏殿的坍塌房间,除了一些被海水严重侵蚀、一碰就碎的日常器皿和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块外,並无太多有价值的发现。 不过,他的寻找並非全无收穫。 在遗蹟边缘,靠近一处较高地势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平台。 这里似乎曾是一座观景亭台,由洁白的珊瑚石砌成,虽然也爬满了海藻和藤壶,但结构大体无损。 站在这里,可以將大半片潮汐王国遗蹟尽收眼底。 倒塌的宫殿如同巨兽的尸骸,散落的华美石柱斜插在地,远处那些人身鱼尾的美丽雕像在幽幽的发光植物映照下,静謐而哀伤。 “好角度。”李维心中一喜,立刻找了个地方坐下,摊开素描本,拿出炭笔,开始全神贯注地描绘眼前的景象。 他下笔很快,线条流畅,將遗蹟的破败与残存的美感交织在一起。 绘画的过程中,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注意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这片遗蹟虽然到处是断壁残垣,但散布各处的、那些精美的人身鱼尾雕像,却几乎都完好无损! 它们没有遭受暴力破坏的痕跡,只有漫长岁月中被海水和微生物自然侵蚀留下的沧桑。 这有点不寻常。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毁灭了整个王国建筑的同时,却特意保全了这些雕像?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了动静。 只见巨魔萨满费力地钻进了一处半坍塌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器库或者守卫室的石屋。 过了一会儿,他拖著一件东西走了出来。 那是一柄金属长柄武器,顶端是三股锋利的尖刺,是一柄三叉戟。 然而,这柄本该威风凛凛的武器,此刻却显得无比破败。 长柄布满锈蚀,三根尖刺也钝跡斑斑,更重要的是,上面密密麻麻地附著著各种海洋生物:藤壶、牡蠣、甚至还有一小丛隨著水流摇摆的海葵,几乎將它完全包裹,显然早已失去了武器的功能。 萨满有些嫌弃地將这柄被“寄生”的三叉戟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继续朝著其他可能藏有宝物的地方搜寻过去。 而安娜那边,则传来了惊喜的呼喊。 “李维哥哥!快来看!这里有个会喷水的池子!” 寻宝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李维刚好画完了最后一笔。 一幅笼罩在破败与静謐氛围中的潮汐遗蹟图呈现在纸上。 他鬆了口气,收起炭笔,看向画作下方悄然浮现的文字: 【虚幻现实——幻象未来:潮汐王国偽造遗蹟】 “虚幻现实?幻象未来?偽造遗蹟?”李维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问。 这行文字似乎意有所指,暗示著这片遗蹟並非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现实是虚幻的?还指向未来?尤其是“偽造”这个词,更让他心生警惕。 他暂时压下疑惑,朝著安娜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几座倒塌的建筑环绕中,確实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喷泉。 它由洁白的玉石雕琢而成,呈一个洗脸池大小,造型优雅,线条流畅。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海底深处,喷泉中央的一个贝壳状凹槽中,竟然真的有一股清澈明亮的水流在不断向上涌出,形成一小股喷泉,与周围的海水涇渭分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將其隔开。 安娜正好奇地蹲在喷泉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股涌出的清泉。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水流的瞬间…… 哗啦! 那股向上的水流忽然向四周分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紧接著,喷泉底部光芒一闪,一股更加充沛、闪烁著七彩光泽的水流猛地喷涌而出! 这些彩色的水流並没有散开,而是在喷泉上方交织、凝聚,形成了一道如梦似幻的彩色水幕。 水幕波动著,一个形象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与之前被召唤的海妖长相相近,高贵和寧静稍逊的女性形象。 她同样拥有鱼尾人身,面容绝美,带著一种俏皮又严整的神情。 这水幕形成的幻象,並非实体,却栩栩如生。 安娜惊讶地捂住了小嘴,连忙回头向李维招手。 李维快步走到喷泉边,也被这奇异的景象所吸引。 他注意到,那彩色水幕形成的海妖幻象,並没有看向他们,而是微微侧身,优雅地抬起手臂,指向喷泉的下方。 隨著她的动作,彩色水幕流淌而下,竟在喷泉旁边原本坚实的地面上,凝聚、固化,形成了一级级向下延伸的、闪烁著七彩光芒的阶梯。 阶梯深处幽暗,不知通向何方。 而那海妖的幻象,则保持著“请”的手势,面容恬静,仿佛在邀请他们踏入这神秘的通道。 李维和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好奇,以及一丝冒险的兴奋。 “要下去吗?”安娜小声问道,语气中带著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李维看了看那深邃的阶梯,又回想素描本上那行令人费解的提示,“虚幻现实”、“幻象未来”、“偽造遗蹟”。 或许,答案就藏在这阶梯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走,下去看看。” 他拉起安娜的小手,两人不再犹豫,迈步踏上了那由幻象水幕形成的七彩阶梯,一步步向著那未知的幽暗深处走去。 巨魔萨满似乎还在远处执著地翻找著,並未注意到这边的异状。 而那喷泉上的海妖幻象,在他们踏上阶梯后,便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9章 真正的潮汐王国 脚下由幻象水幕形成的七彩阶梯坚实而温润,仿佛踩在某种能量的实体上。 李维和安娜手牵著手,小心翼翼地向下行走。 周围的景象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是那种变幻不定的流光溢彩。 他们发现自己正行走在一条宽阔、精美的向下倾斜的走廊中。 这条走廊的形制,与他们之前通过巨魔萨满的传送法阵进入海底遗蹟时那条被发光植物照亮的通道极为相似,但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曾经的通道是破败、幽暗、被海藻和岁月侵蚀的。 而眼前这条走廊,却焕发著夺目的光彩。 廊壁是由某种洁白如玉的石材砌成,上面雕刻著繁复而优雅的海洋纹饰:翻滚的浪、嬉戏的海豚、摇曳的海草,每一笔都细腻传神。 廊柱则是由巨大的珊瑚打磨而成,上面镶嵌著无数大大小小的珍珠和各色宝石,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线下,流淌著温润华贵的光泽。 这是一条精美得如同艺术长廊般的下行通道。 隨著他们不断深入,前方渐渐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当最后一级阶梯走完,眼前豁然开朗时,李维和安娜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这里……是潮汐王国遗蹟? 不! 这里是潮汐王国!活生生的,繁荣的,鼎盛的潮汐王国!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沉积的泥沙,没有死寂和破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无比宏伟、精美而又充满优雅气息的海底城市。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大道的入口处。大道由洁白光洁的石板铺就,光可鑑人。 道路两旁,矗立著他们在外界遗蹟中见过的那种人身鱼尾的雕像,但眼前的它们,洁白无瑕,线条流畅,充满了生命力的美感,毫无岁月沧桑的痕跡。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大道上往来穿梭的“行人”。形形色色的海洋人型生物行走其间。 大部分是有著曼妙鱼尾和美丽面容的海妖,她们穿著由轻薄纱幔、闪亮鳞片和彩色贝壳製成的长裙,优雅地游弋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形態的海洋居民,有的背著巨大的贝壳行囊,有的穿著类似甲冑的服饰。 这些居民看到李维和安娜这两个明显是“陆地种族”的人类,纷纷驻足,投来好奇和友善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清澈,带著一种纯粹的惊奇与欣喜,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的客人,没有丝毫敌意。 而引领他们下来的,也不再是那个水幕幻象。 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位真实存在的、英姿颯爽的海妖女战士。 她身披一套製作精良、贴合身形的银白色贝壳甲冑,甲冑边缘镶嵌著细小的蓝宝石,在光线下闪烁著星辰般的光芒。 她秀美的蓝色长髮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头,两个造型优美、反射著彩虹光泽的较大贝壳恰到好处地护住胸前。 手中握著一柄长柄三叉戟,戟身闪烁著寒光,戟尖锐利,与巨魔萨满找到的那柄被海洋生物寄生的破烂三叉戟有著天壤之別。 面容姣好,眼神锐利而沉静,她对李维和安娜微微頷首,示意他们跟上。 沿著这条繁华而美丽的大道前行不远,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无比宏伟的雕像。 雕像雕刻的是一位几乎完全化成人形的女性海妖,她姿態优雅,头戴一顶镶嵌著硕大珍珠和无数细小宝石的华丽冠冕,手中握著一根顶端镶嵌著巨大海洋之心宝石的法杖。 她的目光柔和而充满智慧,仿佛正俯瞰並守护著这座美丽的潮汐之城。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广场另一侧疾驰而来。 他们的坐骑並非马匹,而是一种神骏非凡、披掛著银色鞍具的巨型海马。 海马骑士们身著制式银色鎧甲,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分开,肃立在雕像两侧,显然是在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紧接著,一位美丽的海妖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缓缓游弋到雕像前方。 容貌与那座巨大的雕像有著七八分相似,同样戴著精致的珍珠冠冕,身著华美的蓝色长裙,气质高贵雍容。 她径直来到李维和安娜面前,脸上带著温和而亲切的笑容,目光首先落在李维身上,用空灵悦耳、带著奇异韵律的通用语说道:“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潮汐王国,欢迎来到我们的王城——波尔安戈特。”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就在这时,安娜忽然捂住了小嘴,瞪大了眼睛,指著这位美丽的海妖,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你……你不是那个……那个被献祭的海妖吗?!” 那位海妖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她优雅地弯腰,向安娜行了一礼,柔声道:“是的,美丽的小女士。卡罗尔·泰德,感恩您与您同伴的英勇拯救。” “啊!真的是你!”安娜又惊又喜,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眼前的卡罗尔,与之前在遗蹟宫殿中那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充满痛苦的虚影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充满生机,高贵自信。 卡罗尔直起身,对李维和安娜发出邀请:“请隨我来,母亲正期待著与你们见面。” 李维和安娜自然没有异议,跟隨著卡罗尔继续前行。 一路上,李维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这座神奇的城市上移开。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的“遗蹟”形成了极其强烈、近乎荒谬的对比。 精美的珊瑚建筑错落有致,发出柔和的各色萤光;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透明穹顶在某些重要建筑上空缓缓飘动;形似鰩鱼的交通工具载著乘客在特定的“空中”航道穿梭…… 李维忍不住向身旁的卡罗尔请求道:“卡罗尔,等一会儿若有机会,不知我能否找一个地方,为这座美丽的城市画一幅画?” 说著,他拿出了素描本,翻到之前画的那幅《潮汐王国遗蹟》图,递给她看,“您看,这是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景象。” 卡罗尔接过素描本,当她看到画中那片破败、死寂的废墟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深深的惊讶与难以掩饰的神伤。 她轻轻抚过画纸,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对李维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李维先生。您是一位拥有奇特力量的记录者。稍后,我会带您去一个最適合俯瞰王城的地方。” 安娜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 遗蹟与现实那强烈的反差,让她產生了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仿佛漫步在一个过於美好的梦境里。 她紧紧拉著李维的手,眼神里满是警惕,小声地分享著自己的发现:“李维,你看!那里有鱼人!还有鱼人祭司!” 李维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穿著考究长袍、手持装饰性大於实用性的小巧权杖的鱼人,正与几位海妖商人站在一家闪烁著珍珠光泽的店铺前交谈,双方態度平和,甚至带著笑容。 他们衣著乾净整洁,举止得体,与之前在遗蹟中那些皮肤滑腻、眼珠凸出、充满攻击性和腐臭味的鱼人简直是两个物种。 完全没有一丝一毫邪恶、杀戮和企图奴役海妖的样子。 李维也注意到了这极其反常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但他想了想,还是轻轻对安娜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暂时不要多问。 初来乍到,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异族王国,谈论对方种族关係这种敏感话题,显然是不明智的,尊重与谨慎是第一位的。 他们绕过了巨大的女王雕像和一个开满发光珊瑚、如同园般的广场,脚下的道路再次变得异常开阔,几乎可以並行五辆马车。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身处海底,李维几乎要以为这里的统治者奢侈到了极点,因为目光所及,许多建筑的装饰、路灯的灯罩、甚至地面镶嵌的纹路,都使用了大量圆润光泽的珍珠!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原因。 道路两旁,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缓缓开合的贝类,它们的外壳华丽,內部孕育著大小不一的珍珠。 显然,珍珠在这里,就如同蓝莓镇的蓝莓一样,是这片海域盛產的普通物品。 你总不能因为卖到其他王国的蓝莓果酱、蓝莓酒和蓝莓派比蓝莓镇的贵五倍,就说它们是奢侈品吧?想到这里,李维不禁莞尔。 走著走著,周围的行人渐渐稀少,建筑也变得更具功能性而非观赏性。 他们来到了一处……站台。是的,一个类似於陆地火车站台的建筑。 通过几级台阶登上洁白石材砌成的站台,下方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澄澈蔚蓝、深不见底的海水。 此时,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正静静地停泊在站台边。 拉车的,是六匹神骏程度远超之前所见海马骑士坐骑的纯白色大型海马,它们披著镶嵌蓝宝石的银色鞍具,显得高贵而温顺。 车厢则像是一个巨大的、打开的、线条流畅的贝壳,內部是舒適的软座。 卡罗尔公主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路途稍远,我们乘这个过去会快一些。” 安娜欢呼一声,充满新奇地率先跳上了贝壳马车。 李维紧隨其后,上去后轻轻拉了一下安娜,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安娜,注意礼貌,这里不是蓝莓镇。” 坐在他们对面的卡罗尔显然听到了这句低语,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並没有说什么,但看向李维的目光中,欣赏和好感又多了几分。 隨著一声轻不可闻的指令,六匹海马同时摆动强健的尾鰭,贝壳马车瞬间启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深邃的海水中。 马车在海水中快速而平稳地移动,灵活地穿梭在色彩斑斕的礁石丛林和巨大的珊瑚森林之间。 头顶上方,成群的鰩鱼如同飞鸟般优雅滑翔,而马车只是一个加速,便轻易地超过了它们。 前方,海水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蓝色水螺旋,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海水能量构成,中心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安娜看到这奇异的景象,忍不住再次惊呼出声。 李维虽然心中也感震撼,但表面却淡定很多。 他相信,坐在对面这位身份尊贵的卡罗尔·泰德,绝不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咻——! 马车没有丝毫减速,精准地一头扎入了那巨大的水螺旋之中。 一阵短暂的、仿佛穿越水膜的失重和光影扭曲感过后,马车连同其中的乘客,便消失在了螺旋中心。 第30章 艺术融合体宫殿 马车穿越水螺旋带来的光怪陆离之感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当那轻微的失重和扭曲感消失,马车重新变得平稳时,李维和安娜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然不在深邃的海底。 贝壳马车静静地停靠在一片……水面上? 不,更准確地说,是停靠在一个巨大、平静如镜的水池边缘,而他们此刻正暴露在正常的空气之中! 温暖的阳光从上方洒落,照亮了周围奇异的景象。 他们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被无形力场笼罩的海底洞穴,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四周是壮观的、发出各色萤光的晶簇和珊瑚丛林。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无论是拉车的海马,还是身为海妖的卡罗尔,甚至后面跟隨的女官和卫士,在这“空气”中呼吸行动都毫无障碍,仿佛本就该如此。 李维心中刚升起疑惑,卡罗尔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解释道:“不必惊讶,李维先生,安娜小姐。你们现在所见、所感,包括我们能够在此自如呼吸,都並非完全真实。这里是王国核心区域,由先祖和歷代祭司们以巨大法力维持的……一个超大型幻象结界。它模擬了最適合我们生存,也最安全的环境。”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维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製造並维持一个如此庞大、如此逼真、甚至能模擬出独立生態和物理规则的持久性幻象结界? 这需要的魔力和对规则的理解,简直超乎想像! 潮汐王国曾经的辉煌与底蕴,恐怕远比他之前猜测的还要深厚和不简单。 马车停稳,眾人上岸。 脚下是细腻的白沙铺就的道路。 道路两侧,林立著身著统一制式、闪烁著寒光的深蓝色甲冑的卫兵。 他们的装备明显比王城內看到的卫兵更加精良,甲冑线条更加凌厉,手中的三叉戟更长更锐利,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精锐气息,与王城內相对平和的气氛截然不同。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显然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军事或核心禁区。 在卡罗尔的引领下,他们沿著这条戒备森严的道路前行,最终来到了一座……奇特的“王宫”前。 那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宫殿建筑,而是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枝椏蔓延仿佛能触及“天空”的瑰丽珊瑚树。 这棵珊瑚树通体呈现出梦幻的紫粉色,流光溢彩,其粗壮的主干和无数分叉的枝椏上,巧妙地构建著各式各样精美的宫殿、亭台和空中连廊,它们与珊瑚树本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是从树上自然生长出来的。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整个建筑群看不到任何通往上方宫殿的台阶或斜坡。 正当李维和安娜怀揣著好奇,猜测该如何上去时,卡罗尔带著他们走到珊瑚树根部一个巨大的、边缘微微捲起的圆形白色贝壳平台上。 “站稳了。”卡罗尔轻声提醒,隨后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虚按,仿佛在沟通著无形的力量,她身上泛起微弱的蓝色光晕。 下一刻,李维感到脚下微微一震,整个圆形贝壳平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举著,开始平稳而快速地垂直上升。 “呀!”安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维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 这种毫无凭藉的垂直上升,对於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来说,確实有些刺激。 李维也被这奇特的“电梯”惊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磁悬浮、太空电梯的概念早已耳熟能详,眼前这利用魔法或某种能量达成的升降方式,虽然奇幻,但原理上並非不能理解。 他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安慰道:“別怕,安娜,就当是坐一种特別的升降梯。” 站在他们对面的卡罗尔,原本看到安娜害怕的样子,刚想出口安慰,並略带一丝展示王国神奇技术的得意,却瞥见李维只是最初略显惊讶,隨后便恢復了从容,甚至眼神里还带著一种“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的瞭然感。 再看看安娜从害怕很快转变为新奇的张望,卡罗尔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些许挫败感。 这傢伙,难道就没什么能让他真正失態的吗? 不过,她很快又释然了,甚至有些高兴。心想:不愧是能將自己从邪恶仪式和奴役契约中拯救出来,並能说出“奴役不再是你的枷锁”那种震撼话语的人,他的见识和心性,果然非同一般。 隨著贝壳平台的升高,下方的景象逐渐缩小,整个王宫的壮丽全景也一点点展现在李维和安娜眼前。 直到此刻,他们才清晰地看到,这座宏伟的海底城市,竟然是建立在一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龟背甲之上! 考虑到卡罗尔所说“这一切都是幻象”,李维心中再次感嘆这手笔之巨大。 用如此庞大的幻象结界,模擬出天空、空气,甚至將城市建立在神话般的巨龟背上…… 这真的仅仅是为了“安全”和“宜居”吗? 他隱隱觉得,背后或许有更深层次、更不得已的原因。 贝壳平台最终停在了珊瑚树顶端最大的一座宫殿入口前。 那是一个由巨大珍珠和洁白珊瑚自然形成的拱形门廊,优雅而庄严。 跨过门廊,前方引路的卡罗尔侧身让开一步,对李维和安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抬眼望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宫殿內部的景象,赫然与他们之前在海底遗蹟中闯入、並最终崩塌的那座宫殿几乎一模一样。 无论是整体的布局、支撑的立柱,还是那些熟悉的雕刻纹饰。 但不同的是,眼前的宫殿更加完整、气派,每一处线条都充满了流畅的生命力,每一件装饰都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它没有了波尔安戈特城中那种隨处可见珍珠宝石的“奢华”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珍珠白为主色调,融合了优雅、朴实与庄重於一体的极致美感,仿佛一位洗净铅华、返璞归真的绝代佳人。 李维由衷地讚嘆道:“不得不说,卡罗尔,潮汐王国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优雅、最具艺术感的国度。” 听到如此直白而真诚的讚美,卡罗尔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开心地掩嘴轻笑,眼中闪烁著愉悦的光芒。 她俏皮地回应:“那你一定还没有去过精灵的领地。据说他们的天然城市,才是自然与艺术完美结合的典范。” 李维摇摇头,继续毫不吝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即便未曾见过精灵的领地,但潮汐王国已经足够让我大开眼界。她能如此完美地將瑰丽与內敛、奢华与朴实、优雅与庄重融为一体,设计並建造这一切的,一定是一位拥有超凡智慧和审美的伟大……嗯,美术大师。” “美术大师?”卡罗尔再次愣住,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早已习惯了周围的一切,虽然觉得美丽,却从未像李维这样,从一个“记录者”和“欣赏者”的角度,如此深刻而独特地解读过自己的家园。 李维毫不避讳的讚美,让她对自己熟悉的王国生出了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感受。 安娜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憧憬:“潮汐王国这么美丽,安娜也想去看看卡罗尔姐姐说的精灵领地是什么样子。” 卡罗尔蹲下身,平视著安娜,语气带著一丝嚮往和遗憾:“姐姐其实也没去过精灵国度呢。这些都是很久以前,听一位来到王国的、非常强大的牧师说的。” “哦……”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突然眼睛一亮,拉住卡罗尔的手,“那正好呀!卡罗尔姐姐,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一起去找精灵领地玩,好不好?” “一起……出去?”卡罗尔彻底愣住了。 她的一生,几乎都生活在这片巨大的幻象结界之中。 母亲,也就是潮汐女王,从小就告诫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那些危险会吞噬她,让她再也无法回归大海的怀抱。 她虽然也曾透过结界的边缘,偷偷嚮往过那片广阔无垠的真实海洋和其外的世界,但那念头总是被责任和告诫深深压抑。 此刻,被安娜天真而热切地提起,再加上刚才翻看李维素描本时,看到那些描绘著岩石巨人、半兽人矿坑、月光林地等截然不同风光的画作,她內心深处那份被压抑了许久的、对广阔世界的好奇与渴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猛地燃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更为正式礼服的海妖女官从宫殿深处快步走出,来到卡罗尔面前,优雅地行礼:“公主殿下,女王陛下已在偏殿等候,请带贵客前往。” 卡罗尔猛地从出神中惊醒,连忙收敛心神,恢復了公主的端庄仪態:“好的,我们这就过去。”她示意李维和安娜跟上。 在步入偏殿前,李维想起刚才的对话,最后好奇地问了一句:“哦,对了,卡罗尔,呃……卡罗尔殿下。你刚才说的那位强大的牧师,他叫什么名字?是位週游世界的冒险者吗?” 卡罗尔下意识的不喜欢李维添加上的“殿下”二字,这让她感觉到疏远,她真心想成为李维和安娜的朋友,只是她当著女官的面不方便说。 一边引路,她一边回忆著,那似乎確实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他是不是冒险者,有没有週游世界,我並不清楚。那时我还很小,只记得他非常强大,而且知识渊博,帮了母亲很大的忙。他的名字……” 她努力思索著,一个被她尘封在记忆角落的名字逐渐清晰,“哦,对了!他叫霍恩……霍恩·圣·拉克丝。” 第31章 世界裂缝 “霍恩神父?!” 李维和安娜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熟悉的名字,从潮汐公主口中说出,带来的衝击力丝毫不亚於他们初次见到这座海底幻象之城。 “你们认识他?”这次轮到卡罗尔惊讶地睁大了美丽的眼睛。 “殿下!”身旁的女官適时地低声提醒,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卡罗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身为王族,在正式场合绝不能失去优雅与仪態。 她赶紧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挺直脊背,目不斜视,恢復了那位高贵公主的端庄模样,只是用眼神示意李维和安娜跟上,继续引领他们向宫殿深处走去。 李维此刻心中已是波澜起伏,进入这华丽偏殿后,反倒没有太多心思仔细观察周围精妙绝伦的装饰,满脑子都在思考著霍恩神父与这遥远而神秘的潮汐王国的关联。 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守在蓝莓镇小小教堂的神父,竟然在很多年前就到过这里?他究竟有著怎样的过往? 安娜则没有那么多顾虑,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大殿的地面並非实体,而是一种奇异流动的、如同凝结水波般的材质,走在上面,能清晰地看到脚下有柔和的光晕和水纹荡漾开来,仿佛置身於海洋表面,又像是漫步在海水之中,一种非常奇妙而愉悦的感觉。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顿地声响起,打断了安娜的东张西望。 只见站在王座台阶下方,一位身披重甲、气势沉凝的海妖近卫队长,正用他那柄巨大的三叉戟尾端顿地,锐利的目光扫过安娜,虽然没有说话,但“注意礼仪”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目光嚇了一跳,连忙收回四处乱看的好奇目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低下头,老老实实跟在李维身旁,不敢再乱看。 “欢迎你们,友好的人类。” 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进入耳朵,而是如同温润的清泉,直接、柔和地在李维和安娜的脑海中流淌开来。 它空灵、悦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洗涤身心所有的疲惫与尘埃。 安娜下意识地又想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咚咚!近卫队长的三叉戟再次顿地,发出警告。 这一次,李维反应极快,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立刻锁定了前方。 在大殿尽头,几级由整块白色暖玉雕琢而成的台阶之上,一张造型简洁却气势恢宏的珍珠白王座静静矗立。 王座上,坐著一位女性。 她身著一袭洁白的曳地长裙,柔软的布料巧妙地掩盖了鱼尾的形態,只在裙摆间若隱若现地透出淡蓝色的光泽。 长裙的领口、袖边和腰间,用淡淡的金黄色丝带勾勒出优雅的纹路,如同阳光穿透海面洒下的粼粼波光,为她平添了无比的尊贵与典雅。 她的容貌与卡罗尔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成熟、雍容,眼神深邃如同万米海沟,蕴含著智慧与岁月的沉淀。 李维內心忍不住再次呼出那两个字:优雅!极致的优雅! 王座上的女性——潮汐女王,脸上带著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目光落在李维身上,显然刚才那直接响彻脑海的话语正是出自她口。 李维不敢怠慢,左手抚胸,微微弯腰,行了一个他在霍恩神父藏书中学到的、表示尊敬的通用礼节,同时示意安娜照做。 他语气恭敬地说道:“您好,尊贵的潮汐女王陛下。我是李维,这是安娜,我们向您及强大的潮汐王国致以问候。” 潮汐女王微微頷首,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讚许:“年轻的人类,你的勇气与善意,拯救了我挚爱的女儿卡罗尔,王国铭记这份恩情。” 她轻轻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女官立刻端著一个覆盖著天鹅绒的托盘走上前来。 女王柔声道:“这是王国的一点谢意,希望能在你们未来的旅途中提供些许帮助。” 女官揭开天鹅绒,托盘上放著两件摺叠好的斗篷。一件大小適合李维,另一件则明显是为安娜准备的。 斗篷呈现出深邃的海洋蓝色,面料不知由何种材质织成,表面有水波般的光泽在不断流转,上面用银线绣著精致的潮汐图案,显得神秘而华贵。 女官恭敬地介绍道:“这是『潮汐的拥抱』。 穿上它,两位贵客便可在任何水域中自由呼吸,行动如同鱼类般灵活自如,不受水压与阻力困扰。 此外,每件斗篷都恆定附魔了一个三环防护法术——『水墙术』。在需要时,可以瞬间在身前放置一道长约十米、高约三米、凝聚了水元素精华的坚固水墙,用以抵挡强大的物理或能量攻击。” 三环法术!李维心中一震,惊喜不已。 这绝对是迄今为止他获得过的最强大的魔法物品!不仅解决了水下行动的大难题,还提供了一个强力的保命手段。 虽然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但在关键时刻,这无疑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感谢女王陛下的慷慨馈赠!”李维带著安娜再次鞠躬,真诚地道谢。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了。 “你们可以在潮汐王国停留三日,让卡罗尔带你们好好参观一下波尔安戈特。”女王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愿海流指引你们的前路。” 在女官的引导下,李维和安娜接过那两件珍贵的斗篷,再次行礼后,跟著明显鬆了一口气的卡罗尔退出了偏殿。 一离开偏殿那庄重肃穆的氛围,卡罗尔似乎又恢復了些许活泼。 李维迫不及待地再次提起刚才的话题:“卡罗尔,霍恩神父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卡罗尔歪著头努力回忆:“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还很小……应该有许多年了吧。至於他来做什么……”她思索了片刻,“他好像对母亲说,他是在游歷世界,也在寻找……解开自己心结的办法。” “心结……”李维沉默下来,咀嚼著这个词。 霍恩神父那沉默寡言、仿佛背负著沉重过去的形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与斯考特牧师、塞拉斯他们隱约提及的,关於霍恩神父的“目標”和“计划”有关吗?他到底在寻找什么?他的心结又是什么? 卡罗尔先带著他们来到了安排好的住处,两间位於珊瑚树中层枝椏上的精致客房。 房间內部同样充满了海洋风情,由贝壳、珍珠和发光珊瑚装饰,窗外就能看到王城梦幻的景色。 安顿下来后,卡罗尔便充当嚮导,带著他们在王城一些可以游览的区域参观。 一路上,安娜看著眼前美轮美奐、如同仙境的一切,忍不住问道:“卡罗尔姐姐,这里的一切都这么漂亮,可你为什么要说都是虚幻的呢?真实的不好吗?” 李维也顺势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是啊,卡罗尔,还有外面那片我们最初到达的、破败的『潮汐王国遗蹟』又是怎么回事?那是你们以前废弃的旧王城吗?” 听到这个问题,卡罗尔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李维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对方不愿多谈的隱秘,连忙说道:“抱歉,卡罗尔,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们没问。这些都是王国的秘密,是我们冒昧了。” “不,没关係。”卡罗尔连忙摆手,她看了看李维和安娜,尤其是安娜那双清澈充满关切的眼睛,轻轻嘆了口气,“其实……外面的那片遗蹟,也並非完全真实。它……同样是母亲和王国大祭司们,以强大法力共同构筑出来的……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真实王国旧址的幻象。” “或者说……”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那或许……是王国在某种未来可能呈现的样子。潮汐王国……毁灭之后,应该就是那个样子吧。” “毁灭?”安娜吃惊地捂住了小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同情,“为什么会毁灭?潮汐王国这么美丽……” 李维则是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所以……你们才会將真正的王国隱藏在这层层幻象之下,就是为了躲避那个可能导致毁灭的危机?” 卡罗尔点了点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是的。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一个发现……大约在一年前,母亲感知並確认了,在无尽海域深处,出现了一道不稳定的……『世界裂缝』。那道裂缝散发出的气息和可能带来的东西,可能会给整个族人和王国带来无法承受的毁灭性危机……” “一年前……”李维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又是这个时间点!蓝莓镇月光林地的污染爆发、腐尸和腐败水晶的出现,也恰恰是在一年前。 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安娜看到卡罗尔姐姐脸上露出的悲伤和担忧,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抱了抱她,用稚嫩的声音安慰道:“姐姐不要伤心,安娜抱抱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感受到安娜纯真的善意,卡罗尔心中一暖,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一些,轻轻回抱了一下安娜。 李维也意识到这个话题过於沉重,赶紧转移,问出了他心心念念的事情:“对了,卡罗尔,你之前答应带我去那个最適合俯瞰王城、绘画的地方,现在方便去吗?” 第32章 叠加的幻影 稍作休整后,卡罗尔便带著李维和安娜前往那个承诺过的观景台。 李维特意將话题从沉重的“世界裂缝”和“王国毁灭”上引开,这份不经意的体贴让卡罗尔感到一阵细微的暖流滑过心间。 她贵为王女,自幼接受的是严格的礼仪和责任教育,母亲的爱深沉而克制,更多的是期许与引领。 而她接触过的其他人类,无不对她保持著恭敬甚至疏远的距离。 像李维这样,既有朋友般的隨意交谈,又能在关键时刻敏锐地照顾到她情绪的人,从未有过。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既陌生又隱隱有些欢喜。 他们来到珊瑚树王宫某一层的一个平台,这里並排矗立著两扇造型古朴、由巨大珍珠母贝打造的门扉,门上流动著淡淡的光晕。 卡罗尔带著他们走向其中一扇,当她伸手推开那扇门时,门后並非另一个房间,而是一片荡漾的水波光幕。 “跟我来。”卡罗尔说著,率先迈入光幕。 李维和安娜紧隨其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一种奇妙的置换感传来,仿佛踏过了某种空间的界限。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坚实的街道上,周围是往来穿梭的波尔安戈特城居民。 李维下意识回头,只见宏伟瑰丽的珊瑚树王宫就在身后不远处,与他们此刻所在的城市街区仿佛处於同一平面。 “这……”李维感到一阵恍惚。 他们刚才明明是在王宫高处,现在却身处“地面”的城市中,而王宫也似乎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 王宫与主城的空间位置关係,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认知,是上下叠加?还是平行並存?他无法確定。 或许,这就是超大型复合幻象结界难以言喻的魅力与奥秘所在吧。 卡罗尔似乎早已习惯,微笑著引领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观景亭台。 当李维站上亭台,望向下方那座在柔和光线下流淌著生机与华美的城市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拿出素描本,翻到之前画的那幅《潮汐王国遗蹟》图,两相对照——角度、视野、远处一些標誌性建筑的轮廓……这里赫然就是他当初在外界遗蹟中,绘製那幅破败景象的同一位置。 卡罗尔看著他的动作,嫣然一笑:“既然冥冥中指引你选择了这里记录下王国的『另一种面貌』,那么这里一定是最能展现波尔安戈特之美的视角之一。所以,我带你来这里。” 李维点头,由衷赞道:“確实是最好的位置。” 这里既能纵览城市繁华,又能將远处那座作为王国根基与核心的巨龟背甲和珊瑚树王宫收入画中,构图堪称完美。 他不再犹豫,寻了个合適的位置坐下,摊开新的一页画纸,深吸一口气,將全部心神沉静下来,目光凝视著前方那座梦幻之城,炭笔落在了纸上。 就在炭笔接触画纸的剎那,一旁的卡罗尔清晰地感觉到,李维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他仿佛与周围流动的光影、与脚下这座城市的呼吸、与整个幻象结界的韵律融为了一体。 他的眼神专注而空灵,手下炭笔划动的沙沙声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不是在绘画,而是在引导著某种无形的力量,將眼前的景象“拓印”到纸上。 卡罗尔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进入如此玄妙的创作状態。 她忍不住凑到安娜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好奇地问:“安娜,李维他……每次画画都这样吗?” 安娜也小声回应,语气带著点小骄傲:“是呀,李维哥哥画画的时候可认真了!卡罗尔姐姐,你没觉得看著他的画,就好像自己也站在画里的地方一样吗?” 卡罗尔回想起之前看那幅遗蹟图时的感受,以及李维其他画作中蕴含的强烈临场感,不禁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很神奇……真的非常神奇。” 这种能够將景象乃至其中蕴含的“神韵”都捕捉下来的能力,让她嘆为观止。 看著李维笔下逐渐成型的、生机勃勃的波尔安戈特,再想到素描本中那片破败的“未来”遗蹟,以及李维其他画作里描绘的岩石巨人、森林、小镇,一种对王城之外那些截然不同景色和人物的强烈憧憬,在她心中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她轻声对安娜感嘆,语气中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嚮往:“不知道等你们离开后,要过多久,我才能再看到像你们这样有趣的旅人,听到那些外面的故事,看到……李维画里那些不一样的景色了。” 安娜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还不简单!卡罗尔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冒险,一起出去玩不就好啦!” “跟……你们一起?出去……”卡罗尔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看著安娜。 这个想法,如同一声惊雷,在她从未设想过方向的心湖中炸响! 作为潮汐王国的王女,未来的女王,她从小被教导的使命就是守护族人,守护这片先祖留下的国度。 母亲一直告诫她,潮汐王国是她永恆的家园和责任的所在,离开这里,去往那危险而未知的外界,几乎是不可想像的,那仿佛是一种对族人、对责任的背叛,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可是……可是…… 母亲如今身体康健,正值力量的巔峰时期。 自己还如此年轻,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於书籍和零星访客的敘述。 真的……连出去看看,哪怕只是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都不被允许吗?王国的事务,离开自己一段时间,真的就无法运转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疯狂滋生的海草,瞬间缠绕了她的心神。 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对广阔天地的渴望,与从小根植於心的责任与禁忌,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 她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猛地站起身,对还在专注绘画的李维和一脸期待的安娜匆匆说道:“我……我忽然想起有点急事要处理,先离开一下!” 说完,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观景台,连告別都显得有些仓促。 直到李维完成了这幅新的画作,她都没有再回来。 画纸上,繁华、精美、充满生命力的波尔安戈特城与前一页那苍凉、破败的遗蹟形成了无比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当李维落下最后一笔,熟悉的微热感传来,画作下方浮现出新的烫金文字: 【幻影轮迴——潮汐之潮汐】 【一环法术无声幻影:创造一个持续10分钟的影像,其形象大小不超过5米立方,不会被听觉、嗅觉或其他感官感受到。】 李维暂时没有去深入理解和学习这个新获得的一环法术,他的注意力被新画作的名字牢牢吸引。 “幻影轮迴……”他喃喃自语,这应该指的是卡罗尔所说的,眼前这繁荣的“现在”与外界那片被视为“可能未来”的破败遗蹟之间的交替与循环。 但“潮汐之潮汐”又是什么意思?是指潮汐王国本身?还是另有所指,暗示著某种更深层次的、如同潮汐涨落般周而復始的规律或力量? 他盯著画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直到三天后,他们按照约定即將离开潮汐王国时,李维望著眼前这座瑰丽的幻象之城,依然没有完全想明白“潮汐之潮汐”的確切含义。 卡罗尔前来送行,將他们带到了最初进入时的那条华丽走廊入口。 她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静一些。 在挥手作別,李维和安娜即將踏入那回归外界的水幕时,李维不经意间瞥见,卡罗尔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微笑。 而更让他心中一震的是,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卡罗尔那原本应该被长裙遮掩的鱼尾部位,轮廓似乎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人类双腿的模样?! 是幻觉吗?还是…… 安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依依不捨地抱住卡罗尔,小脸上掛满了泪珠:“卡罗尔姐姐,安娜会想你的!” 卡罗尔温柔地摸了摸安娜的头,声音轻柔却带著某种承诺:“我们……会再见的。” 带著满腹的疑问和一丝莫名的预感,李维拉著安娜,一步踏入了那荡漾的水幕之中。 熟悉的短暂置换感过后,那股海底遗蹟特有的、混合著古老、破败和微咸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重新站在了那个小巧的喷泉边,周围是断壁残垣和寂静。 李维猛地回头,只见喷泉依旧,那股清澈的水流仍在涌出,但之前那神奇的彩色水幕和通向幻象王国的阶梯,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呜……和做梦一样。”安娜擦著眼泪,小声抽泣著,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难以適应。 而李维,看著眼前真实的遗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忽然想到了“潮汐之潮汐”可能的一种解释—— 难道,潮汐王国的城市幻象,並非一层,而是像潮汐一样,层层叠加在一起的?! 现在的繁荣幻象覆盖在旧日的废墟幻象之上,或者……还有更多? 当他们按照记忆路线准备走出遗蹟,回到那个与巨魔萨满分手的海岛岸边时。 李维忽然驻足,一拍脑门:“坏了!那两个渔民!”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们两个,来到海岛上,他惊讶地发现那位老萨满居然还在附近,而那两个渔民正在……烤鱼。 看到他们凭空出现,巨魔萨满也显得有些诧异,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道:“你们……消失了三天。我以为,你们已经找到路,离开了。” 李维这才意识到,他们在潮汐王国的三日,与外界似乎也是同步流逝的。 萨满没有多问他们去了哪里,只是从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条用某种兽牙串成的古朴项炼,递给了安娜。 “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许,对那头熊……有点用。” 第33章 乌尔斯大提升 巨魔萨满將那串由不知名兽牙打磨串联而成的古朴项炼递给安娜时,李维心中最后一点因放弃控制海妖而產生的微小遗憾也烟消云散了。 平心而论,巨魔萨满与他的这笔交易,对方堪称血亏。 一个能够隨时召唤、潜力巨大的海妖,无论是作为强力的法术援助,还是作为忠诚的奴僕,对任何冒险者乃至势力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財富。 但李维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底色,让他无法接受“奴役”这个概念。 自由,是比任何力量都更珍贵的馈赠。 用一次可能的奴役,换来卡罗尔·泰德的自由和潮汐王国的友谊,再加上手中这件魔法斗篷和安娜现在得到的项炼,李维觉得,这远比拥有一件不受控制的“武器”要划算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潮汐的拥抱”,深邃的蓝色布料上,银线绣制的潮汐纹样在阳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在带著两名获救的、依旧有些浑浑噩噩的渔民登上返回塞斯比尔的小船前,李维找了个机会,单独与那位沉默的巨魔萨满进行了最后的交谈。 “萨满先生,”李维斟酌著用词,他没有透露在幻象中见到的、与鱼人和平共处的潮汐王国,那牵扯太大,“我有一个疑问。那些鱼人……它们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邪恶,甚至试图用献祭来召唤、奴役海妖?据我所知,鱼人和海妖的关係,並不是这样的。” 年迈的巨魔萨满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李维片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似乎在回忆。 他握著骷髏骨杖的手紧了紧,用生硬的通用语断断续续地说道:“巨魔…和鱼人,衝突…一直有。为了食物,为了礁石…但,奴役海妖?从未…听说过。古老的记忆里…鱼人和海妖,甚至…曾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里。” 他停顿了更长时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骷髏手杖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划动著:“发生改变…是在…一年前。大地…在水中震动,海底的古老石头…升了起来。然后…鱼人,它们变了。” 萨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一丝恐惧:“它们的皮肤…变得像腐烂的海藻,眼睛…只剩下疯狂。它们上岸,不是为了抢夺食物…它们…只想撕碎看到的一切活物,尤其是我们巨魔。像是…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骷髏手杖开始微微颤抖,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情绪显然有些失控。 李维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反而可能刺激到这位显然对鱼人变异深恶痛绝的老萨满,便適时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向他道別:“感谢您告知这些,萨满先生。我们该离开了,愿您的氏族平安。” 萨满只是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佝僂的身影站在沙滩上,目送著小船驶离。 小船破开平静的海面,向著塞斯比尔港的方向驶去。 李维坐在船头,任由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吹拂脸颊,內心却远不如海面平静。 “一年前……”巨魔萨满的话在他脑海中迴荡。鱼人的变异发生在一年前。 潮汐女王发现“世界裂缝”,並构筑庞大幻象结界隱藏王国,也是在一年前。 蓝莓镇外月光林地污染爆发,腐尸和腐败水晶出现,同样是在一年前! 这三个发生在不同地点、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其关键的时间节点竟然如此高度重合。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它们像几条原本平行的线,被一个看不见的焦点强行扭曲,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源头——那道被潮汐女王称之为可能带来毁灭的“世界裂缝”。 李维隱隱感觉到,脚下这片看似广袤而平静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深刻而危险的变化。 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隨著海风,悄然瀰漫开来。 回到塞斯比尔港的月辉酒馆,交付搜寻渔民的委託过程很顺利。 酒馆老板,那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显然不清楚李维和安娜在回声群岛经歷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他按照委託板上標註的酬劳,爽快地支付了十枚银幣。 李维也没有多言,接过钱袋,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走出几步后,那两位被救回的渔民,终於从惊嚇和疲惫中缓过神来,忍不住拉住相熟的酒馆侍者,激动地、语无伦次地讲述起他们在岛上的可怕经歷。 被困於祭坛,狰狞的鱼人,恐怖的仪式,以及李维和安娜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战斗,尤其是那尊巨大无比的、撕裂鱼人队伍的狂暴巨熊……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酒馆里,这些关键词依旧清晰地传入了老板耳中。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即將走出酒馆大门的李维和安娜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他立刻从柜檯后快步绕出,追上李维,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不由分说地又將一个小钱袋塞进李维手里。 “李维先生,请务必收下!是我眼拙,没想到这次的委託如此凶险。这是……这是额外的酬谢,感谢您二位不仅完成了委託,还解决了岛上的隱患。”他的语气异常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恭敬。 李维捏了捏钱袋,里面至少有十枚银幣。 他看了看老板,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谢谢老板。”他明白,这不仅是酬劳,更是一种认可和投资。 奥利维亚女士看重的人,果然不简单——他从老板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层意思。 处理完委託事宜,李维和安娜来到码头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归航的渔船发出悠长的汽笛声,码头工人们喊著號子,忙碌地装卸货物,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维拿出素描本,想要將这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码头景象记录下来。 他这次没有刻意去追求那种玄妙的“入定”状態,只是作为一名画师,单纯地想要描绘眼前的景色。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帆影、桅杆和忙碌的人影。 而安娜则坐在他旁边,晃荡著双腿,好奇地把玩著巨魔萨满给的那条兽牙项炼。 她將项炼放在玩偶小熊乌尔斯的胸前比划著名,小声地自言自语:“乌尔斯,你喜欢这条项炼吗?它看起来好古老哦。” 李维闻言,从画作中稍稍分神,侧头问道:“安娜,那条项炼……你感觉到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嗯!”安娜用力点头,举起小熊,指著它之前在与鱼人战斗中,被利爪划开、露出少许絮的胳膊缝合处,“李维你看!乌尔斯这里之前坏掉了,线都崩开了。但是我刚刚把项炼放在它身上,那些线……它们自己就慢慢合上了!而且,乌尔斯好像也变得更……更结实了?” 李维仔细看去,果然,小熊胳膊上那道原本明显的裂口已经消失不见,缝合处完好如初,甚至整个玩偶看起来都更加饱满,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巨魔一族似乎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这条项炼,或许蕴含著他们种族的天赋力量,能够赋予佩戴者……或者像乌尔斯这样的魔法造物,强大的恢復力甚至再生能力。没想到,乌尔斯也能受益於此。” “真的吗?”安娜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抱著乌尔斯,用脸颊亲昵地蹭著它毛茸茸的身体,“那太好了!乌尔斯变得更厉害了!以后我们可以打更坏的怪物了!” 看著她纯真的笑容,李维也笑了起来,暂时將关於世界裂缝的沉重思绪压下。 增强安娜和小熊乌尔斯的实力,无疑让他们在未来可能遇到的危险中,多了一份保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码头的寧静与兄妹间的温馨。 “哦,李维!安娜!你们在这里!” 第34章 老朋友与秋天 李维回头,看到罗伊正沿著码头跑来,他那头乱糟糟的棕发在海风中飞扬,脸上带著標誌性的笑容。 “罗伊?”李维將素描本合上,有些意外,“你和索恩先生还没动身?” “当然是在等你们。!”罗伊跑到近前,双手叉腰,喘了口气,语气理所当然,“索恩说你们肯定会回来,而且多半要继续往王城去。大卫和伯尔等不及,跟著一个去內地的商队先走一步了。我和索恩留下来,人多一起走热闹,也更安全,不是吗?”他衝著李维和安娜眨了眨眼。 这份同伴间的惦念让李维心中一暖。他笑了笑,收起炭笔:“那就一起吧。” 回到喧闹的月辉酒馆,熟悉的麦酒和烤肉气味混杂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在靠近壁炉的一张长桌旁,他们看到了吟游诗人索恩。 他正就著烛光,用一块软布小心地擦拭著他的鲁特琴,神情专注。 李维注意到,原本总是和罗伊形影不离的弓箭手大卫和那个沉默的伯尔果然不在。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李维向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麦酒,给安娜点了一杯蓝莓果汁。 当果汁的价格被报出时,李维不禁挑了挑眉,居然比他手中那杯冒著泡沫的麦酒还要贵上几枚铜幣。 “果然,离开了蓝莓镇,连蓝莓都变得金贵起来了。”他低声对安娜吐槽道,小女孩正小口啜饮著酸甜的果汁,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粗獷、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哼,看来我们蛮锤氏族的麦酒是该考虑涨价了。” 安娜惊喜地转过头,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像只小鸟般扑了过去:“布鲁诺!” 李维也又惊又喜地看著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桌旁的壮实身影。 矮人布鲁诺·蛮锤,依旧是那副经典的打扮——编成复杂辫子的浓密鬍鬚,锁子甲外罩著皮质围裙,背后掛著那柄时刻不离身的双刃战斧。 他哈哈大笑著,用那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大手揉了揉安娜的头髮,然后一屁股坐在李维对面的长凳上,沉重的身躯让凳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布鲁诺,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维忍不住问道,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掩饰惊讶。 “做生意,小子。”布鲁诺用拇指指了指李维手中的酒杯,“你喝的这种便宜又够劲的麦酒,有不少就是我们蛮锤氏族酿造的。塞斯比尔的月辉酒馆,可是我们的老主顾之一。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送货,顺便看看有没有哪个蠢货敢拖欠矮人的货款。”他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倒是你,小子,我听酒馆老板含糊地提了几句,说你接了那个去回声群岛的委託?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吧?”儘管语气隨意,但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李维看了看四周,酒馆人声鼎沸,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同样压低声音,將海岛上的经歷,鱼人的诡异变异、它们试图献祭召唤海妖的疯狂仪式,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布鲁诺,略去了潮汐王国的幻象部分,只强调了鱼人行为模式的剧变。 布鲁诺听著,浓密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木质桌面。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就在李维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內幕或深层次的忧虑时,布鲁诺却突然仰头髮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乱晃,“变异?小子,这个世界哪天不在发生稀奇古怪的变异?北边冻原的雪怪会长出第二个脑袋,西边森林里的狼蛛能喷吐酸液,哪个角落不冒出点被混沌能量或是谁也不知道的玩意儿影响了的怪物?只要没形成席捲大地、威胁到所有活物的天灾,对我们矮人来说,就都是可以敲碎的麻烦!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李维看著布鲁诺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中却无法完全释然。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变异吗?他暗自决定,等將来回到蓝莓镇,一定要找知识渊博的霍恩神父好好探討一下。 “那么,李维,”布鲁诺灌了一大口麦酒,抹了抹鬍子上的酒沫,“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塞斯比尔这个满是鱼腥味的地方多待几天,还是继续上路?” 李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坐立不安、满脸期待的罗伊,回答道:“我们打算前往莱特里斯王城索隆布莱德。至於路上……或许可以把之前那个失败的护送委託完成?”他指的是最初和罗伊他们一起,却因为岩石巨人甦醒而中断的商队护卫任务。 “护送麦酒?”布鲁诺眼睛一亮。 李维点了点头。 “哈哈,正好!”布鲁诺的大手又是一拍,“我也要押送一批新酿的烈酒去王城。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有我和我的小伙子们在,路上那些不开眼的毛贼和地精,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太好了!”罗伊几乎是跳著喊出来的,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猛点著头,“和真正的矮人一起旅行,这太棒了!布鲁诺先生,你们真的都住在巨大的山脉里吗?你们的鬍子真的不怕火烤吗?” 布鲁诺没好气地瞪了罗伊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像头被惹恼的公牛:“哼!小子,你再问这些吟游诗人编出来的蠢问题,我就用我的斧子柄帮你清醒清醒脑子!” 罗伊立刻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闪烁的好奇光芒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酒馆中央的小舞台上,索恩抱著他那把擦拭一新的鲁特琴站了起来。 他轻轻拨动琴弦,几个清澈的音符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酒馆,如同被施了沉默术般,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朋友们。”索恩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迴荡在酒馆里,“今夜,让我们暂且放下酒杯,聆听一段並不久远,却深深刻在我们海岸子民骨血里的记忆……” 他开始了吟唱。 他的歌声低沉而富有敘事性,描绘出多年前那些来自北方冻原、被称为布莱乌的彪悍战士,如何驾驭著长船,乘著秋季的风暴,如同嗜血的鯊群般渡过危险的海洋。 他们登陆后,焚烧教堂,洗劫庄园,掳走財富与奴隶,將海岸线染成一片血红。 索恩的歌词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却用朴素的画面和沉重的节奏,將那段充满恐惧、屈辱与抗爭的岁月娓娓道来。 “……儘管上一次劫掠的烽烟已熄灭了数个春秋,但海风从未遗忘那血腥的咸味。无人能够断言,今年,当秋叶再次染黄大地,那片冰冷的海域是否会再次被他们的船首像撕裂。听,窗外风的声音正在改变,秋天……就要来了。” 隨著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酒馆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寂静並非空洞,而是充满了压抑的、即將爆发的情绪。 突然,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老佣兵,猛地將手中的空木杯狠狠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像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力敲击桌面。 最初杂乱无章,但很快,这敲击声变得整齐划一,沉重而有力,如同战场上催促进攻的战鼓,在整个酒馆內轰鸣。 这些生活在边境港口的人们,他们的父辈或许就曾倒在布莱乌人的战斧下,他们自己也可能亲身经歷过那场家园守卫战。 血液中对抗外敌的勇气与仇恨,从未真正冷却,此刻被索恩的歌声彻底点燃。 李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凝聚起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愤怒与决心,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索恩从台上走下,回到了李维他们这一桌,面色平静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向布鲁诺,微微頷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布鲁诺·蛮锤,真是意外之喜。” 布鲁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態度明显有些冷淡。 罗伊立刻凑到李维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解释道:“矮人大多不喜欢吟游诗人,因为他们总爱在故事里拿矮人的固执、酒量和……嗯,身高,编造一些无聊的笑话。” 李维恍然,不禁有些莞尔。 “那么,计划確定了?”索恩的目光扫过李维和布鲁诺,“我们结伴,护送布鲁诺的酒队前往王城索隆布莱德?” “当然!我的车队明天一早就能准备好。”布鲁诺率先表態,声音依旧洪亮。 “我们没问题。”李维点头,安娜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第35章 到达长风荒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般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潮汐王国的幻象之城內,一声压抑著的惊呼打破了宫殿惯有的寧静。 一名身著珍珠色长裙的女官步履匆忙,几乎是小跑著穿过流动著水波光纹的走廊,来到那株巨大珊瑚树顶端的王座厅。 “陛下!陛下!”女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向端坐在珍珠白王座上的潮汐女王深深行礼,“卡罗尔公主……她不见了!” 潮汐女王,这位以优雅和智慧著称的统治者,面容平静如同最深的海渊,只是那双蕴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微微抬起:“仔细说。” “昨夜我去殿下寢宫確认明日行程时,还亲眼见到她的身影坐在窗前,似乎……在眺望远方。 但今早再去,寢宫內空无一人,只留下这个。”女官双手呈上一枚散发著微弱魔力波光的贝壳。 女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枚贝壳,一段极其逼真、却毫无生命气息的卡罗尔静坐影像一闪而过。 “……我亲眼所见的人影,”女官此刻才恍然,羞愧地低下头,“现在回想,那影像过於静止,缺乏殿下平日里的灵动……那应该是一环法术——『无声幻影』。” 女王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温润的珊瑚。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而轻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卫队长。” 一位身披深蓝色重甲、气息沉凝如礁石的海妖卫士长立刻从阴影中迈步而出,单膝跪地:“陛下。” “找到她。”女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宫殿中迴荡,“確保她的安全。” “遵命!”卫士长低沉应诺,起身快步离去,甲冑摩擦发出鏗鏘之声。 潮汐王国內部因此掀起的细微骚动与不安,如同深水下的暗流,並未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幻象结界,影响到远在塞斯比尔港月辉酒馆后门的李维一行人。 此刻,他们正准备出发。 安娜像只快乐的云雀,蹦跳著爬上了车队最前方那辆马车的驾驶座,紧挨著李维坐下。 这辆马车只装载了寥寥几个硕大的橡木酒桶,与后面那些被沉重货物压得咯吱作响的同伴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因无他,坐在马车另一侧,正叼著一个雕刻著符文石楠木菸斗吞云吐雾的布鲁诺,其敦实的体重,足以抵消李维和安娜加起来的份量还有富余。 布鲁诺深吸一口菸斗,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眯著眼睛看著忙碌装车的族人和人类车夫。 罗伊则在车队前后跑来跑去,兴奋地检查著韁绳和马鞍,不时对矮人护卫们闪亮的盔甲和战锤投去羡慕的目光。 吟游诗人索恩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马车旁,指尖在鲁特琴的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仿佛在构思新的旋律。 车队缓缓驶出塞斯比尔,沿著被车轮碾出深深痕跡的商道向南行进。 道路两旁,茂密的针叶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开阔的草甸所取代。 空气变得乾燥,风也带上了一丝旷野的气息。 行进了大半天,入目所及皆是相似的景色,偶尔才能看到远处山坡上孤零零的、用粗糙木柵栏围起来的牧场。 李维握著韁绳,看著这片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土地,忍不住对旁边的布鲁诺说道:“莱特里斯王国……似乎人烟並不稠密。” 布鲁诺从菸斗后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股带著麦芽香气的烟雾:“人们大多聚集在一起,小子。 城墙,不管是石头垒的还是木头钉的,都能在夜晚挡住野兽的牙齿和地精的短矛。 没人会傻到独自在野外盖房子,除非他想尝尝巨狼的利齿,或者被那些神出鬼没的小东西摸走所有家当。 而那些城墙,通常都属於某位领主,他们为了能持续收到税金,自然会想办法保护他们的『钱袋子』。” 他的语气带著矮人特有的、对地上种族政治体系的淡淡嘲讽。 李维点了点头,这话不过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这种领主-附庸-农民的封建结构,与他认知中的中世纪图景大致吻合。 在蓝莓镇,如果不是威廉王子过去了,那位肥胖的领主在月光林地的威胁逼近时,第一反应恐怕不是保护镇民,而是在捲走最后一波税金后率先跑路。 並非所有领主都毫无人性,但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贵族阶层默认的生存法则。 一个特立独行、將平民生命置於自身利益之上的领主,反而会被同阶层视为异类,遭到排挤和孤立,最终在政治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下逐渐衰败,领地被更“精明”的邻居或王室吞併。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布鲁诺话锋一转,用菸斗指了指前方隱约可见的一道山脉轮廓,“就像我们即將经过的这片长风荒原,它的领主,就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傢伙。” “长风荒原?”安娜好奇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站在马车上,小手扶著李维的肩膀以保持平衡,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眼前的土地並非想像中的不毛之地,大片大片的草场像绿色的绒毯铺展开来,其间点缀著一丛丛耐旱的灌木。 成群的、毛皮厚实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閒地啃食著牧草,更远处,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长著弯曲犄角或蓬鬆尾巴的动物在奔跑跳跃。 “这里的草地一块一块的,还有好多牛和那些不认识的动物,好可爱!布鲁诺快说,这里的领主是谁?” 布鲁诺还打算卖个关子,故意慢悠悠地吸著菸斗,结果安娜伸出小手,准確地揪住了他精心编织的一缕鬍鬚,轻轻一拉。 “哎哟!轻点,小祖宗!”布鲁诺夸张地齜牙咧嘴,“好了好了,我说!等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能看到他的部落了。到时候见了面,你们自然就知道是谁了。现在说了多没意思!” 李维笑了笑,轻轻甩动韁绳,让拉车的驮马加快了些脚步。 安娜兴奋地扶著李维的肩膀、按著布鲁诺宽厚的头顶,踮起脚尖向远方眺望。 长风荒原,名不副实。 这里的草场其实相当茂盛,野生动物资源也看得出很丰富。 唯一显得古怪的是,这片看似理想的定居点,却鲜少看到人烟,只有零星几个用石头垒砌的、看似废弃已久的牧羊人小屋。 荒原上,风確实是不变的主角,但它並非狂暴的烈风,也非温柔的微风,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轻柔而有力的气流,仿佛只要它吹拂过土壤,就能催生出无尽的绿意。 地面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被风沙常年侵蚀形成的奇特土柱或石柱,像沉默的哨兵矗立在天地之间。 安娜银铃般的笑声隨著马车的前进洒满一路,她不时指著远处奔跑的鹿群或天空中盘旋的雄鹰发出惊嘆。 整个车队似乎也感染了她的快乐,气氛轻鬆而愉悦。 然而,就在安娜又一次为一只跳起的野兔欢呼时,李维敏锐的耳朵似乎捕捉到身后装载木桶的马车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与车轮顛簸节奏不符的异响。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几个被绳索牢牢固定的橡木桶。 其中一个酒桶的桶盖,似乎极其轻微地……鬆动了一下,掀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后面,仿佛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著这片陌生的荒原。 第36章 只有我不开心 木桶缝隙里,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转动,观察著外部陌生的世界。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光线。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桶內传出。 紧接著,寒光一闪! 一柄造型优雅的匕首迅捷地从內部挑开了桶盖的插销。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红色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安娜袖中激射而出,瞬间探入桶內,灵活地缠绕、收紧,將里面那个试图挣扎的身影捆了个结实。 “什么人?!”李维低喝一声,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布鲁诺也丟开了菸斗,粗壮的手掌握住了战斧的木柄,眼神锐利。 然而,当桶盖被彻底掀开,看清里面那个被红色丝线捆缚著、一脸尷尬和惊慌的“偷渡客”时,李维和安娜都愣住了。 那是一位少女,拥有著仿佛大海深处打捞上来的珍珠般润泽的肌肤,秀髮是罕见的、如同阳光穿透浅海沙床般的淡金色,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由某种轻薄防水材质製成的旅行服饰,但剪裁和细节处依旧透著难以掩饰的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海洋之心宝石,此刻正闪烁著混合了羞赧、紧张和一丝顽皮的光芒。 “卡……卡罗尔?”李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嘿嘿……李维、安娜,你们好呀。”潮汐王国的公主殿下,卡罗尔·泰德,尷尬地扭动了一下被缚的身子,试图抬起被丝线缠住的手腕打个招呼,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嘿!”布鲁诺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弯下腰,巨大的脑袋凑近木桶,浓密的鬍子几乎要戳到卡罗尔脸上,“这位藏在我酒桶里的女士,不跟这桶酒的主人打个招呼吗?” 卡罗尔被他嚇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贝壳,小声嚅囁道:“午……午安,矮人先生。” “哈哈哈哈哈!”布鲁诺放声大笑,笑声如同擂响的战鼓,震得酒桶嗡嗡作响。 他直起身,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还在发懵的李维的肩膀,“李维,你小子行啊!从哪儿拐来这么一位……嗯,美丽的『偷渡客』?我这桶酒要是被查到藏匿人口,罚金可得算在你头上。” 李维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感到一阵头痛。 他无奈地瞪了布鲁诺一眼,然后小心地探身,那些丝线在感受到李维的意图后,乖巧地鬆开了束缚。 他伸手將卡罗尔从狭窄的酒桶里抱了出来。女孩的身体很轻,带著一丝海风的清新气息。 脚踏实地的卡罗尔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髮,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李维將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对布鲁诺说道:“布鲁诺,小声点!这位是……潮汐王国的卡罗尔公主殿下。” “公……公主?!”布鲁诺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他自己的拳头,叼在嘴角的菸斗“啪嗒”一声掉在他的大腿上,溅起的火星和菸灰烫得他齜牙咧嘴,一阵猛咳。 “咳咳咳……你……你小子!”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压低声音,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著李维,“如果不是你现在这副比我挖到空矿脉还惊讶的表情,我他妈都要以为是你绑架了一位公主殿下准备带回山里当妻子了!” 这话声音虽压低了,但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卡罗尔耳中。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珊瑚,那红晕迅速蔓延,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羞赧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李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你小声点!別把卡罗尔的身份泄露出去!还有,不要乱说,我认识卡罗尔……时间並不长。” 他试图强调这一点,以划清界限。 布鲁诺脸上露出瞭然的促狭笑容,对著李维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懂,我都懂”,让李维恨不得用酒桶塞住他的嘴。 就在这时,细心的安娜拉了拉李维的衣角,小手指著卡罗尔的裙摆下方,小声说:“李维,你看,卡罗尔姐姐的脚……” 李维和布鲁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卡罗尔裙摆下露出的,並非他们预想中覆盖著鳞片的鱼尾,而是一双穿著柔软皮质便鞋、形状优美的人类双足。 卡罗尔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稍褪,解释道:“我们皇族……拥有一些特殊的血脉天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形態以適应环境。这个……不用在意。”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皇族的矜持,但也透露出愿意分享秘密的坦诚。 马车上多了一位乘客,气氛顿时变得不同。 安娜获得了对新奇事物,尤其是这位来自海底的公主充满兴趣的玩伴,两个女孩很快就凑到一起,小声嘀嘀咕咕起来,安娜兴奋地向卡罗尔介绍著沿途的陆地风光。 布鲁诺则多了个绝佳的调侃李维的话头,时不时就用曖昧的眼神和含糊不清的言语逗弄著李维,乐此不疲。 而李维……李维只觉得一阵阵鬱闷涌上心头。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卡罗尔绝对是擅自跑出来的。 刚才短暂的交流中,她已经明確表示,既然出来了,就绝对不会回去,她要跟著李维和安娜一起去游歷和冒险,见识霍恩神父和李维画作中描绘的广阔世界。 一位王国公主,未来的潮汐女王继承人,偷偷溜出守卫森严的幻象结界,藏在他的车队酒桶里……这要是被潮汐王国知道,一个“涉嫌绑架公主”的罪名扣下来,李维感觉自己简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跳进无尽海也洗不清。 他仿佛已经看到潮汐女王盛怒之下,掀起巨浪將他拍成碎片的场景,哦,还是很优雅的样子。 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忧心忡忡。 “嘿,小子。”布鲁诺用胳膊肘撞了撞愁眉苦脸的李维,压低声音,但依旧带著笑意,“別摆出那副像是丟了全部家当的表情。 要我说,你该偷著乐才对。 这位公主殿下,如果我没看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术士,而且血脉力量相当不俗。 先不说她能在冒险中帮到你多少,至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白得一个强大又养眼的旅伴,你就知足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这时,后面的索恩也注意到了李维马车上多了一位陌生的美丽少女,驾驭著他的马车靠近了些,温和地问道:“李维,这位是……?” 李维连忙介绍:“索恩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卡罗尔。她……刚好也要去王城方向,就和我们一起了。” 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索恩也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只是对卡罗尔礼貌地点了点头,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几分钟后,车队缓缓爬上一处平缓的山坡,山坡顶端,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逐渐出现了由粗大原木削尖、紧密排列在一起形成的木质城墙,虽然简陋,却带著一股粗獷的防御力。 道路上的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大部分都和李维他们一样,或是驱赶著装载货物的马车,或是三五成群背著巨大的行囊,朝著山坡上那座城镇走去。 越靠近城镇,人流越密集。 安娜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小手用力拍打著李维的肩膀:“李维!李维!快看!有牛站起来了!还在走路!” 布鲁诺吐出一个烟圈,淡定地解释道:“那是牛头人,小安娜。记住,不要用手指著他们,有些脾气倔的傢伙会觉得这是挑衅,会生气的。” 安娜连忙收回手指,但眼睛却瞪得更大了,她搂著李维的脖子,兴奋地在马车座位上蹦跳著。 她看到更多的牛头人——这些强壮的生物普遍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覆盖著短而浓密的棕色或黑色毛髮,硕大的牛头上,弯曲的犄角在夕阳下闪著微光。 他们有的穿著简单的皮甲,背负著巨大的行囊或武器,迈著沉重的步伐;有的则像是在巡逻,锐利的牛眼扫视著过往的行人和车队。 与安娜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不同,卡罗尔虽然也同样为这些陆地上的新奇种族感到激动,那双海洋般的蓝色眼眸里闪烁著惊奇的光彩,但她却一直努力保持著王族的矜持与礼仪。 即使看到特別有趣的景象,大部分时间也只是掩著小嘴,发出细碎而克制的轻笑声。 车队后方也不断传来罗伊大呼小叫的声音,他正拉著索恩,兴奋地指著那些牛头人说著什么,显然,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种族。 相比较之下,布鲁诺和他的矮人同胞们则要淡定得多。 他们只是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对於牛头人的出现並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毕竟,即便是族里最年轻的矮人,也超过了一百岁,他们听过的传说和见过的奇异种族,比在场其他人加起来还要多。 车辆跟隨著人流,在落日的余暉中將影子拉得长长的,缓缓驶近了那座矗立在长风荒原上的、独特的牛头人部落城镇。 木製的大门敞开著,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牲畜的叫声以及某种粗獷而富有节奏的音乐声。 一场全新的、充满未知的遭遇,似乎就在眼前。 第37章 特立独行的领主 车队跟隨著人流,缓缓接近那由粗大原木构筑的城镇大门。 门前空地上,矗立著一个充满原始力量感的木质雕刻。 它大致呈“y”字形,结构异常粗壮,使用的木材仿佛是从古老橡树的树心直接取来,纹理深刻而坚韧。 看起来有点像放大了无数倍、专为巨人使用的弹弓基座,但其厚重无比的质感和上面鐫刻的、充满野性力量的抽象纹路,又与孩童玩具般的弹弓没有丝毫共通之处。 这更像是一个图腾,或者某种仪式的焦点。 长风毫无阻碍地吹过荒原,將门上悬掛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那旗帜上绘著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对交叉的、粗壮的木棒,背景是起伏的山丘轮廓,充满了牛头人特有的直率与力量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內传来,由远及近。 那声音爽朗洪亮,却又带著一种独特的、如同巨石滚动般的沉闷质感,听起来仿佛是另一个版本的布鲁诺在用胸腔说话。 “哦,我亲爱的老朋友,布鲁诺·蛮锤,奥里克·蛮锤之子。长风果然把你带到了我的家乡!” 隨著话音,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从门內的阴影中大步走出,李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牛头人,其体型甚至比完全形態的小熊乌尔斯还要雄壮一圈。 他站立在那里,就像一座覆盖著短毛的肌肉小山,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巨大的牛头上,弯曲的犄角闪烁著暗沉的光泽,鼻环是简单的精铁圆环。 大笑著,他张开肌肉虬结的双臂,不由分说地一把將矮人布鲁诺结结实实地抱了起来,那轻鬆的姿態,就像强壮农夫抱起一只小羊羔。 “哈哈……咳咳!”布鲁诺整个脸都埋进了对方浓密的胸毛里,声音变得闷声闷气,“凯特·大地,好久不见!闻到风里的酒香了吗?我给你带来了氏族里最好的美酒!” 名为凯特·大地的牛头人酋长这才大笑著鬆开了手臂,將布鲁诺放回地面。 他巨大的、如同熔岩般褐黄色的眼睛扫过车队上的酒桶,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目光落在了马车上的李维、安娜以及卡罗尔身上,带著一丝友善的好奇。 他挥了挥巨大的手掌,用低沉的声音对身旁两位守卫的牛头人说了几句喉音很重的语言。 那两位强壮的牛头人立刻上前,示意车队跟隨他们进入部落內部。 李维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位凯特·大地。 他確实不同於之前路上见到的其他牛头人,不仅仅是体型更大,更重要的是那股凝练的气势,仿佛他站立的大地都在向他供给著无穷的力量。 他頜下的鬍鬚並非杂乱生长,而是像布鲁诺一样,被精心梳理並编成了一条结实的麻辫,垂在宽阔的胸前。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块块隆起,线条分明,但手腕和小腿却覆盖著厚重的、带有牛头人风格雕的金属腕甲和腿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缠绕的一条宽皮带,正前方的锁扣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略显狰狞的白骨羊头,两根弯曲的羊角向左右横伸,带著一种原始的威仪。 李维牵著马跟在他的身后,车队缓缓驶入部落。 部落內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得多,许多巨大的、用厚实兽皮和木桿搭建的帐篷散布四处,一些帐篷敞开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著的武器。 李维注意到,大部分牛头人使用的武器似乎是某种特製的、极其粗壮的木棍,或者说,是经过精心打磨和加固的树木树干,其重量恐怕远超普通人类士兵的承受极限。 只有在部落最深处,那座明显是核心建筑、规模最大的议事大厅门前,站立的两名守卫手中持有的,才是闪烁著寒光的铁质长矛。 但那长矛的尺寸也远超寻常——矛杆更粗,矛刃更宽更厚,与其说是长矛,不如说是小型的骑枪。 李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两米多高、力大无穷的牛头人战士挥舞著这些重型武器衝锋陷阵的画面。 那恐怕根本不需要任何哨的捅刺技巧,仅仅是最简单的横扫,就足以像风暴席捲麦田般,將面前的敌人连人带甲扫飞出去,场面必然充满了最原始、最震撼的暴力美感,同时也带著一丝令人心悸的残酷。 他甩了甩头,將这过於生动的想像驱散,跟著布鲁诺走向那座巨大帐篷的大厅。 走在后面的吟游诗人索恩和依旧处於兴奋状態的罗伊,也好奇地想跟著进入大厅,但守在门口的两名牛头人守卫伸出了他们粗壮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他们巨大的牛眼平静地看著两人,虽然没有敌意,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確。、索恩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帐篷、对此没有表示异议的布鲁诺,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拉了拉还有些不服气、试图解释的罗伊,摇了摇头,带著他转身,去协助布鲁诺的矮人同胞们整理马车和卸下酒桶了。 议事大厅內部空间开阔,中央燃著一堆篝火,驱散了傍晚的寒意,空气中瀰漫著燃烧乾燥牛粪和某种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凯特·大地走到主位——一张铺著完整野兽皮毛的巨大石椅前,示意眾人在下首铺著厚实毛皮的木墩上坐下。 布鲁诺率先开口,为双方介绍。 “凯特,这是李维,呃……”他忽然卡壳,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问李维,“小子,你有姓氏吗?你的父亲是谁?” 在这个世界,完整的姓名往往代表著出身和传承。 李维微微一怔,隨即摇了摇头。 他的来歷无法解释,自然也没有这个世界的姓氏和父辈之名。 布鲁诺脸上闪过一丝瞭然,乾咳两声掩饰过去,指了指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安娜:“这是安娜。” 然后他挠了挠他那满是鬍鬚的下巴,似乎有些为难地指向安静坐在李维身旁的卡罗尔,“这位是……卡罗尔。” “泰德。”卡罗尔自己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带著一种自然的优雅,“卡罗尔·泰德。” “唔……泰德……”凯特·大地粗厚的眉头皱了起来,巨大的牛眼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姓氏……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又记不清了。” 既然布鲁诺没有介绍她的父亲,这通常意味著要么不重要,要么不便透露,他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布鲁诺鬆了口气,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郑重地向上首的凯特介绍:“李维,安娜,卡罗尔小姐,这位是凯特·大地,努特·大地之子。长风荒原所有牛头人部落公认的酋长,同时,也是莱特里斯王国正式册封的、掌管这片长风荒原的领主。” 一位牛头人,成为人类王国的边境领主!李维心中再次確认,眼前这位凯特·大地,正如布鲁诺之前所言,绝对是一位“特立独行”的人物。 第38章 棲息地之爭 大酋长凯特是个豪爽的主人,他立刻吩咐族人准备盛宴,款待老友以及老友带来的客人。 眾人跟隨他来到议事大厅外一片宽阔的空地,这里已经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粗大的原木倚靠在一起,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舌將本就橘红的黄昏渲染得更加浓烈而温暖。 李维和布鲁诺被安排在凯特旁边的位置,这让他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特立独行的牛头人领主。 他心中依旧充满好奇,一个牛头人如何能成为人类王国的领主,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来,吃肉!”凯特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只巨大的、边缘粗糙的木盘被推到布鲁诺面前,上面堆著小山似的、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肉块,看形状似乎是某种大型野兽的腿肉。 李维看著这盘肉,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牛头人……也吃肉的?难道不应该像他们的远亲牲畜一样,以草为食吗? 他这个细微的表情似乎被凯特捕捉到了,酋长那巨大的牛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但他並未点破。 旁边的布鲁诺则早已见怪不怪,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比他脸还大的肉骨,豪迈地啃咬起来,油脂顺著他的鬍子滴落。 很快,李维和安娜等人面前也被摆上了食物。 李维分到的是一盘烤得金黄酥脆的水果派,切开后里面是温热而新鲜的各种浆果和水果,酸甜的香气与烤肉的浓香交织在一起。 安娜则得到了一小盘类似的食物,还有一杯……她期盼已久的蓝莓果汁。 罗伊不知何时偷偷溜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陶製酒壶,一边假装给李维倒酒,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在与布鲁诺交谈的凯特酋长,竖著耳朵想听清他们的对话。 “篤篤!”安娜伸出小手指,敲了敲桌面,皱著眉头看著罗伊手中倾斜的酒壶,心疼地小声叫道:“满了!满了!溢出来了!” 她赶紧拿过另一个空杯子,接住溢出的珍贵蓝莓果汁。 自从在塞斯比尔的月辉酒馆知道了蓝莓果汁的价格后,懂事的安娜一路上再也没有主动要过,基本都是喝白水。 还是在李维一再坚持下,她才同意喝烧开过的热水。 此刻这杯果汁对她来说,无疑是盛宴中最珍贵的部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凯特的注意,他那巨大的牛眼转过来,平静地看了罗伊一眼。 那目光中並无怒意,却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罗伊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缩脖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窜回了索恩旁边的座位,双手胡乱抓起盘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类似块茎的烤蔬菜,拼命往嘴里塞,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对索恩说:“我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杀机了!” 索恩抬眼望向凯特,后者已经转回头,正与布鲁诺碰杯,继续著他们的谈话,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和篝火的噼啪声掩盖,离得较远的索恩什么也听不清。 李维品尝了一口水果馅饼,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外皮酥脆,內馅酸甜可口。 他与同样吃得眼睛眯起来的安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足。 李维端起倒满麦酒的木质酒杯,朝著凯特的方向微微致意:“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凯特酋长。” 凯特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和布鲁诺交谈。 由於座位紧挨著,加上布鲁诺示意无需避讳,李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內容。 布鲁诺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鬍子上的油,问道:“最近怎么样?看你们这吃的用的,生活水平相当不错啊。” 凯特那双硕大的牛眼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他轻轻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但也不算太坏。” 布鲁诺诧异地放下酒杯:“怎么?难道是国王那边对你……”他做了个隱晦的手势。 “不是。”凯特打断了他,声音沉闷,“是我的邻居,一直在找麻烦。” 布鲁诺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些半人马?他们不是在北边有自己的领地吗?难道是因为嫉妒你获得了王国的合法领主,跑来给你添堵?” “不是因为这个。”凯特否定了这个猜测,“牛头人和半人马部族在这片长风荒原上共同生活了上百年,各自的领地范围向来分明,彼此尊重。但就在近期,他们毫无徵兆地动用武力,强行驱逐了我们位於西边『巨岩蹄印』棲息地的一支小氏族。” 布鲁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去找他们谈过了?” “找过了。”凯特的语气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是法尔瑞·灼热亲自带人动的手。我的族人被迫反击。”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布鲁诺追问道,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凯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片棲息地现在空出来了。我们被驱逐的族人暂时安置在其他地方。但每当有族人试图返回,都会遭到他们的武力驱赶。” 李维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按照他的想像,牛头人这种看起来就力量强大的种族,吃了这么大的亏,族人被直接从家园赶走,应该会立刻暴起反击才对。 没想到这位凯特酋长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先尝试谈判,显得颇为……温和,甚至有些克制。 “直接干他们啊!”果然,布鲁诺火爆的脾气立刻被点燃了,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还能忍?我跟你说,这边的李维,”他忽然指向李维,“他可是一位法师!真正的施法者!有他帮忙,肯定能让那些两条腿的马崽子喝一壶!” 布鲁诺似乎有意把李维介绍给凯特。 凯特闻言,巨大的牛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维,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惊讶。 “法师?如此年轻的法师?”他活了快一百个年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人类法师,不由得对李维的態度立刻变得更加郑重和重视。 然而,他仔细思索了片刻,眼中的战意却慢慢消退,反而沉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巨大的牛头:“不,布鲁诺,我的朋友。牛头人和半人马在这片土地上相依相存了上百年,两族的许多家庭彼此都是非常好的朋友,关係一直不错。这次法尔瑞他们……一定是內部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问题,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现在翻脸,彻底开战,还不是时候。” 布鲁诺瞪著眼睛:“那你就这么忍了?让你的族人白白被赶出家园?” “当然不!”凯特的牛鼻中喷出一股粗气,脸上露出一丝带著狠厉的笑容,他咧开嘴,露出硕大而坚实的牙齿,“法尔瑞那老小子,上次谈判时想给我来个下马威,被我当场撅折了他一条前腿!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呢!” “哈哈哈哈哈!”布鲁诺闻言,爆发出畅快的大笑,用力拍著凯特岩石般坚硬的胳膊,“这才是我认识的凯特·大地!够劲!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凯特收敛了笑容,无奈地说:“没办法,只能慢慢谈,等待时机。过几天,等双方的火气都消下去一些,我再去『巨岩蹄印』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平解决爭端的办法。现在过去,话都说不了两句,肯定又要打起来。” 宴会结束后,李维找到布鲁诺,私下里询问:“布鲁诺,牛头人和半人马两族的战力对比如何?” 布鲁诺摸著鬍子评估道:“整体实力相差不大。他们两家世代居住在这里,知根知底,很多族人私下里甚至都是好友。嘿,要不是种族不同,不能生育后代,我估计这片荒原上早就冒出『半牛马』这种古怪玩意儿了。” 李维:“……”他决定忽略矮人这不太著调的假设。 第二天一早,李维早早起来,在牛头人领地內閒逛。 他拿出素描本,画下了一些牛头人日常生活的场景:健壮的母牛头人正在挤一种类似氂牛的牲畜的奶;年幼的小牛头人在空地上摔跤嬉戏;过往的商旅正在与牛头人摊主用简单的通用语和手势討价还价,交换著毛皮、草药和手工艺品。他也画下了牛头人的居所,那大多是用厚实兽皮和粗壮木桿搭建起来的巨大帐篷,虽然不如人类房屋精致,却异常坚固实用,能够抵御荒原上常年不息的大风。 当他回到临时居住的帐篷时,安娜正揉著惺忪的睡眼醒来。 看到李维拿著画本回来,她立刻清醒了,像只小猫一样凑过来,迫不及待地要看他新画的素描。 不多时,一名牛头人战士走进帐篷,瓮声瓮气地传达酋长的邀请。 眾人再次来到议事大厅,只见凯特正在指挥族人,將一捆捆打包好的货物:主要是质地厚实的羊毛毯、鞣製好的皮革以及一些色彩斑斕的羽毛和草药,装载到几头体型巨大、披著厚重革甲的犀牛背上。 见到李维他们过来,凯特对布鲁诺说道:“老朋友,既然你们要前往王城索隆布莱德,那就顺便帮我一个忙,护卫这些货物一同前往吧。这些都是要运到王城售卖的。” 布鲁诺爽快地答应:“这算什么,顺路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 李维看著这一幕,心中明了。 凯特酋长这是不想让他们捲入牛头人与半人马的纷爭,用护送货物这种方式,既表达了感谢,也委婉地坚持了牛头人一族自己的骄傲和解决问题的原则,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 当车队再次启程,缓缓驶离牛头人那充满粗獷生命力的领地时,李维回头望了望那矗立在风中的木质图腾和飘扬的旗帜,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 他怎么也没想到,用不了太长时间,命运会再次將他带回到这片辽阔而充满野性的长风荒原。 第39章 拦路抢劫 车轮碾过荒原坚实的土地,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轆轆声。 离开了牛头人部落那充满生命力的喧囂,长风荒原再次展现出它广袤而略显寂寥的本色。 天空高远,云层被风拉扯成细长的薄纱,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將草甸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 马车上,沉默了一天的卡罗尔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卸下矜持后纯粹的好奇:“原来牛头人长这样子的,”她比划著名,“我还以为,他们会是人类的头,长在牛的身体上呢。” 安娜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赞同:“安娜也以为是那样!原来他们的头是牛的,身体……也像牛,但是站起来了!” 她转向正在驾车的李维,“李维,你以前想像中的牛头人是什么样子的?” 李维轻轻甩了甩韁绳,目光扫过路边一丛耐旱的荆棘,语气平静:“他们倒是和我想像中的差不多。” 在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里,诸如《魔兽》之类的艺术作品早已將这种魁梧、犄角狰狞的种族形象刻画得深入人心。 或许,这种结合了力量与坚韧的形態,才是牛头人在这片严酷荒原上得以生存和进化的最优解。 旁边马车上的布鲁诺闻言,从他那石楠木菸斗后喷出一股带著麦芽香气的烟雾,哼哼两声,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傢伙”的优越感。 “看看你们,一个个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倒是你,李维小子,”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李维,“在到蓝莓镇之前,你到底去过哪些地方?” 李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不记得了,布鲁诺。” “嘁,想起来了,”布鲁诺嘬了一口菸斗,恍然道,“你小子把自己以前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不过我琢磨著,你倒有点像从中州大陆流落过来的某个远古贵族后裔,据说那个早已湮灭的家族,成员都和你一样,有著罕见的黑髮黑眸。” 李维对此显然兴趣缺缺,那些虚无縹緲的身世猜想远不如眼前的实物来得有意义。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目光投向了车队中间那几头格外显眼的巨兽——凯特酋长託付给他们运往王城的独角犀牛。 这些被牛头人驯养得相当温顺的庞然大物,披掛著厚实的皮质鞍具,身上掛满了綑扎结实的货物,从它们四蹄踏过地面留下的深陷印记来看,那些皮毛和草药的份量绝对不轻。 四名隨行的牛头人战士只是沉默地步行护卫在两侧,並未骑乘,显示出对这批货物的重视。 安娜也转过身,趴在车沿上,和卡罗尔兴奋地小声討论著,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去坐一坐那看起来无比安稳的犀牛背。 卡罗尔虽然努力维持著公主的仪態,但那双海洋般的蓝眼睛里也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就在这旅途略显平淡,眾人都有些愜意放鬆的时候,不速之客总是不合时宜地前来打搅。 “汪汪!呜汪汪!” 一阵尖锐而密集的吠叫声突兀地从道路两侧的草丛中响起,打破了荒原的寧静。 前方带路的索恩立刻抬起手臂,发出了停止前进的信號,整个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李维迅速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只见车队前方以及两侧的土坡后,冒出了大量瘦小、皮肤呈暗褐色、有著类似犬类头颅的生物——狗头人。 它们挥舞著粗糙的木棒、石斧和锈蚀的短刀,发出威胁性的吠叫和嘶吼,很快就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 布鲁诺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下,隨即又闭上,嘟囔了一句:“扰人清梦的臭虫。”便继续叼著他的菸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维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车队前方与索恩匯合。 “情况不妙,李维,”索恩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这些狗头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这架势,是想抢劫我们的货物,或者乾脆就是衝著金幣来的。” 旁边的罗伊闻言,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口袋,隨即又鬆开,紧张兮兮地问:“索恩先生,它们……它们只抢金幣,不抢铜幣吧?” 他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狗头人群中最强壮的一只发出了进攻的尖啸。 下一刻,这些贪婪的小生物便呲著尖锐的牙齿,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战斗爆发前,目测狗头人的数量大约只有十几个,与车队总成员数量相差无几。 可一旦打起来,仿佛变戏法般,又从茂密的草丛、风化的岩石后面源源不断地窜出更多,数量瞬间翻了一倍不止。 索恩和罗伊毕竟还不是正式的职业者,他们挥舞著武器奋力抵挡,索恩的短剑格开一柄石斧,罗伊的盾牌挡住一根砸下的木棒,但面对狗头人疯狂而杂乱的攻击,他们显得左支右絀,仅仅抵挡了两三个回合,就被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为了蛮锤氏族!砸碎这些渣滓的骨头!” 矮人战士们爆发出粗獷的战吼,他们迅速组成熟悉的战斗小队。 两人一组,一人用坚固的方盾精准地挡下狗头人的扑咬和挥砍,另一人则挥舞著沉重的战锤,毫不留情地砸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短促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狗头人瞬间被敲碎了好几个。 矮人嫻熟的配合和强大的力量,仿佛一道坚实的堤坝,暂时遏制住了狗头人的攻势。 然而,异变陡生! “咻——咻——” 两道冰冷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能量束,如同毒蛇般从狗头人后方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最前方的两名矮人战士。 “呃啊!”矮人战士的动作瞬间变得极其迟缓,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包裹,他们的鬍鬚和盔甲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色的冰霜,挥舞战锤的手臂僵硬在半空,几乎动弹不得。 “冷冻射线!”卡罗尔惊呼出声,脸色微变,“小心,它们中间有施法者!”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 狗头人部落中出现施法者,这意味著麻烦的程度直线上升。 他的首要目標立刻从那些“汪汪”乱叫的普通狗头人战士,转移到了隱藏在其后的、更具威胁的施法单位上。 “咻!咻!”又是两道冷冻射线射出,目標直指因同伴被冻结而出现缺口的矮人防线。 后方的牛头人战士见状,不得不低吼著衝上前来支援。 他们手中那经过精心修整、带有稜角的粗壮原木被抡圆了横扫出去,带著恐怖的风声。 挡在前方的狗头人如同被投石机击中般,惨叫著被扫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几道悽惨的血线。 罗伊顶著盾牌,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惊嘆:“牛……牛头人战士好猛!” 类似的话在一分钟前,他还用在矮人战士身上。 但在拥有远程和控制能力的施法者面前,缺乏相应对抗手段的战士们显得格外被动吃亏,尤其是当这些施法者被层层保护在杂兵中间的时候。 李维屏息凝神,在第三波冷冻射线亮起的瞬间,终於捕捉到了那道矮小、手持简陋骨杖的身影,它躲藏在几只格外强壮的狗头人身后,猥琐地探著头。 李维立刻指向那个方向,对安娜低喝:“安娜,锁定它!” 同时,他集中精神,体內魔力奔腾流转,长剑瞬间出鞘,指向目標:“光耀术,升环!” “嗖——!” 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热如熔金的白炽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瞬间撕裂空气。 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两个挡路的狗头人身体,在他们身上留下焦黑的窟窿,最终精准地没入那个手持骨杖的狗头人术士胸膛。 “呱唧!”狗头人术士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怪叫,踉蹌著倒下。 周围的狗头人见状,仿佛失去了理智,进攻变得更加疯狂和不要命。 然而,就在李维以为解决了一个威胁时,另一道更加矮小、但身上装饰著更多羽毛和骨头的身影从尸体后钻了出来。 它用生硬却充满恶意的通用语,朝著前方被冰冻射线影响和牛头人吸引火力的区域,伸出了乾瘦的手指: “冷冻一指!” 彻骨的寒意以其指尖为核心猛然爆发。 一片锥形的白色霜雾急速扩散,覆盖了前方近五米的扇形区域。 范围內的矮人和牛头人瞬间如坠冰窟,发出痛苦的颤抖和闷哼,极致的寒冷让他们肌肉僵硬,连武器都握持不住,“哐当”几声掉落在冰冷的草地上。 周围的狗头人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呲著尖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向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战士们,眼看就要造成惨重伤亡。 “不能再等了!”李维毫不犹豫,双手猛地按在尚存一丝暖意的大地上,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沟通著地脉的力量,咒语急促而有力:“大地震颤!” “轰隆——!” 下一刻,车队前方的大地如同甦醒的巨兽般猛烈地抖动、拱起。 无论敌我,范围內所有站立的存在——狗头人、矮人、牛头人,全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顛簸中失去平衡,人仰马翻地摔倒在地。 虽然矮人和牛头人也因此受了些伤害,但这混乱无疑打断了狗头人的致命扑击,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乌尔斯,坠击!” 安娜带著愤怒的尖叫声响起。玩偶小熊被用力拋出,在空中急速膨胀。 轰隆! 两米多高的巨熊乌尔斯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巨大的衝击力將下方挤作一团的狗头人震得东倒西歪,它那沉重的身躯更是直接坐在了几个倒霉蛋身上,当场压成了一滩肉泥。 就在狗头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兽而陷入短暂恐慌时,最后那个狗头人术士抓住了机会,又是一道冷冻射线射出,目標直指刚刚施令、毫无防护的安娜。 第40章 狗头人吃蘑菇吗 “吼!”乌尔斯仿佛拥有灵性,庞大的身躯猛地横向移动,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这道冰冷的能量。 “嗤……”寒霜在乌尔斯厚实的皮毛上迅速蔓延,留下一个明显的、冒著丝丝寒气和断裂线头的破损孔洞。 “乌尔斯!”安娜心痛地大叫。 那狗头人术士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但下一刻,这光芒就凝固了。 只见乌尔斯身上那可怕的伤口周围,肉芽般的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修復,寒霜被迅速逼退,破损处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癒合如初! 巨魔萨满赠与的、蕴含著强大再生之力的兽牙项炼,此刻正发挥著惊人的作用。 安娜见到乌尔斯受伤,怒气值瞬间爆表,她小手一挥,带著哭腔命令道:“乌尔斯,横扫它们!” “吼!” 乌尔斯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猛地横扫而出! 锋利的爪痕几乎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面前挤在一起的狗头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被拍碎、撕裂,残肢断臂混合著鲜血四处飞溅。 然而,狗头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刚刚清理出一片空地,后方又涌上来更多,它们利用数量的绝对优势,再次將矮人和动作稍显迟缓的牛头人压制回来,战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而带著奇异魔力的琴弦拨动声响起。 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的吟游诗人索恩,终於开始了他的吟唱。 他的歌声不像战吼那般激昂,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讽刺和力量: “哦,看看那些矮小的战士,鬍子像火焰般燃烧, 敌人的骨头在他们锤下,如同枯枝般碎掉。 可若锤不到那狡猾的狗头,怒火该向何处倾泻? 不如想想,如何让这些卑劣的种族,断绝未来的喧囂。 矮人兄弟,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让它们再也无法聒噪。 敲碎膝盖,我知道头颅你接触不到。” 歌声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注入了矮人战士们的体內。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於歌词里隱晦的调侃,而是將这股被引导出的、更加狂暴的战意,彻底倾泻在了面前的狗头人身上!他们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猛烈、更加不计后果,战锤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要將刚才被冰冻、被压制的憋屈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李维听著索恩那堪称“恶毒”的战歌歌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想著,等这群矮人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会不会调转锤头,先找这个口无遮拦的吟游诗人算帐。 旁边的卡罗尔也掩著小嘴,凑近李维,用极低的声音担忧地问:“李维,这样……这样直接地嘲笑矮人,真的没关係吗?” 李维看著前方杀红眼的矮人,又瞥了一眼面带微笑、仿佛无事发生的索恩,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劲!让开,我来!”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从马车方向传来。 一直叼著菸斗假寐的布鲁诺终於被这没完没了的骚扰彻底激怒。 他宽厚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车座上一跃而下,甚至懒得走绕,直接撞开了两个挡路的狗头人。 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双刃战斧被他单手抡起,带起一阵死亡的呼啸。 “蛮锤氏族,碾碎它们!”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哨的招式,只是如同旋风般衝进狗头人最密集的区域,战斧或劈或扫。 在绝对的力量和精良的武器面前,狗头人那些简陋的木棒和锈刀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 伴隨著一连串短促悽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刚刚还密密麻麻涌上来的狗头人,瞬间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蚁群,四散崩逃,留下了一地狼藉的残骸。 刚刚还在吟唱诗歌的索恩,此刻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马车边缘,看著布鲁诺砍瓜切菜般的英姿,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引起这位暴躁矮人的注意为妙。 李维刚刚结束大地震颤的施法,正感到一阵轻微的精力透支,准备稍作喘息。 然而,就在防线前方被布鲁诺一人压制住的当口,一阵“汪汪”的吠叫声却从车队后方传来。 不知何时,一小股狡猾的狗头人竟然绕过了主战场,偷偷摸摸地溜到了装载货物的马车旁,正试图用它们瘦小的爪子解开綑扎货物的绳索。 李维眼神一凛,顾不上休息,再次將所剩不多的魔力压榨出来。 他双手重新按向地面,这一次,魔力的输出更加狂暴和专注。 “大地震颤,升环!” 轰隆隆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以李维为中心爆发! 马车周围的草皮被无形的巨力撕裂,下方的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滚、塑形,瞬间化作一根根尖锐、粗糲的石刺,猛然从地下穿刺而出。 呜嗷 那些试图偷窃的狗头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地刺精准地洞穿了身体,將它们如同可悲的標本般串在了半空中。 悽厉的吠叫瞬间变成了绝望而委屈的呜咽,然后戛然而止。 后方仍在负隅顽抗的狗头人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彻底瓦解。 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向荒原深处逃窜,连那些受伤倒地,无法移动的同族也毫不犹豫地拋弃。 眼见敌人溃败逃散,索恩和罗伊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感到一阵脱力。 而矮人战士们和牛头人战士们则一边擦拭著武器上的血污,一边嘟囔著,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和身上增添的些许伤痕,不过是漫长旅途中一次微不足道的热身活动。 李维快速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残留的威胁。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边缘,果然发现还有三只格外贪婪的狗头人,正拖著一捆看起来相当沉重的毛皮,试图趁乱溜走。 “站住!”李维低喝一声,立刻朝它们衝去。 卡罗尔一直关注著李维的动向,见到他的目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优雅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简单的符文,用空灵的声音轻吟:“油腻术!” 那三只狗头人脚下的乾燥地面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滑腻不堪。 正奋力拖拽货物的狗头人只觉得脚下一滑,纷纷失去平衡,摔作一团,发出惊慌的叫声。 李维及时赶到,手中长剑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迅速地刺出,结果了这三个贪婪的小偷。周围终於彻底清静下来。 战斗结束,开始打扫战场。 李维仔细翻检著狗头人的尸体和遗落的物品,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或有价值的东西。 布鲁诺扛著他那滴血未沾的战斧走了回来,嘴里嘖嘖两声,脸上满是扫兴:“真没意思,连热身都算不上,这些废物就跑没影了。” 狗头人留下的最有价值的,无非是那些粗糙的铁质武器——大多是些锈跡斑斑的短刀和枪头。 布鲁诺对此嗤之以鼻,看都懒得看一眼。 牛头人战士们拿起掂量了一下,也觉得过於轻巧,完全不趁手。 李维考虑到负重和实际价值,也觉得带著这些破烂是种负担。 只有罗伊眼睛发亮,小声嘀咕著“好歹能卖点废铁钱”,但在眾人一致决定原地丟弃后,也只能悻悻作罢。 队伍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直到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被荒原的风彻底吹散,才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下停下来休整。 篝火再次燃起,驱散著长风带来的凉意。 李维坐在火堆旁,拿出素描本和炭笔,借著跳跃的火光,快速勾勒下车队休整的场景:围坐的矮人、安静矗立的牛头人、以及那几头正在悠閒反芻的独角犀牛。 布鲁诺已经靠著一个酒桶,再次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李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这位矮人战士似乎总有睡不完的觉,或许这就是他独特的恢復精力的方式。 不过他忍不住想到一句话: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这是属於旅途中对朋友的玩笑话,只不过布鲁诺只有那“蒙在鼓里”的沉闷鼾声。 卡罗尔轻轻走到李维身边,优雅地將双腿併拢侧向一边,小心地拢了拢裙摆,然后安静地坐下,湛蓝的眼眸专注地看著李维笔下逐渐成型的画面。 安娜双手托著下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她看著跳跃的火焰,忽然问道:“李维,刚才那些狗头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呀?” 坐在不远处的罗伊凑了过来,一边啃著乾粮一边含糊地说:“怪物攻击人类车队,需要理由吗?它们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安娜还是不解,歪著头猜测:“是不是因为它们太饿了?” “我看它们是疯了!”罗伊咽下嘴里的食物,“就算饿急了,看到我们这有矮人和牛头人护卫的车队,正常的狗头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怕不是……” 他顿了顿,发挥著他那不太靠谱的想像力,“怕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毒蘑菇,產生了幻觉,把矮人看成了肥美的半身人,把牛头人看成了巨大的鹿。” 卡罗尔闻言,微微蹙起秀美的眉毛,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更合理的推测:“会不会是因为,它们部落里出现了施法者,让它们觉得实力大增,所以才胆敢攻击以往不敢招惹的目標?” 罗伊下意识地点头:“有道理!它们肯定没想到,咱们车队里不仅有李维,还有您这么一位……”他看向卡罗尔,语气变得恭敬起来,“……一位美丽的女士,居然也是一位强大的法师!话说李维,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卡罗尔轻轻摇了摇头,將被风吹散的一缕淡金色长髮归拢到耳后,用她那特有的、带著一丝皇室疏离感的语气纠正道:“你误会了,罗伊先生。我並不是法师……” 她的话音未落—— “什么人!” 一声低沉如同闷雷的暴喝陡然响起。 一名原本坐在篝火边缘休息的牛头人战士猛地站了起来,他那硕大的牛头转向装载货物的独角犀牛方向,原本温顺的褐色双眸在火光下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他粗大的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巨大的手掌已经握住了身旁那根稜角分明的原木武器。 篝火旁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41章 再遇老冤家 火光! 不是来自营地的篝火,而是从那些体型庞大的独角犀牛背后,骤然亮起的一片不祥的红光。 数十个燃烧的火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朝著车队覆盖而来。 “火焰箭!”一名牛头人战士用他那沉闷如雷的嗓音发出了警报,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 “盾墙!”几乎在牛头人发出警告的同时,布鲁诺如同被弹簧弹起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战斧已然在手,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矮人战士!集结!” 训练有素的矮人战士们展现了他们极高的军事素养。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放弃了舒適的休息位置,如同磐石般冲向装载货物的独角犀牛前方。 厚重的盾牌在奔跑中猛烈撞击、嵌合,发出鏗鏘有力的轰鸣,转眼间,一道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弧形盾墙便在车队前方巍然立起,將大部分人和珍贵的货物保护在后。 下一刻,燃烧的箭雨如期而至。 篤篤篤篤! 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如同冰雹般砸在矮人的盾牌上。 箭矢携带的衝击力让持盾的矮人手臂微颤,箭头穿透木板的声音令人牙酸,更有一些箭矢上附著的火焰在盾牌表面顽强地燃烧,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箭雨刚歇,前方黑暗的地平线上便传来了狂野的喊杀声,一排模糊但充满恶意的轮廓正快速逼近,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 “不是半人马?”一个牛头人战士诧异地低吼,巨大的牛眼里充满了困惑,“那这些火焰箭……” 在他们的认知里,整个长风荒原上,擅长製造並使用这种燃烧箭矢的,只有他们的老邻居,也是现在的死对头——法尔瑞·灼热麾下的半人马射手。 李维的喝声打断了牛头人的疑惑:“准备战斗!別分心去想他们是谁!”他的提醒如同冷水泼面。 这些突然出现的敌人,看体型远比狗头人高大强壮,刚被打得抱头鼠窜的狗头人捲土重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狗头人也绝无可能掌握如此齐整的弓箭齐射技术,更遑论附加火焰魔法。 就在眾人紧张备战之际,又一片火焰箭如同迁徙的火蝗般腾空而起,拖著耀眼的尾焰,朝著盾墙覆盖下来。 “低头!”李维一把拉住安娜和身边的卡罗尔,迅速蹲下,將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盾牌之后。 透过盾牌之间的微小缝隙,他死死盯住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清晰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们……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李维喃喃自语。 “吼嘎——拉什!”又是一声充满兽性的、语调怪异的战吼从敌方阵营中传来,伴隨著这声吼叫,第三波火焰箭几乎掐著时间,在三秒的精准间隔后再次破空而来。 而这一次,李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吼声中的几个音节。 他猛地瞪大眼睛,记忆深处矿坑中的黑暗、廝杀与那张狞笑的丑脸瞬间重合。 “是半兽人!”他朝著布鲁诺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喊,“布鲁诺!他们是半兽人!” “什么?!是那些该死的、没进化完全的丑八怪!”布鲁诺的眼睛瞬间充血,浓密的鬍子因愤怒而剧烈抖动,他挥舞著双刃战斧,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矮人战士们!坚守阵地!为了蛮锤的荣耀,奋勇杀敌!”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缺少有效远程攻击手段的矮人战士们,此刻只能被动地举著盾牌,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火焰箭洗礼。 布鲁诺焦急地看著身后的车队、货物以及非战斗人员,要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他早就下令矮人战士们发起悍不畏死的反衝锋了——矮人,从不怯战! “他们停下了。”忽然卡罗尔敏锐地观察到,远处的半兽人射手停止了前进,只是保持著射箭的阵型。 “他们想干什么?”布鲁诺紧握著战斧,斧刃因主人压抑的战意而微微颤抖,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衝出去的欲望。 李维心中默数著对方射击的间隔,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他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们知道我们没有弓箭手……他们在等!等火焰箭耗尽,或者等我们的盾墙崩溃……” 他的话音未落,第四波火焰箭已经带著死亡的嗡嗡声,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 篤篤篤篤! 连绵不绝的撞击声让人心神俱震。 矮人的盾墙此刻几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属刺蝟,插满了仍在燃烧的箭矢。 已经有矮人战士的盾牌被强劲的箭矢射穿,木屑纷飞间带著血跡;更有人的盾牌被附著其上的火焰灼烧得滚烫,几乎握持不住,不得不丟弃,导致坚固的盾墙开始出现危险的缺口。 李维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任由半兽人这样无休止地远程消耗,別说盾牌,就连所有人,最终都会被射成筛子,葬身在这片荒原之上。 长风吹拂著眾人的披风和斗篷,也吹动著那些插在盾牌上、仍在燃烧的箭矢,火焰隨风摇曳。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主意,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浮现在李维的心头。 他迅速靠近布鲁诺和牛头人战士,开始低声、快速地安排起来。 与此同时,半兽人的阵线后方。 “我这个主意不错吧,统领大人。”一个脸上带著两道狰狞新鲜疤痕的半兽人,正对著身前一个体型更为魁梧、散发著强大气息的半兽人统领諂媚地邀功。 他那张曾经在半兽人中堪称“俊美”的脸,此刻因伤痕的牵扯而显得扭曲而怨毒。 “哼……”被称为统领的半兽人发出一声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冷哼,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的副手,“你在岩石巨人矿坑里的惨败,连同丟失重要据点的罪责,我还没跟你清算。你最好老实点,戴罪立功。” “是,是……”疤痕半兽人——正是那个在矿坑中被李维等人击败,最后坠入深渊却侥倖生还的头领。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恨意。 他痛恨那些闯入他秘密巢穴、毁掉他一切的人类,尤其是那个使用发光法术和地刺的人类法师! 正是他们,让他从一个拥有自己地盘和部下的头领,沦落为眼前这个丑陋傢伙的副手,一个隨时可能被处决的失败者。 “我恨!”他內心的咆哮几乎要衝破胸膛,脸上的伤痕因激动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就在两天前,他们发现了这支人类车队的踪跡,本打算劫掠一番。 没想到对方进入了牛头人的领地。 虽然半兽人自詡强大,但在数量可能占优、力量不容小覷的牛头人地盘上动手,並非明智之举。 他只得强忍下这口气,像阴影一样尾隨,等待猎物离开庇护所。 跟踪途中,他向新主人提议,派出他们在荒原上捕获驯服的一群狗头人奴隶先去试探,既能消耗人类的体力,也能摸清对方的实力。 然而,在远方观察狗头人作战的过程中,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法术——让大地震颤、崩裂出石刺的法术。 是那个法师!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类! 狂怒如同火山在他胸中爆发。 他立刻向统领提议,不惜消耗宝贵的火焰箭,也要用这种远程蚕食的方式玩弄、折磨这些人类敌人,绝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此刻,他站在统领侧后方,眼神阴鷙地眯著,死死盯住远方那面插满火箭、摇摇欲坠的矮人盾墙,內心充满了残忍的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盾墙崩溃后,人类在箭雨中哀嚎倒地的场景,到时候,他一定要亲自上前,慢慢砍断那个法师的手脚,割掉他的舌头,听著他绝望的呜咽……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復仇幻想时,战场局势突变! “啊啊啊——为了蛮锤!” 矮人狂暴的战吼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面坚守了许久的矮人盾墙竟然主动撤开了! 矮人战士们丟开几乎报废的盾牌,换上了沉重的战锤,与那些强壮的牛头人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咆哮,朝著半兽人的弓箭阵线发起了衝锋。 他骇然失声,尖叫道:“他们疯了吗?!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衝锋?!”这完全违背了常理,简直是自杀! 第42章 三环与法术巧用 长风荒原上,乾燥的风捲起沙尘,抽打在双方战士的脸上,却无法冷却那即將爆发的灼热战意。 半兽人头领看著前方严阵以待的矮人方阵,那稀疏的阵型在他眼中无异於一道等待被碾碎的脆弱防线。 他只是惊讶了一下,丑陋的脸上就快速转变成狂喜,咧开的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还有什么比敌人摆出硬碰硬的架势来送死更让他高兴的事情呢? “杀敌!”半兽人头领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身后嗜血的浪潮。 他第一个发动,挥舞著一柄显然是新近劫掠而来的,闪烁著寒光的崭新弯刀,粗壮的双腿爆发出力量,率先冲向前方。 嗡嗡嗡 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在他头顶响起。 数十支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划出致命的弧线,射向矮人阵线。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支箭的箭簇上都包裹著浸饱油脂的麻布,此刻正熊熊燃烧,像是一片移动的火雨,又是半兽人弓箭手射出的火焰箭! 衝锋的距离足够他们再倾泻两轮这样的死亡之雨。 弓箭离弦,头领扬起了手中的弯刀,兴奋地大吼,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矮人战士被火焰箭吞噬,在烈焰中哀嚎打滚的一片惨状。 他的两侧,密密麻麻的半兽人战士跟了上来,他们穿著杂乱的被锈蚀的铁片,丑陋的面部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一个个眼睛通红,闪烁著最原始最纯粹的嗜杀狂热。 “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音浪,几乎要衝破荒原上的风声。 火焰箭转瞬即至,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燎到最前排矮人战士引以为傲的浓密鬍鬚。半兽人头领看著这一幕,胸腔鼓动,大喝一声:“好……” 然而,他那个“好”字的尾音尚未完全吐出,就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噗噗噗 一阵奇异的,如同水流涌动的声响突兀地出现在矮人阵线前方。 紧接著,一道半透明泛著蓝色魔法涟漪的水墙凭空出现,像是一匹展开的柔软绸缎,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坚韧,稳稳地挡在了所有火焰箭的飞行路径上。 灼热的箭矢撞入水墙,如同泥牛入海,势头瞬间被瓦解。 箭头上的火焰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熄灭,只留下一缕缕青烟裊裊散开。 失去动力的箭杆则被水墙温柔地包裹,推开,无力地坠落在地。 是【潮汐的拥抱】! 李维和安娜身上那件由潮汐女王赠送的魔法斗篷,其內蕴的三环法术【水墙术】,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半兽人头领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半兽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违背常理的景象。 然而,后面那些被嗜血欲望冲昏了头脑,依旧嗷嗷叫著的狂热半兽人可不管这些,他们狠狠地撞了上来。 砰 “哎哟!” 混乱瞬间发生。 前排的迟疑与后排的猛衝形成了致命的衝突,一时间人仰马翻,至少有两排半兽人战士像滚地葫芦一样摔倒在地,原本还算凶猛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矮人阵线中,一道沉稳如山岳的命令下达: “盾刺!” 命令简洁有力。 早已等待多时的矮人战士们瞬间动作。 那造型奇特,底部尖锐如铅笔头般的盾牌被齐刷刷地擎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 紧接著,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一桿杆超过身长的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前刺出,冰冷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光芒。 瞬息之间,一道充满荆棘令人望而生畏的长矛丛林,便横亘在了半兽人面前。 “推进!”布鲁诺的吼声如同战鼓。 矮人方阵开始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前移动,如同一个整体,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向尚未从混乱中完全恢復的半兽人攻来。 砰!鏘!噗嗤—— 双方狠狠地接触在一起! 鎧甲与肉体的猛烈撞击声、武器格挡碰撞的金属交鸣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残酷无比的战场交响乐。 矮人战士们的配合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盾牌格挡,长矛突刺,將狭小空间內的防御与攻击发挥到了极致。 半兽人虽然人数占优,单体力量甚至更强,但在这种严谨的战阵面前,往往显得杂乱无章,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布鲁诺站在阵中,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战场,看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再次大吼,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囂:“阶梯!” 命令即出,六名矮人战士立刻做出反应。 其中四人迅速蹲下,两人一组,肩膀横著扛起长矛,另外两名战士则敏捷走到同伴前方的,同时將手中的长矛架过头顶。 三阶逐渐升高的长矛,瞬间形成了一架逐渐向上的衝锋阶梯。 布鲁诺没有任何犹豫,他矮壮敦实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助跑两步,踩过三阶长矛,快速借力腾空,手中的双刃斧已然开始旋转。 呜 沉重的双刃斧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布鲁诺如同一个致命的钢铁陀螺,直接跳进了半兽人最密集的区域。 双刃斧隨著他身体的旋转,化作一团死亡风暴。 周围的半兽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脆弱的铁皮和血肉之躯在精钢斧刃面前不堪一击。 断臂、残肢、头颅伴隨著喷溅的血液四处飞洒。 布鲁诺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硬生生在半兽人的潮水中绞杀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那场面,当真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半兽人头领,恰好看到了自己手下被一个矮人如同割麦子般乱杀的场面,他胸口一闷,猛地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污秽血液。 也不知道是纯粹气的,还是刚才被后面摔倒的同袍给压伤了內腑。 在布鲁诺这柄“尖刀”的带领下,矮人战士们士气大振,盾刺阵型稳步推进,左衝右突,竟然在人数处於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硬生生杀出了一片稳固的阵地。 將半兽人的衝锋队伍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有彻底溃败的趋势。 “哦噶!!” 就在半兽人衝锋队快要溃败的时候,那位一直坐镇后方,身形更为高大魁梧,穿著镶嵌生铁的黑色鎧甲的半兽人统领终於坐不住了。 他愤怒地吼叫著,命令身边精锐的督战队上前,手起刀落,將几个转身慢,试图逃跑的半兽人逃兵当场砍死。 血腥的震慑让溃退的势头暂时被遏制,逃兵们惊恐地转过头,被迫重新面对矮人的矛尖。 “弓箭手,放箭。” 统领下达了最后一轮火焰箭射击的命令,目標並非正面的矮人盾阵,而是正从侧翼如同移动堡垒般压过来的四个牛头人战士。 他看得分明,这些大傢伙一旦衝进阵型,造成的破坏將是灾难性的。 火焰箭带著呼啸,划过一道弧线,射向牛头人。 “安娜,水墙!”李维一直密切关注著战场態势,立刻朝身边的安娜喊道,同时伸手指向火焰箭飞来的方向。 安娜反应极快,小手紧紧抓住身上斗篷的边缘,心念一动,水墙术触发。 又是一道泛著蓝色涟漪的水墙凭空出现在牛头人战士侧前方,精准地將所有火焰箭拦截下来,火焰再次不甘地熄灭。 “该死!他们怎么还有这个法术!”半兽人统领几乎是用咆哮的,朝著刚吐完血,脸色苍白的头领吼道,他的计划再次落空。 那头领此刻已是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著牛头人战士身后那个穿著斗篷的人类身影,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类,他不但在矿坑里害死了自己所有的部下,现在又害的自己狼狈不堪顏面扫地,甚至可能失去统领的信任。 “杀了你!”头领完全丧失了理智,復仇的怒火烧毁了他最后一丝对战场局势的判断。 他猛地分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半兽人,无视了侧翼逼近的牛头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直直地冲向李维。 然而,牛头人战士可不是好惹的。 面对直衝过来的半兽人头领,为首的那名牛头人战士鼻孔喷出两股白气,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让你尝尝大地母亲的怀抱。” 他抬起那只比碗口还粗的,覆盖著坚硬角质和浓密毛髮的强壮大腿,然后——猛地一脚跺在地面上。 轰隆! 一声闷响,仿佛地面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 衝锋中的半兽人头领立刻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不自然地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震动波穿透靴底,直衝臟腑,让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翻腾起来,剧痛无比。 但这还能忍受,真正致命的是接踵而至的,强烈的眩晕感。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中的世界瞬间顛倒、模糊,前方的牛头人仿佛变成了三个,还在不停地旋转。 他努力想保持平衡,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踉蹌。 砰 就在他晕头转向之际,那名牛头人战士已经跨前一步,手中那根需要常人双手合抱的粗壮原木武器,带著恐怖的风声,如同拍苍蝇一样,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半兽人头领的胸腹之间。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头领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几米开外,挣扎了两下,暂时不再动弹。 李维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忖:“怪不得牛头人酋长凯特·大地只派了四个牛头人战士来护送车队,这战斗力……也太猛了。” 不过,李维的计划还没结束。 他在牛头人战士的严密护送下,依旧在向著半兽人军阵的侧翼急速前进,试图找到一个最佳的位置。 看到牛头人战士那不可阻挡的推进速度,以及他们轻易解决头领的威势,半兽人统领瞳孔一缩,仿佛看到四座小山在快速移动和碾压。 他赶紧命令侧翼尚未投入战斗的生力军:“分出一部分人,拦住他们!拦住那些牛头人!” 立刻,大约四分之一的半兽人战士从主阵中分离出来,嚎叫著冲向牛头人组成的侧翼矛头。 李维见吸引过来的敌人数量已经足够多了,立刻对身旁的牛头人战士低喝:“停下!准备……” 牛头人战士们立刻停止前进,四名战士並排站立,如同四尊不可撼动的石像,面对汹涌而来的半兽人洪流。 半兽人队伍快速逼近,挥舞著武器,面目狰狞。 “就是现在!”李维看准时机,大喊。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四名牛头人战士几乎同时再次抬起巨蹄,狠狠践踏大地! 比刚才更强烈的震波叠加在一起,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所有衝过来进攻的半兽人,只觉得脚下一麻,紧接著头晕目眩,仿佛喝醉了酒一般,衝锋的势头瞬间瓦解,大部分僵立在原地,陷入了强烈的眩晕状態。 就是这一刻! 李维毫不犹豫,双手猛地按在乾燥的荒原土地上,体內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催动,沿著双臂汹涌灌入大地。 “大地震颤,升环!” 他巧妙地藉助了牛头人战士【战爭践踏】製造出的,尚未平息的地面起伏,將自己的法术威力催发到极致。 轰——嗡嗡嗡—— 大地发出低沉的呻吟。 下一刻,在那些被眩晕的半兽人脚下以及他们前方的地面上,坚硬的土石猛地向上拱起碎裂,然后不是形成向上的尖刺,而是在李维精准的控制下,凝结成无数根尖锐的,粗如手臂的尖锥,如同从地面突然刺出的致命长矛林,但方向却是——横向猛烈穿刺! 原本自下而上的攻击,此刻变成了难以防备的正面贯穿,这是藉助了牛头人战士践踏大地產生的短暂地面凸起形成的攻势。 半兽人避无可避,更何况他们正处在被牛头人战士“践踏大地”所製造的眩晕之中。 噗噗噗噗——! 利石入肉的沉闷声响成一片,仿佛同时有几十个装满液体的皮袋被戳破。 血液瞬间泼洒在了黄褐色的尖锥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的致命一击,瞬间瓦解了这支侧翼分队,超过四分之一的半兽人战力在这波恐怖的合击下非死即残。 那个刚刚被牛头人击伤,挣扎著还想爬起来的半兽人头领,也在这片横向刺出的石锥攻击范围之內。 李维重点“照顾”了他,两根格外粗壮的尖锥精准地刺穿了他勉强抬起格挡的手臂,以及他的胸膛。 “嘎……咕……”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似乎还想诅咒什么,但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沫堵塞了气管,最终,他那充满怨恨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脑袋一歪,轰然倒地。 半兽人统领在后方,清晰地看到了侧翼那如同地狱般的惨状,看到了自己四分之一的兵力在对方精妙的配合下瞬间蒸发,也看到了头领的最终陨落。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一丝恐惧,化为了一声充满绝望和无奈的咆哮: “撤退!” 第43章 法术构想 要说半兽人这个种族,他们战斗的时候该勇猛是也勇猛,逃跑,哦不,撤退的时候也是真迅速。 几乎是在统领那声“撤退”的尾音还在荒原上迴荡时,残余的绿色身影便已如退潮般向著远方溃散,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和一路丟弃的破烂装备。 布鲁诺带著杀红了眼的矮人战士们追了一段距离,砍翻了几个腿脚稍慢的倒霉蛋,便悻悻地放弃了。 这些铁了心要逃命的半兽人,一旦撒开腿,除了骑兵根本追不上。 “打扫战场。把还能用的箭头、武器都收回来。”布鲁诺喘著粗气,抹了一把溅在鬍子上的血点,声音带著战斗后的沙哑,开始指挥倖存的部下们处理战后事宜。 李维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连续施放法术,尤其是最后的升环【大地震颤】,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魔力。 他拖著疲惫的步伐走回暂时安全的车队旁,登上熟悉的第一辆马车,靠著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平復著体內翻涌的魔力和急促的呼吸。 安娜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 她小心地检查著自己怀里的玩偶小熊乌尔斯,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轻轻抚摸著每一处可能在刚才混乱中破损的地方,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直到確认乌尔斯完好无损,才轻轻鬆了口气,將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默默靠在李维身侧,汲取著一点温暖和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身影悄悄挪了过来。 是潮汐王国的公主,卡罗尔·泰德。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李维……”她声音细微,带著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抱歉,我……我没帮上什么忙。” 李维睁开眼,侧了侧身,在马车旁让出一点位置。 “坐吧。”他语气平和,然后看向这位初次真正见识到战场残酷的公主,安慰道:“没关係,你已经在和狗头人的战斗中帮上忙了。不同的战斗,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 卡罗尔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依然紧张地蜷缩著。 她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我……我一直待在王国里,从没见过……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战斗。和狗头人打完,我……我就去旁边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脑袋也微微垂下,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丟脸的事情。 李维看著她这副模样,理解地笑了笑,试图缓解她的尷尬:“理解,我第一次……嗯,第一次杀生的时候,也……呃,也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他內心小小地汗顏了一下,穿越前在农村老家,杀鸡宰鱼对他来说並不陌生,甚至更血腥的场面也见过,似乎並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天资卓著?』李维內心不由得小小地得瑟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这点心思,面色转为认真,对卡罗尔说道: “其实,外面的世界大多都是这样。 潮汐王国对我们大家来说,更像是个美丽和平的世外桃源,但它终究也属於这个世界。 如果发生了什么席捲整个世界的大事,桃源也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所以,我支持你出来,亲眼看一看、经歷一下真实的外面世界。 虽然这些经歷不一定能直接帮你以后更好地执掌王国,但至少能让你对世界的真实面貌多一分了解,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卡罗尔听完,抬起头,看著李维真诚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力量:“嗯!你说得对。我……我会努力克服的!爭取下次战斗的时候,能……能不吐!”她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说道。 李维闻言失笑,他还以为她会说出“下次我一定衝锋陷阵”之类的豪言壮语呢,结果目標只是“不吐”,倒也符合她目前的状態。 “好!”他配合地鼓励道,“那以后你就是强大的卡罗尔·泰德术士了!” 卡罗尔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学著矮人那样,用力攥紧小拳头,向下挥舞了一下,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嘿,我说李维。”一个粗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戏謔。 布鲁诺叼著他那根菸斗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战斗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炯炯有神,“你不能在我们干这些脏活累活,收拾残局的时候,在这儿悠閒地谈情说爱吧?” 李维早已习惯了布鲁诺这种风格的调侃,知道如果接话,这老矮人肯定会顺著杆子往上爬,露出那种“我懂”的坏笑继续调笑他和卡罗尔。 於是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目光投向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矮人战士们。 “呼——”布鲁诺见状,也不在意,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高嗓门嚷道:“对了!那个满嘴跑调的可恶吟游诗人,还有那个油嘴滑舌的毛头小子呢?怎么战斗的时候看不到他们的人影,这战斗都结束老半天了,还躲著不敢出来?” “咳咳……尊敬的矮人老爷,您忠诚的罗伊小子来了。您这是需要添点菸草,还是想让小子我给您点个火啊?” 罗伊的声音从一辆马车后面传来,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他可不敢在这时候触这位刚砍翻了无数半兽人的强大战士的霉头。 至於吟游诗人索恩,则缩在另一辆马车后面,连头都不敢露,心里七上八下。 他生怕布鲁诺追究之前他唱歌鼓舞士气时,里面那些隱晦嘲笑矮人个子矮、脾气倔的歌词。 虽然当时气氛紧急,但现在想想,简直是找打。 布鲁诺哼了一声,倒也没真的打算把他们怎么样。 等战场大致打扫完毕,阵亡的矮人战士被妥善安置后,他吆喝一声:“收拾妥当的就上车。我们连夜赶路,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爭取明天晚上之前,到达莱特里斯王城——索隆布莱德。” 车队再次缓缓启程,车轮碾过荒原的土地,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夜色渐深,旷野的风带来凉意。 “这个傍晚还真是累啊。”李维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生怕惊扰到已经靠在他身上,发出均匀呼吸声、陷入沉睡的安娜。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仰头看著天空中逐渐亮起的星辰。 布鲁诺就坐在他旁边的车辕上,菸斗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布鲁诺,”李维想起一件事,问道:“我听一些吟游诗人讲的故事里说,冒险者还有职业者,好像也是分等级的?比如多少级多少级那样。你是多少级?” 布鲁诺挑了挑他那浓密的眉毛,从嘴里拿出菸斗,疑惑地反问:“什么多少级?没听说过这种说法。职业者倒是有大概的层次划分,但具体是什么標准,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说过,大概有初级、精英、传奇这么几个模糊的阶段。不过,『传奇』级別的冒险者和职业者,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了,都快成传说了。” 李维有些惊讶:“连你的矮人王国里面,也没有传奇级的存在吗?” 布鲁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很遗憾,没有。几个主要的矮人氏族里,確实有几位强者,他们的力量无限接近传奇,但真正的传奇……据我所知,目前一个都没有。那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维沉默了一阵,消化著这个信息。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施法者的等级划分,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没错。”布鲁诺肯定道,“法术的力量虽然神奇,但施法者本身大致也脱离不了这个范畴。” “那……霍恩神父他……”李维试探著问。 布鲁诺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抢先说道:“霍恩……他的力量很特殊,应该算是接近传奇级那个层次吧。但是他自己说过,距离真正的传奇,还有一个坎,需要他自己想明白、迈过去才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那不是力量积累的坎。” 李维听了,心中有些茫然 。他倒不是茫然於霍恩神父要迈过的是什么坎,而是茫然於——像霍恩神父这样“接近传奇”的强者,竟然也无法凭一己之力解决被污染的月光林地危机。 那真正的传奇,又该拥有怎样的力量?而那个幕后製造了月光林地惨剧的黑手,又该多么可怕? “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布鲁诺吧嗒吧嗒地抽了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你是不是觉得,霍恩那么厉害,为什么还对付不了月光林地那些鬼东西?” 李维老实地点头。 “原因很简单,”布鲁诺直接给出了答案,“霍恩他不擅长战斗。他的力量……更多的体现在其他方面。” 他没有明说,但李维立刻想起了维克托曾经提到过的“预言术”,以及霍恩神父在教堂墓园举行葬礼时那种安抚灵魂、引动圣光的神圣景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秘密。』李维心想,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转过头,还想和布鲁诺聊点別的,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身旁已经响起了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鼾声。 矮人靠著车厢,叼著菸斗,竟然就这么睡著了。 李维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扯过自己身上披著的斗篷一角,小心地盖在布鲁诺身上,帮他抵挡夜间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靠坐在马车上,却没什么睡意。 战斗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脑海中思绪纷杂。 他轻轻拿出素描本,借著微弱的星光,手指拂过粗糙的纸页。 自从在月光林地,因为绘画斯考特牧师自我牺牲、净化土地的壮丽景象,而获得了【仪式施法】的能力后,他一直忙於奔波、战斗,竟然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尝试和研究一下这个新的能力。 仪式施法,组合法术或法术机能,以仪式的方式施放,最重要的是,仪式施法时不消耗精力。 这在对精力和魔力消耗极大的战斗中,或许难以快速应用,但在某些特定场合,绝对是战略级的能力。 他开始在脑海中清点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法术:零环戏法光耀术,最基础的光照法术,但对邪恶生物有特殊效果。 如果使用【升环】能力来施放,其威力和效果足以媲美一环法术,无论是控制还是攻击,都极具实用性。 一环法术大地震颤,范围控制兼伤害法术。 不升环施放时,更偏向於製造地面震动,扰乱敌人阵型,控制效果大於直接伤害。 而一旦【升环】,法术的破坏力就被极大激发,能够凝聚地刺,造成显著的群体伤害。 还有一个辅助类的一环法术无声幻影,可以创造出一个小型静態幻象。 这个法术获得后,一直处於连续奔波和战斗的状態,每天都很疲惫,除了帮卡罗尔施放了一次,他甚至还没找到机会好好练习,更別提尝试用它【升环】后会是什么效果了。 『那么,这些法术,能不能通过【仪式施法】的方式,组合起来,形成一个更强大、效果更奇特的仪式法术呢?』李维陷入了沉思。 比如,將【光耀术】的净化特性,与【大地震颤】的持久性区域影响结合起来?或者,用【无声幻影】製造迷惑性的景象,再结合其他法术达成战术目的? 他知道这绝非易事,需要对每个法术的本质、符文结构、魔力流转有极其深刻的理解,並且找到它们之间能够產生『共鸣』或『协同』的契合点。 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研究方向,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法术世界的大门。 他就这样靠著马车,在车轮的吱呀声、布鲁诺的鼾声和安娜平稳的呼吸声中,望著星空,手指无意识地在素描本的空白页上比划著名,脑海中不断构想著各种法术组合的可能性,直到疲惫最终战胜了思绪,沉沉睡去。 第44章 快到了 车轮在长风荒原上又行进了数日,单调的景色在窗外缓缓铺展。 李维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绘画中,炭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 他仔细描绘著这片广袤土地的独特景致——枯黄的草甸、裸露的岩石、遥远的地平线,试图捕捉那种荒原独有的寂寥与坚韧的神韵。 他画得很用心,每一笔都倾注了对这片土地的理解,可惜画作下方除了对景物的描述性文字外,再也没有新的法术或能力出现,这让他不免有些失望。 白天坐在顛簸的马车上,他会闭上眼睛,仔细回味前两日经歷的那两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矮人战士们坚固的盾阵如同移动的堡垒,布鲁诺挥舞双刃斧时那狂暴的旋风姿態仿佛要撕裂空气,牛头人践踏大地时连地面都在颤抖,半兽人在火焰箭与水墙术交织下的惊愕与混乱...... 他將这些记忆中的场景重新提炼、组合,然后用画笔將它们一一呈现在素描本上。 每一处细节都力求还原当时的紧张与激烈,仿佛要將那一刻的生死搏杀永远定格在纸面上。 布鲁诺就坐在他旁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如此完整地观察李维绘画的全过程。 虽然战斗是他亲身经歷的,但看著李维的画笔在纸上游走,那些熟悉的场景被高度凝练又生动地復现出来,布鲁诺仿佛隨著那黑色的线条再次进入了战场,甚至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和怒吼。 “画得真不赖!把老子砍翻那群杂碎的英姿画得活灵活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娜感觉有些疲惫,无论是之前的战斗还是长时间枯燥的马车顛簸,都消耗著她小小的精力。 她揉了揉眼睛,带著几分担忧问道:“布鲁诺,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这条路安全吗?” 她的小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毕竟接连的战斗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多了几分警惕。 布鲁诺拍了拍她的脑袋,用他那特有的粗獷嗓音安慰道:“快到了,小傢伙。离人类的王城越来越近,遇到危险的概率就越来越小。这附近都有王国的巡逻队,那些地精,半兽人什么的,不敢太靠近的。放心吧。” 他的话语中透著令人安心的篤定,安娜闻言,似乎真的放心下来,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她凑到李维身边,专心致志地看著他绘画,大眼睛隨著炭笔的移动而转动。 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扯了扯李维的衣角,仰起脸,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李维,安娜也想画画,你可以教我吗?” 李维停下笔,低头看著安娜充满兴趣和恳求的眼神,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温和地问道:“安娜喜欢画画?” “嗯嗯!”安娜急促地点头,生怕李维反悔。 李维笑了笑,继续手中的画作,同时说道:“那好,等我们到了城里,安定下来,我就给你买一套绘画的工具,教你画画。” “真的吗?太好了!”安娜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幸好旁边的卡罗尔一直留意著她,见状连忙伸出双手,虚扶在安娜前后,隱隱保护著她,防止她在顛簸的马车上摔倒。 “嘿,画画有什么好学的?”布鲁诺叼著菸斗,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插话道,“软绵绵的。安娜,不如跟我学习锻造吧!那才是创造真正力量的艺术!” 他挥舞著粗壮的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柄绝世好剑在锤下诞生的场景。 卡罗尔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著布鲁诺,又看看娇小玲瓏的安娜。 她实在无法想像,安娜那小小的身子,站在巨大的铁砧前,挥舞著沉重铁锤会是怎样一幅画面,那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娜居然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好啊!等我先跟李维学会画画,就去跟你学锻造!” 这下,不光是卡罗尔,连李维和布鲁诺都呆愣当场,隨即,马车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大笑声。 李维笑著摇头,布鲁诺则笑得鬍子乱颤,连连说“好!有志气!” 安娜看著大笑的眾人,虽然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但也跟著露出了靦腆而开心的笑容。 临近城市的时候,李维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逐渐变化。 道路变得更为平整宽阔,车辙印也密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素描本崭新的一页,尝试著將脑海中构思的法术模型——主要是【光耀术】和【大地震颤】的符文结构,用抽象的方式描绘在纸上,试图寻找它们之间可能產生“共鸣”的点,以期能组合成【仪式施法】所要求的复合法术构型。 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炭笔在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线条和符號。 然而,几次尝试都失败了。那些线条要么无法顺畅连接,要么在即將形成闭环时,魔力感应就突兀地中断,纸上的图案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得平平无奇。 『看来还是不行。』李维有些失望地放下炭笔,揉了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目前学会的这几个法术,无论是性质还是结构,差异都太大了,暂时找不到能够稳定组合、形成仪式法术的契合点。』 他意识到,想要真正掌握並运用【仪式施法】这个强大的能力,自己还需要学习更多不同类型、不同属性的法术,丰富自己的“法术库”,才能有更多组合的可能性。 『等进城把护送车队的委託交付之后,得想办法去找找有没有售卖法术书的地方。』李维暗自琢磨。 『无论如何,也得再多学习几个法术来填充法术储备才行。光靠现在这点家底,实在太捉襟见肘了。就拿这次接连与狗头人和半兽人的战斗来看,迫切需要一个即使不升环也能造成可观伤害的纯杀伤性法术。』 车队又行驶了两天。 看著窗外依旧显得有些荒凉的景色,李维不得不內心苦笑,重新定义了一下“快到了”的含义。 虽然途中偶尔也能遇到人类村庄,但村民们看到牛头人和矮人就会惊恐地关上大门。 车队大多只是在村庄附近扎营,派人去购买些热食。 对此,布鲁诺和他的矮人同胞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这天下午,当车队绕过一片长满低矮灌木的丘陵,眼前豁然开朗时,布鲁诺指著远方,这次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我们快到了。” 安娜闻言立刻抬头望去。李维也站直了身体,手搭凉棚,眺望远方。卡罗尔则轻声对身边的安娜说道:“安娜你看,前面就是一座大城市。”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一座雄伟壮观的巨型城市,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赫然矗立在三座连绵的山峰之间。 城市巧妙地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房屋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白色的石墙、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错落有致。 那三座山峰宛如一个张开臂膀的温柔怀抱,將整座城市包容其中,而在山脉怀抱的开口处,一道高大坚固的灰白色石头城墙巍然耸立。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迎风招展的、代表莱特里斯的雄狮旗帜。 下方,城墙中央开闢出的巨大城门此刻正敞开著。 城门外,可以看到排成一条细线的行人、商队和车辆,正在接受城门守卫士兵的检查,有序地进出。 “我们真的到了!”安娜欢呼一声,终於放开了被她揪得有些发红的布鲁诺的鬍鬚。 车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安娜看著揉著下巴、表情略带幽怨的布鲁诺,咯咯笑著说:“布鲁诺,这次你也说错了!是『到了』,不是『快到了』!” 布鲁诺摸著自己饱经蹂躪的鬍子,心想自己纵横大陆这么多年,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暗暗决定,等会儿进城安顿好,一定要去找家最好的酒馆,痛痛快快喝上几大杯麦酒解解气。 车轮滚滚,这支由人类、矮人和牛头人组成的奇特车队,终於来到了索隆布莱德那宏伟的城门前。 隨著他们的靠近,周围排队等待进城的人们也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那四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战士和那群精致鬍鬚的矮人。 人群不由自主地骚动起来,纷纷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距离,用混合著好奇、警惕、甚至是一丝恐惧的怪异眼神打量著他们,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为什么他们看我们的样子...这么奇怪?”安娜感受到那些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往李维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 李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別担心,安娜。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心中明白,这种对非人种族的偏见和隔阂,在这个世界许多地方都是常態。 很快,轮到了李维他们接受检查。 就在车队准备通过城门时,一名穿著队长制式盔甲,神態倨傲的卫兵伸出手,厉声喝道:“停下!” 卫兵队长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队伍中格外显眼的矮人和牛头人,脸上毫不忌讳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抬了抬下巴,用带著浓重本地口音的通用语,傲慢地说道:“听著,我们索隆布莱德不欢迎矮人和牛头人!”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队伍中的卡罗尔和安娜,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著令人厌恶玩味的笑容,“不过嘛...我们当然欢迎像两位这样美丽的小姐进城。”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整个车队,狮子大开口道:“至於入城税嘛...看你们队伍这么『特殊』,每人十枚银幣,少一个子儿都別想进去!” “十枚银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寻常人进城最多只需缴纳几枚铜幣而已。 李维的眼神渐渐压低,握著韁绳的手微微收紧。 他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布鲁诺,此刻却异常的淡定,甚至还偷偷地,带著一丝玩味地看了一眼他的反应,然后抱起双臂,一副“我看你怎么处理”的样子。 第45章 城门口的刁难 一时间,整个车队都卡在了城门处,进退两难。 后面的吟游诗人索恩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走到前面来,脸上带著几分困惑。 “怎么了这是?缴完费我们就赶紧进去啊,后面还排著队呢。”他一边说著,一边望向头车上的李维和布鲁诺。 “是啊,缴费啊。”卫兵队长皮笑肉不笑地应和著,目光却始终在李维等人身上打转,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倨傲。 看到李维等人不为所动,索恩心里打了个突,他可不想去跟脾气火爆的布鲁诺交流,万一这老矮人忽然想起自己某首诗歌里调侃矮人个子矮的词句,当场给他一斧子可就不好玩了。 他凑到李维身边,压低声音询问:“李维,是没带够钱吗?我这儿还有些积蓄……” 李维的眼神一直冷冷地盯著那位队长,头也不回地对索恩说:“入城税,正常该交多少?” 索恩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贵不贵,咱们是车队,按行商的规矩,每个人十枚铜幣就够了,货物另算,但也贵不到哪里去。” 李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扬了扬下巴指向那卫兵队长:“听到了?可这位卫兵老爷,开口就要收我们每个人十枚银幣呢。” “多少?!十枚银幣?!”索恩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队长,试图讲理:“队长大人,王城我也来过好几次了,这规矩……是什么时候涨的价?怎么一下子翻了百倍?” 那队长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蛮横地说道:“就在今天,老子说的!怎么,有意见?” “这……”索恩顿时明白了,这队长分明是看他们队伍里有矮人和牛头人,故意刁难,狮子大开口。 他深知王城某些人的德性,对非人族群充满了毫无理由的傲慢与歧视,视他们为未开化的“乡巴佬”。 但他自己只是个接受了委託的护卫,这种涉及种族歧视和明显敲诈的麻烦事,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他看了看面色冰冷的李维,又瞟了一眼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怒火的布鲁诺和牛头人战士们,很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回到了车队后面,决定静观其变。 车队一时之间僵持在城门口,气氛凝重。 后面等待进城的人群逐渐聒噪起来,不耐烦地嚷嚷著: “不进城就让开路!” “挡著路做什么?我们还要赶路呢!” 其中还夹杂著一些充满恶意的讽刺:“哼,跟矮人和牛头人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这些骯脏的牛头人会不会就在大街上隨地便溺?” 他们显然將拉车的牲口与智慧种族牛头人混为一谈,愚昧而刻薄。 卫兵队长也等得不耐烦了,他想要的的是对方乖乖服软掏钱,而不是这样无声的对峙。 他脸色一沉,直接挥手下令:“走走走,不交钱就赶紧滚!別挡著王城大门。”几名卫兵依言上前,作势就要驱赶车队。 李维看著这一幕,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发现,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歧视、傲慢与偏见这些丑陋的东西,还真是一成不变。 他跃下马车,稳步走到那队长面前,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入城税,我们会按规矩交。但是,坐地起价的勒索,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身后已经怒不可遏,几乎要衝上来砍人的矮人战士,以及那几个鼻孔喷著粗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的牛头人,“不仅如此,你还必须为你的污言秽语,向我的朋友们道歉。” “哈!哈!道歉?!”队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夸张地大笑起来,“兄弟们,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让我给这些野蛮的矮矬子和浑身臭味的牛头畜生道歉?” 他猛地转回头,脸上满是轻蔑与挑衅,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除非我死了!” “这可是你说的。”李维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里的冰棱。 他缓缓地,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速度,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阳光照在冰冷的刃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你要干什么!”队长被李维眼中骤然腾起的杀意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色厉內荏地喝道。 周围的卫兵见状,立刻“鏘啷”一声齐齐拔出武器,瞬间围了上来,將李维和整个车队隱隱包围。 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矮人战士们立刻举起战锤和盾牌,牛头人也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沉重的图腾柱或巨木武器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战斗,一触即发! 城门附近的行人商旅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在一旁看热闹、甚至出言嘲讽的人们,此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生怕被即將爆发的衝突波及,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反了!反了!竟敢在王城门口作乱!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兄弟们,给我拿下!” 队长强自镇定,发出一声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慌乱,同时给自己和手下打气。 只是他握著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拒绝与发出怒喝的嘴巴合作。 李维不再多言,他开始低声吟唱起玄奥的咒语,双手虚按向地面,一股隱晦而强大的魔力波动开始以他为中心匯聚。 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细小的沙砾轻轻跳动——【大地震颤】的法术正在迅速成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速接近城门。 “等一下!” 一声蕴含著威严与力量的喝止声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城门口。 只见一名全身覆盖著闪亮银甲、胸前鐫刻著神圣徽记、手持一柄造型古朴长柄战锤的骑士,矫健地翻身下马。 他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双方。 那卫兵队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以为是城防军或者哪位大人物的亲卫前来支援了。 毕竟,虽然这里是王城城门,但他手下这点人,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而且明显不好惹的矮人和牛头人,再加上一个似乎会法术的人类,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以往他凭藉这身皮和王城的威势敲诈勒索,那些外乡人大多选择破財免灾,早已形成了路径依赖。 眼看这次要踢到铁板,援军居然“及时”赶到! 他立刻换上一副諂媚而又带著几分委屈的表情,小跑著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夸张的激动:“圣骑士大人,您来得太及时了!作为王城的忠诚卫兵,我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也绝不容许这些……这些人在王城门口撒野,誓死保护王城和国王陛下的威严!”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用眼神示意李维等人,仿佛在说“你们完了”。 那位全身鎧甲,甲冑上仔细看还能看到细微符文流转的圣骑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队长面前。 金属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鏗鏘声。 队长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圣骑士大人,嘿嘿……就是这群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位圣骑士包裹著锁子甲手套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在了卫兵队长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蕴含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嘶~”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队长如同一个被抽飞的陀螺,原地旋转了两圈,才“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他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仔细看,还能看到几颗带血的牙齿混杂其中。 他趴在地上,捂著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惊恐和难以置信。 “大……大人?”周围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著能在圣骑士面前表现一下捞点功劳的卫兵们,全都嚇傻了,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噤若寒蝉地快速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生怕圣骑士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就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圣骑士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越过在地上呻吟的队长,走向一直静立原地的李维。 在所有人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威严的圣骑士,竟在李维面前三步远处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郑重地抚在左胸心臟位置,然后向著李维,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態恭敬而標准。 “李维先生,”圣骑士抬起头,头盔下的声音清晰而洪亮,足以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奉威廉殿下之命,特来迎接。殿下已在城中等候多时,对於您一路的辛劳,殿下深感关切。” “哐当——哐当——” 几声兵器掉落的清脆声响传来,那是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卫兵,听到“威廉殿下”和“等候多时”这几个字时,嚇得手一软,连武器都握不住了。 而那个刚刚被部下搀扶著,努力想要爬起来的队长,在听到圣骑士这番话后,双腿猛地一软,如同抽去了骨头一般,“噗通”一声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连滚带爬地蠕动著,挣扎到李维的脚边,甚至不敢抬头看李维的脸,只是对著李维的靴子,用带著哭腔和无限恐惧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连连求饶: “李、李维先生……李维老爷……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我不知道您是威廉殿下的贵客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这条爬虫吧……” 李维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脚下那卑微的乞求,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去看那个丑態百出的队长。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朝著身后的车队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原本剑拔弩张,怒火衝天的矮人战士们,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还是依言收起了武器,只是看向那些卫兵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鄙夷。 牛头人战士们也鬆开了紧握的武器,但沉重的呼吸声显示著他们內心的不平静。 李维这才看向那位圣骑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多谢威廉殿下盛情,也辛苦阁下专程前来。路上確实遇到些麻烦,耽搁了些时辰,让殿下久等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圣骑士的鎧甲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见过你,在月光林地的时候。感谢你当时的支援。” 那圣骑士闻言,隱藏在头盔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和荣幸的笑容。 他没想到,这位连威廉殿下都如此看重的年轻施法者,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如此平易近人,竟然还记得他这样一个“小人物”。 他在月光林地亲眼见过李维力挽狂澜的英姿,也听说了关於这位年轻法师的诸多传说,內心早已充满了敬佩。 此刻得到李维的认可,他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再次欠身:“为您和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请您隨我来,殿下已为您和您的朋友们准备好了下榻之处。” 说完,圣骑士利落地翻身上马,操控著战马,分开前方依旧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態的人群,为车队开闢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马车再次发出嘎吱的声响,李维亲自驾驶著头车,面色平静地缓缓驶入索隆布莱德宏伟的城门。 道路两侧,挤满了被刚才一幕所震撼的路人,他们对著李维投来混杂著敬畏、好奇、猜测的复杂目光,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落在车队后面的吟游诗人索恩,目睹了全过程,此刻他眼睛发亮,兴奋地拨动了一下怀中鲁特琴的琴弦,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他对著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罗伊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充满期待地说道:“嘿,罗伊小子,看到没?我想,我又有新的、精彩绝伦的故事可以编写和传唱了!这绝对会比酒馆里那些老掉牙的骑士传奇要吸引人得多!” 第46章 宫廷画师 圣骑士策马在前,银甲在索隆布莱德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移动的灯塔,在熙攘的人潮中为车队开闢出一条通路。 马蹄踏在石块铺就的街道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与周围的喧囂融为一体。 “李维,李维,你看那边的房子,好大啊,比蘑菇屋还好看!啊,这边这边,这里也有卖蓝莓的哎!” 安娜坐在马车边缘,小手紧紧抓著李维的胳膊,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兴奋,指著沿途所见的一切新鲜事物大呼小叫。 那些用白色石材和深色木材建造的房屋,窗台上摆放著盛开的鲜,与她在蘑菇树林中那温馨但简朴的小屋截然不同。 坐在她身旁的卡罗尔虽然表现得更为矜持,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也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好奇光芒。 她仔细打量著街道两旁的建筑与行人,轻声评价道:“这里的房屋也很精致,虽然布局紧凑,但有一种……与潮汐王国不同的,属於山野的粗獷与坚实感。” 作为潮汐王国的公主,她对陆地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李维一边驾驭著马车,避免在狭窄的街道上撞到行人,一边同样在欣赏著这座王城独特的人文与建筑风貌。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在搜寻著与法术相关的存在——掛著神秘符號招牌的店铺、可能藏有知识宝库的图书馆、甚至是传闻中高耸入云的法师塔。 然而,一路行来,除了普通的商铺、酒馆和民居,他並未发现明显的法术相关场所。 王城街道上摩肩接踵的行人,与一路行来所见的荒凉和人烟稀少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李维不免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被打破。 他原本以为莱特里斯王国人口稀少,现在看来,人口似乎都聚集在了王城这样的大城市,而广袤乡村和边境小镇如蓝莓镇,或者即便像海之矛塞斯比尔那样媲美城市的港口,常住人口也相当有限。 如果不是前方有一位圣骑士开路,凭藉著威廉殿下的威仪,他们这队由人类、矮人和牛头人组成的“奇特”车队,想要穿过如此密集的人流,抵达位於城市高处的城堡,估计费一天时间都未必足够。 这也让李维直观地感受到了王城索隆布莱德在建筑布局上的局限性。 他抬头环顾三面环绕的陡峭山壁,它们如同天然的巨墙,为城市提供了难以逾越的防御屏障,但也极大地压缩了城市的建造空间。 为了容纳更多人口和设施,房屋不得不依山而建,像梯田一样一级一级向上蔓延,层层叠叠,远远望去颇为壮观,但也导致了街道普遍狭窄。 李维大致比划了一下,他们此刻行驶的这条主干道,宽度最多也只能容纳一辆半马车並行。 “这要是遇到敌人攻城,城內的兵力调动和物资运输,光是跑马和步兵支援就要费许多时间,容易形成拥堵。”他下意识地从军事角度思考著。 “嘿,高个子!”布鲁诺粗獷的喊声將李维从观察与思考中拉回现实。 只见矮人朝著前面带路的圣骑士喊道:“我们不去城堡,车队有要去的地方。” 圣骑士勒住马韁,回过头,面甲下的声音平静而肯定:“当然。威廉殿下只邀请了李维先生一人前往城堡。” 布鲁诺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哼声,然后朝李维摆了摆手,指著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连接著上一层区域的平台广场说道:“我们就到这里,再往上,车队的目的地到了。” 他顿了顿,对李维说,“这两个孩子跟著我去把货卸到月辉酒馆,放心,我不会让她们乾重活的。你那边完事了,就来找我们。” “月辉酒馆?在哪?”李维问道,他可不想在这迷宫般的山城里找不到北。 布鲁诺咧开嘴,露出一口结实的牙齿,笑道:“你看到就知道了,那標誌明显得很。” 李维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安娜站在马车上,努力踮起脚尖,朝著李维用力挥手:“李维,记得回来给我买绘画工具,教我画画哦!”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卡罗尔扶著安娜,防止她摔倒,她同样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看著安娜兴奋的样子,她心中也萌生了一些想法。 如果有条件,她不仅想向李维学习绘画,还想学习人类的文字。 海妖一族因为漫长的寿命,知识与信息大多依靠口耳相传,对文字记录的需求不高,因此並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文字系统。 但她现在觉得,如果能將自己这段独特的陆上经歷用文字记录下来,或许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车队在平台广场停下,矮人和牛头人们开始忙碌地卸载货物。 李维从马车上解下一匹较为温顺的驮马,翻身骑上,动作虽不似资深骑手般优雅,但也足够稳当。 他朝著安娜和布鲁诺等人点了点头,隨后便跟隨著圣骑士,两人两骑,继续沿著更为陡峭和狭窄的上城道路前行。 越往上走,行人明显减少,环境也愈发清幽。 街道两旁的石屋更加精美,偶尔能看到带著小园的院落。 来往的行人衣著也越发华丽和精致,男士穿著剪裁得体的外套,女士则穿著繁复的长裙,他们投来的目光中带著审视与好奇,但更多的是对圣骑士的敬畏,以及对李维这个陌生面孔的打量。 然而,让李维感到一丝疑惑的是,一路行来,他始终没有感受到明显的魔法波动,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穿著法师袍或看起来像施法者的人。 “偌大一个王城,难道连个施法者都见不到?他们都聚集在特定的区域,还是本身数量就如此稀少?”他在心中暗自思忖。 终於,他们抵达了城堡所在的山顶区域。 一座气势恢宏、以灰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城堡矗立在眼前,高耸的塔楼仿佛要刺入云端。 城堡门口是一片铺著平整石板的广场,几辆装饰极为华丽的马车停靠在一旁,车身上绘製著优美的风景画或繁杂的家族纹章,拉车的马匹也神骏非凡。 李维正好奇地欣赏著这个时代贵族马车上展现的画作风格,与他所熟悉的素描截然不同,更注重色彩的铺陈和敘事的完整性。 然后就看到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几位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贵族模样的人。 他们身后跟著手捧衣帽盒和大小箱子的僕人,那些箱子看起来像是画箱。 “这些人是画师?”李维心中猜测。 看起来,威廉殿下似乎邀请了不止他一位画师。 而那些刚刚下车的画师们,也同样注意到了骑著马、在圣骑士引领下径直走向城堡大门的李维。 能在城堡区域骑马通行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领路的还是一位圣骑士,这无疑表明了来者深受本身是位圣骑士的威廉殿下看重。 他们投向李维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也夹杂著难以掩饰的鄙夷与嫉妒。 李维身上那件【潮汐的拥抱】斗篷虽然质地非凡,隱隱流动著光泽,但他內里的衣物依旧是寻常的旅人装扮,甚至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风尘僕僕,与这些衣著华贵的宫廷画师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中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画师,忍不住凑到身边一位留著精心打理的山羊鬍、神態威严的老者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师,您看那是哪里来的乡巴佬?穿著这么简朴,也就那件斗篷还看得过去。他怎么配让威廉殿下的圣骑士亲自引领,还骑著马进入城堡?这份荣耀,本该属於您和各位大师才对!”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忿。年轻画师的话显然说到了周围几位画师的心坎里,那位被称作老师的老者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眼中闪过一丝受用。 他故作姿態地捋了捋鬍鬚,用带著训诫口吻实则充满优越感的语气说道:“汤姆逊,谦逊!我一直在教导你,作为一名艺术家,要保持谦逊的品德。或许……是年轻的三殿下被某些人的巧言令色所蒙蔽了吧。” 他並未指名道姓,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维的背影。 名为汤姆逊的年轻画师连忙点头,脸上却带著不以为然:“老师教育的是,要谦逊。但我们作为忠於王国、忠於国王陛下的艺术家,也不能坐视殿下被来歷不明的人欺骗啊。要我说,威廉殿下就是待人太过宽厚谦和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嘀咕出来的,声音细若蚊蚋,但那份对李维的轻蔑和对威廉殿下“识人不明”的微妙抱怨,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李维的感官经过魔力的长期滋养,远比常人敏锐,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那些充满恶意的低语依旧隱约飘入了他的耳中。 他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目光在那群华服画师身上淡淡扫过,隨后便跟隨著圣骑士,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城堡那厚重的大门,將身后的窃窃私语与各色目光,隔绝在了门外。 第47章 法术艺术创作 城堡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深邃。 跟隨著沉默的圣骑士穿过几条有著高耸拱顶、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织锦和歷代国王肖像的长廊,李维被引至城堡东侧的一间会客厅。 与外面走廊的庄严肃穆相比,这里显得相对明亮和温暖一些。 巨大的壁炉內跳动著旺盛的火焰,驱散了石砌城堡特有的阴冷潮气。 墙壁和天板上悬掛的多盏青铜烛台被尽数点亮,摇曳的烛火將整个厅堂照得一片通明,也映照出长桌上摆放的银质餐具和精致美食折射的点点光芒。 长桌的主位空著,一侧已经坐了三位衣著华丽的人。 为首是一位留著精心打理的山羊鬍、眼神锐利、面容严肃的老者,他穿著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缀著银线刺绣,手指上戴著几枚镶嵌著硕大宝石的戒指,彰显著其不凡的身份与財富。 他身旁坐著一位年轻人,正是李维在门口见过的那个名叫汤姆逊的画师学徒,此刻他正襟危坐,但眼神中难掩兴奋与一丝倨傲。 另一位则是一位略显富態、面容和善些的中年人,但同样衣著考究。 当威廉殿下步入会客厅时,所有人,包括李维,都站了起来。 威廉今晚换下了一身戎装,穿著一件宝蓝色的常服,金色的长髮依旧一丝不苟,他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依旧保持著惯有的冷静与审视。 他径直走向主位,示意大家落座。 “李维先生,一路辛苦,希望城堡的招待还能让你满意。”威廉在主位坐下,目光首先投向坐在他左手边下首位置的李维,语气温和。 他没有理会对面那三位明显更符合“宫廷画师”身份的人,而是率先举起了面前已经斟满深红色酒液的银杯,“这一杯,敬你一路的辛劳,也感谢你应约前来。” 这一举动,让对面坐著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老者,达奇大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他身边的汤姆逊,更是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惊讶与不满。 就连那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画师,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威廉殿下竟然首先向这个看起来像乡巴佬的年轻人敬酒?而且用的是如此平等的口吻? 李维双手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无视了对面投来的如同针刺般的目光。 他面色平静,微微欠身:“多谢威廉殿下款待,一路虽有波折,但总算顺利抵达。” 说完,他与威廉隔空示意,隨后將杯中那口感醇厚带著果香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不太懂酒,但这酒確实比他之前在酒馆里喝到的任何麦酒都要好上太多。 威廉也微笑著饮尽杯中酒。 直到这时,那位达奇大师才仿佛找到了机会,他提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对著威廉说道:“殿下,多谢您的盛情款待。关於您之前提及的绘画事宜,请您放心,我们必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刻意强调了“我们”,试图將己方三人重新拉回关注的焦点。 威廉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们一般,隨意地举了举杯,语气平淡:“当然,我相信达奇大师,您的绘画手艺在莱特里斯王国无人不知,父亲也曾多次讚赏。”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配合著他那平淡的语气和並未饮尽的酒杯,总显得有些敷衍。 达奇大师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被王子讚赏应有的敬畏与谦逊,反而布满了理所当然,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李维,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威廉似乎没有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这微妙的气氛,他指著李维,向对面三人介绍道:“达奇大师,还有这两位画师先生,这位是李维先生,他来自蓝莓镇。” 他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李维的来歷有些“朴素”,补充道,“是一位……很有才能的年轻人。” “蓝莓镇?”皮埃尔几乎是用气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讥誚。 一个来自边境小镇、连姓氏都没有的平民? 即便得到威廉殿下如此出人意料的礼遇,也丝毫无法引起他们心中真正的重视。 毕竟,这位三殿下“喜欢招揽人才”的名声远播,但传闻,他从未真正招揽到过能在其两位权势煊赫的兄长面前为他增光添彩的能人异士。 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又是殿下一次不成功的尝试罢了。 然而,威廉的下一句话,却让达奇大师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李维先生同样也是一位画师。”威廉的目光扫过对面三人瞬间变得精彩的表情,语气依旧平稳,“明天,他会和大师以及您的学生一起,在城堡的园里进行创作。” “噗嗤……”坐在达奇身边的年轻画师汤姆逊终於没能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 在他看来,让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野路子画师,与他和他的老师——莱特里斯王国最负盛名的宫廷画师同场作画,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威廉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汤姆逊,带著一种玩味的审视:“汤姆逊画师,你好像很高兴?是有什么关於艺术的趣事,愿意与我们分享吗?” 汤姆逊被点名,嚇了一跳,连忙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笑意,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朝著威廉行礼:“非常抱歉,威廉殿下,我……我失礼了。” 他看了一眼李维,眼神中带著挑衅与鄙夷,继续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在格兰大陆上,除了达奇老师和他的学生们,竟然还有如此……擅长绘画的人,能被殿下您如此看重。我只是一时感到好奇和……兴奋,请您原谅我的失礼,威廉殿下。” 他嘴上说著道歉,但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威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李维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王子殿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烛光的晃动。 他虚抬了抬手,示意汤姆逊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没关係,汤姆逊画师,年轻人,有爭胜之心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李维和汤姆逊之间扫过,“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么,明天的园创作,我就安排一场小小的比试好了。你和李维先生,就同一个园场景进行绘画。谁的画作更胜一筹,就能获得从我私人宝库中挑选一件藏品作为奖赏的机会。” “宝库奖赏!”汤姆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金幣在其中闪烁。 他激动地再次站起来,朝著威廉连连鞠躬,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威廉殿下,您真是太慷慨了!谢谢您,谢谢您的奖赏!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看那模样,仿佛奖赏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李维此时正用叉子拨弄著盘子里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排,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汤姆逊,以及他身边那位虽然保持著镇定,但眼中也流露出势在必得之色的达奇大师。 他仿佛一个局外人,安静地品尝著味道確实相当不错的烤肉,对那所谓的比试似乎並无太大兴趣,只是对绘画有著自己的理解。 达奇大师轻轻拉了一下汤姆逊的衣袖,让他注意仪態,坐下说话。 然后,他看向李维,脸上带著一种前辈提点后辈的优越感,指著会客厅墙壁上掛著的几幅风景和肖像画,说道:“李维先生,你看,这间会客厅里悬掛的几幅作品,都是汤姆逊近期的得意之作。很幸运的,威廉殿下认可他的才华,將它们掛在这里展示。” 说著,他带著汤姆逊再次向威廉表达了感谢,姿態做得十足。 威廉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却再次投向了李维,似乎想看看他的反应。 李维不紧不慢地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威廉,语气真诚地说道:“感谢殿下的款待,这烤肉很好吃,汁水很足,火候掌控得极好。不过,我个人偏好,如果內部是八分熟,口感可能会更好一些。” 他居然真的在认真评价食物。 隨后,他才將目光转向达奇大师,神色平静,既不卑不亢,也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能得到威廉殿下的青睞,並在此处展示画作,想必达奇大师和几位,都是对绘画艺术深有造诣的大师。我的绘画方式……可能与几位所熟悉的风格有所不同。不过,我很期待明天的交流,相信能从中获益良多。” 他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正面衝突,只是表明了自己的不同,並表达了礼貌的期待。 说完,他朝著威廉和对面几人点了点头,隨即站起身,对威廉说道:“威廉殿下,我有些疲惫,想先失陪一下,不知是否可以?” 威廉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位一直静立在角落,穿著黑白女僕裙的年轻女僕立刻快步上前。 “带李维先生去休息。”威廉吩咐道。 女僕恭敬地行礼,然后对李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维再次向威廉致意,隨后便跟著女僕走出了气氛略显诡异和压抑的会客厅。 他刚一离开,威廉也似乎失去了继续宴饮的兴致,简单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晚宴结束。 达奇大师等人虽然还想再多奉承几句,但见威廉意兴阑珊,也只好识趣地告退。 李维跟著女僕走在城堡宽阔却略显冷清的迴廊里,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確实需要方便一下,便低声对走在前面的女僕说道:“呃,这位女士,请问……卫生间在哪里?能带我去一下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僕役而有所轻视。 女僕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位被殿下如此礼遇的客人会如此客气地对自己说话,脸上微微一红,连忙点头:“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等李维解决完个人问题,本想请女僕带自己出城堡去找布鲁诺和安娜,但女僕却表示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为他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 李维想了想,客隨主便,也没有坚持,便跟著女僕前往客房。 经过城堡中庭的园时,儘管夜色已深,但借著皎洁的月光和廊柱上镶嵌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灯盏,李维被园中的景象吸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园中,竟然生长著许多自身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奇异植物。 有点点如同繁星般的蓝色小,有如同月光般皎洁的硕大朵,还有叶片边缘流淌著萤火般绿色光晕的灌木…… 上一次见到如此多会发光的植物,还是在无尽之海里的潮汐王国。 这里不愧是王国的权力中心,能培育並拥有这些显然极为珍稀的魔法植物,也从侧面印证了威廉所属的家族和王国,其底蕴和实力绝非寻常。 微凉的夜风中,这些发光植物轻轻摇曳,各色柔和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映照在园中精心打磨的白色石雕和廊柱上,投下斑驳陆离,五彩繽纷的光影,构成了一副静謐而梦幻的景象。 李维看著眼前这奇幻的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创作衝动。 他让女僕在旁边稍等一会儿,自己则走到廊柱边,找了一个能够俯瞰部分园景色的角度,靠著冰冷的石柱坐了下来。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借著月光与植物发出的微光,开始快速地在纸上游走。 月光如水,影婆娑,静謐中蕴含著生机。 李维很快沉浸在了创作的状態中。他看著眼前奇幻的景象,心中微动,尝试著调动起一丝魔力,低声念诵出简短的咒语:“光耀术!” 然而,他並非將法术施放在周围环境,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柔和的白光,附加在了手中的炭笔之上。 紧接著,他凭藉著对色彩和光线的敏锐感知,以及初步的魔力操控技巧,让炭笔尖端的光芒,隨著他描绘的植物不同,而变幻出相应的顏色。 描绘蓝色小时,笔尖便泛起微蓝的萤光;勾勒那如同月光般的硕大朵时,光芒则变得洁白柔和;划过那些流淌著绿色光晕的叶片时,笔尖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翠色…… 一旁安静等待的女僕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年轻、待人友善、没有丝毫架子的客人,竟然是一位传说中能够操控神秘力量的施法者! 而且,他並非在进行什么可怕的法术实验,而是在……作画? 隨著他那闪烁著奇异光芒的炭笔在纸上游走,一株株形態各异,仿佛自身就在发光的奇幻植物,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其神韵甚至比真实的园更加灵动,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命的气息。 天上掛著一轮清冷的明月,而女僕的眼中,却倒映著李维笔下流淌出的,更加繽纷梦幻的星光,充满了敬畏与迷醉。 这一刻,李维在她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 第48章 花园里的绘画比赛 柔软舒適、铺著天鹅绒床褥的大床仿佛拥有某种粘人的魔力,让连日奔波、疲惫不堪的李维深深陷在其中,几乎不愿醒来。 直到门外传来第三次轻柔却坚定的敲门声,他才挣扎著从睡梦中脱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是昨晚那位引路的女僕,此刻她脸上洋溢著比昨日更加明媚和充满活力的笑容,手中端著的银质托盘上整齐地摆放著盛满清水的脸盆、柔软的毛巾以及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早上好,先生!请用温水擦脸。”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殷勤。 李维还有些迷糊,道了声谢,接过毛巾。 洗漱完毕后,女僕又立刻说道:“先生,请允许我带您去用餐。” “呃,不用麻烦,我不太饿……”李维试图婉拒。 “先生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女僕亦步亦趋,关切地询问著,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几乎要让李维產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什么养尊处优的墮落贵族。 他连忙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尤其坚决地婉拒了女僕试图引领他去卫生间的提议,这关怀实在有些过头了。 恰在此时,一名身著轻甲,神態恭敬的侍卫前来通报,威廉殿下邀请李维先生前往园。 当李维在女僕的陪伴下走进城堡园时,清晨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晨雾,將精心打理的园照耀得生机勃勃。 达奇大师一行人早已到了,他们占据了园中一处视野极佳,带有遮阳棚的凉亭。 在几名学徒和僕役的伺候下,达奇大师正慢条斯理地享用著精致的甜品和红茶,神態悠閒,仿佛不是来参加比试,而是来享受一个愜意的早晨。 他身旁摆放著一个打开的大木箱,里面整齐地陈列著各种专业的绘画工具:不同型號的画笔、琳琅满目的各色顏料、厚厚一叠质地上乘的画纸画布,可谓装备精良,准备充分。 李维几乎与威廉殿下同时到达园。 看到威廉,李维下意识地像平时打招呼那样,隨意地朝他挥了挥手:“早啊,威廉……”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场合似乎不太对,连忙改口,略带一丝尷尬地补充道,“……威廉殿下。” 威廉身后的侍卫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呵斥这“不合礼仪”的举动,威廉却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真实的、带著些许玩味的笑意:“早,李维先生。看来我们在时间上总是很有默契。” 他似乎並不介意李维那略显隨意的態度。 两人一同走向园中事先布置好的绘画区域。 那是一条连接著主城堡与侧翼建筑的长廊,一侧是精美的雕石柱,另一侧则面向著园中最精华的区域:一片由各种发光魔法植物与普通珍稀卉共同构成的美景。 长廊下已经摆放好了几个画架和座椅,显然是为今天的创作者们准备的。 威廉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简单地重复了昨晚提到的比试內容:由汤姆逊和李维对园景致进行创作,胜者將获得他私人宝库中的一件藏品作为奖励,隨后便宣布比试开始。 儘管名义上是汤姆逊与李维的比试,但达奇大师和其他几位受邀的画师显然也不愿放弃在威廉殿下面前展示才华的机会,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摆开阵势,开始调配顏料,准备画布。 李维下意识地就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掏自己隨身携带的素描本。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页时,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 “哦,糟糕,”他转向一直恭敬地侍立在一旁的女僕,带著歉意说道,“我忘了准备適合在这里使用的画纸了,你能帮我去找一些来吗?” 他习惯了自己的素描本,完全忘了在这种“正式”场合,可能需要更大,更专业的画纸。 女僕听到李维的请求,先是受宠若惊,这位神秘的施法者先生居然如此客气地向她求助! 她急切地左右张望,想要立刻去找寻。 但威廉殿下就坐在不远处观看著,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失仪。 可一时之间,在这园里又哪里去找现成的,適合绘画的纸张? 女僕急得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 威廉正在观察几位画师准备工具的过程,忽然注意到李维这边似乎遇到了麻烦,而那个女僕正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显得十分失礼,不由得眉头微蹙,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哼。 女僕听到这声冷哼,顿时嚇得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但想到李维先生的请求,又看到他那平和而带著些许无奈的眼神,她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勇气,把心一横,飞快地將自己围在胸前、用作装饰和保持整洁的白色亚麻布方巾扯了下来,迅速塞到了李维手里。 这块方巾质地细密,顏色纯白,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画布,但应急作画或许可以。 “噗呲——” 另一边,汤姆逊早已摆弄好了自己那些琳琅满目的专业工具,正偷偷观察著李维这个竞爭对手。 见到李维居然连画纸都没带,甚至需要女僕临时扯下围巾来应急,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嗤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身边的老师达奇大师,以及其他几位画师,虽然没有像汤姆逊那样失態,但眼中也都流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轻蔑神色,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 威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站起身,走了过来,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没有责怪女僕的“失仪”,只是打了个响指,对旁边的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侍者便取来了一张质地优良,经过特殊处理而变得挺括洁白的上等羊皮纸,恭敬地递给了李维。 “多谢。”李维接过羊皮纸,对威廉和那位侍者点头道谢,脸上並没有露出太多尷尬或羞愧的神色。 他平静地在自己位置前的画架上铺开羊皮纸,接著固定好,然后坐了下来,拿起他那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炭笔,开始端详眼前的园景色。 由於昨晚已经画过一次夜景,李维对园的布局和那些发光植物的特点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此刻在阳光下,园呈现出与夜晚截然不同的风貌,那些魔法植物虽然不再自主发光,但在阳光的照射下,瓣和叶片呈现出更加丰富和鲜艷的色彩,与周围精心栽培的普通卉爭奇斗艳,別有一番生机盎然的韵味。 李维选择了一个与昨晚不同的角度,开始勾勒。 炭笔在洁白的羊皮纸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先用简洁的线条构建出画面的整体构图,確定远山、中景和近景的关係。 接著,他开始描绘重点植株的轮廓,笔触流畅而肯定。 渐渐地,李维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虽然这一次不是在神奇的素描本上创作,但他依然迅速进入了那种全身心投入的“入定”状態。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手中的笔,以及眼前那亟待被捕捉和詮释的美丽景象。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每一次落笔都恰到好处,既勾勒出对象的特点,又兼顾整体的和谐。 他没有试图事无巨细地复製眼前的一切,而是敏锐地捕捉著光影的变化、植物的神韵,以及那种自然与魔法交织的独特氛围,让画面在简洁的线条中逐渐变得丰富而充满意境。 女僕距离李维最近,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李维在进入创作状態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而沉静的气质。 那不同於贵族的高傲,也不同於学者的严肃,而是一种专注於创造与眼前美景融为一体的纯粹与忘我。 她不知不觉间被这种氛围所感染,目光追隨著那支看似普通的炭笔,看著原本空白的羊皮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仿佛蕴含著生命律动的园,渐渐陶醉其中,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李维这种沉浸而高效的创作状態,很快引起了不远处达奇大师的注意。 他停下正在调色的画笔,认真地观察了李维一会儿,看著他笔下迅速成型,虽然风格迥异於油画但却极具表现力和神韵的画作,不由得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威廉殿下这次倒是没有看走眼,这个年轻人,確实有几分真本事,並非纯粹的招摇撞骗之徒。』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他认可李维能胜过自己精心培养的学生。 创作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阳光缓缓移动,在园中投下变换的光影。不知不觉间,几位画师的创作都已接近尾声。 李维是第一个完成的。 他放下炭笔,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然后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著自己的作品,与真实的园进行对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侍者在得到李维的允许后,上前小心地將固定在画架上的羊皮纸取下。 达奇大师是第二个画完的。 他放下画笔,看向早已完成正在活动手脚的李维,心中不免觉得这个年轻人毕竟经验尚浅,有些过於急躁和冒失了。 绘画艺术需要反覆推敲和细致渲染,如此快速地完成,恐怕难以呈现出足够的深度和细节。 几分钟后,侍者们將所有人的画作都收集起来,送到了威廉殿下面前。 威廉没有当场评判什么,甚至没有仔细观看任何一幅画,只是示意侍者將画作小心收好。 他站起身,对眾人说道:“诸位辛苦了,创作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请隨我来城堡中心的宴会厅稍作休息,我已备好了茶点。” “宴会厅?”汤姆逊心中一惊,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达奇大师说道,“老师,那个宴会厅……不是只有国王陛下举办重要庆典时才会使用的吗?威廉殿下他……” 达奇大师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拍了拍汤姆逊的肩膀,低声道:“做好准备吧,我的学生。看来殿下对这次比试非常重视。准备好迎接国王陛下可能赐予的荣誉和赏识吧!” 他显然认为这是威廉为了表彰他学生的胜利而特意安排的高规格场地。 汤姆逊闻言,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的荣耀和財富在向自己招手。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在欣赏城堡建筑细节,似乎对“宴会厅”意味著什么毫无概念的李维,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乡巴佬,就让你和你那简陋的炭笔画,成为我汤姆逊大师踏上荣耀巔峰的垫脚石吧!』他心中恶狠狠地想道,已然將胜利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第49章 老国王的喜好 跟隨著引路的侍者,李维走在通往城堡中心宴会厅的宽阔廊道上。 与昨日前往会客厅时感受到的肃穆略有不同,前往宴会厅的这一路上,他所见的宫廷侍卫和往来僕役,虽然依旧各司其职,但神情姿態似乎鬆弛了许多。 侍卫们的眼神並非时刻保持锐利的审视,偶尔也会飘向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斑,或是低声交谈两句;僕役们步履匆匆,但脸上少了几分刻板的恭敬,多了几分属於日常的鬆弛。 整个王宫內部,似乎並非如他想像中那般时刻紧绷著森严的等级之弦。 观察到这一点,李维自己也放鬆了不少,不再刻意板著身体,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廊道两侧悬掛的巨型掛毯和墙壁上精美的浮雕,感受著这座古老城堡沉淀下来的歷史与艺术气息。 当那扇巨大的,镶嵌著青铜浮雕的宴会厅大门被两名侍卫缓缓推开时,內部的景象让李维微微挑眉。 这个宴会厅比昨日的会客厅几乎大了一倍,高耸的穹顶给人以空旷恢弘之感,数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支撑著整个结构,石柱表面雕刻著稜角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几何线条与简约的藤蔓纹饰,风格硬朗而庄严。 厅內光线充足,来自高侧窗和穹顶水晶灯盏的光芒,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李维的目光很快被厅內上首区域吸引。 那里设有一个高出地面几阶的平台,平台上摆放著一张格外宽大、椅背高耸、通体由深色木材打造並镶嵌著黄金与宝石的豪华座椅——那无疑就是国王的王座。 而威廉殿下此刻並未就坐,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在王座旁侧,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入口处。 厅內的侍卫数量明显多於其他地方,尤其是王座平台附近,他们如同雕塑般佇立,盔甲鋥亮,神色肃穆,与外面廊道里见到的侍卫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李维的对面,达奇大师和他的学生汤姆逊,以及另一位中年画师已经站定。 达奇大师虽然是王宫的常客,但置身於这个通常只在重大国事活动或庆典时才启用的核心宴会厅,他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激动与荣耀的神情,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袍子上的银线刺绣。 而他身旁的汤姆逊,则因为过度激动和期待,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他先是看了一眼对面神態自若的李维,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不屑,隨后又將热切的目光投向一直站立,明显在等待什么大人物的威廉殿下,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像,等一会儿他的画作被国王陛下赏识,得到丰厚赏赐,从此名扬王都、躋身上流社会的风光场景,內心的狂喜几乎要衝破胸膛溢出来。 “啪。”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胳膊。 汤姆逊扭头,看到自己的老师达奇正对他微微摇头,眼神中带著告诫与提醒,示意他保持冷静和仪態。 汤姆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心绪,但眼中的狂热並未减少分毫。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伴隨著侍从官一声清晰而恭敬的宣告: “恭迎,国王陛下!” 厅內所有人,包括威廉,都立刻微微躬身,以示敬意。李维也跟著照做,目光则好奇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者,在一名內侍官和一名宫廷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著一件象徵王权的深紫色镶金边长袍,但袍子似乎有些过於宽大,更衬得他身形佝僂,步履蹣跚。 他的眼神略显浑浊,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疲惫,但偶尔扫视四周时,依旧残留著一丝属於王者的威严。 这位老態龙钟的莱特里斯国王,在搀扶下慢慢走上平台,有些费力地在那张豪华王座上坐定,然后对站在一旁的威廉微微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吃力。 威廉会意,立刻转身,对侍立在旁的侍者们打了个手势。 几名侍者立刻小心地將今天完成的几幅画作依次举起,向厅內眾人展示,首先是达奇大师等三人的作品。 前三幅画作风格相近,都是色彩饱满、笔触细腻的色彩画。 达奇大师的画作构图沉稳,色彩层次丰富,对光影的把握老道; 汤姆逊的作品则更显华丽,色彩对比强烈,试图以夺目的视觉效果吸引眼球; 那位中年画师的作品则中规中矩,技法扎实。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出自三人之手,乍看之下,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同一流派、不同时期的作品。 老国王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幅画,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欣赏之色,他用有些沙哑迟缓的嗓音说道:“嗯……达奇大师的作品,我早就见过不少……每次看,都觉得……惊艷,美丽,不愧是……王国的瑰宝。” 他的讚誉主要给了达奇,但也算是对这三幅色彩斑斕的画作定了性。 然后,侍者將李维那幅炭笔素描举了起来。 剎那间,整个宴会厅似乎安静了一瞬。 那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画面,与之前色彩绚烂的油画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画面上没有繽纷的色彩,只有简洁流畅的线条和丰富细腻的明暗调子,勾勒出园景致的结构、光影和空间感,呈现出一种冷静、客观而又充满韵味的独特美感。 老国王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法,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端详著。 然而,看著看著,他那布满皱纹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完全不同於他以往认知的“绘画”。 一直紧盯著国王表情的汤姆逊,见到老国王皱眉,心中顿时一阵狂喜,几乎要忍不住奸笑出声。 他得意地看向对面的李维,眼神仿佛在说:“看吧!粗鄙的玩意儿,根本上不了台面!” 连他身旁的达奇大师,虽然表现得更为矜持,但脸上也掛起了淡淡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老国王盯著那幅素描画,嘴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嘖嘖”声,似乎是在惊嘆这种独特的表现手法,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好看”或者“不好看”。 这种模稜两可的態度,更加坚定了汤姆逊的判断,国王陛下显然更喜欢他们那种活色生香的油画,而对於李维这种“没有生命气息”的黑白画,根本不感兴趣。 沉默了片刻,老国王抬起手,对威廉勾了勾手指。 威廉立刻快步走上前,微微俯身,聆听老国王的旨意。 老国王指著李维那幅素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著困惑问道:“威廉,这……这是什么画?怎么……只有黑白?像影子一样……” 威廉连忙小声解释:“父亲,这是李维先生所作,名为『素描』,只需用一支特製的炭笔便能完成,注重的是物体的形態、结构和光影变化……” 老国王听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新名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內眾人,用他那缓慢而威严的嗓音说道:“几位的作品……都很不错。尤其是达奇大师,和他学生的作品……技艺精湛,色彩动人,很好。” 听到这话,汤姆逊心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激动地就想上前一步,张口说出早已准备好的,感谢国王隆恩和老师栽培的“获奖感言”。 然而,他刚有动作,就被身旁的达奇大师不动声色地用力拉了一下衣袖。老国王的话,显然还没说完。 果然,老国王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素描上,继续说道:“这副……嗯,素描画,对园景致的描绘……倒也惟妙惟肖,別具一格……只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遗憾,“没有色彩,终究是……少了些什么,可惜了那些漂亮的魔法植株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宣判,让汤姆逊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甚至飞得更高。 他再也按捺不住,挣脱了老师轻微的阻拦,上前一步,深深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感谢国王陛下的讚誉!达奇老师对学生教导有加,学生每日刻苦练习,时刻不敢忘记国王陛下的期望和老师的耐心辅导!” 他儼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態,发表了感言。 隨后,他直起身,扭头看向李维,语气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讽刺:“国王陛下圣明。李维先生的绘画作品,確实……独具特色,完全不输於……呃,平常人。只不过,正如国王陛下所言,失去色彩的植株,就像失去了灵魂和生命的死物,如何能展现出魔法园真正的瑰丽与生机呢?”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们的色彩画才是活的艺术,而李维的黑白画,不过是无生命的“影子”。 老国王看著下方有些失態的汤姆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他將目光投向威廉,带著询问之意。 威廉此刻心中已是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原本对李维的素描充满信心,在父亲面前几乎將这种新画法夸上了天,认为其独特的真实感和艺术性一定能引起兴趣。 结果没想到,父亲虽然觉得新奇,但根深蒂固的审美还是让他更偏爱传统色彩画的绚烂色彩。 眼看自己这次精心安排,似乎又要像过去许多次尝试一样,无法在两位擅长投父亲所好的兄长面前贏得青睞,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威廉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仿佛局外人般的李维,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在略显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李维上前一步,向著王座上的老国王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然,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宴会厅中: “尊敬的国王陛下,如果陛下是喜欢带有生命色彩的艺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脸色骤变的汤姆逊和达奇,最终回到国王身上,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那么,我的这幅画,可以做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说什么?!”汤姆逊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这不可能!你只用了一支不知道哪个路人隨手烧制的炭笔,怎么可能让这死气沉沉的黑白画拥有色彩?!国王陛下就在上面,你休要在此譁眾取宠,妄图欺骗陛下和殿下!” 他激动地指著李维,仿佛抓住了对方致命的把柄。 达奇大师也立刻上前一步,面色沉凝,向著国王躬身道:“陛下!此人言语荒诞,分明是眼见无法取胜,便企图以虚妄之言混淆视听。请陛下明鑑,严惩这种意图欺君的狂妄之徒!” 他直接將一顶欺骗国王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威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既希望李维真的能做到,这將是绝地翻盘的机会,又担心李维是在情急之下口出狂言,那后果將不堪设想。 他急忙出声,语气带著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李维!还不快向陛下展示你的方法?如果是谎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他一边催促李维行动,一边恨不得用眼神堵住汤姆逊和达奇那两张落井下石的嘴。 宴会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维身上,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动作。是创造一个奇蹟,还是沦为一个笑柄,就在此一举。 第50章 荣誉归属 李维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冷嘲热讽与窃窃私语。 直到所有的目光,包括国王那审视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才缓缓走到自己的作品旁。 他没有急於辩解,也没有去看对手那色彩饱满,细节繁复的画作。 他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轻柔地拂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如同抚过熟睡同伴的额头。 低声吟诵韵律独特的咒文,他的魔力顺著双手注入到羊皮纸上。 下一刻,奇蹟发生了。 羊皮纸上,那些原本只有黑白灰三色、线条勾勒出的各种奇异植株,还有只在月光下绽放蓓蕾的夜光佛被注入了生命之泉,开始一点点地焕发出色彩。 並非是顏料的覆盖,而是从植物內部透出的,鲜活灵动的光泽。 蕨叶泛起幽蓝色的微光,苔蘚透出嫩绿的生机,苞则呈现出梦幻的淡紫。 整个画面,从一个寂静的、定格的黑白世界,骤然跃入了一个色彩斑斕、生机勃勃的奇幻丛林! “光明神在上……”一名侍卫掩住嘴,低呼出声。 老国王一直沉稳的身形猛地前倾,双手紧紧按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 他那双看惯世间珍宝与艺术品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画作的变化並非简单的上色,而是赋予了那些植物一种“活过来”的神韵,就像一个被石化了无数岁月的雕像,突然恢復了呼吸与血色,重新拥有了生命。 汤姆逊脸上那高傲与不屑的神情瞬间冻结,如同被寒冰法术击中。 惊愕迅速转为惊嚇,然后又化为无法掩饰的惊慌。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身旁老师达奇的衣袖寻求一丝支撑,却抓了个空。 他愕然抬头,发现他的老师,那位一向注重仪態,步履沉稳的达奇大师,此刻竟已快步衝到了李维画作的侧前方,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达奇大师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伸出那双布满皱纹,曾创作出无数名画的手,想要触摸画面上那仿佛在呼吸的植株,却又在即將触碰时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的凡俗之手会玷污这神跡。 他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球死死盯著那流动的色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王座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威廉王子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礼貌但坚定地將失態的达奇大师请到了一旁,为国王让出最佳的观赏视角。 老国王的眉毛挑了起来,先前那点因画作“简朴”而產生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到极点的兴趣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审美体验。 他从未想过,一幅画作竟能如此“活”过来。 “李维!你……你竟敢在国王陛下面前搞小做动作!你偷换了画作!”汤姆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色厉內荏地尖声指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景象,被他本能地归为暗戳戳的行为。 李维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捨给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是对威廉王子微微一笑,然后再次转向老国王,优雅地伸出手,示意精彩尚未结束。 果然,羊皮纸上的画面再次开始演变! 厅內的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调节,画作背景迅速暗沉下来,如同一场无声的夜幕降临。 一轮清冷的弯月悄然出现在羊皮纸的上方,洒下柔和的,虚幻的月辉。 而那些在“白日”下绚丽的植株,也隨之发生了变化。 它们收敛了部分鲜艷的色彩,叶片与瓣上开始闪烁起只有夜晚才能绽放的,独特的萤光与幽光。 蓝光更加深邃,朵彻底盛开,散发出如同星尘般的点点银辉,一些原本不起眼的菌类也亮起了朦朧的光晕。 整个画作,从生机勃勃的白日奇景,瞬间化为了一个静謐、神秘而绚丽的月下幻境。 “啪!”老国王再也无法安坐,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在侍卫的及时搀扶下,有些急切地走下了王座。 他走向画作的脚步声在突然变得死寂的大厅中迴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达奇大师的心上。 这位老画师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不仅仅是技艺,更是理念与境界的碾压。 他看向李维,那个年轻人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甚至没有对他这个手下败將的丝毫嘲讽,只有一片平静,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信手拈来。 这种平静,比任何炫耀都更让达奇感到无地自容。 汤姆逊还想要爭辩什么,“老师,他……”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达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自己这个不成器学生的脸上。 汤姆逊捂著脸,震惊地看著老师。 达奇却不再看他,他朝著国王和李维的方向,深深地、近乎卑微地鞠了一躬,然后默不作声脚步踉蹌地退入了宴会厅边缘的阴影之中,仿佛要將自己彻底隱藏起来。 至於汤姆逊,没有人在意一个连承认自己失败的胆量都没有的小丑。 老国王此刻已站在画作前,他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散发著月辉的朵。 触感告诉他,这仍然是羊皮纸的纹理,並无任何真实植物的质感。 他带著浓烈的疑问,抬头看向李维。 李维微笑著頷首,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解释道:“陛下,是法术。我为这幅画附加了一些小小的法术效果。”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何种法术,这是施法者之间的默契,也是对自身能力的保留。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画师,同时也是一位神秘的施法者! 昨晚,在构思这幅作品时,李维有了新的感悟。 他尝试將“光耀术”的精髓与炭笔的痕跡相结合,並探索了“无声幻影”在升环状態下的更多可能性。 眼前这幅能够变换光影与色彩的画作,正是他这次成功试验的成果。 光耀术赋予了画作动態的色彩,而升环后的无声幻影则突破了静態幻影的局限,实现了场景的微妙转换,两者结合,產生了远超单一法术的效果。 威廉走到李维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讚赏与感激。 李维不仅用无可爭议的方式贏得了比试,为他挣足了顏面,更在不经意间展露了其施法者的身份。 这无疑会让老国王在考量继承人时,更加看重威廉所拥有的潜在力量。 “好!”老国王终於开口,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年纪轻轻,在艺术与法术领域皆有如此造诣。李维,你做得很好,画得更好!”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维,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誉,隨后,他將讚许的目光投向威廉,“威廉,你的眼光,不错。” 威廉心中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按捺住激动,躬身道:“陛下,我之前承诺,此次比试的胜者,將获得我私人宝库中的一件藏品作为奖赏。” 老国王满意地笑了笑,重新看向李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维,你的才华与技艺,理应获得与之匹配的荣誉。我以莱特里斯国王之名,授予你莱特里斯王国宫廷画师的身份!从今日起,你的艺术,当为王室增光!” 话音落下,他示意僕役小心地捲起那幅神奇的羊皮画作,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便在眾人的躬身行礼中,带著画作离开了宴会厅。 国王一走,大厅內凝固的气氛瞬间鬆动,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侍卫与僕役们交换著惊异的眼神,偷偷打量著李维,他们今日算是大开眼界,第一次亲眼见画作还可以这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法术的神奇。 威廉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细谈,他拉起李维,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宴会厅,走向他在王宫所属的城堡区域。 而在宴会厅后方幽深的走廊中,一道阴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老国王身后,如同鬼魅。 “陛下,”阴影的声音乾涩而毫无起伏,“已初步探查。目標为初级法师,法术波动纯净,传承未知,倾向於……善良阵营。” 老国王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表情。“嗯。注意著点,別让那几个小子闹得太过火,失了王室的体面。” “是。”阴影低声应道,隨即再次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国王的话意很明確,王子间的竞爭可以,但不能逾越底线,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或玷污王国荣誉。 第51章 威廉的藏宝室 威廉王子领著李维在城堡幽深的石廊中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他们转了几个弯,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任何侍卫的影子,威廉才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这扇门与城堡里其他任何一扇门看起来都没有区別,朴素的木质,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装饰纹章都没有,只有几道用来加固木板的铁梁横亘其上。 “就是这里了。” 威廉说著,上前一步,並未直接推门,而是用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隨后,他伸出食指,精准地点在其中一道冰冷的铁樑上。 李维敏锐地注意到,威廉的指尖微微用力,一滴鲜红的血珠便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滴血珠在接触到铁梁的瞬间,就如同被海绵吸收般迅速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括转动声从门內传来,隨后,木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请进,李维先生。”威廉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李维带著几分好奇,跟隨威廉踏入室內。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像中的王室藏宝室大相逕庭。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 两张厚重的长桌靠墙摆放,上面空无一物;两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橡木宝箱置於房间中央;还有一个多层的置物架立在最里侧,上面零星摆放著一些物品。 没有金光璀璨的珠宝堆,没有寒光四射的神兵利器,如果不是威廉亲口所言,李维更愿意相信这里只是一个管理得当的储物间。 “是不是有些失望?”威廉似乎看出了李维的心思,微笑道,“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並不需要华丽的外表来衬托。” 他走到一个宝箱前,熟练地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张被小心捲起的羊皮捲轴。 “看看这个,”威廉將捲轴在长桌上轻轻铺开一角,露出其细腻坚韧的质地,“这是用北方雪山脚下特有的一种山羊皮鞣製而成,歷经数百年也不会腐朽,是顶尖画师梦寐以求的画纸。用它来创作或者记录你的见闻,再合適不过。” 李维走近看了看,羊皮纸的確质地非凡,纹理均匀,色泽温润。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並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绘画是他的根基,但他此刻更渴望的是知识与法术相关的东西。 威廉见状,合上这个箱子,转而打开了旁边另一个稍小一些的宝箱。 里面是一件闪烁著暗哑金属光泽的锁子甲內衬。 “这件內衬出自王城最好的工匠之手,用了上百个工时,將细密的钢环编织在一起。”他一边说,一边拎起內衬,又从旁边拿起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它或许沉重了些,但防御力绝对值得信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短剑带著破风声劈砍在內衬上。 “鐺!鐺!”几声脆响,火星四溅。 威廉收起短剑,將內衬展示给李维看。 被劈砍的地方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锁环本身丝毫无损。 “很不错的內衬,”李维由衷地赞道,但他依旧摇了摇头,“但並不是我现在需要的。” 他的目光越过威廉,投向了那个置物架。 架上摆放著几个造型奇特的金银酒杯,一盏像是用某种巨大爪骨雕刻的灯座,以及几张略显古旧的捲轴。 威廉以为李维看中了那些金银器,立刻解释道:“这些器具大多是我个人收藏,样式比较特殊,但材质本身价值一般。如果你需要钱幣,我可以为您准备一笔足够丰厚的……” “不,威廉殿下,您误会了。”李维打断了他,径直走到置物架前,伸手取下了那几张捲轴中的一张。 他拂去捲轴上覆盖的一层薄灰,指尖能感受到捲轴材质本身的粗糙与年代感。 看得出来,这个藏宝室並非经常有人打扫整理。 “原来是看上了这个。”威廉恍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愧是法师,一眼就辨识出这是法术捲轴。” 他走到李维身边,介绍道,“这张捲轴记载的是一个三环法术——低阶恶魔召唤术。在我的宝库里,这也算是比较实用且稀有的捲轴了,是前年我生日时,父亲赏赐给我的。” “恶魔?”李维微微蹙眉,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直接接触到与“恶魔”相关的具体事物。 在蓝莓镇和霍恩神父的交流中,神父更多提及的是圣光、信仰与某些不可名状的黑暗,而非具象化的恶魔。 “是的,恶魔。”威廉肯定道,“据说来自下层界的一些位面,形態和能力各异。这张捲轴能让你在需要时,召唤一个低阶恶魔为你作战,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整个莱特里斯王国,这种品级的法术捲轴也不会超过十张。” 三环法术,数量稀少,还是国王的赏赐。 李维低头沉思。捲轴本身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用完即毁,並不能让他学会这个法术。 而且,牵扯到“恶魔”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確定性和潜在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如此珍贵,自己若接受了,欠下的人情就太大了。 想到这里,李维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將捲轴递还给威廉:“殿下,这太珍贵了。我只是完成了一幅画作,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赐。我们还是看看別的吧。” 果然,听到李维这样说,威廉明显鬆了口气,连忙將捲轴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回置物架上,態度比之前更加热情了几分。 “你真是太客气了,李维先生。”他一边说著,一边积极地为李维介绍起架子上另外几张捲轴。 李维一一看过,这些低环法术捲轴虽然也有其价值,但要么效果普通,要么与他已有的能力重叠,都无法引起他太大的兴趣。 威廉见李维转了一圈仍未有感兴趣的,不禁有些挠头。 他沉吟片刻,直接问道:“李维先生,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內,我一定想办法。” 李维也不再绕弯子,坦诚相告:“殿下,我希望能学习新的法术,真正掌握它们,而不是依赖这些一次性的捲轴。” 威廉闻言,露出瞭然又带著几分无奈的神色。 “学习新法术……这確实是个难题。”他踱了两步,解释道,“通常途径有两种。其一,是进入王国的法术学院,由导师系统传授。但恕我直言,莱特里斯的法术学院规模很小,导师的水平最高也只能教导出五环以下的法师。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维,“学院极其看重出身与传承,即便是我,也无法轻易推荐一位……没有背景的法师进去学习。” 李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一个来歷不明的“平民”,没有老师引荐,没有家族背书,想进入这种地方难如登天。 “其二,就是购买法术书。”威廉继续道,“但法术书比捲轴更加稀有和昂贵,每一位法师都將自己的法术视为最大的財富和秘密,绝不会轻易出售或传授。不过……”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咬牙,“如果您真的需要,我可以尝试通过王室渠道,为您寻找机会……” “不,殿下,请不必如此。”李维立刻摆手,语气坚定地拒绝了。 他感激威廉的好意,但他更清楚,一旦接受了这种程度的恩惠,就等於將自己与莱特里斯王国,与威廉王子牢牢绑定。 他嚮往的是自由冒险,见识这个广阔世界的精彩,可不想这么早就被束缚在某个势力之下。 至於国王之前赠与的那个“宫廷画师”头衔,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公平的交易,那是他用画作换来了一个方便行走的身份,仅此而已。 威廉见李维態度坚决,知道强求不得,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欣赏。 他走回那个曾取出锁子甲的宝箱旁,蹲下身,在箱体內部摸索了一下,似乎触动了某个隱蔽的机关,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他从箱底抽出了一个隱藏的薄层隔板。 隔板里,安静地躺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便强求。但我威廉·莱恩哈特做出的承诺,必须兑现。” 威廉將木盒拿起,递给李维,“这是一枚次元戒指。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只能容纳一个旅行背包左右的物品,但胜在实用。希望它能对您的冒险之旅有所帮助。” 这一次,李维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欣喜。 他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打开盒盖,只见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躺著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质戒指。 戒指的戒面被雕刻成一个略显抽象的怪物头像,头顶有著一对弯曲的长角,面容狰狞中透著一丝诡异。 “这是……”李维拿起戒指,触手一片温凉。 “我也不清楚这形象具体代表什么。”威廉摇了摇头,“这戒指是我年轻时在一次旧货集市上偶然淘到的,觉得有趣就留了下来。后来请宫廷法师鑑定,才知道它附带有微小的次元空间。” 李维不再犹豫,將戒指戴在了左手食指上,大小正合適。 他尝试著集中精神,感应戒指內部,一个大约一立方米大小的虚无空间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这真是太有用了!从此以后,他的素描本、炭笔、一些重要的物品都可以隨身携带,而不用时刻背著行囊。 “非常感谢您,威廉殿下。这份礼物非常实用,我十分喜欢。”李维由衷地感谢道。 威廉见李维终於收下了礼物,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喜欢就好。那么,今晚可否赏光,与我共进晚餐?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於艺术和……冒险的话题。” 李维心中记掛著留在城中的安娜和布鲁诺,便婉拒道:“感谢殿下的盛情邀请,但我与同伴约定在城中匯合,他们想必也等得急了。不如改日再叨扰。” 威廉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再次表达了对那幅画的感谢,並希望李维在王城期间如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来找他。 第52章 惊喜 李维在女僕引领下走出城堡厚重的侧门。 女僕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舍,直到李维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下的石阶拐角,她才转身返回。 李维倒是不急,他沿著蜿蜒向下的石板路缓步而行,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座依山而建的宏伟王城。 不同於蓝莓镇的质朴喧闹,也不同於塞斯比尔港的咸腥繁忙,索隆布莱德层次分明,每一层都有著独特的气质。 上层区域的庄严寂静逐渐被中层的活力所取代,商铺的招牌开始变得哨,行人的衣著也更加多样。 他辨认著路过的店铺,皮具店飘出鞣製皮革的特殊气味,杂货店门口悬掛著各式各样的乾货,甚至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叮噹作响的打铁声。 “也许该买把像样的短剑。”李维心想,“总不能每次近身都依赖法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穿在普通外衣下的锁子甲內衬,临走的时候威廉还是觉得一枚戒指的分量不够重。 他赠送的这件礼物確实防御力惊人,但分量也著实不轻。 才走了这么一段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此时已近秋季,王城位於半山腰,气温本就不高。 “看来身体素质还得加强,”他暗自决定,“一个容易被体力拖垮的『玻璃大炮』法师,可不是什么好称呼。” 他正思忖著,一阵熟悉的酸甜气息忽然钻入鼻腔。 是蓝莓果汁!他抬头循著气味望去,不禁哑然失笑,布鲁诺说得没错,月辉酒馆確实太好认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一栋规模仅比旁边的大型旅店稍小一点的建筑巍然矗立,熟悉的木质招牌在微风轻拂下微微晃动,上面清晰地雕刻著“月辉酒馆”四个大字。 此刻虽刚过正午,酒馆门口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见其生意兴隆。 李维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娇小灵动,一个敦实如山。 他们正合力抬著一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大酒桶,似乎正要返回酒馆。 “安娜!布鲁诺!”李维朝他们呼喊了一声。 安娜闻声立刻转过头,红褐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鬆开了抬著的酒桶,像只归巢的云雀般径直衝向李维,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喜悦。 “哎哟!我的脚!”布鲁诺猝不及防,沉重的空酒桶一端重重砸在他的金属靴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布鲁诺假装痛得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这点疼痛对他坚韧的体格来说本不算什么,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怒火”转移到了李维头上。 “都怪你这小子!回来就回来,鬼叫什么!”他嘟囔著,铜铃大的眼睛故意瞪向李维,脸上却掩饰不住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酒馆门內闪出,敏捷地帮布鲁诺托住了酒桶的另一边,避免了它彻底倾倒。 “他回来了。”那身影开口道,声音温和而沉稳。 布鲁诺顺势將酒桶完全交给对方,拍了拍手:“是啊,看这样子,连顿午饭都没在城堡里蹭上。” 李维这时已低下头,笑著接住了扑过来的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回来了,”他对小女孩说,然后开始简短地讲述在城堡里的见闻,尤其是那幅画带来的反响。 两人边说边笑,走到酒馆门口。 李维这才抬起头,准备迎接布鲁诺惯例的,带著关心的抱怨。 然而,当他看清刚才帮忙那人的脸庞时,不由得愣住了,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布鲁……霍恩神父!?”李维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您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蓝莓镇那位曾经愁眉紧锁,如今脸上却多了几分释然与光彩的霍恩神父。 他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兜帽长袍,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塔楼,但气质却仿佛柔和了许多。 “好久不见了,李维。”霍恩神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中带著一如既往的睿智与洞察。 李维赶紧上前几步,几乎是仔仔细细地端详著霍恩神父的脸。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仍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鬱结之气確实消散了不少,眼神也更加明亮坚定。 李维心中暗想:“看来,霍恩神父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正在解开自己的心结,用行动寻求內心的安寧。” 一股暖流涌上李维心头。 在他初到异界,最茫然无助的时候,是这位老人向他伸出了援手,提供了食物和住所,更像黑暗中的灯塔,给了他最初的指引和温暖。 “神父,您一切都好吗?路上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到的王城?”李维连珠炮似的问道,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霍恩神父微笑著,正要回答,旁边的布鲁诺已经不耐烦地嚷嚷起来:“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要敘旧进去坐著说!站在门口像什么话!矮人的喉咙都快冒烟了,光说话不口渴吗?怎么你们人类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粗声粗气的抱怨冲淡了重逢的感伤气氛,李维和霍恩神父相视一笑,安娜也捂著小嘴偷笑起来。 “好好好,这就进去。”李维从善如流。 几人笑著走进喧闹温暖的酒馆。 一踏入室內,李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吧檯的方向望去。 没办法,这里的布局,除了空间更加宽敞、装饰略显考究之外,几乎与蓝莓镇的月辉酒馆如出一辙,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吧檯,对一位正在擦拭酒杯的男侍者说道:“麻烦一杯蓝莓果汁,谢谢。” 这是给安娜点的,虽然这里的蓝莓果汁价格几乎是蓝莓镇的六倍,但为了庆祝重逢,偶尔奢侈一下也无妨。 “好的,先生。”一个充满魅力,带著成熟韵味的熟悉女声从吧檯下方传来。 李维再次愣住,只见吧檯后面,一位身姿优雅的女士款款站起身。 她腰间繫著乾净的围裙,却丝毫掩盖不住其成熟动人的风姿,正是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李维今天第二次感到措手不及的惊喜,“你……你也在这里?!” 与李维的惊讶相比,奥利维亚则显得落落大方。 她熟悉地俯身,双臂支撑在吧檯上,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傲人的身材,让李维下意识地移开了一下视线,感觉脸颊有些微热。 “李维先生,”奥利维亚红唇微启,眼中带著狡黠的笑意,“为了能让您兑现承诺,为我画一幅肖像,我可是不远千里,特意从蓝莓镇赶过来的哦。” “怎么这么慢?”布鲁诺这时也凑到了吧檯前,对奥利维亚熟稔地说,“奥利,老规矩,给我们每人来一杯你们这儿最好的麦酒!哦,给安娜来一杯……不,两杯蓝莓果汁!” 布鲁诺显然心情极佳,出手也阔绰起来。 奥利维亚微笑著点头应下,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饮品。 李维跟著布鲁诺来到酒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霍恩神父高大的身影遮挡了部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但李维奇异地看著他,感觉神父周身仿佛自带一种温和的光晕,並未因背光而显得阴暗,反而有种沉静的力量感。 坐下后,李维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安娜和布鲁诺:“对了,卡罗尔呢?” 他记得,在潮汐王国中,提及过霍恩神父曾到过那里。 安娜抢著回答,小脸上带著兴奋:“卡罗尔姐姐对酒馆里那些漂亮的瓶瓶罐罐和各种各样的美酒可好奇了!她说要去酒窖里帮忙,顺便研究一下!” 布鲁诺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浓密的鬍子隨之抖动:“嘿!我们蛮锤氏族酿造的酒才是最好的!她偏要跑去酒窖研究那些。” 他语气里带著矮人特有的,对自家麦酒毋庸置疑的骄傲。 安娜则有自己的看法,眨了眨眼睛,小声对李维说:“我觉得卡罗尔姐姐不是对酒感兴趣,她是对那些『水』感兴趣。” “你们的酒水来了。”奥利维亚亲自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將冒著泡沫的麦酒和深紫色的果汁一一放在眾人面前。 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淡金色长髮在酒馆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柔亮的卡罗尔。 奥利维亚在李维旁边的空位坐下,位置恰好挨著布鲁诺。 她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团体。 李维连忙向奥利维亚道谢,然后目光转向霍恩神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神父,我有些事……想向您请教。”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关於这个世界,关於法术,关於他见到的一些不寻常的景象,尤其是潮汐王国中提及的只言片语。 霍恩神父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李维会有此一问。 “不著急,李维。”他的声音沉稳,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著,神父从他那看似普通的长袍內侧,取出一本用深褐色皮革包裹,边缘有些磨损的书籍,轻轻推到李维面前。 李维带著疑惑,伸手接过这本不算太厚的书。 入手能感觉到皮革的细腻纹理和岁月留下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用优雅字体书写,辅以复杂图案和符號註解的內容上。 仅仅看了几眼,他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呼吸也为之一窒。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书籍! 上面清晰无比地记录著法术模型、咒语音节、魔力引导方式……这是一本他梦寐以求的,记载著实实在在法术的——法术书! 第53章 世界隱秘初次揭开 指尖触及那本皮革封面的法术书,李维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知识本身的,沉甸甸的分量与诱惑。 他內心对法术的渴望如同被点燃的篝火,噼啪作响,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翻阅的衝动。 现在不是时候,场合也不对。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本无比珍贵的书籍收进怀中,实际上是凭藉意念,將其稳妥地存入了次元戒指那小小的空间里。 “非常感谢您,霍恩神父。”李维抬起头,语气诚挚,目光中充满了感激,“这份礼物……对我意义重大。” 霍恩神父只是温和地微笑著,深邃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仿佛在审视这个分別不算太久,却已然经歷了数次生死考验,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的年轻人。 同样的,霍恩神父心中也縈绕著对李维的好奇,他那引以为傲,曾窥见过无数命运丝线的预言术,唯独在面对李维时,如同望向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之海。 “霍恩神父,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安娜放下喝了一半的蓝莓果汁,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好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经歷,“我们见到了山——一样高的巨人哦!他的胳膊有那么——长,头有那么——大!” 她用力张开手臂,鼓起腮帮子比划著名,“他动一下,地就晃得好厉害,我们差点就掉进悬崖里了!” 安娜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接著吐了吐舌头,“我们护送的那些酒桶全都丟了,还好酒馆老板人好,没有让我们赔钱。” 布鲁诺闻言,立刻瓮声瓮气地插话,带著矮人特有的对麦酒近乎执念的心疼:“我的酒!那可都是我们蛮锤氏族精心酿造的好酒!全便宜了那些石头和泥巴!”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杯中的麦酒,仿佛要借新酒浇灭失去旧酒的“悲伤”。 眾人被布鲁诺夸张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 卡罗尔更是听得入了神,海洋般的蓝眼睛里闪烁著惊奇与钦佩的光芒,望向李维和安娜:“你们之前的冒险竟然如此惊险……真是太了不起了。” 李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身体微微前倾。 他压低声音,目光凝重地看向霍恩神父:“神父,我们在岩石巨人山脉的矿坑里遇到了半兽人,不久前在长风荒原,再次遭到了他们的伏击。” 顿了顿,他提出心中的疑惑,“我听说半兽人主要活跃在遥远的世界之极,他们如此频繁地出现在王国腹地,这正常吗?而且……” 他將自己在回声群岛,潮汐王国遗蹟中目睹的鱼人异常变异,以及它们试图进行的疯狂献祭仪式也详细描述了一遍。 霍恩神父静静地倾听著,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深的思索。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木质桌面。 “哼,那些骯脏的渣子!”布鲁诺忍不住插嘴,挥舞著粗壮的手臂,“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堆就杀一堆!有什么好担心的!矮人的战斧正渴望著痛饮他们的污血!” 李维摇了摇头,神色並未因布鲁诺的豪言而放鬆:“布鲁诺,我担心的不是一两次遭遇战。”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同伴,最终回到霍恩神父身上,声音压得更低,“我將从月光林地开始的异常,一直到潮汐王国鱼人的变异联繫起来思考……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是否存在著某种关联?这或许……与卡罗尔的母亲,潮汐女王陛下曾提及的『世界裂缝』有关?” 听到“世界裂缝”这个词,霍恩神父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內心深处,依旧不希望李维和安娜这样年轻的生命过早地捲入这些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深层混乱之中。 但现实是,李维已经主动也好,被动也罢,深深地涉足其中了。 他甚至已经与潮汐王国的核心人物產生了联繫。 神父的目光转向安静倾听的卡罗尔,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与瞭然,心中轻轻一嘆。 隨后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一股平和却强大的魔力悄然涌动。 李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下,一道无形的、隔绝声音的力场以霍恩神父为中心展开,將他们这张桌子与酒馆其他区域的喧闹彻底隔绝开来。 “几年前,我开始在世界各地游歷,”霍恩神父的声音在静默结界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低沉,“也是我必须走的路程,而后我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徵兆。大约一年前,我確认了几处地点,出现了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也就是所谓的『世界裂缝』。” “世界中不仅是无尽之海的一处裂缝?”李维和卡罗尔几乎同时惊讶地出声。 霍恩神父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我后来查明,你们曾经战斗过的月光林地,也曾经出现过一道裂缝,只是不知为何,它后来自行闭合了。” 李维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果然……月光林地的腐化並非凭空出现!” 他隨即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那这些裂缝……是不是还『泄漏』了些什么出来?我总感觉,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著这些混乱,执行著某种可怕的阴谋……” 霍恩神父没有直接回答李维关於“幕后黑手”的猜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警告、忧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將话题重新拉回现实的风险上:“半兽人是否也是从大约一年前开始,异常频繁地入侵內陆,这需要进一步的查证。但若时间点吻合,我们就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 李维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神色愈发谨慎:“我们遭遇的半兽人,倒没有明显的像鱼人那样的扭曲变异跡象。 但是,如果他们的异常活跃也是从一年前开始,那么……不能排除他们之中,或者他们的高层,有没有受到裂缝另一侧力量影响的可能性。” 他眉头紧锁,“我必须提醒威廉王子,让莱特里斯王国提高警惕,同时也得想办法通知更北方的达兹林王国小心防备。至於其他地方……” 他將目光投向霍恩神父,带著询问。 霍恩神父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疲惫:“我已经尝试过与多方势力沟通。然而,人类国度內部纷爭不断,各大种族之间也存在著根深蒂固的隔阂与傲慢的偏见。 他们大多固守著自己的利益和战略目標,想让这些掌权者暂时放下眼前的爭斗,去应对一个看似遥远且未被证实的威胁……可能性微乎其微。” “哼!都是一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布鲁诺忍不住冷哼道,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布鲁诺。”霍恩神父平静地唤了一声矮人的名字。 布鲁诺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有些烦躁地抓了抓他浓密的鬍子,嘟嘟囔囔地承认:“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对。我们矮人……有时候也逃不开对矿脉和宝石的狂热欲望,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李维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看来,有必要亲自去確认一下了。尤其是北方……” “哪里哪里?安娜也去!”安娜一听有新的冒险,立刻兴奋起来,红色的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抓著李维的胳膊摇晃著。 霍恩神父的目光落在安娜那逐渐变红的眼眸上,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不,孩子们。对你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积累力量,提升自己,確保能在未来的风波中保护好自己与他人。”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在他內心深处,依然固执地认为,像世界裂缝和位面侵蚀这样的巨大危机,理应由他们这些老一辈,拥有更强力量和经验的人来承担,去构筑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年轻一代,理应拥有更多成长的时间和空间,而不是过早地被推入绝望的战场。 然而,命运的洪流,似乎並不总是遵循长者的意愿。 第54章 法术列表加加加 奥利维亚在霍恩神父撤去那隔绝声音的魔法力场后,適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惯有的令人舒心的微笑。 “李维先生,”她声音柔和,“二楼还有空著的房间,虽然不算奢华,但乾净整洁,您若不嫌弃,可以先住下。” 李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安娜和布鲁诺:“你们都住在这里?” 安娜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找到“家”的安定感:“嗯!奥利维亚阿姨给我们安排了相邻的房间!” 布鲁诺则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矮人从不挑剔住处,有坚固的屋顶和足够的美酒就行,再说我可是月辉酒馆的贵宾,他们的酒水几乎都是蛮锤氏族专供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李维这才转向奥利维亚,真诚地道谢:“那就麻烦您了,奥利维亚女士,非常感谢。” 这时,霍恩神父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长袍。 “我也该回去了。”他温和地说。 安娜立刻小声告诉李维:“神父住在城里的大教堂那边。” “我会去看望您的,神父。”李维承诺道,心中对这位给予他诸多帮助的长者充满敬意。 人群渐渐散去,布鲁诺嚷嚷著要再去喝一轮,安娜被卡罗尔拉著,好奇地询问著酒窖里那些“会冒泡泡的甜水”,奥利维亚则去安排房间事宜。 李维强压下立刻研读法术书的衝动,与眾人简短告別后,跟著一位侍者来到了二楼分配给他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囂,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以及桌上油灯跳动的火焰,映照著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这才小心翼翼地集中精神,从次元戒指中取出了那本霍恩神父送的珍贵法术书。 书册入手,带著一种歷史的沉淀感。 他轻轻抚摸著封面粗糙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灌注其中的心血与智慧。 坐到桌前,就著温暖的灯光,他郑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是用一种耐久的羊皮纸製成,上面的字跡清晰而优雅,使用的是大陆通用语,辅以大量精细描绘的符文图案和复杂的魔力流转示意图。 他的目光立刻被第一个记载的法术吸引。 零环戏法:法师之手 旁边配有详细的介绍:通过特定的手势与精神引导,塑造一只无形的、幽灵般的魔力手掌。 此手掌可执行简单的物理互动,例如操作轻便物体、开启未上锁的门窗或容器、倾倒小瓶內容物等。 有效操控距离通常为十米,其力量与灵活性取决於施法者的精神控制力。 “法师之手……”李维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应用场景。 从远处拿取物品,在不便接触时进行操作,甚至……在战斗中干扰对手?他压下跃跃欲试的念头,决定遵循法术书上的建议,从最基础的一个个学起。 学习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或许是得益於素描本带来的法术学习已经成为常態,他对法术模型的构建、咒语音节的韵律以及魔力流转的路径有著异乎寻常的领悟力。 反覆在心中模擬,李维用手指在空气中勾勒著无形的符文,低声吟诵著简短的启动咒文。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感觉魔力与精神已然协调。 他伸出右手,对著桌子另一端那盏跳动的油灯,意念集中,低声喝道:“法师之手!” 剎那间,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延伸出去,仿佛多了一只无形的手臂。 在他的精神引导下,一只完全由魔力构成的半透明手掌,在油灯上方凝聚成形。 他心念一动,那只幽灵手掌对著火焰轻轻一捏。 噗的一声轻响,火苗应声而灭。 成功了!李维心中一阵喜悦。 他尝试著控制这只法师之手在房间里移动,抓起桌上的空杯子,打开窗户的插销,又將其关上。 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隨著练习,变得越来越流畅。 这只无形的帮手,无疑將在冒险和日常生活中带来极大的便利。 然后他尝试用法师之手握拳击打桌子,却没有產生太大反应,看来想用它来攻击,是不可能的,这完全是一个辅助法术。 “那么……升环效果呢?”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回想起光耀术升环后的强大效果,心中充满期待。 他再次集中精神,將更多的魔力注入法术模型,尝试改变其结构,低声喝道:“法师之手,升环!” 嗡——! 面前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下一刻,整整十只半透明的魔力手掌骤然出现在他周围。 它们静静地悬浮著,等待著指令。 李维心中狂喜,但当他尝试同时精细控制这十只手时,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大脑像是要被撕裂,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 他勉强能让这十只手同时向前移动,或者同时做出抓握的动作,但想让它们分別执行不同的任务,比如一只手开门,另一只手写字,目前的精神力,根本做不到。 强行尝试的结果,就是精神力快速消耗,头痛欲裂。 他立刻停止了这种超出负荷的尝试,散去多余的法术效果,只留下一只法师之手。 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李维並没有感到气馁。 “看来,目前的我,只能完全精细控制一只法师之手。同时操控多只,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同步指令。” 他冷静地分析著,“但这已经足够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初级法师,未来的路还很长。等晋升到精英阶,甚至……传奇,那时候,或许真能如臂使指地操控数十、上百只法师之手,进行无比复杂的操作。” 一个有些滑稽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等到老了,退休隱居的时候,或许可以开个按摩店? 想像一下,十几只无形的法师之手同时为客人进行精准按摩的画面……李维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他赶紧咳嗽两声,收敛了发散的思维,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法术书上。 现在可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他翻开了第二页。 零环戏法:冷冻射线 介绍文字跃入眼帘:一道蕴含冰寒魔力的蓝白色能量射线从施法者指尖疾射而出,对射程內的单个目標进行一次精准的远程法术攻击。 命中后不仅造成冰冻伤害,其附带的寒意还能有效减缓目標的动作速度。 “攻击性戏法!”李维眼睛一亮,心中涌起一阵激动。 光耀术虽然升环后威力不俗,但更偏向控制致盲; 大地震颤是一环法术,威力尚可但魔力消耗较大,无法频繁使用。 而零环戏法,凭藉其极低的消耗,完全可以作为常规战斗手段。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学习。 有了法师之手的经验,理解冷冻射线的法术学习变得更加顺畅。 他仔细揣摩著那股“冰寒”意念的凝聚与释放方式。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感觉准备就绪。 他將目標再次对准了那盏刚刚被他用法师之手重新点燃的油灯。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精神锁定目標,一股冰冷的魔力在指尖匯聚。 “冷冻射线!” 咻——! 一道纤细却凝实的蓝白色光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跳动的火苗。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火焰瞬间熄灭,灯芯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房间里暗了下来,幸好他还点著另一盏灯,不至於陷入完全的黑暗。 “效果不错啊!”李维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这施法速度,这精准度,还有那明显的冰冻效果,都让他非常满意。 那么,升环之后呢?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更多的魔力,按照之前摸索出的升环技巧,改变著法术模型的构造,让魔力以更狂暴更集中的方式运行。 “冷冻射线,升环!” 这一次,指尖匯聚的不再是纤细的光束,而是一支肉眼可见的,由纯粹寒冰能量构成的短小冰箭。 冰箭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撕裂空气,瞬间击中了那盏可怜的油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凝结声。 烛台连同上面尚未熄灭的火苗,被一层厚实的,冒著森森寒气的坚冰彻底包裹。 那火焰甚至来不及完全熄灭,就被冻结在了冰块之中,形成了一幅诡异的静態画面。 李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隨即涌起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威力……这效果!” 升环后的冷冻射线,简直是从小水枪升级成了高压冰炮! 无论是杀伤力还是控制效果,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终於有了一个消耗相对较低,威力却相当可观的攻击手段。 此刻,他掌握的零环戏法增加了两个,加上原有的光耀术,以及一环法术大地震颤,法术列表可谓是大大的“加加加”了。 实力的提升让他信心倍增,同时也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关於仪式法术的组合。 那是在创作《终焉圣域》之后得到的新能力,虽然已经学习了理论,但是实践上只能延后,现在倒是掌握的法术多了起来。 “或许可以尝试將现有的戏法组合一下?”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翻到新的一页。 先是小心翼翼地画下了代表“光耀术”的法术符文形。 接著,在旁边画下了代表“冷冻射线”的符文。 两个符文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反应。 “不行吗?”李维摩挲著下巴,“是不是因为都是零环戏法,能级太低,或者属性不够互补?” 他想到了自己唯一的一环法术。 “或许……需要至少一个更高级的法术作为核心或桥樑?” 他拿起炭笔,在纸张的另一个位置,郑重地画下了代表“大地震颤”的法术符文。 就在大地震颤的符文落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纸张上的三个符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同时泛起了微光。 紧接著,从每个符文上都延伸出细如髮丝,闪烁著微弱魔力的光线条。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自动地在三个符文之间蜿蜒连接。 迅速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將三个符文都包容在內的全新法阵轮廓。 李维立刻坐直了身体,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眼睛紧紧盯著纸上那正在自行演化,闪烁著不確定光芒的复合法阵,心臟砰砰直跳。 一个新的未知的仪式法术,似乎正在他的眼前。 第55章 尝试仪式施法 成功组合出全新法阵的兴奋感让李维坐立难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测试这个由光耀术、冷冻射线和大地震颤融合而成的仪式法术究竟有何等威力。 然而,环顾这间虽然宽敞但终究是木质结构的客房,他迅速冷静下来。 大地震颤的成分摆在那里,万一施法时控制不好,把房子给震塌了,奥利维亚绝对会提著刀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他按捺住衝动,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此刻已近深夜,酒馆大厅里只剩下几个醉醺醺的客人还在角落里低声絮语。 他穿过空荡荡的后厨,推开一扇小门,来到了酒馆后方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小院落。 这里堆放著一些空酒桶和杂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正好適合他进行危险的试验。 借著从酒馆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他蹲下身,拿出炭笔,小心翼翼地在泥地上復刻素描本上的那个复合法阵。 线条蜿蜒交错,符文精准定位,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整个法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线条微微亮起,散发出淡蓝色的柔和光晕,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並没有注意到,在二楼的一个阳台上,奥利维亚正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倚著栏杆欣赏著王城的夜景。 她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享受著难得的静謐。 忽然,她瞥见下方院落里亮起不寻常的光芒,心中一惊,以为是胆大包天的盗贼。 但当她眯起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看清蹲在法阵中央的人是李维时,惊讶变成了浓浓的好奇。 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將自己纤细的身影更好地隱藏在阳台的阴影里,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猫,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下方那个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想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院落中的李维对此一无所知,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的法阵上。 他深吸一口气,將双手虚按在法阵边缘,开始平稳地將自身的魔力注入其中。 嗡—— 隨著魔力的涌入,整个法阵瞬间被点亮,光芒变得刺目。 紧接著,法阵中央的区域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泥土如同沸腾般翻滚。 下一秒,数根顶端尖锐,由坚硬泥土混合著魔力构成的土矛猛地从地下穿刺而出。 这些土矛的表面竟然流转著令人头晕目眩的,如同强光闪烁般的刺目光芒。 二楼阳台上的奥利维亚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视野瞬间变成一片纯白,强烈的晕眩感伴隨著光芒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咻咻咻——”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声直衝云霄,那是土矛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夜空发出的厉啸。 奥利维亚心中大骇,凭藉著对环境的熟悉,她强忍著失明和眩晕,踉蹌著向后急退,双手胡乱摸索著,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她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呼唤守卫。 好在,那令人心悸的破风声很快平息,她的视力也渐渐恢復。 心有余悸的她再次探身向下望去,只见院落中的那个圆形法阵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消散。 只留下地面上一些被翻动过的泥土痕跡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魔力波动与尘土气息。 “这……这是李维搞出来的?”奥利维亚捂住因惊讶而微张的红唇,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才分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吧?他居然已经成长到能够施展如此威力法术的程度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她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下方的李维完全没有察觉到楼上的观眾和刚才那番动静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思索中。 刚才那个复合法术爆发出的能量波动,给他的感觉绝对达到甚至超过了二环法术的威力! 而且,这个法阵需要他注入魔力才能激活,这意味著它並非一次性用品。 “或许……可以把这个法阵预先刻画在某个载体上,当作一个陷阱?”李维摸著下巴,思维开始发散,“关键时刻启动,绝对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敌人踏入陷阱,被骤然爆发的闪光,冰冻和地刺搞得狼狈不堪的场景。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 “对了!仪式施法!”他快速翻动素描本,找到记录著《终焉圣域》那幅传奇画作详细信息的一页。 上面明確提及,真正的仪式施法,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是可以不消耗施法者自身精力和魔力的。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达到那种境界呢?” 刚才他施展这个复合法术,可是实打实地消耗了不少魔力。 他思前想后,蹲下身,用炭笔在旁边空地上又画了一个相同的法阵。 这一次,他没有注入魔力,法阵毫无反应,就像普通的涂鸦。 “以仪式的方式施法……”李维烦躁地原地踱步,嘴里反覆念叨著,“难道需要什么特定的祷词、祭品或者舞蹈?但我根本不懂任何法术仪式啊!” 他双手用力挠著头髮,感觉像是隔著一层薄纱触摸真相,却怎么也捅不破。 过了好一会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翻开素描本,找到绘製著法阵的那一页,仔细端详,希望能从线条和符文的组合中找到某种规律或诀窍。 “哎?”一个念头闪过,“这一页纸上画著的法阵,它本身算不算法阵的『载体』?”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尝试將一丝魔力注入到纸面上的法阵中。 他立刻感觉到自身的魔力开始流逝,被纸张吸收。 然而,纸上的法阵线条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发光,更没有引动任何魔法效果,就像石沉大海。 李维停止注入魔力,呆呆地看著纸面上毫无反应的图案,眉头紧锁,再次陷入了困惑。 就在这时,二楼阳台上的奥利维亚看到了远处街道上出现了一列移动的火把光芒,正快速朝著月辉酒馆的方向而来。 她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刚才法术的动静和光芒引起了夜间巡逻卫兵的注意。 “这么晚了,赶紧去睡觉!”她朝著楼下还在发呆的李维喊了一声,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正聚精会神思考问题的李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一哆嗦,抬头看见是奥利维亚,下意识地挥手打了个招呼。 奥利维亚见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好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嗔怪提醒道:“大晚上的你在这里施法玩,卫兵都快找上门了!你想让我的酒馆明天被查封吗?赶紧回房间睡觉去!” 李维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奥利维亚道歉:“对不起,奥利维亚女士,给您添麻烦了。” 他赶紧收拾好东西,小跑著溜回了酒馆內。 奥利维亚看著他消失在后门,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下楼梯,来到酒馆大厅门口静静等待。 黑夜中,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酒馆的大门被“咚咚咚”地敲响。 奥利维亚脸上掛起职业化的迷人微笑,从容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王城卫兵,为首的队长面色严肃。 “晚上好,各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奥利维亚声音柔美。 卫兵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沉声问道:“女士,我们接到报告,称月辉酒馆方向出现了异常的强光和奇怪的声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按照王城法令,未经报备,夜间严禁施展可能引起骚乱的法术或技艺。” 躲在楼梯拐角阴影处的李维心里“咯噔”一下。 他倒不太担心那些光,而是想起了那些冲天的土矛。 “不知道那些土矛落下来没有?会不会砸到人或者建筑?”他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和担忧,忍不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请问,”李维上前几步,语气带著关切,“光芒出现之后,有人受伤吗?或者有什么財物损失吗?” 卫兵队长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著普通的年轻人,並不认识他。 他没有回答李维的问题,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奥利维亚,语气加重了几分:“女士,我在问你话。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月辉酒馆背景特殊,也不能在莱特里斯王城的夜晚肆意妄为。您应该不希望看到酒馆受到什么……影响吧?” 话语中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奥利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轻蔑。 她优雅地抬起手,指尖不偏不倚地指向李维,语气平淡却清晰:“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唰啦—— 卫兵们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和长矛,锋利的刃尖瞬间全部对准了李维,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奥利维亚忽然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夸张地用白皙的手捂住了红唇,故作惊讶地说道:“哦!瞧瞧我这记性。我忘记跟各位介绍了。这位是李维先生,一位真正的法师。而且,他恰好也是我们尊贵的威廉王子殿下的朋友哦。” “哐当!”“哐当!” 几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如果仅仅是一位法师,这些忠於职守的卫兵或许还会硬著头皮对峙,或者立刻撤退求援。 但“威廉王子的朋友”这个身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刚刚竟然用武器指著王子殿下的好友!万一这位法师先生感觉受到了冒犯,盛怒之下將他们当场格杀,恐怕威廉殿下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嫌他们碍眼。 一想到可能的后果,强烈的恐惧让几名年轻卫兵连武器都握不稳了。 “李……李维先生!非常……非常抱歉!”卫兵队长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他率先收起武器,深深地弯下腰,几乎成了九十度,“我们不知道您是威廉殿下的朋友,更不知道您是一位尊贵的法师!衝撞了您,我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请您务必原谅我们的无知和鲁莽!” 其他卫兵也慌忙收起武器,跟著队长一起鞠躬行礼,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李维看著眼前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奥利维亚的用意和她那点恶作剧般的小小“报復”。 他並非心胸狭隘之人,也知道卫兵只是履行职责。 他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地说道:“不必如此道歉。你们只是在履行守卫王城的职责,我应该感谢你们的尽责。请起来吧。今天的事情,我会向威廉殿下说明,必定会提及各位恪尽职守的表现。” 卫兵们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傻眼了。 告诉威廉殿下?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今晚衝撞殿下好友的行为? 然而,为首的卫兵队长狄金斯在短暂的错愕后,抬起头,仔细看向李维的眼睛。 他从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看到的並非虚偽的客套或隱藏的怒气,而是一种真诚和认真。 他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再次深深鞠躬,这次的声音稳定了许多:“非常感谢您的宽容与理解,李维法师先生!” 他不再多言,示意手下捡起掉落的武器,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月辉酒馆。 李维看著卫兵们消失在夜色中,鬆了口气,但脑海中关於仪式施法的难题依然盘旋不去。 他转过身,对奥利维亚投去一个带著歉意的眼神。 奥利维亚则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在说“下次可没这么容易帮你解围了”。 带著满腹的思绪和未解的难题,李维缓缓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56章 成功了 卫兵队长狄金斯带著手下离开月辉酒馆,走在清冷的王城街道上,一名年轻卫兵声音里透著不安,忍不住低声问道: “狄金斯队长,刚才那位法师先生……他不会真的去告诉威廉殿下我们今天的莽撞吧?” 狄金斯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闭的酒馆大门,仿佛还能透过门板看到李维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庞。 他对队员们说:“不会的。我能感觉到,李维法师……他是真的想让我们在威廉殿下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嗯?这是为什么?法师先生应该不认识我们吧?”另一名卫兵疑惑道。 狄金斯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他此刻內心充满了对李维的敬佩:“一位法师,还是威廉殿下的朋友,如果刚才他真的动怒,完全有能力和理由当场格杀我们。而威廉殿下,恐怕也不会为此责怪他分毫。但李维法师並没有那么做,他甚至肯定了我们的职责……这说明,这位李维先生,他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一样……” 酒馆內,李维对这些討论自然一无所知。 他正缓慢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满脑子都被“仪式施法”这个难题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容不下任何其他思绪。 从一楼到二楼,短短十几级台阶,他走了足足有几分钟,眉头紧锁,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反覆推敲著魔力流转与法阵固化的可能性。 在楼梯口等了半晌的奥利维亚,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如同梦游般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她摇了摇头,放弃了与他交流的打算,转身拐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理会这个沉浸在法术世界里的、略显奇怪的年轻人。 李维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的。 当他被窗外逐渐喧囂的市井声吵醒时,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我怎么就睡著了?”他有些懊恼地想著,“仪式施法还没头绪呢!”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李维打著哈欠拉开门,门外站著一名年轻的女侍者,手里端著一个木质餐盘,上面放著简单的麵包、煎肉和一杯清水。 “您的早餐,李维先生。奥利维亚小姐吩咐我给您送来的。”女侍者微笑著说道。 “啊,谢谢。”李维接过餐盘,道了声谢。 回到房间,他將餐盘隨手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木桌上,几乎看都没看那些食物一眼,立刻就拿起了放在枕边的素描本,再次翻到记录著复合法阵的那一页。 法阵的线条依旧清晰,他甚至能隱约感受到纸面上残留的,属於昨晚他注入的那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他將素描本斜靠在桌面的一个空水杯上,让法阵正对著自己,然后才把餐盘拉到面前,拿起麵包机械地啃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纸上的图案,试图从中找出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专注的模样,像极了他在另一个世界一边盯著手机屏幕一边吃饭的样子。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像滑动手机屏幕那样,在素描本的纸面上“划”动一下,似乎这样就能翻出隱藏的答案。 当他的指尖无意间轻轻触碰到纸面上那个绘製好的法阵中心时—— 嗡! 一种奇妙的感应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与他当初学习光耀术、大地震颤,理解其本质並將其化为自身能力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学会”了一个新的“法术”,而这个法术的核心,正是这个复合法阵本身。 李维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麵包都忘了咀嚼。 他一把抓起素描本,连餐盘都顾不上收拾,嘴里还叼著半块麵包,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房间,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 急促的脚步声在清晨相对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响亮,吸引了不少正在享用早餐的客人的目光,也引起了正在柜檯后清点帐目的奥利维亚的注意。 她抬起头,看到李维那火急火燎的背影直奔后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傢伙,难道又要……”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帐本,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李维衝到后院,再次来到昨晚试验法术的那片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素描本,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的空地,精神高度集中。 奥利维亚紧跟著来到后院门口,就看到李维正捧著那个本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她赶紧出声阻止:“李维!你不会还要画个图案施法吧?我告诉你,白天也会把卫兵引来的!那会影响酒馆的生……” 她的话音未落—— 唰! 李维只是意念一动,抬了抬手。 既没有复杂的咒语吟唱,也没有明显的魔力匯聚过程。 在他目光所及的前方空地上,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光圈骤然凭空浮现。 仔细看去,那光圈正是由细密而复杂的魔力线条和闪烁的符文构成,其图案与他素描本上记录的,昨晚在地上画下的那个复合法阵,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法阵是直接显现在空气之中,散发著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奥利维亚有了昨晚的经验,反应极快,立刻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稍后分开手指,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观察。 只见空中的法阵光芒一闪,下一刻,数根熟悉的,由坚硬泥土构成的尖锐土矛,伴隨著令人眩晕的刺目光芒,凭空从法阵中央疾射而出。 “篤篤篤”地狠狠刺向院落一侧的石砌围墙。 石屑纷飞! 厚实的石墙上瞬间被刺出了几个明显的凹坑和裂痕,土矛在完成攻击后便化作魔力光点消散在空中。 “呼——”李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散去空中的法阵,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那並不存在的冷汗,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说,“好险,差点就把墙给拆了。” 奥利维亚放下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慍怒,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屡次三番“破坏公物”还差点惹来大麻烦的年轻人。 “李维!”她提高了音调。 “奥利维亚!”李维却猛地转过身,脸上绽放出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激动地打断了她,“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兴奋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奥利维亚那只正指向他的,白皙纤细的手腕。 “奥利维亚,你看!墙壁的事情,我会赔偿你的,一定!但我真的成功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奥利维亚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握住,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肤直接传递过来,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脸上微热,有些羞涩地用力抽回手,藏在身后,原本想好的责备话语到了嘴边却变了调子:“那……那就先恭喜你了。至於赔偿……” 她瞥了一眼墙上那几个新鲜的坑洼,无奈地嘆了口气,“先欠著吧。” 说完,她故作镇定地转身,作势要离开这个让她心跳有些失常的现场。 但刚迈出两步,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精明而迷人的老板娘神態,只是耳根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对了,”她看著仍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李维,红唇微启,提出了一个建议,“我这里,倒是恰好有一个委託。如果你有兴趣,完成它的酬金,就当作是你赔偿我这面墙壁,以及昨晚加上今天惊嚇到我的精神损失费了。怎么样?” 第57章 拒绝不了的酬劳 李维跟著奥利维亚穿过喧囂的酒馆大厅,走进了吧檯后面那间属於她的私人房间。 房间布置得舒適而雅致,带著她个人鲜明的风格,与外面粗獷的酒馆氛围截然不同。 “请坐吧,李维。”奥利维亚指了指一张铺著软垫的椅子,自己则优雅地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没有一丝寒暄。 “现在有一个相当困难的委託,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人选。我听说,你之前去过牛头人的领地,见到了凯特·大地酋长?” 李维点了点头,心中猜测奥利维亚的消息来源大概是吟游诗人索恩或者话多的罗伊。 这並不奇怪,冒险者们在酒馆里交换见闻再正常不过。 奥利维亚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既然布鲁诺·蛮锤是跟你一起去的,那么,想必你也知道了牛头人与他们的邻居,半人马部族,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矛盾?” 李维再次点头,但这一次,心中却涌起了强烈的疑惑。 牛头人与半人马之间爆发的具体衝突,尤其是发生在“巨岩蹄印”棲息地的武力驱逐事件,索恩和罗伊当时並不在场,他们是从自己和布鲁诺事后的交谈中得知的,而且了解得並不详细。 奥利维亚是如何如此肯定地知晓內情的? 他回想起在蓝莓镇的月辉酒馆时,奥利维亚就总能知道一些常人难以获悉的消息。 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猜想——月辉酒馆绝不仅仅是个喝酒的地方,奥利维亚本人以及她身后可能存在的组织,其情报网络和能力都深不可测。 要知道,牛头人与半人马衝突的地点位於长风荒原的腹地,那里人跡罕至,连行商都不会轻易涉足,交易通常只在双方各自的领地边缘进行。 他將疑惑暂时压下,直接问道:“委託的具体內容是什么?”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几种可能:调查矛盾根源?调和双方关係?还是……协助其中一方?无论哪一种,在他看来都困难重重。 凭藉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缺乏“传承”的年轻人类,想要说服两个在荒原上生存了数百年的古老种族,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个世界对出身和传承看得极重,尤其是这些歷史悠久的原生种族,內部规则和禁忌更是根深蒂固。 万一不小心触犯了某条禁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奥利维亚看著李维陷入沉思,眉头越皱越紧的样子,忍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李维,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李维猛地回过神:“哦,没什么。只是在想委託內容……牛头人和半人马之间的关係歷史悠久且复杂,我一个外人……” “你说的没错,李维。”奥利维亚接过话头,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他们在长风荒原共同生活了几百年,摩擦和小的衝突確实时有发生,但总体而言,维持著一种动態的平衡,相处得还算不错。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维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戏謔,“哦,小李维,你该不会以为,委託內容是让你去解决他们这次激烈的爭端吧?要知道,他们可是刚刚经歷过一场流血的战斗。” 李维听到这里,顿时鬆了口气,绷紧的肩膀也放鬆下来。 很明显,奥利维亚也清楚,指望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去处理如此复杂的种族矛盾,根本是不现实的。 然而,奥利维亚看到李维瞬间放鬆下来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不过嘛——你猜的其实也没错哦,小李维。委託的內容,確实就是『解决』牛头人与半人马之间当前的矛盾。” “啊?”李维猛地歪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奥利维亚看著他那副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反应,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枝乱颤。 “好了,不逗你了。看把你嚇的。”她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明亮,“听著,这个委託,既是你给月辉酒馆惹来麻烦后应有的弥补,同时,也是一次机会。因为这次委託的酬劳……可是相当丰厚的!” 李维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看来这个委託是推脱不掉了。 奥利维亚说的没错,儘管他靠著“威廉王子朋友”和“法师”的身份暂时唬住了昨晚的巡逻队,但后续的影响已经显现。 今天酒馆周围的巡逻士兵明显增多了,而且这些新来的士兵眼神锐利,看向他时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隱约听说,这些士兵隶属於二皇子麾下。 威廉在王位继承上的竞爭对手,显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打击他声望的机会。 这些增加的巡逻兵力,虽然不敢直接闯进月辉酒馆,但无形中已经影响了生意,今天酒馆里的客人比起往常明显少了一些。 这一切,確实都与他那两次在深夜和清晨闹出的动静脱不开干係。 想到这里,李维只能认命地开始思考如何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他很快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抬起头,语速略快地问道:“委託有没有具体要求?比如时间限制?允许几个人参与?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吗?哎呀,你直接告诉我所有的具体要求吧。” 奥利维亚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微笑道:“时限是一个月。要求嘛,首要一点,不允许对牛头人或半人马任何一方的族人造成伤害。人数没有硬性限制,你可以找帮手。不过我要提醒你,”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酬劳只有一份。哦,算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酬劳是什么吧,免得你提不起干劲。” 她站起身,走到李维身边,微微俯身,一股淡淡的、成熟的香气縈绕在李维鼻尖。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红唇轻启:“酬劳是……一根法杖哦。” “法……法杖?!”李维几乎是脱口而出,喉咙不受控制地“咕咚”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法杖!他確实迫切需要这个东西! 作为一名法师,他却一直像个战士一样主要依靠近身武器和几个低环法术,不是他不想,纯粹是因为——穷! 根本不用问也知道,一件真正稀有,能够有效增幅魔力的法师武器,价格绝对是天文数字。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以后攒够了钱,再想办法淘换一根普通的,没想到,机会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了面前,而且直接作为任务酬劳。 一瞬间,委託的所有困难——种族矛盾的复杂性、可能的生命危险、时间的紧迫性,在“法杖”这两个字面前,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力量的诱惑,对於任何一个渴望提升的施法者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 李维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推諉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这个委託……我接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看向奥利维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根散发著诱人魔法灵光的法杖在向他招手。 第58章 斯考特的雕像在哪 接下委託的决心是坚定的,但李维很清楚,单凭自己一个人,想要在一个月內解决牛头人与半人马之间棘手的矛盾,无异於天方夜谭。 他需要帮手,值得信赖的帮手。 他首先找到了正在酒馆仓库里清点酒桶,嘴里还嘟嘟囔囔计算著损失的布鲁诺。 “布鲁诺,有个委託,关於长风荒原,关於牛头人和半人马的,酬劳是一根法杖。有兴趣吗?” 布鲁诺停下手中的活计,粗壮的手指摩挲著鬍子,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牛头人和那些两条腿的马崽子?哼,他们的事可不好掺和。法杖……对你小子倒是挺有用。我得考虑考虑,这可不是去送趟货那么简单。” 矮人的谨慎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没有立刻答应。 李维理解地点点头,又找到了正和卡罗尔一起,好奇地观察著酒馆里各种新奇玩意儿的安娜。 “安娜,有个委託要去长风荒原,可能会有点危险,但也很有趣,你去吗?” “去!当然去!”安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银灰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对冒险的期待,“李维你去哪里,安娜就去哪里!” 站在她身边的卡罗尔,脸上也露出了嚮往的神色,她轻声说道:“我也想去……酬劳我可以不要,我只想……多看看这片陆地。”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远离海洋的忐忑与更大的好奇。 得到了安娜以及附带的卡罗尔的肯定答覆,李维心情稍定。 布鲁诺说要考虑,他尊重对方的决定。 现在,他还需要一位经验丰富、见识广博的长者提供建议,甚至可能的话,一同前往。 他想到了霍恩神父。 向布鲁诺问了霍恩神父在王城的落脚点——莱特里斯王国教廷最大的教堂,位於王城更高的山巔之上。 离开喧囂的月辉酒馆,李维沿著蜿蜒的道路向上走去。 王宫所在的区域已经足够宏伟,但当他走到通往王宫的主干道前方时,发现了一条更为宽阔、规制也明显不同的岔路,笔直地通向更高处。 通往王宫的道路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两侧装饰著雕刻有长矛与盾牌的石柱,彰显著王权的威严与力量。 而通往教堂的这条路,则是由无数块打磨精细、带有繁复纹的白色石板交错拼接而成,纹是象徵著圣光的放射状太阳图案以及一本摊开的圣书纹样。 李维踩在那些光滑而精致的石板上,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微凉触感和细腻纹理,心中不禁暗暗感嘆教廷的奢华与它所代表的深厚底蕴。 仅仅从道路的规制和所处的高度来看,教廷在莱特里斯王国的地位,似乎隱隱凌驾於王权之上。 隨著他不断向上,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座座栩栩如生的人物石雕。 它们姿態各异,有的手持圣典,有的做出祈祷状,有的则展现著施展神术的姿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李维放慢脚步,凑近了几座雕像基座上的铭牌查看,上面鐫刻著名字和简要事跡,无一不是对光明教廷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人物。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座雕像,心中带著一个明確的目的。 在靠近那座巍峨耸立、仿佛要与天空接壤的宏伟教堂大门前,矗立著两尊格外高大、衣饰也最为华美的雕像,基座上標明他们是莱特里斯王国教廷的上一任和现任分主教。 然而,李维一路寻找,直到被教堂门口一名身穿白色镶金边牧师长袍的年轻男子拦下,也没有看到他想要找的那座雕像。 “站住!这里是神圣之地,閒杂人等不得隨意靠近!”那名牧师抬著下巴,语气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目光挑剔地扫视著穿著普通旅行者服饰的李维。 李维停下脚步,按照大陆通用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態度礼貌地询问道:“您好,牧师先生。请问,斯考特先生的雕像放置在何处?我想前去瞻仰一下。” “斯考特?”牧师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耐烦的神色,“哪位斯考特?主教名录中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李维赶忙补充道:“是伊莱恩德尔·斯考特先生。就是在月光林地,为了拯救无辜民眾,两次牺牲自己的那位伟大的牧师先生。” 他的语气中带著真诚的敬佩,回想起月光林地那惨烈而神圣的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作为亲歷者的骄傲与动容。 “哦……是他啊。” 牧师的脸上瞬间露出瞭然的神情,但隨即被浓浓的鄙夷所取代,他拖长了音调,仿佛在说一个什么脏东西,“那个违背教廷諭令,擅自动用力量,背弃了光明女神教诲的叛教者?他早就被教廷正式除名了!怎么可能为他立像?简直是荒谬!” 他用一种极其无礼的姿態,歪著头,低垂著眼瞼,一只眼睛微眯,另一只眼睛则斜睨著李维,语气充满了轻蔑:“如果你是他的朋友,或者崇拜者,那么很抱歉,光明教廷不欢迎你这样的人。请你立刻离开教廷的范围!” 说著,他就不耐烦地挥动手臂,像驱赶苍蝇一样示意李维赶紧走。 李维看著对方那副嘴脸,听著他对斯考特先生英勇牺牲的污衊,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反而让他气极反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懒得跟这种被教条蒙蔽了双眼的小人物爭辩斯考特先生的伟大,直接说明了真实来意:“我不是来瞻仰雕像的。我是来找霍恩神父的,请问他是否在教堂內?” 那牧师闻言,再次上下打量了李维一遍,眼神中的高傲和鄙夷更甚,他几乎是用鼻孔看著李维,嗤笑道:“你?会认识霍恩主教大人?我看你是想骗过我,好混进教堂里面偷东西吧。像你这种打著各种旗號想混进神圣之地的不轨之徒,我见多了!” 李维的眼角微微抽动,耐心终於被消耗殆尽。 他不再忍耐,猛地踏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手“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名牧师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门前格外清晰。 李维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地说道:“我来找霍恩神父,你一再阻挠,甚至连通报都不愿意,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故意刁难?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傲慢!” 牧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隨即勃然大怒,自己身为王国都城教廷的牧师,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旅人爬虫打了! 但他並没有立刻呼喊不远处的教堂守卫,大概是觉得被一个爬虫打了脸是极其丟人的事情,想要自己把面子挣回来。 “你竟敢……”他怒吼著,扬起手就想还击。 李维的反应比他更快。 “光耀术!”他低喝一声,甚至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只是意念一动。 骤然间,刺目的白色强光在李维掌心爆发,精准地在牧师眼前闪烁。 那牧师只觉得眼前一片纯白,强烈的晕眩感瞬间冲入大脑,他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踉蹌了几步,最终狼狈地扶住了身后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失明和眩晕中恢復过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指著李维,脸上充满了震惊,声音因为惊怒而变得尖利:“你……你是个施法者?!!” 但震惊过后,他並没有流露出恐惧,反而像是找到了更大的依仗,色厉內荏地吼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光明教廷、莱特里斯王国大教堂的正式牧师!你竟敢在神圣的教堂门前袭击神职人员,你惹上大麻烦了!光……” “啪啪!” 他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李维二话不说,上前又是乾脆利落的两记耳光,左右开弓,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两边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牧师彻底傻了,他捂著自己高高肿起的双颊,震惊无比地看著李维。 他预想过自己报出出身和身后的依仗之后,李维可能会跪地求饶,或者转身逃跑,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抓住对方后该如何折磨泄愤。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在明確知道他的身份和背后代表的势力后,竟然还敢再次出手!而且下手如此之重! 要知道李维可不是什么身体孱弱的传统法师,他一直在有意识地锻炼身体,也经歷过数次生死搏杀,手上的力气一点也不小。 可以说,没把这牧师的牙齿打掉,已经是李维看在霍恩神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卫兵!不!圣骑士在哪?!快来人啊!”牧师终於放弃了单打独斗的念头,带著哭腔尖声叫喊起来,“给我抓住这个狂妄的施法者!他在教堂门口公然殴打牧师的脸,这打的是我的脸吗?这打的是教廷的脸!给我狠狠地收拾他!” 他对著闻声赶来的几名身穿闪亮盔甲的教会圣骑士和卫兵哭诉,但因为脸颊肿胀,说话含糊不清。 他指著李维,对赶来的守卫们添油加醋地说:“你完了,小子!等著承受光明教廷的正义审判吧!光明的怒火必將降临在你的头上!哼哼……嘶……哎呦……” 说得太多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处,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见李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句话也不反驳,气焰更加囂张,以为对方是怕了。 他朝著李维逼近了几步,声音越来越大。 李维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几步,嫌弃的与他拉开距离。 这个举动让牧师误以为李维终於怂了,顿时得寸进尺,胆气也壮了起来,竟然扬起那只没有捂脸的手,想要让李维也尝尝耳光的滋味。 他扬起了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但这一次,挨打的依然是那名牧师。 他另一边原本还没那么肿的脸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力度丝毫不减。 “啊——”牧师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声音穿透了山腰的寧静,惊起了林间棲息的飞鸟。 他捂住瞬间对称红肿起来的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维那刚刚收回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手掌。 “你……你你你你……”他指著李维,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李维向前迈出几步,眼神冰冷。 那牧师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面子,“噗通”一声蹲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如同发麵馒头般肿胀、且伴隨著阵阵灼痛的脸,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紧闭著眼睛,等待著下一轮击打的降临。 然而,等了半天,预料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偷偷地睁开一条眼缝,朝著李维刚才站立的位置瞄去,那里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松,赶紧左右张望,也没有看到李维的身影。难道那个煞星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恐惧无比的声音,从他身后,教堂大门的方向传来,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问候? “塞拉斯,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紧接著,另一个他无比熟悉,充满威严与慈祥,此刻却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响起了: “李维?我听到外面有些喧譁。你找我有什么事?” 牧师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如同拨浪鼓般红肿的脑袋,看到教堂门口,身穿朴素的旧神父长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气度的霍恩神父,正站在那里。 而那个刚刚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的年轻施法者,就站在霍恩神父面前,神色坦然。 霍恩神父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蹲在地上、脸颊红肿、形象狼狈不堪的牧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並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李维,等待著他的回答。 李维看著霍恩神父,直接说道:“霍恩神父,我接了一个委託,关於长风荒原的牛头人和半人马,有些事想向您请教,也需要您的帮助。” 第59章 教廷经典操作 看著李维跟隨霍恩主教那高大而稳重的身影消失在教堂深处的廊道拐角,瘫坐在地上的牧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头顶那片描绘著圣光与天使的彩绘穹顶隨时会坍塌下来,將他彻底埋葬。 霍恩主教!那可是霍恩主教! 虽然他並不是莱特里斯王城教堂的常驻大主教,看起来只是一位穿著朴素长袍的神父,但他真实的身份,是光明教廷总部十二位红衣主教之一! 其地位超然,凌驾於世俗教区的管理者,甚至隱隱在王城大主教之上。 牧师深知,若非霍恩主教向来对权力毫无兴趣,醉心於教义研究与践行女神的教诲,这王城大主教的位置,恐怕早就换人了。 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望於自己所依附的派系首领——王城的马库斯大主教,能够在事后保住自己。 毕竟,马库斯大主教与霍恩主教的理念向来不合,在教廷內部已是公开的秘密。 大主教需要支持者,尤其是在霍恩主教这样重量级人物亲临王城的时候,每一个忠於他派系的成员都显得尤为重要。 “大主教会保我的吧……必须保住我……”牧师在心中疯狂地自我安慰,试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心態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圣骑士和偶尔走过的低级牧师投来的各异目光,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关於霍恩主教的种种传闻。 霍恩主教在格兰大陆光明教廷中的地位,是仅次於教皇陛下的十二位核心主教之一。 这十二位主教中,有六位是像马库斯那样,掌管著大陆上最重要教区的大主教。 而另外六位,则常驻教廷总部,分別执掌著诸如教义解释、异端审判、圣殿骑士团、神术研究等核心权柄。 霍恩主教,更是其中重中之重,因为他与教皇陛下共同执掌著教义的最终解释权! 那部厚厚的《光明教典教义》,是上上代教皇集结了当时所有智慧超凡的主教,耗费无数心血编纂而成,是现今光明教廷一切行为准则的基石,是连接信徒与女神的桥樑。 牧师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柱上,一段记忆猛地浮上心头。 那是上次他有幸隨马库斯大主教前往教廷总部述职时,在走廊角落里听到几位高阶神职人员的低声议论。 他们提到,霍恩主教曾与教皇陛下发生过极其激烈的爭吵,爭论的焦点,正是关乎教廷未来方向的根本教义! 教皇陛下主张採取更激进的策略,利用教廷如今日益庞大的势力,快速向周边扩张影响力,甚至將“圣光”传播到比格兰大陆辽阔数倍、但信仰混乱的“中州大陆”。 在教皇看来,那里数以亿计的无信者或异教徒,都是潜在的信徒,是女神荣光亟待照耀的羔羊,教廷有责任,也必须想办法“引导”他们皈依。 而霍恩主教……牧师深深嘆了口气,望向霍恩和李维消失的廊道深处,仿佛又听到了那些议论声中复述的、霍恩主教那平静却如惊雷般的话语。 霍恩主教说,现在的光明教廷,在权力和欲望中早已迷失,充满了“杀戮、欺骗与掠夺”,这背离了光明的本质,更玷污了光明女神仁爱、庇护与救赎的准则。 据说,当时教皇陛下盛怒之下,甚至將手中的《光明教典》抄本摔在了霍恩主教面前,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態吼叫:“教义上明明白白地写著,『让更多的迷途羔羊回归女神的牧场,得到圣光的庇护,是对女神最大的回报!』霍恩!你一身神术源自女神恩赐,难道你就不想回报一直庇护你、赐予你力量的女神吗?!” 面对教皇的暴怒与质问,霍恩主教却异常地平静下来,他直视著教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女神赐予我感知圣光、施展神术的天赋,这是对我信念最大的认可。运用这份力量去庇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践行真正的仁慈与正义,这才是我对女神恩赐最好的回报。而不是通过你们那些骯脏的、不计后果的强硬手段,去强行『拉拢』甚至迫害!你们的手段,令人作呕。” “唉……”牧师烦躁地抓挠著自己的头髮,“霍恩主教既然都和教皇吵到那种地步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要来莱特里斯王城?他来找马库斯大主教又想做什么?难道还想说服大主教支持他那套『迂腐』的理论吗?”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鎧甲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两名全身笼罩在闪亮银甲中的圣骑士,不知何时已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牧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自己的好日子,或者说,自由的日子,到头了。 他甚至没有试图辩解或反抗,只是认命般地、垂头丧气地张开了双臂。 两名圣骑士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一般,牢牢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量之大让他丝毫无法动弹。 他们一言不发,拖拽著这位不久前还趾高气扬的牧师,转身离开了鸟语香、沐浴在“圣光”下的教堂前庭园,走向那条通往教堂深处、光线逐渐变得幽暗压抑的走廊。 穿过了一段光线晦暗、只有墙壁上零星魔法灯盏提供照明的长廊,李维三人来到了一个位於教堂建筑群侧翼的僻静房间。 推开朴素的木门,房间內的景象让李维微微一怔。 与他一路行来所见的教堂其他区域的奢华——雕樑画栋、金银装饰、名贵地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靠墙摆放的几个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一张靠窗放置的、木质普通却擦拭得乾乾净净的书桌。 阳光透过乾净的窗户,洒在桌面上摊开的一本书页上,映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点点尘埃。 房间另一侧,则是一张铺著素色床单,没有任何雕纹饰的单人床。 这就是房间的全部。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李维心头。 这简朴到近乎苦行僧般的陈设,与他在蓝莓镇时,霍恩神父居住的那个小房间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穿过了一条又一条恢弘的廊道,李维几乎要以为自己瞬间穿越回了那个边陲小镇。 “坐吧。”霍恩神父走到书桌后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对李维和跟在身后的塞拉斯示意道。 李维和塞拉斯对视一眼,只能走到那张单人床边坐下,简陋的木板床隨著他们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李维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神父,您是什么时候来到索隆布莱德的?” 坐在他旁边的塞拉斯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带著些沉闷,但比在门口时缓和了不少:“在你们离开蓝莓镇后没多久,我和霍恩神父就动身南下了。” “那蓝莓镇的教堂怎么办?”李维追问,他记得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信徒。 塞拉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间教堂,最初本就是霍恩神父和我父亲为了方便救治月光林地和蓝莓镇的居民,自发建造起来的。现在月光林地的威胁已经解除,那里的居民也恢復了正常的生活,教堂……暂时关闭了。” 李维本想问,那里的人们不是已经开始信奉光明教廷了吗?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蓝莓镇的人们,与其说是信奉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光明教廷,不如说是真心信任和感激霍恩神父,以及那位为了拯救他们而两次献出生命的伊莱恩德尔·斯考特先生。 想到这里,李维扭过头,看向塞拉斯,问出了那个从进门起就縈绕在心头的问题:“塞拉斯,我在来的路上,没有看到斯考特先生的雕像。难道真的像门口那个混蛋牧师说的,斯考特先生……被教廷定义为『叛教者』了?” “咚!” 塞拉斯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木板床上,坚硬的拳头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整张床都隨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烧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些该死的激进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恨。 “激进派?”李维疑惑地看了看塞拉斯,又看向书桌后的霍恩神父。 霍恩神父抬起眼,目光平静,但李维能从中看到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无奈。 “激进派,是教廷內部诸多派別中的一支。他们……行事往往为了达成目的,而倾向於忽略手段是否合乎……女神的教诲。”他的解释很含蓄,但李维瞬间就听懂了。 所谓“激进派”,不过是一群打著光明旗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权力拥有者。 所谓的“光明”教廷,內里的爭斗与齷齪,与那些人类王国的宫廷並无本质区別。 那么,霍恩神父和塞拉斯,他们属於哪一派?很明显,他们绝非“激进派”。 李维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道:“那……霍恩神父,还有塞拉斯,你们属於……?” 塞拉斯的脾气依旧火爆,他几乎是低吼著回答:“我?我属於『恨不得这骯脏的教廷早点死』派別的!”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圈微微发红,“我父亲……他一生都对光明女神保持著最虔诚的信仰!他一生都在践行著女神仁爱世人的教诲!为了这个信念,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他牺牲了自己!两次!两次啊……!!” 激动的声音渐渐被哽咽取代,这位身材高大、性格刚强的青年,在提及父亲时,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坚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李维沉默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塞拉斯宽厚却微微颤抖的肩膀,传递著无言的安慰。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霍恩神父,等待著这位长者的答案。 霍恩神父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上那本摊开的厚重书籍。 李维顺著他的动作看去,清晰地看到了书页上那两个醒目的、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与爭议的大字—— 教义。 第60章 改革派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塞拉斯因极力压抑哽咽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深吸了几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平復著激盪的情绪。 他看向李维,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异常郑重:“李维,霍恩神父……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了。他的立场,他的派別,不能轻易宣之於口。这不仅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係著教廷內部无数仍在迷茫中、渴望真正光明的信徒的命运。” 书桌后,霍恩神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李维那双清澈而充满探寻意味的黑色眼眸上。 他看到了年轻人眼中的真诚、困惑,以及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普遍观念的、对平等与正义的本能追求。 回顾李维自蓝莓镇以来的所作所为——他对安娜的呵护,对布鲁诺的平等相待,甚至对潮汐公主卡罗尔也毫无卑躬屈膝之態,霍恩神父心中那杆摇摆已久的天平,终於彻底倾斜。 他一直在思考,一直在逃避。 身为教义的共同执掌者与解释者,他却眼睁睁看著教廷在权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看著斯考特那样的真正圣徒被污名化,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职? 一种对光明女神,对自身信仰的背叛? 他早已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足以压垮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倖的“稻草”。 今天,他收到了奥利维亚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信件,知晓了李维接下的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委託——调和牛头人与半人马的矛盾。 再加上李维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那双眼睛里毫不作偽的、寻求帮助与建议的坦诚。 这一切,都成为了那根“稻草”。 李维这个人,就像一面奇特的镜子,照出了他內心的逃避。 对比李维那种发自內心的、对所有生命,无论种族、地位平视的態度,霍恩神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固守在陈旧堡垒里的逃兵,空有力量与地位,却迟迟不敢直面教廷內部的沉疴痼疾。 他奉行的不参与、不选择的准则,在斯考特的牺牲和李维的行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必须踏出这一步! 为了斯考特,为了那些依旧怀有纯粹信仰的信徒,也为了……內心那份几乎被磨灭的、对真正光明的坚持。 霍恩神父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扫过李维和塞拉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这间朴素的房间里炸响: “改革派。” 他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是改革派。” “什么?!!” 塞拉斯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从床边弹了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著霍恩神父。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而出现了幻听。 李维也愣住了,隨即下意识地喃喃低语:“改革派……这让我想起了……一位同样致力於內部改革的教皇……”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回忆与思索。 但这细微的低语,却一丝不差地落入了霍恩神父敏锐的耳中。 他那张常年如同古井无波、被岁月刻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嘴角的纹路因此而微微牵动。 这一下,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確定也烟消云散。 李维竟然知道歷史上曾有过推动改革的教皇! 那么,他所选择的这条路,並非凭空妄想,而是有先例可循的,是正確的方向,虽然不知道李维记忆中这位教皇是谁,信仰是什么。 光明教廷歷史中也从未出现改派的教皇,但李维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所以,一定有一位这样的改革派的教皇存在过。 霍恩神父深吸一口气。 儘管他知道,一旦踏上“改革”这条路,就等於走上了一条遍布荆棘、没有回头路的悬崖峭壁。 前方等待他的,將是来自教廷內部保守势力和激进派系的疯狂反扑、污衊、甚至更残酷的打击。 但他心意已决,即便最终粉身碎骨,也要奋力一搏,去破除那层紧紧包裹著光明教廷的、由权力和欲望凝结成的污秽外壳,让真正的圣光得以重新照耀。 “改革派……改革派……哈哈哈哈!” 从极致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塞拉斯,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敢置信转变为狂喜,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用力抓住李维的肩膀,因为激动,他的嘴唇和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李维!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霍恩神父说他是改革派!他终於……终於踏出这一步了!他终於不再沉默了!” 他猛地抬起头,热泪盈眶地望向窗外明媚却仿佛蒙著一层阴霾的天空,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力量,仿佛在向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宣告: “父亲!您听到了吗?您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光明……真正的光明,终究会再次降临光明教廷!圣光会重回纯粹,就像您一直坚信並为之牺牲的那样!父亲!!” 李维看著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塞拉斯,心中瞭然。 这恐怕就是斯考特先生穷尽一生,甚至付出生命代价,也想要实现的愿景吧。 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既然霍恩神父已经表明了立场,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李维也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面向书桌后的霍恩神父,语气坚定地说:“神父,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请儘管吩咐。” “对!霍恩神父!”塞拉斯也立刻转向霍恩,挺直了胸膛,脸上混杂著未乾的泪痕和昂扬的斗志,如同一位即將奔赴战场的骑士。 “有什么需要我塞拉斯·斯考特去做的?作为伊莱恩德尔·斯考特之子,我义不容辞!即便需要面对死亡,我也一定会衝锋在第一线!” 霍恩神父看著眼前这两位眼神炽热、充满朝气的年轻人,脸上那丝淡淡的微笑化为了温和的欣慰,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好孩子,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我暂时不需要你们直接参与到教廷內部的纷爭中来。我不要你们去衝锋,更不希望看到你们无谓的牺牲。改革之路漫长而艰难,我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主要是为了牛头人领地的事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经跟塞拉斯大致提过。具体的行动细节,你可以和他详细商量。” 霍恩神父说完,便微微低下头,目光重新投注在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宗中,显然已经开始筹划他那条充满艰险的改革之路。 李维和塞拉斯见状,知道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塞拉斯沉默地领著李维,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离开了这座恢弘却让人感到压抑的教堂。 走下那宽阔而精美的石板路时,塞拉斯的目光再次扫过道路两旁那些姿態各异的雕像,眼神中的怒火依旧存在,但这一次,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连霍恩神父都能为了理想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他这点个人荣辱的怒火,又算得了什么呢? 很快,两人回到了位於城中区的月辉酒馆。 “欢迎光临~哦,是李维回来了。啊,还有我们尊贵的塞拉斯牧师。” 奥利维亚慵懒地靠在吧檯上,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像个小大人一样,正踮著脚尖,努力帮侍者收拾餐桌上一摞空餐盘的安娜,恰好抬起头,看到了进门的李维。 “李维!你回来了!”安娜那银铃般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李维从教堂带回来的沉重心情。 看著安娜向他跑来,李维脸上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温暖的笑容。 似乎无论他有多少烦恼,肩负著怎样的压力,只要看到安娜,听到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內心的坚冰都会瞬间融化,感到无比的舒心与安寧。 “安娜。”李维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安娜齐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 虽然安娜已经长高了不少,但李维依然保持著这个习惯,因为这能让他最直接地看到安娜眼中那纯真的光彩。 安娜歪著头,深褐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色一闪而逝,她敏锐地问:“你不开心吗?” 李维笑著摇头:“开心啊,看到安娜,谁会不开心呢?” 他顿了顿,决定分享好消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接下来去牛头人领地的冒险,塞拉斯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哦!” “好耶!”安娜立刻开心地欢呼起来,兴奋地张开双臂,原地跳了起来。 然而,她忘了手中还拿著一个沉重的木质餐盘,隨著她的动作,餐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娜嚇了一跳,赶紧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去捡餐盘,然后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吧檯后的奥利维亚。 见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意外,这才鬆了口气,对著李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脸上带著做了错事的心虚和俏皮。 李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然后从她手中接过餐盘,走到吧檯前,將餐盘放在檯面上。 他对奥利维亚说:“我们最晚后天出发,前往长风荒原。请你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和一些必要的长途旅行物资吧。” 奥利维亚拍了拍她那波涛汹涌的胸脯,故作轻鬆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趁机狮子大开口,跟我要一套精致装备呢。马车和普通物资我还是出得起的,没问题。”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提醒道:“不过,我要提醒你,委託的一个月时限,可不是从你们出发开始计算的,而是从你亲口对我说『接受委託』那一刻起就开始计时了。也就是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你得抓紧时间,加速了哦。” 李维闻言,无奈地撇了撇嘴:“行吧,知道了。真是斤斤计较的老板娘。” 他对奥利维亚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安娜和塞拉斯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奥利维亚看著他们三人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脸上那职业化的迷人微笑渐渐变得柔和而意味深长,她低声自语:“改革派……牛头人与半人马……李维,你还真是总能捲入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里呢。希望这次,你也能带来一些『惊喜』吧。” 如果让李维听到了,才从霍恩神父说出的“改革派”三个字,就被奥利维亚得知。不知道李维会对奥利维亚又有怎样的认知。 第61章 半路杀出个半人马 李维那间不算宽敞的客房里,此刻挤了四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安娜和卡罗尔並肩坐在窗边唯一的两张椅子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李维和塞拉斯则只能坐在那张简易的木板床边。 李维正简单地向塞拉斯讲述他们之前途经牛头人领地时的经歷,包括与凯特·大地的会面,以及从这位牛头人酋长口中得知的,与半人马部族骤然激化的矛盾。 塞拉斯听完,点了点头,问道:“李维,对於这次委託,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李维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牛头人和半人马在长风荒原共同生活了几百年,小的摩擦肯定时有发生,但通常都能很快解决,维持著一种平衡。但这一次,衝突持续时间长,甚至还发生了武力驱逐族人的激烈事件。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键性的因素被触发了。我认为,我们这次行动的重点,不是去评判谁对谁错,也不是强行调和,那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而是找到这个关键因素,查明它到底是什么。” 塞拉斯表示赞同:“很清晰的思路。霍恩神父也是类似的猜测,认为问题的根源可能並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维看向塞拉斯,反问道:“那么,塞拉斯,你自己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塞拉斯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听从霍恩神父的安排和指引。” 他的回答直接而坦诚,带著对霍恩神父无条件的信任。 李维心里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得,这位武力担当看来是没什么独立想法,属于坚定的执行者类型。 安娜年纪还小,肯定是以自己的意见为主。 至於卡罗尔……李维看向那位正饶有兴致观察窗外街景的潮汐公主,她恐怕更多的精力会放在记录陆地种族的奇异风俗和自然风光上,对解决种族矛盾本身兴趣不大。 不过,李维转念一想,对卡罗尔说道:“卡罗尔,或许这次你可以將观察的重点,稍微放在牛头人和半人马这两个独特的种族本身上。他们同样是这片大陆上古老而智慧的生灵,拥有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文化和社会结构。光是研究人类,视野可能会有些局限。” 卡罗尔闻言,转过头,海洋般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她微笑著点头:“李维,你说得对。这座王城的人类和事物,我已经大致观察过了。或许,去见识一下半人马和牛头人的生活,会是更有意思的冒险。” 这本身也符合她离开深海,游歷大陆增长见闻的初衷。 李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下一项,冒险前的准备工作。首先,是食物和饮水……” 他话音刚落,安娜就高高地举起了小手,抢著回答:“奥利维亚姐姐说啦,她会给我们准备好路上吃的和喝的。” “很好。”李维冲安娜讚许地笑了笑,接著道,“那么,接下来是武器装备的问题……” 一听到“装备”二字,安娜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紧紧背在身后,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抗拒:“安娜不要穿那么重、那么硬的衣服。安娜有乌尔斯帮忙。才不要那些冰冰凉、沉甸甸的东西呢。” 她对自己那拥有巨魔再生之力的小熊玩偶充满信心。 李维看著安娜那副生怕被鎧甲“玷污”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將目光投向塞拉斯。 这位年轻的牧师依旧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略显陈旧的白色镶金边牧师长袍,但李维早就注意到,他行动间会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显然袍子下面穿著结实的锁甲。 他腰间的长剑虽然朴素,但保养得极好,锋刃在鞘內隱现寒光。 塞拉斯的装备是齐全的,无需额外准备。 接著,李维看向卡罗尔。 这位公主殿下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线条流畅,仿佛由流动海水织就的淡蓝色衣物,表面隱隱有微弱的法术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不俗的魔法物品。 李维之前就注意到,她还有一根小巧精致的魔杖。 她的装备更是无需操心。 最后,李维的目光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有一把用得还算顺手的匕首,一件威廉王子赠送的,防御力惊人但分量也不轻的锁子甲內衬一直穿在身上。 攻击手段方面,近战有匕首和法术,防御有锁甲,似乎还缺一点远程威慑或骚扰的能力。 “或许……我需要一把手弩?”他心想。 弓箭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精准,而手弩相对来说更容易上手,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於是他问塞拉斯:“塞拉斯,你知道王城里哪里可以买到手弩吗?” 塞拉斯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手弩属於管制武器,威力大且易於隱藏,在王城內是严格禁止私自打造和公开售卖的,只有军队和获得特殊许可的佣兵团才能配备。” 李维闻言,只好彻底放弃这个想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故作轻鬆地说:“没关係,省钱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枚小小的次元戒指里,仅剩下十三枚银幣正孤零零地躺著,诉说著主人的窘迫。 “穷啊!”李维在心里哀嘆,暗下决心,“这次委託完成,拿到法杖之后,下次一定要接一个酬金丰厚的委託!这种紧巴巴的日子真不好过!”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奥利维亚的酒馆白吃白住,对方只象徵性收了点饭钱,还美其名曰“朋友价”的事实。 安娜看到李维似乎有些出神,且表情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便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角,然后从床上拿起那件叠放整齐的深蓝色斗篷,递到他面前:“李维,我们还有这个呀!” 李维看到那件“潮汐之拥抱”斗篷,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安娜的头髮:“是啊,多亏了安娜提醒我们。还有卡罗尔,”他转向潮汐公主,“真的要感谢你的母亲,潮汐女王陛下,这件斗篷帮了我们很多次。” 卡罗尔看著他们,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感谢。 塞拉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將话题拉回正轨:“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李维斩钉截铁地说道。 ………… 次日清晨,与奥利维亚告別后,李维驾驶著由酒馆提供的,装载著物资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王城宽阔的石板路上。 安娜和卡罗尔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的驾驶位上,好奇地打量著清晨忙碌的街道。 塞拉斯则慵懒的躺在后面的车厢里。 到达城门时,安娜眼尖,小声对李维说:“李维,你看,上次那个拦住我们、態度很坏的守卫不见了。” 这时,后面传来了塞拉斯平静的声音:“威廉殿下麾下的圣骑士,已经『妥善处理』了那个不开眼的傢伙。” 至於具体是怎么“处理”的,李维心知肚明,那个仗势欺人的守卫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出了王城,马车一路向北,再次驶入那片广袤而略显荒凉的长风荒原。 与第一次路过时的新奇感不同,这一次,李维带著明確的目標和沉甸甸的委託,再看这片土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片看似平静,生命却异常坚韧的土地,仿佛正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下,悄然发生著变化。 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马车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 经过一整天的赶路,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他们终於接近了牛头人的领地边界,远远地,已经能望见那座標誌性的,凯特·大地酋长部落所在的小山丘。 李维注意到,在视野可及的这片区域,似乎只有这么一座显眼的小山。 至於长风荒原深处是否还有更多奇特地貌,他不得而知。 他感觉自己目前所见,恐怕只是这片古老荒原的冰山一角。 同时,他也在心里琢磨,半人马的部落究竟在哪个方向?这一路上,他们连一个半人马的影子都没见到。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怕什么来什么,惦记什么,什么就出现。 李维正暗自琢磨著半人马的事情,忽然,一阵密集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从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土丘后响起。 声音迅速由远及近,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吁——”李维心中一紧,猛地勒紧了韁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几个火把被点燃,跳动的火焰瞬间驱散了黄昏的昏暗,將马车和车上的四人清晰地暴露出来。 火光映照下,是一个个高大雄壮、半人半马的身影。 他们肌肉賁张,覆盖著短毛的下半身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上半身则穿著简易的皮甲,手中握著长矛、战斧或弓箭,眼神警惕而充满野性。 塞拉斯反应极快,“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挡在马车侧后方,沉声对李维说:“我们被包围了。” “很显然。”李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这些不速之客。 安娜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显得十分兴奋,她拉了拉旁边卡罗尔的袖子,小手指著那些半人马:“卡罗尔,快看呀!他们就是半人马吧?就是凯特·大地牛爷爷说的那个邻居?” 然而,安娜天真无邪的话语刚落—— “唰!唰!唰!” 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周围的半人马几乎同时將手中的武器对准了马车上的李维等人,锋利的矛尖和箭簇在火光下闪烁著寒光,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跟著我们。”为首的一名半人马,脖子上戴著一串由兽牙和彩色石子串成的项炼,似乎是这支小队的长官。 他用略显生硬却清晰的通用语说道,然后歪了歪头,用手中的长矛指向一个方向,示意李维他们跟上。 其他半人马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两个走到塞拉斯面前,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示意他交出武器。 塞拉斯眉头紧锁,看向李维。李维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塞拉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將手中的长剑递了过去。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这场委託的开端,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刺激”得多。 他轻轻甩动韁绳,驾驶马车,在一群沉默而充满戒备的半人马“护送”下,朝著未知的方向前行。 第62章 法瑞尔·灼热 李维不知道在这群沉默的半人马“护送”下走了多久。 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半人马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照亮脚下坎坷不平的荒原之路。 长时间的顛簸和紧张,让年幼的安娜终於支撑不住,靠在李维的怀里沉沉睡去。 前方的黑暗中,终於出现了大片晃动的火光和隱隱约约的、如同马蹄叩击地面般的嘈杂人声。 这一路上,除了那位戴项炼的半人马长官说过两句通用语之外,其他的半人马始终保持著一言不发的状態,这种沉默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维只能在心里吐槽,因为他完全听不懂半人马那充满喉音和顿挫感的语言。 隨著逐渐靠近,李维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变化。 零星的、形態独特的树木开始出现,它们有著巨大的树冠,但枝叶却异常稀疏,顽强地扎根在这片风势强劲的荒原上,这是长风荒原树木的典型特徵。 半人马的部落,就坐落在这几棵巨树之间的广阔空地上。 李维环顾四周,这里散布著许多高大的圆锥形帐篷,由粗壮的木桿和厚实的兽皮搭建而成,比起牛头人那种更偏向居住的帐篷,这些帐篷显得更加高大,也更带有一种游牧民族的迁徙感。 “进去。”那位戴项炼的半人马长官在一个用粗木柵栏围成的、类似囚笼的地方前停下,用生硬的通用语命令道,同时用长矛指了指笼门。 塞拉斯眼中怒火闪烁,他猛地用力,试图挣脱一路上被半人马用绳索松松束缚住的双手,口中似乎就要开始吟唱神术的祷文。 李维见状,赶紧低声阻止:“塞拉斯,別衝动!”他快速提醒道,“委託要求明確写著,不能伤害任何一个半人马或牛头人,我们不能用暴力对抗他们。” 塞拉斯强行压下怒火,喘著粗气问:“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让安娜和卡罗尔小姐跟著我们一起在这个笼子里过夜受罪吗?” “当然不。”李维安抚道。 他转向那位戴项炼的半人马,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友善,“我叫李维。我认识牛头人的大酋长,凯特·大地。你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酋长,法瑞尔·灼热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想与他商议。” 那名半人马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表情,他盯著李维看了几秒,然后快速地摇了摇头,嘴里咕噥了几句半人马语,显然是没听懂,或者不相信。 塞拉斯在一旁急了,插话道:“我们找你们的大酋长!快去通报啊!” 半人马长官只是盯著他们,依旧不说话,像一尊雕塑。 卡罗尔观察了一会儿,小声提出一个猜测:“李维,塞拉斯,他……是不是其实不太会通用语啊?可能只会简单的几个词?” 塞拉斯一愣:“他说过『跟著我们』和『进去』啊?” 卡罗尔眨了眨眼睛:“会不会……他只会说这两句?” 塞拉斯一时语塞,他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李维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笨办法。 他伸出两只手,比成“六”字,然后放在自己头顶,模仿牛角的样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哞——牛,大酋长。” 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头顶的“角”,“我,认识,牛,哞——大酋长。” 那名半人马看得更懵了,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这个人类在干什么”的困惑。 李维放下手,再次清晰地指了指自己:“李维。我叫李维。” 这一次,半人马似乎听懂了,他重复道:“李维。” “对对对!我叫李维。”李维连忙点头,然后他想了想,又用手指了指对方,然后双手模仿马蹄奔跑的动作,“我找你们的大酋长,马,吁——?” “哎呀!我们是找法瑞尔·灼热!法—瑞—尔—!”塞拉斯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忍不住又插嘴喊道。 这一下,那名半人马长官彻底蒙圈了,他用力地摇了摇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仿佛想把里面混乱的信息甩出去。 他不再试图理解这几个行为怪异的人类,乾脆利落地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从隨身携带的皮袋里拿出肉乾,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不再理会笼子里的四人。 李维无奈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感觉这些半人马才更像“牛”,因为跟他们沟通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对牛弹琴。 塞拉斯瘫坐在李维旁边,沮丧地说:“我看这就是半人马,他们固执起来,有时候比牛头人还过分,简直能赶上那些认死理的矮人了!” “李维,我饿了。”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声说道。 她倒是心大,一点也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 李维看著安娜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他从次元戒指里取出奥利维亚准备的食物和清水,分给安娜和卡罗尔。 两个女孩接过食物,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透过木柵栏观察著外面半人马部落的夜间生活。 既然暂时沟通无果,李维也放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借著外面篝火的光芒,开始记录下这难得的、身处半人马部落內部的景象。 他透过笼子的缝隙,画下篝火旁围坐交谈的半人马战士,画下半人马母亲带著几个小马驹般蹦跳的孩子玩耍的温馨场景。 有好奇的小半人马想靠近笼子,立刻被那位戴项炼的长官笑著驱赶开。 那些背负著沉重货物、步履稳健地穿梭於帐篷之间的忙碌身影,还有那些高大帐篷里隱约透出的烹飪火光和升起的裊裊炊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皮革、草料、烤肉和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虽然谈不上好闻,但也说不上难闻,带著一种粗獷的、原始的生命力。 夜晚很快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过去。 李维醒得很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他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素描本,想要捕捉半人马部落在晨光中的景象。 他快速地勾勒著清晨开始活动的半人马,描绘著帐篷和巨树在晨曦中的轮廓。 很快,他的举动就被那位负责看守他们的,戴项炼的半人马长官发现了。 对方走了过来,盯著李维的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几句半人马语,李维自然听不懂。 但紧接著,半人马长官又说出了那句熟悉的通用语:“跟著我。” 他打开了牢笼的木门,示意只带李维一个人离开。 李维对安娜他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安心待著,我没事。” 塞拉斯虽然眉头微皱,但想到李维的法师身份和次元戒指里的装备,倒也不是很担心。 李维跟著半人马长官,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部落,来到了一间格外高大、装饰也明显比其他帐篷更为精美的兽皮帐篷前。 帐篷的门口悬掛著用彩色羽毛和打磨过的骨头製成的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进帐篷,內部空间极为宽敞,地上铺著厚实温暖的兽皮地毯。 帐篷中央的位置上,站立著一个身影。 他的皮毛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在从帐篷顶端缝隙透下的光柱中显得格外耀眼。 他穿著一身做工精致、镶嵌著金属片和复杂纹路的皮甲,脖子上戴著一串由硕大宝石和猛兽獠牙交错穿成的华丽项炼,无不彰显著其尊贵非凡的身份。 李维心中断定,这必然就是半人马部族的大酋长,法瑞尔·灼热。 他不等对方询问,主动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大陆通用的礼节。 不卑不亢地说道:“尊敬的酋长,我叫李维。我认识牛头人的大酋长,凯特·大地。想必您就是法瑞尔·灼热酋长。我此行前来,是希望能够帮助解决贵部族与牛头人之间目前的困境。” 半人马酋长没有说话,他那双如同熔岩般褐黄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静静地审视著李维,仿佛要將他从外到里看个通透。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和外面隱约传来的部落声响。 这种沉默的审视持续了许久,久到李维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僵硬了,法瑞尔·灼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去把他的朋友们也带过来吧。”他用半人马语对旁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安娜、卡罗尔和塞拉斯也被带进了大帐。 安娜一进来,就被帐篷里琳琅满目的装饰吸引住了,两只眼睛简直不够用。 墙上掛著各种野兽的完整皮毛和头骨,角落立著製作精良的长弓和投矛,甚至还有一些用乾燥草茎精心编织成的动物模型——长颈鹿、巨熊、雄狮……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母亲生前用鉤针编织的那些可爱小动物,心中一阵开心,隨即又涌起一丝淡淡的伤感。 李维敏锐地察觉到了安娜情绪的细微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让安娜靠近自己身边,隱隱地將她护在身侧。安娜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抬起头,对李维露出了一个带著感激的、可爱的笑容。 “我就是法瑞尔·灼热。”半人马大酋长再次开口,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李维身上,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凯特·大地……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开明』,竟然邀请起人类来干预我们两个种族之间世代的事情了?他是放弃了自己作为荒原之主的骄傲和身份了吗?哼!” 李维平静地回应:“您误会了,法瑞尔酋长。我並非受凯特大酋长直接僱佣或邀请而来。我是接受了另一个委託,目的正是为了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法瑞尔·灼热似乎並不在意委託的来源,他甩了甩红色的鬃毛,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不管是不是凯特的意思。你们这些人类,总是如此狂妄自大,居然妄以为自己有能力解决我们之间根深蒂固的问题?哼!不过倒也是,你们人类若不狂妄,也不至於在过去几百年里,不断地修筑堡垒、开拓农田,逐渐蚕食、压缩我们长风荒原的面积!” “什么?”李维心中一惊,这里面难道还牵扯到人类与荒原种族的歷史恩怨? 法瑞尔没有理会李维的惊讶,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他们居然还敢跑到我们部落附近,试图用那些亮晶晶的金幣,从我的族人手里『购买』土地!真是荒谬!” 李维稍微鬆了口气,原来是“购买”,他还以为是强占。 他连忙解释道:“法瑞尔酋长,我此次前来,只专注於调解贵部族与牛头人之间的爭端。至於人类购买土地的事情,我对此並不知情,也並非为此而来。” 法瑞尔·灼热挥了挥巨大的手掌,打断了李维的话,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也不在乎你为谁而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维一直拿在手中的素描本上:“我知道你会画东西。跟我来。” 说完,他站起身,迈动四蹄,率先向帐篷外走去。 李维愣了一下,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隨即快步跟上。 法瑞尔带著李维四人来到部落边缘,一块巨大而平坦的、饱经风霜的深褐色岩石前。 岩石表面布满了各种划痕和印记。 他指了指岩石表面,对李维说道:“看这里。把这些画下来。” 李维走近仔细观察,只见岩石上刻画著许多简陋却充满动感的线条图案。 它们像是古老的壁画,记录著半人马部族的歷史:有英勇的半人马战士驱逐著形態模糊的入侵者,有矫健的猎手围捕庞大的荒原野兽,有围绕著篝火进行的某种神秘祭祀仪式,还有宏大的、与其他种族战爭的场面……这些图画比简笔画还要抽象,却蕴含著一种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法瑞尔·灼热看著那些古老的刻画,声音低沉而郑重:“你记录,把这些画下来,完完整整地画下来。然后,我们才有资格,谈论其他事情。” 第63章 角斗场展示肌肉 李维看著岩石上那些古朴却过於抽象的刻画,有些为难地转向法瑞尔·灼热:“法瑞尔酋长,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古老的场面,仅凭这些线条……恐怕无法画出您想要的效果。您不会真想让我直接把这几笔简笔画临摹下来吧?” 法瑞尔那赤红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他转头用半人马语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对李维说道:“跟我来。” 他带著李维四人来到部落附近的一处天然土坡之上。 从这里向下望去,视野豁然开朗,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由泥土夯实並围拢而成的圆形场地,边缘还竖立著一些防止衝撞的木桩,这显然是一个半人马专用的角斗场。 此刻,角斗场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半人马,男女老少皆有,显得异常热闹。 许多未成年的小半人马兴奋地跑来跑去,模仿著成年战士的动作,但很快就被负责维持秩序的年长半人马低声呵斥,乖乖地待在场地边缘,只是那双双小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好奇与激动。 法瑞尔挺起胸膛,红色的鬃毛在风中微拂,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对李维说道:“这是我们半人马一族最引以为傲的盛大活动——勇士角力赛!很快,我们最英勇的战士们將在这里展示他们的力量、技巧与勇气!你,就把这场角力赛画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你们人类画师的方式,画出它的激烈与精彩!” 李维点了点头,心中也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角斗场、摔跤大会他听说过,但半人马这种结合了人马形態优势的角力,绝对是前所未见的新奇体验。 “我很荣幸能够记录下贵族的勇武传统。” 安娜一听说有“节目”看,早就拉著卡罗尔在土坡上找了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兴奋地坐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塞拉斯则撇了撇嘴,双手抱胸,眼神中却闪烁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肚子里憋著的那股被“俘虏”的闷气还没消散,看著下方那些强壮的半人马战士,他甚至生出了等会儿要不要找个机会下场试试身手的念头。 李维瞥见塞拉斯的表情,不由得在心里想像了一下这位人类牧师和半人马勇士摔跤的场景,那画面太美,让他忍不住嘴角微扬。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赶紧开始吧,法瑞尔大酋长。” 李维从次元戒指中拿出了自己的炭笔和素描本,同时也接过了法瑞尔示意侍卫送过来的,几张质地粗糙但面积更大的羊皮纸和专用炭笔,看来对方是打算让他多画几幅。 “呜——” 低沉的用某种巨大兽角製成的號角被吹响,雄浑的声音传遍整个角斗场。 剎那间,场內的气氛被点燃了。 如同雷鸣般的马蹄践踏大地声、半人马战士充满野性的战吼与嘶鸣声此起彼伏,混合著围观族人的欢呼与吶喊,匯成了一曲充满力量与激情的原始战歌。 角力开始! 只见场地一边,约莫十名手持厚重长刀、身披更重型皮甲的半人马战士,发出整齐的咆哮,如同一堵移动的刀墙,开始向对面发起了气势磅礴的衝锋。 他们的四蹄蹬踏地面,溅起阵阵烟尘,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力量感。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另一批数量相当,身形看起来更为矫健灵动的半人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没有急於衝锋,而是沉稳地取下背负的长弓,动作流畅地搭箭引弦,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著衝锋而来的同族。 法瑞尔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对射手们的从容十分满意。 就在长刀战士们即將冲入射程的瞬间,对面的半人马射手阵营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命令。下一刻—— “咻咻咻——”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响起。 数十支箭矢如同被激怒的蝗群,带著悽厉的尖啸,划破空气,精准地覆盖了衝锋战士们的阵列。 这些箭矢的射程和力道极为惊人,儘管李维等人站在有一定距离和高度的小土坡上,依然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 “李维!快別画了!危险!”塞拉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拉著李维向后退去。 牧师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想要保护同伴远离可能的流矢。 李维却只是抬眼看了看旁边稳如泰山,甚至带著一丝看好戏神態的法瑞尔,然后轻轻拍了拍塞拉斯紧绷的胳膊,语气平静地说:“別担心,塞拉斯。他们不敢,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稳定得不像个面临“箭雨”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的失手朝我们射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旁边的安娜和卡罗尔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惊慌的神色,安娜甚至还在为下方精彩的齐射欢呼鼓掌,卡罗尔则是一脸学术观察般的专注。 相比之下,塞拉斯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顺著李维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嘴角带笑,仿佛在欣赏他们反应的半人马酋长,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狠狠瞪了法瑞尔一眼,然后默默站到李维侧前方,依旧保持著警惕,但不再坚持后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听李维讲述了牛头人领地的经歷,却並不完全了解李维在这段分別的时间里,经歷了怎样的成长与磨礪,心態已然如此沉稳。 角斗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长刀半人马战士们的第一次衝锋,在精准而密集的箭雨“洗礼”下,並未占到任何便宜。 那些灵巧的射手们在战士衝锋的路径上,如同水流遇到礁石般,嫻熟地从中间迅速分开成两队,不仅避开了正面衝击,还顺势对衝锋阵型的侧翼形成了夹击包抄之势。 他们一边高速移动,一边持续开弓放箭,动作行云流水,展现出极高的机动性和协同作战能力。 最终,当代表比赛结束的號角再次吹响时,场中的长刀战士们身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用特殊白色顏料標记的“箭痕”,象徵著他们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多次“命中”。 结果毫无悬念——半人马射手队以其出色的机动性和远程压制能力,取得了完胜。 而在此期间,李维手中的炭笔一直没有停歇。 他快速地在带来的羊皮纸上勾勒著。 最终,他完成了三幅画:第一幅是《半人马战士衝锋图》,捕捉了刀墙推进时那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 第二幅是《半人马射手齐射图》,展现了箭雨离弦时那瞬间的整齐与凌厉; 第三幅则是《半人马射手奔射特写》,精细描绘了一名射手在高速奔驰中,优雅而稳定地回身射箭的矫健身姿。 法瑞尔走过来,仔细地审视著这三幅画。 他那双熔岩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画作不仅精准地捕捉到了角力赛的精彩瞬间,更將半人马战士的勇武与射手的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远比岩石上那些古老刻痕要生动传神得多。 但他脸上却刻意没有露出太多高兴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还算可以”。 李维心中暗笑,这老小子看来是想多“白嫖”几张画。 不过,这对李维来说並非坏事。 多画几张画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藉此机会深入了解半人马文化,更重要的是,能有效提升半人马部落,尤其是这位大酋长对自己的好感度,为后续调解矛盾的委託铺平道路,大大降低难度。 这不禁让他联想到某些冒险游戏中的任务流程——先通过完成一系列支线任务,来提升npc的好感度,从而解锁主线任务的关键环节。 现在他主动规划绘画內容,就像是在积极推动任务进程,他当然乐见其成。 唯一的遗憾是,这些画作按照约定都要交给法瑞尔,无法留在自己的素描本上作为纪念,只能等有空时再凭记忆临摹一下了。 李维对此只是稍稍感到一丝惋惜,毕竟,第一次亲眼目睹並描绘对象时的那种独特感悟和衝击力,是无法完全复製的。 法瑞尔似乎对仅仅三幅画仍不满足,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画作,用一副“这只是开胃小菜”的语气说道:“这些,对於强大的半人马战士来说,不过是如同幼驹嬉戏般的日常。走吧,人类画师,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半人马真正的实战风采!” 实际上,法瑞尔一直在暗中仔细观察李维这一行人。 他自动忽略了安娜这个明显是孩童的人类。 而卡罗尔那副始终心不在焉、仿佛置身事外,只对风景和琐碎细节感兴趣的样子,起初还让他有些警惕,甚至怀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是否才是四人中实力最深藏不露的那个。 但当他特意带著他们离开角斗场,前往更偏僻的“实战”地点,並沿途进行进一步试探和观察后,他才哭笑不得地发现,卡罗尔可能……真的就只是在看风景。 她甚至会拉住路过的半人马妇女,用那空灵好听的声音询问一些诸如“你们平时主要吃什么植物呀?”“你们的衣服是不是都需要特別定製很大的尺寸?”之类让他这位大酋长都感到无语的常识性问题。 塞拉斯则是他最不担心的一个,这个年轻牧师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心思单纯,缺乏城府,完全不用担心这种直性子的人会耍什么样。 唯独李维,这个会画画的人类,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认识凯特·大地那头老倔牛,面对自己的多次试探和族人的隱隱敌意,他却始终保持著一种令人惊讶的从容。 最关键的是,法瑞尔敏锐地察觉到,从始至终,李维看待他们半人马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其他人类常有的那种居高临下或非我族类的歧视,语气也一直是不卑不亢的平等交流。 “或许……在『展示』完肌肉之后,可以找个机会,和这个有点特別的人类聊聊?” 法瑞尔·灼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最初那种纯粹的利用和炫耀的心態,正在悄然发生著改变。 他开始產生了一丝好奇,想听听这个人类,会如何评价他的老邻居,凯特·大地。 第64章 猎杀土元素 不过,与李维深入交谈的想法,需要等眼下这场“实力展示”圆满完成之后再去寻找机会。 法瑞尔和他的精锐护卫们將李维四人围在队伍中间,开始在一望无际的长风荒原上狂奔。 半人马全力奔驰的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大约疾驰了將近一个小时,队伍在一片地势崎嶇,布满风蚀岩柱的区域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形成的深坑,直径足有上百米。 法瑞尔示意李维上前,指著下方的巨坑,语气中带著一种展示猎场的自豪,说道:“人类画师,现在,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我们半人马是如何在真正的战场上猎杀敌人的。这,才是力量的体现!” 李维走到坑边,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只见坑底有一个庞然大物,它大约有五米高,外形大致呈人形,但通体由灰褐色的泥土和大小不一的岩石块构成,关节处是粗糙的稜角,行动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它正坐在坑底,用那只由巨石构成的“手”,漫不经心地从身旁挖起一大捧泥土,直接塞进应该是嘴部的裂缝里,缓慢地咀嚼著,那双由发光水晶构成的眼睛甚至享受般地眯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李维觉得这景象既怪异又新奇。 安娜也凑到他身边,拽著他的衣角探出身子向下看,小脸上满是兴奋,催促道:“李维,你快点把它画下来吧!等会儿他们动手,万一把它打跑了,或者打碎了,就画不到这么完整的啦!” 安娜这话本是出於好心提醒,但听在骄傲的半人马耳中,却带著一丝质疑他们战斗力的意味。 法瑞尔当即冷哼一声,赤红色的眉毛高高挑起:“哼!居然被一个人类幼崽质疑了我们强大半人马的战斗力。它绝对跑不掉!勇士们,准备战斗!速战速决,別让这坨烂泥跑了,让我们的客人看看半人马真正的实力!” 隨著他一声令下,早已在坑边就位的半人马射手们立刻行动起来。 弓弦震动之声不绝於耳,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地射向坑底那个仍在悠閒“用餐”的土元素。 李维不敢怠慢,立刻素描本,炭笔飞快地在纸面上舞动,勾勒著这奇异的生物和半人马围攻的场面。 “告诉你,这东西叫做土元素,”法瑞尔在一旁抱著双臂,用略带炫耀的口吻解释道,“一种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类人怪物。別等会儿我们把它解决了,你这个画师还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果然,当李维迅速完成素描本上的素描时,画纸下方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文字:【土元素:由土和岩石构成的类人元素生物】。 李维对半人马的战斗力並无质疑,他只是有些好奇对方的动机,於是边画边问道:“法瑞尔大酋长,我想请教一下,你们猎杀这种土元素是为了什么?获取它身上的材料吗?还是……?” 他实在想不出半人马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总不可能是为了吃吧? 法瑞尔一脸正色地回答:“我们强大的半人马一族,平日主要以荒原上的优质草料和植物为食,偶尔会狩猎一些野兽改善伙食,但绝对不吃土!”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隨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特製的、箭头更为粗重的箭矢,动作瀟洒地张弓搭箭,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隨手一射。 “咻——噗!” 那支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土元素岩石构成的肩膀部位。 巨大的力量竟然让体型庞大的土元素身体猛地一歪,半个身子都扭了过去,被命中的地方甚至崩裂开几道细微的缝隙。 法瑞尔轻描淡写地放下弓,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李维催促道:“別问那么多无关的,赶紧画!把半人马勇士狩猎的英姿都画下来。” 李维依言摊开一张羊皮纸,继续描绘下方激烈的战斗场面。 目前,进攻的主力依然是那几十名半人马射手,箭矢如同雨点般落在土元素身上,“篤篤”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李维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除了法瑞尔大酋长那惊艷的一箭造成了可见的伤害外,其他半人马射手的箭矢,虽然数量眾多,命中率也不低,但大多只是浅浅地插在土元素厚实的身躯表面,或者直接被弹开。 那土元素除了被法瑞尔的箭射得趔趄了一下之外,对於其他箭矢的攻击,似乎毫无感觉,依旧慢吞吞地坐著,偶尔烦躁地晃一晃身子,甩掉一些插得不深的箭矢,然后继续它的“吃土大业”。 李维很识趣地没有把“难道贵族只有大酋长您一个实力担当?”这种打脸的问题问出口。 这或许和牛头人的战斗风格不同,他可是亲眼见过牛头人战士们手持巨型木棍,与凶悍的半兽人正面硬撼的场面。 虽然土元素的防御力显然远超半兽人,但眼下毕竟是几十个半人马围攻一个啊! 这种效率,確实有点…… 塞拉斯可没李维这么多顾忌,他看著下方那近乎“刮痧”的攻击,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坏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站到李维身边,用绝对是法瑞尔能清晰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对李维说:“李维啊,你不用著急,慢慢画,要相信这些英勇的半人马射手。他们想要彻底『磨死』这个土元素,在天黑之前,想必是一定能完成的。”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道,“我看,太阳还很高,你的时间还很充裕,足够画好几张细节图了。” 安娜听完塞拉斯的话,也天真无邪地跟著补刀,当然,她完全没有嘲讽的主观意识:“安娜也觉得,那个土元素看起来好像很享受的样子,身上插了那么多箭,晃晃悠悠的。李维,这是不是你以前跟我讲的故事里面,那个叫做『针灸』的治疗方法呀?” 李维听得嘴角微微抽动,他已经能想像到法瑞尔此刻內心是何等的暴跳如雷了。 “闭嘴!你们两个懂什么!”法瑞尔果然恼羞成怒,赤红色的脸庞似乎更红了几分。 他朝身后用力一挥手,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火,“半人马战士,给我上!把这个只知道吃土的蠢货从坑里赶出来!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近战的威力!”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如同战鼓擂动。 早就等候多时的,手持长矛和重型长刀的半人马战士们,沿著巨坑边缘那陡峭的斜坡,发起了气势汹汹的衝锋。 卡罗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靠近李维,心有余悸地小声说道:“虽然……虽然我们潮汐王国也有海马骑士,但不得不说,这些半人马行军衝锋的气势,要强盛太多了……” 半人马战士们迅速衝下坑底,挥舞著武器,对著土元素就是一通猛砍猛刺。 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和零星的火星。 虽然依旧很难破开土元素那厚重的防御,但总算是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更明显的白色划痕和浅浅的凹坑。 这一次,土元素终於无法再保持那副悠閒享受的姿態了。 身上不断传来的,虽然不致命但却极其烦人的攻击,让它彻底烦躁起来。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巨石摩擦般的怒吼,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石脚抬起,想要將这些烦人的“小虫子”踩碎。 然而,半人马战士们极其灵活,每当土元素抬脚,他们就凭藉速度优势迅速跑开,让它的攻击屡屡落空。 这头土元素似乎具备一定的智慧,它甩了甩布满箭矢和划痕的身体,短暂的停顿后,它放弃了在坑底追逐这些滑溜的对手,而是选择沿著半人马战士下来的那条环绕斜坡,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坑外衝来。 因为它巨大的体重和速度,每一步都让斜坡微微震颤。 “嗡嗡嗡——” 就在土元素快要衝出巨坑时,它並没有选择直接从斜坡口出来,而是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如同跳水般,一头撞进了巨坑边缘的土壤之中。 下一刻,李维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持续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快速穿行,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巨鼠在脚下疯狂打洞。 “后退!快后退!” 李维脸色一变,立刻收起手中的羊皮纸和炭笔,拉著安娜和卡罗尔就向后退去,塞拉斯也紧隨其后。 他们刚刚退出十几米远—— “砰!!!” 一声巨响,泥土和碎石如同喷泉般炸开! 那头土元素竟然从李维他们刚才所站位置的地下破土而出! 它身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那双水晶眼睛中燃烧著被彻底激怒的狂暴火焰。 它刚一现身,目光就死死锁定了站在不远处,正冷眼看著它的法瑞尔·灼热。 暴怒的土元素髮出一声咆哮,巨大的石臂猛地一挥,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被它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掰下,带著呼啸的风声,如同炮弹般砸向法瑞尔。 同时,它的另一只石手在地上狠狠一抄,抓起一大把混合著石子的土壤,用尽全力朝著李维他们四人所在的方向猛地甩了过来。 对於土元素来说,这只是一把土,但对於人类体型的李维他们而言,这铺天盖地袭来的,简直就像是一整辆马车装载的泥土。 而且,在那激射而来的土石洪流中,清晰地夹杂著无数“咻咻”的破空声——那是里面蕴含的、被高速拋出的尖锐石子,其威力绝不亚於强弓射出的利箭!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且大范围的攻击。 吟唱法术咒语根本来不及,甚至连激发“潮汐之拥抱”斗篷上附魔的水墙术,都因为需要瞬间调动魔力而显得缓不济急。 “怎么办?!” “李维!” 同伴们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致命袭击,李维的瞳孔骤然收缩,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还有办法! “都躲到我身后来!” 他猛地大吼一声,同时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於一点,双手向前虚按——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施法动作,仅仅是意念的驱动与魔力的瞬间喷发。 “闪耀颤动之冰矛!” 嗡——! 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结构繁复而精美的圆形魔法阵,骤然在李维身前不到一米的虚空中闪现。 法阵光芒流转,线条由土黄、亮白与冰蓝三色魔力构成,正是他之前成功组合的仪式法术! 下一刻,法阵中央光芒大盛! 一根根顶端尖锐、通体覆盖著晶莹冰霜、內部却蕴含著大地震颤之力的土矛,如同被无形的弩炮发射,带著刺骨的寒意与高频的震动,密集地迎著那片袭来的土石洪流爆射而出。。 “砰砰砰!咔嚓!嗤嗤嗤——!” 冰矛与飞射的石块、泥土猛烈碰撞,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爆鸣、冰晶碎裂以及石块被高频震动瓦解的异响。 绝大部分具有威胁的石子都被精准拦截,或被冰矛击碎,或被附带的寒气冻结、偏转方向。 虽然仍有少量泥土泼洒过来,但已经失去了致命的动能,只是弄脏了他们的衣物和头髮。 千钧一髮之际,李维凭藉著他新掌握、无需准备即可瞬发的仪式法术,成功地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他微微喘息著,维持著法阵的存在,目光凝重地看向前方那头彻底进入狂暴状態的土元素。 第65章 充能的仪式法术 土元素那出其不意的突袭,確实將在场所有人和半人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半人马大酋长法瑞尔反应极快,在岩石飞来的瞬间便已四蹄发力,向后疾退,同时口中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尖锐的呼哨声。 身旁的號手立刻吹响了隨身携带的、声音更为高亢紧急的骨质號角。 “呜——呜呜——!” 號角声在荒原上传出老远。 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回应般的马蹄声和嘶鸣声,更多的半人马战士从附近的巡逻队或小型营地中闻讯赶来,加入了战团。 转眼间,包围土元素的半人马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形成了真正的人数优势。 李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復了一下因瞬间施法而略微加速的心跳,目光投向场中那正在无能狂怒的土元素。 別看它现在处於狂暴状態,声势骇人,但它要面对的,是数以百计、机动性远超於它的半人马。 只要半人马们採取游斗策略,土元素那笨重的身躯根本不可能追上他们,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法瑞尔此时已经將最初那批负责“表演”的战士撤下,换上了一批明显是精锐的部下。 这些半人马战士体格更为魁梧,身上的皮甲镶嵌著更多的金属片,甚至有些关键部位覆盖著打磨光亮的钢甲。 射手们也纷纷从箭袋中换上了一批箭头更为厚重,带著倒鉤或破甲锥的特殊箭矢。 李维注意到,当这些精锐射手再次开弓时,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特製的箭矢带著更强的穿透力,“咄咄”地深深钉入土元素的岩石躯体,甚至能卡在岩石接缝处,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被弹开或震落。 更令人侧目的是,法瑞尔本人也將他那张华丽的长弓背回身后,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了一柄造型极其夸张的武器——一把刃宽接近半米、长度堪比人类身高、形制类似巨型斩马刀的宽刃大刀。 那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 他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咆哮,亲自率领著这批精锐的半人马战士,如同赤红色的旋风,朝著土元素髮起了悍不畏死的正面衝锋。 李维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法瑞尔这是在特意向他们这四个“观眾”展示半人马不仅仅依赖远程,其近战衝锋同样勇不可当。 他不禁有些失笑,难道这位大酋长会认为,自己只看到半人马的远程手段就会轻视他们的实力吗? 在李维看来,如果光靠远程放风箏就能安全有效地消灭敌人,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战术了,毕竟己方损失的只是箭矢,而敌人失去的却是生命。 但很快,李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塞拉斯,发现这位年轻牧师也收起了之前看“刮痧”表演时的戏謔表情,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目光紧紧跟隨著衝锋的法瑞尔,似乎在暗自估算著自己如果对上这些精锐的半人马战士,胜算能有几成。 李维意识到,对於半人马这样的战斗种族而言,或许胜利的方式与胜利本身同样重要。 通过正面衝锋、硬碰硬地战胜强大的敌人,更能彰显他们的勇武、力量与荣耀。 纯粹的远程消耗战术,即使贏了,也可能被某些崇尚近身肉搏的传统派系所詬病,认为不够“光明正大”。 “真是独特的荣誉感。”李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他是实用主义者,远程火力也是实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远处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在法瑞尔亲自率领的精锐战士悍不畏死的衝击,以及外围射手精准致命的破甲箭支援下,那头土元素庞大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和深深的箭孔,动作变得愈发迟缓踉蹌。 趁著战斗间隙,李维开始仔细审视自己刚才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的仪式法术。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瞬发、无需消耗自身魔力、威力足以拦截致命的范围攻击,无论是应急性还是强度都令他非常满意。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施展的“闪耀颤动之冰矛”,与之前在月辉酒馆后院测试时有所不同。 当时,法术效果更偏向於“大地震颤”衍生出的物理穿刺和震动,冰冻效果更像是附带的寒气。 而刚才,冰冻射线的特性被极大地凸显了出来,那些冰矛不仅物理上拦截攻击,其附带的强烈寒气甚至將不少飞射的石子直接冻结、脆化,大大增强了拦截效率。 “是因为实战中精神更集中?还是因为面对真正的威胁,法术模型自动进行了优化?”李维猜测著。 在酒馆测试时终究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施为,也无法模擬出生死一线的压力。 而刚才那一刻,是真正的实战检验。 最关键的是,他確认了,施展这个仪式法术,確实没有消耗他自身的魔力,精神上也没有感到明显的疲惫感。 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如果……我能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法术,全部都製作成这种可以瞬发、且不消耗魔力的仪式法术……那岂不是意味著,面对敌人时,我可以像撒豆子一样,瞬间砸出去十个八个强效法术?对方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淹没了!” 想到这里,李维的眼神变得无比热烈,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带著几分期待和验证的心態,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引导魔力,构筑那个熟悉的法阵。 “闪耀颤动之冰矛!” ………… 没有任何反应。他身前的空气平静无波。 “……闪耀颤动之冰矛!”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意念更加集中。 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那个刚刚才大显神威的法术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李维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翻开一直拿在手中的素描本,快速找到记录著那个复合法阵的那一页。 只见纸页上,原本散发著微光、线条清晰流畅的法阵,此刻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的线条都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仿佛失去了所有魔力,变成了普通的图案。 李维眨了眨眼睛,一个让他有些牙疼的猜想浮现:“仪式施法……该不会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吧?用一次就废了?” 他连忙伸出食指,轻轻抚摸在纸面的法阵线条上,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全力去感知。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脸色才稍微放鬆,轻轻鬆了口气。 他感知到了,在那看似灰败的线条深处,正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从虚空中被汲取,一丝丝地重新注入到法阵之中。 按照这个速度估算,想要將法阵重新“充能”到可以再次使用的状態,恐怕需要接近一整天的时间。 “看来,每个仪式法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李维得出了结论,兴奋之情稍减,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和规划,“看来,以后不能只依赖一两个强力的仪式法术。 我必须学习更多的基础法术,组合出更多不同功效的仪式法术,作为战略储备。 这样才能在面对不同情况时,有足够多的底牌可以轮换使用。” 正当他沉浸在关於未来法术体系的思考中时,法瑞尔·灼热那高大的身影来到了他面前。 战斗好像已经结束。 李维抬起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结束了?大酋长?” 法瑞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他那独特的、带著喉音的语气说道:“结束什么?我让你画下我们半人马勇士最英勇的战斗身姿,你怎么还傻站在这里?快跟我走,去把战场和胜利的画面画下来!” 他似乎对李维刚才的“走神”颇为不满。 李维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肩负著“记录官”的任务。 他赶紧收起素描本,拿起炭笔和新的羊皮纸,快步跟上法瑞尔,走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法瑞尔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醒李维,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强调:“嗯,记得,要画出我们半人马战士,尤其是最英勇的那些,衝锋陷阵、不畏强敌的气概!” 他特意在“最英勇”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李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明白,酋长大人。” 然后,他就看到法瑞尔亲自走到了苦苦挣扎的土元素前方,再次取下了背后的长弓。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普通的箭矢,而是从箭袋中取出了一支箭头似乎由某种暗红色金属打造的特製箭。 只见法瑞尔目光如炬,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开始升腾。 他张弓搭箭,动作沉稳而充满力量感。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弓弦上的那支特製箭矢,箭头部位“轰”地一下,凭空自行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焰包裹著箭头,剧烈地跳动著,散发出灼热的气浪,甚至连十几米开外的李维,都能感觉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李维心中讚嘆不已,那句古老的谚语果然没错——“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法瑞尔·灼热,名副其实! 就在李维感慨之际,法瑞尔鬆开了弓弦。 “咻——!” 燃烧的箭矢离弦而去,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拖曳著耀眼的尾焰,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射向了土元素最大的一块、仿佛是其核心的岩石。 第66章 李维的特殊气质 灼热之箭离弦而去的那一瞬间,李维的瞳孔微微收缩,画家捕捉动態细节的本能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的手腕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速度运转起来,炭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飞速划过,勾勒出箭矢破空的轨跡、火焰摇曳的姿態以及法瑞尔那充满力量感的射箭身姿。 他甚至捕捉到了箭矢周围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的视觉效果。 “噗嗤!” 燃烧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目標,深深地贯入那块巨大的核心岩石之中。 火焰並没有立刻熄灭,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顺著箭矢钻入的孔洞向岩石內部蔓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吼——!!” 土元素残骸中,仿佛迴光返照般,传出了一阵低沉而充满极致痛苦的咆哮,那是它残留元素核心被彻底摧毁的最后哀鸣。 隨即,化为整堆碎石,残骸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轰隆”一声,彻底坍塌、平息,再无任何声息。 “嗷呜——!!!” “灼热!灼热!灼热!” 围观的半人马战士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吶喊,他们用力顿著手中的武器或是马蹄,用这种最原始热烈的方式,庆祝著大酋长的致命一击与狩猎的最终胜利。 然而,这后续的庆祝场面,李维已经完全无暇顾及了。 在完成那关键一箭的速写轮廓后,他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半人马战士们激动的身影、甚至身旁同伴的存在,都如同潮水般从他感知中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炭笔与羊皮纸的摩擦声,以及脑海中不断完善、丰富、深化著的画面。 他正在將那一瞬间的震撼与力量,永恆地定格在画纸之上。 再次进入了“入定”的专注状態。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瑞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走到李维身边,刚想开口询问画作的进度。 “你什么时候能画……” “你別吵!”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气冲冲、带著明显护犊子情绪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是安娜,小姑娘双手叉腰,鼓著腮帮子,像只被惹恼的小猫,毫不畏惧地瞪著比她高大数倍的半人马酋长。 “不准打扰李维画画!他最討厌別人在他画画的时候吵他了!” 安娜也最討厌別人打扰李维进入这种难得的“入定”状態了。 因为她无数次亲眼见证过,每当李维从这种状態中恢復,他所完成的画作,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不再仅仅是静態的图像。 安娜每次观看时,都感觉自己仿佛能踏入画中的世界,感受到画中场景的气息、声音,甚至情绪。 这种神奇的体验,让她坚信此刻的安静至关重要。 被一个人类小女孩如此呵斥,法瑞尔並没有动怒。 他身为一部落之首,心胸还不至於狭隘到跟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计较。 况且,安娜的举动恰恰提醒了他,能成为半人马这样强大部落的大酋长,光靠武力是远远不够的,智慧和容人之量同样重要。 半人马和牛头人选拔领袖的方式类似,都是在公认的勇士中进行,但勇力只是最基础的敲门砖,后续还有对智慧、决断力、领导力乃至心胸的全面考验。 他们能在广袤而危险的长风荒原上屹立数百年,靠的绝不仅仅是肌肉。 就连几乎统一了格兰大陆南部的莱特里斯王国,面对长风荒原,选择的也是协商购买土地,而非强行攻占,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法瑞尔之前对李维抱怨人类如何如何,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不愿承认自己在某些“弯弯绕”上玩不过人类的无奈与愤懣。 “呼——” 就在这时,李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將胸腔中所有的浊气和专注都一併吐出。 他轻轻抖了抖羊皮纸,震落多余的碳粉,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完成杰作后的疲惫与满足。 “画好了。” 法瑞尔立刻上前,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从李维手中接过了那幅画。 他將画作在自己面前展开,起初只是隨意地扫视,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他那双熔岩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画面上,不仅仅记录了他射出灼热之箭的那一瞬间。 李维以他入定状態下超凡的感知力和画技,將整个场景都浓缩其中——背景是硝烟瀰漫、碎石飞溅的战场,周围是若隱若现、表情狂热的半人马战士虚影,画面的绝对焦点,是他法瑞尔·灼热。 他张弓搭箭的姿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周身环绕著扭曲空气的热浪,那支离弦的灼热之箭更是被描绘得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仿佛能让人听到箭矢破空的厉啸与火焰燃烧的爆鸣。 甚至连他眼神中的那份专注、决绝与身为酋长的威严,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不仅仅是一幅记录战斗的画,这是一幅赋予了战斗灵魂、彰显了半人马勇武与酋长英姿的艺术品! 李维轻轻摸了摸凑过来、一脸关心看著自己的安娜的头髮,然后对沉浸在画作中的法瑞尔说道:“大酋长您的英姿,令人心生敬畏。尤其是在感受到您那石破天惊的一箭时,我仿佛被那股力量与意志所吸引,深深地沉入了创作的境界。希望这幅画,没有让您失望。” 法瑞尔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没有!丝毫没有失望!这……这是我法瑞尔·灼热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画!不,是最好的艺术品!”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画作,仿佛要將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李维看著他的反应,心中也颇为满意,但又不免有些遗憾,轻轻嘆了口气,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可惜……要是能先把这幅画的精髓和感悟,记录在我自己的素描本上就好了……” 对於他而言,冒险以来为自己记录的素描本的重要性是排在第一位的,而且入定状態一定能获得新的法术或者能力,可惜了。 他又想到什么,这次没有出声:“素描本……我是不是应该给它改个名字,比如冒险者画册?” 法瑞尔强大的听力捕捉到了李维这声细微的嘆息。 他终於强行將自己的注意力从画作上抽离,抬起头,看向李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带著真诚欣赏的笑容。 “还有机会。”他说道,语气中带著一种承诺,“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如果你还想画,就不用先在羊皮纸上记录我们半人马勇士的英姿了。”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尽情记录。” 李维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好的,不知道大酋长准备带我们去哪里?还要猎杀什么更强大的生物吗?” 他猜测著,难道还有比土元素更棘手的猎物? 法瑞尔脸上露出了一个带著几分神秘和……坏笑的表情。 他甩了甩火红的鬃毛,语气篤定地说:“当然!他们可比这坨吃土的蠢石头,『牛』多了!” 中午时分,李维四人明显感觉到待遇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再是需要被关在笼子里的“可疑分子”或“囚徒”,而是被奉为了半人马部落的客人。 法瑞尔亲自设宴招待他们,各种半人马平日里只有改善伙食或重要节日才会享用的美食被接连端了上来——用特殊香料烤制的整只荒原羚羊、採集自稀有植物的甜美根茎、一种口感醇厚略带酸甜的发酵奶酒等等。 席间,法瑞尔端著一个巨大的羊角杯,里面盛满了奶酒,走到李维面前。 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带著一丝探究。 “人类法师——李维,”他开口道,“土元素偷袭的时候,你用来防御的手段,我看到了。很奇特,也很有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人类施法者不算少。他们……无一不是充满了令人厌烦的傲慢,看待我们半人马,甚至看待牛头人,眼神里、骨子里都带著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蔑视!这种態度,让我的族人无比痛恨!” “咚!”他有些激动地將羊角杯顿在铺著兽皮的地面上,杯中的奶酒都溅出来一些。 但他隨即又快速拿起来,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要用酒液压下那份积鬱的不满。 李维也端起自己面前小一號的木杯,將里面的奶酒喝完。 他心想,法瑞尔刚才那个动作,应该只是情绪激动,而不是什么摔杯为號的信號吧? 法瑞尔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都甩出脑海,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维身上:“不说那些令人作呕的傢伙了。说说你,李维。” 他的目光又扫过安娜、卡罗尔和塞拉斯,“还有你的朋友们。我能看出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你的影响,才会变得如此……不同於其他人类。” 他的目光在塞拉斯身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这位牧师小伙子。” “我叫塞拉斯!我有名字的!什么这个牧师那个牧师的!”塞拉斯因为喝了几杯奶酒,脸色有些发红,闻言有些鬱闷地反驳道。 自从看到法瑞尔那惊艷的灼热之箭后,他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位半人马酋长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是短时间能够弥补的,这让他有些受挫。 法瑞尔似乎喝得有点多了,话也变得比平时更多,他没有因为塞拉斯的顶撞而生气,反而哈哈一笑,继续对李维说道:“李维,你身上……有股很特殊的气质。”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好像能不知不觉地影响身边的人。”他没有明说,连他自己,也在与李维短暂的接触中,不知不觉地减少了对人类这个群体的固有敌意。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继续说道:“你说你认识凯特·大地那个老……那个牛鼻子。” 他及时改口,但语气中依旧带著对老朋友、老对手的惯常称呼,“我现在倒是有点期待了,嗝……明天,呃,等你跟他待上几天之后,那个固执的老傢伙,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哈哈哈!”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67章 牛头人被牛头人 牛头人领地,那由粗大原木和厚实兽皮搭建的议事大厅前,大酋长凯特·大地如同一座覆盖著短毛的肌肉山峦,矗立在高处。 他那双熔岩般的褐黄色眼睛扫视著下方集结的,情绪激昂的牛头人战士们,声音如同滚雷般迴荡: “刚刚收到消息。法瑞尔·灼热那个红毛傢伙,又派兵扩大了他们在『巨岩蹄印』的占领区。我们被迫迁徙到那里的族人,再一次被驱赶,向著更荒凉、更危险的地方退去。” 凯特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这是我们绝对无法容忍的!巨岩蹄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牛头人的重要棲息地!” 他巨大的牛鼻中喷出两股粗壮的白气,前蹄重重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牛头人的勇士们!我们的同胞正在受苦,我们的家园正在被蚕食!我们能眼睁睁看著,坐视不理吗?!” “不能!!”下方的牛头人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挥舞著手中粗壮的原木武器或是沉重的战斧,眼中燃烧著战意。 “很好!”凯特·大地猛地扬起头颅,弯曲的犄角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那就跟著我,出发!目標,巨岩蹄印!让我们用力量和意志,告诉那些四条腿的马崽子——滚出我们的土地!” 很快,一支由凯特·大地亲自率领的牛头人战团,排成一条粗獷而充满力量的队伍,离开了部落,踏入了广袤的长风荒原。 他们沉重的牛蹄在微起伏的草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如同一支移动的堡垒,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朝著巨岩蹄印的方向进发。 当这支队伍走下一座低矮的草丘时,异变陡生。 队伍刚刚经过的草丘脚下,一块看似寻常的草皮忽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紧接著,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个丑陋、皮肤暗绿、有著標誌性獠牙的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正是半兽人。 他阴鷙的目光紧紧盯著牛头人队伍远去的方向,然后低头对洞內压低声音报告: “统领,確认了,他们的大部队,確实是往巨岩蹄印方向去了。” 洞內,一个难掩激动的声音传来,带著嘶哑和残忍:“好!太好了!立刻派出最快的狼骑兵,抄近路去通知已经在巨岩蹄印附近埋伏的族人!告诉他们,鱼饵已经上鉤!” 这个声音顿了顿,隨即下达了更明確的命令,“其他所有狼骑兵全部出动,把我们散落在附近的小队全部集结起来。目標——巨岩蹄印。这次,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命令下达完毕,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地洞中弯腰钻了出来。 他穿著镶嵌著铁片的粗糙皮甲,脸上带著纵横交错的伤疤,眼神凶狠而充满野心,赫然正是李维之前遭遇过的那位半兽人统领。 此刻的他,脸上带著意气风发的狞笑,望著牛头人消失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一次,我要將这两个低劣的种族彻底埋葬在巨岩蹄印!只要解决了牛头人和半人马,这片富饶的荒原就將成为我们半兽人的猎场。到时候,孤立无援的人类王国,拿什么来阻挡我们半兽人勇士的脚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用不了多久,半个格兰大陆,都將按照大祭司大人的宏伟计划,全部划归为我们半兽人復兴的领土。”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刻骨的怨恨:“流离失所几百年……躲在苦寒的世界之极,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我们半兽人受的苦楚和屈辱,已经够多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莱特里斯王城索隆布莱德的方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而那些窃取了肥沃土地、享受著阳光与丰收的渺小人类爬虫……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洞中,源源不断的半兽人战士沉默地钻了出来,他们装备著锈蚀但依然致命的武器,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暴戾的光芒。 很快,这座矮丘及其附近区域,就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半兽人士兵。 在统领一声令下之后,这支庞大的半兽人军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悄无声息却又迅捷地融入了长风荒原的背景之中,朝著巨岩蹄印的方向潜行而去。 今天,这片古老而辽阔的荒原上,三股庞大的势力,正怀著不同的目的,向著同一个地点匯聚。 然而,当李维四人跟隨著法瑞尔·灼热的队伍,抵达传说中的衝突焦点——“巨岩蹄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直接愣在了原地,差点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 没有想像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廝杀后的狼藉,更没有彼此仇视的目光。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祥和得有些过分的景象。 高大的、形似巨大牛蹄印的风化巨岩散布在区域內,构成了天然的屏障和地標。 而在这些巨岩之间,搭建著一些简易的、兼具牛头人和半人马风格的临时居所。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一些强壮的半人马战士,正小心翼翼地用他们宽阔的背部驮著几个兴奋得“哞哞”直叫的小牛头人幼崽在原地转圈; 不远处,几位牛头人妇女正和半人马女性分享著某种草料製成的饼子,有说有笑; 甚至能看到年轻的半人马和牛头人少年在空地上进行著友好的摔跤比赛,周围围著一圈加油助威的两族观眾。 这哪里是什么矛盾衝突的战场?这分明就是民族团结、和谐共处的模范社区! “你们不是……?”塞拉斯瞪大了眼睛,他那直来直去的性格根本无法容忍疑问憋在心里,他直接衝到队伍前方的法瑞尔·灼热身边,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不是和牛头人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大矛盾吗?还发生了武力衝突!怎么现在……这……”他指著眼前这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舌头都有些打结。 “完全看不出来对吗?人类牧师小子。”法瑞尔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些许戏謔的笑容。 他甩了甩火红的鬃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李维四人跟上他:“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李维跟隨著法瑞尔,走向一顶位於营地中心位置,规模最大的帐篷,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 从法瑞尔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半人马大酋长和牛头人的凯特酋长,私下里的关係绝非外界传闻的那般势同水火,甚至可能非常密切。 法瑞尔在不经意间,会称呼凯特为“老牛”,这种暱称可不是敌人之间会使用的。 那么,法瑞尔特意带自己来到这个“矛盾”的发生地,究竟是什么目的? 是想向自己揭示矛盾的真正根源? 还是想藉此展示矛盾的复杂性,让自己知难而退,放弃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委託? 亦或者,是想利用某种道德绑架,让自己这四个人类“旁观者”加入半人马的阵营,去对抗牛头人? 玩一手另类的“ntr”? 李维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过眼前这种——半人马与牛头人,在所谓的“衝突核心区”,竟然正在携手合作,和睦相处。 他之前所有的推测和前提,都建立在“两族確实存在激烈矛盾”的基础上,此刻被眼前的事实衝击得七零八落。 就在安娜和卡罗尔好奇地参观著这奇特的混合营地,塞拉斯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著法瑞尔试图问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李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法瑞尔虽然没有明说,但眼前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半人马与牛头人之间,至少在当前,並不存在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矛盾。 那么,两位大酋长联手对外製造出“两族关係破裂、衝突加剧”的假象,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共同对付某个外敌!”李维几乎瞬间就得出了这个最合理的推论。 只有面临足以威胁两族生存的共同强大敌人,才会让这两个世代比邻而居、时有摩擦但总体平衡的种族,不惜联手演戏,迷惑外界。 而这个外敌,会是法瑞尔之前提到过的,试图通过购买方式蚕食长风荒原土地的人类吗?还是……另有其人? 一切的答案,恐怕都要等进入帐篷,听屏退了左右閒杂人等的法瑞尔亲自揭晓了。 走进宽敞的帐篷,卡罗尔优雅地在李维身边的软垫上坐下,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李维,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里的居民,无论是牛头人还是半人马,都被暂时要求不能隨意离开巨岩蹄印的范围。” 李维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果然,法瑞尔一直在有意地封锁消息,製造信息差。 就连消息渠道似乎神通广大的奥利维亚和她背后的月辉酒馆组织,都没有得到这个核心的隱秘信息,可见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別之高。 “看来,真的有一场大戏要上演了。”李维心中暗道,原本紧绷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至少委託的目標可能並非真正的调解內战。 但他隨即又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月辉酒馆故意把假消息给了我?”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这么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溜我玩……” “李维!李维!你倒是说句话呀!”塞拉斯见法瑞尔只是老神在在地喝水,对他们的疑问置若罔闻,忍不住走到李维面前,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语气焦急。 安娜看著塞拉斯的样子,摊了摊小手,对李维说:“李维,塞拉斯刚才问了法瑞尔大酋长好多问题,可人家一句话都不说,只让我们等著。塞拉斯他就急眼啦。” 李维无奈地笑了笑,歪头看向站在塞拉斯身后不远处,正悠閒品著清水的法瑞尔。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皮,回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名装备精良的半人马战士快步走进帐篷,径直来到法瑞尔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快速匯报了几句,李维隱约听到了“巨岩……”、“已出发……”等零碎的词语。 法瑞尔听完,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带著计谋得逞意味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很好!” 他笑著看向一脸鬱闷的塞拉斯:“塞拉斯人类小子,看来你还得多歷练歷练啊,沉不住气可不行。看看你的朋友李维,”他將目光转向李维,眼中带著讚许,“我猜,他恐怕已经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他不再卖关子,对那名精锐战士下令道:“卫兵,去把我们尊贵的客人『请』到这里来吧。 同时传令下去,让所有勇士们做好准备——该我们,真正登场表演的时候了!” 第68章 法瑞尔的布局 帐篷外隱约传来一阵短暂的属於小孩和妇女的惊慌声响,但很快就被压低的声音和沉稳的马蹄声安抚下去,迅速恢復了平静。 显然,半人马战士们对此早有预案,並且高效地执行著。 过了一会儿,另一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著帐篷而来。 这次的脚步声沉重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並且能清晰听出是双足行走的模式。 塞拉斯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守在帐篷门口,瞪大了眼睛想看看法瑞尔如此郑重其事等待的“重要人物”究竟是谁。 “法瑞尔!你这傢伙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如同巨石滚动般沉闷,却带著明显怒意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不然你就等著瞧吧!” “是那个叫凯特的牛爷爷!”安娜耳朵很尖,立刻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跑到李维身边,拉著他的手就往帐篷外走,小脸上满是看到熟人的兴奋。 李维顺势起身,跟著安娜走出帐篷。 只见帐篷外的空地上,原本零星走动的一些半人马巡逻兵似乎也调整了位置,营造出一种更为肃穆的气氛。 而一队身影高大魁梧的牛头人,在这片以半人马为主的营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为首者,正是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 他那硕大的牛头上,精心编织的鬍鬚辫隨著他带著怒气的步伐微微晃动。 而凯特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李维。 他那双巨大的牛眼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李维?”凯特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失望,“布鲁诺·蛮锤曾特意嘱託我,若有机会,关照你一二。枉费我知道你被法瑞尔这傢伙半路拦截,甚至可能被抓到这里时,还心急如焚,担心你遭遇不测……” 他上下仔细打量著李维,语气变得更加疑惑:“可你现在看起来……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过得相当不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维心中也是苦笑,他也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情形再明显不过,法瑞尔和凯特这两位大酋长,分明是在联手唱一出双簧。 而自己这四个人,则成了意外闯入这场大戏的,那个所谓的“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完全打乱了他们原有的步调,或者说,被动地成为了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请凯特酋长,还有李维,我们进帐篷里面详谈吧。”法瑞尔的声音从帐篷內传来,適时地打破了这略显尷尬的对峙。 刚走进帐篷,凯特·大地就径直大步走到好整以暇的法瑞尔面前,二话不说,抬起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拳头,“轰”地一声,直接將法瑞尔身旁一张用来放置水壶的厚实木桌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法瑞尔显然早有预料,敏捷地向旁边跳开一步,躲开了飞溅的木块,连连摆手:“消消气,消消气,我的老伙计。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家具撒气啊,怎么温顺的牛头人发起脾气来,也跟蛮牛一样……哦,抱歉,”他故作恍然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本来就是牛。” “少给我废话!”凯特低吼道,声音如同闷雷在帐篷里迴荡,“立刻!马上!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这次带来的可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战士!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小心我把你和你的帐篷一起砸个稀巴烂!” 法瑞尔深知凯特平时脾气算是相当不错,这次反应如此激烈,確实是自己理亏。 他赶紧示意凯特在铺著完整兽皮的主位上坐下,自己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李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一杯半人马准备的口感独特的羊奶饮品,小口啜饮著,此刻他完全是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旁观者,准备聆听这场荒原霸主之间的对话。 就连塞拉斯,此刻也安静了下来,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所谓的“种族矛盾”並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也老老实实地坐下,竖起了耳朵。 法瑞尔在凯特气呼呼地坐下之后,示意凯特带来的两名最为强壮的牛头人贴身侍卫守在帐篷入口內侧,然后他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伙计,长风荒原,是我们牛头人和半人马世代繁衍生息的家园。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都流淌著我们祖先的血液和汗水。我们比世界上任何种族,都更加珍惜这里的和平与安寧。这一点,你认同吗?” 凯特·大地闻言,脸上的怒容稍缓,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回应:“当然!这是刻在我们两族骨血里的共识。既然你知道这一点,说明我们守护家园的根本理念从未改变。” 他抬起巨大的牛眼,深深看向法瑞尔:“你,法瑞尔·灼热,也並没有背叛我们的盟约,背叛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当然没有!”法瑞尔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赤红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那么,”凯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自然流露,“就把你心里所有的盘算,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既然你现在选择叫我过来,摊开部分真相,看来,你认为你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李维坐在一旁,心中却是微微惊讶。 法瑞尔和凯特加起来恐怕有三百岁的年纪,作为几十年的老友和邻居,按理说应该有极深的默契和信任。 但从凯特的反应和话语来看,法瑞尔之前的布局,显然在很大程度上也瞒著这位牛头人盟友,並且暗中利用了两族“矛盾”的假象。 而凯特虽然一开始极为愤怒,却能如此快地冷静下来,並敏锐地抓住关键,这份定力和智慧,让李维不禁暗自讚嘆。 这两位能率领族群在危机四伏的长风荒原屹立数百年,没有被人类王国或其他势力吞併,其头脑和手段,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维开始重新审视法瑞尔·灼热。 这位半人马大酋长远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更加精明和富有谋略。 而他之前在自己面前展现出的对人类的那些敌意,其中有多少是真实情绪,有多少是为了迷惑自己,或者……是为了利用自己这种“平等”对待异族的態度,来为长风荒原的整体利益服务? “唉……”法瑞尔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偷偷瞥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凯特,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老牛,你应该也隱约有所察觉……我们的家园,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原,最近来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不速之客』。” 凯特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立刻转向了正在安静喝奶的李维。 安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李维身前,小脸气鼓鼓的:“安娜和李维才不是不速之客!” 凯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对法瑞尔说道:“你说的不速之客,当然不是指李维他们。布鲁诺·蛮锤认可的人,不会给我们长风荒原带来危险。” 他对矮人的信誉有著相当的信任。 法瑞尔也收起了脸上那淡淡的、习惯性的坏笑,语气沉重地说:“当然不是他们。虽然我承认,李维这个人类確实很特別,但他的到来,还不至於让我动用这种近乎欺骗盟友的手段,来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 凯特的牛鼻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哼声,示意他继续。 法瑞尔走上了几步,来到帐篷中央,忽然转过身,面向凯特,声音幽沉得仿佛来自地底:“老牛,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李维他们,在几天前离开你的领地,南下前往王城的路上,遭遇了什么。” “你说什么!?”凯特·大地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从那张巨大的兽皮座椅上弹了起来,沉重的身躯让整个帐篷都仿佛晃动了一下,“和他们遭遇的袭击有关?是那些烦人的狗头人?不……难道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更可怕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中:“是那些驱使狗头人的……半兽人?!那些本应该在极地苦寒,苟延残喘的渣滓。”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得不欺骗你,甚至让我们两族在外人面前上演一出『激烈矛盾』的戏码了吧?”法瑞尔看著凯特,眼神锐利。 凯特巨大的拳头紧紧握住,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他沉声道:“为了引诱那些半兽人……进入我们预设的陷阱?”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部分答案,但需要確认。 而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李维,在听到法瑞尔说出“离开长风荒原遭遇”这句话时,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之前所有的线索和疑惑瞬间串联起来,整件事的轮廓在他心中变得清晰无比! 从离开蓝莓镇开始,在岩石巨人山脉的矿坑里第一次遭遇半兽人; 到不久前在前往王城的路上,再次被半兽人部队伏击; 这些分散的、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指向的是一个可怕的现实——半兽人並非小股流窜,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在多个地点同时进行著渗透和破坏活动! 他们的目標,绝不仅仅是一个莱特里斯王国,恐怕还包括了资源丰富、战略位置重要的长风荒原! 那么,法瑞尔和凯特联手表演出“半人马与牛头人爆发激烈衝突”的假象,目的就很明確了——製造內乱假象,吸引並麻痹潜在的半兽人,引诱他们主动进入精心选择的战场巨岩蹄印,然后……合围歼灭! 但这里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確认……李维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凯特即將再次开口之前,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法瑞尔,又看了看凯特,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说道: “半兽人……他们之前,一定秘密接触过法瑞尔酋长您,並且……提出了合作的建议,对吧?他们想利用你们半人马,来对付牛头人?” “你说什么?!法瑞尔!你居然……”凯特闻言,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再次升腾,巨大的牛眼难以置信地瞪向法瑞尔。 “不,凯特酋长,您误会了。”李维立刻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看透真相的洞察力,“法瑞尔酋长没有背叛。他做的,是——將计就计。” 第69章 战术布局的分析 李维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帐篷內迴荡,他將自己根据线索拼凑出的,关於法瑞尔真实意图的推测娓娓道来: “半兽人秘密接触法瑞尔酋长,提出合作,意图利用半人马的力量先剷除牛头人这个『硬骨头』。 他们必然许诺了丰厚的回报,或许是长风荒原的独占权,或许是未来瓜分人类王国时的利益。 而法瑞尔酋长,您,敏锐地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將隱藏在暗处的威胁引到明处,並予以重创的绝佳机会。” “您顺水推舟,假意接受了半兽人的提议,甚至可能主动『激化』与牛头人之间的矛盾,製造出在『巨岩蹄印』爆发激烈衝突的假象。 目的,就是让半兽人相信,他们等待的、可以坐收渔利的时机已经成熟。 您料定,贪婪而自信的半兽人统领,绝不会放过这个『鷸蚌相爭』的机会,必然会率领主力前来,试图將精疲力尽的两族一举歼灭。” “而实际上,这里,”李维指了指脚下,“巨岩蹄印,就是您和凯特酋长精心为半兽人选择的坟墓。 牛头人战士凭藉其强大的防御力,在此地构筑看似孤立无援的诱饵阵地。 而您麾下半人马的主力,则並未真正与牛头人死斗,而是蓄势待发,隨时可以凭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与牛头人里应外合,对陷入包围圈的半兽人进行致命打击。” 隨著李维的讲述,法瑞尔·灼热那双熔岩般的眼眸越来越亮,里面充满了惊讶与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確实没想到,这个如此年轻的人类,仅凭有限的线索和观察,竟然能如此精准地看透他谋划许久,甚至连老友凯特都未能完全洞悉的核心策略。 作为主要听眾的凯特·大地,巨大的牛头一会儿看看李维,一会儿又看看法瑞尔,当他发现法瑞尔眼中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恼怒或质疑,只有越来越浓的欣赏,甚至还不时因李维说到精妙处而微微点头时,他那双巨大的牛眼逐渐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说完了,法瑞尔酋长。不知道我的猜测,是否符合您的布局?”李维说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羊奶饮品,一饮而尽,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 此刻,哪里还需要法瑞尔亲口肯定? 凯特·大地猛地站起身,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他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讚嘆,也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隨即,他转向法瑞尔,声音沉凝如石: “既然计划已被点破,也无需再遮掩。法瑞尔,按照你的推算,半兽人此刻应该已经在行动,正向巨岩蹄印扑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按计划行动!” 法瑞尔重重点头,赤红色的鬃毛因激动而微微颤动:“老牛,正面抵挡半兽人第一波攻势的重任,就交给你和你的勇士了。一定要顶住!为我们创造合围的机会!” 他隨即看向李维,语气郑重:“人类小子,李维,你很好!你的智慧和洞察力贏得了我的尊重。从今日起,半人马部落愿意与你,以及你的伙伴,缔结友谊!” “哼!”凯特·大地闻言,鼻中喷出一股粗气,但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布鲁诺·蛮锤看重的人,我凯特·大地早已將他视为值得信赖的朋友和晚辈。閒话少说,法瑞尔,立刻去安排。李维,你们……”他看向李维四人。 李维立刻起身,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凯特可能提出的,让他们加入牛头人战阵的建议:“凯特酋长,我们四人数量太少,加入正面战阵作用有限。请允许我们作为一支独立的游走力量,在战场外围活动,负责查漏补缺,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深知,他们的小队更適合灵活作战,而非固守阵地。 凯特只是略一沉吟,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们自己小心!” 他不再多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周围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去指挥他的族人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帐篷內,只剩下李维、安娜、卡罗尔和塞拉斯四人。 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而紧张。 塞拉斯脸上惯有的急躁和鬱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士临战前的沉凝与锐利。 他默默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剑带,以及袍子下锁甲的搭扣,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渴望斩开敌人的防御。 他清楚,即將到来的,將是一场无比艰难的血战。 安娜的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李维的衣角,她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月光林地那个绝望而危险的夜晚。 但从刚才李维与两位酋长的对话中,她了解到,这次需要面对的敌人——半兽人,其数量恐怕会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巨岩蹄印,甚至总数超过了半人马与牛头人联军。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让她的小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卡罗尔虽然依旧保持著海族公主的优雅仪態,但那双海洋般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凝重。 她低声对李维说:“如此庞大的军队……正面抗衡,损失会非常惨重。按照潮汐王国应对强敌的战术,或许应该利用长风荒原辽阔的纵深,且战且退,进行长期的袭扰和消耗,才能在最小损失下贏得胜利。” 李维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说得对,卡罗尔。长期的游击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消耗敌人,確实是最理智的选择。但是……” 他望向帐篷外,仿佛能穿透兽皮,看到那些正在紧张备战的牛头人和半人马:“对於牛头人和半人马而言,脚下的土地不仅仅是生存的资源,更是祖先的荣耀与尊严所在。他们的信条和骄傲,不允许他们不战而退,將世代生活的棲息地拱手让给半兽人这种入侵者。” 也正因如此,半兽人才敢於以一族之力,同时谋取两个强大的原住民种族。 他们算准了对方不会轻易放弃土地,这让他们免去了追击和防御反扑的后顾之忧,可以倾尽全力寻求决战。 “可以说,现在这场即將爆发的三族之战,其形式和地点,某种程度上是三方各自『满意』的选择,只是最终的结果,將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李维最后总结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卡罗尔听完李维的解释,心里有著一丝不解和对其他种族的好奇与学习。 原来已经很重要的荣耀,可以凌驾於生命和战术之上。 相信她以后会想通,荣耀之所以可以有如此高的地位,是因为荣耀也能赋予它承载的生命更强大的力量。 李维四人不再停留,迅速走出帐篷。 外面,牛头人战士们正在各级头目的指挥下,快速进入预设的防御位置。 他们以那些风化的巨岩为依託,构筑起一道简陋却坚实的防线。 而在他们对面的空地上,半人马战士们也排成了衝锋阵型,双方剑拔弩张,怒吼和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演技堪称一流——显然,为了保密,绝大多数普通战士並不知道这是一场戏,他们眼中燃烧著的是真实的、对“侵犯家园者”的怒火。 李维只是快速扫视了一眼,便带著安娜、卡罗尔和塞拉斯,藉助帐篷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巨岩蹄印棲息地的后方边缘溜了出去,潜入到外围那些稀疏的树木和风蚀岩柱的阴影之中。 他摊开自己之前绘製的巨岩蹄印周边地形草图。 整个棲息地大致呈椭圆形,周围是视野开阔的荒原,只有零星散布的树木和岩柱,是一个极其適合大规模骑兵衝锋和射手发挥威力的经典战场。 根据凯特与法瑞尔的商议,牛头人將作为主要的“诱饵”,据守阵地,吸引半兽人和伴攻的半人马进攻。 这个安排很合理,凯特带来的都是最精锐的近战战士,他们独特的粗大原木武器,或许在防御远程箭矢时,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李维小队的目標很明確——寻找半兽人指挥中枢的位置。 根据上次交手的经验,那个半兽人统领沙克性格谨慎,习惯在队伍后方指挥,不像某些莽夫头领会亲自衝锋。 李维希望能找到机会,执行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 即便无法直接击杀统领,只要能扰乱其指挥系统,对战局也將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刻,整个巨岩蹄印区域,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牛头人战士们紧握武器,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敌人”; 半人马阵中,弓弦被缓缓拉开; 而李维四人,则如同潜伏的猎豹,在战场边缘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空气中,只剩下长风永恆的呼啸,以及那越来越近、仿佛来自地平线之下的、沉闷而充满杀意的震动声。 战爭,一触即发。 第70章 筹码 秋日的烈日高悬,毫无遮拦地炙烤著长风荒原,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和隱隱的血腥气息。 半兽人统领沙克,站在一片稀疏的、叶片已经开始枯黄的树荫下,眯著那双残忍而精明的眼睛,眺望著远方那片巨大的如同蹄印般的棲息地。 那里,隱约可见牛头人粗獷的防御工事,以及半人马部队“包围”他们的阵型。 “传令下去,”沙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所有狼骑兵散出去,扩大警戒范围。一旦发现任何试图从巨岩蹄印逃离的人,无论种族,先杀了再说。” 他绝不允许任何消息走漏,破坏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围歼战。 “统领大人,”身旁一名脸上带著新鲜伤疤的副將低声请示,“如果……是半人马的人要逃呢?” “杀。”沙克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台纯粹为战爭而生的机器,內心的狂热与残忍被极致的冷静所覆盖。 这种转变,某种程度上是拜李维所赐,上一次的失利让他深刻认识到情报和保密的重要性。 他顿了顿,下达了另一条命令:“派人去通知半人马的那个酋长,法瑞尔·灼热。告诉他,好好『配合』我们演完这齣戏。我们半兽人,会和他们『合力』,先把牛头人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从长风荒原上彻底清除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统领大人,”副將还是有些担忧,低声提醒,“这些半人马……他们毕竟世代生活在这里,与牛头人比邻而居了几百年。万一他们临阵反叛,和牛头人联手……” “他们不会。”沙克自信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紧盯著远方的巨岩蹄印,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画卷,“因为我给法瑞尔的『筹码』,足够大,大到让他无法拒绝,大到足以蒙蔽他那所谓的『盟友之情』。” 在他的指挥下,庞大的半兽人军队如同逐渐合拢的黑色铁钳,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整个巨岩蹄印区域牢牢锁住。 为了这次行动,沙克没有任何保留,几乎將在莱特里斯王国北部区域潜伏,活动的所有半兽人部队,全部集结於此。 兵力之盛,远超棲息地內的牛头人与半人马之和。 临行前,远在世界之极主持著某种神秘仪式的大祭司,曾通过法术向他传达过指示: 莱特里斯人类王国,內部纷爭不断,老国王昏聵,王子们爭权夺利,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真正难对付的,是盘踞在长风荒原上的半人马和牛头人。 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个体武力,更积累了数百年的生存智慧,其韧性远非分裂的人类可比。 因此,大祭司的谋划非常明確: 半兽人復兴的第一步,必须率先解决掉长风荒原上的这两个原住民种族。 牛头人部落必须第一个被剷除,因为他们的酋长凯特·大地,作为人类王国承认的边境领主,一旦半兽人与人类开战,他极有可能出兵支援,届时半兽人將陷入两面作战的窘境。 其次要解决的,便是半人马部落。 他们虽不直接隶属人类,但与牛头人关係密切,唇亡齿寒,一旦牛头人遭袭,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具体的实施方法,大祭司没有给出,仪式的关键阶段让他无法分心。 这一切,都需要沙克这个前线统领自行谋划。 而沙克自认为,他没有辜负大祭司的期望。 他想到了最有效,也是代价可能最小的策略——挑拨离间。 他许下了巨大的,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在消灭牛头人后,將与半人马“共享”长风荒原,甚至在未来攻陷人类王国后,割让大片富饶的土地给他们。 当然,在与法瑞尔谈判时,他將这些描绘成了“直接赠与”和“永久同盟”。 他还记得当时法瑞尔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那是对广阔领土、对丰饶资源的贪婪。 沙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他在极地苦寒之地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做著同样的梦。 他相信,这种源自生存本能的欲望,足以压倒任何所谓的友谊和盟约。 只是,法瑞尔·灼热,真的会和半兽人统领沙克一样,如此痴迷於这种“筹码”吗? 为了確保合作的“稳固”,也为了近距离监视,沙克將半兽人的主阵布置在了半人马“包围圈”的外围。 他不是很放心去通知的人,又派人去“邀请”法瑞尔前来会面。 此刻的战场態势,如同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最內层,是据守巨岩蹄印的牛头人; 中间一层,是呈“包围”態势的半人马部队,他们正与牛头人进行著“激烈”的象徵性战斗; 而最外层,则是半兽人构成的、更加厚实庞大的包围圈。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法瑞尔·灼热在那名传令的巨狼骑兵引领下,来到了沙克所在的大树下。 沙克不会半人马那充满喉音的语言,法瑞尔也听不懂粗嘎的兽人语。 於是,在这荒原战场上,出现了一幅略显怪异却又十分合理的景象——两位不同种族的指挥官,使用著大陆通用语进行交流。 “法瑞尔大酋长,”沙克的声音刻意压低,带著一种试图掌控对话节奏的上位者姿態,“我们的合作,依然有效吧?” 法瑞尔甩了甩火红的鬃毛,语气带著半人马特有的高傲与一丝不耐烦:“沙克统领,论年龄,你在我们半人马眼中,不过是个刚断奶的幼童。你那些故作低沉的嗓音,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合作当然有效,不过……” 他话锋一转,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改主意了。在原先约定的基础上,长风荒原北部直到中部夹层,包括蓝莓镇和月光林地以南,整个莱特里斯王国的北部领土,我们半人马全都要了!” “呵呵。”这临阵加码的要求,並未让沙克动怒,反而让他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讽刺的笑声:“贪婪,果然是所有种族的通病。你们半人马,也不例外。”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而狰狞,横眉立目,威胁之意毫不掩饰:“但是,记住,只有这一次!你要求的领土,我都可以『承诺』给你。可如果你再敢临时添加条件,或者在对牛头人的进攻中不出全力……那么,后果,绝对不是你和你部落能够承担的!” 法瑞尔面对威胁,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冷哼,他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在身影即將消失在岩柱之后时,他留下了一句话,仿佛是好意的提醒,又像是战术的交代:“牛头人的顽强抵抗,不是你能想像的。如果你想儘快解决他们,减少你族人的伤亡,最好让你的部队也加入进攻。我会命令我的战士,『適时』地给你们让出通往核心阵地的通道。” 看著法瑞尔消失的方向,沙克身旁那名脸上带疤的副將,歪著头,脸上充满了不解和贪婪混合的扭曲表情:“统领大人,我们为什么还要承诺给他们那么多土地?那些……那些將来都是我们半兽人的肥沃领土啊!” 他看著周围这片虽然荒凉却蕴藏著生机的土地,口水几乎要不自觉地流下来:“而且,万一……万一那个红毛马反悔,不跟我们合作了怎么办?我们为什么不乾脆趁著现在,把半人马和牛头人一起……” “吼!”沙克猛地转头,朝著副將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被冒犯的凶兽,“愚蠢!你的脑子里装的是石头吗? 单单一个牛头人部落,就已经足够难啃,如果再加上一个机动性更强的半人马,你想让我们伟大的半兽人勇士,在拿下软弱的人类王国之前,就流干宝贵的血液吗?!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占领、去享受那些富饶的人类城镇和庄园?!” 副將被嚇得缩了缩脖子,但仍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可是……可是万一他反悔……” 沙克看著自己这个勇武有余,智慧不足的副手,知道不解释清楚,以他的智商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深意。 他有意在周围其他亲卫面前树立自己睿智的形象,便耐著性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口吻解释道: “利用半人马,让他们和牛头人先拼个你死我活,在他们两败俱伤、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將这两个种族一併解决。这样,我们半兽人的损失才能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你更不用担心法瑞尔会反悔。 因为『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利用的东西之一。 他临时要求更多的土地,我答应他又如何? 这只会让他更加確信合作的『真实性』,为了那看似触手可及的、更加庞大的『筹码』,他只会更加卖力地去进攻牛头人,消耗彼此的力量。” “贪婪,呵……” 沙克最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再次投向巨岩蹄印,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人马与牛头人在自相残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他,则將作为最终的胜利者,踏著他们的尸骨,开启半兽人復兴的伟业。 “它会蒙蔽智慧,催生愚蠢,最终……引向毁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收割一切。” 第71章 多疑与入局 长风荒原的烈日无情地炙烤著大地,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巨岩蹄印棲息地內,喊杀声、武器碰撞声和痛苦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歌。 局势,至少在表面上,正沿著半兽人统领沙克所期望的轨跡发展。 半人马战士们在法瑞尔的號令下,攻势愈发凶猛。 他们利用机动性的优势,不断衝击著牛头人用巨岩和强壮身躯构筑的防线。 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偶尔有牛头人战士在密集的攻击中倒下,被身旁的同伴奋力拖回阵线后方,留下斑驳的血跡。 沙克站在远处的树荫下,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身旁那名脸上带疤的副將,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指著前方略显“疲软”的牛头人防线,语气带著一丝轻蔑:“统领大人,法瑞尔那红毛马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牛头人的抵抗会多么顽强。可您看,倒下的儘是些弱小的傢伙,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根本不需要我们尊贵的半兽人勇士出手。” 沙克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双残忍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穿透战场上的尘埃与喧囂。 他了解凯特·大地,也深知牛头人这个种族的坚韧。 眼前这种看似一边倒的局面,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法瑞尔不会无的放矢,牛头人绝不可能仅仅如此。 他们一定在酝酿著什么,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磐石,等待著给予冒进者致命一击。 “传令,”沙克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打破了副將的沾沾自喜,“让我们的战士向前移动,靠近战场边缘,隨时准备支援半人马。” 副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但他不敢质疑沙克的命令,只能压下疑惑,转身对著身后的旗手用力挥舞起代表前进的,绣著狰狞獠牙的旗帜。 接到命令的半兽人方阵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和甲冑摩擦声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统领,明明不需要我们……”副將回过头,刚想再次表达自己的困惑,话语却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前方,那看似一面倒的战场形势骤然突变! “为了大地与荣耀!衝锋!”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牛头人阵地中炸响,是凯特·大地。 原本看似被动防御的牛头人战士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与怒火。 他们不再是固守原地,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发动了一次势大力沉的反衝锋。 巨大的原木武器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横扫而出,沉重的蹄足践踏大地,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正沉浸在“优势”进攻中的半人马先锋部队,完全没料到牛头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反击力度,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冲在最前面的半人马战士在牛头人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撞上了山崖,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损失惨重。 就连后方原本安全射击的半人马射手阵列,也因前方阵线的瞬间崩溃而岌岌可危,暴露在了牛头人衝锋的锋芒之下。 沙克的眼神瞬间压低,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战场中央的突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副將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脸上露出后怕与敬佩交织的复杂神色,喃喃道:“统领……统领果然智慧过人!还好您提前让部队上前,不然半人马恐怕要吃大亏。我们现在立刻支援他们吗?” 然而,沙克却再次做出了令人费解的决定。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副將即將下达的进攻指令,声音冰冷:“不。命令前方部队,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我的命令。” “啊?这……”副將的大脑瞬间宕机,完全无法理解沙克这反覆无常的命令。 一会儿让前进,一会儿又按兵不动,难道统领大人是在……玩?不,不对! 副將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沙克统领绝不会在这种决定种族命运的大事上出错。 他一定是在考虑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某种自己这简单的头脑无法理解的谋略。 “他一定是在考虑什么……”副將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解。 与此同时,战场中心的凯特·大地,透过瀰漫的硝烟和纷乱的身影,也清晰地看到了外围那些已经靠近,却诡异停步不前的半兽人军队。 他巨大的拳头紧紧握住,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爆响,心中的怒火与焦急如同岩浆般翻涌。 沙克的谨慎和多疑超出了他的预期,对方没有立刻入局,而是在观望,在权衡。 短暂的思考后,凯特知道,必须再给这锅即將沸腾的油里,浇上一瓢冷水。 “敲响战鼓!”凯特的声音如同滚雷,传遍了牛头人的阵地。 “咚!咚!咚!咚!” 沉重而雄浑的战鼓声猛地炸响,如同巨兽的心跳,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囂,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大酋长!我们要全军压上吗?”一名浑身浴血的牛头人头目嘶声问道。 凯特重重地一点头,熔岩般的眼眸中燃烧著坚定的火焰:“全军压上!让那些绿皮杂种看看,什么是大地之子的怒火!” 战鼓声也清晰地传入了法瑞尔·灼热的耳中。 他愣了一下,隨即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老伙计这是要破釜沉舟,用最高强度的战斗,彻底打消沙克的疑虑,逼他下场! “吹响號角!全军衝锋!”法瑞尔毫不犹豫,立刻对身边的號手下令。 “呜——呜呜——!” 半人马那独特的、带著苍凉与野性的號角声隨之响起,与牛头人的战鼓声形成了奇特的呼应。 下一刻,战场的烈度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所有的半人马战士,无论是近战骑兵还是远程射手,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向著牛头人的阵地发起了总衝锋。 射手们迅速后撤,为衝锋的同胞让出通道,同时將最后的箭矢倾泻向敌人。 而半人马战士们则挥舞著长矛与战刀,与反衝锋的牛头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真正的短兵相接。“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成为了主旋律。 这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战! 为了將计划进行下去,为了最终的胜利,双方都准备付出了真实的鲜血与生命。 远处,一直冷静观察的沙克,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时机,到了。 牛头人的顽强果然名不虚传,而半人马也“確实”在拼尽全力。 这种级別的战斗消耗,正是他想要的。 “命令!”沙克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残忍,“留下最外围的预备队,防止意外。其余所有战士,全部加入战场,给我衝进巨岩蹄印!告诉勇士们,谁先砍下牛头人酋长凯特·大地那颗丑陋的牛头,我赏他十个最肥沃的人类庄园和一百个人类奴隶!” “嗷呜——!!!” 早已按捺不住的半兽人们听到如此丰厚的赏赐,瞬间沸腾了! 他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如同开闸的洪水,挥舞著锈蚀但致命的武器,疯狂地冲向已然化为人间炼狱的战场。 更令人称奇的是,正在与牛头人“血战”的半人马部队,果然如法瑞尔事先承诺的那样,即便在激烈的交锋中,依然巧妙地、有意无意地侧身,让开了一条条通往核心阵地的通道,让半兽人的生力军得以顺利涌入。 然后,这些通道又在半人马快速的机动下迅速合拢。 剎那间,整个巨岩蹄印核心区域被三个种族的战士填满,廝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档次,震耳欲聋。 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与尸体堆积得到处都是。 战场內部的情况变得极度混乱,即使站在沙克所在的位置,视线也被不断涌入的半兽人和半人马战士层层阻挡,再也看不清內里的具体战况。 嗜血与廝杀是刻在半兽人骨子里的本能。 沙克身边的副將看著远方那沸腾的战场,听著那诱人的廝杀声,兴奋得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掌不断摩挲著武器,渴望著加入其中,去攫取功勋与赏赐。 然而,沙克没有下令让他去。 他需要这个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足够忠诚的副將留在身边,需要传令兵,也需要一个能衬托他“英明神武”和“无双智慧”的听眾。 副將心里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力平平却能坐到这个位置。 他强压下冲战的欲望,转向沙克,开始了又一轮滔滔不绝的、夹杂著生硬人类词汇的讚美与敬仰,將沙克的谨慎与谋略吹捧得天乱坠。 沙克面无表情地听著,目光依旧紧盯著那片混乱的战场,內心深处却也不免泛起一丝掌控全局的飘飘然。 他精心编织的网似乎已经撒下,只待收穫的时刻。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沉浸於自己“完美”计划的同时,致命的危险,正藉助著战场的喧囂与混乱,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第72章 轮到我们了 当牛头人的战鼓与半人马的號角相继响起,战场烈度骤然升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巨岩蹄印中心那片血腥漩涡之时,李维和他的小队已经如同幽灵般开始了行动。 四人目標极小,在李维精准的指引和卡罗尔对光线地形的敏锐感知下,他们巧妙地利用战场边缘的岩石、枯草的掩护,以及半兽人部队向前调动时產生的短暂混乱与视野盲区,如同滑溜的游鱼,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外围巨狼骑兵巡逻队之间那看似严密的缝隙,悄然潜出了主战场区域。 “这边。”李维低声道,迅速摊开自己手绘的简易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与周围的地標,几块独特的风蚀岩柱和稀疏分布的耐旱树木之间快速移动。 长风荒原地势开阔,植被稀少,这虽然增加了他们潜行的难度,但也使得寻找特定目標变得相对容易。 很快,他的指尖在地图上某个点轻轻一按。 “找到了。在那个方向,那棵最大的孤树下面。”李维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 只见大约数百米外,一棵顽强生长在荒原上的,树冠相对茂密的大树下,隱约可见几面飘扬的旗帜,以及簇拥在树荫下的数个身影。 其中那个穿著镶嵌铁片皮甲身形高大的,正是他们的老熟人——半兽人统领。 四人迅速隱蔽到一处足够容纳他们的风蚀岩柱后方,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著目標区域的情况。 塞拉斯看著半兽人统领和他身边数量寥寥无几的护卫,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压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衝动:“李维,他们人不多!我们现在就衝上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行!”李维立刻否决,声音低沉而坚决,“沉住气,塞拉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看沙克的位置,虽然护卫不多,但距离主战场並不远。 我们一旦不能瞬间解决他,哪怕只让他发出一声警报,周围的半兽人部队必然会疯狂回援。 到那时,法瑞尔酋长和凯特酋长精心布置的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计划就全完了。 我们不仅会陷入重围,更会成为导致计划失败的罪人。” 他转过头,深邃的黑眸看著塞拉斯,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確保一击必杀,或者至少让他无法及时指挥部队的时机。” 塞拉斯看著李维眼中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胸腔中翻涌的战意压了下去。 他对李维的信任,经过这一个月来的並肩作战与无数次化险为夷,已经变得几乎毫无保留。 他或许急躁,但他不傻,他知道李维的判断往往比他凭直觉的衝动更为可靠。 “……我听你的。”他鬆开紧握剑柄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安娜察觉到身边的卡罗尔呼吸有些紊乱,她的小手轻轻握住卡罗尔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低声问道:“卡罗尔姐姐,你紧张吗?” 卡罗尔的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被安娜温暖的小手握著,那颤抖却並未完全停止。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海洋般深邃的眼眸中写满了不安与担忧。 她从未经歷过如此凶险的任务——在数万大军廝杀的战场上,潜入敌方核心,执行斩首行动。 这远比在潮汐王国遗蹟中面对鱼人祭司要可怕得多。 也与上次遭遇战的半兽人战斗不同,那次是有著牛头人和矮人战士的帮助,整体上虽然凶险可也没有在实力上天差地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则完全不同,四个人对无数半兽人,她不由得想的多了些…… 一想到可能的失败,想到自己若死在这里,远在深海的母亲和等待覆兴的族人將面临的绝望,她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针扎般地疼痛起来。 “我该怎么办……”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脸色有些苍白。 “安心,卡罗尔。”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卡罗尔抬起头,正对上李维回望过来的目光。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同幽深的古井,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著能安抚一切波澜的力量。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卡罗尔莫名地感到一种被包容的安全感,如同回到了潮汐王国,被温暖而浩瀚的海水轻轻包裹。 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比母亲赐予的海妖祝福更强烈的安心感悄然漫上心头,驱散了些许紧张。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不由自主地,顺从地,朝著李维轻轻点了点头。 “嗯!按照你的计划做吧,李维。我没事了。”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份坚定,“我……还有安娜、塞拉斯,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利刃。” 李维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心安的微笑,点了点头:“嗯。” 他深知,自己身后站著的,是足以託付生死的最信任的同伴。 他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而他们,也同样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与力量源泉。 “呜——!” 就在这时,远处战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 这號角的音色与半人马和牛头人的都截然不同,更加粗獷,带著一种蛮荒的气息——是半兽人的號角。 大树下的半兽人指挥阵地立刻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隱约可以看到沙克正在对身边的副將急促地下达著命令,而那名副將则挥舞著手臂,似乎在爭辩或確认著什么。 紧接著,眾人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不同於战场混乱,密集而整齐的震动声。 “那些留守的巨狼骑兵……他们动了!正在朝主战场方向集结!”卡罗尔敏锐的环顾四周,低声惊呼,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维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著大树的方向,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决绝的弧度,喃喃自语:“法瑞尔,凯特……你们终於,把包围圈里的『鱼儿』,彻底网住了!” 这意味著,主战场內的半兽人主力,很可能已经被半人马和牛头人的联军成功分割、包围,陷入了苦战。 沙克此刻调动最后的预备队前去支援,正是其指挥中枢最为空虚、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时刻! 震动声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大批巨狼骑兵的离开,使得沙克所在的大树下,防卫力量降到了最低点。 李维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同伴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到我们出手了。” 他迅速而明確地分配任务:“安娜,你的红线负责第一时间控制沙克,至少限制他的行动,阻止他发声或逃跑。 塞拉斯,你负责衝锋,用你最强大的力量打开缺口,吸引並缠住剩余的护卫。 卡罗尔,你和我一同主攻沙克,利用你的法术干扰和攻击,同时时刻警戒周围,防止有漏网的敌人靠近。 我负责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绝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李维示意同伴们將身体压到最低,四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借著岩柱和起伏地形的掩护,开始以分散却又相互呼应的阵型,向著那棵孤零零的、决定著战局走向的大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树下,半兽人统领沙克,似乎还未察觉到,那来自阴影中的致命利刃,已经悄然抵近了他的后心。 他此刻的注意力,仍完全被远方那决定著他野心成败的主战场牢牢吸引。 第73章 半兽人狂化 烈日下,巨岩蹄印的廝杀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长风荒原都在为之颤抖。 而在距离主战场数百米外的那棵孤树下,气氛却诡异地凝滯著。 安娜屏息凝神,纤细的手指在身前微微律动。 肉眼难以察觉的红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钻入茂密的草丛,贴著地皮,向著前方那个毫无防备的高大身影蜿蜒而去。 李维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迅速扫视著四周。 正如他们所料,半兽人统领沙克为了那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已经孤注一掷。 他身边最后的护卫力量——那些凶悍的巨狼骑兵,刚刚被他如同撒豆子般全部派往了前线,去分享那预想中的“盛宴”。 此刻,这棵象徵指挥权的大树下,除了沙克本人,竟再无他人。 沙克对自己严密的军事布置有著绝对的自信,自己处於绝对安全的位置。 前方,牛头人突如其来的猛烈反扑与半人马看似迅速的“溃败”,虽然强度有些超出预期,但恰恰印证了法瑞尔之前的“提醒”,也符合他对於“困兽犹斗”的理解。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最绚烂也是最后一次挣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扛过这波反扑,胜利的果实將无比甘美。 他甚至已经提前让部队前压,这在他看来是无比英明的决断。 “胜利!属於半兽人!”沙克高举著手中那面粗糙的战旗,用力挥舞,朝著远方血肉横飞的战场发出兴奋的咆哮。 他仿佛已经看到牛头人酋长的头颅被悬掛在旗杆上,看到半人马跪地臣服,看到广袤的长风荒原乃至更南方富饶的人类土地,尽数纳入半兽人的版图。 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像是被坚韧的草叶来回刮擦。 沙克不耐烦地弯腰挠了挠,视线却捨不得离开那片决定他命运的战场哪怕一秒。 他不想因为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错过那荣耀加身的瞬间。 然而,那痒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迅速蔓延开来。 小腿、大腿、腰腹、胸膛、胳膊……最后连脖颈都感到一阵紧束的异样。 他下意识地想直起身,却猛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嗯?!”沙克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用手臂撑住地面,避免摔个嘴啃泥的狼狈。 可就在这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臂,乃至全身,都像是被无数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动弹不得。 注意力被迫从远方拉回,沙克低头看去,只见身上不知何时已被无数猩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捆成了粽子。 “来……”他张开嘴,想要呼喊,哪怕只能叫来一个巡逻的士兵也好。 但那个“人”字还未衝出喉咙,一道冰冷的寒光便已破空而至,直取他的头颅! 是一柄灌注了力量的长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沙克嚇得亡魂皆冒。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脖颈猛地一扭,身体借著丝线的缠绕竟硬生生侧开了几分。 “嗖!”长剑贴著他的耳畔飞过,削断了几缕脏乱头髮,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惊魂未定,沙克再次张口欲呼。 可这一次,一个巨大的,带著泥土和杂草的阴影猛地覆盖了他的视野,紧接著,一股混合著汗臭、泥土腥膻的难以形容的味道粗暴地塞满了他的口腔,將所有的呼喊都堵了回去。 塞拉斯用脚底板死死踩著沙克的脸,將他刚刚抬起的头又摁回了草地上,还嫌弃地扭了扭脚腕,对赶过来的李维喊道:“快找个东西把他嘴堵上!我怕这混蛋把我的宝贝靴子咬坏了!” 沙克听得懂通用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这令人作呕的气味,源自这个人类骯脏的鞋底。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越不能慌乱。 他紧闭嘴巴,不让更多的泥土涌入,心中飞速思考著脱身之法。 李维快步上前,从行囊里掏出一团不知道原本用途是何的破布,在塞拉斯挪开脚的前一刻,冷冷地警告沙克:“別出声,否则立刻死。” 沙克赶紧拼命眨眼,示意自己配合。 塞拉斯撤开脚,李维眼疾手快,將那团破布狠狠塞进了沙克嘴里。 视线恢復,沙克这才看清了偷袭者的模样——竟然是那几个如同阴魂不散的人类! 那个在商道里让他功亏一簣的年轻法师,那个討厌的牧师,还有那个小女孩和另一个女性。 上一次栽在他们手里,没想到这一次,在自己即將討伐两个强大种族,胜利的巔峰时刻,竟然又栽到了他们手里。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火从心底最深处迸发,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与此同时,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带著些许邪异的力量,如同甦醒的火山,轰然在他体內爆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被破布压抑成沉闷的呜咽,沙克的身体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他全身的肌肉如同吹气般急剧膨胀、虬结,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身高似乎都拔高了一截。 捆绑在他身上的那些坚韧的红色丝线,在这股沛然巨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根根绷断。 挣脱束缚的沙克,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双目赤红,喘著粗重的粗气,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维。 李维反应极快,在沙克挣脱的瞬间,早已准备好的仪式法术已然出手。 他伸手向前虚按,精神力勾动素描本上预设的法阵。 “闪耀颤动之冰矛!” 空气中温度骤降,七八根散发著森然寒气的冰晶长矛瞬间凝聚成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攒射向刚刚脱困的沙克。 这突如其来、近乎瞬发的法术让沙克瞳孔一缩,但他狂化后的反应速度远超平常。 面对激射而来的冰矛,他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膨胀得如同磐石般的左臂猛地横在身前。 “噗噗噗……”冰矛接连撞击在他的臂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多数冰矛在接触到他坚硬如铁的肌肉和皮肤时便碎裂开来,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白点和浅浅的划痕,连血都没流出多少。 沙克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看著李维,声音因为狂化而变得嘶哑低沉:“小杂碎!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杀了我?痴心妄想!” 逼他动用“狂化”,这战士压箱底的搏命能力,確实让他有些意外。 这能力能极大提升身体各项机能,力量、速度、反应、痛觉屏蔽都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但代价同样巨大,狂化结束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期,短则一天,长则三日,期间连个普通半兽人战士都能要了他的命。 但此刻,沙克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狂化状態持续的时间內,他有绝对的信心,將眼前这四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成碎片! 那些红色的丝线,现在在他看来不过如同蛛网缠住了巨狼; 而人类法师的法术,也顶多算是被针状草扎了一下,无关痛痒。 他甚至恶毒地想,在撕碎他们之前,要好好地嘲弄他们,要让他们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崩溃,让他们的心智比肉体先一步死亡。 他冷笑著,准备欣赏李维等人看到他硬抗法术而毫髮无伤时,那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而,他预想中的场景並未出现。 李维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疑惑和好奇都没有。 相反,沙克看到,那个年轻的人类法师,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微笑。 他在笑什么?沙克心中莫名一悸。 就在这时—— “嘭!嘭!嘭!” 一连串轻微却清晰的爆炸声,从他刚刚抵挡冰矛的左臂上传来! 一股钻心刺骨、远超寻常利器切割的剧痛,猛地席捲了他的神经。 即使处於狂化状態对痛觉有所屏蔽,这股蕴含著冰冷与撕裂双重属性的痛苦也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猛地低头看去,只见左臂膀上,那些原本只是留下白点和浅痕的地方,那些深深刺入肌肉的冰矛碎片,此刻竟然从內部爆炸开来! 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在他强韧的肌肉纤维中二次破坏、肆虐。 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其寒冷的能量隨之扩散,肉眼可见的冰霜正顺著他的肩膀和手臂快速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凝滯,动作都变得迟滯起来。 第74章 我在等什么你在等什么 “塞拉斯,就是现在!”就在沙克因左臂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冰霜侵蚀而低头失神的剎那,李维的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塞拉斯,如同扑食的猎豹,身形暴起! 他那只刚刚在沙克脸上留下鞋印的大脚,再一次携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踹在了沙克那张因痛苦和惊愕而扭曲的脸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沙克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踹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安娜!”李维毫不停歇,指令接连发出。 安娜双手疾舞,更多的红色丝线从她的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倾巢而出的赤练蛇群,迅速缠绕上刚刚落地的沙克。 这一次,丝线的数量远超之前,层层叠叠,几乎將他裹成了一个红色的茧子。 沙克怒吼著,狂化后的力量疯狂涌动,肌肉賁张,刚被缠绕上的丝线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根根断裂。 “乌尔斯,安娜!”李维再次点名。 安娜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找准位置,將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玩偶小熊奋力拋向沙克的头顶。 “乌尔斯!坠击!” 玩偶小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周身红光一闪,体型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眨眼间,一头身高超过三米、肌肉虬结的巨熊咆哮著出现在半空,投下大片令人绝望的阴影。 沙克刚刚挣断大半丝线,正要挣扎起身,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猛然抬头,只见一个毛茸茸、硕大无朋的熊屁股,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著他当头坐了下来。 他的双腿还被残余的丝线纠缠,根本无从闪避! “不——!”沙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怒吼。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来,整个地面都仿佛隨之一颤。 烟尘混合著破碎的草叶四处飞溅,沙克整个人被巨熊乌尔斯结结实实地坐进了土里,只剩下双臂在外无力地抽搐著。 李维深知,无论是丝线还是乌尔斯的坠击,都只能暂时控制住狂化的半兽人统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开始引导更强大的法术。 一旁的卡罗尔也平復下紧张的心情,湛蓝的眼眸中闪过魔力的光辉,开始准备她的法术。 卡罗尔的法术率先完成。 她伸出纤纤玉指,对著沙克被砸入的地面区域轻轻一点。 “油腻术!” 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只见乌尔斯屁股下方及周围的土壤,瞬间变得漆黑、滑腻,仿佛被倾倒了大量粘稠的油脂,迅速化为一片令人立足不稳的泥沼。 刚刚奋力推开压在头上的巨熊,双手撑地试图爬上来的沙克,正准备发力,忽然感觉手下一滑,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狂化力量仿佛打在了空处,整个人一个趔趄,再次狼狈不堪地栽进了粘稠的泥沼之中,溅起大片的泥浆。 “人类!!!我要杀了你们!!”接二连三的受挫,尤其是这种近乎戏耍般的控制,让沙克的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在泥沼中疯狂挣扎咆哮,污浊的泥浆糊满了他狰狞的脸庞。 然而,越是挣扎,在那滑腻的泥沼中就越是难以借力。 狂化赋予的庞大力量,在这片被魔法改造的地形面前,竟有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 就在这时,李维的法术也准备完毕。 他双手重重按在地面上,体內魔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大地震颤!升环!” 轰隆隆——! 被油腻术覆盖的区域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粘稠滑腻的泥沼,在李维升环后的强大法术作用下,性质陡然改变! 泥浆中的水分被急速排开、固化,鬆软的泥土瞬间凝聚、塑形,化作一根根尖锐、坚硬的土质长矛,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向被困在中央的沙克。 目標直指他相对柔软的腰腹部位! “噗噗噗……”土矛刺中目標的闷响接连传来。 然而,李维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尖锐的土矛在刺入沙克身体不到半寸之后,便遇到了难以想像的阻力,仿佛撞上了千锤百炼的精钢,竟是根根崩断,难以寸进。 好强的防御! 狂化后的半兽人统领,身体强度竟然恐怖成这样! 沙克闷哼一声,腰腹处传来一阵阵刺痛,虽然土矛未能造成致命伤,但接连的打击也让他皱紧了眉头,狂躁的情绪中掺杂进了一丝凝重。 这几个该死的人类,虽然杀不了他,但却像牛皮一样將他死死困在了这里。 “我来!” 塞拉斯见法术效果不佳,提起长剑再次衝锋而上,试图寻找近战解决的机会。 “迴旋斩!”沙克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发出一声战吼。 他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粘稠的泥沼中高速旋转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陀螺。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被他拔出的那柄狰狞大刀,隨著他的旋转化作一道致命的金属风暴,將周围的泥浆如同箭矢般甩向四面八方。 咻咻咻——! 被巨大力量甩出的泥浆,此刻拥有了不亚於真正箭矢的威力,铺天盖地地射向周围的李维等人。 “小心!”李维大喊,同时毫不犹豫地激发了身上那件得自潮汐遗蹟的魔法斗篷。 “潮汐之拥抱!水墙术!” 斗篷上镶嵌的珍珠闪过一丝流光,一道由纯粹水元素构成的、波光粼粼的半透明水墙突兀地出现在李维和塞拉斯身前。 另一边,安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挥动双手,施展出她掌握的水墙术,一道稍小但同样坚实的水墙护住了身后的卡罗尔。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水墙上响起,泥浆箭矢纷纷被水流阻挡、化解,无力地坠落。 沙克见状,心中更是烦躁与暴怒。 这些渺小的人类,手段层出不穷,像滑不留手的泥鰍,让他空有力量却无法有效杀伤。 而对方,似乎也暂时奈何不了他这身狂化后的铜皮铁骨。 塞拉斯尝试了几次衝锋,都被沙克那毫无章法却威力惊人的“泥浆风暴”逼退,只能暂时放弃,退回水墙之后。 在沙克精力耗尽,狂化状態解除之前,想要近身解决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李维看著在泥沼中兀自挣扎咆哮,如同困兽的沙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直接对安娜和卡罗尔说道:“到我身后来。” 他再次施展大地震颤,不过这次目標不是沙克,而是他们面前的土地。 一面厚实的土墙隆隆升起,挡住了沙克“迴旋斩”可能带来的后续骚扰。 然后,李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直接在土墙坐了下来,甚至还从次元戒指里掏出了他的素描本和炭笔。 “我们等他力气用完。”李维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沙克也很快发现了对方的意图。 他尝试著大吼了几声,呼叫救兵,但声音要么被战场的喧囂淹没,要么就根本传不出多远。 看来,周围可能存在的零星哨兵,要么被这些人类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要么就被前方激烈至极的战况完全吸引了过去。 意识到短时间內不会有援兵,沙克也渐渐停止了无谓的咆哮和大幅度的挣扎。 他只是不断地在泥沼中划动手脚,確保自己不会沉下去被憋死。 因为他发现,这个魔法製造出来的泥沼与自然形成的不同,更稀,也更浅,需要掌握技巧,维持浮沉。 这不同於自然形成的沼泽,越挣扎陷进去的越快。 於是,长风荒原上出现了极其诡异而又略带滑稽的一幕: 远方,牛头人、半人马、半兽人三个种族数万大军正捨生忘死地激烈搏杀,鲜血染红大地,吼声震天动地。 而近处,决定这场大战走向的关键人物之一——半兽人统领沙克,却像一只在泥塘里扑腾的落水狗,浑身沾满污浊的泥浆,在一个不大的泥沼中费力地维持著“泳姿”。 就在他旁边,一堵土墙之后,四个人类正透过土墙上预留的“窗口”,悠閒地“欣赏”著半兽人统领的狼狈模样。 那个年轻的法师甚至拿出了本子和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不时,还有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李维,他太好笑了,这个姿势好丑啊。哈哈哈。”安娜指著泥沼中不断狗刨的沙克,笑得前仰后合。 塞拉斯也忍不住凑过来看李维的画,当他看到画纸上那个被刻意夸张了狼狈姿態、在泥浆里奋力划水的半兽人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指著画,又指了指外面的沙克,猛地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像!太像了!李维你画得绝了!你们看,他好像条狗啊!你看他那扑腾的样子,像不像狗刨式?哈哈哈哈!” 就连一向矜持的卡罗尔,也忍不住用纤细的手指遮住红唇,看著李维那专注作画却又带著一丝戏謔的眼神,再看看画纸上那惟妙惟肖、充满了詼谐讽刺意味的图像,眼角弯起了动人的弧度。 她想不到,在如此危机四伏、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李维竟还能有这般閒情逸致,用他高超的画技记录下如此“精彩”的瞬间。 这笑声,如同最恶毒的嘲讽,一下下地钻入沙克的耳中,刺痛著他身为统领和战士的尊严。 他猛地停止划动,抬起头,对著土墙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 “我在等我的半兽人勇士前来支援!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李维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透过“窗口”看向那个泥浆满身、色厉內荏的半兽人统领,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而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开口: “我在等你精疲力竭,亦或者……等牛头人和半人马的朋友们,结束那边的战斗后,过来一起欣赏你的『泳姿』啊。” 第75章 击破心理防线 泥沼中,沙克暂时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改为一种相对省力的方式轻轻划动四肢,確保自己不会沉没。 污浊的泥浆顺著他狂化后虬结的肌肉滑落,但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土墙的方向,试图从精神上扳回一城。 “狂妄的人类!”他嘶哑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们不光贪婪、胆小,还愚蠢地狂妄!难道你们忘了一千年前,是如何像螻蚁一样在我们半兽人脚下颤抖,被奴役、被驱使的吗?!” 李维闻言微微一怔。 一千年前?他还真不清楚。 穿越至此,他对这个世界的歷史认知大多来自霍恩神父的藏书和吟游诗人索恩零星的传唱,对於这种久远而沉重的秘辛,所知甚少。 但他不知道,不代表別人不知道。 “腾”的一声,塞拉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那双总是充满急切或执著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完全无视了沙克那副“奸计得逞”的狞笑,也全然不顾对方可能再次製造出的、足以致命的泥浆箭矢,拔出长剑就要绕过土墙衝过去。 “我要杀了你这杂碎!”塞拉斯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即使身上旧伤未愈,即使明知狂化后的沙克防御惊人,他也一副要与之同归於尽的架势。 李维脸色一变,双手立刻按在地上。 “大地震颤!” 又一道厚实的土墙在塞拉斯面前隆隆升起,挡住了他衝锋的路线。 李维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拉住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塞拉斯。 “塞拉斯!冷静!別中了他的计!他在激怒你!”李维低声喝道。 塞拉斯挣扎了一下,力量大得惊人。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李维,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眼神却坚定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即便天塌下来也不会眨一下。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著李维,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血与泪的重量: “李维,你知道吗?一千年前,我们人类……就和现在的蚂蚁一样渺小。 那个时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强大的半兽人部落、高傲的高等精灵、遮天蔽日的巨龙,还有来自深渊、四处肆虐的恶魔。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我们人类……我们人类只能沦为他们的食物。 是我们靠著顽强的生命力,在无数次的屠杀和筛选后,才『幸运』地被选为奴隶……是奴隶啊!” 塞拉斯的眼睛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抬起颤抖的手,笔直地指向泥沼中那个庞大的身影:“我们苟且偷生!我们忍辱负重!我们经歷了无数代人艰苦卓绝的抗爭和牺牲,才终於在那场席捲世界的世纪大战中,抓住了那一丝渺茫的生存夹缝!才终於贏得了像现在这样,能够自由呼吸、挺直腰杆活著的权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屈辱:“现在!这个生来就站在我们无数先辈尸骨堆砌的起点之上的半兽人,这个从未真正理解过什么叫苦难,什么叫绝望的杂种!他居然敢……他居然敢嘲笑我们从蚂蚁一点点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知道什么叫苦?什么叫难吗?!” “呵。苦?难?”泥沼中的沙克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了塞拉斯的控诉,“你们人类至少还拥有阳光和肥沃的土地!而我们呢?我们被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到了世界的极地。那里是什么地方?终年苦寒,连巨龙去了都要冻得抖上三抖,那是根本活不下去的地狱!” 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种族记忆的痛苦,但隨即被更强烈的偏执和仇恨覆盖:“要不是那次异变……多亏了伟大睿智的大祭司,我们半兽人才重新获得了力量,才有了抬头的机会。大祭司带领我们……半兽人註定要……” “你放屁!”塞拉斯彻底暴怒,隔著土墙咆哮,“跟人类千百年来流淌成河的鲜血和堆积如山的白骨比起来,你们那点苦算什么?!你们至少曾经是主宰!而我们,连活著都要祈求!” “可怜的渣滓,你懂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世界的法则!”沙克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两个人,一个在墙內,一个在墙外,竟就这样隔著一堵土墙,激烈地爭吵起来,互相控诉著种族的苦难,指责著对方的“无知”。 李维在一旁听得头大如斗,试图安抚塞拉斯,却发现此刻的牧师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 就在这混乱的爭吵声中,远处忽然传来了轰隆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並且声音正在迅速靠近。 塞拉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烟尘滚滚,遮蔽了视线,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在移动。 而泥沼中的沙克,在仔细分辨了那声音的方向和规模后,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得意: “哈哈哈!听到了吗?是人类!是我的巨狼骑兵,他们贏了!他们贏得了胜利,正在赶回来。听到了吗,这威武的蹄声!” 他努力在泥沼中站直身体,儘管下半身还陷在泥里,却尽力摆出一个自以为威严而胜利的姿態,对著李维等人叫囂: “我劝你们,趁现在。立刻把我恭恭敬敬地请出来,把我身上这些骯脏的泥浆打扫乾净!或许,等我心情好了,还能考虑饶你们一条命。否则,等我的勇士们一到,你们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別想留下!” 塞拉斯心中一惊,胜利的喜悦难道真的属於半兽人?他下意识地看向李维,眼中带著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维却只是笑了笑,给了他一个无比安心的眼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到李维如此镇定,塞拉斯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勇气再次回归。 他直接从那土墙的“窗口”后探出身子,对著沙克嗤笑道:“丑陋的半兽人,睁开你那被泥浆糊住的眼睛看清楚!你真以为,是你们的半兽人贏了?” 沙克得意的表情微微一滯,他看了看一脸嘲讽的塞拉斯,又看向同样从容走出来的李维,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但嘴上依旧强硬:“人类,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中了我完美计划的牛头人和半人马,还能活下来救你们吧?” 李维此刻轻鬆得像个在茶馆里听故事的閒人,他顺著沙克的话,用一种近乎捧哏的语气反问:“哦?为什么牛头人和半人马,就一定活不下来呢?” 沙克眯起那双凶残的眼睛,仔细打量著李维,似乎在判断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思考片刻,他觉得在“绝对胜利”面前,让这些人类死个明白也无妨,更能彻底击碎他们那可笑的希望。 “告诉你们又怎么样?”沙克冷哼一声,带著一种宣布真理般的傲慢,“就跟你们这些將死之人说个明白吧。 我们半兽人此次重返格兰大陆,目的就是要吞併整个大陆,让我族重新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 南边那个看似强大、实则內斗不休的莱特里斯人类王国,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真正关键的是这片长风荒原。 只要拿下了这里,拥有了战略纵深和资源,你们人类的王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他看向李维,正好捕捉到李维脸上那极其夸张的,仿佛听到什么惊天秘闻般的震惊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极大地满足了沙克的虚荣心,他得意之色更浓,继续滔滔不绝,要將这些人类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碾碎: “盘踞在长风荒原上的牛头人和半人马,虽然不算人类,但他们与你们人类王国关係曖昧。 尤其是那个凯特·大地,还是人类承认的边境领主。 他们是我们征服之路上的绊脚石,必须率先剷除。” 李维適时地再次捧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牛头人和半人马在这片土地上和平共存了几百年,关係一向友好。你怎么就如此篤定,能轻易剷除他们两大种族呢?” “哈哈哈,不知道了吧,愚蠢的人类!”沙克发出志得意满的大笑,仿佛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牛头人天性偏向保守,安於现状,守著他们那一亩三分地。而他们的邻居,半人马。他们对土地和资源的渴望,远比牛头人要强烈得多!那么……” 沙克的嘴角歪起一个阴险的弧度,露出了他自以为洞察一切的智慧笑容:“他们两族之间,其实一直存在著难以调和的矛盾,只不过以往都掩盖在和平的表象之下。 而我,只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將这对矛盾激发出来而已。 挑动半人马去对付牛头人,就成了我们突破长风荒原最坚固堡垒的关键!” 李维適时地惊呼,表情到位:“土地!是因为土地!” 沙克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没错!就是土地!这世上,又有哪个种族能拒绝更多、更肥沃土地的诱惑呢?尤其是对於半人马这种渴望奔跑和扩张的种族来说!” “噗嗤……哈哈哈!我不行了!李维,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你要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半兽人活活逗死吗?”塞拉斯终於憋不住了,指著沙克,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刚刚走过来的安娜和卡罗尔,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掩嘴轻笑,银铃般的笑声在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沙克愣住了,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在震惊於他的“智慧”,而是在像看小丑一样戏弄他。 在李维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安娜上前两步,叉著腰,对著泥沼中的沙克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用清脆的声音说道:“笨半兽人,你失败啦! 你的坏主意早就被法瑞尔爷爷和凯特爷爷看穿啦! 半人马虽然渴望土地,但是牛头人的友谊是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不是你许诺的那些虚假的土地能够骗得了他们的。 是法瑞尔爷爷故意假装跟你合作,让你的战士们进去送死的。” “咳咳!”塞拉斯觉得安娜的气势还不够足,他上前一步,接替了安娜,用洪亮的声音,如同宣布审判般对沙克说道:“等待著你们半兽人主力的,根本不是內訌的两族,而是牛头人和半人马早就准备好的两面夹击。你们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沙克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兽,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疯狂地摇头,“你们这些卑鄙的人类!一定是在骗我!想扰乱我的心神。我的勇士们不可能失败!” 李维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朝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烟尘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一丝怜悯:“你自己看吧。仔细看看,那烟尘之下,究竟是溃败逃回的巨狼骑兵,还是……得胜归来高举战旗的半人马?” 沙克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片席捲而来的烟尘。 隨著距离的拉近,烟尘中的景象逐渐清晰——没有狼狈的溃逃,没有巨狼的身影,只有那熟悉的,属於半人马的赤红色鬃毛在风中飞扬。 还有那在夕阳余暉下熠熠生辉的,属於半人马部落的战旗。 甚至,他隱约看到了被半人马战士用长矛挑著的属於半兽人军官的头盔。 完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噗——!” 急火攻心,加上狂化状態的反噬骤然袭来,沙克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泥浆。 他膨胀的身体如同漏气般开始萎缩,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象徵著彻底失败的烟尘,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泥沼之中,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第76章 胜利的凯歌 沙克是被碗口粗的铁链捆成了粽子,由四名强壮的牛头人战士喊著號子,才费力地从那粘稠的泥沼中拖拽出来的。 他狂化后的虚弱期已然来临,加上精神上的彻底崩溃,此刻的他如同一摊烂泥,毫无反抗之力。 在他被拖上坚实地面,像一袋货物般丟在那里时,一队早已等候多时的半人马战士,带著冰冷的仇恨,依次从他身上奔驰而过。 沉重的马蹄如同战锤,毫不留情地践踏在他瘫软的身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李维默默地伸出手,捂住了安娜的眼睛,带著她慢慢转身,离开了这血腥的一幕。 安娜的小手紧紧抓著李维的大手,悄悄分开指缝,瞥了一眼那具几乎被踩扁,不成人形的尸体,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乖巧地跟著李维走远了。 当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长风荒原被夜幕笼罩时,李维四人乘坐著一辆不知是哪位热情的半人马或牛头人找来的简陋马车,回到了半人马部落的棲息地。 与白天的肃杀截然不同,此刻的部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座用粗大原木和乾燥灌木搭建而成的,足有五六米高的巨大篝火,正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烧。 跃动的火舌舔舐著夜空,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映照著一张张劫后余生,洋溢著喜悦与激动的脸庞。 李维四人在一名半人马战士的引领下,来到了篝火旁。 这里已经聚集了眾多的半人马和牛头人,他们混坐在一起,分享著食物和酒水,白天的並肩作战似乎瞬间消融了演戏中摩擦可能存在的一切隔阂。 “李维,安娜,这边!”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只见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正坐在一张铺著完整兽皮的宽大木桩上,朝著他们用力挥手。 他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下如同一座沉稳的山峦。 “大地爷爷!”安娜欢快地叫了一声,像只小鸟般跑了过去,依偎在凯特身边。 李维则带著塞拉斯和卡罗尔,走到凯特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赶紧坐吧,孩子们,宴会就要开始了。”凯特的声音温和,带著长辈的慈爱。 很快,半人马大酋长法瑞尔·灼热也大步流星地到来。 他先是与凯特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隨后目光落在李维四人身上,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端起一个盛满了乳白色奶酒的巨大羊角杯,站起身,环视著周围欢腾的族人和牛头人朋友们。 他將羊角杯高举过头,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地將整杯奶酒一饮而尽,隨即用浑厚的声音宣告: “我们——胜利了!” “嗷呜——!!!” “为了胜利!!”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营地。 半人马们顿著蹄子,牛头人们敲打著胸膛,所有的酒杯和木碗都被高高举起,空气中瀰漫著狂喜与解脱。 法瑞尔压下眾人的欢呼,继续他慷慨激昂的演讲:“这是一次艰难的胜利!我们失去了许多英勇的族人,他们的名字將永远刻在长风荒原的记忆里!” 他的声音低沉了片刻,隨即又高昂起来:“但这更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多少年了?上百年了! 我们长风荒原享受著难得的和平。 但那些躲在极地、忘了伤疤的半兽人,他们贼心不死,还想捲土重来,还想把我们重新踩在脚下,让我们沦为奴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每一张面孔:“告诉我,长风荒原的勇士们!我们会答应吗?我们会束手就擒吗?!” “不会!不会!不会!”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再次响起,声浪直衝云霄。 不仅是半人马和牛头人,就连安娜和塞拉斯也被这同仇敌愾、热血沸腾的氛围所感染,不由自主地跟著用力吶喊,小脸激动得通红。 李维听著这一声声如同白日战鼓般激昂的吶喊,感受著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也在跟著剧烈跳动,血液奔流加速,连握著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一幕,是值得被永恆铭记的时刻——两个伟大种族摒弃前嫌、携手抗敌后,共同庆祝生存与友谊的胜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了隨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快速翻到崭新的一页。 他要画下来,必须画下来! 这属於半人马与牛头人的共同荣耀,这场波澜壮阔的种族保卫战的胜利凯歌! 篝火的光芒为他提供了绝佳的照明。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一切杂念,炭笔开始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舞动。 两层楼高的冲天烈焰是画面的背景与灵魂; 火光映衬下,是半人马大酋长法瑞尔·灼热挥舞手臂、慷慨陈词的英姿; 旁边,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沉稳地举著巨大的木杯,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坚毅; 四周,两族的战士们热情地拥抱在一起,推杯换盏,分享著食物与胜利的喜悦; 稍近处,卡罗尔与安娜牵著手,她们的脸庞被火光烤得红扑扑的,眼中倒映著明亮的火焰; 而塞拉斯,则激动地抽出了他的长剑,指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剑身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凛冽的光芒,仿佛是他內心积鬱已久的情感与信仰的最终宣泄…… 李维不知不觉间进入了那种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態。 周围的喧囂、篝火的噼啪声、人们的欢笑……一切干扰都仿佛远去。 他的眼中只有画面,他的手中只有画笔,每一笔都精准地勾勒出神韵,每一划都细致地描绘出细节,要將这史诗般的一幕永恆定格。 法瑞尔作为宴会的主理人,自然要照顾到所有客人,尤其是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李维。 他是唯一一个完全看透了自己那复杂计划的人类。 “下面,”法瑞尔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人类朋友,这次胜利不可或缺的功臣——李维!出来为我们讲两句。”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从法瑞尔身上转移,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凯特身边的李维身上。 眾人有节奏地拍打著身下的原木或者地面,发出整齐而热情的“咚咚”声,期待著这位年轻人类的发言。 安娜也同样兴奋地转过身,想要催促李维。 然而,当她看到李维正低著头,全身心沉浸在那本素描本上,炭笔舞动如飞,对周围的呼唤充耳不闻时,她立刻明白了。 小姑娘赶紧站起身,对著大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用清脆而急切的声音喊道:“大家,大家不要吵到他!李维在画画。” 凯特那伸向李维、准备拍拍他肩膀的巨大手掌,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上首的法瑞尔。 法瑞尔立刻回想起之前李维为自己绘製那幅《半人马勇士衝锋图》时的状態,瞬间瞭然。 他反应极快,立刻哈哈一笑,岔开了话题:“啊!看来我们的人类朋友,此刻正忙於用他神奇的画笔,將我们今晚的胜利和欢乐永远记录下来。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不打扰他了。 让我们先……先请上我们亲密的老友,长风荒原的另一位伟大守护者,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 为我们讲两句,大家说好不好?” “好!!”气氛再次被点燃,热烈非常。 在凯特沉稳而充满力量地发表讲话时,不少半人马和牛头人,都忍不住好奇地,时不时瞥一眼那个安静坐在角落、专注作画的人类年轻人,以及他膝上那本逐渐变得丰富起来的画纸。 他们早就听大酋长提起过,请了个人类画师来记录族群的歷史,一直无缘得见,此刻都充满了期待。 宴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巨大的篝火依旧在熊熊燃烧,但火堆旁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不少喝得酩酊大醉的战士被同伴搀扶回去休息。 而越来越多清醒著的、或是意犹未尽的战士们,则悄悄地、默契地挪动到了李维的身后,围成了一圈,踮著脚尖,爭先恐后地想要第一时间目睹那传说中的画作。 “咳咳。”法瑞尔和凯特几乎是同时清了清嗓子,想要让过於拥挤的族人们让开一些空间。 如此同步的行为,让两位大酋长先是一愣,隨即对视一眼,爆发出爽朗而会心的大笑。 “別吵!”安娜立刻转过身,鼓起腮帮子,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愤怒”地瞪向发出笑声的源头。 两位位高权重的大酋长,在安娜这“威严”的注视下,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只是肩膀还因压抑的笑意而微微耸动。 就在这时—— “呼……” 李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手中的炭笔也终於停下。 “终於画完了。”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无比的脖颈和腰背,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隨后,他迫不及待地低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画作的下方。 那里,如同以往每次完成蕴含深刻感悟的画作一样,悄然浮现出两行散发著微光的文字: 【胜利的凯歌——幽影过隙:友谊与勇气的魅影】 【魅影驹:仪式。指定施法距离內一处未被占据空间,並从中显现出一只似幻似真的马形生物,可骑乘。】 第77章 傲慢与偏见与种族 “好!” 一只沉重而温热的手掌带著讚许和激动,用力拍在李维的肩膀上,打断了他对新获得法术【魅影驹】的探究。 李维一个激灵,这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態中彻底清醒过来。 篝火的噼啪声、周围的喧闹声、食物的香气瞬间涌入感官。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宴会上,又一次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进入了那种忘我的绘画状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身旁的半人马大酋长:“对不起,法瑞尔酋长,我……” “李维,你道什么歉?”不等他说完,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故意板著脸,用那双巨大的牛眼瞥向法瑞尔,“该道歉的是法瑞尔这傢伙,他差一点就打扰了真正的艺术创作.” 法瑞尔根本不吃凯特这一套,他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反而热情地揽住李维,將他请到篝火旁光线最明亮的地方。 此时篝火的火焰虽然比巔峰时小了些,但依旧足够照亮画纸。 “来来来,李维,快把你刚刚完成的大作展示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法瑞尔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李维对此並不介意,相反,看到有人如此欣赏自己的画作,他內心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张记录著胜利庆典的画卷在眾人面前缓缓展开。 “哇——!” 画卷甫一呈现,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嘆声,甚至夹杂著几声因过于震撼而发出的短促尖叫。 对於许多一生都生活在长风荒原、见识相对有限的半人马和牛头人战士而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美、如此传神、仿佛將灵魂都注入其中的画作。 “我的先祖在上……我以前看的那些所谓『画』都是什么玩意儿?跟李维画的比起来,那些连涂鸦都算不上!” “太美了……如果我个人能拥有一幅这样的画,我死了都愿意啊!” “那你先等等,让我先死!” “嗯,画得……还不错嘛。”也有一些性格內敛的,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中的惊艷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议论声、讚嘆声如同潮水般在李维周围涌动,久久没有停歇。 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从不吝嗇於对晚辈的欣赏,他搜肠刮肚,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讚美之词都毫不客气地倾泻在李维身上,听得李维都有些脸红。 至於法瑞尔,他则显得稍微“端著”一些,毕竟是一族之长,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还不错,抓住了神韵。” 这副故作淡定的模样,立刻引来了周围族人和牛头人朋友们一阵善意的,心照不宣的腹誹。 安娜紧紧拉著李维的衣角,像个小守护神,確保他不会被人群挤到一边。 卡罗尔也非常小心地躲在李维身后,看著眼前水泄不通的人群,小声对李维建议道:“李维,如果你的画册能够再大一些就好了,看的人一旦多起来,就会造成现在这样拥挤的局面。” 这话倒是提醒了李维。 其实並非素描本大小的问题,而是他心中一直盘旋著一个念头——该给这本陪伴他穿越,记录他冒险的素描本起一个正式的名字了。 卡罗尔提到了“画册”,李维立刻觉得这个称呼很贴切。 那么,前面再加一个什么前缀好呢? “什么前缀好呢……”李维不自觉地喃喃自语,低头沉思起来。 “什么什么前缀?”离他最近的安娜和卡罗尔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两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李维一怔,隨即笑了。 是啊,自己一个人琢磨,不如问问身边这些最亲密的同伴。 他尝试著將周围还在不断拥挤过来欣赏画作的人群往外推了推,但效果甚微。 这里吵吵嚷嚷的,显然不是一个討论画册名字的好地方。 法瑞尔见状,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吼道:“都別挤了!给我让开一点空间!半人马的勇士,就是这么对待帮助我们取得胜利的朋友的吗?!你们的礼仪呢?!”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沉醉在画作中的人群。 半人马战士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愧疚之色,迅速而有序地向后退去,牛头人们也友善地让出空间。 很快,李维周围便被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李维笑著向法瑞尔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位大酋长,將手中的素描本向前递了递,示意他们可以隨意翻阅。 法瑞尔和凯特带著好奇,凑近前来。 李维轻轻翻动纸页,里面一张张精美的画作依次呈现——《渡鸦温蒂》、《光耀葬礼》、《豺狼人仪式》、《岩石巨人》、《潮汐遗蹟》……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蕴含著独特的故事与情感。 当然,最引人入胜的,无疑是那幅目前唯一的传奇画作——《终焉圣域》。 当法瑞尔和凯特的目光触及《终焉圣域》时,他们的精神仿佛被瞬间吸入画中。 金色的圣光、升腾的斯考特、治癒的法阵、那些饱含痛苦与希望的面孔…… 潮水般不属於他们的记忆和情感汹涌而至,从月光林地的灾难到霍恩神父的坚守,从斯考特毅然离开教廷到长达一年的不懈研究与绝望中的坚持,从不惜耗尽神力到两次牺牲自我的终极救赎…… 所有將精神投入画中的人,都在那一刻感同身受,仿佛亲身经歷了那场发生在月光林地的、关於信仰、牺牲与救赎的史诗。 不知不觉间,围拢过来的眾多战士,包括法瑞尔和凯特这两位歷经沧桑的大酋长,眼角都湿润了。 那些情感更为细腻或曾经歷过失去的战士,更是早已泪流满面。 良久,法瑞尔与凯特才率先从那种沉浸式的体验中挣脱出来。 他们再次看向李维的眼神,已经彻底改变。 那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深沉的敬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两位相识百年的老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那份复杂的情感。 他们的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固守在这片长风荒原,为了族群的生存和发展殫精竭虑。 而李维,如此年轻,却已经踏足了那么多地方,经歷了那么多惊心动魄、曲折离奇又意义非凡的冒险。 那些故事,或许比不上他们种族数百年史诗的宏大,但其真实、其波折、其有趣程度,却足以让他们这些“老傢伙”心生嚮往。 更重要的是,李维用他神奇的画笔,將这些冒险鲜活地记录了下来,成为了可以流传的珍宝。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也几乎无法做到的事情。 凯特看著李维那尚显稚嫩却已蕴藏著不凡经歷的面容,心中轻轻嘆了口气,既有对年轻生命的感慨,也有对过往的释然。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和: “李维,布鲁诺·蛮锤那个傢伙曾经对我说过,你很好,也很厉害。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你一个人类,年纪还不到二十,放在我们族里,也就是个到处乱跑、啥也干不好的幼崽,能厉害到哪儿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法瑞尔,继续道:“而且,对我们长寿种族来说,难免会带著一些……固有的看法。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布鲁诺说得对,你真的很厉害。” “对!”法瑞尔默契地接过话茬,赤红色的眼眸灼灼生辉,“老牛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从第一次在边境见到你,我就感觉到你与其他人类不同。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平等。 你没有其他人类眼中那种对我们这些『非人』种族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 我能感受到,你最初对我们,只有纯粹的好奇,就像我们对你也充满好奇一样。” 李维低头看了看紧紧依偎著自己的安娜,温柔地將她揽到身旁,微笑著说:“安娜也对你们没有偏见。” “嗯吶!”安娜用力地点著小脑袋,像是在证明李维的话。 凯特宠溺地对安娜笑了笑,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维环视四周,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已经安静下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半人马和牛头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聆听。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法瑞尔和凯特,语气真诚而带著敬意:“两位长辈,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们。” 法瑞尔和凯特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欣慰和喜悦,嘴角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他们自然是愿意的,甚至感到荣幸。 李维微笑著,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每一张或粗獷、或温和、或好奇的脸庞,隨后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在我看来,每个人,每个种族,生来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牛头人,还是半人马,还是人类,甚至是海妖或者其他什么智慧种族。” 当他提到“海妖”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卡罗尔。 卡罗尔先是一惊,隨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欣喜——他没有忘记自己,他將自己也包括在了那个“平等”的范畴里。 李维继续道:“我並不觉得你,或者他,与我就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或许我们的外观不一样。 当然,我是个標准的人类。 但是,我和我的朋友塞拉斯,我们两个人类长得也不完全一样啊! 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对牛头人、半人马或是其他任何种族抱有偏见吧? 这是什么道理?这完全没有道理!” “没道理!”安娜立刻举起小拳头,清脆地附和了一声。 李维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和富有感染力:“我们大家,外表或许千差万別,但我们的心,我们的思想,我们对情感的感知,是相通的。 我们享受生活,我们渴望更好的生活,我们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努力,这些共同的情感与追求,將我们所有人,所有种族,都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站在同一条生命线上的『你我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倾听者的耳中:“我们大家,都是这个世界孕育的生灵。 我们共享著这片天空,这片大地。 我们不应该,也不能因为外表的差异、因为习性的不同,就对其他的生灵抱有毫无来由的傲慢与根深蒂固的偏见。 你们说呢?”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李维这番前所未有的话语中,思考著其中的含义。 唯有安娜,用力地点著头,用她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再次高喊:“不要傲慢和偏见!” 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隨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爆发,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从半人马和牛头人口中同时迸发,匯聚成一股衝破云霄的声浪,在长风荒原的夜空中久久迴荡: “不要傲慢和偏见!” “不要傲慢和偏见!”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源自心灵的吶喊,场地中央那巨大的篝火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噼啪爆响,火苗猛地向上躥升,赤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將每一张激动、释然、充满希望的脸庞,都映照得熠熠生辉。 第78章 “噦——” 李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半人马那口感醇厚、略带酸甜的奶酒,后劲居然如此之大,直接把自己给放倒了。 塞拉斯和卡罗尔一左一右,架著李维有些发软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半人马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处走去。 安娜则跟在旁边,小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著李维的后腰,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维,你好点了吗?要不要让塞拉斯现在就出发,去索隆布莱德的教堂找霍恩神父要点解酒药?”安娜仰著头,关切地问。 塞拉斯闻言,脚步一个踉蹌,差点带著李维一起摔倒。 他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回头看著安娜:“我的小安娜啊,你不能因为李维喝醉了,就让我连夜跑回索隆布莱德吧?这可是一天一夜的路程才能到啊!而且霍恩神父现在在不在教堂都两说。” 安娜又用力拍了两下李维的后腰,理直气壮地说:“那总不能让我或者卡罗尔姐姐去吧?那么远,路上万一再遇到漏网的半兽人怎么办?” “你……你就不怕我遇上半兽人?”塞拉斯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彻底无语。 “我……我没事,安娜別担心……噦——”李维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试图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安娜你也別拍了……拍不到后背,我的腰……我的腰都要让你拍散架了……” 安娜悻悻地收回小手,小声嘟囔:“哦……” 李维喘匀了气,直起身,拉著安娜温热的小手,往前又走了几步,找了个稍微平坦的草坡坐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凸起,可以俯瞰到下方半人马部落的一部分景象。 夜色已深,大部分篝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的火把还在闪烁,如同大地上的星辰。 今天的月亮异常圆满,清冷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广袤的长风荒原照得一片透亮。 无数繁星闪耀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邃的夜空,宛如一张缀满了钻石的巨大棋盘,神秘而壮丽。 李维感觉脑袋依旧飘飘忽忽,索性慢慢躺了下来,身下是乾燥而柔软的荒草。 安娜见状,也挨著他躺了下来,將小熊乌尔斯紧紧抱在胸前。 塞拉斯把长剑插在身旁的草地上,盘腿坐下,看著仰面朝天的李维。 卡罗尔优雅地拢了拢裙摆,仔细整理了一下地上的草梗,也跟著侧身躺下,面朝著李维。 初秋的长风荒原上,虫鸣已经不多,只有偶尔不知名的夜行动物发出的嘶鸣,更显得夜色寧静。 李维醉眼朦朧地看著漫天繁星在视野里晃晃悠悠,他深吸了几口带著草香的清冷空气,努力將胃里的不適感压下去。 在这片静謐和伙伴的陪伴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因醉酒而带著一丝沙哑: “你们知道吗……我有点想家了。” “家……”这个字眼仿佛触动了安娜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她顿时觉得鼻尖一酸,將怀里的小熊抱得更紧了。 她……想妈妈了。 李维因为酒精的作用,口腔乾燥,说话的声音带著淡淡的磁性:“来到蓝莓镇,来到莱特里斯王国,来到这片长风荒原……虽然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我感觉……时间过得好慢,经歷的事情好多,多到像是过了好几年。 可又感觉时间过得好快,那些精彩纷呈的经歷,一幕幕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 我甚至……经常忍不住去回想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到底是真实的吗?这里和家乡完全不一样……” 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甩去那不切实际的,归家的想法,这里甚至没有能穿越的一道门。 种种经歷在眼前一张张浮现,李维笑了笑,素描本抱在胸前。 他对自己的绘画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我很早之前就有了一个想法,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这些经歷都画下来。还好,我擅长这个。” 他抬起手,指向那璀璨的星空,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时常在想,大部分人都是用文字来记录故事的。 当然,真正去记录自己故事的人,其实也並不多。 但我们每个人,不都拥有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故事吗? 看看天上这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距离,落在那些遥远的光点上:“它们……一定也拥有数不清的故事吧? 古老,漫长,或许无人倾听。 我们也跟它们一样,在这片天空下闪啊闪。 或许我们的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但那又怎样? 我们总能照亮点什么。 或许是我们身边的人,或许是那些比我们更加晦暗、需要指引的人……” 塞拉斯听著李维的话,不禁想到了自己。 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跟隨父亲在教廷体系內生活。 父亲的职位並不高,更不用说作为儿子的自己了。 在庞大而复杂的教廷系统中,他们父子就像是李维所指的、漫天繁星中毫不不起眼的两颗。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伊莱恩德尔·斯考特,他就像一颗燃烧自己释放光热的星辰。 照亮了自己成长的道路,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照亮了月光林地那些绝望的人们。 而受到父亲光辉影响的,还有自己身边的朋友,李维。 塞拉斯由衷地感慨,声音低沉:“是啊……星星照亮了你,也照亮了我。你把父亲画在纸上,让他的事跡得以呈现,这让他也照亮了更多的人……只不过……” 他想到了教廷对父亲“叛教者”的定性,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甘和伤感。 李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盘腿而坐的塞拉斯的膝盖,安慰道:“不要伤感,塞拉斯。斯考特先生一生的追求,他已经在最后时刻亲手完成了。他离开的时候,你我都看到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寧与满足,是骗不了人的。” 隨后,李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虽然斯考特先生本人不在乎世俗的荣誉,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任由教廷某些人刻意抹黑,將他定为『叛教者』。 斯考特先生的光辉,不应该被掩埋,它应该去感染、激励更多的人。 我们一起努力吧。 你说的没错,我会让更多人看到我的画,让斯考特先生的名字和他所做的一切,被更多的人知晓和铭记。” “李维……”卡罗尔看过《终焉圣域》,自然深深了解斯考特牧师的事跡,她对李维的想法十分赞同。 “怎么了,卡罗尔?”李维扭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海妖公主。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精致的五官在星月光华下显得愈发剔透,几乎在闪闪发光。 卡罗尔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我听见你说,你画画的本子,叫『素描本』。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名字……不过,我还听到你说,想要给它改个名字?” “是啊,是啊!安娜也听到了!”安娜一骨碌爬起来,小小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星光,她俯下身,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维。 李维点了点头,笑著看向卡罗尔:“是啊,我一直在想。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卡罗尔將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双海洋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不如……就叫『冒险者画册』,怎么样?” 李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坐起身,激动地握住卡罗尔的手:“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冒险者画册』,这个名字太好了,它完美地概括了这本册子的內容和意义!” 卡罗尔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感受到李维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好耶!”安娜欢呼一声,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歪著头,带著一丝苦恼问李维,“安娜也想给自己的画册写名字,可是……安娜不会写字,怎么办呀?” 她已经准备开始学习画画,並且梦想著拥有自己的画册。 李维宠溺地摸了摸安娜柔软的头髮,柔声说:“安娜不是也想学画画吗?等你学会了画画,认识更多的字,就可以给自己的画册题写名字了。” 说著,李维郑重地捧起了那本陪伴他穿越时空、记录下无数珍贵瞬间的册子,手指轻轻抚过略显粗糙的封皮,眼中充满了珍视。 “至於这本画册的题名……”他微笑著说,“我已经想到,要请谁来执笔了。” 第79章 沦陷 “是谁呀?”安娜迫不及待想知道。 不等李维说话,自己又赶紧说:“你先別说,安娜猜一下,嗯……” 李维又躺下看著星空,渐渐闭上眼睛享受寧静时刻,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让思绪也变得飘忽,同伴们低语的声音和草原的微风仿佛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很快沉沉睡去。 “李维,起床啦!” 感觉才刚闭上眼没多久,李维就被塞拉斯推醒。 阳光从临时居所的门缝和窗户透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啊,头好疼。”李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压过,一涨一涨地抽痛著。 他揉著太阳穴,喃喃自语道:“不会半人马的奶酒是假酒吧?难道这个地方也有工业酒精的吗?” 这后劲远超他熟悉的麦酒,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半人马待客的“热情”。 塞拉斯把叠好的衣服扔给李维,语气带著点无奈:“赶紧起来吧,你別头疼了,该我头疼了,安娜已经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了。” 李维晃了晃依旧沉重的脑袋,一边慢吞吞地穿著衣服,一边努力回忆:“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晚的记忆从某个时刻开始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塞拉斯没好气地说:“你可全忘了,真行。法瑞尔和凯特两个大酋长轮流跟你喝酒,你还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用羊角杯喝啊!我就知道你的酒量不行,在月辉酒馆的时候,你最多喝一杯麦酒就得歇半天。”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大,带著小女孩特有的急迫。 李维赶紧过去打开门,安娜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前扑进来。 他连忙伸手扶稳她,看到她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李维,你好点了吗?昨天你吐了好多。”安娜捏著鼻子,用另一只手夸张地在面前扇著风,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味道。 李维摆了摆手,虽然脑袋依旧不適,但比刚醒时好了不少:“我已经没事了,酒味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安娜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那好,大地爷爷和灼热爷爷让咱们过去呢。” 大酋长的帐篷是部落里最显眼,也是最大的那座,李维率先走了进去,看到了端坐在上首的凯特与法瑞尔。 两位酋长看起来精神矍鑠,丝毫没有宿醉的痕跡,让李维不禁暗自佩服他们的体魄。 “坐吧你们,”凯特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跟老马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件事必须跟你们说说。” 李维依言坐下,刚想集中精神,头忍不住又是一阵胀痛。 他甩了甩头,开口问道:“是半兽人的事情吧?那个叫沙克的统领说过,他们图谋的是整个格兰大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凯特竖起大拇指,讚许地点头:“你说的没错。法瑞尔昨天连夜审问了俘虏,问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李维挺直身体,强忍著头痛,认真倾听。 法瑞尔接过话茬,赤红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严肃的光芒:“半兽人派出了不止一个队伍。名字叫沙克的统领,只是其中一支先锋军的头领。至於其他队伍的数量、规模和具体目標……那些低阶俘虏所知有限,没能问出来。”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这么说,不光是长风荒原遭受到半兽人的攻击,其他地方……可能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遭受到了攻击。”他顿了顿,一个更坏的猜想浮上心头,“甚至……已经有地方沦陷了。” 凯特沉重地点了点头,巨大的牛角隨之微微晃动:“情况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不容乐观。 我们牛头人和半人马,算是格兰大陆上比较能征善战的种族了。 这次如果不是侥倖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加上李维你的关键帮助,恐怕部落也难逃被攻陷的命运。 其他一些防御力量较弱或者猝不及防的种族聚居地、人类城镇……估计沦陷的不是一处两处。” 塞拉斯猛地站起身,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那我们得赶紧回去索隆布莱德!那里……那里不会也沦陷了吧?” 王城是莱特里斯的心臟,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安娜也跳下座位,跑到李维身边,紧紧拉住他的手,仰起小脸,声音带著哭腔:“霍恩神父还在索隆布莱德呢!还有奥利维亚姐姐,还有酒馆的大家……” 李维反手握住安娜有些冰凉的小手,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些安慰。 “你们先別担心,別忘了沙克说过,他们的目標是整个莱特里斯王国,而第一步是控制像长风荒原这样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方。 他们刚刚在这里失败,损失不小,立即组织大军去攻打防御森严的索隆布莱德是不可能的。 我们还有时间。” 塞拉斯听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坐回了座位。 刚才一著急,他確实忘记了沙克透露的信息。 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莱特里斯应该还有反应的时间。但是……”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其他城市呢?比如蓝莓镇?还有刚刚恢復生机的月光林地?不知道那些地方现在怎么样了。” 王国边境线漫长,谁也无法保证半兽人没有在其他方向取得突破。 李维的心也同样揪紧。 蓝莓镇虽然偏僻,但並非完全没有价值,而且那里是他熟悉的地方。 霍恩神父、奥利维亚也都曾在那里生活,还有那些相识的许多居民。 他赶忙起身,对凯特和法瑞尔郑重行了一礼:“两位大酋长,感谢你们的款待和告知如此重要的消息。我们现在必须儘快赶回去了,通知莱特里斯王国做好全面防御准备。” 凯特和法瑞尔也站起身,两位老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法瑞尔走上前,拍了拍李维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我们的想法也是这样。如果不是你,李维,我绝不会如此信任人类,並且愿意主动传递这样的警告。”他瞥了一眼凯特,“老牛你也別看我,我可没兴趣去人类王国当什么领主。” 凯特哼了一声,没理会法瑞尔的调侃,粗壮的手指指向帐篷外:“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些代步的坐骑,知道你们心急如焚,就不多留你们了。记住,牛头人和半人马是你们永远的朋友,长风荒原隨时欢迎你们再来。” 还没等李维点头道谢,塞拉斯忽然站得笔直,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牧师袍,对著两位大酋长深深一鞠躬,动作標准而充满敬意。 “感谢牛头人大酋长凯特·大地,感谢半人马大酋长法瑞尔·灼热。 我,塞拉斯·斯考特,伊莱恩德尔·斯考特之子,莱特里斯王国王城教廷牧师,谨代表我个人,对二位以及你们的族人所给予的帮助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能获得这样跨越种族的珍贵友谊,是我们的荣幸。” 凯特和法瑞尔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指了指李维,脸上露出带著些许可惜又瞭然的笑容:“小子,你不必谢我们。这份友谊,你应该感谢李维。是他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塞拉斯转过身,还想对李维说什么,李维却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朋友之间不必多说。 他对两位大酋长再次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拉著塞拉斯,带著安娜和卡罗尔,转身快步走出了帐篷。 帐篷里,凯特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巨大的手掌摩挲著下巴,喃喃道:“李维这个孩子……他將来可能比老马你我二人,要走得高,走得远得多啊。” 法瑞尔没好气地甩了甩尾巴:“你这不废话吗?不过老牛啊,这次大战能胜利,可以说全靠我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把你们牛头人珍藏的那些人类酿的好酒,送给我们点啊?” “送?”凯特眼睛一瞪,声如洪钟,“送个原木给你好不好!让你清醒清醒!” 第80章 仪式法术与「仪式法术」 “这是什么?”安娜好奇地围著两位酋长送给他们的坐骑转圈,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这些生物外形似马,但比普通的马匹更加高大神骏,四肢修长有力,皮毛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栗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额头中央生长著一根微微弯曲、闪烁著象牙般温润光泽的独角。 “徳索兽!居然是徳索兽!”塞拉斯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见多识广,显然认出了这种坐骑的珍贵。 看到李维和卡罗尔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它们的名字叫做徳索兽。看著很像马,对吧?但它们拥有著一丝微薄的传说生物血脉,让它们比普通马匹更加强壮、耐力和速度也远超寻常。” 安娜指著它们头部的独角,嚷嚷起来:“我看著像独角兽啊!你看它们头上也有一根角!” “看著是有点像,”李维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其中一头徳索兽温顺低下的头颅,指尖触碰到那根独角,感觉冰凉而坚实,“但我印象中,纯血独角兽的角更像是笔直的、带有螺旋纹路的,类似某些山羊角,而且它们通常通体雪白,象徵著纯洁。” 塞拉斯打了个响指,赞同道:“李维说的没错!真正的独角兽是强大、智慧且极其稀有的魔法生物,它们行踪诡秘,心高气傲,极少出现在人前,更別说被驯服成为坐骑了。据说只有心灵纯洁的处女才能靠近它们。” “这些生物也不像我们海族驯养的海马,”卡罗尔也跟著李维靠近了一头徳索兽,轻轻抚摸它颈部光滑浓密的鬃毛,那生物舒服地打了个响鼻,“不过它们看起来確实很温顺。” “是的,它们以性情温和、忠诚可靠而闻名。”塞拉斯笑著,动作利落地翻身骑上了一头徳索兽的背部,那匹徳索兽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便稳稳站住。 “『徳索』这个词在古代通用语里就有『温和』、『忠诚』的含义。 它们非常聪明,容易与骑手建立感情,是极佳的坐骑和伙伴。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的数量非常稀少,在整个世界也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稳定的族群,几乎很少会流通到人类世界,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李维也学著塞拉斯的样子,跳上了另一头徳索兽的背部。 这匹徳索兽背脊宽阔,肌肉线条流畅,坐上去感觉异常平稳。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两位酋长的赠礼不仅解决了他们长途跋涉的脚力问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所以你才会这么惊讶。难道长风荒原也產出徳索兽吗?” 塞拉斯摇头,语气肯定:“据我所知,没有。 长风荒原的环境並不適合它们繁衍。 凯特大酋长和法瑞尔酋长……他们可能了很大的代价,或者动用了珍贵的人情,才从其他地方弄到了这几匹。” 他拍了拍身下坐骑的脖颈,“这份礼物,太重了。” 李维心里感激,但此刻也不是矫情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將半兽人入侵的紧急消息传递出去。他点了点头,握紧韁绳:“我们出发吧!” 四人骑乘著徳索兽,如同三道栗色的旋风,开始在新的一天奔驰在广袤的长风荒原上。 徳索兽不仅性情温顺,脚步也极其稳健,李维感受到的顛簸远比骑普通马匹小得多,这让他即使在赶路中,也能分心做別的事情。 他小心地控制著身体平衡,从行囊中取出了那本已经被他正式命名为《冒险者画册》的素描本。 经歷了接连的战斗和奔波,直到现在,他才终於有了一些相对安静的时间来研究画册上新出现的能力——那个源自庆典画作的法术。 他的目光落在关於新法术的描述上: 【魅影驹:三环仪式法术。指定施法距离內一处未被占据空间,並从中显现出一只似幻似真的马形生物,可骑乘。】 从字面意思理解,这应该是一个召唤系的法术,能够创造出一匹魔法坐骑。 但吸引李维注意的是,这个法术被特別標记为了“仪式”。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通过《终焉圣域》所领悟的、那种需要多人协作、布置法阵且不消耗自身魔力的“仪式施法”能力。 还有就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闪耀颤动之冰矛】法阵的仪式法术。 “仪式……难道这也是一个仪式法术?但这看起来是独立施展的,並非组合出来的法阵。”李维心中泛起疑惑。 他尝试著按照画册的指引,调动精神力去理解和构建这个法术模型。 得益於之前学习【光耀术】、【大地震颤】等法术的经验,他对这种独特的学习方式已经颇为熟悉。 几次失败的尝试和细微调整后,他渐渐抓住了要领。 在四人的队伍中,李维低声吟诵出简短而玄奥的咒语音节,同时用手指在身前虚划出一个简单的符號。 下一刻,他侧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阴影与光线扭曲、匯聚,一匹通体呈现出半透明深灰色、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能量构成的马形生物,悄无声息地从中踏步而出。 它眼窝处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身形矫健,四蹄踏在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只是一个来自幻梦界的魅影。 “啊!这是什么?有怪物!”安娜坐在李维身后,猛地拽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惊呼出声,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的玩偶小熊。 “没事的,安娜,別紧张。”李维连忙出声安抚她,同时也对瞬间戒备起来、投来询问目光的塞拉斯和卡罗尔解释道,“放鬆,这是我新学会的一个法术,没有危险。” “什么?!”塞拉斯脸上的警惕瞬间转化为极度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嚇。 他对李维突然召唤出一匹魔法坐骑本身倒不是特別震惊,牧师和法师们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法术。 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李维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途径学会的这个新法术? 塞拉斯飞快地在脑中回忆著最近的经歷:一起战斗、一起赴宴、一起醉酒、一起醒来……他几乎全程和李维在一起,根本没看到李维接触过任何法术书、法术捲轴,或者向哪位施法者请教过。 总不能……是他一直用来写写画画的那本画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维看著塞拉斯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只是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秘密,现在还不到彻底坦白的时候。 塞拉斯也是心思敏捷之人,刚才的失態纯粹是因为信息太过突兀。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呃……是我太惊讶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卡罗尔,发现这位海妖公主只是最初略显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那匹魅影驹,隨后便恢復了平静,仿佛李维身上发生任何奇异之事都是理所当然的,这让他不禁有些自愧不如。 “安娜知道,嘿嘿。”安娜看到塞拉斯吃瘪的样子,立刻仰起小脸,衝著他和卡罗尔得意地吐了吐舌头,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她已经不只一次看到李维通过那本神奇的画册获得新的能力了,虽然她看不到画册上浮现的文字,但她固执地认为,李维就是通过画那些漂亮的画才学会这么多厉害本事的。 同伴间的小插曲並没有打断李维的思考。 他一边控制著徳索兽保持速度,一边分心感受著身旁安静奔跑的魅影驹,仔细对比著两种“仪式”的区別。 首先,刚刚施放【魅影驹】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魔力被消耗了,虽然量不大。 这说明,这个带有“仪式”標籤的法术,与他通过《终焉圣域》领悟的、那种依靠法阵引导外界能量、完全不消耗自身魔力的“仪式施法”能力,在本质上截然不同。 其次,【魅影驹】的魔力消耗確实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对於一个是三环的召唤法术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这种『仪式』標籤,代表著它有使用次数的限制?”李维心中猜测,“不会也和法阵弄出来的仪式法术一样,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吧?” 为了验证猜想,他心念一动,散去了维持魅影驹存在的魔力。 那匹阴影构成的骏马如同烟雾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接著,他再次念动咒语,又一匹魅影驹应召而出。 如此反覆,直到第三次成功召唤后,李维没有立刻將其散去,因为他明確地感知到,某种无形的限制被触动了——今天之內,他无法再次施展这个法术了。 “果然,一天三次。”李维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种带“仪式”標籤的法术,虽然消耗极低,但有著严格的使用次数限制,更像是一种被规则允许的“每日法术”。 忽然,另一个念头如同火般在他脑海中闪现——“这个『仪式法术』召唤出的魅影驹,能不能像《终焉圣域》那样,通过提前布置法阵的方式將其储存起来,或者增强效果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热。 如果能够將两种不同的“仪式”概念结合起来,或许能开发出更多意想不到的用法。 他凝视著身旁沉默奔跑的阴影坐骑,眼中闪烁著探索的光芒。 第81章 仪式法术融合 反正在德索兽背上平稳得很,几乎感觉不到顛簸,李维乾脆再次摊开《冒险者画册》,决定利用赶路的时间进行一些法术实验。 他的脑海中还縈绕著关於“仪式”法术与法阵仪式的区別与联繫。 他首先尝试將【魅影驹】这个带有“仪式”標籤的法术本身,用炭笔和特定的魔力引导,將其复杂的符文结构临摹、拆解,然后在画册的空页上重新排列组合。 令他惊奇的是,这些原本构成单一召唤法术的符文,在特定的排列下,竟然自发地收缩、勾连,最终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微缩的、结构稳定的小型法阵图案。 “这是不是代表著,”李维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想製作一个类似【闪耀颤动之冰矛】这样复杂的复合法术法阵,就需要用一个大框架法阵来容纳和协调多个这样的小型法术法阵?大阵套小阵?”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来了兴趣。 如果这个思路可行,那以后研究和构建更强大的仪式法术,岂不是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无限套娃”? 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画面上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复杂法阵,李维感觉有点哭笑不得,那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觉得头大。 “那么,如果不在外部套用框架,而是直接在【魅影驹】这个法术的內部结构上做文章呢?”李维立刻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尝试將【冷冻射线】的基础符文结构与【魅影驹】的符文进行嵌合与连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他小心翼翼地將代表寒冰能量的线条与魅影驹的阴影结构在某几个节点融合时,画册上的魅影驹符文周围,竟然自发地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闪烁著微光的冰晶纹路。 仿佛这个召唤物天生就带有冰霜属性一般。 “嗯?”李维觉得这很奇怪。 为什么之前尝试组合不同法术形成法阵往往需要多次试验和调整,甚至经常失败,而这次將【冷冻射线】与【魅影驹】组合却似乎如此……顺理成章? “难道是因为【魅影驹】本身就是一个『仪式』法术?它的结构更具有包容性,或者更接近於法阵的底层逻辑?”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又尝试將【光耀术】的符文与魅影驹组合。 同样的,魅影驹的符文上开始流淌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线条,整个结构变得熠熠生辉。 然而,当他试图將【大地震颤】的符文与之结合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种符文结构像是油和水一样无法相容,强行靠近只会导致结构不稳,最终组合失败。 李维不禁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么机制,决定了他的法术哪些能够组合,哪些不能? 是元素属性的相生相剋? 是法术环阶的差距? 还是法术本身类型的根本不同? 他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入手。 他低声念动咒语,指尖寒意凝聚,一道细小的【冷冻射线】在他指尖成型,散发出森森白气。 他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著这道射线中能量流动的特性,感受著那股纯粹的“冻结”意念。 同时,他操控著一匹普通的魅影驹靠近,想近距离观察这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接触时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因为思考得太投入,对魅影驹的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那匹阴影战马靠得过於近了。 李维指尖的【冷冻射线】无意中扫过了魅影驹的背部。 嗤——! 一声轻响,冷冻射线接触到的位置,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结冰的细微声响不绝於耳。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整匹魅影驹就从深邃的阴影形態,变成了一匹通体覆盖著晶莹冰晶、散发著寒气的“冰晶战马”! “哇!”安娜一直好奇地看著李维摆弄画册和法术,此刻见到这神奇的变化,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好漂亮啊!李维你是怎么做到的?一只冰晶独角兽哎!” 虽然形態是马,但那晶莹剔透的独角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冰晶身躯,確实充满了梦幻感。 安娜的惊呼將正坐在德索兽背上闭目养神的塞拉斯和欣赏沿途风景的卡罗尔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三对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匹奇蹟般变化的坐骑上,然后又转向李维,眼中充满了同样的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维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这其中的原理和稳定机制。 他刚才只是无意中的碰撞,而非有意识的组合施法。 塞拉斯看著这匹神骏非凡的冰晶战马,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看了李维一眼,得到后者一个“请便”的眼神后,大笑一声,纵身从平稳的德索兽背上跃起,准確地落在了冰晶战马的背上。 “嘶——”一股凉意瞬间自襠部传遍全身,让塞拉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股寒意並不刺骨,反而带著一种提神醒脑的清爽,完全不影响他的行动和兴奋度。 他熟练地取出一根备用的韁绳,虚套在冰晶战马那由寒冰构成的脖颈上,感受著身下坐骑传来的、比普通魅影驹更加强健有力的力量感,兴奋地喝呀一声,驾驭著它加速冲向前方,速度快得惊人。 “安娜也想单独骑马!”看到塞拉斯英姿颯爽的样子,安娜坐在李维身后,羡慕地手舞足蹈。 李维思绪一动,尝试著控制另一匹普通的魅影驹。 在他的意念操控下,那匹阴影战马的身形开始缩小,骨骼结构发生细微调整,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匹体型娇小、比例协调、正適合安娜这个年纪骑乘的“小矮马”。 李维和卡罗尔让德索兽停下脚步,小心地將安娜扶到那匹阴影小矮马的背上。 卡罗尔细心地在一旁指导安娜如何保持平衡,如何用小腿轻轻夹住马腹来控制方向。 安娜很聪明,虽然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在卡罗尔温柔的鼓励和李维关切的目光下,她很快就掌握了诀窍,骑著温顺的小矮马,在卡罗尔的陪伴下,慢慢地在旁边小跑起来,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李维看著她们快乐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外两匹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普通魅影驹。 “既然冷冻射线可以赋予它冰霜属性,光耀术应该也能產生类似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立即行动。 他锁定其中一匹魅影驹,调动魔力,低喝道:“光耀术,升环!” 一道被他刻意控制、凝聚成纯白色、不含任何杀伤力的光束,精准地击中那匹魅影驹。 下一刻,被击中的位置仿佛成了一个光源,纯净而耀眼的光芒从魅影驹的身体內部透射出来,瞬间笼罩了它的全身。 一阵短暂的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芒闪过之后,原本由阴影构成的战马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匹通体纯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明能量凝聚而成、周身散发著柔和圣洁光晕的“圣光战马”! 这神奇而美丽的一幕自然吸引了安娜和卡罗尔的注意。 安娜看著那匹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圣洁白马,大眼睛里满是喜爱,下意识地就想要骑乘。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注意到身旁的卡罗尔,这位海妖公主凝视著圣光战马的眼神中,同样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和渴望。 安娜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她立刻凑到李维身边,小声说:“安娜有矮马了,已经很开心了。李维,你可以把这个好看的纯白色马让卡罗尔姐姐骑吗?” 这对於李维来说自然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在做实验。 而且,更让他欣喜的是对自己法术理解的加深。 他点了点头,对卡罗尔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卡罗尔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和羞涩,她优雅地向李维行了一礼,然后轻巧地跃上了圣光战马的背部。 光明的力量与海妖的气息似乎並不衝突,反而在她身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李维骑上自己的德索兽,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望向远方王城索隆布莱德的轮廓。 他意识到,自己对法术的新理解和应用,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危机中起到意想不到的重要作用。 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他很快发现,经过属性强化的冰晶战马和圣光战马,以及那匹被缩小的阴影矮马,在速度上竟然比稳健的德索兽快了一倍不止! 塞拉斯一马当先,卡罗尔和安娜也轻鬆地跟了上来,整个队伍的前进速度大大提升。 回想当初乘坐马车前来长风荒原的日子,现在的赶路效率简直是天壤之別。 路上几乎没有耽搁,在王城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时,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李维的样貌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城门守卫远远看到这一行骑著非凡坐骑的队伍,就立刻大声呼喝著,让排队进城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维没有下马,也没有浪费时间客套,直接驾驭著德索兽冲入城內。 他快速对同伴们分配任务:“塞拉斯,你去找霍恩神父。卡罗尔,安娜,你们去月辉酒馆找奥利维亚,把半兽人的计划和消息告诉她们。我去找威廉王子。记住,晚上在月辉酒馆碰面。” 话音未落,四人便分作三路,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匯入王城索隆布莱德的车水马龙之中。 第82章 勇气讚歌 夜晚的月辉酒馆大门紧闭,悬掛著“停止营业”的木牌。 但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看到內部依然亮著温暖的光芒。 酒馆內部已经被细心整理过,桌椅被挪到四周,中央空出来摆放著一张宽大的圆桌。 奥利维亚精心准备了饮料和甜品,整齐地放置在铺著乾净亚麻桌布的桌面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和果香。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伴隨著李维熟悉的声音:“是我们。” “李维回来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安娜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跑去开门。 门外的李维风尘僕僕,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人。 李维前脚刚踏进酒馆,后面塞拉斯与霍恩神父也相继赶到。 霍恩神父依旧穿著他那身朴素的牧师袍,脸上带著一丝旅途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而睿智。 几个人围坐在圆桌周围,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安娜到底是孩子心性,很快就被奥利维亚推到她面前的一份精致甜品吸引了注意力,眯著眼睛,用小勺子满足地享用起来。 奥利维亚为最后到的霍恩神父斟满一杯热饮后,转身准备离开,想把空间完全留给这些显然有要事相商的人。 李维见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诚恳地说:“奥利维亚,你也坐下吧。这件事,也需要你知道。” 奥利维亚微微一怔,目光快速扫过霍恩神父,又落在那位神秘的斗篷人身上,略微迟疑了一下。 但她很快便恢復了镇定,优雅地对著斗篷人方向行了一个標准的女士礼,声音清晰而恭敬:“见过威廉·莱恩哈特王子殿下。” “不用多礼,坐下吧。”斗篷下传来威廉王子那特有的、带著一丝皇室矜持却又並不疏离的声音。 他轻轻掀开兜帽,露出那张年轻而英俊,此刻却带著严肃表情的脸庞。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耳目和可能引发的骚动,他不得不用斗篷掩饰身份。 威廉很清楚,此刻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李维找来的人,是经过他筛选和信任的伙伴。 李维既然开口让奥利维亚留下,威廉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立刻出言认可。 李维对威廉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威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斗篷內取出一张捲起的、质地精良的羊皮纸,在圆桌上小心地铺开。 这是一张绘製详尽的格兰大陆地图。 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北部的达兹林王国,中部作为缓衝地带、曾经饱受创伤的月光林地以及李维最初抵达的蓝莓镇,还有南部的莱特里斯王国及其王城索隆布莱德。 大陆周边是广袤的无尽之海,上面零星標註著一些岛屿的名称,大多是渔民和海商们所熟知的。 李维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除了他已经亲歷过的岩石巨人山脉、长风荒原之外,他还注意到了其他几个地点。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位於北部的达兹林王国內部,一片占据了王国近三分之一面积的广袤森林,地图上清晰地標註著——崔森精灵领。 “这里有精灵?”李维指了指那个地方,好奇地问道。 他穿越至今,还未曾见过这种传说中的长寿种族。 威廉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介绍歷史的意味:“崔森精灵,他们这一支很早就脱离了高等精灵的主族群,跨海来到了格兰大陆,最终在布緹森林落脚。 据王国典籍记载,最初的布緹森林並没有现在这么庞大,面积大概只有两个索隆布莱德城这么大。 但自从精灵入住之后,他们將森林改名为『崔森』,意为『新生的庇护所』。 更神奇的是,在之后的短短十年间,崔森森林的面积扩大了十倍有余,仿佛被某种强大的自然力量祝福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一次半兽人大举入侵格兰大陆,崔森精灵领距离达兹林王国的衝突前线並不远,但他们至今態度不明,还不知道会不会参战。” 塞拉斯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不乐观的神情:“按照精灵一族一贯的性格,他们崇尚自然与和平,通常不会主动捲入外族的战爭。 据说崔森精灵当初离开高等精灵的王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厌恶了永无止境的纷爭和权谋。 如今想让他们主动出兵帮助人类对抗半兽人,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嘆了一口气。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精灵,这支强大的潜在盟友,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相比於战略上的考量,卡罗尔和安娜,包括李维,则对精灵族本身更感兴趣。 这个与世隔绝、神秘而优雅的种族,生活在大陆各个幽深的森林中,想要见到他们確实非常不容易。 “至于格兰大陆周边的无尽之海,”威廉的手指移向地图边缘的蓝色区域,特別是在莱特里斯王国重要的海港城市塞斯比尔以东的广阔海域画了个圈, “传说中生活著各种各样的海族,纳迦、鱼人、甚至更神秘的种族……只不过,很少有人能证实他们的存在,或者说,很少有海族愿意与我们陆上种族深入接触。”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所以,同样地,我们也基本指望不上他们的援助。准確来说,面对这次危机,我们能依靠的,主要只有人类自己。如果我们自己也顶不住……” 当威廉的手指无意间点到靠近潮汐王国遗蹟所在的那片海域时,卡罗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生怕威廉下一句就点破潮汐王国的存在。 但看威廉的表情和语气,他显然並不知道无尽之海深处確实存在著一个曾经辉煌的海底文明,这让她暂时放下心来。 至於威廉所说的“指望不上海族”,卡罗尔心中滋味复杂。 这段时间以来,她跟隨李维冒险,结识了可靠的伙伴,见识了陆地种族的多样性和壮丽的异域风景,尤其是李维一直身体力行地促进著种族间的友好发展与交流,这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內心甚至涌起一股衝动,想要返回潮汐王国,说服族人走出幻境,帮助人类共同对抗半兽人。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想法。 现在的潮汐王国还不是由她执政,她没有母亲那样背负整个海妖一族在危机四伏的深海艰难生存的经歷和威望。 而且,最大的未知隱患——那连接著“魔界”的位面裂缝,还不知道何时会彻底爆发,那才是关係到整个潮汐王国生死存亡的重中之重。 比起已知的半兽人威胁,那来自其他位面的未知入侵,才是最可怕、最需要优先防备的。 话题变得异常沉重,酒馆內的气氛也越发压抑。 半兽人多点开的威胁,潜在盟友的缺失,人类独木难支的困境……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维看著眾人紧锁的眉头,伸出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將大家的目光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 “看得到的困难,那都不算什么困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净化月光林地,问题难吧? 瘟疫、亡灵、绝望……但我们最终不也解决了吗? 长风荒原的危机,问题难吧? 兵力悬殊,阴谋潜伏……但我们不也最大程度减少了伤亡,甚至几乎全歼了入侵莱特里斯王国方向的半兽人主力吗?” 他的目光扫过威廉、霍恩神父、塞拉斯、奥利维亚,最后落在安娜和卡罗尔身上,眼神坚定而灼热:“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目標是绝对做不到的,只有我们不敢去做、不敢去想的! 人类之所以能从远古的懵懂中崛起,从在魔物和强大种族夹缝中求存的『爬虫』,一步步成为世界的主宰之一,靠的绝不是遇到困难就退缩! 是勇气!是无畏! 是面对任何强敌都敢於亮剑、面对任何绝境都永不放弃的勇气,在支撑著我们不断发展、强大,最终傲立於世界种族之林!” 说到这里,李维猛地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敲在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也隨之变得慷慨激昂,仿佛带著某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人类的讚歌,就是勇气的讚歌!” 第83章 屁股与脑袋 “说的好!” 李维话音未落,塞拉斯已经双拳猛地锤在桌子上,霍然起身,脸色因激动而泛红,大声喝彩。 他身为牧师,虽侍奉神明,但首先是一个人,李维这番关於人类勇气的讚歌,深深触动了他內心属於“人”的骄傲与热血。 霍恩神父虽然没有说话,依旧安稳地坐在那里,但他那双看尽世事、通常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异常明亮的光芒。 甚至连他那头梳理整齐的白头髮,都因微微颤抖而显出他內心的激盪。 他仿佛在李维身上,看到了某种久违的、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李维先生。” 威廉脱掉一直罩在外面的灰色斗篷,郑重地站起身,先是仔细抚平了里面那身略显褶皱却依旧华丽精致的王子服饰,然后面向李维,行了一个標准而庄重的王室礼节。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莱恩哈特家族的友谊,或者说,最起码我威廉·莱恩哈特的友谊,你永远拥有。”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安静的酒馆內迴荡。 一旁的奥利维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她掌管月辉酒馆,消息灵通,自然清楚莱恩哈特家族內部那潭深水。 老国王有三个儿子: 大王子协助执政,根基深厚; 二王子最受宠爱,政治资源倾斜明显; 而三王子威廉,年纪最轻,母族不显,在权力的牌桌上,几乎可以说是两手空空。 但威廉从未放弃。 他像一匹耐心的孤狼,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对內展现温和与手腕,对外则积极结交各方领主,寻求支持。 之前月光林地的紧急出兵,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治豪赌。 若非李维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不仅解决了污染危机,更救出了倖存者,威廉很可能就会被国內汹涌的舆论和政敌的攻击彻底压垮,政治生涯就此断送。 是李维,彻底扭转了那场危机的性质,让威廉不仅没有失分,反而贏得了远超预期的声望和支持。 甚至一些此前从未与他有过交集的偏远领主,都因为月光林地事件的完美解决,主动向他拋来了橄欖枝。 而现在,在这张商討关乎大陆命运的圆桌旁,李维再次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视角和思想,阐述了对人类本质的认知。 “勇气”这个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偏偏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从未如此清晰地思考过,更没有人能像李维这样,將其提炼、总结並如此鏗鏘有力地宣讲出来。 是他们不知道勇气的重要性吗?当然不是。 战场上衝锋的士兵,实验室里孜孜不倦的学者,面对不公挺身而出的平民……勇气无处不在。 但长久以来,王室出身的教养和多年的权力博弈,让威廉本能地习惯於从“利益”角度去剖析一切。 他下意识地在想:李维说这些,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他想要什么?他的欲望是什么?他追求的是什么? 威廉曾派人暗中调查过李维。 这个年轻人如同凭空出现,一个月前来到蓝莓镇,没有亲人,没有过去。 霍恩神父是他第一个朋友,现在更像是亲人。 而短短一个月后,这张圆桌旁坐著的这几个人,几乎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伙伴了。 想到这里,威廉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自己,也坐在这里。 那么,在李维心中,自己也是他亲近的朋友之一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威廉並非反应迟钝,只是他的身份——一位王子,决定了他思考问题和审视他人的角度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就像他刚才下意识地去分析李维的“利益动机”一样,他的“屁股”决定了他的“脑袋”。 顺著李维所描述的人类发展史和那种一往无前的精神脉络思考下去,威廉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清澈的泉水洗涤了思绪,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和明悟涌上心头。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算计,在那种纯粹的、推动种族前进的勇气面前,似乎显得……有些渺小了。 在眾人或激动、或沉思、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威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忽然开始动手,脱下了那身象徵著他王子身份的华丽外衣! “威廉殿下,你……?”塞拉斯看得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一位贵族,尤其是一位王子,在非私人场合脱下代表身份的正装,只穿著里面的常服內衣,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失仪行为! 霍恩神父若有所思,目光在李维和威廉之间转了转,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维也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疑惑地看著威廉。 只见威廉將脱下的华服仔细叠好,放在自己的椅背上,然后只穿著朴素的亚麻內衣,绕著圆桌,步伐沉稳地朝著李维走了过来。 在李维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威廉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而真诚的拥抱。 “感谢你,李维。” 威廉的声音在李维耳边响起,低沉而认真,不带一丝王室子弟常有的矜持与距离感。 李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他能感觉到威廉的认真,但这举动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他下意识地回拍了拍威廉的后背,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位王子殿下为何突然有如此“性情中人”的表现。 奥利维亚在旁边观看了全过程,结合她所掌握的庞杂情报和敏锐的洞察力,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她忍不住捂住红唇,低低地偷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她看向李维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心底那份当初力邀李维加入月辉酒馆的决定,此刻感觉前所未有的明智和庆幸。 霍恩神父微笑著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瞭然。 李维是当局者迷,他或许並不完全清楚自己那番话和其代表的思维方式,对一位深陷权力漩涡、习惯於利益计算的王子造成了多么巨大的衝击。 李维所处的位置虽然是平民,甚至可以说是“无根之萍”,但他的见识和对世界的理解,尤其是那种仿佛能无视这个世界上种种族、地位、阶级之间根深蒂固隔阂的视角,是如此的独特而珍贵。 霍恩神父不禁想到自己一直酝酿、却步履维艰的计划——改革日渐僵化、背离初心的光明教廷。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他真的能得到李维的帮助。 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能对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抱有如此真切的期待,霍恩神父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与教廷內部现在的那些腌臢事相比,他仿佛又看到了光明女神那真正无私普照的仁慈与光辉。 李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威廉的后背,示意他回到座位。 待威廉重新坐下,他依旧穿著亚麻內衣,神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放鬆和坚定。 李维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自己对於接下来应对半兽人危机的具体安排和想法。 第84章 种族联合可能 李维的想法很现实,他首先看向威廉,提出了自己的核心建议。 “唇亡齿寒”,这个在华夏文化中几乎人尽皆知的道理,在这个更像中世纪欧洲、王国与种族林立、彼此间充满戒备与纷爭的世界里,是否能够被理解和接受,其复杂程度看似很高,但仔细剖析,其內核却並不复杂。 种族之间的矛盾,国家之间的衝突,追根溯源,无非是利益的爭夺。 除非相隔万里,老死不相往来,否则利益的纠葛几乎无法避免。 而“国家利益是否高於一切”?在这个由王室家族统治、其下领主更多是依靠歷史功勋或家族联姻组合而成的政体里,答案还真不好说。 格兰大陆上的两个人类王国,其结构更接近於一种以王室为核心的“合作模式”,而非铁板一块的集权帝国。 李维尝试代入这个角度来思考,或许可以用“利益”作为驱动力,来促成更广泛的防御联盟。 他顺势將“唇亡齿寒”的典故,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语言和比喻,娓娓道来。 “……所以,牙齿之所以能感到寒冷,是因为它失去了嘴唇的保护。达兹林王国就像是莱特里斯的『嘴唇』,如果半兽人攻陷了达兹林,下一个直面他们兵锋的,就是我们莱特里斯。到那时,我们再想独自抵御,將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现在出兵援助的成本。” 每个人听完这个故事的反应各不相同。 霍恩神父联想到的是光明教廷与其他信仰组织之间的齟齬,思考著在推动教廷改革时,是否也能运用这种“共存共荣”的道理来爭取支持。 除了年纪尚小的安娜更多是被故事本身吸引,其他人都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是这样的智慧,在人类记载的歷史中似乎並未被明確提出过。 或许,在那些寿命悠长的种族,比如精灵、比如矮人的古老典籍中,曾记录过类似的教训。 他们的寿命长得足以见证文明的兴衰更叠,只要不主动捲入毁灭性的衝突,几乎与天地同寿。 还有长风荒原上的牛头人和半人马。 李维在讲述“唇亡齿寒”时,特意將这两个种族比作了故事中的“唇”与“齿”。 因为他觉得,法瑞尔和凯特很可能早已在实践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们的寿命虽不及精灵和矮人,但族群的传承从未断绝。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像精灵隱居森林、矮人深藏群山,他们世代生活在长风荒原,与人类王国几乎接壤,一直与人类及其他种族打交道,在长期的合作、竞爭乃至衝突中,叠代总结出了类似的生存智慧。 这让李维不禁联想到,精灵族和矮人族,或许確实带著几分骨子里的傲慢。 他们的强大、长寿与独特的文明,似乎也匹配得上这种性格。 但这反而让李维对他们更加好奇了,暗自决定,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亲眼见识一下这些传说中的种族。 李维讲完“唇亡齿寒”,安娜意犹未尽,嚷嚷著让他再讲几个有趣的故事。 奥利维亚则默默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羽毛笔,开始飞快地將这个故事记录下来,眼中闪烁著敏锐光芒——这个故事的价值,可不仅仅在於道理本身。 而威廉和卡罗尔两人,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一位是王子,一位是公主,对这个故事背后所蕴含的政治与外交智慧,理解得远比其他人更加深刻。 这不仅仅是一个寓言,更是一种战略思维的启蒙。 李维默默等待著他们消化,趁著间隙,小声给安娜讲了几个改编过的童话故事,还有“將相和”等蕴含团结、宽容智慧的中式经典。 直听得安娜兴奋不已,深夜的疲惫一扫而空,而奥利维亚记录的手更是唰唰不停,几乎没停过。 霍恩神父看著被故事吸引的安娜和同样听得入神的塞拉斯,再看看侃侃而谈的李维,心中那份关於预言术无法看透李维的疑惑再次浮现。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神术修为还不够精深?或许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提升才行? 呼—— 这时,威廉终於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將胸中所有的纠结和杂念都排遣了出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清晰地反射著跳动的火焰。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李维。”威廉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决断,“你是想让我去游说父王,让莱特里斯王国儘快出兵,支援现在正遭受半兽人猛攻的达兹林王国。不能让半兽人逐个击破。” 李维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是,但不全是。”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划过莱特里斯的疆域,划过达兹林,划过长风荒原,甚至划过那片广袤的崔森森林和未知的群山。 “半人马、牛头人,甚至……如果我们能爭取到的话,狗头人、地精部落、乃至精灵和矮人。我想,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种族,加入到对抗半兽人的同一阵线中来。半兽人是整个格兰大陆所有生灵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留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低沉下去:“而且……” 李维在这里沉默了,仿佛內心在进行著某种挣扎。 眾人都能感觉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至关重要,纷纷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烛火不安地跳跃著,在李维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终於抬起头,说出了那个他思考良久、也最具爭议性的猜想: “我在想,半兽人是从极地冰原突然出现的,之前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这种大规模的、有组织的入侵,背后是否隱藏著更深层的原因,与某些我们尚未知晓的事物或力量有关?” 他说话的时候,用余光不易察觉地瞥了卡罗尔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之前……在某个地方,偶然听说了关於『世界裂缝』的事情。 月光林地的污染,其根源似乎就与这种位面裂隙有关。 现在,我们知道了至少两个爆发严重危机的地点——月光林地,以及我之前听说的某个地方。 这两者之间,是否也存在某种关联? 半兽人统领沙克曾提到,他们的大祭司正在进行某种宏大的祭祀仪式……这仪式,是否就是为了稳定、扩大,或者利用某个存在於极地的『世界裂缝』?” 李维再次停顿,让这个惊人的猜测在眾人心中发酵。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 “所以,仅仅被动防御,或者联合各方力量正面作战,可能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想……我想去半兽人来的地方,他们的老家,极地冰原,亲自去看一看。去確认『世界裂缝』是否存在,去弄清半兽人入侵的真正目的!” “世界裂缝……”霍恩神父喃喃重复著这个词,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深地看著李维,仿佛要將他此刻的决心烙印在心底。 片刻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李维,去吧。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需要什么,儘管跟我说。” 第85章 同一目標各自努力 李维当即拍板,目光扫过圆桌旁的每一张面孔,语气果断:“好,那就这样办。我们分头行动,为了同一个目標。” 他快速分配任务:“我、安娜,还有卡罗尔,我们北上,前往塞斯比尔港,想办法找船出海,横渡无尽之海,前往中州大陆的极地,找到半兽人的老巢,查明『世界裂缝』的真相。” 他的手指移向威廉:“威廉,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 你需要游说莱特里斯王国內部的各方势力——你的父亲、各个组织、各位大领主,说服他们儘快派兵支援达兹林王国。 不用怀疑,达兹林王国绝对独木难支,因为他们就在格兰大陆最北边,半兽人横渡无尽之海,首当其衝的就是他们。 半兽人指挥官沙克也证实了,他们的主力必然是优先攻击达兹林。” 接著,他看向塞拉斯和霍恩神父:“塞拉斯,你负责协助霍恩神父,爭取让光明教廷也能派出力量,无论是圣殿骑士还是牧师,一同支援达兹林。 教廷的影响力巨大,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公开支持,对威廉的游说工作將是极大的助力。” “等一下!”塞拉斯立刻提出异议,他脸上带著为难的神色,“李维,这个任务我恐怕做不到。 能否说动教廷出兵,关键在於霍恩神父的威望和他手中的一些复杂因素,这个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以及他对教廷內部局势的把握。 靠霍恩神父一个人努力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如果连他也做不到,那即便加上我,也基本无济於事,我在教廷人微言轻。” 李维看向霍恩神父,老神父平静地点了点头,认可了塞拉斯的判断。 “那好吧,”李维从善如流,“那么塞拉斯,你协助威廉?你在王城有些人脉,对贵族圈子也比较熟悉。” 塞拉斯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维:“不,我想跟著你们一起去北边,出海。” 李维略微思考了一下。 塞拉斯的战斗力不俗,治疗能力更是冒险中不可或缺的,有他同行,队伍的安全係数会高很多。 他点了点头:“行,欢迎加入。” 威廉已经单手支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著,显然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游说的策略、分析各方势力的態度和可能的价码。 而奥利维亚则用手指轻轻点著红唇,她在考虑是否应该动用月辉酒馆更深层的情报网络,为李维他们提供更多关於北方航线、极地环境乃至中州大陆势力分布的信息。 这时候,安娜忽然仰起小脸,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布鲁诺去哪了?为什么好几天都看不到他了?” 她记得那个豪爽的矮人朋友。 “他回家了。”霍恩神父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说道。 “回家?”李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而言,带著一丝陌生和遥远的意味。 他的家,在另一个世界。 “是的。”奥利维亚接过话,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起身走向后面的储藏室,片刻后,她拿著一卷更大的、用厚实羊皮製成的地图走了出来。 “我想,是时候给你分享一些月辉酒馆掌握的情报了。” 她將地图在圆桌上小心翼翼地铺开,这张地图比威廉带来的那张要宏伟得多,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地图清晰地显示,他们所在的格兰大陆位於整个版图的西侧偏北部。 而在格兰大陆的东方,隔著无尽之海,是一片面积比格兰大陆大了数倍的广阔陆地——中州大陆。 中州大陆的北部,一条象徵著极高海拔的、横亘绵长的山脉被绘製出来,山脉上方还画著繚绕的云层,显示其高耸入云。 奥利维亚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这条巨大山脉中的一座特別標註的山峰上:“这里,应该就是布鲁诺·蛮锤的家了——孤山。” 霍恩神父看著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缓缓点了点头,肯定了奥利维亚的说法。 李维看到这张详尽的地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宝藏。 他连忙问道:“奥利维亚,你还有这样的地图吗?可以给我一张吗?或者,让我自己临摹一张可以吗?” 这地图对他们接下来的远行至关重要。 奥利维亚没有说话,只是动作优雅地將地图重新捲起,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用来保护它的皮质圆筒里。 李维脸上刚露出惋惜的表情,奥利维亚却將整个皮筒轻轻推到了李维面前,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本来就是我要送给你的。”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奥利维亚!”李维又惊又喜,激动地接过皮筒,连声道谢。 这份礼物实在太及时了。 奥利维亚露出她那標誌性的、带著一丝调侃的迷人笑容:“別忘了,你现在欠我的肖像画可更多了哦。” 李维嘿嘿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机会的,一定画。” 奥利维亚见李维已经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分配妥当,便环视一圈,问道:“那么,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眾人沉默著思考了一阵,都觉得主要的框架已经確定。 这时,安娜忽然举起了小手,怯生生但又很坚定地说:“安娜有。” 她看了看李维,又看向奥利维亚,小声说:“安娜想跟李维学画画,但是……还没有时间去买工具。 安娜想把听到的故事画下来,也想跟李维一样,用画册记录我们的冒险故事。” 李维笑著摸了摸安娜的头髮,为她的好学感到欣慰。 奥利维亚立刻说:“你等一下。” 说完,她再次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她拿著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帆布背包走了出来。 “安娜,我早就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了,”奥利维亚將背包递给安娜,“这是我之前就为你准备好的,只是你们在酒馆的时间总是不多,我就忘了拿出来。现在送给你,带著在路上解闷,也可以练习。” 安娜欢呼一声,跳下椅子,跑到奥利维亚身前紧紧抱住她,说著自己从好多人那里学来的感谢的话。 然后在奥利维亚和李维鼓励的眼神中,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背包。 里面躺著一个厚厚的、空白画册,尺寸和李维的《冒险者画册》几乎一样大; 还有一套齐全的、特製的炭笔和彩色画笔; 以及一些素描用的擦除块、削笔刀等零零碎碎的小工具。 安娜再次抱住奥利维亚,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李维也站起身,做了今天的最后总结:“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开始,大家就要为了同一个目標——对抗半兽人入侵,保护我们的家园,各自努力了!” 会议结束,李维在月辉酒馆门口送別了霍恩神父与威廉王子。 看著霍恩神父略显佝僂却步伐坚定的背影和威廉登上马车时沉思的侧脸,李维心中不禁有些惆悵。 这次分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可惜没人发布个去极地探险的委託,不然这一趟说不定能赚不少钱呢……”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嘻嘻。”跟在旁边的安娜忽然神秘地笑了一下,对著李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李维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去长风荒原可是接了委託的。奥利维亚姐姐已经偷偷把你的酬劳给了我哦。” 李维愣了一下,隨即“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恍然大悟:“啊!对了!法杖!脑子里一直琢磨半兽人和世界裂缝的事,都把完成委託还有酬劳这回事给忘了!” 第86章 法杖 一根比安娜个子还要高出不少的法杖,此刻正被她双手费力地抓著,杵在地上。 想来是刚才李维在门口送別霍恩神父和威廉的时候,安娜不知从哪里把它搬了出来。 李维从安娜手中接过这根属於他的酬劳。 法杖的杖身是由一种他不认识的深色木材製成,木质细腻而坚硬,整体被塑造成流畅的缓曲线型,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却自有一种整齐而古朴的美感。 杖身打磨得十分光滑,握在手中能感受到木材天然的纹理。 顶端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清澈透明的宝石,仔细感应,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平和而活跃的魔力波动。 李维將法杖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入手虽然说不上轻盈,但重量分布非常均匀,挥舞起来十分趁手,无论是长度还是重量,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卡罗尔在一旁不知何时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与李维的法杖相比,她的魔杖要短小精致许多。 李维的法杖长约一米五,更適合双手持握和作为近战时的支撑; 而卡罗尔的魔杖只有半米长,由某种洁白的、仿佛珊瑚材质的物质构成,顶端镶嵌著一颗泪滴状的浅蓝色珍珠,非常適合她施展海妖的魔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是潮汐王国的遗珍,绝非凡品。 她轻声將这些关於法师装备的常识介绍给李维,让他对自己手中这件目前最重要的魔法物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方向。 拿著属於自己的法杖,李维心中充满了新奇与迫不及待。 他跟奥利维亚、安娜和卡罗尔道了晚安,然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到了自己在酒馆二楼的临时房间,开始仔细摆弄起这根法杖来。 拿著法杖的第一感觉,除了趁手,就是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仿佛一个习惯了徒手作战的士兵,终於得到了一把可靠的武器。 然后他立刻想到——长剑不能丟! 这根法杖看起来就很结实,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白袍巫师甘道夫的形象,一手法杖一手长剑,一手魔法一手物理都要掌握,对付各种敌人都游刃有余。 李维现在也隱隱有了同样的感觉。 不同的是,他掌握的已不仅仅是戏法光耀术,还有【大地震颤】这样的正式法术,以及【魅影驹】这样奇妙的召唤术。 但无论未来学会多少强大的法术,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获得的第一个戏法——光耀术。 同样是发出光芒,这根法杖握在手中,似乎让他对魔力的感知和引导都变得更加清晰和轻鬆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会心地笑了。 “传奇法师……” 他低声自语,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否成长到那个地步,也不知道那条路还有多长。 他一直研究法杖到眼皮打架,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才抱著法杖沉沉睡去。 他並没有轻易尝试拿著法杖施法,因为这里是月辉酒馆,是人口密集的王城。 上次只是在后院试验法术就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给奥利维亚添了麻烦。 在这个对抗半兽人的紧要关头,他不想节外生枝,惹来更多注意。 所以,当第二天天亮,塞拉斯来叫醒李维的时候,发现他是抱著法杖睡著的,嘴角还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塞拉斯见状,忍不住调侃道:“李维,你是不是应该考虑找一个真正的女伴了? 总不能把法杖当作伴侣抱著睡觉吧? 我看卡罗尔就不错,美丽又强大,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 李维睡眼惺忪,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眼角还带著酸涩感,根本没听清塞拉斯后面的话,只模糊听到前面几句。 “几点了塞拉斯?哦,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著懒腰问道。 “刚过早饭时间没多久。”塞拉斯坏笑著,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跟你说的你好好想想啊,別总抱著根棍子,早晚得……玩坏了。” 李维这时猛地反应过来,睡意醒了大半,没好气地瞪了塞拉斯一眼:“你最好说的是法杖!” “不然呢?”塞拉斯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李维!塞拉斯!你们两个快一点啦,我好饿啊,奥利维亚姐姐准备的早餐都要凉了!”安娜清脆的喊声忽然从楼梯下方传来,带著小女孩特有的不耐烦。 安娜今天起得特別早,对於新的冒险充满了期待。 现在她不仅有了李维哥哥,还有了卡罗尔姐姐陪伴,有了更多共同话题,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去探寻更多精彩的故事,然后让李维画下来,自己也用新画册尝试记录,顺便还能缠著李维讲那些他口中的“其他世界”的故事。 虽然李维坚称是其他世界的故事,但安娜觉得一定是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真实发生过的改编。 小女孩总是对新鲜事物充满无限好奇,却不会去深究背后的逻辑。 李维一边洗漱,一边不得不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他盘算著,这次北上的第一站,不是直接去塞斯比尔,而是先回蓝莓镇。 他想看看镇上的居民们现在怎么样了,月光林地在斯考特牧师牺牲后恢復得如何,还有,半兽人是否已经入侵了这个位於南北王国夹缝中的脆弱之地。 还有一个更沉重的事情……关於安娜母亲的仇。 李维心里想著,是自己找机会帮她解决掉那个该死的领主,还是应该引导安娜,让她亲手了结这份仇恨? 乌玛的惨死,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但是,看著此刻在饭桌上因为即將冒险而说说笑笑、开心吃著早餐的安娜,李维又实在不忍心让她过早地再次直面这份悲伤,让仇恨吞噬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快乐。 他琢磨了半天,各种方案在脑海里翻腾,最后自己都被这纠结的心態气笑了。 他意识到,那是安娜自己的事情,是她必须面对的人生轨跡。 安娜不可能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她需要学会独立,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思想上。 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自己不能,也不应该替她做决定。 “唉……”李维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顺其自然吧。当时机到来时,再看安娜自己的选择。” 这一顿饭吃得特別快,大家都心系接下来的旅程。 吃完之后,眾人將准备好的行李、物资大包小包地装上马车。 李维亲自坐在车夫位置,挥动韁绳,带著安娜、塞拉斯和卡罗尔,驶出了莱特里斯王城索隆布莱德高大雄伟的城门。 再次回到这里,会是什么时候呢? 李维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逐渐远去的城市。 这次出门,可算是远行了,甚至要跨越大陆。 因此,他將半人马大酋长法瑞尔赠送的珍贵坐骑——徳索兽,寄存在了月辉酒馆,拜託奥利维亚帮忙照看。 毕竟跨海航行,带上它们实在不便。 车轮滚滚,在道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向著北方不断延伸。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马车,终於不再是敞篷的,而是有了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结实棚子。 他们的北上之旅,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正式开始了。 第87章 重逢与旧伤 这次在路线选择上,李维特意避开了来时那条相对偏僻、曾遭遇岩石巨人和半兽人矿坑的路径,而是选择了一条虽然往来人烟稍多,但公认速度最快的主路。 这个“多”也只是相对而言,在这广袤的边境地带,往往只是从“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变成了“偶尔能遇到一两个商队或独行旅人”的区別而已。 长途跋涉中,欣赏沿途与长风荒原截然不同的,逐渐变得茂密起来的森林与起伏丘陵的风景,成了最好的消遣。 这天傍晚,夕阳將天边染成橘红色,李维一行人找到一处看起来不错的露宿地点——一个由天然高起的土坡和几棵茂密大树环抱形成的相对背风的“山坳”。 走近了还能看到一些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跡:地上散落著些烧焦的木柴炭烬,几片看不出原色的碎布,以及一些模糊的脚印。 显然,这里是一个被过往旅人公认的不错落脚点。 仔细检查四周,没有发现大型野兽的足跡,夜晚的森林也听不到狼嚎熊吼,这让大家安心不少,最多只需要提防些蛇虫鼠蚁。 出门前,奥利维亚贴心地给了他们一个驱虫的小巧铜炉,里面放著混合好的草药。 只需放在篝火边烘烤,就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带著草木清香的烟雾,驱虫效果极佳。 李维刚点燃篝火,帐篷还没来得及搭建,就听到远处传来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李维和塞拉斯立刻警觉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计,握紧了各自的武器,严阵以待。 李维侧耳倾听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立刻熄灭刚升起的篝火。 因为马蹄声並不密集,仔细分辨,大概只有两匹马的样子。 噠噠噠的马蹄声快速接近,声音比人影更早传入眾人耳中。 “啊,果然有人抢先占了这里。我早就跟你说让你快点快点,还是晚了。这下好了,我们只能另外找个地方过夜了。”一个年轻而略带懊恼的声音响起。 “呵呵,我看不用。”另一个较为沉稳的中年声音回应道。 “为什么?” “你往前走几步,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匹马载著它们的主人,从树林边缘的小路上转出,踏入了篝火跳动的光芒照耀范围內。 火光清晰地映出了一张带著些稚气和跳脱的年轻面孔,以及一张饱经风霜,留著短须的中年人脸庞。 李维看清来人,顿时惊呼出声:“罗伊!索恩大叔!” “李维?!” 那个年轻人正是罗伊,他立即利落地翻身跳下马背,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跑到近前,几乎把脸凑到李维面前,又仔细看了一眼,才大声確认:“李维!真的是你!还有安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维也同样好奇:“你们不是完成了往索隆布莱德运送酒桶的委託后就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他赶忙为塞拉斯和卡罗尔介绍这两位旧识。 眾人围著篝火重新坐下,互相讲述起分別后各自的经歷。 索恩和罗伊告诉他们,他们完成王城的委託后,就去了塞斯比尔港,原本打算在那边接一个返回北方的顺路委託,然后回家乡看看。 接委託很顺利,但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没有说的太具体,也没有提及冒险团另外两名成员大卫和伯尔的去向。 发生的事情导致他们接的委託中途变更了目的地,去了一趟莱特里斯王国腹地的某个城市。 就在他们完成那个委託时,听说了达兹林王国正遭受半兽人大规模入侵的消息。 而他们的家乡,都在达兹林王国境內! 两人心急如焚,立刻买了两匹快马,日夜兼程地往家里赶,没想到会在这条路上再次遇到李维。 李维也面色凝重地將他们在长风荒原遭遇並挫败半兽人入侵部队,以及关於半兽人可能有多支队伍、目標指向整个格兰大陆的猜测告诉了索恩和罗伊。 双方互通消息之后,才对半兽人入侵的严重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据索恩在路上听说的传闻,达兹林王国的沿海城市已经沦陷了近半。 王国內部虽然派出了大量军队前往边境支援,但也仅仅只能抵抗半兽人后续的登陆部队,说白了就是在用空间换时间,拖延对方的推进速度。 然而达兹林王国三面环海,海岸线漫长,半兽人完全可以佯攻重点城市,同时在防御薄弱的地方登陆,令人防不胜防。 罗伊越听越焦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我得再快点回家看看!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半兽人有没有打到我们那里……我父母,还有几个弟弟妹妹都在家里……”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担忧和恐慌,他的家具体的位置在语言上描述的並不清楚,李维只能猜测他的家可能就在沿海的某处。 这样看来,受到半兽人攻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半兽人是在各处海岸登陆。 要不是他们想的是儘快攻陷王国,而不是劫掠一番就离开的话,估计沿岸的城镇会相当惨。 索恩相对沉稳一些,拍了拍罗伊的肩膀安慰道:“罗伊,別著急,光著急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保持体力,明天才能更快地赶路。我的身体……唉。” 说著,他嘆了口气,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大腿。 “是那次在矿坑里受的伤?”李维想起来了,在岩石巨人山脉下的半兽人矿坑激战中,索恩为了救罗伊,大腿被半兽人头领的弯刀严重刺伤。 “现在还没好吗?” 罗伊也跟著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无奈和心疼:“没好利索。 我们也买不起那些效果特別好的昂贵治疗药剂或者请高阶牧师,索恩大叔只能硬撑著。 还好他虽然不是战斗职业,但作为吟游诗人,身体一直有锻炼,底子不错,我们又一直接委託赚钱买些普通伤药,这才勉强扛得住。” 李维闻言,立刻扭头对塞拉斯说:“塞拉斯,你帮忙看看吧,我记得你是会治疗神术的。” 第88章 三支半兽人部队 “神术?”罗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你的朋友是位牧师吗?” 在他的认知里,牧师可是高高在上、通常只服务於贵族和富商的大人物。 李维点了点头。 索恩赶紧道谢,语气充满感激:“太感谢你了,李维,还有这位牧师先生。” 同时,他心里不禁再次对李维刮目相看。 初次见面时,他只以为李维是个普通的年轻冒险者; 后来发现他会法术,猜测他可能是个见习法师; 再后来听闻李维在岩石巨人山脉和半兽人矿坑中的卓越表现,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如今,李维身边竟然还有一位牧师朋友! 这些光明教廷的牧师,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结交的,他们通常自视甚高,很少对平民假以辞色。 索恩对牧师的印象,正是基於当前光明教廷普遍的风气,也是霍恩神父深感痛心、认为“路走歪了”的现状——教廷远离了需要光明庇护的普通民眾,將自己束之高阁,以此来彰显超然的地位。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安静坐在安娜身旁的卡罗尔。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这种气质他曾在威廉王子身上感受到过,甚至相比之下,卡罗尔的气质更加突出,仿佛与生俱来。 『李维这段时间到底经歷了什么?他怎么结识了这么多身份不凡的人物?』索恩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惊嘆。 李维自然不知道索恩內心的波澜,他正协助塞拉斯检查索恩腿上的伤口。 李维清楚,塞拉斯掌握的治疗神术並不多,作为一个牧师,他的战斗方式更偏向於战士或圣骑士。 但这並不妨碍他履行牧师的职责,李维见过塞拉斯使用治疗神术给威廉的属下治疗伤势。 塞拉斯也对李维说过自己会的神术,也只有治疗之类的了。 李维推测这可能与塞拉斯的个人背景或者他所接受的独特传承有关,毕竟在这个世界,出身和师承往往决定了能力的偏向。 尤其是在光明教廷这种庞大组织內,这种情况更为常见。 不过,塞拉斯的治疗能力虽然不算顶尖,但应付这种陈年旧伤还是足够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战斗实力可一点不比正统的圣骑士弱。 “治疗轻伤!”塞拉斯低吟祷言,手掌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轻轻覆盖在索恩大腿那处已经有些溃烂发炎的伤口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他又施展了另一个神术:“治癒祈祷!” 连续两个治疗神术的作用下,索恩腿上那处顽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癒合,顏色由暗红转为健康的粉红,炎症消退,那折磨他许久的钻心疼痛也隨之减轻了大半。 索恩挣扎著,在罗伊的搀扶下执意要站起来,向塞拉斯深深鞠了一躬:“牧师先生,太感谢您了!这份恩情……” 塞拉斯只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真诚:“不用客气。即使你们不是李维的朋友,看到伤势这么严重,只要你们开口,我也会尽力帮忙治疗的。” 塞拉斯这隨口说出的、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话语,却如同惊雷般在索恩和罗伊耳边炸响。 两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最终还是索恩先反应过来,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这……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最……最像光明女神对我们这些平民说的话了……” 罗伊也激动地附和:“是啊!我一直以为牧师都是高高在上的,只和贵族老爷们来往呢!没想到教廷里也有您这样的好人,看来还是我想错了,教廷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塞拉斯张了张嘴,很想告诉罗伊,他的想法其实並没有错,目前教廷大多数牧师的行事作风確实如此,教廷的宗旨也在某种程度上偏离了初心。 但他又不忍心在这个满怀希望的年轻人面前说出如此残酷的现实,而且,霍恩神父和他自己,不也一直在为了改变这种畸形的现状,为了让光明女神真正的光辉能平等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而努力吗?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好了,客套话就別多说了。”李维將话题拉了回来,示意大家重新坐下,“还是继续说说半兽人的事情吧,信息越多,我们准备才能越充分。” 双方围坐在篝火旁,一直聊到深夜,连篝火燃烧的势头都渐渐减弱,需要添加新的木柴。 通过拼凑各自所知的情报,一幅关於半兽人入侵的更全景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这一次,半兽人派出的入侵部队並非最初所知的两支,而是三支! 其中一支针对莱特里斯王国,也就是在长风荒原被李维联合牛头人和半人马几乎全歼的那一支。 而另外两支,据说都在全力进攻达兹林王国。 这也解释了为何达兹林王国的局势会如此糜烂,连边境上都出现了大量士兵调动,內部沦陷的城镇恐怕已不在少数。 更让李维心头一紧的是,索恩还从一个消息灵通的商队那里听说,半兽人似乎有进攻蓝莓镇的意图,只是不知为何,暂时还没有付诸行动。 这个消息让在座的所有了解蓝莓镇的人瞬间紧张起来。 那里,承载了太多人的回忆和牵掛——霍恩神父、奥利维亚、月辉酒馆、寧静的墓园,以及那些曾经帮助过李维的普通居民。 蓝莓镇夹在两个王国中间,一直以来就没有很好过,属於两头受气,加上之前的月光林地事件,很多居民都离开了那里。 现在又有半兽人入侵这样可怕的事情,蓝莓镇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李维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情况大家都了解了。 那就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天一亮就出发,儘快赶路。 我们先回蓝莓镇看看情况,確保那里的安全,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至於是否先帮罗伊和索恩大叔回故乡查看,等到了蓝莓镇,匯集更多消息后再做定夺。” 现在,蓝莓镇的安危成了他们优先需要確认的事情。 第89章 再回蓝莓镇 又经过不到一天的紧赶慢赶,熟悉的蓝莓镇轮廓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远远望去,能看到许多小屋的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在黄昏的天空中画出淡淡的痕跡。 眾人一路上悬著的心,此刻终於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从南边的小路进入镇子,眼前的蓝莓镇似乎和李维离开时没什么太大不同,依旧保持著那种边陲小镇的寧静与质朴。 唯一明显的变化就是,镇上的人好像多了不少,街道上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显得空旷。 “应该是因为月光林地那边的污染被彻底净化,潜在的威胁消失了,那些曾经为了躲避可能蔓延的瘟疫或不死生物而暂时离开的人们,又陆续回来了吧。” 李维猜测道,心里也为镇子的復甦感到一丝欣慰。 走在镇子的石板路上,四周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妇人在门口閒聊,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空气中瀰漫著晚餐的香气。 很难想像,在南北两个人类王国正遭受半兽人猛攻、局势岌岌可危的时候,这个曾经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小镇,反而意外地获得了一段最安寧的时光。 脚下是一个十字路口,李维等人和罗伊、索恩二人在这里暂时分开。 “我们要先去教堂看看,这段时间没有人打理,是不是得重新修缮一下了。顺便再看看墓园。”李维对罗伊说。 罗伊点头表示理解:“我们去月辉酒馆,打听打听关於达兹林王国最新的消息。要说消息灵通,月辉酒馆在格兰大陆上恐怕是数一数二的了。” 他们对李维与月辉酒馆老板奥利维亚的熟络早已见怪不怪。 双方约定晚些时候在酒馆碰面,便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重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李维看著道路两旁熟悉的景物,许多角落的树木、房屋甚至路边的杂草,都曾是他画笔下的素材。 此刻旧地重游,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 继续向西走,当路过那座曾经举行过火刑、被称为“女巫山”的小山坡时,一直默默跟在李维身边的安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小手紧紧抓住李维的衣角,手指扣紧插进衣服里,小手因为用力隱隱颤抖著。 眼泪毫无徵兆地在她眼眶里迅速积聚,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她沾了些灰尘的小脸上划出清晰的泪痕。 塞拉斯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他並不擅长安慰人。 卡罗尔则温柔地走上前,想要安抚安娜,但此刻的安娜仿佛將自己封闭了起来,除了李维,她对任何靠近的人都本能地流露出牴触的情绪。 李维对卡罗尔和塞拉斯使了个眼色,轻声说:“你们先跟塞拉斯去教堂那边吧,我陪陪安娜。” 卡罗尔理解地点点头,担忧地看了安娜一眼,便和塞拉斯先行一步,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李维蹲下身,与安娜平视,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温热的泪珠,声音放得极轻:“安娜,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上去看看。” 安娜沉默了片刻,只是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小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对。 李维嘆了口气,牵起她冰凉的小手,领著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山坡。 山坡上的景色与记忆中有了一些变化,旁边多了一些枯死的灌木,远处还有一小片被人开垦出来,试图种植蓝莓的田地,但看样子因为土壤或气候不適已经荒废了。 又往上走了几步,已经能看到那片曾经作为刑场的,相对平坦的空地。 安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死死地盯著地面,那里曾是她的母亲乌玛,赤著双脚,踏过尖锐的荆棘树枝,被强行押上行刑架的路。 直到此刻,李维才从后续的了解中知道,当时束缚乌玛的镣銬,竟然是一种可以抑制魔力的特殊禁魔物品。 为了多徵收些税金,为了製造恐慌更好地控制镇民,那位领主还真是“不惜成本”。 “安娜……不想看了。” 小女孩带著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啪嗒啪嗒的泪珠接连不断地砸落在乾涸的土地上,她开始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悲伤而颤抖。 李维心中一痛,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髮:“那咱们就不看了。我们去看你母亲现在安息的地方,去教堂的墓园,好吗?”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下山的脚步似乎比上山时轻快了一些,仿佛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就能暂时逃离那份沉重的悲伤。 李维知道,母亲惨死的阴影对这个年纪的安娜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一个月在莱特里斯王城的冒险和新奇经歷,或许冲淡了一些表面的哀伤,但那份痛楚只是被她深深埋藏在了心底,永远不可能被忘记。 李维也从未主动问过安娜是否恨那个下令烧死她母亲的领主,是否想要报仇。 他明白,这是安娜自己的心结,她会在自己觉得合適的时候,在她做好了准备並决定让李维知道的时候,亲口告诉他。 而李维確信,她一定会告诉他。 快走到山下时,李维看到塞拉斯和卡罗尔並没有走远,他们就安静地等在山路出口的地方,显然一直放心不下。 李维对他们投去一个感激和安心的微笑,点了点头。 几人匯合,默契地一同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朋友之间的关怀,有时是激烈的劝阻,有时是平淡的陪伴,有时就是这样沉默的守候。 李维很庆幸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朋友,这让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从不感到孤单,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真实而具体的,而非漂浮在一个漫长而虚幻的梦境之中。 路上,卡罗尔不时关切地看向安娜,默默递过去一块乾净柔软的手帕让她擦拭脸庞,然后轻轻牵起了安娜的另一只小手。 安娜感受著从卡罗尔手中传递过来的温暖,鬆开了紧抓著李维衣角的手,转身轻轻抱了抱卡罗尔。 一切安慰与理解,尽在不言中。 关於安娜的过去,李维没有详细对卡罗尔讲过,但卡罗尔是个感性和敏锐的女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娜此刻散发出的巨大悲伤。 那一定是小女孩心底最深、最痛的伤口。 一个平时总是努力表现得快乐开朗的孩子,突然流露出如此深沉的哀慟,很难想像她曾经经歷了怎样的噩梦,也同样让人感动於李维对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妹妹”倾注的温柔与守护。 塞拉斯为了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快走了几步,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教堂轮廓,故作轻鬆地说:“一个月没回来了,不知道墓园里是不是又长满了杂草,那围墙是不是又该修了?” 他说著,还特意看了李维一眼,带著点调侃的意味,他知道李维初来蓝莓镇时,曾在墓园干过不少杂活,包括修补围墙。 第90章 布鲁诺的信 与预想中可能略显荒凉的景象不同,当教堂完全呈现在眾人眼前时,看到的是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景象。 墓园的矮墙完好无损,院子里乾净整洁,没有肆意滋生的杂草,一些墓碑前甚至还摆放著新鲜的野,在夕阳余暉中静静绽放。 “看来在你离开之后,教堂一直有人在使用和维护,墓园也一直对外开放著。” 李维观察著四周,对塞拉斯说道,“虽然月光林地的威胁解除了,不再需要依靠墓园的神圣力量压制不死生物,但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將逝去的亲人安葬在这里,寻求一份心灵的安寧。只是可惜,没有了霍恩神父主持葬礼仪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几人穿过安静的墓园,脚下是被人经常走动而踩实的小径。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一阵熟悉的“嘎嘎”叫声,与此同时,李维的心底直接响起了一个略显急促和喜悦的精神感应。 “温蒂!”李维立刻抬头,朝著天空大喊了一声。 “温蒂?”卡罗尔带著好奇,也跟著仰起俏脸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羽毛在夕阳下闪烁著近乎金属般光泽的渡鸦,正优雅地盘旋而下,然后准確地落在了李维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那对漆黑的眼珠灵动地转了转,歪著小脑袋打量著李维,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李维笑著用手指轻轻抚摸渡鸦温蒂光滑的脑袋,语气中带著久別重逢的喜悦:“好久不见了,温蒂!我离开蓝莓镇的时候想带著你一起走的,可是找了一圈没看到你。哦,別不高兴,” 他感受到温蒂传来的一丝委屈情绪,连忙安抚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过这次可能待不了太久,我们还要继续北上,去达兹林王国,甚至可能要出海,去中州大陆的极地看看。” 渡鸦温蒂听完,立刻拍打著翅膀,发出一连串更加急促响亮的“嘎嘎”声,小小的身体在李维手臂上跳动著,显得异常激动。 李维仔细感应著温蒂传递过来的杂乱意念,眉头微微皱起:“你说……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一定要去中州大陆的极地?为什么?那里环境很恶劣,路途又遥远,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安娜连忙仰头问道:“李维,温蒂说什么?”她又转向卡罗尔,带著点小自豪地分享:“李维能听懂温蒂说话,温蒂也能听懂李维说话,很神奇吧!但是安娜就不能跟温蒂说话。”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李维低头对安娜解释:“温蒂说,它想跟我们一起走,而且坚持一定要去中州大陆的极地。它说……那里是它的家,是它来的地方。” “家?”安娜更加疑惑了,一只渡鸦的家怎么会在那片冰天雪地、传说中只有半兽人和极地生物生存的地方? 塞拉斯倒是若有所思,他沉吟片刻,对李维说道: “李维,渡鸦说的可能不是极地本身就是它的家。 据我所知,渡鸦確实在极地边缘有一些种群,但它们早在半兽人势力在极地坐大之前就大多迁徙离开了。 而且,看温蒂的灵性和与人类亲近的程度,它很可能是被人长期饲养和训练的。” 这让他想起了大陆志中记载的一个北方族群。 “他们自称是『布莱乌人』,意为『勇敢的人』。 他们世代生活在中州大陆北方山脉以北的冻原上,就有饲养和训练渡鸦作为信使和伙伴的传统。 李维,你问问温蒂,它说的『家』,是不是指布莱乌人的部落?” 李维依言,通过心灵感应再次向温蒂確认。 很快,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温蒂传递来的意念中包含了“两脚、皮毛、营地、烟火”等模糊的景象,確实指向了一个人类的聚落。 在塞斯比尔港时,李维就听说过关於布莱乌人曾经跨海劫掠格兰大陆沿海的传闻,只不过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大规模出现过了。 为什么他们饲养的渡鸦,会独自跨越无尽之海,出现在遥远的格兰大陆? 李维心中升起新的疑问,他又试著向温蒂探寻它来到格兰大陆的原因。 然而,这一次,温蒂的回应变得含糊其辞,它传递过来的意念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刻意迴避了某些关键信息,仿佛在隱瞒著什么。 李维感受到它的抗拒,便没有再继续深究。 或许,这个谜底真的要等他们抵达中州大陆的极地,找到布莱乌人之后才能揭晓。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略显佝僂,全身笼罩在宽大兜帽罩袍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拄著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杖。 他咳嗽了两声,用那特有的带著些许沙哑和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说道:“咳咳,既然回来了,怎么都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不进来?是准备在外面当稻草人,帮我驱赶偷吃种子的鸟儿吗?” “啊!”安娜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和怪异的话语嚇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躲到了李维的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摆。 李维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他上前几步,语气欢快:“维克托先生!您居然还在蓝莓镇!” 他没想到这位神秘的炼金术士还留守在这里。 维克托又咳嗽了两声,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似乎是在打量他们: “不在蓝莓镇,我能去哪? 你们一个个都跑没影了,难道要留下这教堂自生自灭,荒废成耗子窝吗? 要是你们哪天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发现这里只剩下一片杂草,难道要住在草丛里,学地精打洞? 我倒是可以顺便调配点强效除草剂,帮你们清理一下……”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发出几声沙哑低沉的笑声:“呵呵,好像也不是不行。” “啊!”安娜又被嚇得叫了一声,这次直接躲到了更后面的卡罗尔身后,把整个小脸都埋在了卡罗尔的外袍里,不敢再看维克托。 李维无奈地笑了笑,招呼著同伴们往教堂里面走,同时对维克托说:“维克托先生,您就別再嚇唬安娜了。她刚才……情绪不太好,受了些刺激,再嚇唬她,我怕她晚上要做噩梦了。” 听到李维的话,维克托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连他拐杖触地的轻微声响都消失了。 兜帽的阴影似乎朝安娜的方向偏了偏,然后便不再发出任何可能惊扰到小女孩的声音。 眾人走进教堂,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 维克托从他那件仿佛能装下无数东西的宽大罩袍怀里,摸索著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李维。 “这是布鲁诺那傢伙,前几天离开的时候写的,让我如果见到你,就转交给你。”维克托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刚才的戏謔。 “布鲁诺!”李维再次感到惊喜,连忙接过信封。 信封是用厚实的羊皮纸製成,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牢牢封住,火漆上压印著一枚清晰的印章——图案是一柄造型古朴、充满力量感的战锤。 李维已经知道布鲁诺的姓氏是“蛮锤”,这无疑是他所属矮人氏族的徽记。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展开信纸时,却一下子懵了。 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维克托:“这……维克托先生,这上面是什么文字?我一个字符都不认识啊。” 信纸上书写著的,並非大陆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笔画刚劲有力、如同刀刻斧凿般、结构复杂的陌生文字。 这完全超出了李维的知识范围。 卡罗尔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不像我们海妖一族曾经使用过的任何象形图案或者音节符號。” “这是矮人文字。”塞拉斯瞥了一眼,肯定地说道。 “矮人文字?那你认识吗?能读懂吗?”李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 塞拉斯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我只能辨认出这是矮人文字,但我既不会读,更不会写。矮人对於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保护得非常严密,很少外传。” “那怎么办?”李维看著手中这封可能包含著重要信息的信,却无法读懂,不禁有些焦急,目光再次投向了似乎无所不知的维克托。 第91章 嗜血 维克托佝僂的身影在教堂长椅旁略显艰难地坐下,那件宽大的兜帽罩袍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枯瘦戴著陈旧皮手套的手从袍內摸索著,取出了布鲁诺那封以矮人火漆封缄的信。 他抬起手,示意性地向李维扬了扬信纸,兜帽的阴影微微转向他,似乎在询问。 李维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没关係,维克托先生,念吧。这里没有需要隱瞒的事情,大家都应该知道。” 他环顾了一下围拢过来的塞拉斯、卡罗尔和紧紧挨著他的安娜,目光坚定。 维克托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噥,算是回应。 他跳过了信笺开头可能存在的,属於矮人式的冗长问候或对烈酒的怀念,乾瘦的手指划过那些刀劈斧凿般的文字,直接切入核心。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著炼金术士特有的对物质本质的冷静剖析,开始转述布鲁诺留下的关键信息。 “布鲁诺回中州的老家,『孤山』去了。”维克托开门见山,话语如同他调配的药剂般直接,“那边,据他说,『出了点状况』,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 李维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布鲁诺,按照人类的年龄折算,正值壮年,是蛮锤氏族公认的下一代领袖。 信中用词轻描淡写,但“状况”二字背后所隱藏的,绝不可能真是如字面意义上那般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是什么样紧急的事態,能让布鲁诺连当面与他们道別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只能仓促留下一封书信?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溪流,悄然滑过李维的心头。 若非此刻半兽人入侵的阴云笼罩整个格兰大陆,危机迫在眉睫,他真想立刻动身,追隨布鲁诺的足跡前往那传说中的孤山。 这不仅是为了在朋友可能需要时伸出援手,更是源於他內心深处那股难以抑制的,想要见识矮人族群辉煌文明与独特技艺的渴望。 布鲁诺的家,那座名为“孤山”的雄伟山脉,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不知真正亲眼目睹时,那嵌於山巔或是深藏地底的宏伟城邦,那熔炉的轰鸣与宝石的光辉交织的景象,会是如何的震撼人心。 他一定要將其描绘在《冒险者画册》之上,让那份壮丽成为永恆。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些纷繁的思绪暂时压下。 眼前的危机,才是需要优先应对的挑战。 维克托见李维眼中思索的光芒渐熄,便继续用他那平板的语调念诵信的內容: “布鲁诺提到,半兽人……与他们矮人族在古老的记载和有限的接触中认知的,已然不同。 过去的他们虽然同样野蛮、崇尚武力,但绝无现今这般……疯狂,而且实力提升得极不自然。” 为了验证这份源於古老记忆的疑虑,布鲁诺在离开前,特意冒险去了一趟正遭受猛攻的达兹林王国边境进行侦查。 而他的发现,令人心惊。 “入侵达兹林王国的半兽人,与你们在长风荒原遭遇的那一支,存在显著差异。”维克托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也感受到了信纸另一端传来的凝重,“他们……嗜血。並且,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变异。” “变异?”塞拉斯忍不住重复了这个词,眉头紧锁。 “是的,变异。”维克托肯定道,兜帽微微点了点,“儘管布鲁诺不愿轻易使用这个词,但事实如此。这些变异的半兽人,不但普遍掌握了类似狂化的战斗技巧,更被附加了一种特殊的、持久的『嗜血状態』。” 他详细解释了布鲁诺观察到的细节: “这种状態与法师或萨满施展的『嗜血术』有本质区別。 法术效果是暂时的,激发潜能,提升攻击与移动速度,通常伴隨著施法后的虚弱。 但达兹林的这些半兽人,他们是真正的『嗜血』——通过吸食血液,无论是敌人的,还是……或许是他们自己的,来维持並延长这种狂暴状態。 他们仿佛变成了只为杀戮与饮血而存在的怪物。”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教堂內似乎都温度骤降。 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无法想像,面对这样一群癲狂,以鲜血为食的敌人,战场会是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 此刻,他们不禁为自己在长风荒原遭遇的是相对“正常”的半兽人部队而感到一丝后怕的庆幸,同时也对布鲁诺及时传递的警告充满了感激。 这让他们,尤其是即將北上的李维一行人,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未来可能需要的特殊装备,比如维克托或许能提供的,针对嗜血生物的药剂或物品,都有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咳咳,”维克托的咳嗽声陡然增大,打断了空气中瀰漫的惊惧。 “布鲁诺的判断很可能接近真相。 从炼金术的角度分析,半兽人能大规模、不依赖法术而维持这种原始的嗜血渴望,极大概率是摄入了某种……『药物』。” 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带著一种专业性的冷酷:“某种能够扭曲心智,放大杀戮欲望,甚至可能从血液中汲取短暂力量的物质。” 然而,李维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维克托的推测符合逻辑,但他心中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疑问。 “药物……如果真是通过药物刺激,那么支撑一支庞大军队持续作战所需的药剂量,將是一个天文数字。”李维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教堂中显得格外清晰,“以半兽人所处的极地环境和他们的生產力、资源储备,他们真的有能力大规模生產如此特效且量大的药物吗?”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如此高效,哪怕是邪恶的的炼金技术或资源,通过地下渠道秘密出售这些药物,所能获得的財富和物资,恐怕远比发动一场胜负难料、损失惨重的侵略战爭要来得丰厚和稳妥。这不符合生存和发展的基本逻辑。冒著灭族之风险,去爭夺一片未必適合他们的土地,这背后,一定有药物无法完全解释的、更深刻的缘由。” 李维不喜欢只做问题的提出者,他习惯於在质疑的同时,尝试构建自己的解答框架。 他目光扫过同伴们陷入沉思的脸庞,继续说道:“我在想,药物的可能性存在,但我们不能排除另一种,或许更可怕的方式……” 他刻意停顿,让眾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半兽人统领沙克临死前说过,他们的大祭司没有参与入侵,而是在极地主持某种『仪式』。 那么,这些嗜血的半兽人,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某种邪恶仪式的產物? 是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批量『改造』出来的战爭机器?” “仪式改造……”塞拉斯低声咀嚼著这个词,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远比药物刺激听起来更加褻瀆生命,更加触及那些属于禁忌领域的力量。 第92章 时间不等人 教堂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维克托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咳嗽声打破寧静。 参加过长风荒原那场恶战的塞拉斯,眉头紧锁,努力回忆著与半兽人交战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支持或反驳李维猜想的蛛丝马跡。 沙克那充满狂热与扭曲信仰的遗言,此刻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为“仪式”之说增添了沉重的砝码。 几分钟后,低声的交流开始响起。 塞拉斯回忆起半兽人士兵眼中那不自然的红光与远超普通战士的疯狂,卡罗尔则从海妖的知识库中搜寻著关於古老血祭仪式的模糊记载。 討论的倾向性渐渐明朗,大多数人都认为,李维提出的“仪式改造”的可能性,似乎比单纯的“药物刺激”更能解释半兽人表现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质改变的疯狂。 李维见状,適时地打了个圆场,他不想让恐慌情绪蔓延,也不想让猜测变成定论。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他声音平和,带著安抚的力量,“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等我们亲自到达兹林王国,亲眼见到那些变异的半兽人,甚至……如我们最终计划的那样,深入他们的老巢极地,才能水落石出。” 他转向维克托,发出邀请:“维克托先生,您精通炼金与各种奇异知识,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北上?您的经验和智慧,对我们至关重要。” 维克托闻言,用力咳嗽了两声,仿佛要將肺里的浊气都咳出来一般,隨后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李维,你们是年轻人。”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手头还有几项……未完成的『工作』。”他含糊地提了一下,没有明说,“暂时离不开蓝莓镇。而且,有我这个老傢伙在这里坐镇,万一那些半兽崽子真的不长眼,打到了蓝莓镇,多少还能提供些帮助,不至於让这里毫无抵抗之力。” 李维怔了一下,隨即瞭然,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维克托说得没错。 他们一路归来,在蓝莓镇周边几乎没有看到任何领主安排的巡逻队,或是被僱佣来加强警戒的冒险者。 那位贪婪而懦弱的领主,恐怕早已將镇民们的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可能早已携带金银財宝,逃往更安全的內陆了。 在这种情况下,维克托愿意留下,无疑是为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小镇,保留了一份微弱但关键的火种与希望。 “您说得对。”李维郑重地点点头,“有您在,蓝莓镇就多一分保障。” 这个认知让他改变了原定的计划:“这样一来,我们北上的行程必须提前了。我原本打算在镇上休整一天,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我们稍后去採买些必要的物资,然后就立刻出发,赶往达兹林王国。” 他看向自己的同伴们——眼神坚毅的塞拉斯,恬静中带著关切的卡罗尔,以及虽然年幼却经歷了许多的安娜,准备宣布这个决定。 “等一下,咳咳……”维克托却再次抬手,阻止了他们即將转身的动作,“布鲁诺的信,还没念完。” 李维立刻收敛心神,重新聚焦於那封羊皮信纸。 维克托继续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念道:“布鲁诺说,等他处理完孤山的事务,他『诚挚地邀请』你,李维,到孤山去做客。” 他顿了顿,兜帽的阴影似乎扫过李维身边的同伴:“他还特意补充,『当然,你可以带著你的朋友们一起,比如小安娜,比如那位总是和你在一起的、气质不凡的美丽女孩。』” “好耶!”安娜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因为之前的悲伤和此刻的兴奋交织而显得有些红扑扑的,“卡罗尔姐姐也可以去!布鲁诺真好!”她雀跃地拉住卡罗尔的手,“到了布鲁诺的家,说不定李维就得低著头走路了,嘿嘿,那时候安娜就变成最高的了!” 她想像著那有趣的场景,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卡罗尔则微微睁大了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布鲁诺竟然特意提到了她。 她的身份……想必这位阅歷丰富的矮人,早已有所察觉了吧。 对於寿命悠长的矮人而言,人类国度两千年的歷史或许只是他们漫长传承中的几个章节。 他们自古存在,避世而居,拥有著远超人类想像的,关於这个世界各种族的知识与记录。 他们一定知道潮汐王国的存在,知道海妖一族。 因此,布鲁诺的邀请,或许並不仅仅是客套。 一丝明悟掠过卡罗尔的心头:布鲁诺,是否有著促成矮人族与海妖族之间首次正式交流的意图?而她,或许將成为连接这两个古老种族的桥樑? 想到这里,卡罗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海妖一族自然知晓矮人的存在,同样,矮人也必定知道深海中沉睡著潮汐王国的子民。 然而,千百年来,双方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正式往来。 海妖们私下里甚至有些委屈地认为,是骄傲的矮人瞧不上她们这些海洋居民,不屑与她们交流或贸易。 如果……如果她真的能促成此事,那將是海妖一族千年来都未曾取得的突破! 而这一切机遇的起点,都源於身旁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青年——李维。 是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闯入了潮汐王国设於无尽之海边缘的幻象遗蹟,儘管那次相遇源於她自己贪玩好奇导致的“事故”; 是他,在她遇险时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虽然那场“遇险”多少有些自作自受; 是他,带著她离开了熟悉的深海,踏上了这片广阔而新奇的大陆,经歷了远比在潮汐王国度过漫长岁月更加丰富多彩的冒险; 同样是因为他,她得以结识了豪爽的矮人布鲁诺,贏得了牛头人与半人马的友谊……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陆上旅程,其精彩与收穫,竟超过了她在深海王国中按部就班的许多年。 母亲若是知道这些,对自己当初偷跑出来的行为,或许也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卡罗尔偷偷侧过脸,望著李维那並不算特別英俊,却显得无比可靠和坚毅的侧脸轮廓,仿佛看到了一层温暖而引人亲近的光晕笼罩著他。 就连他此刻说话的声音,在她听来,也自动变得格外悦耳动听。 “感谢布鲁诺的邀请,”李维的声音將卡罗尔从遐思中拉回,“我们一定会去的。就像布鲁诺说的,我们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环顾同伴,目光在偶然发现卡罗尔正望著自己出神时微微一顿,但隨即自然地继续说道:“在前往中州大陆极地调查世界裂缝之前,我们先到达兹林王国,亲眼確认嗜血半兽人的情况。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前往极地的具体时机和路线。” 他的思路清晰,目標明確。 “我们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就去月辉酒馆与罗伊和索恩会合。”他做出了决定,语气带著一丝不容更改的决断,“我们必须告诉他们实情。嗜血半兽人的威胁,远非莱特里斯王国境內那支半兽人部队可比。他们……最好立刻回家,带著家人寻找安全的避难所,而不是贸然捲入可能更加残酷的战斗。” 长时间的並肩作战与无数次正確的决策,早已在李维身上积累起了坚实的威信。 儘管他年纪轻轻,儘管相处时间不过月余,但塞拉斯、卡罗尔乃至安娜,都早已习惯並信任他的判断。 他总能洞察关键,並且始终將同伴的安危放在心上。 这种发自內心的关怀与可靠的领导力,贏得了大家毫无保留的信赖。 眾人不再多言,纷纷点头,开始分头准备。 李维则牵著安娜的手,轻声说道:“安娜,我们出去一下,去跟你妈妈说几句话。” 两人走出教堂,来到静謐的墓园。 夕阳將最后的余暉洒在排列整齐的墓碑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李维带著安娜走到墓园一侧,一棵歷经风霜的老树下,那里矗立著一块没有刻字的无名墓碑,下面安葬著乌玛的骨灰。 李维在距离墓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鬆开了安娜的手,示意她自己上前。 他则默默地靠在教堂斑驳的外墙上,保持著一段充满尊重与陪伴的距离,目光温和地注视著。 安娜看到那块熟悉的墓碑,眼眶瞬间再次泛红。 她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而是小跑著来到墓碑前,双膝一软,跪坐在草地上,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紧紧抱住了冰冷的石碑。 她把脸颊贴在粗糙的石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石缝间的青苔。 她瘦小的肩膀因极力压抑的抽泣而轻轻耸动著。 李维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怜惜。 他忽然觉得,经歷了许多磨难的安娜,正在以一种令人心疼的方式迅速成长。 她没有肆意宣泄悲痛,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內敛、更为克制的方式,与母亲进行著最后的告別。 安娜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对著墓碑诉说著:“妈妈……安娜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她的声音虽小,却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但是……安娜现在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妈妈你不要著急……安娜知道,妈妈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安娜一直伤心难过……你放心,安娜跟著李维,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袖子用力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像是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般,认真而细致地擦拭著无名墓碑的每一寸表面,拂去灰尘与落叶。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坚定。 她凝视著墓碑,用清晰而郑重的声音,许下了承诺: “这块墓碑,总有一天,一定会刻上你的名字——乌玛。” 说完,她毅然转身,朝著等待她的李维走去。 脸上的泪痕尚未乾透,但那深切的悲伤似乎已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转化为眼眸中一种更加清晰、更加不可动摇的坚定光芒。 她知道前路漫长,危险重重,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她並非独行。 第93章 出发 月辉酒馆內,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索恩仰头喝乾了木杯中最后一点泛著泡沫的麦酒,將杯子轻轻放在磨损的吧檯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他转向坐在对面的罗伊,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消息没打探到什么更具体的,”索恩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那些从达兹林过来的人,说法都很混乱。不过,我们也不是毫无收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酒馆內几张陌生的、带著惊魂未定神色的面孔:“你发现没有,蓝莓镇里,多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从达兹林王国逃难过来的平民。” 罗伊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现了。而且,索恩大叔,你注意到没有?一个像样的冒险者都看不到!我刚才实在忍不住,偷偷问了一个蹲在墙角、抱著包袱发抖的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说……他说沿海好多城市已经陷落了,半兽人见人就杀,城镇被烧毁,来不及逃跑的人……被他们抓住……放血……吃掉了……” 罗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他说,有些逃跑慢的人,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当场就疯了,他们的同伴……同伴也只能丟下他们……”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仿佛瀰漫开了无形的血腥气。 索恩放在桌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罗伊则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让他坐立难安。 此刻,他们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远在达兹林的家乡,確认亲人的安危。 罗伊坐的位置靠里,酒馆的大门就在他抬头可见的视野內。 但这依然无法缓解他內心的焦灼。 他嚯地站起身,对索恩匆匆说了一句:“我出去等他们,在这里干坐著,我受不了!” 便快步朝著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的瞬间,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著塞拉斯、卡罗尔和安娜。 “你们终於来了!”罗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李维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將他往索恩所在的位置带,语气急促,“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索恩也已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沉稳,直接开口道:“李维,你们那边……没事了吧?虽然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我必须说,我们现在能不能立刻出发,继续北上?时间……时间可能不等人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急迫。 罗伊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著李维,生怕他说出半个“不”字。 李维看著两人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难耐,心中一沉。 看来他们在酒馆打听到的消息,远比想像的更残酷。 结合布鲁诺信中关於“嗜血半兽人”的描述,达兹林王国境內的局势,恐怕已恶劣到难以想像的程度。 任何一点耽搁,都可能意味著更多无辜生命的消逝。 “好!我们这就走!”李维没有丝毫犹豫,刚踏进酒馆不过几步,便立刻转身,带头朝外走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酒馆內的情形。 吧檯后,蓝莓镇月辉酒馆的老板刚抬起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准备上前与这位被奥利维亚女士和组织高层列为“最高优先级”关注的年轻人攀谈几句,手却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李维一行人雷厉风行地进来又出去,只能无奈地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深知此刻不是套近乎的时候,关於李维的重要性,奥利维亚已有明確指示。 他立刻转身,对著后厨方向打了个手势。 李维等人刚走出酒馆门口,来到他们停放的马车旁,就发现马车上不知何时已经堆放了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和几个皮质水袋。 李维微微一怔,眉头皱起。 酒馆老板这时也跟了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和气,解释道:“李维先生,一点心意,是一些便於携带的乾粮、清水和基础的伤药。奥利维亚女士吩咐过,要儘可能为您和您的朋友提供便利。” 李维看了老板一眼,没有矫情推辞,现在任何资源都可能救命。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感谢您,也请代我向奥利维亚表达谢意。” 隨即,他转向同伴们:“把马车上的物资分散一下,每个人携带到自己的坐骑上。我们轻装简行,拋弃马车,骑马全速前进!” 眾人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行动起来,高效地將物资分配、捆绑到各自的马匹上。 索恩和罗伊也迅速牵来了他们的马。 很快,一行人翻身上马,在李维的带领下,马蹄敲击著已经铺设了一些石子的路,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拐过街角,朝著蓝莓镇北边的出口疾驰而去。 几分钟后,身后的镇子灯火渐渐远去,道路两旁的房屋变得稀疏,行人几乎绝跡。 李维勒住韁绳,示意队伍暂停。 索恩和罗伊眼中带著疑惑与掩饰不住的焦急望向他。 李维没有解释,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低声吟诵出玄奥的咒文,同时手指在身前虚划。 下一刻,他侧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阴影与雾气匯聚、扭曲,一匹通体深灰、半透明、眼窝燃烧著幽蓝火焰、身形矫健的“魅影驹”,踏著无声的步伐,自虚空中悄然显现。 “这……这是什么!?”罗伊惊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与李维同行执行护送委託时,从未见过他施展如此神奇的法术。 难道短短半个月不见,李维竟然又掌握了一个全新的,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法术? 他张了张嘴,满心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旁边的索恩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別多问!罗伊,这是一个三环召唤法术。分开这半个月,李维已经是一位能够施展三环法术的正式法师了。他的成长速度……远超你我的想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以后我们行事,切记不要妨碍他,更不要以过去的眼光看待他。我们家乡的事情,对现在的李维而言,或许已算不上首要。以他如今展现出的潜力和实力,恐怕有更大、更关乎大陆命运的事情需要他去应对,而解决那些危机,也离不开他的力量。” 索恩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灭了罗伊心头的躁动,也让他陷入了一阵沉默。 两人再看向李维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 那曾经平等,甚至略带照顾的同伴之情,似乎在无形中掺入了一丝敬畏与距离感,悄然地將自己摆放在了更低一些的位置上。 实力的差距与眼界的开阔,正在悄然改变著人与人之间的关係。 李维此刻无暇他顾。 在成功召唤出魅影驹后,他立刻集中精神,操控著法术形態。 在他的意念驱动下,那匹高大的阴影战马开始收缩、变形,骨骼结构发生细微调整,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匹体型娇小、比例协调、正適合安娜骑乘的“阴影矮马”。 两个人共乘一骑,速度必然大打折扣,这对於分秒必爭的他们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李维小心地將安娜扶上阴影矮马,看著她紧张又兴奋地抓住韁绳,儘管这魔法造物或许並不需要,点了点头。 “出发!”李维低喝一声,一夹马腹,身下的德索兽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塞拉斯、卡罗尔紧隨其后,安娜骑著小矮马竟也毫不费力地跟上,索恩和罗伊对视一眼,也催动坐骑,全力追赶。 “要不要我先去前面探探路?”塞拉斯策马靠近李维,大声问道。 作为队伍里经验丰富的战士和侦察者,这是他习惯性的提议。 李维目光直视前方,不断掠过两侧飞速后退的,在夜色中显得模糊的树林与荒草,摇了摇头:“不用了,塞拉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那些嗜血半兽人的具体能力和分布,贸然分开,一旦遭遇,风险太大,保持队形,集体行动。” 塞拉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李维的顾虑。 他不再多言,而是默默地將背后的十字剑调整到更易於拔出的位置,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著周围的黑暗,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突袭。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路上迴荡,如同急促的战鼓。 李维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当前团队成员的构成与能力。 安娜的丝线控制和小熊乌尔斯,经过歷练,运用得越发纯熟,无论是普通的束缚还是更具威力的红线操控与乌尔斯坠击,都提供了强大的控场能力。 在墓园与母亲告別后,她心態的转变或许能让她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塞拉斯,这个不像牧师的牧师,是不折不扣的前排堡垒,能打能抗,信仰坚定。 卡罗尔的法术神秘而独特,与自己的法术体系形成互补,也能有效辅助安娜进行控场。 然而,李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潜在的问题: 目前的团队,控制与防御能力突出,但在面对大量、高防御或极度疯狂的敌人时,瞬间的爆发性杀伤力似乎有所不足。 这在未来可能发生的正面衝突中,会是一个隱患。 『得找机会弥补这方面的短板才行……』他在心中默默记下。 思考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当李维还在脑海中推演著各种战术组合时,塞拉斯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唤醒,带著一丝凝重: “李维,我们到了……达兹林王国边境了。” 第94章 一招多线 远远地,就能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起伏,由无数跃动火把构筑而成的光之长龙。 那火光密集而耀眼,沿著地平线延伸开来,一眼望不到头,显然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驻防。 罗伊催马上前几步,眺望著那壮观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讚嘆,反而充满了疑惑与愤懣:“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兵力布置在南边的边境上?!现在国內半兽人肆虐,正是需要军队的时候!把这些士兵派去內陆支援,去杀半兽人,保护城镇,难道不好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充满了对王国决策的不解与不满。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这个时代,儘管达兹林王国疆域辽阔,占据了格兰大陆北部,但总人口相对稀少,生產力有限,能够维持的常备军数量绝不会太多。 將如此宝贵的兵力,抽调一大部分来防守与蓝莓镇、月光林地接壤的这片传统上的“缓衝地带”,在罗伊这样一心牵掛家乡安危的平民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昏招。 然而,稍微冷静下来,结合大陆的政治格局思考,便能窥见这看似不合理部署背后的无奈与必然。 索恩,这位阅歷更丰富的吟游诗人,在短暂的困惑后,脸上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而聪慧的卡罗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但她性格沉静,並未急於开口。 直到索恩沉吟著,缓缓向罗伊解释,她才微微頷首,表示认同。 “罗伊,事情没那么简单。”索恩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国內是出现了危机,但这样就可以毫无保留地放弃边境防线吗? 不能。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在我们达兹林王国焦头烂额、內部空虚的时候,外部的势力不会趁虚而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南方,意指莱特里斯王国,“南边的邻居,是否会恪守和平,还是会趁火打劫,顺势拿下这片缓衝地带,甚至侵入王国腹地? 王国的决策者们不敢去赌人性的贪婪,也不敢赌国际信义的牢固。 他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抽调本已捉襟见肘的兵力,来加固这道南方的壁垒。 这……就是现实。” 道理讲完,罗伊沉默了。 他並非不明事理,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他站在一个平民的角度,自然希望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保护像他家人那样的普通民眾。 然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眼中,他们这些平民的性命,与王国的领土、贵族的利益相比,孰轻孰重,恐怕答案並不乐观。 想通了这一点,罗伊脸上的无奈渐渐转化为一种无力的愤怒,他朝著远方那绵延的火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仿佛在宣泄著內心的愤懣。 在一旁沉思良久的塞拉斯,此时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策马靠近李维,低声问道:“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了,达兹林王国会在边境陈设重兵?” 他的目光中带著探究,望向李维。 眾人的视线隨之聚焦到李维身上。 索恩是半路加入,对李维在王城的布局並不知情,闻言露出疑惑之色。 塞拉斯知道此事无需隱瞒,便简要地將李维在索隆布莱德月辉酒馆內的安排复述了一遍——如何让威廉王子尽力游说莱特里斯国內,爭取支援,至少表明態度,以安达兹林之心。 罗伊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很快,他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的目光瞬间变了,看向李维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而索恩,目光中的敬畏更深,甚至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原以为李维只是一个天赋卓绝、成长迅速的施法者,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有著如此深远的布局眼光和对人性、对政治格局的敏锐洞察力! 『如此年轻……便已能运筹帷幄,影响两国態势……』索恩在心中喃喃自语,『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舞台,假以时日,他必將站在一个让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一定会的。』 罗伊也被李维的智慧深深折服,感嘆道:“原来你早就让威廉殿下在国內活动,还有这一层深意。 即便不能立刻拉来一支实实在在的援军,只要能传达出莱特里斯王国无意趁火打劫的信號,就足以让达兹林王国放下大半的顾虑,可以更安心地將精力投入到对付国內的半兽人身上!” 他越想越觉得李维此举意义非凡。 李维此举的意义远不止於此,比如维繫人族整体的抵抗力量,为后续可能的联合铺垫基础等,但他並未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走吧,”他调转马头,面向那火光构成的防线,“我们先进入达兹林王国境內再说。” 队伍再次启程,朝著关卡方向行去。 卡罗尔默默地跟在李维侧后方,目光落在他被远处火光逐渐映亮的背影上。 那温暖的、跃动的光芒渐渐勾勒出他坚实的轮廓,然后蔓延至全身,仿佛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卡罗尔看著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出神。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维如此费尽心力地斡旋於两个人类王国之间,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亲身经歷了与半兽人的战斗,从而產生了深刻的仇恨吗? 卡罗尔轻轻摇了摇头。 据她所知,李维与半兽人並无宿怨,不会因为几次遭遇战就变得睚眥必报,他本质上是个隨和而理性的人。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如同安娜偶尔天真烂漫地提起过的那句话——李维哥哥希望所有人都能平等、和谐地生活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卡罗尔感到更加困惑。 即便她是潮汐王国的公主,自幼接受王室教育,深知种族隔阂与利益纷爭的根深蒂固,她也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宏大愿景。 正因为她拥有这样的身份,却从未经歷过那种超越种族、阶级的“红旗”洗礼与理念薰陶,她才更加难以想像,也难以完全认同这种“人民大团结”式的伟大情怀究竟源自何处,又將如何实现。 “卡罗尔姐姐,快看,好多人啊!”安娜忽然的叫喊声打断了卡罗尔的思绪。 她抬头望去,只见在深沉的夜色中,关卡前方竟排起了不短的队伍,许多穿著各式皮甲、携带武器的冒险者装束的人,正耐心或不耐烦地等待著卫兵的检查,准备进入达兹林王国。 深夜时分仍有如此多的人流,显得极不寻常。 “站住!下马!”一名守关的卫兵见到李维这一行骑著高头大马的队伍径直靠近,到了近前却无人下马,立刻按著剑柄走上前来,厉声呵斥。 卫兵呵斥了一遍,见李维等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依旧端坐马上,顿时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嚓”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对准了为首的李维,语气更加严厉:“我说下马!听见没有!” 李维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正如安娜所说,深夜的关卡依旧繁忙,这背后必然与王国境內的紧张局势有关。 卫兵第二次呵斥时,他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同伴,发现大家都在等待他的示意。 李维对卫兵摆了摆手,动作从容,隨即利落地翻身下马。 塞拉斯、卡罗尔、安娜以及索恩、罗伊也紧隨其后,纷纷下马。 卫兵一眼便看出,这一伙人是以这个下马的年轻人为首。 他打量著李维——冒险者常见的实用装束,但外面罩著的那件斗篷,材质和做工却透著一股不凡的气息,绝非普通冒险者所能拥有。 这些日子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冒险者涌入,但装备气质如此独特的,还是头一遭。 当李维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卫兵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隨即,他意识到自己的怯懦,赶紧用力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尷尬,色厉內荏地说道:“你、你们也是冒险者吧?咳咳……正好,王国內部正在大规模招募冒险者,协助防御和清剿任务,有专门的委託发布点。跟我来吧!” 说完,他不等李维回应,便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在前面引路,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秋夜的凉风拂过,他却感觉自己的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颇有些自己嚇自己的狼狈。 李维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牵著马,跟在了那名卫兵的身后,匯入了通往达兹林王国境內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人流之中。 第95章 王国的委託 领路的卫兵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著在前方引路。 李维等人为了不掉队,也不得不加快了步伐,马蹄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略显杂沓的声响。 他们从旁边那条排著长队、由形形色色、大多面带风霜与疲惫的普通冒险者组成的队伍边缘擦过,转入了一条明显人跡罕至、有卫兵看守的“专属通道”。 这突如其来的插队引来了一些不满的低语和好奇的注视,但在卫兵凌厉的眼神扫视下,很快又平息下去。 穿过通道,一行人来到了关隘下方一座相对独立的石砌房屋前。 卫兵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因为快走而有些歪斜的头盔,上前用力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很快,房间里传出一个带著被打扰了清梦的,懒散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是说了没事別来烦我吗?” 卫兵闻声,立刻唯唯诺诺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前躬,语气变得异常恭敬:“队长,是我。有……有新的冒险者来了。” 里面的队长冷哼一声,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著明显的不悦:“新的冒险者?这鬼地方哪天不涌进来几十上百个?就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来敲我的门?我看你是閒得发慌!” 卫兵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提高了语速,仿佛生怕里面的人失去耐心:“队长!这次不一样!有……有施法者!” “噹啷!”里面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嘭!”的一声,木门被一股蛮力从里面猛地拉开,带起一阵微风。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方脸膛,留著棕色短髮,身穿皮质镶钉轻甲,腰间挎著长剑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的眼神锐利,带著一丝刚被惊醒的惺忪和被打扰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打量。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李维一行人,隨即一把將门口的卫兵拉到一旁,背对著李维他们,压低了声音。 “哪个是施法者?”队长用气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瞥向卫兵。 卫兵悄悄抬手指向李维,小声道:“就是那个领头的,穿著很漂亮斗篷的年轻人。” “他?”队长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写满了怀疑与不可思议,“他才不到二十岁吧?你跟我说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是施法者,还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这里?你应该清楚,欺骗我,或者误判情报,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卫兵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旗杆上悬掛著的一具已经风乾、面目狰狞的尸体——那是他前任的下场,因为误报情报,导致一位贵族老爷白跑一趟,最终被吊死在那里以儆效尤。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再次朝队长深深鞠躬,声音带著颤抖却异常肯定:“队长,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那个人……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凭空变出一匹黑色的马,那马浑身繚绕著黑色的雾气,眼睛还冒著蓝火。之前是他们队伍里那个最小的女孩在骑,一眨眼,那马就又不见了。绝对是法术!” 队长听完,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眯起眼睛,再次偷偷打量起李维。 无论他怎么看,都很难將一个如此年轻,面容甚至还带著些许青涩的冒险者,与那些神秘、强大、通常年岁不小的施法者联繫起来。 但手下卫兵言之凿凿,而且借他十个胆子,想必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前车之鑑犹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將还在发抖的卫兵推到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朝著李维等人走了过去。 李维將刚才卫兵与队长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在队长走到面前,带著审视目光打量他的时候,李维便主动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好,我叫李维。我们是来自蓝莓镇的冒险者,听说达兹林王国有不错的委託机会,想来碰碰运气,赚点酬劳,顺便……歷练一番。” 队长试探性地接过话头,目光紧盯著李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一位尊贵的施法者吧?不知为何……” 他本想追问为何如此年轻的施法者会出现在边境,以及其来歷目的。 但李维没等他说完,便自然地打断,语气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愿多谈背景的隨意:“我想带著我的朋友们一起行动。我们是一个团队,冒险和歷练,对我们都很重要。”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塞拉斯、卡罗尔等人。 队长瞬间明白了李维的潜台词——不要深究我的来歷,我们只是来接委託和歷练的普通冒险者。 他走到近前时,就已经注意到了李维身后的同伴。 他们的装备、气质,与外面那些风尘僕僕、大多穿著破旧皮甲、武器参差不齐的普通冒险者截然不同。 那个穿著精致长裙、气质恬静中带著高贵的年轻女子,大概率也是一位施法者。 还有那个穿著质地良好的牧师袍,却背著一柄沉重十字剑的年轻人,也绝非泛泛之辈。 队长心中凛然,立刻想起了贵族老爷们反覆强调的命令——对於有可能成为助力的施法者,以及任何看起来有背景、有实力的冒险者,务必以礼相待,儘可能爭取,绝不可怠慢。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微微欠身道:“几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达兹林王国。正如这位李维先生所说,王国目前確实在广泛发布委託,招募各方勇士。既然诸位有意冒险与歷练,不知是否有兴趣听听王国发布的官方委託?” 他刻意忽略了李维提到的“赚钱”字眼,仿佛那对於他们而言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维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这恐怕就是达兹林边境聚集如此多冒险者的根本原因。 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当然,了解委託內容是冒险者的本分。” 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著李维等人稍微远离了房屋和卫兵,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空地。 他也没有客套地请眾人坐下休息,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变得正式而略带官腔: “各位远道而来的勇士,想必已经听闻,一些来自极地的、野蛮的半兽人部落,近期对我国边境造成了一些……嗯,小麻烦。” 他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描述这场席捲沿海吞噬生命的入侵。 “小麻烦?!”罗伊压抑不住的、带著怒意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但立刻被李维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索恩也迅速伸手,用力拉了一下罗伊的胳膊,示意他噤声。 队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样,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冷冷地瞥了罗伊一眼。 见李维等人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伟大的国王陛下心胸宽广,慷慨仁慈,为了儘快解决这些扰人的麻烦,特向大陆所有勇敢的冒险者发布此份委託:清除境內流窜的半兽人。 凭半兽人的左耳作为凭证,可以在任何设有军需官的王国防卫据点兑换丰厚的酬劳。 根据猎杀半兽人的数量,以及……例如击杀特定头目等功绩,酬劳还会进一步提升,包括但不限於金幣、魔法材料,甚至可能获得王国的荣誉勋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维身上,带著询问:“不知李维先生,和您的团队,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委託,为达兹林王国的安寧贡献一份力量?当然,这本身也是一次绝佳的歷练机会。” 他巧妙地再次提到了“歷练”,试图迎合李维之前的说辞。 李维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思考”的神色,眉头微蹙,仿佛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接受了。希望能有所收穫。” 队长见状,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些看起来出身不凡的年轻施法者,会因为“小麻烦”这种明显不符合事实的说法而感到被轻视或侮辱,从而拒绝委託。 虽然王国境內因为这场“小麻烦”早已焦头烂额,防线频频告急,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这些潜在的、重要的助力面前,维持王国表面上的体面与掌控力是必要的。 李维那恰到好处的“艰难”点头,反而让他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对於这些可能是出来游歷的年轻才俊来说,对付“小麻烦”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但又符合他们“歷练”的需求。 李维的表演非常必要。 他们这一行人的装备、气质,尤其是施法者的身份,根本不像是为了餬口而奔波的普通冒险者。 如果他们表现得对猎杀半兽人过於热衷,或者对酬劳毫不在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们真正的目標是探查嗜血半兽人的真相乃至其老巢,但如果连王国发布的、针对半兽人的基础委託都拒绝,那么在进入达兹林王国后,很可能会被各方势力,尤其是紧张兮兮的军队重点“关照”,甚至被怀疑別有用心。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在巨大的压力下,人类內部不会出现与半兽人勾结的败类,或者將矛头指向任何可疑目標的极端行为。 而李维一行人展现出的施法者身份和良好的装备,本身就传递出一个信號:他们拥有稳定的传承或背景,他们的利益与人类社会深度绑定,绝无可能站在半兽人一边。 这层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和通行证。 看著李维等人办好简单的手续,牵著马匹,身影逐渐融入达兹林王国境內深沉的夜色中,队长站在关卡前,喃喃自语:“希望他们真能起到些作用吧……王国的局势,唉……”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的家人,也在王国的腹地,生死未卜。 一旁的卫兵看著李维等人消失的方向,略感疑惑地小声嘀咕:“队长,他们……他们甚至都没问一下具体酬劳是多少,就这么干脆地去了?难道是第一天才出来当冒险者的菜鸟吗?” 队长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有些道理,对於一直生活在底层,需要精打细算每一枚铜板的卫兵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他拍了拍卫兵的肩膀,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情,等你到了某个位置,或者见识得足够多,自然就明白了。对他们而言,有些东西,比金幣更重要。” 比如名声,比如歷练的成果,比如……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这些,他没有对卫兵讲,有些认知的鸿沟,需要靠时间和经歷自己去跨越。 第96章 猎人与猎物 踏入达兹林王国的土地,仿佛连天上的星辰都变得稀疏黯淡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荒野之上。 离开边境关隘后,沿著顛簸的土路前行了不到半小时,一座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小村庄出现在路旁。 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著,像是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我去看看情况。”罗伊对李维说了一声,不等回应,便一夹马腹,朝著村庄疾驰而去。 他对达兹林的地形比李维他们熟悉得多,此刻归心似箭,任何一点关於家乡的消息都可能藏在这些沿途的村落里。 李维没有阻止,只是示意大家放缓速度。 很快,罗伊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村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酒馆里挤满了冒险者,比我们路上见到的加起来还多。” 他的语气中既有找到落脚点的放鬆,又有对眼前景象所预示的严峻局势的担忧。 此刻刚过午夜,连续赶路的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维环视同伴,塞拉斯眼神依旧锐利,但眉宇间带著风尘之色; 卡罗尔安静地坐在马上,海蓝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难掩倦容; 安娜更是已经困得在小马背上一点一点,仿佛隨时会睡著。 索恩和罗伊虽然归心似箭,但紧绷的精神和长途跋涉也消耗了大量体力。 “找地方休息,天亮再出发。”李维果断下令。 充沛的精力是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的基础。 罗伊熟门熟路地带著大家来到村里唯一的酒馆兼旅店。 到了近前,眾人才发现,所谓的“旅店”其实就是这间两层石木结构建筑的第二层。 在这种规模的小村庄里出现一栋二层建筑,本身就显得颇为奇特,若非此地靠近边境,是商队和冒险者往来必经之地,根本不可能有如此“豪华”的设施。 酒馆一层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与外面寂静的黑夜形成鲜明对比。 浓烈的麦酒味、汗味和菸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李维让同伴们先上楼寻找房间休息,自己则打算在楼下稍坐片刻,观察一下情况,顺便喝点热的东西驱散夜寒。 他在喧闹大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只要了一碗简单的热汤,慢慢地喝著。 儘管已是深夜,这里依然聚集著不少冒险者,他们大多围坐在桌旁,大声喧譁,灌著廉价的麦酒,仿佛想用酒精麻痹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有人已经醉倒,趴在油腻的桌面上说著含糊不清的梦话,偶尔手臂会无意识地挥舞,像是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李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旁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坐著一个鬍子拉碴,头髮蓬乱的中年男人,他独自一人,面前只放著一杯麦酒,正低著头,默默地啜饮著,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维敏锐地注意到,儘管这个男人从未抬起过头,但他的身体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微小的幅度避开那些因醉汉吵闹而四处乱飞的木製餐盘或酒杯,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对於酒馆內的混乱,老板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站在柜檯后,面无表情地擦拭著杯子。 他自有生財之道——出售的酒水和食物价格都比外面高出不少,这些损失,酒醒后的冒险者们大多会认赔,毕竟没人想在这种地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没有赔偿自己也不会吃亏,加价后的酒水和食物就已经算是赔付的钱了。 大厅里,只有这个鬍子拉碴的男人让李维感到一丝不同寻常,因此多关注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一股倦意涌上,李维打了个哈欠,將最后一点温热的汤喝完,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就在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完全直起腰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骤然从后背窜起! “低头!”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耳边响起,声音来源正是那个鬍子拉碴的男人。 李维想也没想,遵循著战斗本能和那声提醒,猛地一矮身。 “咣当!” 一声脆响,一把闪著寒光的匕首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了他面前的木柱上,匕首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李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身体借势向后撤出两步,同时“鏘”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扫向袭击来源的方向。 只见三个穿著半身旧皮甲,脸上带著狞笑和一丝诧异的冒险者,正呈半包围之势,缓缓向他逼近。 李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烦躁,自己已经足够低调,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怎么还是被这种麻烦找上门? 他沉默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摆脱这三个人。 对面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他显然对李维能躲过自己志在必得的偷袭感到意外,目光狐疑地扫过那个依旧低头喝酒的鬍子男,又看了看李维身后空荡荡的楼梯口。 他低声对同伴说道:“妈的,刚才好像有人提醒这小子……他的同伴不是都上去了吗?小心点,別让到手的肥肉被別人截胡了!” “肥肉?”李维原本还想著是否能用言语或少量財物打发对方,息事寧人,一听到这个词,心中顿时瞭然。 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待宰的羔羊,看中了自己这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行头。 想到刚才那把直取后脑的匕首,若非自己感知提升加上那声及时的警告,此刻早已命丧当场。 对於这些视人命如草芥,以劫掠为生的渣滓,无需任何怜悯,唯有雷霆手段。 李维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他伸出左手,对著身前的虚空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 霎时间,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扭曲起来,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一根通体流畅、杖身呈现深色木质纹理、顶端镶嵌著一颗清澈透明宝石的法杖,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正是那根来自奥利维亚委託的酬劳。 李维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它,竟是在这样一个混乱的酒馆里,面对三个卑劣的冒险者。 魔力顺著掌心涌入法杖,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法杖仿佛成为了他肢体的延伸,魔力流经杖身时异常顺畅,不仅如此,它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魔力枢纽,开始自发地吸引、匯聚周围空气中零散的能量粒子。 李维下意识地减少了自身魔力的输出,转而引导法杖吸收外界魔力。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磁场的核心,一个微型的魔力漩涡在他和法杖周围形成,源源不断地將周围的能量吸入,注入法杖顶端的宝石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的魔力充盈感充斥著他的身体,仿佛一个穷小子瞬间拥有了挥霍不尽的財富。 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几乎让人沉醉。 “原来……这就是法杖的增幅效果吗?”李维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怪不得施法者们对一根好的法杖如此执著,这种掌控更多力量的感觉,確实容易让人迷失……” 但他並没有迷失太久。 对面的三名冒险者看到李维手中凭空出现法杖,先是齐齐一愣,脸上露出惊容。 “妈的,是施法者!”刀疤脸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被更深的贪婪所取代。 他们已经动手,得罪了一名施法者,如果此刻后退拉开距离,无疑是自寻死路。 相反,现在双方距离极近,正是近战职业对抗施法者的最佳时机! 只要衝过去,瞬间解决掉他,那根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法杖,还有那件质地不凡的斗篷,就都是他们的了。 巨大的利益压过了对施法者的恐惧。 “上!趁他施法前宰了他!” 刀疤脸脸上闪过狠厉之色,没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同时从不同角度扑向李维。 与此同时,李维周身那无形的魔力漩涡影响到了现实,他额前的髮丝开始无风自动,微微飘拂起来。 法杖顶端的宝石,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微光。 这里的动静早已引起了酒馆內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角落。 醉酒的瞬间清醒,看热闹的屏住了呼吸。 甚至酒馆外也有听到动静的人好奇地探头张望。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塞拉斯等人被惊动,正快速赶来。 但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冲向李维的三人,因为李维身处角落,为了不被桌椅阻挡,使用的都是短剑和匕首这类短小凶险的兵器。 为首的刀疤脸更是经验老到,一个箭步跃上李维面前的圆桌,居高临下,手中的短剑借著下坠之势,带著淒冷的寒光,直刺李维的脖颈!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已经能看到李维脸上细微的毛孔,以及……那似乎因“惊骇”而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表情。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狂喜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鲜血喷溅、法杖易主的场景。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压抑的惊呼。 在发现李维是施法者时,他们大多认为这三个不长眼的傢伙死定了,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施法者竟然如此“托大”,不与敌人拉开距离,反而选择在原地正面对敌。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时间,有人惋惜一个年轻的施法者即將夭折,有人暗自后悔刚才没有加入这场“狩猎”,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刚刚进门的,正是李维他们在关卡遇到的那名卫兵,他恰好在附近巡逻,听到动静赶来,恰好看到了这惊险一幕,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那个出声提醒的鬍子拉碴的男人,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似乎是在惋惜一个他觉得可以结识的、与眾不同的年轻人,即將因为缺乏经验而陨落。 大厅里,贪婪、惋惜、冷漠、紧张……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瀰漫。 就在刀疤脸的短剑剑尖即將触及李维皮肤的那一剎那—— 李维一直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里面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握著法杖的右手微微一动,早已蓄势待发的魔力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唰——!” 一阵无比耀眼、如同小型太阳骤然爆发的炽白色光芒,以李维和他手中的法杖为中心,悍然席捲了整个酒馆大厅! 第97章 游侠 那骤然爆发的炽白光芒,如同实质般填满了酒馆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阴影,將大厅內每一张惊愕、贪婪或迷茫的脸庞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小小的安娜刚出现在楼梯口,看到那熟悉的光芒,立刻“呀”了一声,反应极快地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里还小声嘟囔著:“李维的光耀术……” 她可是亲身体验过,也见过这光芒在战斗中是如何让敌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那位鬍子拉碴、被称为塞丁逊的男人。 他的动作迅捷如猎豹,几乎在光芒乍现的瞬间,便已扯过身上斗篷的一角,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但大厅內的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无论是那三个扑向李维的袭击者,还是周围看热闹的冒险者、酒保,甚至是刚进门的卫兵,都被这毫无徵兆、强烈到极致的白光正面衝击。 剎那间,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紧接著便是眼球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不少人当场捂著眼睛惨叫著蹲了下去,或是扶著桌子剧烈地乾呕。 几分钟后,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眩晕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卫兵用力甩了甩仿佛灌了铅的脑袋,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他记得自己的职责,挣扎著冲向大厅角落李维之前所在的位置。 他心中已不抱太大希望,只想著至少要把那位年轻施法者的尸体收敛好,否则在队长的辖区內死了这么一位“重要人物”,上头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他踉蹌著跑过去,目光急切地扫视著地面,寻找预想中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然而,桌子下空无一物。 他困惑地抬起头,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李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法杖平稳地前指,杖顶的宝石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寒气。 而之前攻击他的那三名冒险者,此刻却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或趴或仰地倒在原本李维面前的圆桌及周围的地面上。 他们全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白霜,眉毛、鬍鬚上都结满了冰棱,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性的空洞,边缘的血肉和被击碎的骨骼都被彻底冻结,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仿佛三尊瞬间被极寒冰封的雕塑。 “冷冻射线……”塞丁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遮眼的斗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具冰雕,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得这是施法者常用的戏法之一。 但普通的冷冻射线,威力绝无可能达到如此骇人的程度! 那应该是只能发射一道寒流,在皮甲防护下最多造成局部冻伤和行动迟缓,绝不可能瞬间洞穿胸腔,更別提將整个人由內而外彻底冻结!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戏法的范畴,达到了正式法术的威力,甚至……更强! “李维,你没事吧!”安娜第一个冲了过来,小手紧张地抓住李维的胳膊,上下检查著,小脸上满是后怕。 塞拉斯、卡罗尔和索恩、罗伊也紧隨其后衝下楼梯,他们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惊醒,衣衫都有些不整,脸上带著未褪的睡意和骤然听闻变故的惊慌。 瞬间击杀三人,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李维不愿过多停留,也不想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他反手收起法杖,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对同伴们低声道:“我没事,先回房间。” 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一片死寂中夹杂著压抑抽气声的大厅,带著同伴们径直转身,重新走上了二楼。 只留下满满一厅被眼前景象彻底震撼、鸦雀无声的人们。 卫兵呆立原地,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 他虽然知道李维是一位施法者,但在那样近距离,被三名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突袭的情况下,不仅能毫髮无伤地存活下来,还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如此凌厉的反杀…… 这需要何等冷静的心態,精准的判断以及……可怕的实力?! 他发现自己先前对这位年轻施法者的评估,还是太过保守和肤浅了。 他喃喃自语著,转身招呼其他还在发愣的卫兵:“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这三具……东西处理掉!” 他必须立刻去向队长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 “塞丁逊,我的老伙计,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我就看到一阵白光,然后就头脑发昏,什么都不知道了。”旅店老板脸色发白,凑到塞丁逊身边,心有余悸地小声问道。 他在这里经营多年,深知这位看起来落魄的老顾客绝非常人,见识远非普通冒险者可比。 塞丁逊没有立刻回答,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自己扎手的胡茬,略作思考,反问道:“刚才那位年轻的施法者,住哪个房间?” 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如实相告:“二楼,最里面靠左那间。” 塞丁逊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刚迈出两步,他又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幣,又仔细数了数,选了他两枚比较旧的塞到老板手里:“这里的损失,还有那三具尸体的清理费,我给了。” 老板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哎呀,这怎么敢当,塞丁逊先生,这钱我不能收……” 他原本还盘算著等那三个袭击者酒醒后狠狠敲上一笔,如果他们还活著的话。 路径依赖让他习惯性地想从中牟利。 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转,袭击者被瞬间反杀,而那位年轻的施法者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主。 他现在只求对方不来找自己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收这份钱,尤其还是塞丁逊代付的,或许他们本来就认识?老板不確定。 塞丁逊没有理会老板的推辞,將钱幣硬塞进他手里,便径直上了楼。 老板握著那把还带著塞丁逊体温的银幣,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对周围其他冒险者七嘴八舌的打听充耳不闻,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混乱。 …… 李维动手很快,也刻意控制了法术的威力与范围,没有让场面变得过於血腥惨烈。 毕竟是大半夜,他不想让自己的同伴,尤其是安娜,因为目睹过於可怕的场景而睡不好觉。 各自回到房间后,李维轻轻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看似轻鬆的反杀,实则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尤其是在法杖加持下,对魔力控制的精细度要求更高。 他將那根救了他一次的法杖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把玩著,越看越是喜爱。 它不仅能在关键时刻如同臂使,更重要的是那种对魔力的强大增幅与外界的魔力吸引效果,对他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看看手中温润的法杖,又摸了摸身上这件来自潮汐王国,质地非凡的斗篷。 这两件魔法物品各有妙用,让他对这个世界更多、更奇妙的魔法造物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未来不知还能获得或购买到怎样神奇的物品。 “哦,对了,还有这个。”他抬起手,目光落在手指上那枚造型古朴的戒指上——威廉王子赠送的次元戒指。 这同样是一件对他冒险生涯帮助极大的实用物品,提供了巨大的便携性。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內的寧静。 李维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还有不死心的人来找麻烦?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 李维立刻辨认出来,正是刚才在楼下出声提醒他“低头”的那个鬍子拉碴的男人。 他略一沉吟,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那个人。 见李维盯著自己,眼神中带著审视却没有立刻说话,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善意的,略带歉意的微笑:“很冒昧这么晚打扰,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李维正琢磨著他的来意,闻言侧身让开通道:“请进。” 那人微微頷首,迈步走进房间。 他反手將房门轻轻掩上,然后做了一个让李维有些意外的动作——他將一直罩在头上的兜帽翻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俊朗痕跡的脸庞。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微伤疤的手,语气郑重地说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字叫做塞丁逊,是个游侠。” 第98章 新的冒险伙伴 房间內,油灯的光芒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首先,非常感谢你刚才在楼下的提醒。”李维率先开口,语气真诚。 无论对方出於何种目的,那声及时的警告確实帮了他。 塞丁逊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必客气。即便我没有出声,以阁下展现出的反应和能力,想必也能轻鬆躲过那拙劣的偷袭。我不过是多此一举。” 他的目光坦诚,没有刻意討好,也没有故作谦虚。 李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只是再次表达了感谢:“无论如何,你发出了警告,我感受到了善意,感谢你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的態度平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人之间的互助,与身份、地位或实力无关。 塞丁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仔细看了看李维,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偽装或客套,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 他不由得感慨道:“这確实……很令人意外。不瞒你说,我见过的施法者不算少,但他们大多……嗯,桀驁不驯,习惯於高高在上,很少愿意与我们这些『粗人』平等交流,更遑论如此自然地表达感谢。” 李维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皮囊,倒了两杯深紫色的酒液。 他將其中一杯递给塞丁逊:“尝尝这个?蓝莓镇的蓝莓酒,味道还不错。” 这是他在蓝莓镇购买的,一方面是真的喜欢其独特的风味,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带到相对富裕的达兹林王国转手赚点差价的心思。 虽然这次行动得到了月辉酒馆和一些朋友的支持,但他骨子里没有伸手向別人要钱的习惯,总想著自给自足。 好在蓝莓酒出了產地就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加上他有次元戒指,携带起来毫无负担。 塞丁逊接过木杯,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一口。 醇厚中带著清甜果香的口感在味蕾上绽放,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讚嘆道:“確实不错!很多年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果酒了……”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带著一丝飘忽:“上一次喝到如此令人回味的美酒,还是……精灵族的果酿。” “精灵果酿?”李维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哪里有卖的?我一直想尝尝传说中的精灵美酒。” 其实李维更想见识一下精灵的世界,即便是和精灵沾边的东西也非常感兴趣。严格来说李维对所有未知的种族都好奇。 塞丁逊从回忆中惊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地方售卖。或许……达兹林王室的珍藏里可能会有一些?不过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我上次喝到,还是在精灵的领地里。” “精灵领地?”李维的兴趣更浓了,“我一直对精灵族很好奇,听说达兹林王国境內就有一片精灵森林,不知道这次行程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一下。” 塞丁逊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显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触及了一些不愿多谈的隱私。 李维见他无意深入这个话题,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强求不得,只是有些可惜精灵相关的消息暂时中断了。 塞丁逊又抿了一口杯中的蓝莓酒,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然后做了一件让李维有些哭笑不得的事情——他居然厚著脸皮,將杯中剩余的小半杯酒小心翼翼地倒回皮囊里,然后飞快地將皮囊塞进了自己怀里,对著李维露出一个带著点狡黠和不好意思的笑容。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我看阁下和您的朋友们,装束气度都不像寻常人,怎么会想著来做把脑袋掛在腰带上的冒险者?莫非是来达兹林王国历练的贵族子弟?” 李维思考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我们確实是来冒险的。正好在边境接受了王国的委託,准备去猎杀那些侵扰境內的半兽人。” 塞丁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猎杀半兽人……” 他心中明了,达兹林王国內部被半兽人搅得天翻地覆,边境一直以优厚,或者说听起来优厚的委託吸引各地冒险者前来助战,这早已不是秘密。 但他从未见过像李维这样的冒险团——队伍里明显不止一位施法者,其他人也各具特色,气质不凡。 这样的阵容,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赏金而来。 他心思电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李维先生,”塞丁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不知道您的冒险团,还缺不缺人手?我想推荐一下我自己,加入你们。” 他迎著李维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我是一名游侠职业者,距离晋升『精英级』,只差临门一脚。” 李维听完,没有立即回答,心中快速权衡起来。 精英级职业者! 这相当於四环到六环的施法者等级,意味著对方至少拥有三环顶峰、触摸到四环门槛的实力! 这种级別的职业者,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高手,並不常见。 除了霍恩神父、维克托、布鲁诺这些他確定至少是精英级甚至大师级的老朋友,以及牛头人、半人马酋长那种种族领袖外,他还是第一次在外界遇到这个级別的独行职业者。 说实话,李维非常心动。 他的冒险团目前正好缺乏一位强力的、持续性的物理输出和野外生存专家,游侠职业完美地弥补了这个短板。 但是,心动归心动,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实力强大的游侠一无所知。 不能仅仅因为对方刚才的一句提醒,就认定他是友善可靠的。 万一……那三个袭击者与他有关呢?万一这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齣戏,目的是为了获取信任,另有所图呢? 冒险世界里,阴谋与背叛从不罕见。 李维沉默地思考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塞丁逊仿佛能看透他心中的顾虑,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呵呵,我明白您的顾虑。”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鬆而坦诚,“这样吧,我加入你们的冒险团,但在利益分配上,我只要最基本的一份,够我买酒喝就行,其他收穫都归你们。並且,在您完全信任我之前,我可以一直待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內行动。” 他甚至举起双手,做了个以示清白的手势:“直到您觉得我足够安全为止。如何?” 李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地提出了解决方案,连忙摆手道:“感谢你的理解。” 对方表现出来的诚意和通透,让他心中的戒备减轻了不少。 塞丁逊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欣赏:“出门在外,谨慎是很有必要的。说实话,我现在对您越来越感兴趣了。像您这样年轻,却拥有如此实力,同时又保持著清醒头脑和谨慎態度的冒险者,我几乎没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感慨:“一般的,那些偽装成冒险者出来歷练的贵族少爷们,可从不会想这么多,所以他们『发生意外』的概率……总是很高。”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还在象牙塔里埋头苦读的学生和学徒,就属这些少爷们的心思,单纯得像一张还没写上字的羊皮纸了。” 李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真正的计划,作为最后的考验。 “塞丁逊先生,既然你有意加入,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我们的一部分规划,听完之后,你再决定是否还想加入。” 塞丁逊歪了歪头,伸手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李维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们不会在达兹林王国停留太久。解决完这里必要的调查后,我们会进行一次远航冒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对方的神情。 只见塞丁逊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疑惑、畏惧或抗拒,反而那好奇之色更浓了。 李维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要去中州大陆,去半兽人的老巢——极地冰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目的地:“之后,可能还会去孤山。”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还没等他拋出更多观察的时间,塞丁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所取代,他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提高: “请务必让我加入您的冒险团,李维先生!” 李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 塞丁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无尽的夜空,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格兰大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我在这个边境村庄,浑浑噩噩,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如果没有遇到您,或许我的骨头,最终都会在这麻木中慢慢腐烂吧……”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迷离,充满了无尽的爱恋与追忆,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极地、孤山、中州大陆……中州大陆……有『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李维清晰地看到,这个饱经风霜的硬汉游侠眼中,瞬间盈满了无法化开的、深沉如海的爱恋与痛苦。 那样的眼神,那样自然流露的情感,绝非能够偽装出来的。 李维凝视著塞丁逊,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对方的言行举止、那份坦诚、那份实力,以及此刻这真挚无比的情感流露。 思虑再三,结合团队目前確实需要补充强大战力的现实,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向著塞丁逊,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塞丁逊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看到李维伸出的手,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光芒。 他用力地、几乎有些颤抖地伸出手,与李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与此同时,一滴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粗糙的眼角挤了出来,沿著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他迅速別过头,用空著的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声音有些沙哑地解释道:“抱歉……只是……只是太长时间,终於找到了值得同行的伙伴,有些……激动。” 但李维知道,那滴眼泪,更多的,是为了他口中那个远在中州大陆的“她”而流。 这非但没有让李维怀疑,反而让他对这位新同伴,多了一份理解和信任。 一个心中有如此深沉牵掛的人,至少,不会是一个卑劣之徒。 “欢迎加入,塞丁逊。”李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坚定。 冒险团的拼图,似乎在这一刻,又补齐了至关重要的一块。 第99章 嗜血就是字面意思 格兰大陆的气候大抵属於温带,四季分明。 如今正值秋季,而位於北方的达兹林王国,这份“秋意凉”中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李维一行人策马奔驰在广袤的平原上,儘管地图早已標明达兹林王国大部分国土是平原,但亲眼所见,视野毫无阻碍地延伸至天地交界处时,李维仍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像极了记忆中的那片华北平原,一样的开阔,一样的无垠。 这份开阔带来的並非心旷神怡,而是沉甸甸的忧虑。 李维深深理解达兹林王国面临的困境,平原地区无险可守,半兽人一旦登陆,便可如蝗虫过境般长驱直入,四处散开。 想要围歼他们或是躲避其兵锋,都变得异常困难。 隨著他们不断深入达兹林王国,朝著海岸线方向疾驰,沿途开始出现被攻陷村庄的惨状。 焦黑的断壁残垣如同大地的伤疤,天空中还飘荡著未散尽的黑烟,空气中混杂著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一种……一种更令人作呕的,仿佛烧焦肉类般的诡异气味,时不时钻入李维的鼻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眉头紧锁。 他看向脸上写满焦虑的罗伊和索恩,问道:“还有多远到你们家?” 罗伊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就快到了,我家就在前面海岸附近。索恩的家更靠北,也更接近內陆。” 李维点了点头。 一路上,接连几座化为废墟的村庄不仅让罗伊心急如焚,也让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令人不安的疑团逐渐浮现:他们一路行来,只看到了半兽人肆虐后留下的痕跡,却连一个半兽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会不会正在某处集结,准备进攻某座城市?”塞拉斯提出了他的担忧。 新加入的游侠塞丁逊在塞拉斯左侧並行,他面色凝重地頷首:“可能性很大。分散劫掠是为了物资和製造恐慌,但集结兵力才能攻占要塞和城市。” 眾人虽然对达兹林王国的困境有所预估,但眼前的景象表明情况可能比想像的更糟。 李维感觉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保持谨慎的匀速前进了。 “我们得加快速度。”李维果断下令,同时展开地图,“塞拉斯,塞丁逊,你们骑术好,骑这个先行探路。” 他抬手念动咒语,两匹轮廓略显模糊、散发著微弱幽光的魅影驹应召而出。 “重点侦查前方通往重大城市的道路有无大规模敌人,以及……周围村镇的情况。我们在地图上这个岔路口匯合。” 塞丁逊是第一次见到李维施展这个法术,他能感受到这至少是三环法术的波动,这进一步证实了李维至少是一位三环法师。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没有多言,利落地翻身换乘魅影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塞拉斯也紧隨其后。 两人都知道时间紧迫,对著李维一点头,便策动坐骑,如离弦之箭般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平原的尽头。 李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向眼眶通红的罗伊:“罗伊,你来带路,我们全力跟上,先去你家。” 罗伊早已迫不及待,闻言用力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眾人紧隨其后,马蹄践踏著枯黄的草甸,捲起阵阵烟尘。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除了焦糊味,渐渐多了一丝咸腥湿润的气息。 “快到大海了吗?”安娜忍不住问道,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来自潮汐王国的卡罗尔轻轻嗅了嗅空气,肯定地点头:“是的,这是大海的味道。”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罗伊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 眾人心中猛地一沉,催马加速冲了过去。 赶到近前,只见罗伊已经崩溃地从马背上滚落,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仰著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在他面前,是一座已化为焦土的海边村庄,绝大部分房屋都已烧毁坍塌,冒著缕缕青烟。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罗伊正对著一具尸骸痛哭流涕——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尸体,更像是一具被啃食殆尽、只剩下零星碎骨和乾涸发黑血跡的残骸。 罗伊颤抖的手中,紧紧攥著一条沾染了污秽和暗红的项炼。 李维看到这一幕,脑海中瞬间闪过边境队长口中那轻描淡写的“小麻烦”,以及“嗜血半兽人”这个称谓。 嗜血……原来竟是如此字面意义上的、令人髮指的残暴。 他的胃部一阵紧缩,以前的血腥战斗都没有让他不適,想不到这样的场景居然……他强忍著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安娜被眼前的惨状和罗伊的悲痛嚇得小脸煞白,她下意识地抓紧李维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李维……这、这不一定是罗伊的亲人吧?只看骨头,认不出来的……” 她其实已经看到了罗伊手中那条眼熟的项炼,只是內心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李维没有说什么,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默默走到罗伊身边,用力按住他因剧烈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 一切沉重的情绪,都在无声中瀰漫。 “罗伊……”索恩目睹此景,也深受震撼,脸色苍白。 罗伊的家乡尚且如此,他那更靠近可能入侵路径的家呢? 达兹林王国,恐怕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啊——!”罗伊猛地爆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哭喊,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抱著那截残骸,另一只手开始疯狂地刨挖脚下焦黑的土地,指甲瞬间翻起,渗出血跡,他却浑然不觉,只想儘快为手中的“亲人”掘一个安息之所。 “罗伊!冷静点!”索恩扑上去,抓住罗伊那双已是鲜血淋漓的手,试图阻止他自残般的行径。 “走开!”罗伊猛地甩开索恩,力量大得惊人,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执念,继续徒手挖掘。 李维知道,罗伊已经因极致的悲伤和愧疚陷入了癲狂,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会彻底崩溃。 “安娜,”他沉声对身边的女孩说,“先让罗伊冷静下来。” 安娜早已被罗伊的状態嚇得不行,听到李维的话,她立刻点头,双手一抖,几近透明的细线从袖中滑出,灵活地缠绕上罗伊的身体,將他暂时束缚住。 “放开我!我要埋葬母亲!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大家!我没能保护好他们!我是个废物!”罗伊拼命挣扎,对著李维和安娜嘶吼,眼中是滔天的痛苦和自责。 “罗伊,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痛苦,但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我们可以帮你!”李维提高了音量,感觉自己的喉咙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 人世间的至痛莫过於与亲人生死相隔,更何况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带来了更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掩盖了焦糊味。 李维没有听清罗伊后续的哭喊,他猛地站起身,踮脚望向海风吹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几个黑点正迅速变大——是船! 而海岸边,已经有十几个黑影从船上跳下,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快点起来,有情况!”李维压低声音,厉声喝道。 索恩闻声回头,脸色骤变,立刻试图將还在挣扎的罗伊背到背上。 “別出声,罗伊!可疑的人出现了。”他急促地在罗伊耳边提醒。 或许是“可疑的人”这三个字刺激了罗伊,或许是极度的愤怒暂时压倒了悲伤,他眼中的疯狂血色略微褪去,恢復了一丝神采,挣扎的力度也小了一些。 李维等人迅速拉著马匹,躲到一处尚未完全坍塌、仍在闷燃的房屋残骸后面。 李维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果然是半兽人! 他们的体型比在莱特里斯王国中遇到的更为魁梧,而且……他们的眼睛,即使在白昼下,也散发著不祥的,如同罗伊此刻双眼般的赤红。 那並不是瞳孔赤红,而是整个眼白都充满了血丝,甚至隱隱泛著红光。 李维紧张地思索著,额头因为靠近燃烧的残骸而渗出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紧盯著那些逐渐靠近的半兽人。 他们有多少?几十?上百?上千?己方只有寥寥数人…… 第100章 星星鱼骨吊坠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身旁传来,悄然驱散了周围的燥热和心中的焦灼。 是卡罗尔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她身上散发的清凉气息让李维因紧张而炽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李维对卡罗尔投去感激的一瞥,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半兽人,眼神恢復了冷静。 他仔细清点,上岸的大约有十个。 他们並未直衝李维等人的藏身之处,而是在燃烧的村庄废墟间四处搜寻,翻动著焦木和瓦砾,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李维稍微鬆了口气,看来他们並未发现自己一行。 但新的疑惑隨之升起:他们在找什么?这座村庄几乎已被夷为平地。 忽然,李维怔住了。 他皱紧眉头,快速环顾四周。 因为他们跟隨罗伊最先到达的是村庄外围,並未深入村內。 此刻他仔细观察所能及的所有角落,確认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除了罗伊发现的那一具残骸,整个村庄外围,乃至视线所及的废墟间,竟然再没有发现第二具尸体。 如果半兽人將村民们都吃光了,不可能不留下更多痕跡。 地上除了焚烧后的灰烬和零星血跡,並无大面积的屠杀现场跡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维的脑海:这些嗜血半兽人,乘船而来,数量不多,上岸后不是集结或劫掠他处,反而在此地细细搜寻……有没有可能,村庄里的大部分人,其实逃掉了?或者,被集中关押在某个地方?甚至……是被抓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嗜血半兽人搜寻的路线,正逐渐逼近罗伊和索恩藏身的另一侧残骸。 罗伊透过缝隙看到那充满仇恨的身影,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双眼再次被血色充斥,嘴巴和鼻孔翕动著,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维立刻察觉,他迅速移动到罗伊身边,用力捏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用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冷静!罗伊,看著我!听我说,这些半兽人在『找人』!你的亲人……很可能还活著!” 罗伊眼中那狂暴的红色阴云,在听到“还活著”三个字时,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李维,嘴唇因乾裂和激动而泛白,粘连在一起,张合间发出几乎无法辨认的嘶哑声音:“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维直视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郑重地、缓慢地点头:“非常有可能!否则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只来一船人,也无法解释他们烧了村子还在这里翻找。村庄的物资要么被转移,要么早已烧毁,不值得他们这样做。” 旁边的索恩也反应过来,越想越觉得李维的分析切中要害。 刚才情况紧急,他这位经验丰富的中年人都忽略了这些细节。“罗伊,李维说得对!你的亲人很可能还活著。你看到的那具尸骸……也可能不是你的母亲。那条项炼,也许是你母亲在慌乱中不小心掉落的。” 罗伊闻言,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缓缓低下头,摊开那只一直紧握著的、已被他自己的鲜血浸透的手掌。 掌心中,那条项炼的吊坠显露出来——一个由鱼骨精心打磨而成的,造型精美的星星,虽然沾染了污血,但轮廓依然清晰。 罗伊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梦囈:“母亲……最喜欢看星星了。她说……我们每个人都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星星在天上,我们在地上……都是独特的生命,都要努力活得精彩,才能发光发亮,让彼此看见……我们兄弟姐妹,每人都有一条她亲手做的星星项炼……” 说著,他用另一只乾净些的手,颤抖地从自己脖颈里掏出一条一直贴身佩戴的项炼——同样是一个白色的鱼骨星星吊坠,与他掌心中那枚被血染红的,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嘎咕!” 一声尖锐怪异的叫声,从他们藏身的房屋侧面响起! 只见一个嗜血半兽人似乎发现了什么,那双赤红的眼睛瞬间亮起贪婪兴奋的光芒,它挥舞著手中血跡斑斑的弯刀,朝著远处的同伴发出急促的呼叫。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索恩失声惊呼。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原因——是罗伊手上伤口流出的血腥味,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那声“嘎咕”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废墟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索恩的惊呼声刚落,李维就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不是因为声音,不是因为身影,而是因为罗伊那双因疯狂挖掘而血肉模糊的手散发出的新鲜血气味。 对於这些“嗜血”的半兽人而言,这气味恐怕比什么都更具吸引力。 他猛地將罗伊拉得更低,几乎伏在焦热的地面上,同时对所有人做出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 安娜脸色煞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卡罗尔指尖縈绕的微弱绿光瞬间熄灭,她蜷缩起身子,如同受惊的小鹿。 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十个嗜血半兽人,他们眼中那纯粹的、对鲜血的渴望和狂暴,足以撕碎任何侥倖。 罗伊也听到了那声怪叫和索恩的惊呼,他挣扎的动作停滯了,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翻涌著仇恨、恐惧,以及一丝因为李维刚才那番话而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 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要知道真相,要知道他的家人是否真的还有生还的可能! 李维的大脑飞速运转,汗水沿著鬢角滑落。 硬拼是下下策,逃跑也可能立刻被发现並追击。 唯一的希望,在於这些半兽人的首要目標似乎是“搜寻”,而非他们这几个意外出现的“猎物”。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残骸的缝隙中再次望出去。 那个发出呼叫的嗜血半兽人正兴奋地指著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另外几个半兽人听到呼叫,立刻放下手中的翻找,提著武器,眼中赤光大盛,开始呈扇形向这片区域包围过来。 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低沉的、充满渴望的咕嚕声越来越近。 李维的心跳如擂鼓。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索恩和安娜,用眼神示意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但绝不能先动手。 就在这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另一阵含义不同的、略显急促的“嘎咕”声从村庄更深处传来。 似乎是有半兽人发现了別的什么东西,或者是在催促。 正向李维他们包围过来的几个半兽人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地回头望向村庄內部。 那个最先发现血腥味的半兽人不甘地又朝李维他们这边嗅了嗅,挥舞著弯刀,似乎想坚持过来,但同伴的催促声变得更加急切。 最终,对命令的服从暂时压倒了对新鲜血液的本能渴望。 那几个半兽人悻悻地瞪了李维他们藏身的方向一眼,嘴里发出不满的低吼,但还是转身,快步朝著村庄內部、同伴呼叫的方向聚拢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下浮出。 安娜鬆开捂著嘴的手,大口喘息,小脸上满是后怕。 罗伊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鬆,但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些半兽人消失的方向。 李维不敢大意,示意眾人保持隱蔽,继续观察。 只见那十个嗜血半兽人在村庄中心一片相对空旷、原本可能是广场的地方匯合了。 他们围在一起,激烈地“嘎咕”交流著,似乎在爭论什么。 其中一个体型格外高大的,像是头目的半兽人,不耐烦地打断了爭吵,伸手指了几个方向,包括李维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以及通往內陆的其他小径。 隨后,半兽人头目发出几声短促的指令。 十个半兽人立刻分成了三组,其中两组分別朝著头目指示的两个方向快步离开,似乎是继续执行搜寻任务。 而头目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两个半兽人,再次开始在附近的废墟中翻找起来,但范围明显扩大了,不再局限於村庄中心。 李维看著他们分散行动,心思电转。他们果然是在找人,而且很急切。 分散搜索意味著他们认为目標可能已经逃离村庄,或者躲在村庄外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村子里尸体如此之少——大部分村民很可能真的成功逃走了,或者……在抵抗中被俘,带去了別处。 罗伊也看到了半兽人分散搜索的举动,他眼中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两枚星星鱼骨吊坠,一枚洁白,象徵著他自己的生命和母亲的祝福;一枚血红,浸透了不確定的悲伤与可能存在的生机。 “母亲……大家……”他无声地呢喃,攥著吊坠的手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力量。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李维轻轻拍了拍罗伊的肩膀,低声道:“他们分散了,对我们来说是机会,也是危险。我们得趁现在离开这里,跟上其中一队,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留在这里,等他们搜过来就麻烦了。” 索恩点头表示同意:“没错,这里太暴露了。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这些半兽人的据点在哪里,村民们到底怎么样了。” 安娜也小声道:“罗伊,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你……你的手需要包扎。” 罗伊抬起头,看了看李维,又看了看索恩和安娜,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清醒:“好……我们走。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我的家人……到底在哪里!”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染血的星星吊坠和洁白的吊坠一起,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希望与支撑。 李维確认那三组半兽人的位置暂时对他们构不成合围,选中了一个与半兽人搜索方向错开、通往一片小树林的撤离路线。 他打了个手势,眾人牵起马匹,借著废墟和未散尽烟雾的掩护,猫著腰,极其谨慎地,开始向村庄外潜行。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踩到碎石发出声响,或者被哪个方向突然折返的半兽人发现。 第101章 偷袭 李维打头,弓著腰,每一步都落在烧焦的木头和碎石之间,力求悄无声息。 然而,满地狼藉,总有些无法预料的障碍。 他身后的眾人依样画葫芦,屏息凝神,小心跟隨。 “咔吧。” 一声轻微的、但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断裂声从队伍中段响起。 紧跟在卡罗尔身后的索恩,不幸踩中了一根半焦的树枝。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李维猛地抬手,做出一个下压的手势,眾人立刻矮身蹲下,融入残垣断壁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那声树枝断裂的轻响,在他们耳中不啻於一道惊雷。 李维警惕地环视四周,耳朵捕捉著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半兽人翻找物品的碰撞声,以及它们之间低沉的“嘎咕”交流声,构成了废墟的背景噪音。 幸运的是,那声脆响似乎被这些杂音所淹没,並没有引起特定方向的注意。 等待了仿佛无比漫长的两分钟,预想中半兽人循声而来的场景並未发生。 眾人这才將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缓缓吐出,惊魂稍定。 正如李维所料,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若非极端的巧合,那点声音確实难以被察觉。 他们此刻正处於村庄外围的一道低矮石墙后,只要翻过前方一段燃烧殆尽的木柵栏,就能回到相对开阔的大路。 到了那里,骑上马匹,脱离险境的机会將大大增加。 越是接近希望,李维心中就越是警惕。 他示意大家不要放鬆,准备一鼓作气穿越最后这段危险区域。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石墙的另一侧,突然传来几声用力吸气的“嘶嘶”声。 是半兽人!它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气味,正在仔细分辨。 李维心中警铃大作,如此近的距离,凭藉嗜血半兽人对鲜血的敏感,他们被发现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一旦它们发出警报,引来村庄其他方向的同伴,形成合围,那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不能再犹豫了。 李维当机立断,与身后最近的索恩和卡罗尔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他迅速取出那根得自奥利维亚委託的法杖,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魔力涌动,他低声念出简短的咒文: “冷冻射线,升环!” 法杖顶端的透明宝石骤然亮起,三道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幽蓝射线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穿过石墙的缝隙,命中墙后那三个正在嗅探的半兽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罗尔那根漂亮的魔杖也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喝一声:“塑水术!” 三个半兽人头顶凭空涌现出三道湍急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 李维升环后的冷冻射线与卡罗尔的塑水术完美配合! 极寒与水流的浸润下,三个半兽人身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动作瞬间僵硬,试图发出的警告被冻结在喉咙里。 “快!”李维催促道。 索恩毫不犹豫,单手撑墙便要翻越过去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嗜血半兽人的强悍超出了预估。 它们身上覆盖的冰霜竟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肌肉賁张,赤红的眼中狂暴之色更盛,挣扎的力道极大,冰封的控制连三秒钟都无法持续。 无需李维提醒,安娜早已蓄势待发。 袖中红影一闪,数根坚韧的红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激射而出。 它们精准地洞穿了半兽人因冰霜覆盖而变得脆弱的脚踝和试图抬起武器的手掌。 丝线穿梭缠绕,快得眼繚乱,眨眼间便將三个半兽人捆得如同待宰的纺锤,彻底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索恩见状,不再翻墙,而是就著石墙的掩护,手中短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三个半兽人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个嗜血半兽人甚至没能完全发挥出它们的力量,便在精妙的配合下被瞬间秒杀,无声无息地倒在墙下。 几人这才有机会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內衬。 刚才的配合看似行云流水,实则险到了极致。 李维却没有任何放鬆。 他嗅到了空气中迅速瀰漫开的新鲜血腥气,比之前罗伊手上的味道浓烈数倍。 这气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绝对无法掩盖。 “逃不掉了。”李维声音低沉而迅速,“血腥味会像指路明灯。我们伏击,把他们全部解决在这里!” 短暂的惊愕后,索恩、卡罗尔和安娜都明白了现状。 逃跑只会將后背暴露给闻讯赶来的狂暴敌人,唯有利用这短暂的时机,依託地形,才有可能拼出一线生机。 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李维快速布置:“安娜,收回丝线。卡罗尔,法术痕跡能消散多快就多快。索恩,你留在石墙后,作为诱饵。卡罗尔,带安娜和罗伊躲到那边还在燃烧的房子后面。” 简陋的陷阱,以三具半兽人尸体为暗饵,以索恩为明饵,目標是吸引並分割剩余的七个敌人。 李维努力调整呼吸,將因紧张和魔力消耗而翻腾的气息压下,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状態。 他深知,刚才的成功有很大运气成分,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闻著同伴鲜血气味赶来的嗜血半兽人,必將展现出它们真正的恐怖。 他握紧了法杖,感受到其中流转的魔力,以及它自发吸引周围魔法元素形成的微小漩涡,这让他体內魔力恢復速度加快了不少。 他隨时准备著的下一个法术。 卡罗尔感受到身边愈发凝练的魔法波动,也不敢怠慢,魔杖轻划,顶端珍珠般的宝石泛起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滴答,滴答。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卡罗尔的鞋面上。 她扭头,看到身边的罗伊,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手指因用力过度,被弓弦割破,鲜血正顺著指尖滴落。 他的眼睛,再次变得一片血红,死死盯著石墙的方向,仿佛要將那堵墙烧穿。 李维在心中默默计算著,希望索恩能顶住第一波压力。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靠近。 李维心头一紧——听这声音,来的绝不止四个人! 他几乎要开口叫回索恩,但硬生生忍住了。 计划已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將法杖攥得更紧,感受著澎湃的魔力,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第102章 受伤 “嘎咕!”(是队长他们!) 六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墙附近,立刻发现了墙脚下三具同伴尚有余温的尸体。 浓烈的新鲜血腥味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他们嗜血的本能。 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眼中赤红的光芒大盛,仿佛要滴出血来。 脚下甚至无需刻意发力,身影便已猛地窜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百分之三十! 这还仅仅是在萨满没有全力加持的情况下,若是嗜血法术全开,速度提升过半,其威胁將呈几何级数增长。 失去了小队长的约束,又被同伴鲜血刺激,这六个半兽人的理智几乎被杀戮欲望彻底覆盖。 他们脑海中只剩下撕碎敌人的念头。 几乎只是两次呼吸的时间,他们就衝到了石墙下。 其中一个格外魁梧的半兽人,双眼红光大盛,嘶吼道:“嘎咕!”(是人类的气味!周围还有人类,找出来!杀光!)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索恩如同猎豹般从石墙后翻越而出,手中短剑精准地刺入一个正扭头看向別处的半兽人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搅动破坏,立刻拔剑,顺势挥砍向另一个反应过来的、正咆哮著扑来的半兽人。 与此同时,卡罗尔的支援到了。 “魔法飞弹!” 咻!咻!咻! 三颗闪烁著奥术光辉的能量飞弹,拖著尾跡,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障碍,狠狠撞在那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索恩的半兽人背心。 然而,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魔法飞弹命中的半兽人,身体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背上出现了三个血肉模糊的凹坑,但他竟然没有倒下。 他眼中赤芒更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高举的弯刀带著悽厉的风声,依旧不管不顾地朝著索恩的后脑劈下。 这一刀若是落实,即便索恩身披甲冑,也难逃重创甚至被劈成两半的命运。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羽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是罗伊! 他血红著双眼,几乎將弓弦拉满。 箭矢离弦,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一蓬滚烫的鲜血从那个举刀半兽人的脖颈侧面喷溅而出,淋了刚刚格开正面攻击的索恩满头满脸。 弯刀瞬间失去力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那半兽人捂著喷血的脖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索恩感到脸上被溅到的血液异常灼热,甚至带著轻微的刺痛感。 “血液有问题!”他心中警兆顿生,不敢让这诡异的血液长时间接触皮肤。 他急忙噌噌后退几步,暂时与逼上来的剩余四个半兽人拉开距离,用衣袖快速抹去脸上的血污。 四个进入嗜血状態的半兽人发出狂怒的咆哮,速度极快地从不同方向朝索恩压迫过来,赤红的眼中只有將他撕碎的欲望。 索恩临危不乱,猛地將手中短剑朝著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半兽人投掷过去,迫使对方侧身闪避。 利用这瞬间的空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按照李维先前的指示,朝著预设的“陷阱”区域发足狂奔。 只要到达那里…… 索恩本就是几人中体力最好的,此刻卸下武器,速度更是提升了一线。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安全范围的前一刻—— 咻! 熟悉的破风声再次响起,却比罗伊的箭矢更加凌厉迅疾! 索恩只觉左肩后方如同被攻城锤狠狠击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向前掀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箏般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 倒地瞬间,温热的液体才顺著脸颊流下,紧接著,钻心的剧痛从肩胛骨处传来,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他艰难扭头,看到一支箭矢的尾羽正在自己左肩后微微颤动著,箭头已深深嵌入骨缝之中。 “嘎咕!”(跑啊?) 五个半兽人瞬间围了上来,將索恩困在中心。 那个背著短弓的半兽人从远处跑来,脸上带著残忍的得意。 正是他,之前嗅到罗伊的血腥味,现在又一箭几乎废掉了索恩。 他正是十人队中最后那名成员。 五个半兽人围著倒地不起的索恩,却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们眼中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残忍。 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尽情玩弄顽抗的猎物,让恐惧和奔跑使血液升温,待到猎物精疲力尽,血液沸腾之时,再予猎杀,那温热的鲜血才是无上美味。 隱藏在不远处燃烧房屋后的李维,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 这些嗜血半兽人,其行径比许多传说中的恶魔还要令人髮指。 这个念头刚起,他手指上那枚威廉赠送的次元戒指,竟莫名地传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这异状让他一怔,但眼下显然没有深究的余地。 他与身旁的卡罗尔、安娜以及双目赤红的罗伊对视一眼。 不能再等了!如果继续隱藏,索恩必死无疑。 “走!”李维低喝一声,率先从掩体后站了出来,准备好的法术也因为索恩被抓而暂时散去。 卡罗尔、安娜和罗伊紧隨其后。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谈判在这种敌人面前毫无意义,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看到李维等人现身,围住索恩的半兽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狂怒的吼声——就是这些人杀了他们的队长! 紧接著,这狂怒又转化为发现更多“美味”的狂喜。 他们不再围著索恩,而是默契地散开,面对李维四人站成一排,赤红的眼中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和压倒性的自信。 李维快速瞥了一眼索恩,情况还不算最糟,箭矢堵住了伤口,失血不算太快,位置也非立即致命。 只要塞拉斯在,应该能救回来。但现在,塞拉斯並不在这里。 “嘎咕……嘎咕啦!”半兽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显然並非所有半兽人都像之前遇到的统领那般懂得通用语。 沟通的可能性为零。 李维心中暗暗叫苦,正面抗衡五个嗜血狂暴的半兽人,己方能够造成有效杀伤的只有自己、卡罗尔和安娜,形势极度不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嘎嘎”声。 李维抬头,看到渡鸦温蒂正在上空盘旋。 温蒂的叫声传入李维脑海,通过心灵感应传递了一个关键信息。 李维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也通过意念向温蒂下达了一个指令。 看著眼前的人类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空閒抬头看鸟,领头的那个魁梧半兽人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与其他同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肌肉进一步賁张,准备发动最后的衝锋,將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威势,李维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淡然的弧度,甚至轻轻笑了出来。 这笑容,让躺在地上的索恩有些错愕,如果不知道李维这人还算靠谱,他甚至要以为李维已经嚇傻了。 卡罗尔这段时间一直在李维身边,透过李维散发出来的气质,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而安娜则完全没有其他考虑,因为她知道,李维的笑容是安全的代表,而李维一直很安全,自己跟著他也不会有危险。 半兽人们被李维这不合时宜的笑容彻底激怒,它们眼中红光大炽,仿佛要喷出火来,脚下发力,就要发起致命的衝锋!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从村庄外侧传来,並且迅速接近。 那是……马蹄声。 沉闷有力的马蹄声,如同擂响的战鼓,敲打在焦灼的土地上,也敲打在所有在场者的心上。 半兽人衝锋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们惊疑不定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维脸上的笑容则愈发清晰。 第103章 破甲箭 海风卷著沙尘,掠过对峙双方之间那片充满杀意的空地。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武器摩擦鎧甲的细微声响在紧绷的沉默中发酵。 李维脸上那抹自信的笑容並未扩散开来,但他沉稳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位同伴耳中:“是马蹄声,两匹。塞拉斯和塞丁逊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因索恩被俘而略显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局势的天平似乎正在悄然回正。 原本,凭藉半兽人的人数优势和手中的人质,他们占据著绝对的主动。 李维先前安排索恩作为诱饵,本是一步险棋,意图引蛇出洞,却未算到对方阵中竟有如此精准的弓箭手,一次冷箭不仅让索恩肩膀受创倒地,更瞬间將其变为掣肘,这確实出乎了李维的预料。 然而,正如舞台上的演出不会因意外而中止,此刻也绝非追究细节之时,首要任务是解决危机,让这场生死之剧朝著对己方有利的方向继续。 李维自然没有天真到以为走出去就能换回索恩。 从他迈出掩体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便已高度集中,暗中引导、构建著那个无需咒语、不引动明显魔力波动,却需要精细操控的仪式法术——“闪耀颤动之冰矛”。 他的目標是確保法术凝成的冰矛能精准覆盖半兽人群的上半身,为罗伊创造救回索恩的宝贵窗口。 索恩此刻躺倒在地的状態,反而降低了误伤的风险。 但李维心知肚明,仪式法术的启动仍需短暂时间,半兽人绝非木偶,他们必然会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做出疯狂反击。 他已做好准备,一旦法术发出,自己將立刻顶上前去,凭藉潮汐斗篷附带的“水墙术”和手中的法杖,硬抗第一波最猛烈的衝击,为安娜的丝线操控和卡罗尔的后续法术攻击爭取时间。 即便有水墙术防护,面对嗜血加狂怒状態下的半兽人,受伤几乎是不可能避免的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让李维瞬间改变了策略。 塞拉斯,尤其是那位新加入、鬍子拉碴的游侠塞丁逊的到来,將极大地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 与李维一方燃起的希望相反,半兽人们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判断出马蹄声並非他们熟悉的巨狼骑兵,而且数量稀少。 他们丑陋的脸上纷纷露出残忍而轻蔑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主动送上门来的额外血食。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些人类,包括新来的,都已是死人。 海风仍在吹拂,捲动著眾人的衣袂,发出猎猎声响。 对峙的双方,一方脸上带著运筹帷幄的冷静,另一方则掛著胜券在握的狞笑,这诡异的画面仿佛定格,双方都像是在等待对方率先露出破绽,又都自信最终的胜利属於自己。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敲打在心跳节奏上的鼓点。 突然—— “咻——!” 一道迥异於之前的破风声撕裂了空气! 这声音更加尖锐,带著一种无坚不摧的决绝,让听觉敏锐的半兽人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下一秒,噗嗤一声闷响。 一支箭矢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瞬间贯穿了一名半兽人战士的肋骨部位。 然而,恐怖的是,箭矢的去势並未有丝毫衰减,带著一蓬血雨和碎骨,继续向后激射,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噗嗤声。 这支箭,竟然连续射穿了三个並排站立的半兽人,才最终力竭,带著淋漓的鲜血,钉在了第四名半兽人脚前的土地上。 这一幕,让一直挽弓待发的罗伊目瞪口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喃喃道:“破……破甲箭……!” 他是弓箭手,太清楚这一箭所代表的含义了。 这绝非不是普通猎弓或军用手弩能够企及的威力与技巧,这是只有晋升为正式职业者,並且在箭术上有著极高造诣的弓箭手,才能掌握的超凡箭术——破甲箭! 出手者,正是刚刚赶到的塞丁逊。 这位鬍子拉碴、看似落魄的冒险者,此刻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实力。 李维虽然也对这惊艷的一箭感到些许意外,但他的战斗本能让他没有半分停留与讚嘆。 就在破甲箭命中第一个半兽人,鲜血迸发的同一剎那,他蓄势已久的仪式法术,终於找到时机施放。 他与半兽人群之间的空地上,一个由复杂法术纹路构成的圆形法阵如同水波涟漪般荡漾著浮现於空中。 半兽人还沉浸在同伴被串葫芦般射穿的震惊与慌乱中,法阵中心已然迸发出刺骨的寒意。 “闪耀颤动之冰矛!” 数根通体晶莹、缠绕著森白寒气的冰矛,带著尖锐的呼啸声,从法阵中暴射而出,目標直指半兽人的头颅和胸膛等上半身要害! 冰矛划过空气,留下道道冰冷的轨跡。 李维精准地控制著法术范围,確保冰矛的攻击避开了地上躺著的索恩。 “救人!”李维低喝道。 罗伊被这一喝惊醒,立刻从塞丁逊那震撼一箭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如同灵狐般掠过地面,趁著半兽人被冰矛攒射打得手忙脚乱、格挡闪避的间隙,一把抓住索恩的衣领,用力將他拖离了危险区域。 与此同时—— “咻!” 第二支破甲箭如同索命的死神,再次从远处飆射而来。 这一次,半兽人有了防备。 那名最强壮的半兽人小头目怒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將手中那柄宽大的、布满缺口的剑刃如同门板般挡在箭矢的路径上。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破甲箭的威力超乎想像,箭簇竟然硬生生洞穿了厚重的剑身,留下一个透光的窟窿。 虽然力道被剑身抵消大半,但箭尖依旧带著余势,狠狠扎入了这名半兽人小头目的肩胛骨附近。 “吼——!” 剧痛没有让他倒下,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賁张隆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 他受伤的肩膀处,血流速度似乎减缓了。 不仅是他,另外四名受伤的半兽人也在咆哮声中发生了类似的变化。 他们身上的血洞依旧狰狞,但流淌的鲜血仿佛被某种力量抑制,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残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嗜血术与狂化术的效果,在他们身上叠加,產生了令人心悸的异变。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同时施展嗜血和狂化,这些半兽人显然已经陷入了不计后果的疯狂状態。 此刻想要正面击溃他们,或许能够做到,但己方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是李维绝对无法接受的。 必须撤退! “卡罗尔!油腻术掩护!”李维当机立断,同时双手紧握那根得自奥利维亚委託酬劳的法杖——这法杖能显著增幅他的法术效能。 卡罗尔反应迅速,立刻念动咒语,一小片滑腻的油渍出现在半兽人衝锋的路径上。 而李维则將法杖底部狠狠顿在地面,体內魔力连同周围匯聚过来的魔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法杖,再导入大地。 “大地震颤,升环!” 轰隆隆——! 地面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巨物在地下翻身。 一道足有两米高、半米厚的土墙轰然拔地而起,挡住了半兽人的直接衝锋路线。 更令人心惊的是,土墙面向半兽人的那一侧,瞬间刺出了无数根尖锐、锋利的土矛,密密麻麻,如同巨兽的獠牙,散发著危险的黄褐色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障碍让狂化中的半兽人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挥舞武器格挡或劈砍那些土矛,攻势为之一滯。 “走!”李维低喝一声,示意同伴们后撤。 然而,他们刚向后跑出不到十米—— “咚咚咚!轰!” 身后传来沉闷而连续的撞击声和碎裂声。 那面看似坚固的土墙,在嗜血狂化半兽人的疯狂攻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钟,就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洞。 一名半兽人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著他们。 “土墙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不能一直跑。”李维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前方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地面上。 那里,是他事先利用“大地震颤”法术巧妙改造出的陷阱,为了对付半兽人庞大的体型,他特意將陷阱挖得又深又宽。 看著即將彻底突破土墙的半兽人,以及侧面正策马狂奔而来,试图接应的塞拉斯和塞丁逊,一个更加冒险,但或许能一举解决追兵的计划,在李维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转向安娜,语速飞快:“安娜,让乌尔斯再拖延他们一下!瞄准土墙破口的位置!” 第104章 真是陷阱 安娜没有丝毫犹豫,在李维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將怀中的玩偶小熊奋力向前拋出。 “乌尔斯!坠击!” 玩偶小熊在空中迎风便长,红光闪烁间,庞大的巨熊乌尔斯如同小山般凭空出现,带著惊人的威势,精准无比地朝著土墙刚刚被砸开的破口处猛然坠下。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大地为之震颤。 乌尔斯沉重的身躯狠狠砸落,不仅將那个破口彻底堵死,巨大的衝击力更是將后面试图衝出的半兽人震得东倒西歪,头晕目眩。 藉此机会,李维一把拉住安娜的手,低声道:“快!绕过去!” 两人动作迅捷,沿著早已规划好的安全路径,灵活地绕过了前方那片精心布置的陷阱区域,来到了陷阱的另一侧。 与此同时,安娜心念一动,红光闪过,乌尔斯庞大的身影瞬间消失,重新变回玩偶小熊,被她稳稳接住,收回怀中。 无论是安娜还是李维,都不愿看到乌尔斯在嗜血狂化半兽人的围攻下受损。 儘管乌尔斯拥有李维获得的“巨魔再生项炼”进行修復,但在他们心中,这头陪伴他们经歷无数战斗的特殊小熊,早已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伙伴。 就在他们刚刚站定之际—— “轰隆!” 土墙终於承受不住连续的猛击,在一阵烟尘瀰漫中彻底垮塌。 五个身上带著冰矛和土矛造成的伤口和箭伤,却气势汹汹、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半兽人,咆哮著衝破了尘埃的封锁。 他们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就站在不远处的李维和安娜,鼻孔喷著粗气,嗜血术似乎在他们身上產生了某种异变,伤口处虽然依旧狰狞,但流血已然止住,只有暗红色的血痂覆盖其上。 一股混合著血腥、暴戾和疯狂气息的无形压力,如同实质的黑云,向著李维二人压迫而来,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感到一阵胸闷。 李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脚下偽装巧妙的陷阱,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魔法飞弹!” 另一侧的卡罗尔没有停下攻击,一枚枚闪烁著奥术光辉的能量飞弹接连射向半兽人。 然而,这些足以让普通士兵失去战斗力的飞弹,打在狂化后的半兽人身上,却只是让他们身形微微晃动,或者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焦黑痕跡,收效甚微。 亲眼见到这一幕,李维心中对之前获得的关於“嗜血半兽人”的情报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眼前这些怪物,哪里仅仅是依靠疼痛激发潜能的嗜血那么简单? 他们分明具备了类似巨魔的再生能力! 不,严格来说,这种再生力或许没有真正巨魔那般变態,无法瞬间断肢重生,但对於止住流血、稳定伤势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嗜血术提供的疼痛忍耐与力量加成,狂化术带来的无惧与破坏欲,再加上这诡异的癒合能力……这三者叠加,造就了眼前这些几乎完美的杀戮机器。 李维瞬间明白了,为何达兹林王国的沿海防线会如此迅速地崩溃。 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任何常规的防御手段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能与莱特里斯王国分庭抗礼,共同瓜分格兰大陆的强国,其军事实力绝不可能弱小,唯一的解释,就是敌人强大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 而这,还仅仅是半兽人的基础作战单位,並非头领或者更高阶的统领。 李维几乎可以肯定,培养出这种“三位一体”的嗜血狂战士,代价必然极其高昂。 这也解释了为何进攻莱特里斯王国方向的半兽人军队,似乎並未大规模出现这种可怕的变种。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攫住了李维。 中州极地之行,刻不容缓! 他原本还存有先去达兹林王都游说,试图联合各方力量的想法,此刻已彻底打消。 时间,是他们最奢侈的东西。 必须儘快深入半兽人的腹地,查明这种可怕变异產生的根源,並將情报带回给威廉王子、霍恩神父以及大陆上所有尚有抵抗能力的势力。 否则,一旦这种嗜血狂战士大规模普及,整个大陆的生灵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李维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流转,而现实中的半兽人已经咆哮著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个肩胛骨上还插著半截箭矢的最强壮的半兽人。 看到李维和安娜居然没有继续逃跑,而是站在原地,他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化为被轻视的暴怒。 他更喜欢猎物在恐惧中奔逃,然后被他逐一猎杀的感觉,像这样静静等待死亡,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然而,就在他距离李维仅有十几步,即將踏入陷阱范围的那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却猛地停了下来。 粗壮的脚掌在陷阱边缘前堪堪剎住,溅起些许沙土,最终却没有掉进去。 这可是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临门一脚的时候站住,让人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然后停在了最高处,迟迟不下来。 这一下,李维身边的罗伊急了,他额头冒汗,忍不住按照李维先前的暗示,大声叫嚷起来:“过来啊!你们这些丑陋的噁心东西!看看你们身上的脓疮,简直比狗头人还令人作呕!狗头人说不定还有点稀薄的龙族血脉呢,你们呢?一群骯脏的、血脉不纯的杂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些看似被狂怒吞噬了理智的半兽人,在罗伊这番极具侮辱性的嘲讽之下,竟然没有立刻暴起衝锋。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嘎咕?”最强壮的半兽人小头目歪了歪脑袋,发出疑问的声音,“这些人类在嘰里呱啦说什么?你们谁听得懂他们的话?” “我不懂,听起来像是通用语,但口音好怪。”另一个半兽人挠了挠头。 “我……我好像听懂了一点,”那个背上背著粗糙长弓的半兽人犹豫著开口,“我好像听到他在说……『肉』?” “肉?”其他半兽人更懵了。 “难道他们是说,请我们过去吃他们的肉?”一个半兽人舔了舔嘴唇,但眼神更加疑惑。 “刚才还反抗得那么起劲,现在又不反抗了,还请我们吃肉?真没意思。”另一个半兽人嘟囔道,似乎对失去追猎的乐趣感到不满。 “就是啊,上岸后吃了太多不会动或者稍微反抗一下就嚇瘫的人类,好不容易碰到点有意思的,怎么又这样了?” 就在这时,那个背弓的半兽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凸出的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儘管在狂化下他的声音依旧粗重:“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人类是在故意勾引我们过去?” 半兽人们集体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摇头:“这不废话吗?他们都『请』我们吃他们了,当然是勾引我们过去啊!” 背弓的半兽人连忙补充:“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站的地方,前面……会不会有陷阱等著我们?” “陷阱?” 这个词语让半兽人们再次一怔。 最强壮的小头目眯起血红的眼睛,盯著李维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挥动手中那柄被射穿了一个洞的宽刃剑,用力朝著前方不远处的空地砸去。 “轰隆!” 剑身触及地面的瞬间,那片土地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深约三米、宽达四五米的巨大坑洞。 坑底,一根根被削尖、並且在李维法术作用下覆盖了一层坚硬冰霜的土矛,正闪烁著森冷致命的寒光! “嘎咕!!!”半兽人小头目发出一声混合著愤怒和兴奋的怪叫,“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真的有陷阱!他们不是请我们吃肉,他们是还想反抗!” 他身上的血腥气息更加浓郁,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我更加兴奋了!绕过去!撕碎他们!我要亲手拧下那个放箭和施法人类的脑袋!” 陷阱突然被识破,卡罗尔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惊慌地看向李维。 罗伊更是满脸自责,以为是自己画蛇添足的叫嚷提醒了对方。 然而,李维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轻轻拍了拍罗伊的肩膀,低声道:“別慌,意料之中。”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蠢蠢欲动、正准备从两侧绕过陷阱的半兽人,望向了天空。 在那里,渡鸦温蒂正在盘旋。 “嘎——嘎——!” 温蒂发出了两声嘹亮的鸣叫。 仿佛响应著这鸣叫,之前一度消失的马蹄声,如同骤雨般再次响起,並且迅速逼近! 与此同时—— “咻!咻!咻!” 数支利箭从侧翼的树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那些试图包抄的半兽人。 而身披链甲、手持双手十字剑的塞拉斯,已然从马背上跃下,如同一位衝锋的骑士,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怒吼著发起了衝锋,手中的十字剑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横扫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半兽人。 第105章 陷阱里的半兽人模特 利箭破空,十字剑横扫,攻击几乎同时抵达陷阱边缘。 或许是吸取了破甲箭的教训,这次的箭矢刻意收敛了声势,显得朴实无华。 半兽人们只是下意识地避开头颈要害,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塞拉斯那势大力沉、带著圣洁微光的十字剑横扫之上。 “叮!叮!叮!” 数声清脆又沉闷的金属交鸣声炸响,塞拉斯藉助马匹前冲的势头,双手紧握剑柄,全力挥出的十字剑带著无匹的力量,硬生生將两名试图格挡的半兽人震得向后踉蹌了一步。 正是这后退的一步,让他们彻底踏入了死亡边缘。 脚下是陷阱上方精心偽装、承重能力骤减的浮土,身体重心本就因格挡巨力而失衡,此刻更是难以稳定。 “篤!篤!篤!” 就在他们身形晃动的瞬间,那几支看似寻常的箭矢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胸膛和肩臂——这些部位覆盖著由金属片、兽骨甚至敌人甲冑碎片粗糙镶嵌而成的“临时甲冑”。 “嘎咕!”一名半兽人感受到箭矢撞击在甲片上的力道,虽然让他微微一晃,却並未穿透,他不由得发出囂张的嘲讽,“人类的攻击真弱啊!反抗是反抗了,跟挠痒没区別!没意……” “思”字还未出口,一股完全超乎想像的庞然巨力,如同被发狂的科多兽正面撞击,猛地从箭矢命中点爆发开来! “什么?!”半兽人凸出的眼球里第一次映出了惊骇。这力量……太大了! 平衡早已被塞拉斯那一剑撬动,脚下又是虚浮的陷阱边缘,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推动下,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惊叫声中,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直接摔进了深邃的陷阱。 “嘭——噗嗤!” 重物落地的闷响后,是利刃穿透肉体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陷阱底部,那些覆盖著坚硬冰霜的尖锐土矛,无情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正是李维设计的合围战术。 看似杀招是塞拉斯威猛无儔的十字剑,真正的致命一击,却是来自塞丁逊那看似平凡,实则蕴含著“强力射击”战技的箭矢。 那箭上附著的庞然力量,足以掀翻一头健壮的野牛。 半兽人力气虽比野牛更大,但在身体平衡已被破坏的前提下,这力量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锁反应开始出现。 “啊!”“嘎咕!” 接二连三的惊叫和怒吼响起。 另外四名半兽人或是被同样方式推入陷阱,或是在慌乱闪避同伴时踩空跌落。 五个狂躁的嗜血半兽人,如同下饺子般,先后坠入了他们自己发现的致命深坑之中。 即便他们拥有嗜血术和狂化加持的强悍躯体,也无法抵抗从高处坠落並被无数尖锐土矛贯穿的伤害。 陷阱底部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挣扎和利物切割肉体的声音,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无力挣脱的绝望嘶吼。 眾人小心地靠近陷阱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坑底一片狼藉,喷溅的血液浸透了泥土,五名半兽人被土矛以各种角度钉在原地,虽然还在微微抽搐,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们身上原本被冰矛和箭矢造成的伤口,以及此刻被土矛贯穿的新伤,流血的速度竟然都在肉眼可见地减缓。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卡罗尔忍不住低声感嘆,脸色有些发白。 罗伊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握紧了手中的弓,恨不得立刻將下面的半兽人射成刺蝟,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但他看了一眼沉默的李维,还是强行压下了衝动,转身帮助塞拉斯將受伤的索恩搀扶到更远处进行细致的治疗。 李维盯著陷阱中生命力依旧旺盛的半兽人,目光深邃。 他听不懂半兽人语,他们也无法理解通用语,交流是不可能的。 一个荒诞而冰冷的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这样强悍的身体构造,若是能切片研究一下其內在的奥秘,分析其基因…… 他猛地摇了摇头,將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知识体系的念头驱散。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过,研究一下他们身上的“嗜血术”,倒是一个可行的方向。 如今局面已定,半兽人成了瓮中之鱉,李维反而不著急了。 他拉著安娜在离陷阱稍远,但视线良好的地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安娜,坐这里。” 安娜乖巧地坐下,好奇地看著李维拿出他那本已经拥有了名字,冒险者画册的神奇素描本。 “李维,我们要做什么?”安娜期待的问。 “画画。”李维笑了笑,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这么好的『模特』可不好找。我来教你怎么把看到的画下来。” 只有罗伊还有些不解气,低声嘟囔著什么,但被塞拉斯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里,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 李维回头看向走过来的塞丁逊,问道:“周围探查得怎么样?” 塞丁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回答道:“就这一队。我们到了预定匯合点,等了很久没见你们,附近只剩下罗伊的家没去查探。塞拉斯说你不会无故迟到,肯定是出事了,我们就立刻赶了回来。”他顿了顿,指了指刚刚落在李维肩头的渡鸦,“路上看到它在天上叫,塞拉斯眼尖,认出像是温蒂。” 李维摸了摸温蒂光滑的羽毛,在阳光下,那黑色確实泛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石油般的五彩光泽。 他对同伴们点点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势。我们稍后就去寻找出海的船只。” “这么快?”塞丁逊有些惊讶。 李维指了指陷阱方向,脸色凝重:“等不了了。” 仅仅是一支五人小队,就让他们付出了索恩受伤、多人魔力体力耗尽的代价,若是遇上更多……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沉默地点点头,气氛有些沉重。 这些半兽人的强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达兹林王国的溃败並非偶然,整个格兰大陆的危机迫在眉睫。 眾人开始休整,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食物。 李维则和安娜开始了他们的“绘画课”。 陷阱底部的半兽人仍在发出无力的咆哮和咒骂,但土矛彻底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任何挣扎都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李维並不担心这血腥的场景会对安娜造成负面影响,这一路行来,她早已见识过世界的残酷。 直面它,理解它,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安娜,你想画什么?”李维问。 安娜看著那个巨大的陷阱和里面挣扎的身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把这个大陷阱画下来。” “好。”李维点头,开始耐心指导,“先观察整体,確定构图,想好陷阱、半兽人和环境的关係……对,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轮廓……注意光从哪里来,找到明暗交界线……” 他教得很基础,但对於初学者安娜来说,这些关於构图、轮廓、人物环境关係和明暗的知识已经足够她消化一阵子了。 至於更复杂的透视原理,需要以后安定下来慢慢学习。 不过安娜跟著李维久了,耳濡目染,加上孩子特有的观察力,画出的简笔画已然有模有样。 李维讚许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將自己的全副心神沉浸其中。 “嗜血术……”他心中默念,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为了获取一个特定的法术或能力而进行绘画。 他选择陷阱中那个最强壮,嗜血术效果也最为明显的半兽人小头目作为模特,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他的脑海中,同时对比著之前在莱特里斯王国边境遇到的普通半兽人形象,努力將嗜血术加持下的所有特徵精准捕捉、放大: 膨胀了近一圈的虬结躯体,賁张到近乎爆炸的肌肉纤维,因獠牙齜出而无法闭合、涎水直流的血盆大口,尤其是那双眼睛——通红如血,眼眶因极度充血而呈现暗紫色,眼球微微外鼓,上面密布的血丝在细致观察下,竟仿佛如同活物蠕虫般在缓缓扭动。 整个形象给李维的感觉,就像是注射了超量激素、兴奋剂和各种禁忌药物后催生出的怪物。 这“嗜血术”的效果,强大得令人心惊。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关键: 这种施加在半兽人身上的嗜血术,似乎对他们的神智產生了巨大的副作用。 虽然半兽人本身就有嗜血好战的本能,但这种怪异的法术,仿佛將他们种族天赋中的残忍和狂暴放大到了极致,甚至覆盖了基本的理智。 这种对其他人而言是致命缺陷的“副作用”,在半兽人看来,或许正是他们沉醉其中的、力量带来的完全“享受”。 李维绘画的手稳定而坚定,但內心却掀起了波澜。 这些半兽人,他们的种族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他们又是从何处,获得了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嗜血术”? 第106章 你管这叫嗜血术? 塞丁逊原本打算再去周边巡视一番,確保绝对安全。 但看到李维坐下开始作画,那股非同寻常的专注气息吸引了他,让他暂时按下了行动的念头,选择蹲在李维的另一侧,默默观察。 反正头上有那只渡鸦,塞拉斯他们的治疗也很快,一会就会去巡逻,轮番休息。 此时的李维,在塞丁逊眼中仿佛换了一个人。 那种全身心投入、物我两忘的专注神態,以塞丁逊跨越了漫长岁月所积累的见识来看,能够进入此种状態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每一个,都在各自的领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尘封的过往。 他,塞丁逊,曾是这片格兰大陆上一个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中的古老帝国的皇子。 昔日的荣光与亲情的温暖,早已隨著帝国的倾颓和亲人的相继离世而烟消云散。 或许是因为继承了母亲那神秘的血脉,他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寿命,晃晃悠悠,已近两百载。 而那个古老的帝国,早已被如今的达兹林和莱特里斯王国所取代。 长寿,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诅咒。 眼睁睁看著相识、相知的人们一个个老去、逝去,唯有自己被时光遗忘,独行於世间,那份孤寂深入骨髓。 因此,在长达八十年的生命里,他从未想过寻找伴侣,直到那年,他在森林中遇见了她——一位精灵女游侠。 对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精灵而言,塞丁逊这看不到尽头的寿命,反而成了唯一能与他们匹配的“同类”。 她如同灰暗世界里骤然亮起的色彩,让他深深坠入爱河。 而她,也不顾精灵族內反对与“短寿”人类结合的传统,毅然与他相爱。 然而,命运的转折最终迫使他离开了她,回到了格兰大陆。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从未褪色,他知道,她也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思念著他。 当李维提出要前往中州大陆时,埋藏心底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填满了塞丁逊的脑海。 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回到她身边。 无论前方有多少阻隔,只要两颗心依然相连,寿命的差异或许残酷,但共同度过的每一刻,都是永恆中的瑰宝。 如果可以……塞丁逊看著李维笔下逐渐成形的、栩栩如生的画面,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请李维为他和她画一幅画,一幅只属於他们两人的肖像。 李维的画技,太好了。 画纸上那个半兽人,其神韵、其疯狂、其力量感,几乎要破纸而出,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究竟是纸上的形象更真,还是陷阱里那个在挣扎的实体更真。 尤其是那双眼睛! 李维仅凭单一的炭笔,通过线条的疏密、轻重的极致运用,竟將那种嗜血的、杀戮的、狂化的眼神描绘得淋漓尽致! 塞丁逊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看到其下汹涌的毁灭欲望和破坏本能。 当然,还有那被强行提升、近乎畸形的力量感。 塞丁逊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世和真实实力,他將自己的力量压制在大约三环游侠的水平,扮演著一个落魄但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原本,他以为李维的小队只是一个比普通冒险队稍强一些的组合,毕竟拥有一位施法者总是不同的。 但这短暂的同行,尤其是经歷了刚才的战斗和此刻的观察,让他对这支小队,特別是对年轻的队长李维,彻底刮目相看。 李维的指挥冷静而有效,战术思维灵活,施法能力更是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塞丁逊判断,李维至少拥有施展三环法术的能力,这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天才了。 如果他知道李维从接触魔法到拥有如今实力,仅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恐怕会震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塞丁逊不得不將飘远的思绪从回忆中强行拉回,重新聚焦於李维身上。 因为李维的画作似乎接近完成了,而且,他敏锐地感知到,那画纸之上,正荡漾开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奇异波动。 “难道他作画……还能创造出法术捲轴不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塞丁逊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李维的画笔停了下来。 画册上,那幅狰狞的嗜血半兽人画像仿佛活了过来,盪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但感知敏锐者却能捕捉到的魔法涟漪。 李维原本以为这涟漪只有自己能感知到,却未曾想,身边这位看似落魄的游侠,也拥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画作下方,熟悉的烫金文字如期浮现。 李维心中鬆了一口气,不枉他此次带著明確目的、耗费如此巨大的心神进行描绘。 这次绘画所消耗的精神力,甚至超过了描绘那幅唯一的传奇画作《终焉圣域》之时。 【歇斯底里的振奋——欲望淹没了本能】 【三环法术嗜血术:提升被使用目標的攻击速度与移动速度,一定程度上激发目標的潜在力量】 李维看了看周围的伙伴,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娜和塞丁逊,心中有了决断。 有些能力,或许没必要对並肩作战的同伴隱藏过深。 “安娜,”李维轻声说道,“把小熊召唤出来一下。” 安娜对李维的话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她立刻放下自己的小画板,將怀中的玩偶小熊朝著旁边的空地用力一拋。 “出来吧,乌尔斯!” 红光闪现,巨熊乌尔斯那庞大而敦实的身影伴隨著一声低吼出现在空地上,地面微微震动。 塞丁逊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娜的这种能力,他好奇地看向安娜,问道:“小姑娘,你是……控偶师吗?” 安娜可爱地歪了歪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控偶师?那是什么?”她从来没听过这个职业。 旁边的卡罗尔和刚走过来的罗伊、塞拉斯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李维同样是第一次听闻这个职业名称,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討论。”李维將注意力集中到乌尔斯身上。 他举起法杖,开始念动冗长而古老的咒语,法杖顶端的透明宝石开始匯聚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元素。 他自身的魔力在与半兽人的战斗中消耗巨大,此刻施法,更多是依靠法杖的增幅和对外界魔力的引导。 “嗜血术!” 终於,咒语完成。 李维法杖一指乌尔斯,一道浓郁得如同鲜血般的红光,自法杖顶端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乌尔斯庞大的身躯。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乌尔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如同吹气般开始急速膨胀! 肌肉賁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巴”声响,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体型,在短短两三秒內,竟然膨胀到了接近五米的恐怖高度。 站在那里,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投下的阴影將眾人都笼罩在內。 李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看著眼前这头巨无霸般的超级巨熊,脑子里有点懵。 这……这真的是嗜血术吗? 根据他以前从各种书籍中获得的知识,常规的三环嗜血术,通常能提升目標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各项身体机能,体型或许会有些微增长,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但绝不可能像这样,几乎翻了一倍! 同样被震惊到的,还有见识广博的塞丁逊。 他活了一百多年,自认为也算阅歷丰富,见过的各种增益法术、神术、自然仪式不在少数,但从未见过哪个“嗜血术”是这般模样的。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同样有些呆滯的李维,用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地问道:“你……你刚才喊的是『嗜血术』,施放的……应该也是嗜血术吧?” 看到李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塞丁逊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头双目赤红、散发著令人窒息般压迫感的巨型战爭巨熊,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管这叫嗜血术?!” 而此刻,被强化版嗜血术笼罩的乌尔斯,似乎被体內奔涌的狂暴力量和陷阱底部半兽人残留的气息所刺激,它那双熊眼变得赤红如血。 它低头看了一眼深坑中仍在呻吟的半兽人,猛地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狂吼,后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带著一股恶风,朝著陷阱的方向猛然跃起! 第107章 长船与小岛 乌尔斯那膨胀至五米的庞大身躯,带著嗜血术加持下的狂暴力量,如同一座血肉小山,朝著陷阱底部猛压下去。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坑底残存的半兽人。 “乌尔斯疯了!乌尔斯变成疯疯熊了!”罗伊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发出惊呼。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像是被乌尔斯的狂猛激发了血性,抓起弓箭,对著坑底被土矛限制、又被巨熊阴影笼罩的半兽人疯狂射击。 “死吧!都死吧!”罗伊嘶吼著,近乎歇斯底里。 弓弦被他一次次拉满,一次次释放,粗糙的弓身和弓弦上很快沾满了他因用力过猛而崩裂虎口和手指渗出的鲜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乌尔斯的进攻如同一个信號,將他积压已久的、对沦陷家园和失踪亲友的思念与痛苦,全部转化为倾泻而出的仇恨。 仇人就在眼前,虽然无法手刃所有,但眼前的报復,他绝不错过。 李维倒没有太过担心罗伊的精神状態。 罗伊性格看似大大咧咧,实则重情重义,这种激烈的情绪发泄出来反而更好。 而且他早已告诉过罗伊,他的家人很可能只是被掳走,还有生还的希望,这本身就是一种支撑。 相比之下,李维更担心的是小熊乌尔斯。 “我的嗜血术……难道也產生了某种异变,蕴含了邪恶力量?效果怎么会如此……夸张?”李维心惊胆战。 在乌尔斯跳下陷阱的瞬间,他就心念一动,撤销了维持陷阱底部土矛的魔力。 他担心那些尖锐的土矛会伤到狂暴状態下的乌尔斯。 然而,这也解除了对那些半兽人的最后束缚。 绝境之中,这些怪物发出了垂死的反扑。 他们血红的眼睛並未因重伤而黯淡,嗜血术的效果依然在持续。 更令人作呕的是,李维清晰地看到,为了维持这种变態的嗜血状態,获取力量,他们竟然抓起身边已死或重伤同伴的躯体,疯狂地啃噬、吮吸其血液! “安娜,让乌尔斯回来吧,太危险了!”李维急忙提醒,担心乌尔斯被围攻,或者受到那种邪恶嗜血术的影响。 安娜紧紧攥著小手,小脸因紧张而绷紧,却第一次对李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李维。我能感觉到……乌尔斯它渴望战斗!它没关係的。而且……乌尔斯变得好强!我能感觉到,在你的嗜血术下,它的力量、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倍!” 提升一倍?! 李维闻言,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忧虑更深。 嗜血术的本质是激发潜力,如此巨大的提升,会不会伴隨著严重的副作用?乌尔斯会不会也变得需要饮血食肉?甚至……丧失理智,脱离安娜的控制? 接下来的几分钟,证明了李维的部分担心是多余的。 获得巨量加持的乌尔斯,面对半兽人的垂死反扑,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力量。 它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掌隨意一挥,就能將一名半兽人连人带武器抽飞出去,重重撞在陷阱土壁上,摔得筋断骨折,暂时失去战斗力。 而罗伊的箭矢则如同疾风骤雨,虽然难以对皮糙肉厚的半兽人造成致命伤,但密密麻麻地钉在他们身上,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进一步激怒並干扰著他们。 半兽人发出不甘的咆哮,还想集结最后的力量反击。 就在这时,安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清叱一声:“乌尔斯,坠击!” 得到指令的乌尔斯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庞大的身躯再次猛然跃起,虽然高度有限,但那携带著全身重量和嗜血术加成的恐怖势能,让它如同陨石天降。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陷阱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 乌尔斯如同小山般砸落在坑底,將最后两名试图抵抗的半兽人彻底淹没在了下面。 伴隨著这致命一击,本就结构不稳的陷阱开始大面积坍塌,土石纷纷滚落。 “乌尔斯,回来!”安娜见状,立刻招手。 红光一闪,庞大无比的乌尔斯瞬间缩小,变回那个憨態可掬的玩偶小熊,被安娜稳稳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而那个埋葬了五名嗜血半兽人的深坑,也在几声沉闷的响动后,被泥土彻底掩埋,恢復了平静。 李维赶紧上前,关切地问:“安娜,乌尔斯没事吧?有没有感觉它有什么……不对劲?” 安娜却兴奋地扬起小脸,笑容灿烂:“乌尔斯没事,它好著呢!李维,你的法术太厉害了。乌尔斯不仅变强了,它好像……好像还掌握了一个新招式的雏形,下次有机会给你展示。” 看到安娜並无异样,感知中乌尔斯的气息也平稳下来,只是似乎消耗过大有些萎靡,李维这才真正鬆了口气,高兴地点头:“好!乌尔斯强大了,就是安娜强大了,也就是我们整个冒险团强大了!我们的团伙蒸蒸日上!” 战斗结束,眾人开始简单休整。 陷阱没什么好收拾的,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半兽人堪称穷鬼,身上的甲冑只是粗糙镶嵌的铁片兽骨,武器更是破破烂烂,毫无价值可言。 稍事休息后,塞丁逊看向李维,问道:“李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中州大陆?” 李维的目光却转向了一直沉默望著海岸方向的罗伊,语气坚定:“在那之前,我们先要找到罗伊的家人。” 他带领著眾人,朝著传来微弱海浪声的海边走去。 半兽人来时乘坐的船只,应该还停泊在那里。 沙滩上,寂静得只剩下海浪周而復始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远处村落废墟中偶尔传来的、房屋燃烧殆尽的噼啪声。 罗伊和索恩的情绪明显低落,亲眼见证並亲身参与了与侵略者的战斗后,他们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些半兽人的可怕与残暴。 索恩同样归心似箭,担忧著达兹林北部的家人,但他知道,帮助罗伊找到失踪的亲人,不仅是出於友情,也承载著他对自己家人是否安好的那份渺茫希望。 一艘造型奇特的长船,一半搁浅在沙滩上,另一半浸泡在微凉的海水里。 李维看到这艘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近,仔细打量著这艘狭长、深槽、船首雕刻著简陋狰狞兽首的船只,喃喃道:“这……这不是维京长船吗?半兽人的造船技术,难道是跟维京人学的?” 一旁的塞丁逊闻言,眉头微蹙。 他自认对世界各地的知识了解颇多,却从未听说过“维京人”这个称谓。 他疑惑地看向李维:“维京人?他们是什么人?是中州大陆的种族吗?我从未听说过。” 李维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连忙摆摆手,含糊地解释道:“啊,可能是我记错了。只是以前在某些残破的古籍上看到过,说有一种擅长航海的人,他们的船只就是这种造型,造船技术很独特。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类似的船。” 卡罗尔上前,纤细的手指抚摸著冰冷潮湿的船身,评估道:“这艘船……大概能容纳二十人。有帆,也有船桨,不过……动力方面可能稍显不足。” 她的评价,自然是基於潮汐王国那些由海兽牵引、或依靠魔法驱动的华丽舰艇为標准。毕竟,潮汐王国的海马骑士和海龟重骑兵,可是能在水下自由驰骋的。 李维点了点头,纵身跳上长船,开始搜寻有价值的线索。 船体內部有些潮湿,散发著海腥和半兽人特有的体臭。 他在船尾一个固定著的木桶里,发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 “有发现!”李维小心地打开油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张鞣製过的兽皮地图。 地图绘製得相当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对於已经研究过不少这个世界地图的李维来说,辨识起来並不困难。 他將其在船板上摊开,伙伴们都围了过来。 “看这里,”李维指著地图左侧一个形似长条生的陆地轮廓,“这应该就是我们所在的格兰大陆。”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右侧一块面积更大、形状不太规则,形似土豆的陆地:“按照位置和大小来看,这多半就是中州大陆了。” 塞丁逊在一旁默默点头,確认了他的判断。 “那么,这两块大陆之间的广阔海域,就是无尽之海。”李维的手在中间的大片空白划过。 这时,罗伊在自己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上乾涸的血跡,指向无尽之海中间,一个用墨点重点標註出来的、不起眼的小块区域,急切地问道:“那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眾人凑近细看。 李维仔细观察著那个小点的位置,沉吟道:“看標註……似乎是一座岛屿。” 安娜蹦跳著,才能勉强看清地图全貌,她眨著大眼睛,回想了一下,问道:“李维,这会不会就是我们上次在霍尔比斯出海,去救渔民时遇到的那个有巨魔和鱼人的小岛?” 一旁的卡罗尔闻言,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隨即肯定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对故乡的追忆:“不,位置不对。”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潮汐王国上方那座岛屿的位置了。 李维本就猜测不是,得到卡罗尔的確认后,他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说出了另一个更符合当前局势的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座岛,很可能就是半兽人用来关押从达兹林王国沿海掳掠走的人的地方。” 第108章扬帆无尽之海 李维的话音刚落,罗伊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还等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跳下长船,衝到船尾,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將搁浅的船只推回海中。 然而,长船沉重的船体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他推得青筋暴起,船身却纹丝不动。 罗伊猛地回头,目光恰好与跳下船的李维对上,那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急切。 “都过来帮忙吧,推船。”李维毫不犹豫地招呼所有同伴。 情况紧急,既然地图指明了方向,而他们暂时没有其他线索,那么这座可疑的岛屿就是首要目標。 眾人一起发力,喊著號子,终於將沉重的长船从沙滩推入了起伏的海水中。 海水浸湿了他们的裤脚,但没人在意。 李维和安娜因为有过上次出海的经歷,面对茫茫大海还算镇定。 但塞拉斯就不同了,这是他第一次乘船,更是第一次出海。 他紧张地抓著湿滑的船舷,脸色有些发白,看著在波浪中微微摇晃的船只,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有谁会操控这种船吗?” 一瞬间,船上安静了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这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们这群人,似乎没有一个正经的水手! 塞拉斯抱著最后的希望,看向队伍中唯一的“海洋居民”卡罗尔。 卡罗尔见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连忙摆手,带著一丝无奈:“別看我,我们海,我们的人……不需要船。” 她確实可以在海中自由徜徉,但对於驾驶这种依靠风帆和船桨的人类造物,可谓一窍不通。 李维忍不住扶额,是啊,卡罗尔是海族,大海就是她的家园,她哪里需要学习操船这种技能?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气氛有些尷尬之际,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塞丁逊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走上前来:“……我来吧。” “你会操船?”李维惊讶地看向他。 塞丁逊摸了摸自己拉碴的鬍子,眼神中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淡然:“活得太久,总得学点东西傍身。海,我也是出过的。” 有了塞丁逊这位“老手”坐镇,眾人心下稍安。 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再次合力,將长船彻底推入深水区,然后一个个手脚並用地爬上了摇晃的船身。 塞丁逊径直走到船尾,那里有一个简陋的船舵。 他伸出食指沾了点海水,举到空中,感受著海风的细微变化。 “风向还行……把主帆升起来!”他指挥著李维和塞拉斯。 粗糙的亚麻帆布在桅杆上缓缓升起,海风立刻將其鼓胀,发出噗噗的声响。 长船开始借著风力,缓缓脱离海岸。 “所有人,坐两排,拿桨。光靠帆不够,我们需要加速!”塞丁逊继续下令。 长船內部空间狭长,正好容纳两列人並肩而坐,中间虽留有通道,但空间仍然有限。 眾人依言坐下,抓起沉重的木桨。 隨著塞丁逊一声令下,木桨略显杂乱地插入海水中,开始奋力划动。 维京长船的设计本就注重速度和灵活性,在风帆和人力双重驱动下,船速明显快了起来,破开蔚蓝色的海面,朝著无尽之海深处驶去。 长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一直紧盯著远方的罗伊,忽然迟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你们有谁会看天气吗?” 眾人疑惑地看向他。 罗伊指著长船右舷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带著一丝不安:“你们看那边……有一片黑压压的云,里面好像……有闪电。而且,我觉得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正在翻滚、积聚,云层之中,不时有刺眼的蓝白色电蛇撕裂天空,蜿蜒窜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片乌云周围的天空也明显暗沉下来,仿佛正在將周围所有的风雨都吸纳过去。 “风暴……要来了。”卡罗尔感受著空气中骤然加剧的湿气和那股隱隱的压迫感,喃喃低语。 作为海妖,她对大海的情绪变化更为敏感。 李维在她身边,立刻意识到了危险,朝著所有同伴大喊:“快!加快划船!风暴正在朝我们这边移动!必须在它追上来之前,儘可能远离!” 不需要更多催促,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划动船桨,手臂肌肉賁张,木桨起落的频率达到了极限。 安娜甚至想让乌尔斯变大帮忙,被李维急忙制止。 长船空间有限,五米高的乌尔斯一出来,船不翻也得被压垮! 然而,人力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沉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远处的乌云如同奔腾的黑色巨兽,携带著万钧之势,飞快地逼近。 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它的笼罩范围。 无情的狂风率先袭来,吹得船帆剧烈鼓盪,发出痛苦的呻吟。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將所有人淋透。 海水不再是温柔的托举,而是变成了狂暴的巨手,猛烈地拍打著长船的船帮,激起一人多高的浪。 整个船身在波涛中剧烈地起伏、摇晃,如同一片狂风中的柳叶,隨时可能被撕碎或倾覆。 “放下船桨!抓紧!”李维当机立断,放下船桨,迅速从次元戒指中取出备用的长绳。 他將绳子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缠绕过安娜的腰,打上死结,然后將绳卷传递给旁边的同伴。 “快!所有人都把自己固定在船上!快!” 在顛簸摇晃中,眾人手忙脚乱地將绳子依次传递,各自在身体和船舷、座板等坚固结构上缠绕固定。 李维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簸得移位了,一阵阵噁心感涌上喉头。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银龙般劈落在长船附近的海面,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同时炸响,激起冲天的水柱。 紧接著,一个近两米高的浪头狠狠拍在船侧! “嘭!” 长船猛地向一侧倾斜,船舷几乎贴到了海面,冰凉的海水哗地灌了进来。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死死抓住能固定身体的东西。 好在长船优良的设计和坚固的结构发挥了作用,它在极限的倾斜后,竟然顽强地摆了回来,没有倾覆。 在被浪头拋起的剎那,借著闪电的光芒,李维惊恐地看到,他们的船正位於一道高高的浪峰之上,下方是幽深如同峡谷般的波谷。 他心中既感慨大自然毁灭性的力量,也不得不佩服这艘维京长船的卓越性能。 这也正是他敢用绳子將大家固定在船上的原因之一——这艘船,或许值得信赖。 但风暴的考验远未结束。 “咔嚓!轰隆——!” 雷电变得更加密集,仿佛就在头顶炸响。 海浪也愈发狂暴,一个接一个如同小山般的巨浪不断地衝击、拋掷著渺小的长船。 船身发出吱吱嘎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隨时会散架。 “呕——” 塞拉斯和索恩首先承受不住,趴在船舷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剧烈的顛簸和旋转,让即使定力再好的人也难以保持平衡,胃里翻江倒海。 忽然,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將天空都劈开的巨大闪电,伴隨著一声几乎震碎耳膜的恐怖炸雷,在极近的距离爆发! 整个天地都被刺目的白光笼罩。 “砰!” 长船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猛地掀起,又狠狠砸落! 虽然有绳子固定,但身体並非完全束缚,在剧烈的拋掷和撞击中,眾人的头部、肩背不可避免地与船体、甚至与同伴相互碰撞。 “呃……” “啊!” 痛呼声中,李维只觉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在他最后的意识里,只感觉到长船仿佛被无尽的雷霆和怒浪彻底吞噬,在不断下沉、旋转…… 不知道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意识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回归。 李维眉头紧蹙,眼皮挣扎了几下,终於艰难地睁开。 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立刻焦急地环顾四周。 “安娜!卡罗尔!大家!”他大声呼喊,同时伸手在周围摸索。 “疼……”身边传来安娜如同小猫般虚弱的呻吟。 她捂著自己的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安娜!你撞到头了?李维,你怎么样?”卡罗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也刚刚甦醒,声音带著虚弱。 “我没事……”李维快速回应,强忍著不適,一个个清点著同伴。 罗伊、索恩、塞拉斯、塞丁逊……一个不少,都横七竖八地躺在积了层海水的船底,陆续发出呻吟,开始甦醒。 仔细检查后,发现大家除了因撞击导致的晕厥和一些皮外伤,以及塞拉斯、索恩晕船导致的虚脱外,並无大碍。 安娜挣扎著扒在船帮上,望向四周,声音带著茫然:“李维……我们,这是在哪里?” 李维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常。 不知何时,海面上瀰漫起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这雾气极厚,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甚至连船下的海水都看不清顏色,只能听到轻微的划水声。 触摸到冰凉的船桨和船舷,才让人確信自己还在海上。 身处这片粘稠的乳白色之中,李维恍惚间想起了前世一次在国道上驾驶,突然闯入“团雾”的经歷——那种前后左右皆被吞噬,失去一切参照物的绝对迷失感,与此刻何其相似! 车几乎挨著车,但完全看不到前方的车屁股,只能看到两个一直在闪烁著黄光的车灯,如果不是车灯的提醒,真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当然,团雾里是相当危险的,小心驾驶才是正途。 饶是经验丰富的塞丁逊,在李维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时,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也是第一次……在海上遇到这么大的雾。完全失去了方向。” “怎么办啊……我的家人还等著我去救他们呢!”罗伊挣扎著坐起,脸上写满了焦急,“地图!对,李维,地图呢?快看看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索恩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摇头嘆道:“罗伊,冷静点。到处是雾,我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找那座岛?” 李维抬头望天,浓雾如同厚厚的被,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太阳的轮廓都看不到一丝,根本无法辨別方向。 “等。”李维言简意賅,“等雾气散开。这是目前唯一稳妥的办法。”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罗伊猛地站起,船身隨之晃动,他环顾左右,看到的都是同伴们束手无策的表情,心中急切如同火烧,“多等一会儿,我的家人就多一分危险!我等不了!” 说著,他一把抓起身边的船桨,就要往水里插去,试图凭一己之力划动长船。 “罗伊!別乱来!”索恩赶紧拉住他,“李维说得对!现在乱划,万一离目標越来越远怎么办?” “我不管!我要去救我的家人!”罗伊几乎是在咆哮,用力想要甩开索恩的手。 “罗伊,冷静下来!”塞拉斯也上前劝阻。 在激烈的爭执和推搡中,罗伊胳膊猛地一甩,不小心手肘重重地打在了塞拉斯的脸颊上。 “唔!”塞拉斯痛哼一声,踉蹌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船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罗伊也呆住了,看著塞拉斯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但更多的仍是化不开的焦躁与绝望。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阵若有若无、空灵縹緲的歌声,如同丝线般,穿透了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歌声优美得不似凡人,带著一种魅惑人心的魔力,在白色的混沌中迴荡。 罗伊怔怔地转过头,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浓雾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曼妙的身影,正隨著歌声,缓缓地、无声地向他们飘近。 塞丁逊悄无声息地靠近李维,眉眼低垂,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凝重地低语: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09章我要娶十个 塞丁逊那声充满警示的低语尚在空气中縈绕,那优美空灵、仿佛不属於尘世的歌声,便已无孔不入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李维只觉得眼前景象骤变。 他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环形水剧场,脚下是光洁如镜的舞台,四周则是一望无际、从天穹垂落而下的巨大水幕,如同流动的墙壁,將舞台与外界彻底隔绝。 歌声在舞台上迴荡,撞击在水幕上,又被弹回,形成层层叠叠、越来越密集的交响,最终將他紧紧包裹。 舞台、水幕、歌声,仿佛化作了三重无形的枷锁,將他的感知和行动牢牢限制在这方寸之地。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触摸那流动的水幕。 指尖触及的瞬间,水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与此同时,撞击在水幕上的歌声陡然变得飘忽不定,那空灵之感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淒婉的、带著残缺美感的哀愁韵律。 下一刻,异变再生! 脚下的舞台毫无徵兆地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李维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朝著无尽的黑暗坠落下去。 四周依然是冰冷的水幕,包裹著他急速下坠。 而原本迴荡的歌声,此刻却不再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如同某种低语,引导著他的思绪。 坠落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时间感彻底消失,生命的起伏也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无尽的坠落和脑內歌声的双重作用下,李维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熟悉的同伴面容映入眼帘。 “李维,你醒了!”安娜急切地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向李维描述著刚才的经歷,竟与李维的遭遇如出一辙——舞台、水幕、歌声,最终坠入黑暗。 李维刚想回应安娜,四周的景象却再次扭曲。 冰凉的海水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滑腻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胳膊、双腿,最终將他整个人温柔地拥抱。 那怀抱异常温暖,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久別重逢的恋人,带著灼热的思念与渴望。 乾柴烈火,一触即燃。 后面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激情褪去,李维甚至下意识地从旁边摸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深吸了一口,感受著那並尼古丁带来的慰藉。 那空灵的歌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哗啦——!” 水床猛地破裂,冰冷的海水从床下汹涌而出,直扑面门! 李维本能地向旁边翻滚躲避,同时伸手想要將“恋人”从正在塌陷的睡床上拉起来。 然而,“恋人”却朝他嫣然一笑,伸出玉臂,声音魅惑:“亲爱的,別走,我还想要……”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水如同决堤般狂涌,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李维再想去拉她,自己却已完全浸入水中。 他奋力闭气,睁大眼睛望去,只见那“恋人”的身影正在迅速远去、淡化。 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如同被水草缠住,无法移动分毫。 肺部的空气即將耗尽,他再也憋不住,猛地张开嘴巴,吐出一串气泡。 嘴上那点著火星的菸蒂,鬆脱开来,慢悠悠地漂荡在浑浊的水中。 李维死死盯著那截仍在“燃烧”的菸蒂,一个激灵穿透了混沌的意识。 这里是水里!烟怎么可能还在燃烧?! 等一下!这个世界哪里来的烟?! 是幻觉!全都是那该死的歌声製造的幻觉!! “破!”李维在心中怒吼,猛地甩头,同时右手狠狠掐在自己大腿內侧最柔软的嫩肉上,牙齿用力咬向舌尖! 尖锐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瞬间驱散了脑海中的迷障。 他猛地睁开了真实的双眼。 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发麻——一个长著鱼头、皮肤覆盖著滑腻鳞片的丑陋生物,正用它带著蹼的爪子紧紧抱著他的脑袋,大半个身子已经將他拖出了长船船舷,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腥咸的海水正不断灌入他的口鼻。 “妖孽!找死!”李维惊怒交加,大吼一声,一直被紧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几乎是本能地划出一道半圆,狠狠刺入了那鱼头怪物的侧颈! “嘶嘶——!”优美的歌声瞬间变成了尖锐痛苦的嘶鸣。 鱼头怪物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缓缓鬆开了爪子,漂浮在海面上。 李维这才看清,这怪物有著近似人类的身躯,却长著鱼的脑袋和尾巴,体长几乎与成人相仿。 “呼呼……咳咳咳!”李维大口喘著粗气,猛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好几口咸涩的海水,用尽最后力气翻爬回摇晃的长船里,瘫坐在积水中,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朋友们!”他猛地想起同伴,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他快速扫视船舱,心沉到了谷底——几乎所有人都和他刚才一样,大半个身子被拖出了船舷,沉浸在海水里,眼神迷离,脸上带著诡异的微笑或沉醉,显然仍沉浸在幻觉之中。 “李维!咳咳……救……”安娜挣扎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传来,她在海面上剧烈扑腾,正与一个试图將她完全拖入水中的鱼人角力。 “安娜!”李维目眥欲裂,大吼一声,扑过去死死抓住安娜还留在船內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 但那鱼人在水中的力气大得惊人,李维一人之力竟难以抗衡。 “妈的!”李维发狠,鬆开一只手,空出的手掌猛地按在湿滑的船板上,体內所剩不多的魔力疯狂涌出! “光耀术!” 嗡——! 並非针对某个物体,李维这一次將光耀术的效果覆盖了整条长船。 刺目欲盲的炽烈白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浓雾中骤然爆发,將船体、海水以及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雪亮! “嘶嘶嘶——!” 霎时间,所有拉扯著眾人的鱼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严重眩晕,发出了痛苦混乱的嘶鸣。 那魅惑人心的歌声,戛然而止。 趁此机会,李维双臂猛地发力,將安娜“哗啦”一声从海里拽了回来。 “李维!”安娜惊魂未定,带著哭腔紧紧抱住他,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安全了。”李维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海面。 “噗通!哗啦!” 失去了歌声的控制,船上的其他人也陆续从幻觉中惊醒,发现自己半泡在海里,顿时慌乱地扑腾起来,水四溅。 李维和稍后恢復过来的塞拉斯一起,奋力將一个个还泡在水里的同伴拽回船上。 浸透海水的衣物沉重无比,每一次拉扯都极为费力。 当最后一个人被拖上来时,李维几乎虚脱,瘫在船底大口喘息。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除了李维杀死的那一只,其他的鱼人只是被强光暂时眩晕,並未退去。 短暂的沉寂后,那空灵的、带著一丝怨毒的歌声,再次响起。 “捂住耳朵!”李维嘶声大喊。 眾人慌忙用手死死堵住耳朵。 但这一次,歌声仿佛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在他们的大脑深处响起、迴荡。 如同无数细针扎刺著神经,刚刚清醒过来的眾人顿时感到头痛欲裂,眼神再次变得迷离,幻觉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 李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昏沉之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再次將他吞噬。 就在这危急关头—— “呜~~~~” 一个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深海彼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穿透了那恼人的歌声。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与净化力量。 李维只觉得脑海中的歌声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薄雾,昏沉感迅速退去。 他猛地扭头,看到卡罗尔正双手捧著一个造型古朴、闪烁著珍珠光泽的大海螺,放在唇边用力吹奏著。 听到这海螺声,水中的鱼人们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惊恐的嘶叫,再也顾不得猎物,纷纷迅速潜入深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確认它们真的离开了,李维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卡罗尔放下海螺,脸色有些苍白地解释道:“这些是『女海巫』,一种古老的水生精怪。它们专门猎杀迷失的水手,用歌声让他们陷入美好的幻境,在沉睡和……欢愉中溺水而死,成为它们的食物。” 李维恍然,难怪幻境如此逼真且……旖旎。 他看向卡罗尔,没想到身为海妖的她竟然也会中招。 卡罗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道:“我也只是听族里的长辈提起过这种生物,知道它们歌声的厉害,但真正遇到,还是第一次。”她晃了晃手中的海螺,“这个……是我母亲小时候送给我的玩具,说吹著能平静心神,没想到……居然能克制女海巫的歌声。” 至於这海螺是否真的只是“玩具”,此刻已经没人去深究了。 卡罗尔用它救了所有人,这是不爭的事实。 李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同伴,很快发现了两个神色异常的人。 塞丁逊一直沉默地坐在船尾,望著依旧浓雾瀰漫的海面,眼神复杂,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又像是在出神。 另一个则是罗伊。 他苦著一张脸,唉声嘆气,表情说不出的懊恼和……遗憾。 坐在他旁边的索恩也注意到了朋友的异样,关切地问道:“罗伊,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受伤了?” 罗伊重重地嘆了口气,哭丧著脸说道:“唉……別提了!我刚才……刚才在幻境里,都已经娶到第九个漂亮老婆了!个个温柔贤惠,貌美如!眼看著第十个就要娶回家,完成我『娶十个老婆』的伟大梦想了……结果,就被李维给硬生生拉回来了!” 眾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接著,船上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无奈的摇头。 就连一向严肃的塞拉斯,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刚刚经歷生死危机的紧张气氛,倒是被罗伊这不著调的话冲淡了不少。 第110章迷雾岛 海上的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跡象,如同厚重的白色绒毯,將天地都包裹其中。 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精神攻击,眾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巨大,只能窝在潮湿冰冷的长船里,抓紧时间休息,恢復状態。 李维注意到了船尾塞丁逊的异常沉默。 他挪动身体,来到塞丁逊身边,低声问道:“塞丁逊,是不是刚才的幻境,让你想起了什么?” 塞丁逊缓缓收回望向浓雾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轻笑。 他示意李维坐下,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疲惫:“很久以前,在我刚刚……离开她,独自跨海返回格兰大陆的途中,就曾听说过这种被称为『女海巫』的鱼人。那时候,我甚至一度幻想著,要是能遇上它们就好了。” 李维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塞丁逊继续道,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浓雾,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以为……那样我就能在幻境中,再次与她重逢。哪怕只是虚假的,也好。”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命运弄人,那次航行风平浪静,我並未如愿。” 他抬起头,望著白茫茫一片的天空,感慨道:“很多年过去了,我无数次在脑海里想像过,如果真的再次与她相见,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平静的、激动的、悲伤的、喜悦的……”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异常认真,看向李维:“可是,我却完全没想过……会是刚才幻境中的那样。” 他双手有些无措地比划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那场过於“真实”和“激烈”的重逢。 李维瞬间懂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扫过船上其他正在休息的同伴。 除了年纪尚小的安娜和卡罗尔,其他人的脸上都带著各种复杂的神色,有回味,有尷尬,有沉思,显然都还沉浸在各自幻境带来的余韵中。 安娜因为心灵纯净,受到的影响最小,也是除李维外最早挣脱的。 而卡罗尔在与李维目光接触的瞬间,立刻低下头,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塞丁逊的声音將李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说实话,李维,我现在並不怪这些女海巫。甚至……有些感激她们。”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场幻境,让我更加確认了加入你、跟隨你去中州大陆的决定。这个决定,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次,我又退缩了无数次。但现在,我不再犹豫,也不再后悔。”他郑重地朝李维伸出手,“感谢你,李维,给了我再次踏上追寻之路的勇气。” 李维看著他那双不再迷茫、充满真挚的眼睛,伸出手,用力与他握住:“我们是並肩作战的伙伴,是朋友,不是吗?互相帮助,理所应当。” “朋友……”塞丁逊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释然而温暖的笑容,用力点头,“对,朋友!”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说道:“李维,如果可能的话,等中州大陆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想邀请你去一趟精灵之森。” “真的吗?!”李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精灵之森! 那可是他穿越以来就心心念念、在无数诗歌和传说中听到过的神秘之地。 塞丁逊肯定地点点头。 李维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正想追问更多关於精灵族和精灵之森的细节,忽然—— “咣当!” 船身猛地一震,船底传来了与硬物摩擦碰撞的沉闷响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前方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骤然变得稀薄。 一片模糊的、深色的陆地轮廓,清晰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陆地!是陆地!我们到了!我们到中州大陆了!”索恩首先激动地跳了起来,指著前方,大声呼喊著其他同伴。 塞丁逊站起身,眺望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不,这里不是中州大陆。距离还远得很,不可能这么快抵达。” 索恩疑惑地看向李维,李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片陆地的规模和隱约的轮廓,也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对索恩点了点头,確认了塞丁逊的判断。 儘管如此,能在无边无际、危机四伏的迷雾中找到一块落脚点,仍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大家拿起桨!”李维振作精神,对同伴们喊道,“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先靠岸,等雾完全散了再说!” 眾人重新鼓起力气,划动船桨,长船缓缓靠近那片陌生的海岸。 安娜却忽然皱起了小鼻子,表情严肃地大喊一声:“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她。 安娜紧紧盯著李维,非常认真地说道:“李维,这……这不会又是那些『胖头鱼』弄出来的幻觉吧?!” 她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罗伊心中炸响。他 浑身一僵,喃喃自语道:“我的第十个妻子……难道还有希望?” 索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精准地摸到罗伊大腿內侧最柔软的地方,用力一拧。 “嘶——!疼疼疼!索恩你干什么?!”罗伊痛得齜牙咧嘴,差点跳起来。 索恩没好气地鬆开手:“疼就对了!疼就说明我们现在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幻境里!” 罗伊揉著被掐疼的地方,仍然有些將信將疑:“可是……可是刚才在幻境里,『爽』的感觉也很真实啊!既然『爽』能感受到,那『疼』也能感受到吧?说不定我们还在幻境里没出来呢……” “啪!” 索恩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罗伊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我看你是真想再回幻境里找你的第十个老婆!” 罗伊被打得缩了缩脖子,看著李维等人已经陆续跳下船,踏上了坚实的土地,这才訕訕地嘟囔道:“走走走,赶紧上岸!他们都走远了。” 索恩腿脚不便,无法像罗伊那样灵活地跳下船,在李维和塞拉斯的搀扶下才踏上岸边。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大海依旧被浓雾笼罩,白茫茫一片,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踏上岛屿,眾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座岛並没有一般海岛应有的鬱鬱葱葱,反而处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按常理,无尽之海上的岛屿,多少都会有些海鸟、海龟或其他海洋生物活动的痕跡。 但他们走了好一段路,李维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甚至连一只海蟹、一条爬痕都没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李维心中的警铃大作,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怎么了?”卡罗尔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问道。 “我说不上来,”李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但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安全起见,我们最好不要深入这座岛屿。” 塞丁逊也表示同意,他环视著周围被雾气笼罩的、略显荒芜的景象,沉声道:“我同意李维的看法。这里散发的气息……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绝不是好的那种。” 他这么一说,李维也猛然意识到,那种縈绕不散的异样感,確实带著一丝微妙的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无法准確捕捉其来源。 他们在海岸附近找了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几块巨大礁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贸然深入。 天色在浓雾中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夜晚即將来临。 罗伊带著几个人在附近捡拾了一些乾枯的、似乎是漂流木的柴火,堆在一起,点燃了篝火,试图驱散寒意和黑暗。 火焰燃烧起来,发出一种沉闷的、不同於普通木柴的“噼啪”声,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霉味和淡淡腥气的古怪气味,隨著烟雾瀰漫开来。 李维扭头问正在拨弄火堆的罗伊:“罗伊,你们在哪找的柴火?这味道和声音有点奇怪。” 罗伊不以为意地指了指旁边:“就在那儿捡的。说来也怪,这岛上光禿禿的,没见著树,也没灌木,倒是散落著不少这种乾柴。” 李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太反常了。 索恩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从海上漂来的?” “如果是漂来的,”李维指著他们捡柴的地方,“那也应该堆积在海边才对。可这里,距离海岸边我们登陆的地方,步行至少需要十分钟。” 一股莫名的凉意,顺著李维的尾椎骨悄然爬升,迅速瀰漫全身。 诡异的氛围,仿佛隨著这燃烧的“柴火”散发出的气味和声音,变得更加浓重了。 忽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的风吹过,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啊!”安娜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李维的腰,小脸埋在李维身上。 “別怕,別怕。”李维一边安抚安娜,一边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 雾气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粘稠,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对,罗伊说得对,”李维强自镇定地说道,“我们没有深入岛屿,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撤回船上!” 就在这时—— “啊啊啊——!” “嗬嗬……” “呜呜……” 无数杂乱、悽厉、充满痛苦或疯狂的嘶喊声、哀嚎声,骤然从岛屿的深处,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瞬间传遍了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打破了死寂,也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天色,彻底漆黑如墨。 第111章 诡异的骷髏 “什么声音?!”罗伊猛地从地上弹起,惊慌地抓起了身边的短弓,眼神恐惧地扫视著被浓雾和黑暗吞噬的四周。 “是鬼魂?还是那些该死的鱼头人又来了?” “它们叫『女海巫』!”索恩没好气地纠正他,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都安静点!”李维低喝道,声音沉稳,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不安。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没有歌声……只有嘶吼,还有……钝器碰撞的声音,很多,很杂乱。” “钝器?你怎么听出来是棍子碰撞的?”罗伊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发颤。 “別问。”李维简短地打断他,现在不是解释战斗经验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大家稍安勿躁,我们选的这个临时营地背靠礁石,相对易守难攻。所有人,摆出防御阵型,塞拉斯、罗伊,注意前方和侧翼,卡罗尔、安娜在我身边,塞丁逊,你视野最好,注意观察。” 命令下达,眾人勉强压下恐慌,依言行动起来,武器出鞘,紧张地面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时间在死寂与远方喧囂的嘶吼打斗声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等了足足一刻钟,除了那持续不断、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外,没有任何危险逼近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小营地。 罗伊的眼皮跳个不停,他凑近李维,压低声音说:“李维,要不……我们去看看吧?这么干等著,我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李维沉默著,目光扫过其他同伴。 安娜紧紧抱著玩偶熊,小脸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塞丁逊一如既往的沉默,仿佛一座隱藏在阴影中的礁石;但塞拉斯紧握著剑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索恩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卡罗尔则下意识地靠近了李维,寻求一丝安全感。 紧张和未知带来的恐惧,正在像雾气一样侵蚀著每个人的神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深知,对於大部分智慧生物而言,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虽然呆在这里暂时安全,但被动等待无异於煎熬,而且无法保证危险不会在下一刻降临。 不能让队伍在敌人出现前就先自乱阵脚。 “好,我们去探查一下。”李维当即点头,“但不能所有人都去,我……” “我跟你去!”安娜立刻抓住他的衣角,语气坚定。 “我们也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其他人几乎同时开口。 李维看著眾人眼中混杂著恐惧和决然的神色,略微思考,便放弃了分头行动的想法。 心里后怕,差点犯了恐怖故事里那些分头行动的愚蠢决策绝。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抱团才是生存之道。 “一起去。”李维最终决定,“我们保持队形,我在最前,安娜和塞丁逊在我左右,塞拉斯断后。罗伊、索恩、卡罗尔在中间。注意脚下,保持安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声,更不许擅自攻击。” 夜色深沉,浓雾遮蔽了月光,但幸运的是,岛屿上生长著一些散发著微弱幽光的苔蘚和地衣,提供了些许照明,让他们勉强能看清脚下崎嶇的道路。 李维没有使用光耀术,也没有点燃火把。 在未知的黑暗中,如果出现光亮,自己成为灯塔,这无疑是愚蠢的行为。 借著这微光,李维注意到道路两旁零散地分布著一些类似树枝的东西,正是罗伊他们之前捡来生火、散发著古怪气味的“柴火”。 李维心中一动,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根。 入手的感觉异常顺滑,没有丝毫植物应有的纹理或树皮疙瘩,触感冰凉而坚硬。 它大约三十厘米长,五厘米粗细,两端有明显的、鼓起的球形结构。 “怎么了?”身后的索恩小声问道。 “没事。”李维回答,將手中的“树枝”递给罗伊,“你们捡的,是这个吗?” 罗伊接过来摸了摸,借著微光看了看,肯定地说:“是,就是这个。”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在附近摸索著捡起几根,当摸到第四根,指尖触碰到一处不规则的断裂面时,一个恐怖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他不动声色地將几根“树枝”塞到塞丁逊手里,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像……人的手臂或大腿骨?” 塞丁逊身体微微一僵,立刻接过,同样仔细地触摸、掂量。 片刻后,他凑近李维耳边,声音凝重:“你说得没错。这不是树枝,是骨头。但不是人类的,是某种人形生物的骨骼,比人类的骨骼更重、更坚硬。” 李维暗暗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同类的遗骸,但这发现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他对塞丁逊使了个眼色,悄声道:“烧骨头这事,先別告诉大家。” 塞丁逊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李维將手中的骨头像丟弃什么脏东西一样扔回地上,对紧张注视著他的同伴们说:“没事了,我们继续前进,大家都打起精神,时刻注意周围。” 有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发现,李维更加警惕,精神高度集中。 塞丁逊也拔出了一把匕首,看似紧张地四处张望,扮演著一个尽职的冒险者角色。 他们沿著声音的方向,在迷雾和发光植物的微光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约半个小时。 嘶吼和打斗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李维示意队伍停下,他独自一人,猫著腰,藉助嶙峋的珊瑚礁作为掩体,缓缓向前摸去。眾人屏息凝神,紧跟在他身后。 李维调整了一下呼吸,將身体紧贴在冰冷的珊瑚礁上,缓缓探出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眼前是一个被环形珊瑚礁山自然围合起来的小型盆地,面积大约相当於一个篮球场。 盆地中央上空,浓雾诡异地散开了一个小口,一束清冷的月光直射而下,如同舞台的聚光灯。 盆地的边缘,摆放著几个燃烧著蓝绿色火焰的火盆,將盆地內的景象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盆地內正在上演的景象,让李维瞠目结舌,满脑子问號。 骷髏!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具森白的骷髏! 它们晃动著骨架,挥舞著骨头製成的粗糙武器,没有血肉却能发出嘶吼声和打斗声。 “这里有死灵法师?”李维心中暗暗叫苦,死灵法师及其造物通常意味著麻烦、邪恶与难以揣度。 但令他困惑的是,这些骷髏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盆地的意图。 更奇怪的是,它们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不断有骷髏走到中央的月光下,捉对廝杀。 它们用骨刀互砍,用骨盾格挡,动作僵硬却充满力量。 一具骷髏被击散,哗啦一声碎成一地骨头,胜利者则会发出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空洞的嚎叫,然后另一对骷髏立刻补上。 周而復始,不知疲倦,仿佛一场永恆的无尽决斗。 “它们在干什么呀?”安娜不知何时也悄悄探出头来,小声在李维耳边问道。 李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在决斗。” 塞丁逊也靠了过来,观察片刻后低声道:“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决斗。单挑形式,周围的只是在『观战』和『助威』。” 眾人藏身在珊瑚礁后,观看了几分钟,除了感到诡异和不解,並未发现这些骷髏有任何威胁到他们的跡象。 李维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后退。 回到相对安全的礁石背后,他压低声音说:“它们暂时对我们没有敌意,这里虽然诡异,但看起来它们只专注於……內部的『活动』。我们先回营地休息,保持警惕,等天亮雾散了再来仔细查探。” 眾人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同意李维的判断。 贸然打扰一群行为诡异、数量眾多的骷髏,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临时营地,篝火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只是那燃烧骨头產生的古怪气味,此刻闻起来格外刺鼻。 骷髏们那循环往復的嘶吼与打斗声,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传来,为这个迷雾之岛增添了更多难以言喻的诡譎气氛。 谁也不知道,第二天等待他们的將会是什么。 第112章 老半兽人 守夜的任务落在了李维和塞丁逊身上。 塞拉斯本想承担上半夜,但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休息。 经歷了白天的风暴、女海巫的幻境和刚刚诡异的骷髏决斗场,李维感觉自己毫无睡意,脑海中充斥著各种疑问。 篝火旁,李维添加了几根“柴火”,火焰跳动了一下,那股混合著霉味与腥气的古怪气味再次瀰漫开来。 塞丁逊无声地走到他身边,靠著冰冷的珊瑚礁坐了下来。 “你也睡不著吗?”李维望著周围化不开的浓重黑暗,轻声问道。 塞丁逊笑了笑,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我睡了太多年,早已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频繁补充睡眠了。” 李维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这属於个人的隱私。 塞丁逊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开口道:“这些年浑浑噩噩,除了接些简单的委託,大部分时间都在酒精和沉睡中度过。”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颓废了很多年了啊。” 李维借著火光看向塞丁逊的脸庞,那拉碴的鬍鬚和深邃的眼眸,总让他感觉眼前之人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年轻,其心理年龄恐怕远超三十岁。 “我看著不像三十岁的人吧?”塞丁逊忽然问道。 李维一惊,难道他会读心? “不用惊讶,”塞丁逊淡淡地说,“我確实不止三十岁。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只是小时候接受的一些教育,让我习惯性地观察和推测他人的心理活动。” “那你小时候的家庭……很不简单啊。”李维顺著他的话说道。 塞丁逊的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確实不简单,复杂到……让我总想逃离。”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对那些骷髏的猜测吧。” 李维將注意力拉回现实,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最初,我怀疑是有死灵法师在幕后操控。但是……” “我也认为不是死灵法师所为,”塞丁逊接口道,语气肯定,“太『乾净』了。” “没错。”李维点头赞同,“我在蓝莓镇附近见过被死灵法师復甦的尸体和骷髏战士,它们身上总是缠绕著浓郁的负能量和腐臭,行动也大多僵硬呆板。但珊瑚礁盆地里那些……它们给我的感觉很『纯粹』,没有任何死灵法术特有的污秽气息,动作甚至带著一种……诡异的『活力』。” 塞丁逊嗯了一声,表示认同:“我也没有感知到任何负能量波动。这座岛上,不存在死灵法师。那些骷髏……你或许已经猜到了,它们是半兽人的尸骸。” 李维嘆了口气,目光投向那堆燃烧的篝火,噼啪声和诡异的气味仿佛在印证著他的猜测。“从路上捡到那些『骨头柴火』时,我就有所怀疑了。在莱特里斯王国边境与半兽人交手时,我留意过他们的骨骼,比人类更粗壮,密度更高,更坚硬。这是他们的种族天赋。” 塞丁逊沉默著,等待他的下文。 李维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带著深深的困惑:“那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它们在不需要死灵法术的情况下,『復活』过来,並且夜復一夜地进行著那种……仪式性的决斗呢?” 这个问题,暂时无人能答。 …… 次日清晨,天色在浓雾中依旧显得晦暗,但总算有了些许光亮。 李维和塞丁逊早早起身,再次前往昨夜那个诡异的珊瑚礁盆地。 盆地內一片死寂,与昨晚的喧囂判若两地。 那些嘶吼打斗的骷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盆地边缘,堆积得整整齐齐的森白骨骼。 它们按照一定的区域堆放,仿佛两支军队在休战后,各自收敛了同伴的“遗体”。 “它们……会把打散的骨头收集起来,放回各自的区域?”李维看著眼前这一幕,感到难以置信。 塞丁逊仔细观察后点头:“很像正规决斗后的流程。两侧確实是类似『准备区』或『休息区』的划分。” 李维喃喃低语:“难道它们准备今天晚上继续?” “很有可能。”塞丁逊语气沉重。 李维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这算什么?永恆的诅咒?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古老仪式?” 塞丁逊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无论是哪种,都超出了寻常的认知范畴。” 李维抬头望了望天空,浓雾依旧厚重,只有盆地上空那个诡异的“天窗”透下些许天光。“看来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可能会持续好几天。我们得通知大家,节约食物和饮水。” “我去通知。”塞丁逊转身离去。 李维独自留在盆地边缘,趁著白天光线稍好,仔细勘察周围。 来时的路上散落著零星的骨骼,但越靠近盆地,地面反而越“乾净”,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有意地收集到了盆地之內。 这个发现让李维心中一凛。 如果骷髏们会离开盆地收集散落的骨骼,那就意味著它们的活动范围可能並不局限於这个盆地,它们有可能出现在岛屿的任何角落,晚上的守夜必须更加警惕,绝不能有丝毫鬆懈。 他心里盘算著,脚下不停,绕过了珊瑚礁盆地,向著岛屿的另一侧探索过去。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一片嶙峋的礁石区,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有一座建筑! 那是一个低矮的、半嵌入地下的结构,由珊瑚礁石块和某种黏合物粗糙地垒砌而成,顶部覆盖著厚厚的、已经乾枯的海藻和苔蘚,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若不是那扇明显经过加工的、半圆形的简陋木门,李维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个天然的土包。 这里有人居住?总不可能是那些骷髏建的房子吧? 李维立刻伏低身体,藉助礁石的阴影隱藏自己,屏息凝神地观察著那座奇怪的建筑。 清晨的雾气带著浓重的水汽,凝结成露珠,浸湿了他的外套,带来刺骨的凉意。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半圆形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根权杖。 权杖的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木头,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权杖的顶端和杖身上,密密麻麻地镶嵌、捆绑著各种形状的森白骨骼,有些像是指骨,有些像是牙齿,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小型骨骼,构成了一种原始而狰狞的装饰。 紧接著,权杖的主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僂、异常枯瘦的生物。 它披著一件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毛斗篷,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暗色的,布满深深的褶皱,如同乾涸龟裂的土地。 它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肉,眼窝深陷,鼻樑塌陷,唯有那双眼睛里,还闪烁著两点微弱却令人不安的精光。头上稀疏地耷拉著几根灰白色的毛髮。 半兽人!一个活著的、苍老到极点的半兽人! 李维心中剧震,几乎是本能地,他意念一动,就要从次元戒指中取出法杖。 然而,就在他调动魔力的瞬间,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魔法波动,似乎惊动了对方。 那个苍老的半兽人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精准地“钉”在了李维藏身的礁石方向。 “咕嘎路……”它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李维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全力收敛气息,甚至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滯。 他大气不敢喘,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对方老迈成这副模样,却能瞬间感知到他的存在,其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而且,那根掛满骨骼的权杖,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李维的直觉疯狂预警——这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正面抗衡的存在。 老半兽人那如同枯叶般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它停顿了片刻,竟然用一种口音古怪、却异常清晰的通用语开口说道: “是什么人,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它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对你没有敌意……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其他活著的『访客』了。” 李维心念电转。 对方实力远超自己,如果想动手,根本没必要出言欺诈。 既然声称没有敌意,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想跑?李维眼角余光瞥见,周围的空气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涟漪——某种结界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同时高高举起双手,行了一个表示无害的砝国军礼,顺势將刚取出一半的法杖又收回了次元戒指。 迈开脚步,从礁石后走了出来,走向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老半兽人。 老半兽人看著李维年轻的人类面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嘴里只剩下寥寥几颗大小不一的、黄黑色的牙齿。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个人类……” 第113章 另外的出路 空气中无形的结界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李维的心头,鬢角悄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他心中虽有惊悸,却並未被恐惧吞噬。 他的底气来源於身后的同伴——只要他长时间不归,塞丁逊他们一定会循跡找来。 单打独斗或许毫无胜算,但若是团队协作,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心中盘算著,他脚下的步伐不禁放缓了些,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试图找出这结界的薄弱之处。 老半兽人见他虽已现身,却心不在焉,不由地用那口音古怪却异常流利的通用语说道:“人类,无需多虑。既然我已言明並非敌人,便不会对你如何。” 李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心里却早已骂开了:不是敌人?那这困住我的结界又算什么?防贼吗?但他深知此刻激怒对方绝非明智之举,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距离再远,终有走完的一刻。 在李维的同伴赶到之前,他还是走到了老半兽人的面前,近距离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混合著古老、腐朽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 老半兽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维,枯树皮般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没想到……距离第二纪元落幕已如此久远,人类竟已成长到这般地步……”他顿了顿,声音乾涩如同摩擦的砂石,“人类,你还没满二十岁吧?” 李维沉默著摇了摇头。 “不可思议……”老半兽人喃喃道,“几百年前,人类才刚从在泥地里挣扎的爬虫,勉强晋升到……值得被猎食的阶层。没想到短短百年,竟能在二十岁前,触及三环法术的顶峰。”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恍惚。 李维对所谓的“第二纪元”歷史所知有限,仅限於一些模糊的传说,知道人类在那场席捲世界的古老战爭中地位卑微。 但他亲身经歷过与半兽人的战斗,见过他们倒在人类的刀剑和法术之下,这让他心中自有底气。 他挺直了腰板,迎著老半兽人的目光,语气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傲然:“这並不值得惊讶。人类是一个坚韧的种族,超越其他种族是歷史的必然。即便是你们半兽人,不也曾是我们的手下败將?” 他自然不会透露如今半兽人在格兰大陆的肆虐,此刻必须摆出强盛的姿態。 “嗤——”老半兽人漏风的嘴巴发出不屑的嗤笑,几颗残牙显得格外醒目,“人类小子,你说谎时,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吗?即便再给予人类百年时光,你们也绝无可能正面抗衡我族。半兽人有先祖之魂庇佑,有祭司沟通伟力,我们的力量根源,远非你们人类所能理解。” “先祖?祭司?”李维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 老半兽人似乎並不急於动手,他用权杖指了指旁边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墩,示意李维坐下。 或许是被长久的孤独所折磨,他並不吝嗇於口水:“我族子民,受先祖的召唤而集结,与先祖之灵共同生存。先祖,乃是与远古巨龙比肩的伟大存在,拥有撕裂天空、撼动大地的无上威能。” 他抬起头,望向被浓雾笼罩的虚空,深陷的眼窝中仿佛倒映著往昔的荣光,“每一个半兽人战士,皆以先祖为荣,渴望有朝一日,能获得先祖的认可,承载其一丝伟力。他们勇往无前,以获得先祖的认可为荣耀,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打败敌人。” 李维从未见过巨龙,更遑论与远古巨龙等同的半兽人先祖,对於那种层次的力量,他缺乏具体的概念。 “虽然你说得煞有介事,”他保持著冷静的质疑,“但我未曾见过巨龙,更没见过你们的先祖。他们究竟有多强大,还不是凭你一张嘴?” 老半兽人並未因李维的直言而动怒,那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看透世事的光芒,並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说出了李维不知道的歷史: “人类小子,第二纪元时,巨龙便已近乎绝跡。远古巨龙与它们的后裔,大多陨落於更为久远的第一纪元之战,倖存者要么蛰伏於世界尽头,要么……便被那些以『屠龙』为至高荣耀的狂妄之徒猎杀。失去了远古巨龙的威慑,巨龙一族,早已跌下神坛。” 李维若有所思,顺势问道:“那么半兽人呢?你们的神……你们的先祖,如今仍在庇佑你们吗?” 这个问题让老半兽人明显一怔,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才幽幽嘆息,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落寞与沧桑:“先祖……他被迫离开了我们。若非如此,我族又怎会被驱逐至荒芜的世界极地,艰难求存……” 李维见话题终於被引向关键,连忙追问:“但问题是,你现在身处无尽之海的孤岛上,並非在世界极地。” 老半兽人摇了摇头,回忆著古老的伤痛:“大迁徙的规模,超乎你的想像。我们这一支,原属于格兰大陆,必须横渡这片无尽之海,才能抵达被指定的放逐之地——极地。当时的祭司们担忧,所有族人都挤在贫瘠的极地会引发灾难,但又不敢违背驱逐令……高等精灵的怒火,我们无法承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最终,族人们还是登上了航船。 那时的无尽之海,远比现在狂暴,滔天的巨浪足以吞噬整支船队。我……便是被一场风暴衝散的。但这或许,也顺了我的心意。 我带领著一支精锐的战士,试图在无尽之海上,为我族寻找一块新的、可供棲息的土地…… 然而,一场毫无徵兆的大雾,將我们困在了这里。这一困……便是上百年的光阴……”他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疲惫。 “所以,你们並不是主动留下,而是被困在这里的?”李维追问,“难道这岛上的迷雾,已经持续了上百年?” 老半兽人摇了摇头,隨即又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沉重:“我们是因大雾而滯留。但雾……並未持续太久,便散去了。当时我们已在岛上盘桓数日,船队中的战士们……產生了分歧。一部分,厌倦了迁徙,渴望留下;另一部分,寧愿前往环境恶劣的极地,也不愿拋弃远方的亲族……” 他深深嘆了口气,充满了悔恨:“我带领的,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我们是失败者,心中鬱积的怒火与挫败无处宣泄。他们一言不合,便兵刃相向……我,我当时竟心存侥倖,以为让他们发泄出来也好……未曾阻止。这……是我此生最后悔的决定。若我当时能压制住他们……他们也不至於……” 李维联想到岛上散落的骸骨和夜晚盆地中诡异的决斗,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画面。“所以,半兽人內部发生了激烈的战斗,造成了大量伤亡……我们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骸骨,就是证明?” 老半兽人惊讶於李维的观察力,缓缓点了点头。 李维紧接著问道:“你们半兽人,是否有一种特定的、类似决斗的仪式或传统?” “有。”老半兽人肯定道,“名为『霍嘎决斗』。一对一,公平较量,旁人绝不可插手,否则便是褻瀆先祖的意志,將为所有族人所唾弃。” 李维指向珊瑚礁盆地的方向:“那场持续了上百年的『霍嘎决斗』,就在那边的盆地里进行,直到现在也未停止,对吗?” 老半兽人又一次发出了沉重的嘆息,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是的……而且,仍在持续……夜復一夜……” “我看你刚才点头又摇头的,这些大雾是后来又出现的吗?”李维连著提问。 老半兽人这次的嘆息更长了:“霍嘎决斗一直持续到浓雾再次出现,这次,再也没散去,我们便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李维心里也嘆了口气,看来想等浓雾散去离开这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凝视著对方手中那根镶嵌著无数骸骨的权杖,以及他身上那股与普通半兽人战士截然不同的、沟通著某种古老力量的气息,沉声道:“所以……你是一位半兽人祭司。你的寿命,远比他们漫长。” 老半兽人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皆是……蒙先祖的些许照拂……”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隱约的呼喊声和魔力波动! “李维!” 塞丁逊、卡罗尔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中,他们看到了被困在结界內的李维和对面的老半兽人,顿时面色大变,武器瞬间出鞘,朝著那无形的结界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第114章 一丝神性 “嗯?”老半兽人微微侧头,望向那因外部攻击而不断泛起涟漪的结界。 结界之外,塞丁逊等人正大声呼喊著,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隔绝,李维只能看到他们焦急张合的嘴唇和奋力攻击的动作。 “我都说了,並非敌人。”老半兽人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权杖轻轻一顿。 那无形的结界如同水泡般悄然消散,外界的喧囂瞬间涌入李维的耳中。 “李维!你没事吧?” “他对你做了什么?!” 同伴们立刻冲了上来,將李维护在身后,塞丁逊的匕首泛著寒光,卡罗尔指尖已有法术能量在跃动,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紧盯著老半兽人。 “我没事。”李维连忙安抚眾人,同时指向老半兽人,“大家冷静,这位……是一位半兽人祭司。但他和我们现在遇到的半兽人不同,他几百年前就因海难被困在这里了。” “什么?祭司?!” “几百年前?!” 眾人闻言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紧张,武器握得更紧。 只有塞丁逊和卡罗尔,凭藉更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体会到眼前这个枯槁老者体內蕴藏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慄的危机感。 李维快速將同伴们的名字告知老半兽人,並解释道:“祭司,这些都是我的同伴。我们此行是要前往中州大陆,並非有意打扰。” 塞拉斯悄悄將李维往后拉了几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掩饰的敌意:“李维,別忘了他是半兽人!就算他和外面那些入侵格兰大陆的半兽人没有直接联繫,也改变不了他的种族。我们最好立刻离开,或者……趁其不备,解决这个隱患!” 然而,塞拉斯的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脚瞬间离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脸颊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抓挠著脖颈处的虚空。 “放开我的朋友!”李维瞳孔骤缩,法杖瞬间出现在手中,顶端直指老半兽人,魔力开始急速匯聚。 老半兽人只是將手中的骸骨权杖再次顿入地面。 嗡——! 一层犹如实质、散发著惨白微光的结界瞬间从李维等人脚下升起,如同坚不可摧的牢笼,將他们所有人分別困在了狭小的空间內。 李维愤怒地盯视著老半兽人,声音因怒火而颤抖:“这就是你所谓的『並非敌人』?” 老半兽人那深邃的目光穿透结界,落在脸色已开始发紫的塞拉斯身上,声音冰冷:“你想杀我?我並不在意。但你刚才说……半兽人正在入侵格兰大陆?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咳……咳咳……”塞拉斯的喉咙被死死扼住,根本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他回答不了你!放开他!”李维怒吼著,全力挥动法杖。 周围的魔力如同受到召唤的狂潮,疯狂向他头顶匯聚,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剧烈旋转的魔力漩涡。 漩涡规模之大,引动了周围的气流,甚至连眾人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岛屿仿佛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呻吟。 “停下!你想毁了这座岛吗?!”老半兽人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大声喝道。 “放开我的朋友!”李维寸步不让,法杖顶端的魔力光芒刺眼欲盲。 老半兽人凝视李维片刻,那扼住塞拉斯的无形之力骤然消散。 塞拉斯从半空中摔落,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而,李维並未停止魔力的匯集,漩涡依旧在扩大,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他盯著老半兽人,冷静地重复:“放了我们。” 老半兽人脸上皱纹堆叠,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人类小子,你是在……威胁我?” 李维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坚定地重复:“放了我们。” “冥顽不灵。”老半兽人摇了摇头,隨即,晦涩难懂、蕴含著奇异力量音节的古老语言,从他口中低沉而快速地念出。 隨著这咒文的响起,李维头顶那庞大的魔力漩涡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盪起来,然后猛地脱离了李维的掌控,朝著老半兽人的方向偏移。 与此同时,插在地上的那根骸骨权杖也开始疯狂震动,杖身上镶嵌的无数骨骼相互激烈碰撞,发出一种直刺灵魂的“咔噠”脆响。 这声音仿佛无视了物理的阻碍,直接钻入李维的脑海。 一瞬间,难以想像的剧痛在他头颅中爆发! 那感觉远超任何偏头痛,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內穿刺,又像是大脑被无形之手攥紧、挤压、揉捏。 李维闷哼一声,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潮汐斗篷自动激发的水墙术刚刚浮现,便在这针对灵魂的攻击下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 “李维!” “放开他!冲我来!” “骯脏的怪物!你不得好死!” 结界牢笼中的同伴们目睹此景,目眥欲裂,疯狂地攻击著困住自己的光壁,塞拉斯刚刚缓过气,也挣扎著加入攻击,但那结界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人类小子。”老半兽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告诉过你,我们不是敌人。但你们如此强烈的敌意,我现在或许明白了。刚才那小子说,半兽人入侵格兰大陆……你们,是来自格兰大陆,对吗?” 李维强忍著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痛苦,身体剧烈颤抖著,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法杖,凭藉顽强的意志,竟然颤颤巍巍地,一点点重新站了起来。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顺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声音因痛苦而断续,却异常清晰:“你们半兽人……早已背弃了你们的先祖!你们嗜血如狂,饮用人血,生啖人肉!什么勇士荣耀,什么公平决斗,全是狗屁!格兰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一切,血淋淋的事实,岂是你几句话就能掩盖的?!” “不可能!”老半兽人瞳孔剧烈收缩,施加在李维身上的灵魂压力不自觉地减轻了几分,“先祖的战士崇尚力量,但绝不会墮落至此!” 李维趁机大口喘息,抓紧每一秒恢復体力,他冷笑道:“哼,有什么不可能!你总不能说,『嗜血术』不是你们半兽人祭司的拿手好戏吧?” 老半兽人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祭司们……確实掌握著激发战士潜能的嗜血术……你的意思是,他们饮血食肉,是嗜血术的效果?” 他猛地后退半步,坚定地摇头,“绝无可能!嗜血术旨在提升战士的速度与力量,绝不会扭曲他们的心智,虽然你们人类在那时候是食物,但先祖和祭司早已经开始让族人不要那样做了!” 见他语气如此篤定,联想到他因守在此地上百年而对世事一无所知,李维心中闪过一丝动摇——或许,这个老祭司所说的,是关於嗜血术的“原始”真相?而如今半兽人使用的,是某种被扭曲、污染后的版本? 不行,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一个敌友未明的异族祭司身上,必须掌握主动权! 就在老半兽人因李维的话而陷入短暂沉思的瞬间,李维眼中精光一闪,动了! 他挥动法杖,將体內恢復不多的、以及周围尚能引动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大地震颤,升环!” “闪耀颤动之冰矛!” 轰隆! 土石翻涌,如同地龙翻身,尖锐的冰矛裹挟著刺骨寒气,两者同时轰向老半兽人。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破眾人的耳膜,尘土混合著冰屑冲天而起。 然而,烟尘散去,老半兽人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中的权杖。 一面由无数惨白骨骼虚影构成的巨大骨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前,李维倾尽全力的双重打击,竟未能撼动其分毫,只在骨盾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裂痕和冰霜。 “光耀术,升环!”李维毫不气馁,几乎在上一波攻击消散的同时,再次催动魔力。 嗡——! 比太阳更刺目的炽烈白光骤然爆发,將整个区域映照得一片雪白。 老半兽人被这强光刺激,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但也仅此而已,並未如寻常邪恶生物般被眩晕或灼伤。 连续施展高阶法术,李维体內的魔力终於濒临枯竭,他拄著法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塞丁逊看著李维摇摇欲坠的样子,袖中的手指微微颤动,內心剧烈挣扎。 他能感知到,这老半兽人虽然强大,却始终没有流露出真正的杀意。 是否要暴露隱藏的实力?风险太大……他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出手的衝动,决定继续观望。 “你就如此渴望死亡吗?”老半兽人迈步上前,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站在了李维面前。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威压再次笼罩而下,让李维感到呼吸都无比困难。 “我可不想让这延续了百年的孤寂,再无人可以交谈。”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李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死?或许吧,反正自己早已死过一次,大不了再死一次,虽然不知道是否还能如此幸运……只是,可惜了这些並肩作战的伙伴…… 他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扫过同伴们。 安娜稚嫩的小脸上掛满了焦急的泪珠;塞拉斯因之前的窒息和此时的无力而满脸痛苦;卡罗尔湛蓝的眼眸中泛著心疼的红晕;罗伊和索恩仍在徒劳地攻击著结界…… 当他的目光与塞丁逊接触时,他看到对方脸上异常的平静,甚至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维愣了一下,隨即也释然了,相识时间尚短,对方如此反应,也能理解。 他想到了霍恩神父的沉默与关怀,想到了矮人布鲁诺豪爽的笑声,想到了那位执著寻找治癒瘟疫方法、最终可能被黑暗吞噬的牧师斯考特……他们面对困境与未知时的勇气,仿佛在这一刻注入了他的体內。 忽然他想通了。 死亡固然可怕,但屈辱地活著,或是放弃抵抗,更令人不齿。不就是一死吗?何惧之有! 李维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法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沟通外界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力乱流。 那原本因他力竭而即將消散的魔力漩涡,受到他决绝意志的牵引,竟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环绕法杖,而是如同失控的洪水,疯狂地倒灌入李维的头顶! “呃啊啊——!”李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水囊,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狂暴的能量撑爆、撕碎! 他身上爆发出无数道刺眼的蓝色魔力光束,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光源。 这骇人的景象让所有同伴失声惊呼,就连老半兽人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瞬间强行容纳如此庞杂的魔力……按常理,即便是巨龙幼崽也该爆体而亡了!这个人类小子……”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 李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庞大的能量衝击下开始模糊,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眼前——没有前世,只有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点点滴滴:蓝莓镇的酒馆、霍恩神父的教堂、与温蒂的相遇、第一次施放光耀术、北部矿洞的豺狼人、风暴中的长船、女海巫的幻境…… 最终,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他那幅传奇画作——《终焉圣域》之上。 那庄严、肃穆、蕴含著守护与净化之力的图景,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笑了,带著一种坦然与决绝,低声自语,仿佛在与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对话:“或许……若有人能將我此刻的模样画下,也能成为《终焉圣域》的一部分吧……”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那根得自奥利维亚、陪伴他许久的法杖,连同顶端那枚珍贵的透明魔力水晶,在他手中轰然炸裂,化为漫天晶莹的粉末。 就在法杖碎裂的同一瞬间,一道纯粹、浩瀚、蕴含著难以言喻威严的金色光柱,猛地从李维头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轰——! 笼罩岛屿不知多少岁月的浓密雾靄,在这道金色光柱的衝击下,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久违的、清澈的天光从中倾泻而下。 下一刻,李维的手指无意识地向前一点。 那道金色光柱隨之分出一缕细小的流光,如同神之指尖,轻柔却无可阻挡地点在了老半兽人身前的骨盾之上。 砰! 那面足以抵挡李维最强法术的骨盾,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 老半兽人手中的骸骨权杖也应声从中断裂。 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困住李维及其同伴的结界牢笼,也隨之寸寸碎裂,消散於无形。 老半兽人稳住身形,死死地盯著光芒逐渐收敛、缓缓软倒的李维,用颤抖的声音,发出了石破天惊的疑问: “你……你身上怎会承载著一丝……神性?!” 第115章 古尔督 李维身上闪烁的点点金光,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魔力过度爆发后的余暉,但在经歷了漫长纪元、感知过先祖伟力的半兽人老祭司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熟悉感。 古尔督,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半兽人,此刻如同被雷霆击中,僵立在原地,深陷的眼窝死死盯著李维身上那逐渐淡去的金色光点,乾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梦囈般的声音:“先祖……是您……回来了吗?是您降下的启示吗?” 束缚解除的眾人第一时间抓起武器,迅速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老半兽人围在中间,但没有人敢贸然攻击。 先前那无力挣脱的结界和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犹在眼前,谁也不知道这老怪物是否还有更可怕的后手。 而且,李维身上发生的异象以及老半兽人此刻魂不守舍、甚至语无伦次的状態,都透著诡异。 李维离得最近,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呢喃。 他心中同样充满疑惑与警惕:先祖?我什么时候成了半兽人的先祖?我可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几秒钟的僵持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李维心念电转,正面衝突胜算渺茫,必须趁对方心神震盪之际脱离险境。 他没有回头,脚步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同时双手在背后轻轻摆动,向同伴们发出撤退的信號。 刚退出两步,那原本神情恍惚的老半兽人忽然猛地抬起头。 眼中浑浊尽去,爆射出如同实质的精光。 他佝僂的身形瞬间挺直,脚下步伐迅捷如风,哪里还有半分老態龙钟的样子。 “小心!”塞丁逊低喝一声,眾人刚刚放鬆的神经再次紧绷,武器齐齐指向疾步而来的老半兽人,气氛瞬间回到剑拔弩张的顶点,仿佛下一秒就是血肉横飞的死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古尔督快速来到李维身前后,並未发动攻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对著李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维在內。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词——前倨后恭。 这老半兽人独自在孤岛生活太久,精神真的出问题了?產生了幻觉?还是……他真的把我错认成了什么“先祖”的化身? 在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古尔督直起身,目光复杂地凝视著李维,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激动与感慨: “太久了……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接近本源的气息了……先祖虽已抵达神之领域,却因未知缘由离我们而去,我本以为直至生命尽头,也再无机会触碰神的边缘……没想到啊……”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真是讽刺……再次感受到『神』的痕跡,竟是从一个人类的身上。可笑我族曾自詡为神眷之族,短短数百年光阴,人类竟已……唉,罢了,罢了,世事难料,非我所能揣度。”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维身上,带著一种近乎炽热的探究:“人类小子,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丝真正的『神性』。虽然微弱,却纯粹而古老。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竟然发出了邀请,“有没有兴趣……加入半兽人一族?我可以成为你的引路者,以我残存的生命与知识,助你更快地掌握这份潜藏的力量。” “不可能!离李维远一点!”一个清脆却充满怒气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安娜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猫,猛地从李维身后跳了出来,张开双臂,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李维面前,儘管害怕得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古尔督惊讶地低下头,看著这个还没李维腰部高的小女孩,似乎没料到她有如此勇气。 安娜见老半兽人盯著自己,心中更怕,但她毫不退缩,双手快速动作。 红光一闪,小熊乌尔斯那庞大的身躯伴隨著低吼出现在她身旁。 但这还没完,安娜双手微微颤抖,双目骤然变得赤红,两条纤细却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红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她的袖口中悄然钻出,在空中微微摆动。 “什么?!!”古尔督脸上的震惊之色瞬间达到了顶点,甚至比刚才看到李维身上的金光时更甚! 他死死盯著那两条红线,又看向安娜赤红的双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到底是哪一族的后裔?你来自哪里,你背后的势力是什么?……竟然还有血脉存世?!” 安娜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喊道:“你……你不要岔开话题!我告诉你,我是蓝莓镇的人!我有很多厉害的朋友,我自己也很厉害!你如果敢伤害李维,伤害我的朋友,小心……小心我其他朋友来找你麻烦!” 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对一位活了几百年的半兽人大祭司能有什么实质威胁?眾人心中大多如此想。 李维更是第一时间將安娜重新拉回自己身后护住。 然而,令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镜的是,古尔督竟然真的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忌惮之色,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半兽人表示谨慎与保持距离的礼节。 语气也变得缓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此事……犯不著惊动你身后的……存在。” “啊?”安娜自己也愣住了,她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看到对方似乎服软,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努力挺起小胸脯,“嗯!你……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许再惹李维生气!” “这是自然。”古尔督这次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只是配合他那张脸,显得格外诡异。 他不再看安娜,而是转向李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块光滑的石墩。 “人类小子,还有你的朋友们,都请坐吧。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態度,让罗伊、索恩等人完全摸不著头脑,面面相覷,感觉像是目睹了一场荒诞的戏剧。 只有塞丁逊落在最后,深邃的目光在李维和安娜身上来回扫视,心中若有所思。 从古尔督的言语和反应来看,李维身负“神性”一事,恐怕是真的,那冲天的金色光柱做不得假。 而安娜……塞丁逊原本只猜测她可能是极其稀有的“控偶师”,但现在看来,她的来歷远比想像中更神秘。 蓝莓镇除了霍恩神父和布鲁诺,並无什么显赫势力,能让一位半兽人大祭司都感到忌惮的……除非安娜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流淌的血脉,或者她背后真正的关係网,隱藏著足以令古老存在都为之侧目的力量。 塞丁逊看著前方已经坐下,正与古尔督对峙的李维和依旧气鼓鼓的安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临时组成的冒险团,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加入他们,或许是自己近百年来做出的最有趣、也最正確的决定。 就在眾人脑子还有些发懵,未能完全消化这急转直下的形势时,老半兽人古尔督接下来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掀起了波澜。 他站起身,儘管身躯依旧佝僂,但一股属於古老施法者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吾名,古尔督。半兽人一族长老,大祭司。” 李维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早已从实力上判断出对方是祭司,但“大祭司”这个头衔,在半兽人社会中意味著地位尊崇、力量顶尖,是能够沟通先祖、主持重大仪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族群意志的存在。 古尔督介绍完自己,缓缓坐下,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维和安娜身上: “我知道你叫李维,人类小子。而你身边的这位……特殊的存在,是叫安娜,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他似乎看穿了李维依旧存在的疑虑,补充道,“不用担心,人类小子,我没有你想的那种……『精神分裂症』。虽然我不清楚那具体是何症状,但我此刻很清醒。” 李维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疑:“你会读心术?” 古尔督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略懂一二。但请放心,之后我不会再对你们使用。窥探他人思绪,尤其是承载神性者和……血脉特殊者的思绪,对我这残存的生命力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一种释然与沧桑,“这么多年过去,我本已打算肆意挥霍所剩无几的生命,早日回归先祖的怀抱。没想到……你们的出现,或许能让我在生命终结前,完成最后的心愿。” 说到这里,古尔督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后撤一步,將断裂的权杖重新插入地面,儘管权杖已损,但这个动作依旧带著仪式感。他用拳头用力敲击自己乾瘪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擂响。 然后,他面向李维,用一种古老而庄重的语调,沉声说道: “人类,李维。我,半兽人第二大祭司,古尔督,在此恳求!请求你,和你的朋友们,帮助我,帮助我麾下这些迷失的战士,帮助这些曾经荣耀的先祖战士……终结他们无尽的痛苦!”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沉寂的珊瑚礁盆地,眼中充满了数百年来积压的悲伤与悔恨。 “为此,我愿意……將我守护至今的半兽人圣器,作为酬谢,交给你们。” 第116章 圣物和目的 “等,你先等一下。” 李维抬起手,打断了古尔督那充满悲愴与恳求的宣言,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你是说,你想找我们帮忙?我们先不谈具体要帮什么。但请你解释一下,你前面那一连串操作——先是结界困住我们,接著用威压逼迫,甚至差点杀了塞拉斯。这又算怎么回事?玩呢?耍我们玩呢?” 他的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气,同伴们也都投来怀疑和不满的目光。 信任的建立极为艰难,尤其是在经歷了刚才的生死威胁之后。 古尔督面对质疑,再次躬身行了一礼,態度显得异常诚恳:“对於我先前的愚蠢与冒犯,我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那是我被长久的孤寂与偏执蒙蔽了心智,试图用力量迫使你们屈服……是我犯下的错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维和安娜,“如果我能早些感知到你身上承载的神性,以及……你这位朋友背后所代表的存在,我绝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什么这样的存在那样的存在……”李维心里嘀咕,明白他指的是安娜。 但安娜不就是蓝莓镇一个普通女孩,母亲曾是女巫吗?怎么在古尔督口中,仿佛安娜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后代似的?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隨即想到对方可能会读心,赶紧收敛心神,偷偷观察古尔督的表情。 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异样,李维才稍稍放心。 不管他是真的没用读心术,还是表情管理到位,至少此刻寻求帮助的態度是真实的。 李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古尔督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需要和我的同伴们商量一下。” 说完,他不再理会古尔督,示意同伴们跟上。 罗伊和索恩几乎是立刻拉上其他人,脚步不停,一路快速回到了他们位於礁石后的临时营地,仿佛要离那个危险的半兽人越远越好。 刚一停下,罗伊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悸:“李维!那可是一个半兽人!一个强大、危险,刚才还想杀了我们的半兽人祭司!你怎么能跟他谈条件?他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相信他,趁他现在没翻脸,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索恩虽然没有直接附和,但他紧抿的嘴唇和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表明了他的態度与罗伊相近。 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深知与远超自己实力的存在打交道有多么危险,尤其是对方还属於敌对种族。 他谨慎地保持了沉默,將决定权交给李维。 李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將目光投向团队中另外两位经验更丰富的成员:“卡罗尔,塞丁逊,你们怎么看?” 卡罗尔轻轻摇了摇头,海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冷静的分析:“我听你的,李维。我的感知告诉我,那个半兽人现在確实没有了杀意。而且,现实情况是,我们被困在这座岛上,周围是无尽之海和未散的浓雾,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 塞丁逊点了点头,接口道,语气平和而理智:“我同意卡罗尔女士的看法。暂且不论帮不帮忙,也不谈种族立场问题。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是明確的:浓雾封锁海面,归途渺茫;前往中州大陆的目標也因此受阻。” 他瞥了一眼依旧紧张的罗伊和索恩,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回到长船上,在海上等待雾气散去。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谁也无法保证海上是否还有像『女海巫』那样的危险。” 最后李维看向安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娜身上。 安娜见大家都看著自己,有些怯生生地往李维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安娜……安娜也听李维的。你说怎么办,安娜就怎么办。” 但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大眼睛里闪烁著思考的光芒,“可是……安娜觉得,閒著也是閒著呀。而且,那个老半兽人说……他有一个圣器要给我们。如果……如果半兽人的圣器,能帮到格兰大陆的霍恩神父和布鲁诺叔叔呢?能帮我们打败那些坏半兽人呢?” 安娜这看似天真无邪的话语,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眾人心中的迷雾! 塞丁逊猛地一拍额头,眼中露出恍然之色:“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半兽人的圣器,必然对半兽人有著特殊的作用。或许能增强我方,或许能削弱敌人,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他们的神智或者指挥系统!我们此行前往中州极地,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半兽人入侵的危机吗?如果这件圣器能起到关键作用……” 李维心中其实早已权衡过这个问题,所以他之前才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想让同伴们自己思考,看清利弊。 没想到最先点破关键的,竟是年纪最小的安娜。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合情合理。罗 伊和索恩的家园被半兽人蹂躪,亲眼目睹了惨状,仇恨与恐惧占据了他们思维的上风。 卡罗尔则更专注於冒险本身和对李维的追隨。 塞丁逊的目的在於前往中州大陆和解开自己的心结,维持团队稳定是手段。 唯有安娜,她没有那么沉重的歷史包袱,对半兽人的厌恶更多源於其对李维和朋友的威胁,她单纯地站在“对李维是否有益”的角度思考问题——半兽人圣器,听起来就很厉害,对李维有帮助,那就值得爭取。 而且,那个老傢伙之前欺负李维,现在又道歉又送东西,还好像很怕自己,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用来增强李维的实力! 当安娜点明圣器可能带来的战略价值后,罗伊和索恩的眼神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拯救家乡亲人、抵御外侮才是他们最根本的目的。 如果一件半兽人圣器能增加胜算…… 罗伊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对李维说:“李维,我想了想……安娜说得对。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件圣器,或许真的能帮我们救回家人,让达兹林王国的人们摆脱半兽人的威胁!这……这值得冒险一试!” 李维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传递著信任与支持。 他环视其他同伴,塞丁逊和卡罗尔都微微頷首,索恩在犹豫片刻后,也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李维做出了决定。他冲安娜露出一个讚许的微笑,然后转身,带著重新凝聚起意志的同伴们,再次走向古尔督那半地下的居所。 古尔督依旧等在那里,仿佛一尊古老的石雕。“你们……商量好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李维点了点头,目光锐利:“我们选择帮你。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以你们先祖的名义,发下不可违背的誓言。保证在我们帮助你之后,你会將圣器交给我们,並且在此过程中及之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古尔督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或不满,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然后缓缓举起了那根已经断裂的骸骨权杖。他用指甲划破自己乾枯的手指,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滴落在权杖那些森白的骨片上。 他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半兽人语,声音庄严肃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了周围空间的共鸣: “以流淌在我血脉中的古老之血为引,以我等信奉、追隨的先祖之名为证。我,古尔督,半兽人第二大祭司,在此立誓——” 他的通用语变得清晰而沉重: “恳请面前的人类李维,及其同行之友,助我解除麾下战士承受数百年的『霍嘎决斗』之诅咒,令他们的灵魂得以挣脱束缚,回归先祖怀抱,获得永恆的安寧。” “作为回报与酬谢,我必將我族圣物——『先祖的號角』,完好地交付於人类李维之手。” “此誓,天地共鉴,先祖为凭。若我古尔督有违此誓,心存歹念或事后反悔,愿先祖之灵永远背弃於我,我的灵魂与这腐朽的躯壳,將永世不得安寧,承受无尽煎熬,直至时空尽头!” 誓言完成的剎那,那滴落在权杖上的血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缕血色的轻烟,裊裊升空,最终消散在瀰漫的雾气中。 与此同时,权杖上那些骸骨装饰,无论大小,都开始有节奏地、自发地轻微震动、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响声,仿佛在回应著这庄重的誓约。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著古老蛮荒气息又隱含著一丝规则力量的波动,以古尔督为中心荡漾开来。 李维敏锐地感觉到,这股波动中,似乎夹杂著一丝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温暖、威严,带著令人心神安寧的力量,与他之前透支生命、引爆法杖时感受到的那股源自《终焉圣域》的神性力量,隱隱同源。 誓言的力量生效了。 古尔督在发完誓后,身体肉眼可见地更加萎靡了一些,仿佛这个誓言也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拄著断裂的权杖,缓缓坐倒在地,仰头看著李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数百年来积压的痛苦与最后的期盼: “他们……我的战士们……已经承受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我也……听了几百年他们无声的哀嚎……求你,一定要……帮助他们解脱……” 李维蹲下身,平视著这位曾经强大、如今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老祭司,沉声问道: “告诉我,古尔督大祭司。他们……究竟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第117章 嘎咕决斗 古尔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投向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岁月的尘埃: “那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们遵从『驱逐令』,从格兰大陆撤离。我,作为大祭司,奉命带领著几千名最精锐的战士,登上了航船,朝著东北方的极地进发。茫茫无尽之海,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杀机。百米长的掠食巨鱼,甲壳坚硬如铁、足以撞碎船只的古老海龟,还有那些天生就能操弄风暴与迷雾的未知施法者海怪……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我们这支船队葬身海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麻木的庆幸:“或许……是先祖在那时尚未完全拋弃我们。我们这支队伍,竟然奇蹟般地避开了那些可怕的存在,一路有惊无险。然而,真正的危机,来自於內部。” “当航程过半,我们携带的补给……所剩无几了。”古尔督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被迫实行食物和饮水配给。但我族的战士,你是知道的,天生胃口巨大,是战场上的消耗品。他们吃不饱,暴躁易怒,怨气在船舱中积聚、发酵……若非我凭藉大祭司的威严强行压制,恐怕……船队早已在內訌中分崩离析。” “暂时的安定,如同脆弱的琉璃。”他嘆了口气,“当我们发现前方出现这座岛屿时,那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一部分战士,厌倦了无休止的迁徙和对未知极地的恐惧,他们渴望留下,在这座岛上隱居,哪怕生活艰苦。而另一部分,则牢记先祖的教诲与荣耀,坚持要前往极地,团结所有族人,积蓄力量,以期未来……甚至梦想著反攻精灵族,洗刷失败的耻辱。他们毫无预兆的开始嘎咕决斗,所有人都加入其中,一直持续到现在,即使只剩下骸骨依然在继续。” 安娜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决斗开始的时候,你不能喊停,然后教训他们,让他们听话吗?” 古尔督缓缓转过头,看向安娜,眼神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神圣的意味:“不能。『嘎咕决斗』,是我半兽人一族最古老、最神圣的决斗仪式!它代表著战士之间最极致的勇气、荣耀与尊严的碰撞。一旦开始,除非一方倒下,否则任何人,哪怕是大祭司,都不得出手干涉!强行打断,便是褻瀆先祖的意志,会被所有族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李维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他接口道:“那么,现在岛上那些半兽人骷髏战士,夜復一夜地重复决斗,是因为某种……诅咒?他们的灵魂被禁錮在了这里?” 古尔督沉重地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是的……虽然我至今无法查明诅咒的源头和具体形態,但他们的灵魂,確確实实被束缚在了早已腐朽的骸骨之中,陷入了那场永无止境的决斗循环……已经……几百年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战士们日日夜夜承受著那一天的愤怒、不甘与廝杀之痛……而我,身为大祭司,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我愧对先祖的託付,愧对我的族人……” “所以,你的请求是,让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停止『嘎咕决斗』,解除这个诅咒,让他们的灵魂安息?”李维总结道。 “是的。”古尔督的目光中带著最后的期盼,望向李维。 李维陷入了沉思。 这个委託听起来目標明確,但细想之下却困难重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古尔督这样强大的半兽人大祭司,耗费数百年光阴都无法解决的诅咒,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又能有什么办法? 塞拉斯虽然是个牧师,但他擅长的是治疗与战斗,对於这种涉及灵魂禁錮和古老仪式的诅咒,他坦言自己无能为力,甚至开玩笑的说把骷髏全拆了可能更简单。 李维暂时理不出头绪,他走到一直在不远处等待的同伴们身边,將古尔督的请求和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塞丁逊摩挲著下巴,眉头微蹙:“灵魂被仪式束缚,循环往復……这种类型的诅咒极其罕见,我游歷多年也未曾听闻。会不会……与半兽人自身的种族特性或者他们信仰的先祖之力有关?” 李维摇了摇头,表示尚无头绪。 塞拉斯则直接得多:“净化亡灵是我的职责,但这种……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具象化,而非单纯的死灵法术。我掌握了治疗系神术,没有能应对这种情况的神术。” 看到李维也面露难色,眾人一时沉默。 他们重新回到古尔督的居所前坐下。 李维对古尔督坦言:“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可行的解决办法。” 古尔督似乎早已料到,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失望,只是平静地说:“不著急……已经等待了几百年,我不在乎再多一些时日。”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太久!”罗伊立刻急了,声音因焦虑而拔高,“李维,我的家人还在半兽人手里!多等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李维抬手,示意他冷静:“罗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著急也没有用。浓雾封锁了海面,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我不管!”罗伊猛地站起身,脸上带著豁出去的决绝,“我要闯进雾里去!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呵呵……”古尔督发出一声乾涩的轻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罗伊怒视著他,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齜了齜牙。 古尔督缓缓说道:“没用的,年轻人。这片浓雾……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从战士们陷入永恆的『嘎咕决斗』那天起,它就再也没有真正散去过了。” 李维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立刻追问:“浓雾以前散过吗?它是在决斗开始之后,才变成现在这样永不消散的?” 古尔督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环视同伴,语气变得肯定:“那这样看来,很可能不是浓雾导致了诅咒,而是『嘎咕决斗』本身,或者说由此產生的某种东西,导致了浓雾不散!”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仔细思索之下,觉得这个推测不无道理。 卡罗尔轻声附和:“有可能……但这其中的关联是什么呢?” 古尔督接过话头,眼中也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李维,你的这个猜想,我过去几百年里也曾隱约想过,但始终找不到確切的关联。” 李维目光炯炯,继续说道:“当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都被排除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或许……正是因为这场无休止的『嘎咕决斗』,数千名精锐战士在极端情绪下死亡,產生了某种庞大而凝聚不散的『怨念』。这股怨念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力场,类似於强大的魔法结界,扭曲了岛周围的环境,使得本该正常消散的浓雾被不断吸引、匯聚,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古尔督听完,深深地低下头,反覆咀嚼著李维的话:“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剩下的……怨念力场……” 他思考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激动的神采,“你说的……很有可能!我能感受到,盆地之中凝聚著战士们滔天的怨气。有对同伴的愤怒,有对迁徙决策的不满,有对未来的绝望……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李维趁热打铁:“或许,也正是这股强大的怨念和不甘,使得他们不愿意真正安息,主动或被动地將自己的灵魂囚禁在骸骨之中,通过不断重复那场导致他们死亡的『嘎咕决斗』,来宣泄內心永无止境的愤怒与痛苦。” “咔!”一声脆响,古尔督手中那根本就断裂的权杖,又被他因激动而猛然攥紧的手捏碎了一小块骨头。 他身体微微颤抖,看著李维,激动地说道:“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果然没有信错人!承载神性者,果然拥有非凡的智慧与洞察力!你一定能找到解决这一切的办法。我们……还有时。!” 说著,他挣扎著站起身,指向不远处那片生长在珊瑚礁缝隙中的、掛著些许顏色各异果实的灌木丛:“那里面的果子,虽然味道不算甘美,但足以果腹,而且没有毒性。这座岛上,除了那些迷失的战士,再无任何危险。你们可以放心住下。只要你们能帮助我,解除战士们的诅咒,我古尔督以先祖之名起誓,圣物『先祖的號角』,必定归你所有!” 第118章 两次世纪大战 如果李维的推测是正確的,那么解决问题的关键就落在了如何解除半兽人战士的诅咒上。只要诅咒解除,由怨念產生的力场消失,浓雾自然也会散去,他们就能继续前往中州大陆。 索恩的关注点则更实际一些,他试探著问古尔督:“所以,你们当初刚登陆这座岛的时候,並没有发现这些可以食用的果子?食物的短缺,也是最终引爆衝突、导致决斗发生的原因之一?” 古尔督微微頷首:“是的,这也是一个因素。” 索恩继续追问,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虽然痛恨半兽人,但更渴望从这里出去寻找到罗伊的家人,彻底解决格兰大陆的半兽人:“那如果……你们当初能早点发现这些果子,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免后来同族相残的惨剧?” 古尔督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片不算广阔的岛屿,声音带著看透宿命的苍凉:“不会的。以我族战士的性格,以及这座岛屿的狭小与资源的匱乏,衝突是迟早的事。这里……太小了,能做的事情也太少,无法容纳几千颗躁动不安、充满戾气的心臟。” 索恩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有些矛盾,根植於血脉与环境,並非简单的资源就能化解。 李维对古尔督点了点头:“我需要时间思考。” 他知道,面对这种涉及灵魂、怨念和古老仪式的难题,急躁毫无用处。 眾人回到了他们最初的营地。 虽然暂时无法离开,但每个人都没有閒著。 罗伊和索恩心中焦急,却没有坐以待毙,他们开始在岛屿边缘搜寻可能有用的材料,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些被海浪衝上来的、还算完整的木材。 “还好我以前接到过修理和製作小艇的委託。”索恩检查著木材,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之后,塞丁逊也加入了他们。 这位看似落魄的游侠再次展现了他“多面手”的特质,对於船只的结构和製作竟然也颇为精通,让罗伊和索恩刮目相看。 卡罗尔则主动承担起了为大家准备食物的责任。 她每天去珊瑚礁丛中採摘那些顏色各异的果子,凭藉著令人惊讶的巧思,竟然能將这些味道单一的水果,换著样做出不同的食物,或是捣碎混合,或是利用岛上的阳光简单晾晒。 安娜好奇地问:“卡罗尔姐姐,你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呀?可以教教安娜吗?” 卡罗尔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她们,才悄声对安娜说,脸上带著一丝俏皮:“在王宫里呆著太无聊了嘛,我经常偷偷溜到厨房,找厨师们学做菜。而且……我自己也很贪吃,嘿嘿。”她晃了晃手里几种不同的果子,“还好这里的果子不止一种,不然我再厉害也变不出样来。” 安娜捂著嘴偷偷笑起来:“原来卡罗尔姐姐也和安娜一样贪吃啊。那安娜一定要跟姐姐好好学习,安娜也想以后能做出好多好多好吃的!” 卡罗尔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好!那我们一起来做!” 李维原本想找安娜,继续教她画画,顺便自己也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硬去想解决诅咒的办法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他刚走到附近,听到两位女士的对话,便停下了脚步。 看著安娜兴奋的小脸和卡罗尔眼中难得流露出的、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活泼,它觉得这样也好。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李维拿著他的冒险者画册,在岛屿上四处漫步,將那些独特的景致一一描绘下来——嶙峋的珊瑚礁、散发著微光的苔蘚、被雾气笼罩的海岸线,以及那盆地上空因他之前神力爆发和古尔督力量影响而裂开的、透下天光的缝隙。 这里的风景虽然荒凉诡异,却別有一番韵味。 几天后,安娜找到李维,表示自己也想像他一样,把旅途中的故事画下来。 李维带著她来到古尔督居所前,那里有光滑的石桌石凳。 李维席地而坐,安娜则趴在石桌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她画不了李维那种写实风格的画,便用起了类似连环画的方式,將一路的冒险经歷用简单的线条和符號记录下来。 “安娜画不了李维那种和真的一样的画,”她一边画一边说,“但安娜想把我们遇到的事情都画下来,等回去以后,可以拿给霍恩神父和布鲁诺叔叔看,讲我们的故事给他们听!” 李维觉得这是个非常棒的想法,不仅能够记录旅途,也能锻炼安娜的观察力和表达能力,便耐心地指导她如何构图,如何用简单的画面表现故事的关键节点。 此时,安娜正画到他们乘坐长船,在无尽之海上遭遇可怕风暴的情景。 “吱呀——”一声,那扇半圆形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古尔督拄著断裂的权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李维感觉几天不见,这位老祭司似乎更加苍老憔悴了,仿佛生命力正在加速流逝。 他这几天观察了多次夜晚盆地中的“嘎咕决斗”,心中积累了一些疑问。 顺势邀请古尔督坐下,开口道:“我想多了解一些关於半兽人,关於过去的歷史,或许能找到一些解决诅咒的线索。” 古尔督倒没有吝嗇他的知识,在安娜沙沙的画笔声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来自悠远的过去:“说来话长啊……” 李维下意识地捂了捂额头,怎么这些老傢伙讲故事,都喜欢用这句开场白。 古尔督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声音带著浓烈的回忆,开始了讲述:“第一次世纪大战之后,那些被称为古神的伟大存在纷纷陨落,神圣巨龙不知所踪,遗留的巨龙后裔也大多隱匿不出。世界……进入了一个权力真空期。也就是在那之后,我们半兽人一族,和精灵族,开始迅速崛起。”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昔日的自豪:“没有了那些至高存在的压制,我们的发展速度是空前的。力量带来了自信,但也滋生了……狂妄。” 李维有些疑惑:“精灵族……也变得狂妄吗?”在他接触的有限知识里,精灵往往是优雅、智慧与和平的象徵。 古尔督嗤笑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精灵族怎么了?他们难道就天生高人一等?李维,你要记住,只要是拥有智慧的生物,都逃不开欲望的枷锁。权力、领土、信仰、认可……只要有欲望,就逃不过生命的本性。精灵,也不例外。” 李维想起现在的传闻,说道:“但现在的精灵族大多隱居在森林深处,很少在世人间露面了。” “哼,你以为他们天生就喜欢躲起来吗?”古尔督脸上写满了讥讽,“他们不过是后来发现,人类的崛起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无论是在数量还是在对世界的適应与改造上。而且,精灵族內部的纷爭,一点也不比我们半兽人少!派系林立,理念不合,为了爭夺『远古自然』的眷顾和世界之树的力量……他们內部的斗爭,血腥程度可不低。我猜测他们后来所谓的『隱居』,与世界之树种子的分配和失落有著莫大关係。” 他对比道:“我们半兽人虽然也內部斗爭,但我们对於先祖,有著近乎一致的崇拜。先祖是在第一次世纪之战后的废墟中,带领我族走向强盛的伟大存在,每一个半兽人,从出生起,血脉中就烙印著对先祖的信仰。” 李维联想到人类的神祇,问道:“就像人类信仰光明女神那样吗?” 古尔督摇了摇头:“不太一样。光明女神是一位真正的、高踞神国之上的神明,她无法轻易真身降临现世,只能通过选择代言人、赐予神术来展现威能,光明教廷就是她在人间的代言。而我们的先祖……他更接近一种强大的、守护族群的祖灵,曾经真实地行走於大地,与族人同在。” 他提到光明女神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维心中微动,想到了霍恩神父,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教皇。 原来他们背后,真的站著一位活著的神明。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將话题拉回半兽人:“那么,同样是崛起的两大种族,为什么在第二次世纪大战中,你们最终败给了精灵族呢?” 提到这个话题,古尔督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扭曲了起来,一股压抑的怒意浮现,但良久之后,又化为一声深深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嘆息:“唉……说实话,这个问题,我想了几百年……虽然告诉自己要释怀,但每次想起来,还是忍不住……” 李维理解地耸了耸肩,等待著他的下文。 古尔督继续道,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其实……精灵族最初,並不想与我们全面开战。他们更像是在被动防御,不断退让。但当时长老会里,包括我在內的一些大祭司……错误地判断了形势。我们认为精灵的退让是怯懦,是害怕我们日益强大的力量!於是,我们被胜利和扩张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开始了疯狂的进攻,不断吞食精灵在大陆各处的领地……” 李维插了一句:“但是……” “但是,”古尔督看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悔恨,“吃得太多,太快,迟早会撑破肚皮,甚至会被人下毒。我们……中了精灵族的诡计。他们在我们骄傲地占领了几座关键城市,兵力分散,得意忘形之际,发动了精心策划的伏击!我族几大主力军团……几乎被一战全歼!半兽人帝国瞬间从巔峰跌入深渊,陷入一片混乱……十二位大祭司,经此一役,陨落五位,只剩下七人……” 他的声音带著刻骨的痛楚:“不得已……我们只能签署了屈辱的条约,被迫进行大迁徙,被驱逐到荒芜的世界极地……” 但隨即,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近乎报復性的快意:“不过,精灵族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们的族长,那位被誉为『永恆之光』的领导者,在此战中身受重伤,不久便陨落了。失去了强有力的领袖,加上他们內部本就存在的矛盾,还有那至关重要的『世界之树种子』在战乱中失落……哼,他们之后必定陷入分裂!所谓的『隱居』,不过是为了掩盖內部分崩离析、无力维持庞大帝国的遮羞布罢了!”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精灵族四分五裂、躲入森林深处的狼狈模样。 李维不禁感慨:“第二纪元……原来发生了这么多波澜壮阔又惨烈的事情。”他將话题引回最初的目的,“那么,『嘎咕决斗』是在那个时期发明的吗?” “不,”古尔督否定道,“『嘎咕决斗』的传统远比第二纪元古老。它是先祖正式確立的,关乎勇气与荣耀的神圣仪式,源自更久远的部落传统。” 李维若有所思,说道:“我曾在某些残破的典籍上,看到过其他种族也有类似的决斗仪式,比如『插旗决斗』和『马克戈拉』……” 他將这两种决斗的形式和意义向古尔督简单描述了一遍。 古尔督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对勇士的尊重:“嗯……你讲述的这些仪式,虽然形式不同,但核心也是勇士之间为了荣誉或公正的较量。能践行此道的,都是值得尊敬的战士。” 与古尔督的这番长谈,让李维对半兽人的歷史和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觉得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或许……是时候再次直面那场受诅咒的“嘎咕决斗”了。他决定,今晚要再去盆地,不仅要观察,更要尝试將这场诡异的骷髏仪式,画在他的冒险者画册之上。 或许,通过绘画时的特殊感悟,能够捕捉到那诅咒的一丝真相,找到破局的关键。 第119章 真正的半兽人 夜幕如期降临,如同过去几百年的每一个夜晚。 清冷的光辉从珊瑚礁盆地上空那诡异的裂缝中洒落,为下方森白的骸骨舞台镀上了一层淒凉的银边。 李维没有打扰这些沉沦在永恆循环中的半兽人骷髏战士,他静静地坐在盆地边缘,目光深邃地俯瞰著下方。 连续几个夜晚的观察,几乎让他熟悉了每一个循环的细节。 这些半兽人骷髏战士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在固定的时间“甦醒”,执行“战斗”指令,然后“休眠”,周而復始,给人一种被某种无形力量设定了固定模式的僵硬感。 但今晚不同。 几天来的细致观察,加上白天与老祭司古尔督那番触及歷史根源的谈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不再仅仅看到一堆活动的骨头,而是开始尝试理解支撑这些骸骨行动背后的……精神內核。 他接触过半兽人,而且不止一种。 入侵格兰大陆南境,与莱特里斯王国交战的那些半兽人,或许还残存著一丝古尔督口中远古同族的影子——重视力量,有著部落式的荣誉观。 但北方达兹林王国境內出现的那些“嗜血半兽人”,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们被狂暴的嗜血欲望吞噬,理智荡然无存,化身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野兽,与“荣誉”、“勇气”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而此刻,在盆地中重复著古老仪式的这些半兽人骷髏,他们对象徵著最高荣誉与勇气的“嘎咕决斗”如此执著,甚至在被诅咒、化为枯骨后,依然严格遵循著一对一的古老规则,绝不插手他人的战斗,寧愿在公平较量中“战死”,也绝不违背这深入骨髓的信条。 这种精神,无论其背后的文化是否被李维自身的价值观所完全认同,但就其本身所展现出的对信念的坚守而言,是值得给予一定程度敬意的——至少,是对这些“真正”的半兽人战士。 李维没有强行用自己的世界观去套用评判,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形成的观念与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本就存在差异。 他更多地是抱著一种观察者和理解者的心態。 他翻开了冒险者画册新的一页。 画册的纸张仿佛无穷无尽,无论他画了多少,厚度始终如一。 对此,李维早已见怪不怪,既然是金手指,有些超乎常理之处再正常不过,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结。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盆地。 这些至死,甚至死后都在践行著他们心中无上荣誉信条的战斗者,或许才代表了半兽人这个种族最初、最纯粹的模样。 而外面世界那些被腐化、墮落的存在,已然背离了这条道路。 只是,他们因何而腐化?与那诡异的“嗜血术”又有什么关联?这仍是未解之谜。 今晚,李维决定改变观察方式。 他从宏观转向微观,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一个骷髏战士身上。 那具骷髏散架地躺在属於它那一派的“休息区”边缘,几根臂骨和腿骨歪斜地搭在旁边。 隨著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附近的几具骷髏笨拙地將它的骨骼部件拖拽到一起,堆成近似人形的骨架。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噠”碰撞声中,那些骨头开始自行移动、拼接,渐渐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半兽人骷髏战士。 只是他的胸腔位置空了几块,肋骨缺失了三四根,不知是被同伴遗漏在了战场上,还是早已在数百年的战斗中化为了齏粉,或者……被其他骷髏捡去当作了武器。 组合完成的骷髏战士摇晃了几下,仿佛在適应这具熟悉的躯壳,几秒钟后,他稳定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空洞的眼窝“望”向地面,他伸出仅剩指骨的手,在焦黑的或许曾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中摸索著。 很快,它抓住了一柄深深嵌入土中的短柄斧。 那斧头早已锈跡斑斑,斧刃崩裂得如同参差不齐的獠牙,木质斧柄更是腐朽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然而,这骷髏战士毫不在意,他用指骨紧紧握住看起来隨时会脱落的斧柄,然后迈开骨架构成的双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態,朝著对面阵列中同样手持破烂武器的骷髏发起了衝锋。 他的对手,同样没有丝毫怯懦。 儘管失去了血肉与表情,但那扬起的、握著半截弯刀或是某根不知名粗大骨棒的臂骨,清晰地传达著一种绝不后退的决绝。 砰! 一声沉闷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迴荡在盆地上空。 这正是李维他们登陆岛屿时,在迷雾中听到的、令人心悸的声响来源。 没有利刃破风的呼啸,没有金属交击的脆鸣,只有腐朽武器与坚硬骨骼,或者骨骼与骨骼之间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战斗没有任何哨的技巧,完全是放弃防御、以攻对攻的疯狂互殴。 每一次挥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將对方彻底砸碎! 李维紧紧盯著他选定的那个骷髏战士。 他挥舞著破斧,与手持半截弯刀的对手硬撼了数次。 终於,在一次毫无保留的对拼中,他那缺失肋骨的胸腔被对手的可能是某根腿骨的骨刃猛地刺入,巨大的力量让它本就残缺的骨架再也无法支撑。 轰隆! 他那森白的骨架彻底散开,大部分零件哗啦啦地摔在地上。 唯有那颗颅骨,滚落了几圈后,面朝上方裂缝中透下的微光。 他的一只臂骨还算完整,从散落的骨堆中艰难地抬起,剩下的三根指骨朝著那束光,微微晃动了几下,仿佛在进行某种最后的仪式,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失去了动静。 李维心中一动。 古尔督曾提及,真正的半兽人战士在临死前,若听到先祖的召唤,会以特定的手势回应,象徵著荣耀的战死与灵魂回归先祖的怀抱。 人类的史诗,常常讚颂勇气的光辉。 此刻,目睹这些半兽人骷髏如此执著、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地践行著他们的勇气与荣誉之道,李维觉得,他们的讚歌,同样也是一曲关於勇气与信念的、带著原始与悲壮色彩的史诗。 当然,如今在外面大陆肆虐的那些嗜血半兽人,早已不配享有这份荣誉。 正如大祭司古尔督所言,他们已被先祖拋弃,若这些古老的战士英灵有知,也必会对其唾弃不已。 思绪流转间,李维的目光愈发专注,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阻隔,看到了几百年前那场真实而惨烈的决斗。 他的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地握紧了炭笔,在画册空白的纸页上,开始勾勒起来。 他不仅要画下这诡异的景象,更要尝试捕捉那支撑著这些骸骨行动至今的、不屈的精神內核。 第120章 场景再临 绘画的过程异常顺畅。 李维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缓缓沉入了画笔之下的世界。 周围的雾气、冰冷的礁石、同伴隱约的呼吸声……这一切都渐渐远去。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个骸骨遍布的盆地,而是变幻成了一座古老而粗獷的巨石决斗场。 炽热的光芒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热血与狂野的气息。 成百上千名强壮的、活生生的半兽人战士围在四周,他们皮肤泛著健康的油光,肌肉虬结,身上涂抹著象徵部落的油彩。 他们用力捶打著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原始力量的战吼与咆哮。 场中,两名精锐的半兽人战士如同发狂的犀牛,咆哮著冲向对方。 沉重的战斧与巨大的砍刀猛烈地碰撞在一起,溅起刺目的火星。 鲜血从崩裂的虎口、从被划开的皮肉中飞溅而出,落在乾燥的土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战斗!倒下!爬起!再战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股蛮荒、热血、將荣誉与勇气置於生命之上的惨烈气息,几乎要透过画纸满溢出来,让因为专注而进入画面的李维,都感到一阵心潮澎湃,仿佛被那原始的激情所感染。 他的思绪渐渐从那股沸腾的热血中抽离,但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感並未消失。 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將自己对一个零环戏法——“无声幻影”——的理解与运用技巧,悄然融入了正在进行的绘画之中。 这一次,並非画作完成后的附加效果,而是在创作过程中,一种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般的融合。 他笔下的线条开始变得更加灵动,仿佛拥有了生命。 一直悄无声息站在李维身后,默默观察的古尔督,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原本只是在感慨李维那精湛绝伦、仿佛能捕捉灵魂的画技,但下一刻,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画册上那原本静止的、描绘著骷髏决斗的画面,竟然……动了起来! 不仅仅是动! 那些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正在飞速演变、填充。 森白的骸骨被强健的血肉之躯覆盖,破败的武器恢復了寒光闪闪的锋利,死寂的盆地化作了喧囂沸腾的古老决斗场。 古尔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他的意识瞬间被拉扯著,坠入了画中世界。 时光在他眼前疯狂倒流。 他“看”到了! 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下午! 潮湿的海风带著咸腥味,吹拂著几千名刚刚登陆、身心俱疲的半兽人精锐战士。 他们挤在珊瑚礁环绕的天然盆地里,因去向问题爭执不休,愤怒与焦虑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空气中燃烧。 “大祭司!我请求与萨奇纳进行嘎咕决斗!用战士的方式决定对错!”一个脸上带著疤痕的壮硕战士排眾而出,声音如同闷雷。 对面阵营立刻响起回应:“大祭司!我也请求与巴图鲁进行嘎咕!他的懦弱不配领导我们!” “还有我!” “我也……” 古尔督看著左右,密密麻麻的、身上还带著海水与征战痕跡的战士们,一个个群情激愤,怒视著意见相左的族人。 按照传统,“嘎咕决斗”根本不需要除了决斗双方之外任何人的同意,哪怕是身为大祭司的他。 他们此刻徵求自己的意见,是出於对这位带领他们跨越无尽之海的长老最后的敬重。 古尔督心中充满了无力与不祥的预感。他深知,他无法阻止。 对於这些將荣誉与勇气视若生命的战士而言,阻止他们用这种方式解决分歧,比杀了他们更残忍,那会让他瞬间失去所有威望,並被冠上懦夫的污名。 他沉默了许久,在那无数双燃烧著怒焰与期盼的眼睛注视下,最终,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嘎咕决斗”开始了。 起初,还只是一对、两对战士在场地中央捉对廝杀,周围的族人发出震天的吶喊助威。 但很快,愤怒与分歧如同瘟疫般蔓延! 越来越多的战士被捲入,盆地中上百个战团同时爆发了战斗。 怒吼声、武器碰撞声、骨裂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古尔督意识到了危机,他想阻止,想大声喝止,但双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神圣的规则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甚至可以预见自己强行干预后,被所有族人唾弃、先祖之灵背弃的场景……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何时,岛屿周围开始瀰漫起诡异的浓雾,悄无声息地合拢,將整座岛屿封锁。 盆地中,已经出现了第一具因为决斗而失去生命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礁石。 古尔督心如刀绞,他不能再眼睁睁看著。 他衝下盆地,不再顾忌规则,开始运用祭司的力量,在混乱的战团边缘,拼命治疗那些受伤倒地、尚存一丝气息的战士。 “坚持住!不要放弃!”他嘶吼著,绿色的治疗光芒在一个个伤口上闪烁。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那些刚刚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点的战士,只要还能动弹,便会立刻挣扎著爬起来,抓起身边的武器,再次红著眼冲向刚才的对手,投入到那疯狂的廝杀之中! 治疗,仿佛只是延长了他们的痛苦,加剧了这场屠杀的惨烈。 天色在廝杀中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又不知何时泛起微光。 古尔督感觉自己像一架被榨乾的水车,精神力几乎耗尽,身体摇摇欲坠。 最终,极度的疲惫与精神上的巨大打击,让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零星的、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喘息声。 古尔督心中大惊,猛地想要站起,却因虚弱狠狠摔倒在地。 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昏沉胀痛。 他强忍著不適,环视四周。 很快,连那零星的喘息声也彻底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古尔督的精神在这一刻近乎崩溃。 成为大祭司以来,他经歷过无数艰难险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如此深刻、如此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逃! 他只想逃离这里! 逃离这片被同胞鲜血浸透的土地,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他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珊瑚礁盆地。 当他来到高处,才发现,这场自相残杀的浩劫早已超出了盆地的范围,一路上,到处都是倒毙的半兽人战士尸体,整座岛屿……仿佛已无活物。 悲伤?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空白。 他拄著权杖,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著,最终来到了珊瑚礁盆地后方,一个天然形成的、深约数米的沉坑边缘。 他站在坑边,望著下方幽深的黑暗,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如同摩擦的沙石:“这里……就是先祖为我准备好的最终归宿吧……先祖啊……我古尔督……愧对您的信任,愧对整个族群……” 说著,他闭上双眼,身体向前一倾,任由自己跌向那黑暗的坑底…… 不知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意识再次回归。 “这里……是先祖的国度吗?先祖?您在吗?先祖?”古尔督在虚无中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头颅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剧痛。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挣扎著,凭藉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竟然颤颤巍巍地爬出了那个深坑。 重新站在坑边,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寻死,以及……自己並未死去的事实。 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太大变化,浓雾依旧封锁著海天,天空灰濛濛的。 只是……在某个方向,那原本密不透风的浓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下些许异样的光。 古尔督心中猛地一紧。 那个方向……是举行“嘎咕决斗”的珊瑚礁盆地!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盆地跑去。 一路上,他发现那些原本遍布各处的尸体……不见了! 当他终於再次来到盆地边缘,鼓起勇气向下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盆地內,没有尸体,只有……满地的森白骸骨! 而这些骸骨,正如同他昏死前看到的活人战士一样,在一股无形力量的驱动下,一个个组合、站起,然后挥舞著腐朽的武器或同伴的骨头,疯狂地互相拼杀。 儼然一副……永恆循环的、骷髏版本的“嘎咕决斗”场面! 无论怎么看,这由无数骸骨演绎的廝杀景象,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不祥。 “嘶——!”古尔督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强烈的精神衝击让他瞬间从那由李维画作引发的、无比真实的幻境中挣脱出来,意识回归现实。 他依旧站在李维身后,额头上却布满了冰冷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看著李维那依旧专注於画册的背影,眼中除了之前的期盼,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人类……不仅承载著一丝神性,竟然还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能够通过绘画,如此真切地重现、甚至让他亲身体验到数百年前的场景。 假以时日,若他真正成长起来,或许……真的能达到媲美先祖的层次吧? 只可惜,自己这具腐朽的躯壳,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如此急切地恳求李维帮助,正是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正在加速流逝。 他不想带著这延续了数百年的愧疚与遗憾死去,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可能存在的先祖之灵,或许……先祖也早已不再接纳他这个失败的管理者。 因此,他不惜拿出自己守护的半兽人圣物作为酬谢,只为在生命终结前,能亲眼看到战士们获得解脱。 就在这时,李维作画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画册之上,那幅描绘著骷髏决斗、却又仿佛蕴含著更深层次歷史与精神的画作,骤然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温润而纯粹的金色光芒,隨即隱没。 古尔督瞳孔微缩,屏住了呼吸。 画作……完成了? 第121章 四环新法术 李维点了点头,对仍沉浸在画作余韵中的古尔督说道:“我尝试用『无声幻影』模擬了一个……你们先祖召唤的场景。你应该能看到,画面里的半兽人骷髏战士,正在朝天空拜服。” 画册之上,那幅动態的画面中,原本廝杀不休的骷髏战士们,此刻竟齐齐停止了战斗,面朝画面上方那由线条勾勒出的、象徵著先祖意志的虚影,做出了虔诚的跪拜姿势。 古尔督同样不由自主地对著天空,做出了半兽人最崇高的拜服姿势,目光再次被那画中的幻境牢牢吸引。 李维心中清楚,他其实並不真正了解半兽人先祖召唤的具体形式和细节,但他取巧的地方在於,他只是用法术模擬了“召唤”这个概念和场面,具体如何实现,那震撼人心的效果大部分依赖於古尔督和其他半兽人骷髏战士自身的信仰与脑补。 看著画中那些仿佛聆听到至高召唤而停止纷爭、俯首称臣的战士英灵,古尔督布满深深褶皱的脸上,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用手背用力抹去泪痕,声音因激动而异常沙哑:“几百年了……先祖……我还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聆听到您的声音,感知不到您的存在了……” 忽然他后撤一步,转向李维,用半兽人最郑重的礼仪——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深深鞠躬。 “感谢你,人类李维。让我能再次……感受到先祖的微光……” 李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你先別急著感谢。我或许找到了一个可能解除诅咒的方法,但需要试试才知道能否成功。” “什么?!你已经……已经想到办法了?!”古尔督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带著颤抖。 他再次郑重行礼,然后迅速后退了几步,为李维留出了足够宽敞的空间,脸上充满了期盼与敬畏。 李维其实很想说没必要让开,他只是施放一个法术试试效果而已。 但他没有多言,或许,这是这位半兽人大祭司表达敬意和寄託希望的一种方式。 他將目光重新投回冒险者画册。 刚才画作完成时,那一道一闪而过的金光,是获得新能力的明確標誌。 在描绘著骷髏拜服场景的画作下方,悄然浮现了两行烫金的古朴文字: 【上古的仪式——嘎咕】 【四环仪式法术上古的呼唤:使范围內的目標进入幻境中,聆听其根源深处发出的召唤,持续时间因施法者自身而定】 “嗯?幻术类法术?跟『无声幻影』一个类型?”李维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疑惑。 从字面介绍来看,这確实像是幻术系的路子,但仔细品味,使目標进入幻境,聆听其根源深处的召唤。 这又带上了强烈的精神影响乃至控制的色彩。 是作用於肉体,束缚行动?还是直接影响灵魂或思想?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能在一定时间內控制目標。 “先拿这些半兽人骷髏战士试试效果吧……”李维心中暗道,“嗯……暂时不能让古尔督知道,我是在用他的战士们试验新掌握的法术。” 他於是沉默地低著头,目光仿佛凝固在画册上,做出一副仍在深思熟虑、寻找破解关键的姿態。 古尔督果然以为李维正在为解除诅咒进行最后的推演,不敢打扰,屏息凝神,耐心地等待著。 几分钟后,李维感觉对脑海中这个新法术的理解已经足够清晰。 从冒险者画册上学习法术,他早已驾轻就熟,这种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中的理解方式,效率极高。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起来,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古尔督。 他下意识地想要打开次元戒指取出法杖辅助施法,手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那根宝贵的法杖早已在之前与古尔督对峙的生死关头被他自己引爆了。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假装挠了挠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窘迫。 没有了法杖增幅,施放四环法术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更重。 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恢復不多的魔力以及精神高度集中,伸手指向盆地上空,沉声喝道: “上古的呼唤!” 这是他第一次掌握並施展四环法术。 庞大的魔力需求和复杂的法术结构瞬间抽空了他刚刚恢復的一些精力,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让他无比怀念那根已经粉碎的法杖。 一道无形的、扭曲空气的波纹,自李维的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命中了盆地上方那片被裂缝微光照亮的区域。 古尔督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开始疯狂地扭曲、摺叠,视野中的景象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看向盆地上空,那里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片晃动的水面,一切都显得虚幻起来。 立刻稳住心神,他脚下扎根,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半兽人语咒文。 霎时间,幽绿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双眼,瞳孔中闪烁著诡异的绿芒——这是半兽人祭司看破虚妄的视觉法术。 透过那层扭曲的屏障,他清晰地看到了盆地內发生的惊人变化。 原本如同机械般不断相互攻击的骷髏战士们,动作渐渐迟缓下来,最终完全停止了廝杀。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李维法术命中的、那片扭曲最严重的空中区域。 周围那些处於休息状態,或是已经散架的骷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茫然地、步履蹣跚地朝著那片区域的正下方匯聚。 很快,扭曲中心点的下方就围满了一圈茫然的森白骨架。 后续的骷髏还在不断加入,甚至有些已经散架的骷髏,被尚能活动的同伴捡起骸骨,抱著、拖著,走向那片区域。 “呜~~~~”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穿透了漫长时光长河的號角声,带著强烈的扭曲感,从那片扭曲的中心点扩散开来。 这声音並非真实响起,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 就在这声“號角”响起的剎那,所有围在下方、原本茫然的半兽人骷髏战士,齐刷刷地猛然仰起头! 他们那空洞的眼窝深处,竟“噗”地一声,燃起了两簇幽蓝色的、跳跃的灵魂之火。 这在过去几百年的循环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古尔督不由得紧张地攥紧了手中断裂的权杖,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些战士的残魂在李维的法术下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 就在这时,李维一直平伸指向天空的手指,忽然发生了变化。 他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將手指竖了起来,指向苍穹!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灵魂震盪,如同无形的浪潮,以那个扭曲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一次,就连远在盆地上方、有著祭司防护的古尔督,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下一秒,古尔督的视线模糊了。 他“看”到了!在那盆地上空,仿佛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模糊却无比威严的巨人虚影,那身影带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属於先祖的浩瀚气息。 “先祖……我……我再次见到了您……”古尔督喃喃自语,心神瞬间失守。 但他毕竟是大祭司,精神力量远超常人,不到一秒钟的沉迷后,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摆脱了那幻境的拉扯。 “不对!这是幻觉!是那个法术的效果!” 他惊骇地看向下方。 只见盆地中所有的半兽人骷髏战士,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剧烈燃烧著,他们保持著仰头的姿势,骨架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由李维创造、由它们自身信仰补完的“先祖召唤”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第122章 迴光返照与遵守承诺 古尔督下意识的反抗,让他成功摆脱了“上古的呼唤”的幻境控制。 摆脱之后,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李维的这个法术虽然强大而精妙,直击心灵深处,但其本质並非攻击或伤害,更像是一种引导和共鸣。 既然李维声称这或许是解除诅咒的方法,而且不惜耗费巨大施展出这个明显达到四环威力的法术。 古尔督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探明这幻境的真相,去感受战士们正在经歷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放鬆了精神防线,闭上了双眼。 然后,他拄著权杖,缓步走下了盆地,主动踏入了李维法术笼罩的范围之內。 一进入范围,那股强大的、源自灵魂根源的牵引力再次袭来。 这一次,古尔督没有抵抗,任由自己的意识被拉入那片由法术和集体信仰构筑的幻境。 幻境中,古尔督再次见到了那位顶天立地的先祖虚影。 他是如此的高大威猛,仿佛支撑著天地,手臂比族中最强大的战士还要粗壮,周身环绕的力量波动,让古尔督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渺小如尘埃。 先祖飞临在高空,深邃的目光俯视著盆地中的所有半兽人——无论是早已化为白骨的战士,还是他这个肉身尚存、却灵魂背负著沉重枷锁的祭司。 那目光中,带著一种跨越了生死与时间的、一视同仁的……肯定与爱护。 古尔督明白,这是先祖又或者说,是法术引导自己內心投射出的先祖形象对於在“嘎咕决斗”中,战士们为了荣誉与勇气证明自己、直至战死的行为,所给予的完全符合半兽人核心价值观的认可。 然而,古尔督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怯懦与羞愧,他甚至不敢长时间直视那位虚幻的先祖。 儘管知道这是假的,但他內心无法原谅自己——当初若是能更果断一些,哪怕背负骂名,是否就能阻止这场决斗仪式的发生和扩大?是否就能避免这持续数百年的悲剧? “呜~~~~”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带著蛮荒气息的號角声再次於幻境中响起。 古尔督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掌管了数百年、无数次在战场上吹响以激励士气的半兽人圣物,“奋勇號角”的声音! 然而,这件能够影响周围所有半兽人士气的强大圣物,此刻在这片幻境中却仿佛失去了效力。 他看到盆地中的半兽人骷髏战士们,对这支熟悉的號角声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对空中先祖虚影的朝拜之中。 古尔督微微点头,心中明悟:“看来这幻境是针对每个个体產生的……它引导出目標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与信仰,並以此构建出独有的场景。 我因为对先祖、对战士们的执念过重,所以幻境中出现了先祖和战士们得到认可的景象。 而每个战士,想必也看到了他们各自內心最期盼的、来自先祖的召唤吧……” 他扫视整个幻境。 只见所有的半兽人骷髏战士,都仰望著空中那宏伟的先祖虚影。 先祖张开了双臂,仿佛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 紧接著,在古尔督震撼的注视下,那些骷髏战士们眼窝中的灵魂之火炽烈地燃烧到了极致,然后,一道道微弱的、带著解脱与安寧气息的蓝色光点,从它们的骸骨之中飘荡而出,如同受到牵引的萤火,轻盈地、义无反顾地飞向高空,融入那先祖的虚影之中。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告別与回归。 “你们……终於回归了先祖的怀抱……解脱吧……伟大的半兽人战士们!” 古尔督在心中无声地吶喊,积压了数百年的重负,在这一刻仿佛隨著那些升腾的灵魂光点,一同消散。 “呼——”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意识已然脱离了幻境,回归现实。 他疲惫地坐倒在地,目光投向盆地。 只见那里,原本站立著的、活动著的森白骷髏,此刻已经全部安静地倒伏在地,堆积如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要重新组合、站起的跡象。 他们……真正的解脱了。 灵魂脱离了骸骨的束缚,回归了他们信仰的归宿。 古尔督那几百年来一直紧皱如同乾涸河床的脸,在这一刻,奇蹟般地舒展开来,变得异常平顺安详。 第一次,他发自內心地、带著释然与欣慰,笑了出来。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 李维已经结束了施法,正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脸色苍白,显然刚才持续施展四环法术对他消耗极大。 但他强行站稳了,目光也正看向盆地。 古尔督轻嘆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没想到啊……人类竟然可以成长到这种地步。 虽然李维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但他总能一次次突破我对他的认知。 这个年纪,达到三环法师水平已是凤毛麟角,而他竟能在绝境中果断炸毁凝聚了庞大魔力的法杖,魄力惊人…… 如今,短短几天,在我眼前,他居然又突破到了四环法师的水平。 我搜刮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即便是半兽人歷史上最惊才绝艷的大祭司,在这个年纪,也从未有人能达到如此高度…… 李维,人类小子,你真是处处给人惊喜啊……” 这一连串的思绪,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带著一种即將走到尽头的疲惫与安然。 “时间……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 李维此时也彻底结束了施法。 盆地內的半兽人骷髏战士已经全部倒下,诅咒確实被解除了。 他虽然第一次施展“上古的呼唤”,但已然明悟了这个四环仪式法术的核心——它並不是简单的製造幻象,而是激发目標內心最深处对根源无论是先祖、信仰之神、还是血脉源头,都能引起共鸣与渴望,以此创造出直击心灵的幻境。 对於这些半兽人骷髏战士而言,他们对先祖的强烈信仰,与“嘎咕决斗”这一古老仪式紧密相连,共同作用下,使得“上古的呼唤”成功触发了他们灵魂深处对回归先祖怀抱的终极渴望,从而解开了那束缚他们数百年的怨念枷锁。 说是巧合,也是必然。 李维成功做到了。 他感觉一阵眩晕,身体再次晃了晃,强撑著没有倒下。 “李维。”古尔督的声音传来,平和而庄重。 李维扭头,看到古尔督再次对他行礼,依旧是那半兽人最郑重的捶胸礼。 李维感觉,这一晚上对方行的礼,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多。 “我遵守我的承诺。”古尔督说道。 他左手拄著那根断裂的权杖,右手握拳,猛地拍击了一下自己乾瘪的胸膛!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响了命运的终钟。 紧接著,一阵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呜~~~”声,竟从他的胸膛內部传了出来。 在李维惊讶的注视下,古尔督胸膛被拍击的位置,皮肤和肌肉仿佛化为了虚幻的光影,一个造型古朴、泛著暗沉金属光泽、大小堪比乐器中低音大號的巨大號角,缓缓地、如同从水中浮起般,从他胸膛之內“钻”了出来! 號角表面铭刻著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散发著浩瀚而蛮荒的气息。 古尔督双手捧起这巨大的號角,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承载著千钧重担。 他將號角递向李维,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和郑重: “这,是我半兽人一族的圣物之一——『奋勇號角』。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古尔督脸上那刚刚恢復的平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槁、褶皱,变得比之前更加乾瘪。 他整个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定在原地,如同化为了石雕。 一阵微弱的、带著海腥气的风,从盆地方向吹来,拂过古尔督静止的身躯。 下一刻,在黎明天光与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映照下,古尔督的身躯,从边缘开始,悄然化为了细密的沙尘,隨风飘散,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座困了他数百年的孤岛,回归了这片他守护至生命终点的土地。 唯有那柄巨大的“奋勇號角”,沉重地落在了李维脚前的土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虚幻。 第123章 古尔督的礼物 “李维!李维!” 同伴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李维!快看啊!浓雾散开了!” 李维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老半兽人祭司古尔督刚刚沙化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些被风吹拂的细微尘埃,再无他物。 “怎么了李维?发什么呆呢?”罗伊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代替其他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维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有些低沉:“古尔督……没了。” “没了?”罗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他跑了?” 李维想说“他到处都是”,但觉得这个解释过於惊世骇俗,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换了个说法:“他……回归了他所信仰的先祖怀抱吧。” 就在这时,安娜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指著远处的珊瑚礁盆地:“你们快看!那些骷髏战士!他们都散在地上,没有在打架了!” “是啊!”卡罗尔也立刻发现了异常,她抬头看了看依旧灰暗、尚未完全放亮的天空,补充道,“而且现在还没到他们『休息』的时间。” 塞丁逊走过来之后,就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锐利的目光早已將周围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侧过头,看向神情有些恍惚的李维,敏锐地问道:“李维,浓雾的消散……是不是和这些停止活动的骷髏战士有关?” 李维点了点头,弯腰拾起地上那柄沉重而古朴的“奋勇號角”,入手一片冰凉,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力量。 “嗯,”他確认道,“他们的怨念散去了,支撑浓雾凝结不散的特殊力场,自然也消失了。”他將號角小心地收进次元戒指,然后看向同伴们,“我们去古尔督的小屋看看,然后就离开这里吧。” 即使是神经最大条的罗伊,也察觉到了李维的情绪与往常不同,少了几分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李维的手,默默地跟著他。 李维倒並不是伤感,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世事变迁,立场与敌友关係的转换,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似乎比他原本认知的更加频繁和难以预料。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屁股决定脑袋? 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验之谈,在这个充斥著信仰、荣耀、诅咒与救赎的世界里,时常会被动摇。 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也不是源於身体的消耗,而是源於对这个世界复杂性的认知。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排出脑海。现在不是深思哲学的时候。 “走吧,”他回头,对脸上带著关切神色的同伴们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古尔督应该还留下了一些东西,说不定对我们接下来的旅程有用。” 索恩悄悄拉了拉罗伊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所以……那个老半兽人已经死了?李维是带我们去搜刮他的遗產?” 罗伊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属於达兹林王国民眾的恨意:“也好。半兽人死了就死了,他们入侵我们的家园,活该如此。” 索恩默默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能够离开这座诡异岛屿的喜悦,冲淡了其他复杂的情绪。 眾人脚下的步伐因为归期在望而变得轻快,很快就再次来到了古尔督那半嵌入地下的简陋居所。 李维在门口停下,深吸了一口带著海腥与尘埃气息的空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地穴內部比想像中要整洁许多,但也异常简陋。 一个用铁链吊起来的黑漆漆铁锅,一个用泥土夯实的、勉强能称之为床的土台,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家具或私人物品,充满了苦行僧般的气息。 眾人在不大的空间里仔细翻找,但確实没什么东西可找。 “这里!这里有一张字条!”塞拉斯在土床的边缘发现了一张压著的、材质特殊的皮质纸条。 李维接过纸条,看到上面是用略显生硬、却笔画清晰的通用语写就的文字: 【李维,人类小子。当你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不管你是否完成了我的请求,我都认可了你的能力。在土床里,有一根我亲自製作的权杖,你是一位法师,或许用的上。——古尔督】 “啊?土床里有东西?!”塞拉斯立刻跑到土床边,也顾不上脏,用短剑和双手用力挖掘起来。 那土床异常坚硬,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化过。 但很快,一个长方形的、顏色深暗古朴的盒子,被他从泥土中刨了出来。 “李维,你来打开吧。”塞拉斯將盒子捧过来,“这是古尔督指名留给你的,而且破解诅咒、驱散浓雾,也主要是你的功劳。” 李维没有推辞。 他仔细端详著这个盒子。 盒子的材质很奇特,似木非木,似金非金,触手温凉。 盒子的表面,鐫刻著一些扭曲而古老的铭文,不是李维所知的任何一种通用语或常见精灵、矮人文字。 他回头问道:“你们有谁能看懂这些铭文吗?” 塞丁逊觉得自己阅歷最丰富,便凑上前来。李维让开位置。 塞丁逊仔细辨认,甚至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凹陷的纹路,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微弱能量波动。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也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我能感觉到,这些铭文……似乎蕴含著一种强大的守护力量,像是在保护盒子里的东西。” “我……我好像看懂了一点。”卡罗尔忽然轻声说道,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 李维赶紧示意她过来。 卡罗尔蹲下身,湛蓝的眼眸专注地凝视著那些铭文,纤细的手指虚划过几个特定的符號。 “塞丁逊先生说的没错,”她抬起头对李维说,“这確实是一种守护法术的铭文结构,非常古老……可能使用的是半兽人某种失传的祭司文字。我只能辨认出这一点点信息,其他的……就真看不懂了。” 李维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好,谢谢。”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放在盒盖两侧,然后,缓缓地將它打开。 “呼——” 就在盒盖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带著蛮荒气息的微风,迎面吹向李维。 “嗡——” 地穴內的所有人,包括李维在內,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耳中响起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声。 李维用力晃了晃头,强忍著不適,彻底打开了盒子。 盒子內部铺垫著某种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安安静静地躺著一根长杖。 它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色调,线条流畅而简洁。 李维小心地將它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却奇异地带著一种安抚心神的温润感。 他低声自语,带著一丝不確定:“按照古尔督的性格和身份……这,应该是一根权杖吧?” 第124章 五环! 李维將权杖完全从盒子中取出,那诡异的“嗡”鸣声仿佛被引动,再次在周围空气中清晰地响了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痒,心神不寧。 塞拉斯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问道:“李维,这到底是什么武器?怎么有种……让我的灵魂都在震颤的感觉?” 塞丁逊目光凝重地观察著权杖,猜测道:“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武器。它散发出的波动直指精神层面……可能是某种专门针对灵魂或者增强精神力量的器具。哦,不对,按照古尔督的说法,这应该是一根权杖,法师的武器。” 卡罗尔没有多言,只是悄悄取出了自己的魔杖,默念咒语,一层淡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的法术护罩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她周身,將她的灵魂波动与外界隔绝开来,以抵御那莫名的干扰。 李维轻抚著光滑冰凉的杖身,感受著那奇特的质感,轻声说:“我也……开始期待起来了。” 这权杖的触感温润,竟有种抚摸上好玉石的感觉,这完全不符合古尔督那个粗獷、原始的半兽人老祭司应有的审美。 而且权杖的外表异常洁净,没有任何雕刻、符文或者装饰,光滑得如同镜面,找不到一丝划痕。 “这哪里像一件魔法装备啊,”索恩在一旁忍不住感嘆出声,“这完全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安娜伸出小手,好奇地在光滑的杖身上摸了摸,点著小脑袋附和道:“嗯嗯,安娜也觉得这是一件好漂亮的艺术品。李维,要不我们把它卖了,换几身好看的新衣服吧?我们的衣服都穿了好长时间,都快破了。” 李维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著尘土、汗渍和少许乾涸血渍的冒险者服饰,又看了看同伴们同样风尘僕僕的样子,不由得“啪”一下拍在自己额头:“好像……我们確实很久没有换新衣服了,一直是这几套顛来倒去地穿。” 但他隨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看著安娜,“不对不对,安娜你在想什么。这可比一般的艺术品值钱多了,这可是一件强大的魔法装备!让我来看看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说著,李维收敛心神,尝试著將一丝魔力缓缓输入到手中的权杖之中。 “嗡!” 低沉的鸣响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声音並不是在外界迴荡,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强烈的震盪感让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滯了一瞬,脑袋不由自主地晃荡了一下。 眾人看到李维的样子,联想到自己刚才的感受,立刻明白他又受到了那嗡鸣声的影响。 安娜担心地摇了摇李维的胳膊。 李维对她和朋友们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放心,我没事。这件权杖给我的感觉……很强大。我来试试它具体有什么作用。” 他稳定心神,继续小心翼翼地引导魔力流入权杖。 脑海中的嗡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逐渐平息。 紧接著,李维的“眼前”骤然一变。 一幅奇异的、由无数细密线条构成的网状立体图像,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觉中,清晰地映射出周围十米范围內的一切。 嶙峋的珊瑚礁墙壁、地穴的简陋结构、身边同伴们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精確的、透明的网格模型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李维惊讶地脱口而出:“思维立体图像!?不对不对……”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眼前的“图像”,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些线条。 他立刻意识到,这並非真实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影像,而是权杖直接將周围环境的立体结构信息,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直接传递到了他的脑海深处。 所谓的“看见”,不过是大脑为了理解这股信息流,而自行构建出的视觉信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就连他自己,在最初的一刻都被这逼真的效果欺骗了。 这件权杖意想不到的功能,竟然是极大地拓展和增强了持有者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这对於一位法师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提升。 要知道,精细的感知能力通常更偏向於牧师、游侠、德鲁伊等依靠自然或神灵启示的职业,法师虽然精神力强大,但在这种对物质世界的微观感知和范围探查上,往往有所不及。 李维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不知道以自己现在被权杖增强后的感知强度,能否媲美甚至超过对面那位感知敏锐的游侠塞丁逊? 他拿著权杖,对好奇望著他的同伴们比划了一下,解释道:“这根权杖……它增强了我的感知能力。现在,我能『看』到周围十米范围內的一切细节,以一种……非常立体的方式。” 塞丁逊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讚嘆:“十米范围?那很强了!不瞒你说,我作为游侠,目前依靠职业能力所能清晰感知的范围,也才刚刚达到十米左右。” 他表面这样说著,內心却波澜不惊,以他真实的实力,感知范围远超於此,但他时刻牢记著自己目前扮演的只是一位三环左右的落魄游侠。 塞拉斯朝李维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作为牧师,对感知力也有需求,深知这种提升对施法者的重要性。 “真厉害!太好了!”安娜由衷地为李维感到高兴。 而一旁的卡罗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悄悄挪到李维身后,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准备像以前那样,偷偷戳一下李维的腰侧,测试他是否真的能“看”到背后的动静。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李维衣袍的剎那—— “唰!” 李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身体以一个微小而精准的幅度向侧面一闪,轻鬆避开了那恶作剧的手指。 卡罗尔捂住嘴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真的耶!我的偷袭失败了!” 李维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得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卡罗尔,是你的偷袭意图太明显啦!在我现在的感知下,简直无所遁形!” “哈哈哈!”卡罗尔被他的样子逗乐,也跟著笑了起来。 眾人见到这一幕,也都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先前因为李维情绪低沉而带来的些许压抑气氛,在这一刻被衝散了不少。 大家都为李维获得强力的新装备而感到开心,同时也对卡罗尔细腻的心思感到敬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让李维摆脱情绪低沉的方法。 眾人笑了一会儿,李维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著一丝更深的期待和慎重:“大家,先別急,我还没测试完呢。我刚才在感知的时候,隱约察觉到……这根权杖的內部,似乎还蕴藏著一个完整的法术结构。让我看看……” 他再次集中精神,將魔力以特定的频率和方式,探入权杖深处,尝试著引动那个沉睡其中的法术。 “咻~嗡~” 这一次,奇异的嗡鸣声並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李维的心灵深处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精神连结,如同蛛丝般瞬间射出,一下子连接到了离他最近的安娜的心灵。 安娜眨了眨大眼睛,愣了一下。 紧接著,这股连结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连接上了旁边的卡罗尔,然后是塞拉斯、罗伊、索恩,最后甚至连站在稍远处的塞丁逊,也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连接自己的意识,他犹豫了百分之一秒,最终选择了放开一丝心防,接受了连结。 下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罗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们马上就回家了,先把李维的事情搞定,然后就出发去找乡亲们……” 索恩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个想法,並在心里回应:“是啊,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希望能顺利……” 然后,两人突然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开口说话,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此刻的想法! “这是怎么回事?!” “李维,这是你的法术吗?我们能知道別人在想什么?!” 惊讶、好奇、甚至一丝慌乱的情绪,通过那无形的连结在眾人之间传递、迴荡,甚至无需言语就能被彼此感知。 李维自己也处於巨大的震惊之中,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感受著那將六个人的意识短暂连接在一起的、玄妙而强大的力量,用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这……这是权杖里蕴含的法术……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这是一个……五环法术:心灵连结!” 第125章 离岛 【五环法术心灵连接:施法者可以连接自愿接受法术的目標,最多八人,在一定范围內通过心灵自由沟通】 李维將这个新获得的、强大的五环法术仔细地记录在冒险者画册上。 如今,这本最初只是素描本的画册,隨著他不断描绘和感悟,上面记录的法术越来越多,从零环戏法到如今高达五环的仪式法术,儼然已经变成了一本独一无二、潜力无穷的个人法术书,这倒为他省去了携带和寻找其他法术典籍的麻烦。 塞丁逊的声音直接在李维脑海中响起,带著讚赏:这个法术对我们冒险小队的协同作战能力是极大的提升。尤其是在需要隱秘沟通、或者身处嘈杂危险环境时,它的价值无可估量。 李维在心中回应:是的,它改变了我们的沟通方式。 隨后,他率先走出昏暗的地穴,对同伴们说道:“我们在岛上採集些果子作为补给,然后就离开吧。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好几天,必须继续寻找罗伊的亲人了。” “是啊,终於要离开了!” “走吧,希望能儘快找到线索。” 罗伊和索恩深表赞同,脸上写满了急切。 对他们而言,李维获得新法术固然是好事,但没有什么比失陷於半兽人之手的家人更重要。 走出地穴,来到外面相对开阔的空间,李维便主动断开了“心灵连接”。 他敏锐地察觉到,维持这个五环法术,即便只是最低限度的连接,也在持续地、缓慢地消耗著他的魔力。 这在之前从他画册上获得並施展的所有法术中,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难道是因为我现在的真实实力还未达到五环水准,强行通过魔法道具施放超出自身能力环数的法术,会產生额外的、持续的魔力消耗?” 李维一边朝著生长果实的珊瑚礁丛走去,一边在心中琢磨著,“戏法和普通法术,通常只在施放瞬间消耗魔力和精力;通过法阵准备的仪式法术几乎没有消耗;普通的仪式法术消耗也微乎其微……这么看来,超环施法需要支付额外『代价』,倒是一个很合理的魔力机制。先这样吧,等我自己真正晋升到五环法师的水平,自然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了。” 按照李维迄今为止那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他达到五环水准所需要的时间,恐怕远比寻常法师要短得多。 就连他自己有时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仅成为了稀有的施法者,竟然还拥有如此强大的潜力。 或者说,这本“冒险者画册”的潜力,实在是深不可测,只要他的绘画水平和感悟能力跟得上,力量的增长似乎就永无止境。 “等等我!”安娜在后面紧跑了几步,追上李维。 她手里提著一个用粗糙皮纸订成的本子,封面上能看到许多稚嫩却充满活力的涂鸦。 这是李维按照冒险者画册的大小和样式,请索隆布莱德城里的工匠精心製作的,虽然远不如自己的画册神奇,纸张数量也有限,但却是她记录旅途见闻的宝贝。 “安娜才把刚刚在房子里发生的故事画完。”安娜献宝似的把本子递给李维看。 本子上是一系列简单的连环画。 几个线条小人代表了冒险小队的成员,大家待在一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地穴的里。 李维的小人正打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盒子周围画著一些发散的线条,表示光芒或能量。 安娜指著那幅画,兴奋地解释:“这是你发现宝物的盒子!然后后面……安娜还没来得及画呢,等上了船我再继续画。” “画得很好,故事脉络很清晰。”李维摸了摸她的头,真诚地鼓励道,“继续加油,把我们的冒险都记录下来。”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抱在怀里。 海边的沙滩上,那艘半兽人长船已经被眾人从隱蔽的珊瑚礁缝隙中推了出来。 为了防止涨潮或被海浪冲走,李维之前让大家合力將长船拖到了岸上较高处,並用绳索牢牢固定在几块巨大的珊瑚礁上。 在长船旁边,赫然停靠著一艘看起来颇为简陋、却结构完整的小型船只。这艘船主要由木材和部分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相对完整的巨大骸骨构成,体积和坚固程度自然无法与长船相比,但看起来更加轻便灵活。 李维看著这艘意外出现的小船,惊讶地说道:“你们……居然就这么几天功夫,造了一艘船出来?” “怎么样,真厉害吧!”索恩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还好,我这手艺还没生疏。也多亏了塞丁逊的帮忙,他处理木材和设计结构的能力非常出色,真没想到你作为一位游侠,居然还有这样精湛的造船手艺。” 罗伊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塞丁逊表示佩服。 塞丁逊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很多年以前,跟著一些老水手和船工学的一点皮毛罢了,谈不上精湛,勉强能用而已。” 李维在一旁看著他们互相谦虚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十分温馨。 可惜现在时间紧迫,否则他真想坐下来,將这一幕安静祥和的景象描绘在冒险者画册上。 “嗯嗯。”安娜在一旁边点头,边已经迅速打开了自己的小本子,炭笔在上面唰唰作响。 才过了一两分钟,李维好奇地歪过头去看,发现安娜已经用简练流畅的线条,將索恩的骄傲、塞丁逊的淡然、罗伊的钦佩以及整个场景的氛围,生动地捕捉了下来,虽然笔触稚嫩,但神韵抓得非常准。 李维心中再次感到惊讶:“想不到安娜在速写方面有著相当不错的天赋,观察力和概括能力都很强。或许……以后可以在这方面重点培养她。” “上船吧!我们出发,离开这里!”塞拉斯的声音传来,他已经解开了固定长船的缆绳,朝著眾人大声呼喊。 互相“吹捧”的三人结束了谈话,陆续登上了长船。 李维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沙滩上,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这座面积不大、却承载了数百年悲壮歷史与古老诅咒的岛屿。 这里埋葬了一支半兽人精锐的过去,也见证了一位大祭司的执著与最终的解脱。 隨后,他转身,利落地跳上了摇晃的船身。 “走吧。” 隨著李维的话音落下,船桨划破平静的海面,风帆被海风吹得鼓胀,长船再次驶入了蔚蓝而神秘的无尽之海。 浓雾散去之后,周围的海域不再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茫茫白障。 视野变得开阔,可以零星地看到一些露出海面的小块陆地或礁石,但它们大多面积狭小,比他们刚刚离开的岛屿要小得多,有些甚至只能站下几个人,一个稍大的浪头打过来,可能就会被暂时淹没。 想也不用想,半兽人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关押俘虏。 李维將那张从半兽人长船上找到的粗糙兽皮地图摊开在船尾的一个木桶上,对照著天空中太阳的位置,又拿出一个简陋的罗盘校准了一下方向。 “这边。”他指了指长船的右前方,语气肯定。 那个方向,按照地图標示,正是通往广阔中州大陆的航线。 如果半兽人真的掳掠了达兹林王国沿海的居民,並用船只运输,那么他们最有可能的路线,就是沿著这条前往中州大陆的航道,在沿途合適的岛屿上设置中转站或据点。 第126章 圣物的使用 无尽之海,之所以被冠以“无尽”之名,是因为自有记载的几千年来,从未有人能真正探明这片浩瀚海域的尽头在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是否曾有上古神明或者远古巨龙,能够不依靠任何落脚点,直接飞跃这片茫茫无际的蓝色疆域。 以目前各族已知的能力和想像力,横跨这片大洋,中途必须要有补给点。 而星罗棋布般散落在海上的无数岛屿,就成了所有出海者赖以生存的关键节点,也是任何海上战略或战术必须考虑的重点区域。 无论是格兰大陆的东部沿海,还是中州大陆的西部沿岸,分布著许多大小不一的岛屿。 由於资源、地理位置或歷史原因,这些岛屿几乎都已被各方势力占据。 远渡重洋而来的半兽人,想要获得补给,要么强行抢夺已有归属的岛屿,要么就只能寻找並占领那些无人居住的荒岛。 但发动夺岛战爭既浪费时间,也容易暴露行踪,因此半兽人通常会优先选择那些没有人类定居点、易於控制的荒岛直接占据。 这也能省去攻岛作战的麻烦和伤亡。 毕竟,每一座稍有价值、被半兽人看上的近海岛屿,几乎都有人类势力驻扎,並修建了相应的防御工事。 这些据点一方面用於抵御来自海洋的未知威胁,比如海怪、海盗或其他敌对种族,另一方面也承担著预警、导航和支援过往舰队、渔民的任务。 至於具体侧重哪方面,就因岛而异了。 瓜拉拉岛,就是这样一座在无尽之海上显得孤零零的岛屿。 它面积不算小,几乎相当於几座人类大城市的总和,但岛上环境却略显荒芜。 虽有零星的树木和草地,覆盖面积却不大,更显眼的是,一座小型火山矗立在岛屿中央,不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口鼻间偶尔逸散出缕缕黑烟,表明它仍处於活跃期。 这种环境显然不適合人类长期居住。 然而,当乘船而来的半兽人发现瓜拉拉岛时,他们那双大多泛著嗜血红光的眼睛里,却亮起了光芒。 这里没有人类势力的据点,意味著可以轻鬆占据,而且面积足够大,能够容纳不少人员和物资。 从远处望去,可以看到瓜拉拉岛的海岸边,有几队半兽人战士正懒洋洋地垂钓。 显然,岛上的自然资源有限,为了补充食物来源,他们不得不向大海索取。 “呸!这叫过的什么日子!”一块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一个体型敦实、皮肤呈深褐色的半兽人瓮声瓮气地抱怨著,用力將一块石子踢进海里。 “我们强大的半兽人战士,居然要在这座鸟不拉屎的破岛上,眼睁睁看著那些被关押的人类食物走来走去,而我们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钓这些该死的、塞牙缝都不够的鱼!真不知道祭司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蹲在他左边的一个瘦高半兽人,双眼瀰漫著不正常的血红光芒,显然是处於“嗜血术”的加持状態下。 他显得异常焦躁,不断用指甲刮擦著礁石表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闭嘴!別再叨叨了! 我被祭司大人施加了嗜血术,现在闻到那些人类的味儿就忍不住流口水,浑身发痒! 但你也知道,前几天那个蠢货兄弟,就因为没忍住,偷偷吃掉了一个俘虏,结果呢? 当场就被巡逻的祭司抓个正著! 他甚至连请求进行『嘎咕决斗』、荣耀战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祭司大人直接用邪火炼成了灰烬!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多喊几声!” 那敦实的半兽人闻言,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仿佛想起了当时那残忍可怖的画面,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仔细看去,他的眼睛里並没有那种狂躁的血红色,是属於少数没有被施加嗜血状態的半兽人。 虽然他嘴上没再说,但心里一直对这些“嗜血者”有些瞧不起:別看他们现在力量暴涨,悍不畏死,但脑子都快被嗜血的欲望烧坏了,理智所剩无几。 而且,他隱约感觉到,在这些嗜血同伴的心中,传统信仰里至高无上的“先祖”地位,似乎正在被动摇,最近那位负责此地的大祭司和四祭司,颁布的各种严苛命令和展现的力量,有逐渐占据他们心灵首要位置的趋势…… 这到底是好是坏,他不敢多想。 敦实半兽人嘆了口气,有些伤感地微微抬头,望向茫茫大海,心中无声地祈祷:先祖啊……您到底在哪里?族人需要您的指引,渴望再次得到您的庇佑啊…… 海面上,他那简陋鱼竿的浮漂,隨著细微的波浪轻轻上下浮动,晃动间,仿佛映照著他內心同样无法平静的波澜。 渐渐地,那浮漂开始不规律地左右摇摆起来,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嗯?上鱼了?!”敦实半兽人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双手紧紧攥住粗糙的鱼竿,身体后倾,准备发力,生怕放跑了这来之不易的、可能改善伙食的机会。 “上个屁的鱼!”旁边另一个同样在钓鱼、眼神清明的半兽人没好气地指著远处的海面,“是长船回来了。看,就那几个黑点,肯定是之前出去巡逻搜查的小队。看他们那样子,估计没抓到什么新的人类,唉,又多了几张嘴来分我们本就不多的食物,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熬了。” “是吗?”敦实半兽人失望地放下鱼竿,仔细看去,果然,浮漂那种晃动方式,根本不是鱼儿咬鉤,而是被船只行驶推开的水波影响了。 那个嗜血半兽人因为血红的眼睛饱受折磨,视力有所退化,看得不远。 但敦实半兽人没有嗜血状態的困扰,视力保持得很好,他站起身,手搭凉棚往远处仔细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不是我们的长船!是……是人类!船上的是人类!”他惊叫出声,“他们穿著人类的衣服!不是我们的人!快!快去通知祭司和队长们!有敌人!” 嗜血半兽人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兴奋的冷哼:“慌什么!原来是人类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太好了!这下谁跑得快,谁就能先吃到新鲜的肉!到时候就算是祭司大人,也不能因为我宰杀主动攻击我们的敌人而惩罚我吧?!” 话音刚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对鲜血的渴望,嗷嗷叫著,如同脱韁的野狗般,率先朝著海边冲了过去。 敦实半兽人的脑子显然比他要清醒得多。 他深知,人类能乘坐著半兽人风格的长船来到这里,只说明一件事——原本驾驶这艘长船出去巡逻的半兽人小队,极大概率已经被这些人类消灭了!这些人类,绝不是普通的渔民或者商队,他们是有备而来,並且实力不俗! 想到这里,敦实半兽人没有像那个被食慾冲昏头脑的同伴一样冲向海边,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粗壮的双腿,用最快的速度朝著岛屿內部、祭司和队长们所在的营地狂奔而去。 他必须儘快示警,召集更多的帮手。 那个嗜血半兽人大喊大叫、冲向海滩的行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很快,越来越多的嗜血半兽人被惊动,他们嗅到了“猎物”和“战斗”的气息,纷纷从临时的窝棚、哨位或钓鱼点涌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地冲向海边,准备“共享”这顿自动送上门来的大餐。 在爭夺“食物”这件事上,他们出奇地团结和积极。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原本空旷的海岸边,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十名双眼赤红、流著涎水、发出低沉咆哮的嗜血半兽人。 而那些没有被施加嗜血状態的半兽人,虽然同样强壮,但在这种混乱狂热的氛围下,反而被挤到了人群后方,只能焦急地跺脚张望,寄希望於前面那些疯狂的同伴在杀戮之后,能剩下点残羹冷炙让他们也尝尝“荤腥”。 海面上,那艘长船不紧不慢地向著海岸靠近,船身破开蔚蓝的海水,带著一种与岸边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 海岸上的半兽人越聚越多,躁动不安,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长河的號角声,猛地从逐渐靠近的长船上响起! “呜~~~~~~~” 这號角声对人类而言,除了感觉声音浑厚古老之外,並无任何特殊影响。 但对於岸上那些翘首以盼的半兽人而言,却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听到这古老號角声的嗜血半兽人,和那些保持清醒的半兽人,身上发生了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变化! 第127章 呜~呜~ 长船上,塞拉斯的双手死死抓著湿滑的船帮,指关节因为太用力失去了血色,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维,这个……这个什么半兽人的圣物,就这个號角,真的有用吗?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兴奋了?” 罗伊也颤颤巍巍地附和,脸色发白地指著越来越近的海滩:“是啊李维。沙滩上已经站满了嗜血半兽人。你看他们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们,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可一点也不像被这个號角影响、要冷静下来的样子啊。” 长船移动的速度虽然因接近海岸而放缓,但与沙滩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李维藉助新权杖赋予的侦察领域,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穿透了前排那些躁动不安、嘶吼连连的嗜血半兽人,清晰地“看”到了队伍后方,那些眼神相对清明、此刻却正对著號角声传来方向做出跪拜姿势的正常半兽人。 李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试图给紧张的同伴们吃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別看他们现在一副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的样子,等一下……就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好果子?”卡罗尔眨了眨湛蓝的眼睛,好奇地问,“有什么好果子?我们不是已经把之前那座岛上的果子几乎都摘光了吗?难道这座岛上也有?” “呃……不是那个意思。”李维无奈地摆了摆手,赶紧给这位海妖公主解释了一下“没好果子吃”在人类语境中的引申含义。 卡罗尔恍然大悟,俏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原来是这个意思。让敌人倒霉、吃苦头……人类的语言真是有趣。” 塞丁逊一边检查著弓弦,一边插话道:“不是人类的语言有趣,是李维他本人有意思。他总是能说出一些我们从未听过的词句和比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维一眼,“所以我一直在猜测……你或许並非格兰大陆本土人士,而是来自更遥远的中州,或者海外群岛?” “李维就是蓝莓镇的人!”安娜立刻大声维护,小脸气鼓鼓的。 李维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安娜说的对,我就是蓝莓镇的人。”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呃……各位,我们是不是先別聊这个了?”索恩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紧绷,“我们快靠岸了。前面的嗜血半兽人已经开始涉水了!看他们的样子,是真把我们当成立刻就能享用的大餐了!” 果然,最前排的几十个嗜血半兽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衝进了齐腰深的海水中,嗷嗷叫著,挥舞著粗糙的武器,奋力向长船游来。 游得最快的几个,眼看再划几下就能触碰到船身,转眼就能攀爬上来,展开血腥的近身廝杀。 塞丁逊见状,瞳孔一缩,猛地抽出匕首,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卡罗尔早已將她的魔杖握在手中,口中念动咒语。 这里是大海,是她的天然主场! 即便不暴露海妖身份,仅仅依靠对水元素的亲和力,她也能驱动海水为己所用。 长船前方的海水骤然狂涌,霎时间,一道厚实的水墙如同幕布般升腾而起,带著沛然的力量,猛地將最前面那几个即將触碰到船身的嗜血半兽人向后推去,暂时阻隔了他们的直接衝击。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嗜血半兽人,面对阻碍,竟然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嘶吼著,不惜用身体硬撞水墙,甚至有人被湍急的水流绞断了手臂,依旧瞪著血红的眼睛,疯狂地向前扑腾。 而后面的嗜血半兽人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推挤著前面的同伴,形成一股无可阻挡的疯狂洪流! 卡罗尔製造的水幕在如此不计代价、前仆后继的衝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钟,便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落下。 失去了水幕的阻挡,嗜血半兽人更加疯狂,他们手脚並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扒住长船的船帮,粗糙的手指甚至抠进了木头缝隙里,奋力向上攀爬。 等待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和致命的箭矢。 塞丁逊身形如电,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如同鬼魅般在船帮边缘穿梭,寒光闪过,两个刚刚冒头的嗜血半兽人喉咙处喷溅出污血,惨叫著跌回海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对於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半兽人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开胃小菜。 “乌尔斯!打他们!”安娜娇叱一声,將怀中的玩偶小熊奋力向船外拋去。 红光爆闪。 小熊乌尔斯那庞大的身躯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凭空出现,如同小山般朝著船侧密集的半兽人猛然坠下! “咚——!!!” 沉重的撞击声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巨大的衝击力不仅將周遭的海水震起数米高的浪,连带著长船都剧烈摇晃起来,好几个刚刚扒住船帮、还没稳住的嗜血半兽人惊叫著被震落水中。 塞拉斯挥舞著长剑,罗伊和索恩也拿起武器,拼命砍杀试图登船的敌人。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汗水、海水与飞溅的血沫混合在一起。 然而,他们的努力,面对如同无穷无尽、完全丧失了恐惧感的嗜血狂潮,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嗜血半兽人爬上船帮,甚至开始搭起人梯,长船在一波波衝击下开始明显地向一侧倾斜,情况岌岌可危。 “李维!”罗伊的手臂被一个悍不畏死的半兽人猛地咬了一口,剧痛让他手臂颤抖,短弓差点脱手。 他忍痛砍翻那个半兽人,焦急地看向李维,希望他能加入战斗,或者立刻下令掉头撤离。 但眼下这种被团团围住的情况,想安全撤离已然是痴人说梦。 而此时的李维,仿佛对外界惨烈的战斗充耳不闻。 他双手稳稳托著那巨大的半兽人圣器“奋勇號角”,嘴唇紧贴著吹口,潮汐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是魔力剧烈涌动的外在表现——他正將自身庞大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古老的圣物之中! “呜~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低沉、苍凉的號角声,终於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局限於长船周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飘荡开来,传遍了整个海岸。 突变,在號角声传开的瞬间发生…… 原本拥挤在后排、对著號角声跪拜的那些正常半兽人,突然发生了骚动。 这骚动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仅仅两三秒钟的时间,就从前排传到了后排嗜血半兽人的脚下。 紧接著,令长船上所有浴血奋战的冒险者,以及那些刚刚被从铁笼中放出、惊魂未定的人类俘虏都惊掉下巴的一幕上演了! 那些眼神清明的正常半兽人,仿佛接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令,他们迅速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眼神冰冷而决绝,然后……手起刀落。 他们攻击的目標,並不是长船上的人类,而是前方那些正浸泡在海水中、疯狂攻击船只的——嗜血半兽人。 屠杀!一场发生在同族之间的、高效而残酷的屠杀! 锋利的弯刀和巨刃从背后轻易地劈开了嗜血同伴毫无防备的脖颈、头颅。 污血瞬间染红了浅滩的海水! 由於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兀,正在船上奋力搏杀的塞丁逊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发现刚才还与自己缠斗的嗜血半兽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排成排地倒了下去,不是瞬间毙命,就是奄奄一息地漂浮在血水之中。 战斗……戛然而止。 长船上的眾人得以喘息,但没有人敢放鬆警惕。 他们紧握著武器,惊疑不定地看著海岸上那些刚刚完成了一场內部清洗的正常半兽人,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呜~呜~” 號角声再次適时地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刚刚砍杀了同族的正常半兽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 他们转过身,不再看长船和人类一眼,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朝著海岸上那一排排用来关押人类俘虏的、粗大木材和铁柱製成的坚固铁笼走去。 罗伊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喃喃自语:“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 只见这些半兽人走到铁笼前,动作麻利地打开笼门上的粗重铁锁,然后……將里面那些面黄肌瘦、惊恐万状的人类俘虏,全都驱赶了出来。 紧接著,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半兽人自己,一个接一个地,沉默地走进了那些空出来的铁笼之中! “哐当!”“哐当!” 笼门被从里面关上,铁锁被重新扣上,然后,钥匙被他们用力扔出,划出几道弧线,远远地落入了丛林深处或是礁石缝隙里。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光是被释放出来、呆立原地、完全搞不清状况的人类俘虏们懵了,长船上的李维一行人,也彻底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震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索恩才用乾涩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半兽人……不嗜血了,改……改痴呆了?” 第128章 分开 “是李维做的!”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跳著脚喊道,小手指著李维手中的大號角,“是李维吹的这个大號角!把他们都控制了!让他们自己打自己,还把自己关起来了!” 下一刻,安娜忽然安静下来,小脑袋歪著,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然后扯了扯李维的衣角,仰起脸,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李维,既然你能用这个號角控制半兽人,那……那你是不是可以当一个大酋长什么的呀?我看长风荒原上,牛头人酋长和半人马酋长就很威风呢!” “哈哈哈……”李维被安娜这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逗得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收起笑容,对依旧处于震撼中的罗伊和其他人说:“好了,別发呆了。半兽人抓的俘虏都被放出来了,罗伊,索恩,你们快去看看有没有你们的亲人。然后,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可怜人都送回格兰大陆去。” 这才是当前最要紧的正经事。 眾人闻言,强行从李维这匪夷所思的“操作”所带来的震撼中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跳下长船,踏过浅滩上漂浮的嗜血半兽人尸体,跑上海岸,衝进那群刚刚获释、仍旧惊魂未定的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和呼喊著亲人的名字。 李维轻轻地將沉重的“奋勇號角”放在沙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刚才吹响这圣物號角,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他吹个號角能累成这样,他绝对不信。 但现在他切身体会到了,普通的號角或许不难吹响,但半兽人的圣物……是真他妈的难吹! 最初的几次尝试,无论他如何用力,甚至辅助以魔力,都无法让这古老的號角发出半点声音。 这次能够成功,完全是取巧——他发现,驱动这圣物的关键並非肺活量,而是足够庞大和精纯的魔力。 他几乎將自身大半的魔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了號角,才勉强撬动了它的一丝威能。 而且,在第一次尝试与號角建立联繫时,李维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段来自老祭司古尔督留下的、模糊的思维印记。 印记中的信息告诉他,这“奋勇號角”是半兽人一族的圣物,其真正的力量在於模擬“先祖”的声音与意志,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號令和影响半兽人战士。 但具体能產生多大效果,完全取决於使用者的能力以及对半兽人文化的理解。 正是经过了多次失败的尝试和对古尔督留下信息的揣摩,李维才敢制定这个看似鲁莽、直接冲向半兽人据点的计划。 没有足够的把握和后手,那不就是纯纯的送死行为吗? 出於对李维逐渐建立的信任和依赖,同伴们虽然过程中心惊胆战,但最终也没有过多质疑。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半兽人自己清理了嗜血者,还把自己关进了曾经囚禁人类的铁笼里……这结局,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点爽。 “李维。”索恩的声音传来,他拉著一个衣衫襤褸、但眼神相对清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激动和忧虑交织的复杂神色,“罗伊找到他的弟弟和堂妹了。我也找到了我的一位叔叔。但是……根据我叔叔说,达兹林王国內部的嗜血半兽人渗透非常严重,已经有很多小股部队绕过防线进入了腹地,家里……家里现在非常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李维,语气带著恳求:“李维,你看……我们要不先別去中州大陆了?先回格兰大陆吧?把这些消息带回去,也……也能帮帮家里。” 李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获救后抱在一起哭泣、或茫然四顾的人们,又看了看停泊在岸边的几艘半兽人长船,沉吟了一下,说道:“等一下,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过了一会儿,倖存的人类俘虏在罗伊和索恩的安抚下稍微稳定了情绪,冒险小队的成员们也聚集到了李维身边。 罗伊让亲人们先去检查那几艘半兽人长船的状况,自己则快步跑到李维面前。 这个平日里有些跳脱的年轻猎人,此刻眼眶通红,他来到李维跟前,什么话也没说,“哐当”一声,直接双膝跪在了沙滩上! “李维!谢谢你!你是我们全家……不,你是我们整个村子的恩人!”罗伊的声音哽咽,带著发自肺腑的感激。 李维嚇了一跳,赶紧上前用力搀扶他:“快起来!罗伊!別这样!我们不是並肩作战的朋友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用力想將罗伊拉起来,但不知是罗伊情绪过於激动,还是猎人的下盘本就稳健,李维一时竟没能將他搀起。 索恩在一旁嘆了口气,对李维说道:“李维,你就让他跪这一下吧。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我也……非常感谢你。”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帮忙的清点人数的叔叔,声音低沉,“罗伊的亲人和其他人身上……全是伤痕和淤青,一定在那些怪物手里受了不少苦……” 李维看著罗伊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索恩眼中深切的感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他理解这种劫后余生、对恩人无以言表的心情。 换位思考,无论怎样的感谢,或许都不过分。 他不再强行搀扶,而是乾脆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还有些潮湿的沙滩上,对眾人说道:“都坐下说吧。” 眾人依言围著他坐下,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决定。 李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最初出海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前往半兽人的极地老巢,探查根源,寻找彻底解决他们入侵的方法;第二,就是寻找罗伊和索恩失陷的亲人。” “现在,我们非常幸运,完成了第二件事情。”他看向罗伊和索恩,“所以,回家,確保亲人的安全和將这里的消息带回去,就变得非常迫切和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停靠著几艘半兽人长船的海岸:“我看到岸边有不少半兽人的长船。这样吧,罗伊,索恩,你们两个,负责带领你们的亲人,还有这里所有被救出来的人,乘坐这些长船,返回格兰大陆。” 他特別强调道:“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直接返回达兹林王国沿海。根据现在的情况发展来看,那里现在恐怕每一个港口和海岸城市都不安全。你们最好绕行,在相对安稳的莱特里斯王国沿岸寻找合適的城市登陆,再想办法联繫当局和返回家乡。” 罗伊和索恩用力点头,將这个建议牢牢记在心里。 李维的目光转向塞丁逊,还没开口,这位看似落魄的游侠便主动说道:“我跟著你,继续去中州。” 李维点了点头,对他的决定並不意外。他继续安排道:“那么,接下来的行程就分成两队。我、安娜、卡罗尔、塞拉斯,还有塞丁逊,我们五人继续按照原计划,前往中州大陆,探寻半兽人极地的秘密。” “而罗伊和索恩,你们除了护送亲人回家,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把我们在无尽之海上的经歷,特別是关於嗜血半兽人、以及这座岛屿据点的情况,儘可能详细地通知给莱特里斯和达兹林两个王国的高层。如果可能,最好能找到蓝莓镇的霍恩神父,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他,包括半兽人骷髏战士的嘎咕决斗仪式,还有老祭司古尔督的事情。他或许能从中分析出更多我们忽略的信息。” “这个给你们。”李维说著,从次元戒指中取出了那幅粗糙的兽皮地图和那个简陋的罗盘,递给罗伊,“这座半兽人据点里,一定还有其他类似的地图和导航工具,你们仔细找找。渡海需要这些,我们只需要一份备用就够了。” 李维的安排清晰明了,考虑周全,眾人都没有异议。 罗伊和索恩与李维等人郑重道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不舍,隨后便迅速回到亲人和倖存者中间,开始紧张地安排返乡事宜——挑选船只、收集补给、寻找导航工具。 李维则带著安娜、卡罗尔、塞拉斯和塞丁逊,转身走向岛屿內部。 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在这座半兽人据点里寻找任何可能对后续旅程有价值的线索或物资。 岛屿上並不是安全之地,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以及远处那座黑色火山不时传来的沉闷轰鸣,都在提醒著他们,这座岛本身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那座活火山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喷发。 李维在四处眺望,利用权杖的感知领域快速扫描了附近区域后,沉声说道: “我们就在这据点附近行动,不要深入。 现在不確定除了这个据点之外,其他半兽人的营地离这里有多远,也不確定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所以,动作要快,找到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地图、日誌、或者关於极地、关於嗜血术的只言片语,然后我们立即离开!” 第129章 联繫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海边,由索恩和罗伊高效地组织下,所有被解救的人类俘虏都已登上了那几艘半兽人长船。 船队看起来有些拥挤,但秩序井然。 李维一直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默默注视著这一切,他脚边散落著几根半兽人遗弃的粗糙鱼竿和几个空空如也的水桶,无声地诉说著这座岛屿曾经的压抑。 罗伊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完成任务的轻鬆,向李维匯报:“李维,乡亲们都说,俘虏全都在这边了,岛上其他地方没有发现被关押的人。半兽人好像习惯把抓来的人都集中在一起管理。” 李维点了点头:“那就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岛上的半兽人据点里储存了不少他们搜刮来的食物和基础物资,足够返乡的队伍使用一段时间。 乡亲们手中也拿上了一些简陋但堪用的武器以防万一。 幸运的是,这些俘虏大部分原本就居住在海边,对船只並不陌生,有些人甚至曾是经验丰富的渔民或水手,对於依靠星辰和洋流辨別方向颇有心得,並不完全依赖罗盘。 但出于谨慎,李维还是坚持让索恩和罗伊带上了他给的那个罗盘,以备不时之需。 看著船队缓缓驶离海岸,风帆逐渐鼓胀,最终化作天边一串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李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转身对留在身边的四位同伴说道:“我们也该出发了。距离中州大陆,还有不短的路程。” 长船上少了罗伊和索恩两人,空间顿时显得宽敞了不少。 海面上恰好颳起了稳定的顺风,只需要塞丁逊一人在船尾掌控船舵调整方向即可,无需眾人再费力划桨。李 维和塞拉斯得以放鬆地躺在相对乾燥的船板上,望著天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塞拉斯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际一朵朵缓慢飘过的白云,语气带著一丝疲惫和憧憬:“真希望接下来的航程,都是这样的好天气……可別再出什么意外了。说实话,有点累。” 李维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遥远的北方,那片被称为半兽人极地的苦寒之地。 到了那里该如何著手调查?会遇到怎样的阻碍?万一陷入危机又该如何应对?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暂时都找不到清晰的答案。 回想当初在蓝莓镇做出这个决定时,確实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衝动,有些莽撞。 但转念一想,借用某个世界某位“大佬”的话说,“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李维不禁莞尔,心中那点自我怀疑也隨之消散。 如今手握“奋勇號角”这件半兽人圣器,即便遇到危险,至少也有了周旋的底牌。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避免正面衝突,他们这支五人小队孤军深入半兽人的腹地,本就凶险万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如履薄冰。 而且,半兽人既然已经发动了对格兰大陆的大规模入侵,其老巢的防御力量必然会相对空虚,或许不会遇到想像中那么严密的守卫?李维试图往好的方面想。 他的目光扫过船上的同伴。 安娜和卡罗尔並肩坐在船头,低声交谈著,不时指向远方的海平线,似乎茫茫大海除了蔚蓝的海水,也能被她们找出不一样的风景。 塞丁逊依旧守在船尾,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实则有些空洞,显然在发呆。 李维注意到,隨著长船越来越接近中州大陆,塞丁逊发呆的频率明显增高了,那拉碴鬍鬚下的脸庞,时常流露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也不知道霍恩神父、威廉王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莱特里斯王国的战局是否稳定?蓝莓镇的大家是否安好?炼金术士维克托,应该能保护好蓝莓镇上和月光林地的居民吧?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著想著,反倒有种“债多不愁”的释然感。 海风轻柔,船身微微摇晃,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方才吹响號角的巨大消耗,让李维的睡意渐渐袭来,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短暂的休憩。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漫天繁星闪烁的深夜。 塞丁逊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坐在船尾,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安娜、卡罗尔和塞拉斯则早已进入梦乡,发出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李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船尾,轻轻拍了拍塞丁逊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由自己来接手掌舵。 交换位置后,李维靠在冰凉的船帮上,难得有閒情欣赏起海上的夜景。 没有电影里那种梦幻的、散发著生物萤光的美妙场景,也没有《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描绘的那种极致绚丽,真实情况可能是,那更多是主角在极端环境下精神自我保护所產生的美好幻象,现实的残酷往往与之相反。 儘管如此,深邃的夜空中,那条横贯天际、由无数星辰组成的璀璨银河,以及倒映在平静海面上的点点碎钻,依然给了他一种奇妙的寧静与浩瀚之感。 “只是千万別再遇到『女海巫』了……”想到上次在迷雾中的惊魂遭遇,李维不自觉地咧嘴笑了笑,那经歷可一点都不浪漫。 看著眼前这片寧静而壮丽的景色,李维心中感慨,这个世界虽然存在著弱肉强食、战爭与混乱,但同样也拥有著动人心魄的壮美。 而且,无论在哪个世界,强弱之分总是存在的,无非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唯有將力量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利和应对危机的主动权。 他下意识地翻开了膝上的冒险者画册。 借著星光,可以看到上面一幅幅由他亲手描绘的画面,以及下方记录的一个个通过感悟获得的能力。 这些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努力生存、不断冒险的成果与见证。 他想像著,未来这本画册会变得越来越厚实,记录下更多的风景、人物与故事。 或许等到自己老了,可以开办一所学校什么的,让其他人也来看看,是否能够通过绘画这种方式,触摸到魔法的奥秘,改变自身的命运。 能够帮助他人改变命运,想想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思绪回归现实,李维清楚地知道,当前最重要的,依然是不断提升实力。 “想什么呢?”塞拉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也醒了过来,走到李维身边,学著李维的样子靠在船帮上。 李维摇了摇头,没有提及內心那些关於未来和异世界的遐想,而是將话题引向了即將面对的现实问题:“我在想之前在莱特里斯王国听到的一些消息。据说,在半兽人入侵格兰大陆之前,一直有来自中州北方的『布莱乌人』渡海劫掠沿海地区。” 塞拉斯点了点头,確认道:“是的,他们是中州大陆北部,生活在接近极地区域的蛮族。说起来,他们和半兽人算是邻居。不过很奇怪,最近差不多一年时间,他们的劫掠活动完全停止了。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储存了足够过冬的物资,还是……找到了其他更『合適』的劫掠目標。” 李维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权杖表面摩挲著:“我就在想,布莱乌人忽然停止劫掠,与半兽人突然开始大规模入侵格兰大陆,这两件事发生在相近的时间点,它们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联繫?” 第130章 寻找登陆点 塞拉斯顺著李维的思路推测道:“你的意思是……布莱乌人去劫掠半兽人了?” 但他隨即自己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倒是另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布莱乌人有可能被那些嗜血半兽人全员俘虏,甚至……已经被灭族了。” 李维仰头望著那条横贯夜空的璀璨星河,声音平静:“布莱乌人停止劫掠,和你这个猜想倒是吻合。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被半兽人消灭了?毕竟你也说了,他们的领地与半兽人相邻。从半兽人入侵格兰大陆的规模和態势来看,他们显然没有与布莱乌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中间,我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塞拉斯看向他。 “布莱乌人既然之前能持续多年进行跨海劫掠,並且从未被彻底剿灭,这说明他们至少具备很强的游击作战能力,或者部落本身战斗力不俗,对吧?”李维分析道。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努力回忆著听来的信息:“我了解到的也不多,主要是听沿海的居民和老兵们提起过。布莱乌人的战术確实很刁钻,他们往往挑选防御薄弱的地方快速袭击,抢完就走,绝对不给周边军队合围他们的机会。这……应该算是一种游击战术吧?” 李维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样看来,他们不仅胆子大,而且足够狡猾和灵活。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他们与半兽人爆发衝突,以他们的作风和生存能力,就算最终战败,似乎也不至於到了被悄无声息、彻底灭族的地步吧?” 缺乏更多情报,李维只能从最坏的情况考虑。 或许半兽人如今的强大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格兰大陆各族,包括布莱乌人在內的想像。 他暗自思忖,等到了极地半兽人的老巢,或许需要想一些更巧妙的策略,不能一味硬闯。 当塞丁逊醒来接替掌舵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李维对他说道:“我们这一路行来,注意观察了海面,没有发现任何半兽人的船只。看来他们入侵格兰大陆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派出,这条通往中州的后方航线上,目前是安全的。” 塞丁逊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海域:“我一直在留意。你那只渡鸦帮了大忙,它每次被放飞出去,不管有没有找到可以落脚的小岛,都会准时飞回来报信。” “温蒂確实很聪明。”李维笑著夸讚了一句,落在船舷上的渡鸦温蒂似乎听懂了,得意地扭了扭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嘎”声。 通过“心灵连接”法术与温蒂沟通,获得的信息远比之前的“心电感应”要详细和清晰得多,李维能够共享到温蒂在高空俯瞰到的广阔视野。 正是依靠温蒂的空中侦察,李维才能对这条航线的安全状况有如此把握,放心地在航行中休息。 长船在看似无边无际的无尽之海上又行驶了数个日夜。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重复,白天是蔚蓝的海水与天空,夜晚是璀璨的星河与孤寂。直到这一天,一直在前方引路的温蒂,通过心灵连接传回了一个清晰而令人振奋的消息——陆地! 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小岛,是真正的、广阔无垠的陆地轮廓! 李维立刻將这个消息告知了所有同伴。 希望就在眼前,眾人精神大振,长船的速度仿佛也隨之加快了几分。 卡罗尔走到李维身边,关心地问道:“李维,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食物储备?” 李维感知了一下次元戒指內部的空间,回答道:“还有很多,足够我们再吃上好一段时间。” “幸好你有这个储物戒指,”卡罗尔庆幸地说,“放在里面的食物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不会腐坏。不然,光是食物问题就足以让我们无法支撑这么漫长的航程。” “这得感谢威廉王子,”李维笑了笑,“没想到他送的这枚次元戒指,內部空间居然是近似真空的状態,保鲜效果极佳。” 安娜在一旁撅起了小嘴,带著一丝维护李维的意味说道:“那是因为你给威廉画了画,这是他应付的报酬!” 李维被安娜的样子逗乐,笑著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头髮:“是是是,安娜说得对,这是我应得的。” 卡罗尔也忍俊不禁,打趣道:“我们的小安娜,可见不得李维吃一点亏呢。” “李维!”这时,站在船头观察的塞拉斯喊了一声,他指著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语气有些凝重,“你看前面!是陆地!只不过那边好像没有適合停靠的地方,全都是悬崖峭壁。” 李维闻言,立刻凝神望去。 果然,远处的海岸线並非预想中的沙滩或缓坡,而是如同被一柄开天巨斧劈开般,呈现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垂直峭壁。 黝黑的岩石山体直接插入深邃的海水中,汹涌的海浪永无休止地拍打著岩壁,撞碎成漫天白色的泡沫。 即便侥倖找到一处勉强可以泊船的礁石缝隙,那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峭壁也根本无处攀爬,其险峻程度,在李维看来,比他印象中某个以险著称的“华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我们不能在这里登陆。”李维当机立断,“我们先沿著这条海岸线绕行一下,看看哪里能找到可以上岸的地方。” 长船开始贴近这令人压抑的峭壁海岸航行。 靠近岸边,风向变得紊乱,风帆的作用大大降低。 李维带头,和塞拉斯、塞丁逊一起拿起沉重的船桨,在船两侧奋力划动,卡罗尔和安娜也在一旁帮忙。 一侧是仿佛没有尽头的、壁立千仞的压抑悬崖,投下巨大的阴影;另一侧是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茫茫大海。 在这种环境下航行,不由得让人感到一种自身的渺小与莫名的压抑感。 安娜的力气不大,但也双手紧握著一支对她来说过於沉重的船桨,努力地跟著节奏划水,小脸憋得通红。 她看著那仿佛连接著天穹的峭壁,忽然说道:“这里……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有山一样高的大石头人山脉好像呀。这里不会也藏著那种大石头人吧?” 没有人立刻回答她,大家都被这壮观而严酷的自然景象所震撼,同时心中也愈发沉重——在这种地方,该如何寻找半兽人的踪跡?布莱乌人真的曾经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吗? 长船顺著海流,渐渐驶入了一条注入海洋的河口。 河面不算宽阔,水流速度平缓,眾人划船並未感到太过吃力。 然而,河道两侧的景象依旧令人失望——依然是那种寸草不生、垂直陡峭的岩壁,如同两道巨大的天然城墙,將河流夹在中间。 这种地形,显然不適合任何种族建立聚居地。 塞拉斯对照著地图,眉头紧锁:“按照地图上的描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应该属於布莱乌人的传统领地范围。可我们到现在,別说布莱乌人了,连半点人类或者半兽人活动的踪跡都没看到。难道……布莱乌人真的已经被半兽人抓走,或者……灭族了?” 李维没有回答,他持续利用权杖的感知能力扫描著两侧的岩壁,同时,渡鸦温蒂也在高空盘旋,锐利的目光仔细搜寻著任何可疑的痕跡。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一片死寂,除了岩石、海水和偶尔掠过天空的海鸟,再无他物。 塞拉斯望著逐渐西斜的太阳,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不知道在天黑之前,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以安全上岸的地方……” 就在这时—— “嘎嘎!嘎!” 温蒂嘹亮而急促的叫声,从河流上游的方向传来,透过心灵连接,传递来一股清晰的、带著发现的兴奋情绪。 李维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抬头望向叫声传来的方向,语气中带著终於找到目標的振奋: “温蒂找到可以登陆的位置了!就在前面,转过那个河湾就能看到!” “太好了!” 这个消息如同给疲惫的眾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所有的压抑和疲惫瞬间被期待所取代。 他们奋力划动船桨,朝著温蒂指引的方向,加速前进。 第131章 布莱乌人 河流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河面隨之豁然开朗,宽度增加了將近一倍。 广阔的水面流速缓慢,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河水正悄然匯入远方的大海。 两岸依旧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峭壁,但在前方,山体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从中劈开,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 就在这豁口之內,紧邻著河水,有一片可供停靠的平地,以及一个简陋的港口遗蹟。 这片土地並非柔软的沙滩,无法直接將船推上岸,但足够他们跳下船,將长船牢牢系在岸边几块巨大的礁石上。 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脚踏实地的地方,眾人都鬆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划桨的频率,朝著那希望的缺口驶去。 然而,李维通过共享渡鸦温蒂的视野,早已注意到了岸边不寻常的景象。 那里並不是原始的荒芜,而是散落著腐烂的木板、破碎的瓦罐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 这一切都清晰地表明,这里曾有人居住,而且极大概率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布莱乌人。 从这些废弃物腐朽的程度判断,此地被遗弃至少已有近一年之久。 確认周围没有潜伏的危险后,李维暂时將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有立刻打扰同伴们即將靠岸的轻鬆心情。 长船缓缓靠近那条用粗陋木材搭建、如今已有些歪斜的栈桥。 塞拉斯眼神锐利,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立刻低声警示:“小心!这里有建筑痕跡,可能还有敌人!” 李维摆了摆手,安抚道:“放鬆些,塞拉斯。我已经探查过周围了,没有活物,很安全。这里……或许曾经是布莱乌人的一个聚居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塞丁逊弯腰从一堆杂物中拾起一面边缘严重破损、中央带有凸起圆钉的木质圆盾,端详片刻后,將其隨手丟开,发出“哐当”一声响。 “是布莱乌人没错,”他肯定道,“这种圆盾是他们的標誌性装备之一。” 一阵凛冽的寒风顺著河口吹来,安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並不算厚实的斗篷,声音带著些许颤抖:“这里……好冷啊,李维,我们找个能暖和点的地方吧?” 李维回头,正好看到卡罗尔白皙的脸颊也被冻得泛起了红晕,他点头道:“我们已经到了中州大陆的北方,现在吹的又是西北风,气温自然比格兰大陆低很多。”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倾颓的建筑残骸上,“我们得找个能遮风的地方生火。” 他转向同伴们,提高声音:“大家先在岸边警戒,我和安娜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適合扎营的地方。” 很快,他们在距离河岸稍远的位置,发现了一间尚未完全垮塌的长条形房屋。 这房子有著典型的对称三角尖顶,儘管饱经风霜,但主体结构看起来比周围的废墟要坚固许多。 尖顶顶端延伸出的交叉木料上,雕刻著两个模糊的人形浮雕,虽然细节已被岁月侵蚀,难以分辨面容,但从其魁梧的体態和手持武器的姿態来看,似乎是两位战士的形象。 李维对布莱乌人的文化和信仰知之甚少,正暗自揣测,塞丁逊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开始动手清理堵在门口的木料和杂物。 “这是布莱乌人信仰的眾神中的两位,”塞丁逊抬头瞥了一眼那模糊的雕刻,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手下清理的动作却未停,“布莱乌人崇拜多位神祇,尤其是他们的战神,他们认为在战斗中英勇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用力搬开一块断裂的横樑,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口,“这种房子被称为『长屋』,是布莱乌人典型的居所。而我们眼前这间,规模更大,通常是部落首领或者有地位的领主才能使用的『大厅长屋』。他们在这里举行盛大宴会,款待族人、重要的客人,或者……为劫掠归来的勇士们庆功。” 李维一边帮忙清理,一边好奇地问:“塞丁逊,你似乎对布莱乌人非常了解?” 塞丁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回忆之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曾经认识一个傢伙,非常勇猛。我们一起组队冒险,接取委託,足跡就曾踏足过布莱乌人的领地——也就是这片被称为『冰原』的土地。”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窗欞,望向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峦,“跨过这些高山,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原。说是无际,其实也被眾多山岭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所以布莱乌人实际上是分散成许多部落,居住在不同的区域。他们对食物和物资的需求因领地而异……只有在夏天最炎热的那段短暂日子里,这里的草才能长到……”他比划了一下,“大概能到小孩腰部那么高。” 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惊讶地说:“能长那么高?那看来也不是特別冷嘛。” 塞丁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反驳,继续清理著门口。 李维接话道:“所以,为了生存和储备过冬的物资,布莱乌人才会经常外出劫掠。” “没错。”塞丁逊点头,率先走进了长屋內部。 屋子的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积满灰尘和杂物的浅坑。 他动手將里面的枯枝败叶和碎石清理出去。“这是一个火坑,或者说,是布莱乌式的长灶台。”他对好奇凑过来的安娜说,“他们在这里生火取暖,也在上面架设烤肉,有时甚至在边缘加热他们的蜜酒或麦酒。” 这时,旧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塞拉斯报告道:“李维,周围都看过了,没有更完好的建筑,看来这里是我们今晚最好的选择了。” “好,大家先休息,把火生起来。”李维指挥道。 很快,篝火在长灶台中被点燃,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屋內的阴冷和潮湿,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稍稍缓解了旅途的疲惫。 然而,屋外,风声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如同无数冤魂在尖啸,猛烈地撞击、撕扯著这间孤零零的长屋,仿佛誓要將屋內这些不速之客连同这庇护所一起撕成碎片。 安娜將小小的身体缩在斗篷里,靠近火堆,小声说:“外面的风越来越可怕了,我们还是等风小点了再出去查探吧?” 塞拉斯搓了搓几乎冻僵的双手,在火焰上方烤著,点头表示同意: “这种天气有利有弊。好消息是,半兽人或者倖存的布莱乌人大概也不会在这种鬼天气里出来閒逛,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坏消息是,我们同样被困在这里了。话说回来,半兽人我是见识过了,布莱乌人到底长什么样,我还真没见过……” 他的话音未落—— “嘘!”李维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了那扇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旧木门,仿佛穿透了木板,看到了外面的什么东西。 第132章 山路 “李维,你看到什么了?”卡罗尔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魔杖。 李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高度警戒的姿態。 塞丁逊几乎在李维发出噤声信號的同时就有了动作。 他轻轻放下刚刚温热一点的牛角杯,动作流畅得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旧门的一侧,背贴著冰冷的墙壁,双手反握的匕首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著寒光。 他的目光投向李维,等待著进一步的指令。 塞拉斯见状,也迅速而无声地拔出了背后的十字剑,横跨一步,坚实的身体挡在了李维、安娜和卡罗尔的前方,剑尖微微下压,做好了隨时应对衝击的准备。 一时间,长屋內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眾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李维的眉头先是紧锁,似乎在极力感知著什么,隨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他保持著凝视的姿势又过了十几秒,才终於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身体也鬆弛下来。 “没事了。”他转过头,对紧张万分的同伴们说道。 眾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一种蓄势待发却扑了个空的微妙感觉縈绕在心头,仿佛紧绷的弓弦突然被鬆开。 就在这时,“扑棱扑棱”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李维走上前,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渡鸦温蒂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穿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它落在李维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刚才是怎么回事?”塞拉斯忍不住问道,將十字剑重新归鞘。 李维抚摸著温蒂光滑的羽毛,解释道:“通过温蒂,我感知到附近出现了一小队人,不是半兽人,从装束和行动方式看,很可能是布莱乌人。但他们有多少人,具体想做什么,是敌是友,这些信息都很模糊。” “那还用想?肯定是敌人啊!”塞拉斯一听布莱乌人可能就在附近,刚刚放鬆的神经又绷紧了,“他们世代劫掠我们格兰大陆的海岸,不是敌人是什么?” “塞拉斯,別急著下结论。”李维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现在深入陌生之地,力量有限,必须搞清楚状况。半兽人和布莱乌人现在究竟是什么关係?如果他们已经联合,那没话说,我们面对的就是两个敌人。如果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就得想办法悄悄绕过冰原,直插半兽人的腹地。但如果……他们是敌对状態呢?”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与布莱乌人联合,共同对付半兽人。只有確定了这个大策略,我们才能制定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塞拉斯听完,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在战略思考方面,他深知李维远比自己縝密。 刚才只是一时被旧日的仇恨和警惕冲昏了头。 冷静下来想想,李维说的確实在理。布莱乌人已经有一整年没有发动劫掠,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他们此刻容身的这间长屋,以及整个港口聚落的破败景象,都说明此地早已被废弃。 这背后一定发生了某种重大的变故,可能是布莱乌人內部衝突,也可能是他们被半兽人击败被迫迁徙…… 无论如何,现在的布莱乌人,显然不具备与半兽人分庭抗礼的实力,否则入侵格兰大陆的,就不会只有半兽人的军队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塞拉斯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甚至觉得,和那些狰狞嗜血的半兽人比起来,尚未谋面的布莱乌人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嘎!嘎!”温蒂突然仰头叫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维似乎从它那里接收到了新的信息,抬头仔细观察了一遍现在的长屋。 之后他立刻站起身,再次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木门。 “呜——!”更加猛烈的寒风如同挣脱束缚的冰兽,瞬间灌入长屋,吹得篝火剧烈摇曳,火星四溅。 那风冰冷刺骨,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与此同时,整间长屋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屋顶有灰尘和细小的木屑簌簌落下。 “这房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塞丁逊眉头紧锁,大声喊道,以压过风声,“这里的风暴一旦起来,可能会持续很久!我对这里具体的气候规律了解不多,但这房子的状態很糟糕!” 李维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的判断与塞丁逊一致,而这判断不仅基於眼前的观察,也来自於温蒂传递的信息——这只神秘的渡鸦到了这片土地后,似乎对一切都显得格外熟悉和亲切,无论是这里的建筑,还是那些布莱乌人。 刚才李维在屋內感知到的异常,正是温蒂主动飞近那队布莱乌人,甚至试图与他们“交流”所引起的波动。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李维果断下令,“就算风一会能小点,这长屋也隨时有坍塌的危险!” 安娜紧紧抓著李维的衣角,小脸被风吹得生疼,不解地问:“刚才看著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塌了?” 塞丁逊一边迅速收拾行装,一边语速很快地解释:“布莱乌人的长屋通常建得比较简陋,主要功能就是遮风挡雨,需要频繁的维护。这间大厅长屋虽然比普通的坚固些,但我刚才检查时也忽略了某些关键支撑结构的腐朽程度……没想到这风如此猛烈!快走,別被埋在里面!” 由李维打头,眾人顶著能將人吹倒的强风,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摇摇欲坠的长屋,沿著一条被枯黄杂草半掩、几乎难以辨认的小路,朝著远处黑色山脉的方向艰难前行。 渡鸦温蒂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仿佛在为他们引路。 越是靠近山脚,风力果然减弱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寒意並未减少分毫。 卡罗尔望著眼前几乎与峭壁融为一体的、看不到任何路径的山体,忧心忡忡地说:“这里看起来全是岩石,没有路啊,我们要往哪里走?” 李维抬头看了看在空中划著名特定轨跡的温蒂,语气肯定地说:“別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路是有的。” 塞拉斯听到这句充满异域智慧的话,忍不住对身边的安娜悄声说:“李维又开始说那些听起来奇怪,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的话了。” 安娜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她可是听李维讲过不少类似的故事和谚语。 在狂风中,一段本应只需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足足挣扎了半个多小时,才终於抵达了山脚下。 “看!那里!真的有路!是台阶!”卡罗尔眼尖,指著山体与地面相接的一处阴影喊道。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开凿於山体之上的狭窄小径。 石阶的顏色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分辨,极易被忽略。 这条隱秘的道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不知通向何方。 第133章 山谷 山上的台阶几乎是垂直向上的,每一级的高度都远超寻常,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在攀爬。 这陡峭的路径让李维想起了前世攀登某些古老城楼时的经歷——狭窄、高耸,两侧缺乏可靠的扶手,足以让胆小者望而却步,需要依靠同伴的帮助才能一睹顶峰风光。 此刻的情景何其相似。 安娜跟在李维身后,每当李维艰难地爬上一级高台阶,他都会立刻转过身,伸手將安娜拉上来,接著是卡罗尔。 塞拉斯和塞丁逊则固执地拒绝了李维的帮助,声称他们作为战士的尊严,绝不能让一位法师援手,传出去会成为笑柄。 李维也乐得清閒,由他们自己折腾。 沿著这仿佛通向天际的山路不断向上,每当体力濒临极限时,山路旁总会適时地出现一个稍大些的平台,供他们喘息。 塞拉斯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著山体,大口喘著粗气:“光明女神在上……可累死我了……没想到爬个山,比跟半兽人打一架还耗力气……” 李维抹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环顾这个救命的平台:“这条山路的设计……倒是出乎意料的人性化,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休息处。” 塞拉斯一边平復著呼吸,一边忍不住讚嘆:“不得不说,布莱乌人確实有几分本事。能在如此坚硬的山体上开凿出这样一条路,耗费的时间和人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他说著,还抽出隨身匕首,用力在山壁上敲了敲,结果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一块像样的碎石都没能崩下来。 安娜见状,也好奇地想试试,但她没有匕首,便伸出小手学著样子去敲。 “篤”的一声轻响,紧接著是安娜倒吸冷气的声音:“啊!疼!”她甩著瞬间泛红的小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笨蛋安娜,”卡罗尔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拉过她的小手,捧在掌心轻轻呵气,“这石头连匕首都难伤,你怎么能用手指去碰?” 安娜委屈地呜咽著:“我……我就是想看看,这些石头跟我们在岩石巨人山脉遇到的是不是一样嘛……我担心又遇到那种大石头人呢……” 李维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別担心,这里不是岩石巨人山脉。岩石巨人是上古魔物,踪跡罕见,不是隨处都能遇到的。” 听到他的保证,安娜这才稍微安心,但手上的疼痛立刻占据了上风,让她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李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四肢:“走吧,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可靠的落脚点。这里虽然能休息,但平台太小,我可不想半夜睡著后,一个翻身就掉下这万丈深渊。” 塞拉斯闻言,下意识地探头朝山下望了一眼。 只见下方云雾繚绕,深不见底,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走走走!快走!”他连忙收回目光,连声催促,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李维再次驱动魔力,將其注入手中的权杖。 杖顶的宝石微微发光,周围环境的轮廓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 他“看到”上方的山路不再暴露在外,而是延伸进一个山体的巨大裂口之中,台阶隱没其中。 更远处的景象则超出了他目前的探测范围。 收起权杖,他对正被越来越猛烈的山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同伴们说:“坚持住,再往上几步,我们就能进入山体內部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眾人精神一振,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加快脚步向上攀登。 安娜甚至不再需要李维接应,自己咬著牙,手脚並用地奋力爬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当人专注於某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李维所说的位置。 果然,台阶不再向上,而是径直钻入了一道宽阔的山体裂缝之中。 裂缝內並非一片漆黑,高处方有天光洒落,虽无法照亮最深处,却足以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径,不再担心失足坠崖。 进入山缝,肆虐的狂风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带著迴响的气流。 安娜终於鬆开了紧紧攥著的斗篷边缘,搓著冻得通红的小手,呵出一口白气:“现在才只是秋天,等到了冬天,这里该有多冷啊?李维,你说这里的布莱乌人,是不是得裹上厚厚的毛皮,里三层外三层才能抵御这种寒风?” 她顿了顿,又自问自答起来:“啊,对了!你说我们来的那个小村子,会不会就是因为大风总把房子吹倒,那里的人才不得不离开的?” 没等李维回答,安娜又自顾自地嘆了口气:“唉,反正安娜是肯定不想住在这种地方的,太冷了。”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著光芒,“不过,来都来了,画下来吧!李维,我想画画,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吗?” 李维看了看安娜,又扫视了一眼其他同伴,见大家脸上都难掩倦容,便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抓紧时间。” 休息间隙,李维也没閒著,他走到山缝入口处,拿出素描本,將外面险峻的风景和脚下蜿蜒的深渊勾勒下来。 安娜则趴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认真地描绘著她来到中州大陆后的见闻——废弃的村庄、高耸的大山、令人腿软的台阶,以及此刻身处的神秘山缝。 估摸了一下天色,李维收起画具:“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沿著山缝內的路径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山路依旧紧贴著山体內壁开凿,但內侧却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无比的空洞。 仿佛整座山脉的腹部都被掏空了。 卡罗尔望著眼前超乎想像的广阔空间,忍不住惊嘆:“真想不到,外面看起来如此坚实的山脉,內部竟然是空的。” “是的,一个巨大的山中空洞。”塞拉斯点头附和,他感受了一下气流,“这里空间虽大,但风小了很多,气流平稳。看来我们很有希望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合適的扎营地点了。” “嘎!嘎!”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隨的渡鸦温蒂突然发出了嘹亮的鸣叫。 它从山缝的阴影中疾飞而出,掠过眾人头顶,径直衝向那片广阔的山內空间。 山路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温蒂就在这虚空之上盘旋了几圈,隨后,它回头深深看了李维一眼,竟毫不犹豫地朝著空洞的远方振翅飞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温蒂!”李维忍不住大喊一声。 然而,渡鸦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心灵感应传来。 塞丁逊走到李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太担心,李维。渡鸦是极具智慧的鸟类,它或许是发现这里环境安全,想尽情翱翔一番。它会回来的。” 李维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但愿如此。我们继续走吧,当务之急是找到扎营的地方。” 他们沿著紧贴山壁的狭窄路径继续前行,这山路在巨大的空洞內壁上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又走了多久,在爬上一段尤为陡峭的上坡路后,走在最前面的李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隨即迅速招手示意同伴们过来。 “你们看那边,”他指著下方空洞的远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里……是不是有建筑?” 第134章 盾女 中州大陆北方山脉以北,这片被称为冰原的广袤土地上,群山之中隱藏著不为人知的奇蹟。 此刻,在李维等人脚下,是一个足以容纳两个大型竞技场的巨大山中空洞,仿佛某位远古巨神用无上伟力,硬生生將山腹掏空。 从高空俯瞰,它的形態类似火山口,但內部没有灼热的岩浆,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壁,以及零星点缀著的、尚未完全被秋意染黄的耐寒植被。 几个人影,正站在空洞底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拱门下,对著前方从山壁上凸出来的一处广阔平台指指点点。 而李维他们所站的位置,正是位於那个平台上方的山路尽头,拥有绝佳的俯瞰视角。 “那……那是一个部落聚落?我应该没看错吧?”塞拉斯惊奇地压低声音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娜二话不说,立刻从小背包里翻出她心爱的画本和炭笔,直接席地而坐,开始飞快地將这惊人的景象勾勒下来。 “是布莱乌人的长屋群,我很確定。”塞丁逊的声音响起,他的视力是队伍中最好的,加之对布莱乌人文化的了解,他的判断极具分量。“你们看那些建筑的样式和布局,典型的布莱乌风格。” 塞丁逊都这么说了,李维开始飞速思考对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观察,还是主动下去接触这些布莱乌人,打探他们与半兽人的关係?又或者,我们暂时在附近找个隱蔽的地方扎营,熬过今晚,明天一早想办法绕过他们,直接前往半兽人的极地老巢? 塞丁逊此时提出了建议:“李维,我建议我们先在这里观察一下。这个位置很好,距离足够远,他们在下方,我们在上方,加上光线和角度的关係,他们很难发现我们。而且,” 他指向右前方,那里有一条沿著內壁开凿的、之字形蜿蜒向下的山路,“这条山路显然是通往下面聚落的。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基本都能看到,这段距离也足够我们做出任何必要的反应。” 李维沉吟片刻,暂时也想不到更稳妥的办法,而且大家经过长时间的攀登,体力都已透支,原路返回寻找其他路径更是天方夜谭。 “好吧,那就先原地休息,保持警惕。” 他在周围看了看,他们所处的位置是附近这一片区域的制高点,幸运的是,巨大的山体空洞有效地阻挡了外界的强风。 “我们先暂时在这里扎营,但记住,不要生火,以免暴露。我们先吃卡罗尔之前在那个岛上准备好的食物。” 隨著他们简单布置临时营地,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空洞顶部的裂隙中透入的最后天光慢慢消失,被清冷的星月光辉取代。 李维时不时抬头望向温蒂消失的方向,天空中也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李维心中默念,同时持续运用著与温蒂的心电感应,並藉助权杖增强的感知力,不断扫描著下方的山路和周围的空域,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动静——无论是温蒂的回归,还是下方聚落可能派出的侦查者。 李维坐在靠近路径边缘的位置,塞拉斯和塞丁逊坐在他两侧,用身体为安娜和卡罗尔挡住偶尔从山洞深处吹来的、带著湿寒的微风。 即便只是微风,在这寒冷的山中夜晚,也足以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 塞丁逊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三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递给李维和塞拉斯一人一块:“拿著这个,贴在身上,能稍微驱散点寒意。” 李维接过石头,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石头呈暗红色,表面光滑但並不冰冷,触手是一种温润的质感,与周围冰冷粗糙的山岩截然不同。 他將石头握在掌心,一股淡淡的、持续不断的暖意便从手心蔓延开来,逐渐驱散了手臂的寒冷。 塞拉斯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效果,惊讶地问:“塞丁逊,这是什么石头?是某种魔法晶石吗?” 塞丁逊笑了笑,鬍子隨著嘴角牵动:“你觉得我一个三阶游侠,能弄到珍贵的魔法晶石吗?” 塞拉斯一时语塞。 李维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暖意,又咬了一口卡罗尔用海藻和鱼乾製作的、风味独特的便携食物,满足地嘆了口气:“塞拉斯,別管它是什么,暖和就够了。吃著美食,抱著『暖宝宝』,在这种地方,已经算是难得的幸福了。” “『暖宝宝』?”塞丁逊和塞拉斯同时重复了这个新奇的词,隨即都乐了,“哈哈,李维,你总能冒出些新鲜的词儿。不过,『暖宝宝』……形容得还真贴切!以后我就管它叫暖宝宝了。” 塞丁逊靠著冰凉的山壁,仰头望著天空中那轮即將圆满的明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低声喃喃,仿佛在对月亮倾诉:“亲爱的……你听到了吗?这块石头,有名字了……你开心吗?” 李维注意到塞丁逊的异常,看著他对著月亮出神,心里不禁琢磨:“难道这个世界,也有类似『月是故乡明』这样的文化概念?还是说,月亮对他和那位精灵恋人有著特殊的意义?” 胡思乱想加上盯梢的枯燥,让握著“暖宝宝”的三人都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哗啦——” 就在这时,一阵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在万籟俱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有人!”李维瞬间从朦朧状態中惊醒,低喝一声。 几个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山壁,紧紧贴住,屏住了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黑暗的角落。 李维毫不犹豫地將魔力注入权杖,感知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 紧接著,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李维竟然从藏身的阴影里站了出来,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下。 “李维!”塞拉斯急忙低声提醒,“你暴露了!” 李维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凝重,对依旧隱藏在黑暗中的同伴们说:“大家都出来吧。没用的……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塞丁逊似乎对此並不感到意外,他是第二个站出来的,他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但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腰间的匕首柄。 “格兰人。”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女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隨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月光照亮的地方。 那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匀称,充满力量感。 她左手提著一面边缘包裹著金属的木质圆盾,右手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单手战斧。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停留在李维身上,用带著浓重口音但清晰的通用语说道:“格兰人,跟我们走。” 塞拉斯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就要抽出十字剑衝上去拼命。 李维迅速伸手拦住了他,对他微微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先別衝动,塞拉斯。我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 塞拉斯愣了一下。 他知道李维自从获得了那柄老半兽人祭司的权杖后,感知能力大幅提升,但他没想到这种感知连对方的意图都能隱约捕捉。 不过,基於对李维判断力的信任,他强压下战斗的衝动,缓缓將十字剑推回剑鞘。 对面持盾的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塞拉斯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目光便再次回到李维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利落地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几十名穿著厚实毛皮、手持各式武器的布莱乌战士从周围的黑暗中无声地显现,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李维五人围在中间,朝著下方聚落的方向移动。 塞丁逊趁机靠近李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领头的女人,在布莱乌人中被称为『盾女』,是族中勇气和武力都达到顶尖水平的女性战士才能获得的荣耀称號。” 李维微微点头,同样低声回应:“他们发现我们后,没有第一时间动用武器,也没有缴我们的械,表现得……很自信。” 塞丁逊將声音压得更低:“这確实不太像他们一贯激进直接的作风……可能他们內部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李维感受著周围那些沉默却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轻声说:“没关係,走一步看一步。他们之中,只有那位盾女的气息达到了二阶战士的水平,其他人……” 塞丁逊用胳膊轻轻碰了李维一下,打断了他的评估,语气带著告诫:“李维,別小看任何一位布莱乌战士。他们的力量,並非完全体现在等阶之上。” 第135章 洛克与卡特加 队伍在一种近乎凝滯的沉默中前行,唯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点缀著寂静。 隨著他们深入聚落,道路两侧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布莱乌人。 他们从低矮的长屋中走出,或停下手中的活计,无声地聚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队不速之客。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好奇、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待稀罕物般的新奇。 当李维一行人被押送著从人群中穿过时,这种沉默被打破了。 有人开始伸出手,试探性地触摸他们的衣物,触碰他们的胳膊和后背,仿佛在確认这些来自格兰大陆的人类是否真实。 “嘿!別碰我!”塞拉斯第一个忍不住,嫌恶地甩开一只试图抚摸他皮甲的手臂。 然而,甩开一个,立刻又有另一只手从不同方向伸过来。 这种被当作展品般触摸的感觉让塞拉斯怒火中烧。 “我说了!別碰我!”他猛地停下脚步,怒吼一声,同时“鏘”地拔出了腰间的十字剑。 雪亮的剑锋在火把光芒下闪烁著寒光。 就在剑身出鞘的瞬间,两侧原本只是围观的人群骤然向后收缩,如同受惊的潮水。 而与此同时,几名原本站在外围、手持战斧的布莱乌战士立刻越眾而出,眼中凶光毕露,几乎没有任何警告,三把斧头带著恶风,从不同角度朝著塞拉斯猛劈过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李维、卡罗尔甚至塞丁逊都来不及做出反应,更別说支援了。 但塞拉斯怡然不惧。 他暴喝一声,双手握紧剑柄,十字剑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格挡开最先到达的两把斧刃,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但他借著格挡的力道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三把斧头的致命劈砍。 紧接著,他手腕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刺向一名因用力过猛而露出破绽的斧手胸膛。 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叮——!”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爆响! 一把造型奇特的兵刃,长度介於短剑与长剑之间,剑身宽厚,精准无误地横亘在十字剑的剑尖之前,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反震力让塞拉斯和来人都后退了半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超过两个呼吸。 人群还没来得及为塞拉斯以一敌三的悍勇发出惊呼,就被这突如其来、精准格挡的一剑震惊得鸦雀无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个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线条如同斧劈刀削。 在这寒冷的夜晚,他竟然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亚麻长衣,下身是结实的皮质长裤,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布满各种伤疤。 他手中握著那柄奇特的宽刃剑,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塞拉斯,最终落在李维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的重量。 “是洛克!” “洛克来了!” “这些格兰人要倒霉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让李维等人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和威望。 “洛克,”先前那名盾女走上前,对刚毅男人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匯报的意味,“我们在月门附近的山路上发现了这些格兰人。” 被称为洛克的男人没有立即回应盾女,他的目光在塞丁逊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隨后才看向李维。 他朝聚落中央那间最大、最为醒目的长屋歪了歪头,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命令,围观的布莱乌人如同摩西分海般,沉默而迅速地让开了通往长屋的道路。 李维一边跟上,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洛克宽阔而沉稳的背影上。 “这个人……应该就是这里的首领了。”他心中暗忖,“无论是武力还是威望,都非同一般。” 塞丁逊悄然凑近,用极低的声音在李维耳边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卡特加领地的继承人,老领主,『碎颅者』罗戈纳·罗德里克之子。” 李维微微侧头,小声问道:“塞丁逊,你……是不是在布莱乌人中有旧识?或者,认识这位洛克?” 塞丁逊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浅笑,却没有回答。 李维瞬间懂了。 这足以解释塞丁逊为何对布莱乌人的文化、习俗乃至人物都如此了解。 看到塞丁逊此刻依旧气定神閒,甚至带著一种“回家”般的从容,完全没有身陷囹圄的紧张,也没有释放任何危险的信號,李维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观察的心態。 “砰!” 长屋厚重的大门被两名守卫从里面推开,洛克率先迈入,李维等人鱼贯而入。 长屋內部的构造与山下废弃的那间大厅长屋基本一致,空间更为宽敞宏大。 中央是长长的、已经升起熊熊火焰的灶坑,粗大的木柴在火中燃烧,发出噼啪声响,上面吊著的不知名兽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瀰漫。 墙壁上掛著磨损的盾牌、兽首战利品以及一些色彩暗淡的织毯,诉说著曾经的荣光与征战。 洛克径直走到最里面,在一张铺著完整雪熊皮毛的高背椅上坐下,姿態隨意却带著无形的威压。 他用一柄小巧的匕首从烤兽肉上割下一块,扔进嘴里咀嚼著,目光再次落在塞丁逊身上,嘴角扯起一个带著明显嘲讽意味的弧度: “塞丁逊?真是稀客。怎么,在格兰大陆混不下去了,逃难逃到我这苦寒的冻原来了?你怎么不去投奔你那精灵相好的,或者钻到矮人的山底洞里去,反而跑来我们布莱乌人这小地方?”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充满了挑衅。 李维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塞丁逊。 塞丁逊闻言,不但没生气,反而呵呵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抬起眼皮,直视著洛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碎颅者』罗戈纳,一生浴血,伤痕累累,打下了卡特加的基业。没想到,把权力交到他长子手上之后,卡特加的继承人,就只会躲进山沟里,对著老朋友冷嘲热讽,当起了……缩头乌龟。” “砰!”洛克猛地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实木製成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脸色瞬间阴沉,眼中怒火升腾,猛地將手中吃肉的匕首朝著塞丁逊掷去! “哧”的一声轻响,匕首精准地插在塞丁逊面前火坑里那块烤得焦香的肉上,刀尖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厘米。 颤动的刀柄发出嗡嗡的余音。 然而,塞丁逊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体纹丝未动,仿佛那飞来的不是利刃,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蝇。 他脸上恢復了古井无波的表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说道:“罗戈纳当年的勇武,看来是一点也没传下来……当初那个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衝锋起来比谁都不要命的小傢伙,如今,呵……”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將插在肉上的匕首拔了出来,隨手扔在脚边,然后拿起一根木棍,若无其事地拨弄起火坑里燃烧的木炭,不再看洛克一眼。 洛克因暴怒而剧烈颤抖的手,在塞丁逊这番话语和漠然的態度下,竟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脸上因愤怒而挑起的眉毛缓缓落下,整个人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下去,变得异常沉重。 他“轰”地一声坐回椅子,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布莱乌人……不是懦夫……布莱乌人,不是懦夫……” “布莱乌人是勇士!”一旁的盾女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拍在洛克的肩膀上,声音鏗鏘有力,试图唤醒他的斗志。 就在这时—— “哐当!” 长屋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一个布莱乌战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破了屋內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第136章 回归眾神殿的方法 “洛克!我们抓到这两个傢伙!他们想偷偷溜出去,去找半兽人,要把我们聚落的位置告诉他们!” 衝进来的战士气喘吁吁,手里拽著一根粗糙的麻绳,绳子另一端,牢牢捆绑著一个男人,被他粗暴地拖了进来。 绳子深陷进那人的腰部、手腕和脖颈的皮肉里,显示出押送者毫不留情的力道。 “轰——!” 这句话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长屋內所有布莱乌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比刚才塞丁逊嘲讽洛克时更加激烈和愤怒的声浪。 背叛,尤其是在强敌环伺之下的背叛,是任何崇尚勇武与荣誉的族群都无法容忍的耻辱。 洛克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锥子,刺向那个被捆绑著拖进来的人。 那人脸上布满青紫和血痕,鼻樑似乎被打断了,嘴角破裂,鲜血混合著污泥糊了半张脸。 他被身后的战士一脚踢在腿弯,重重跪倒在洛克面前,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他依然倔强地昂著头,毫无畏惧地直视著洛克,眼神中甚至带著一丝……挑衅。 塞丁逊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抱起双臂,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他的眼神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针,扎在洛克的背上,无声地传递著讥讽:“看啊,就连一个叛徒,都敢这样直视你,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懦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维和其他同伴此刻完全成了旁观者。 安娜甚至已经悄悄掏出了她的小画本和炭笔,蹲在卡罗尔身后,试图將眼前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记录下来。 李维本来也有拿出冒险者画册的衝动,但理智让他按捺住了。 周围这么多双布莱乌人的眼睛盯著,若是他將这位领主刚才失態以及此刻被叛徒挑衅的场景画下来,很难保证恼羞成怒的洛克不会立刻下令將他们全部剁成肉泥。 他看著洛克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柄造型独特的宽刃剑,用冰冷的剑身托起那名叛徒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头。 长屋內,火坑带来的暖意烘烤著李维的后背,但面前这剑拔弩张、冰冷肃杀的场景,却让他感觉如坠冰窟。 “你,”洛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雪前的闷雷,“有什么想说的?” 那叛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著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挑!战!你!” 塞丁逊不知何时又捡起了地上那块插过匕首的烤肉,撕下一条肉丝丟进嘴里,含糊地对李维低声解释道:“布莱乌人的古老传统,决斗挑战。和我们在岛上看到的半兽人那种仪式类似,这是他们解决爭端、证明勇气和武力的最直接方式。一旦发出,通常无法拒绝,拒绝就等於……你明白的。” 李维微微点头。 他理解这种传统,不仅仅在半兽人和布莱乌人中,在人类乃至许多其他种族的歷史上,“决斗”都曾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长屋內,刚才还在群情激奋、唾骂叛徒的布莱乌人,在听到“挑战”二字时,竟奇蹟般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分量和意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凝重而期待的气氛。 “你不敢接受挑战吗?洛克。”叛徒死死盯著洛克,重复道,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洛克没有说话。 他手腕一抖,宽刃剑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然后猛地挥落! 那叛徒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表情。 周围有些人眼中再次流露出鄙夷,以为洛克要直接处决这个懦夫。 同时对洛克不敢接受挑战也在內心渐渐赞同了塞丁逊刚才的嘲讽。 然而,下一秒,只听见“哗啦”一声轻响,预期的血光並未出现。 眾人瞪大眼睛,只见叛徒身上捆绑的粗糙麻绳应声而断,散落在地——洛克那一剑,精准地只斩断了绳索。 叛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绳子勒出深深血痕的手腕,他深深地、复杂地看了洛克一眼,然后挣扎著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朝著长屋大门外走去。 洛克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塞丁逊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然后迈开步伐,跟著叛徒走出了长屋。 不需要任何命令,长屋內的布莱乌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去。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聚落里蔓延,很快,中央的空地上就围起了一个巨大的人圈,將洛克和那名叛徒包围在中间。 安娜紧紧抓著李维的衣角,跟著他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凭藉小巧的身形挤到了最內圈,能够清晰地看到场中的情形。 她立刻拿出画本,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卡罗尔紧紧跟在李维的另一侧。 李维的潮汐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柄得自半兽人老祭司的权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魔力悄然灌注,一个无形的法力力场以他为中心张开,將他自己、安娜和卡罗尔笼罩其中。 周围拥挤的布莱乌人好奇地想要靠近,伸手触摸这些外来者,却都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轻轻推开,无法真正接触到他们。 这一手立刻引起了那位盾女的注意。 她侧目上下打量著李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隨即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来自格兰大陆、看起来並不强壮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施法者?人类什么时候连这样的毛头小子都拥有如此力量了?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盾女心中震撼,“那当初我在山路上抓捕他们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想到这里,她再也不敢小覷李维。 同时,她也注意到被李维护在身后的卡罗尔,那个美丽得不像话的女孩,身上也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独特气场。 盾女第一次感到有些受挫,自己在布莱乌人中凭藉武力和勇气贏得了“盾女”的称號,而对方如此年轻,是如何成为一名强大的施法者的? “好!” 就在这时,决斗圈內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打断了盾女的思绪。 只见场中央散落著几件武器:圆盾、战斧、短剑、短矛。 洛克和那名叛徒正在挑选自己的武器。 叛徒毫不犹豫地捡起了一柄单手战斧,而洛克则弯腰拾起了一面边缘包铁、中央有金属凸起的木质圆盾。 塞丁逊不知何时也挤到了李维身边,低声充当起了解说:“注意看,布莱乌人能把圆盾运用得出神入化,它不仅仅是防御工具,更是可怕的进攻武器。如果外人以为手持圆盾就意味著採取守势,那布莱乌人会用最残酷的方式纠正这个错误的观念。” 他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决斗已然开始! 洛克的行动快如闪电,他根本没有持盾防御,而是將圆盾如同拍击武器般,猛地向前挥出,厚重的盾面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叛徒的脸上。 叛徒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得眼冒金星,踉蹌著向后倒退了两步。 但他立刻稳住身形,低吼一声,后腿猛地蹬地,借势前冲,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著洛克的头顶猛劈而下。 这一斧若是劈实,洛克立刻就会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 “呼——”斧刃擦著洛克低头躲闪的发梢划过,险之又险。 然而,就在洛克低头躲避的瞬间,叛徒反应极快,抬起膝盖,狠狠一脚踹在洛克的小腹上。 洛克闷哼一声,被这股大力踹得向后翻倒出去。 “轰!”周围观战的布莱乌人瞬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喝彩声,为这精彩的反击叫好。 但洛克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顺著倒地的力道连续几个翻滚,不仅化解了衝击,更在翻滚中调整了姿势。 他单膝跪地,將圆盾横拿,盾牌边缘对准叛徒的小腿,做出了一个近乎贴地前冲铲击的动作。 “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盾牌边缘狠狠撞击在叛徒的小腿脛骨上! 叛徒惨叫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但他手中的战斧依旧没有閒著,在身体失去控制的瞬间,依然凭著本能朝著洛克的方向挥砍而去!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场中的两人,仿佛根本不知道“防守”为何物。 无论是处於上风还是处於劣势,他们的每一次应对都伴隨著凌厉的反击。 斧影翻飞,盾击沉闷,肉体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种以攻对攻、悍不畏死的打法,將决斗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也让周围观战的布莱乌人热血沸腾,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在这狂热的氛围中,也不乏一些冷静的布莱乌人在思考:拥有如此武力和勇气的族人,为什么要选择背叛,去做那投靠半兽人的可耻行径?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不需要他们费神猜测了。 因为场上的两人,已经在激烈的搏斗中將手中的武器都打得碎裂开来——木屑纷飞,斧刃崩缺。 最终,洛克抓住一个机会,猛地贴近叛徒,一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另一只拳头如同沉重的战锤,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地轰击在对方已经血肉模糊的面门上。 “砰!砰!砰!”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声令人心悸。 直到那叛徒几乎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洛克才像丟破麻袋一样,將他重重摔在地上,任由他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却没有立刻结果他的性命。 周围震天的喧囂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场中的洛克。 洛克蹲下身,靠近那个奄奄一息的叛徒,声音平静无波:“你想死?想回归眾神殿?” 那叛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他的眼神里依然没有任何屈服和怯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杀……了我……让我……回归……眾神殿……” “呵……”洛克竟然轻笑出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布莱乌人,確实有选择回归眾神殿的权利。但是,你,必须先通过布莱乌人的刑罚。” “嘶——” 当“刑罚”二字从洛克口中吐出时,周围所有的布莱乌人,包括那位见多识广的盾女,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李维心中剧震,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刑罚,居然能让这些以勇武和悍不畏死著称的布莱乌人,都感到如此惊恐? 第137章 刑罚 李维將探询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塞丁逊,想从他那里得到关於布莱乌人刑罚的只言片语。 塞丁逊却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清楚。他们对於背叛者,尤其是涉及『回归眾神殿』的古老刑罚……知之者甚少,且讳莫如深。” “那就让我们一起看看吧。”李维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需要了解这个族群,了解他们的残酷,他们的信仰,以及潜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逻辑。 前方,洛克已经高声下令:“准备血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聚落中迴荡,带著一种冰冷的决绝。 下达命令后,他不再看那叛徒一眼,转身大步朝著长屋走去。 李维等人也被周围的战士示意,跟隨返回长屋,等待外面进行刑罚的准备工作。 长屋內,火光摇曳。 洛克坐在他那张铺著完整兽皮的首领座位上,一名亲卫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刚才决斗中留下的几处轻微划伤和淤青。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长屋內其他閒杂人等,只留下几名心腹亲卫守卫在侧。 当最后一名无关者退出,大门合拢,洛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塞丁逊身上,打破了沉默:“说吧,塞丁逊。你们不远万里,穿越无尽之海,跑到我这苦寒的冰原来,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的声音带著疲惫,更带著审视。 塞丁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李维。 见到李维微微頷首,他才转向洛克,语气坦然:“半兽人正在大举入侵格兰大陆,战火蔓延,生灵涂炭。我们来到这里,並非为了找布莱乌人的麻烦。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寻求联合,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同对抗半兽人这个威胁。” “联合?”洛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布莱乌人世代劫掠格兰大陆海岸,烧杀抢掠,我们之间只有血仇。你们会在这种时候,跑来跟我说『联合』?格兰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了?” 塞丁逊全然无视洛克的冷嘲热讽,他的眼神锐利,如同匕首般直刺核心:“洛克,放下你那毫无意义的高傲吧。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布莱乌人放弃了易於获取补给的优良港口,选择躲进这群山深处的角落苟延残喘。你们,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够让格兰大陆沿海闻风丧胆的布莱乌人了。”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揭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半兽人从不会停止对潜在敌人的清剿,他们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个隱蔽的聚落罢了。从布莱乌人停止劫掠格兰大陆,到半兽人发动入侵,再到你们被迫放弃外部定居点,躲藏到这种地方……这一切的时间线,早已说明了一切。” 塞丁逊的目光扫过李维,仿佛在寻求认同,“我们早就看出,布莱乌人在与半兽人的衝突中,处境极其艰难。” 塞丁逊选择在此刻、此地,將问题赤裸裸地挑明,也是考虑到周围没有普通族人,只有洛克的亲信。 有些话,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內说开。 李维对此默然赞同。 在他的观察中,塞丁逊的为人处世和洞察力,確实比耿直的索恩更为老练和深刻。 “你真的很令我討厌,塞丁逊。”洛克的声音低沉,压抑著怒火,“我不是我父亲,对你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和容忍。” 塞丁逊闻言,只是歪了歪嘴角,露出一个標誌性的、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依旧沉默以对。 洛克看到他这副模样,额头青筋跳动。他身后一名亲卫见状,怒不可遏,提著战斧就要上前。 “退下!”洛克猛地厉声喝道,阻止了亲卫的动作,“他不是你们可以放肆的对象!” 他死死盯著塞丁逊,心中思绪电转。 眼前这个人是父亲生前少数认可的挚友之一,他的实力是父亲多次亲口承认並讚嘆的。 自己如今尚未达到父亲当年的高度,贸然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而且,以父亲对他的情谊,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对他动手…… 纷乱的思绪中,甚至夹杂著一些遥远模糊的童年记忆,那些跟隨父亲和塞丁逊一起冒险的短暂时光,早已一去不復返…… 洛克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將这些软弱的杂念摒弃。 他的目光转而紧紧锁定在李维身上。 他敏锐地注意到,塞丁逊在说话前,总会下意识地先看向这个年轻人,徵询他的意见。 “难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才是他们之中真正的领导者?这怎么可能?”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哐当!” 长屋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一名战士站在门口,沉声匯报:“洛克,血鹰已经准备好了。” “走。”洛克站起身,不再多言,率先向外走去。眾人紧隨其后。 再次来到聚落的中央广场,这里的气氛与决斗时截然不同。 火把插满了四周,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肃杀。 几乎整个聚落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甚至连懵懂的孩童,也被他们的父母紧紧拉著手,带到了现场。 这仿佛是一场必须亲身经歷的、关乎族群信仰与未来的残酷仪式。 围观者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下忽明忽暗,表情凝重。 反倒是那些孩子们,脸上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混杂著好奇与隱隱兴奋的神情,互相交头接耳,小声分享著自己可能从別处听来的、关於布莱乌人各种刑罚的零碎传闻。 塞丁逊走在李维身边,低声讲述著他过往的见闻:“我见过他们用浸水的皮鞭抽打罪犯,直到体无完肤;也见过让罪人行走在一条特定的道路上,两侧的族人用石块投掷,直至其走完全程,或者……被活活砸死。如果他们之间存在无法调和的纠纷,也会通过你刚才看到的决斗来决定对错与生死。无论哪一种,都充满了鲜血与残酷。” 李维默默点头,目光扫过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卡罗尔和安娜。 他对布莱乌人这个族群的认知,正在不断加深——这是一个在严酷环境中淬炼出来,信奉血与铁,將勇武与荣誉刻入骨髓的民族。 “吼!吼!吼!” 广场中央,洛克再次出现。 他脸上用某种红色的顏料画上了粗獷的线条,在明暗不定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周围的布莱乌人开始有节奏地抬起手臂,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吼声,如同战鼓擂响,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原始野性与宗教狂热的压迫感瀰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在这如同潮水般的吼叫声中,洛克一步步走上了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行刑台。 行刑台看起来十分简陋,主要由两根呈“y”字形的粗大树杈分別左右构成,周围摆放著几个燃烧旺盛的火盆,將台子中央照得毫髮毕现。 洛克举起双手,周围的吼声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洛克·罗德里克,卡特加领地的继承者,”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將亲手为这个背叛族群的罪人,举行血鹰仪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依照古老的传统,如果在仪式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並且在仪式完全结束之前没有死亡,那么他的灵魂,將在死后获得资格,回归眾神殿,与眾神同在!”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原上最凛冽的寒风:“但是!如果他在仪式中,无法忍受痛苦而发出叫声,或者,在仪式完成前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么,他的灵魂將永远被眾神殿拒之门外,永世漂泊,不得安寧!” 台下的人群沉默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庄重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肃穆。 “现在,”洛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他上来!” 第138章 龙 ps:这一章修改了部分內容,可能看著有点彆扭,但没办法,发不出来。还请见谅。 那名叛徒被两名战士押解著,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但布满旧伤疤的躯体。 走在通往行刑台的、用尖锐石子铺就的小路上,他猛地挣扎了一下,甩开了押解者的手。 “我自己走!”他嘶哑著吼道,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洛克在行刑台上微微点了点头。两名战士依言放开了他。 叛徒独自一人,踏著石子路,一步步走向行刑台。 他迎接著周围投来的无数目光,那些目光中此刻没有鄙夷,没有唾弃,反而带著一种暂时的、复杂的敬佩——对他敢於面对“血鹰”这种终极考验的勇气的敬佩。 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扭曲的篤定,仿佛这份临刑前的敬佩,连同他选择背叛的行为本身,都將在下一刻被证明是“正確”的。 他走上行刑台,深深地看了洛克一眼,然后双臂向外展开,如同拥抱命运般,缓缓跪了下去。 他的两个手腕,正好卡在了那两根“y”字形树杈的凹陷处。 两侧立刻上来两名行刑者,用浸过水的坚韧皮绳,將他的手腕死死地固定在树杈上,確保他无法挣脱。 他深吸了一口冰寒而灼热的空气,仰头望向被火光照亮的、看不到星星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眾神在上!见证我的勇气!洛克,来吧!” 洛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从身旁的行刑者手中,接过一柄沉重而锋利的单手斧。 走到叛徒身后,目光落在那因紧张和姿势而微微弓起的、肌肉结实的脊背上,他仔细审视了一下,然后,手臂高高扬起,斧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咚!” 第一斧,重重落了下来! 红色的液体瞬间迸溅开来,染红了洛克的手臂和胸前的衣襟。 “喔……”叛徒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喃。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豆大的汗珠混杂著红色液体滚落。 但他紧咬著牙关,甚至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咯咯”声,硬是没有发出悽厉的叫声。 因为那意味著失败,意味著永远都不能回归眾神殿! “咚!” 第二斧,紧隨而至的落下! 疼痛如同潮水般叠加、汹涌,衝击著他背部乃至全身的神经。 他被绑缚在树杈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木屑里。 背后的口子开始传来一阵阵麻木感,但那麻木之下,是更深的、撕裂般的痛楚。 “咚!” 第三斧落下!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沉重闷哼。 这不算惨叫,不算屈服!他依然在坚持!他没有放弃! “咚!” 第四斧落下! 斧刃似乎触碰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种尖锐的、不同於皮肉撕裂的刺痛感传来,仿佛触及到了內臟。 他感觉背部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那钻心的、来自身体內部的痛楚在疯狂叫囂,麻木出现了。 “咚!” “咔!” 第五斧落下!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骨骼碎裂声!斧刃碰到了脊椎!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疼痛,如同闪电般从背部直窜大脑,然后瞬间席捲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痉挛起来。 嘶—— 周围一直屏息凝神的围观者,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再也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他们多么崇尚勇武,亲眼目睹这样的酷刑,都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战慄,自问绝无可能承受得住,更遑论强忍不发出声音。 李维在洛克挥下第一斧时,下意识地伸手盖住了安娜的眼睛。 但在第二斧落下时,他犹豫了一下,又缓缓放开了手。 他看到周围那些布莱乌人的孩子,正被他们的父母强行扳正脑袋,逼迫他们直视行刑台,仿佛要將这残酷的一幕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这……或许就是布莱乌人战士从小淬炼的方式之一。”李维心中瞭然,不再过多干预安娜,让她自己选择面对或者迴避。 只是,每一次斧头落下,迸溅出的鲜血都更多,更浓稠。 洛克的上半身早已被染成一片暗红,行刑台周围的地面也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洛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一旦中途停下,受刑者很可能因为剧痛和失血而立刻死亡,导致仪式失败。 此刻,行刑的目的已经超越了惩罚背叛本身,它关乎一个布莱乌人灵魂的最终归宿,那是比死亡更重要的事情。 洛克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了沉重的斧头。 “咚!” 第六斧落下! 这一次,飞溅的鲜血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洛克终於停下手,將沾满血污的斧头“噹啷”一声扔在脚边。 直到这时,眾人才注意到,这个握惯了武器、从未颤抖过的汉子,他的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只是伸出那双沾满粘稠鲜血的手,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探入叛徒背后那已被劈开、血肉模糊的创口之中,在里面仔细地摸索著。 “呃……”一旁的塞拉斯忽然浑身一颤,脸色苍白,他用力抓住李维的胳膊,仿佛感同身受般,声音带著颤音,“我……我已经完全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感觉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承受那样的疼痛……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没死。”李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如果他死了,洛克会停止仪式。我也……被这种场面……”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內心的震撼,亲眼所见的衝击力,远非任何语言可以描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口的压抑尽数排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次元戒指中,取出了那本陪伴他许久的冒险者画册。 他要將眼前这残酷、原始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神圣感的一幕,儘可能真实地记录下来。 即便无法从中获得任何新的能力,它也完全值得被留存,作为理解这个世界、理解布莱乌人文化的珍贵见证。 李维完全沉浸到了绘画的状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暂时远去。 台上的洛克,也在进行著血鹰仪式最后的、也是最关键步骤。 站在最前方的布莱乌人屏息凝神,紧紧盯著叛徒微弱的呼吸,一旦停止,他们会立刻提醒。 但洛克根本不需要提醒。 因为他的手指,已经在摸索中触碰到了一处仍在微微颤动、温热而柔软的组织——那是震动肺叶! 他还活著! 洛克小心翼翼地將那两片肺叶,从他的胸腔內腔中,轻轻地、完整地掏了出来,然后分別搭放在他肩膀两侧的血肉之上。 那沾满红色液体的、仍在微微搏动的组织,搭在肩膀上,赫然形成了一对展开的、诡异而恐怖的“翅膀”形状。 正是一只恐怖的鹰之翼! 洛克放下仍在滴落红色液体的双手,缓缓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寂静的人群,仿佛用尽力气宣布: “他……通过了考验!他將回归眾神殿!”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句话,台上,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发出了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长长的呼气,隨后,彻底归於沉寂。 血鹰仪式,以一种近乎完美的、符合古老传统的残酷方式,终於结束了。 洛克脸上並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疲惫,他默默地、有些踉蹌地走下台,朝著长屋的方向而去。 李维仍在专注地绘画,没有人打扰他。 他的伙伴们静静地守在他周围,刚刚走下台的洛克,也疲惫地坐在了附近的地上,与塞丁逊相对无言。 “看得出来,你並不为他能回归眾神殿而感到高兴。”塞丁逊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 洛克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著跳跃的火光:“不,我並非反对他回归眾神殿。每一个布莱乌人,只要符合条件,都有权力回归眾神殿,那是我们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挫败,“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既然他都已经选择了背叛,背弃了布莱乌人的道路,为什么……还能对眾神殿,抱有如此强烈的执念?甚至甘愿承受血鹰之苦……” 塞丁逊沉默著,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连布莱乌人自己,也未必能说得清。 “洛克!”又一名战士跑来报告,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我们抓到了和他一起试图叛逃的另一个人!” 洛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头都懒得抬:“带他过来吧。” 很快,另一个男人被推搡著带到近前。 与刚才那位完成血鹰的叛徒截然不同,这人一见到洛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洛克!饶了我吧!洛克!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的哭喊声嘶力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与先前那人的硬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洛克厌恶地皱紧了眉头,甚至连亲手处决他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示意亲卫將他踹翻在地。 “我不想死……我不要血鹰……我不要啊……”求饶声不绝於耳,让本就烦躁的洛克更加不耐。 他皱著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为什么……我们布莱乌人,什么时候……居然会涌现出这样的……懦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然而,这句近乎无意识的低语,却仿佛让地上那个哭嚎的叛徒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蹭了几步,急切地喊道:“洛克!洛克!我们……我们发现了半兽人!他们太强大了!真的!布莱乌人永远不可能战胜他们!我们没有任何活路了!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看到洛克因这话而骤然变得锐利和愤怒的眼神,他嚇得一个哆嗦,赶紧补充道,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我们……我们看到了!看到半兽人在冰湖……和……和那个东西在一起!” “哪个东西?”这一次,不等洛克发问,一旁的塞丁逊猛地挺直了身体,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凝重。 “咕咚。”那叛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堵在喉咙里的恐惧和口水咽了下去,然后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的声音喊道: “一……一头龙……!” 第139章 主动进攻 第139章 主动进攻 “说清楚!半兽人俘获了一头巨龙?!”洛克猛地揪住那求饶叛徒的衣领,几乎將他提离地面,声音因震惊和急切而变得嘶哑。 “不、不!不是俘获!”叛徒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没有机会靠近看!太远了!我只知道,他们的祭司好像在冰湖边上举行什么仪式————献祭?对,像是献祭!而一头龙————一头巨大的、长著翅膀的蜥蜴怪物,就在不远处的冰面上趴著,像是在睡觉————或者在盯著他们!” “位置!具体在哪里?!”洛克將他重重放下,厉声喝问。 “在————在渡鸦岭!冰湖中央的渡鸦岭!”叛徒瘫软在地,筛糠般颤抖著说出了地点。 洛克眼中寒光一闪,挥了挥手,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將那哭嚎不止的叛徒拖了出去。 布莱乌人有的是办法处理这种背弃信仰、只知求饶的懦夫,那结局绝不会比血鹰更好,但也绝无可能回归眾神殿。 长屋內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火坑中木柴燃烧的啪声。 巨龙的存在,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安娜轻轻拽了拽李维的衣角,仰起小脸,眼中既有对传说生物的嚮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她小声问道:“李维,我们————能去看看那头龙吗?我想把它画下来。” 李维心中微动,他何尝不想?那可是龙!奇幻世界最顶端的生物象徵之一,任何一位画师都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他宠溺地摸了摸安娜柔软的头髮,语气温和却带著现实的考量:“龙是极其强大而危险的生物,安娜。虽然我也很想画下来————” 这时,坐在上首的洛克抬起头,目光扫过李维和安娜,沉声开口道,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格兰人,你们也听到了。一头巨龙,正在帮助半兽人。那是我们凡人无法抗衡的力量。趁著还没被发现,你们回去吧。回到你们的格兰大陆去。” 李维转过头,迎上洛克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不会离开,洛克领主。我们穿越无尽之海来到冰原,目的就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半兽人入侵格兰大陆的威胁。在达成这个目標之前,我们绝不会半途而废。” “那可是一头巨龙!”洛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难以置信,“传说中能焚毁城池、刀枪不入、魔力浩瀚的恐怖存在!是无敌的象徵!” 李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然的笑意:“洛克领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存在是真正无敌”的。別说是一头可能被半兽人以某种方式合作”或影响的巨龙,就算是远古龙王亲临,也————”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句前世的话语,稍作调整,用通用语清晰地表达出来,“————也没有未战先怯、望风而逃的道理。” 这句话的含义有些凝练,並非通用语常见的表达方式,洛克愣了一下,才完全理解其中“没开打就先害怕退缩”的核心意思。 他看向李维的目光又多了一丝诧异。 其实,李维的同伴们早已习惯他偶尔会冒出一些精炼而寓意深刻的短句或词汇。 塞拉斯、卡罗尔甚至安娜,都潜移默化地將其归因於李维身为“博学施法者”的素养別看他年纪轻轻,懂得是真多,知识储备深不可测。 这也是李维能一直稳稳担任冒险小队队长,並让塞丁逊这样的人物也信服的重要原因之一。 洛克同样对李维在如此年轻的外表下,展现出的语言智慧和沉稳气度感到意外。 当然,此刻最触动他的,是李维话语中透露出的那份毫不退缩的勇气。 这些来自格兰大陆的“仇敌”,竟然拥有著不输於布莱乌最勇敢战士的胆魄,敢於直面巨龙的威胁。 洛克猛地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李维,仔细打量著他,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片刻后,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好!你叫李维,我记住你了。你的勇气,已经足以让布莱乌人將你们视为可以並肩作战的朋友。真正的勇士,不分地域。” 塞丁逊在一旁歪了歪头,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惯有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表情,问道:“所以,洛克小子,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带著你的族人收拾包袱,逃离冰原,远离那些有巨龙撑腰的半兽人了?” 这一次,洛克没有因为塞丁逊的语气而愤怒。 他挺直了腰板,直视著塞丁逊,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曾被失败和压力暂时掩盖的火焰:“塞丁逊,我承认你的强大,也尊重父亲对你的认同。但我洛克·罗德里克,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卡特加勇士的鲜血,是那个永远渴望冲在战场最前沿的战士!”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仿佛在向所有人,也向自己宣告:“我,洛克·罗德里克,是布莱乌人卡特加领地的领主!是勇气与荣誉的捍卫者!是眾神眷顾之地的守护者!我將带领我的族人,不是逃亡,而是走向胜利!带领他们夺回家园,走向光明的未来!” 塞丁逊脸上那轻蔑和嘲弄的神情,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和讚赏。 仿佛之前的一切挑衅,都是为了逼出洛克內心深处真正的领袖气概。 “好!洛克,”塞丁逊难得地用郑重的语气说道,“你不愧是碎颅者”罗戈纳的长子。你父亲会在眾神殿看著你,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一直在旁边抱著胳膊看戏的塞拉斯,这时忽然插话,將话题拉回现实:“好了,抒情时间结束。现在情况是半兽人那边多了个离谱的帮手—一头龙。所以,英勇的领主大人,还有我们足智多谋的队长,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总不能靠吼声把龙嚇跑吧? “1 “干!”洛克毫不犹豫地一挥拳头,眼中战意熊熊,“找到他们,然后正面击溃他们!布莱乌人的勇气就是最好的计划!” 除了他身边的几名布莱乌亲卫下意识地跟著点头,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外,李维、塞丁逊、卡罗尔甚至安娜,都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李维,完全忽略了“直接莽上去”这个选项。 塞丁逊早就说过,布莱乌人的勇气和个体战斗力值得肯定,但在战略谋划方面————基本可以不用指望。 洛克说完那句充满布莱乌风格的“计划”后,想像中的群情激奋和欢呼声並未出现,李维等人非但没有跟著举手吶喊,反而用一种“关爱孩童”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即再次將期待和询问的目光聚焦在李维身上。 洛克摸了摸鼻子,倒也不觉得尷尬,哈哈一笑,挥手让除了几名心腹亲卫外的其他人都退出长屋,然后很自然地凑到火坑边,挨著李维等人坐下,摆出一副“我也听听聪明人怎么说”的架势。 卡罗尔湛蓝的眼睛望向李维,轻声问道:“李维,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战斗的地点附近有足够的水源就好了。” 她的暗示很明显,作为海妖,在有水的环境下,她的实力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李维对她点了点头,温声道:“我明白,卡罗尔。地形和环境因素,我会仔细考虑的。” 见洛克也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李维直接切入主题:“洛克领主,你有冰原,尤其是渡鸦岭和冰湖区域的详细地图吗?越详细越好。” “地图?当然有。”洛克立刻来了精神,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很快,一名亲卫便捧著一张制好的、面积不小的深色兽皮走了过来。 洛克將兽皮在火坑旁相对平坦的地面上摊开。 这张地图的绘製方式非常独特,並非用墨水,而是用类似纹身的蓝黑色染料,以精细的线条和图案直接刺绘在兽皮上,如同布莱乌人身上那些永不褪色的古老纹身,虽然手法原始,却別有一种粗獷而精密的美感。 洛克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一片用密集交错线条表示的山脉区域:“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卡特加藏身的群山。” 他的手指向上方滑动,离开山脉符號,指向一片用平滑弧线勾勒出的、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就是冰原的腹地,我们称之为冰湖”。它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大部分时间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冰湖区域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形似飞鸟的小標记上,用力点了点。“这里,就是渡鸦岭。它不是真的山岭,而是冰湖中心一座岩石小岛,因为形状和常有渡鸦棲息而得名。按照叛徒的说法,半兽人和那头龙,现在就在这附近活动。” 李维仔细看著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冰湖、岛屿、冬季坚固的冰面—————个个要素在他脑海中碰撞组合。 “那么,目標就是这里了。”李维指著渡鸦岭的位置,语气平稳却带著决心,“我们去冰湖,找到半兽人和那头龙。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解决掉巨龙这个最大的变数,或者至少让它无法帮助半兽人,就能对半兽人的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到时候,我们联合布莱乌人的力量,未必不能直捣黄龙,找到半兽人力量突变的根源,一举解决后患。” 洛克听完,咧开嘴笑了,用力拍了拍李维的肩膀:“哈哈!塞丁逊,你的这位朋友李维,很合我的胃口。计划就该这么简单直接嘛!找到敌人,干掉敌人!” 塞丁逊在一旁抱著胳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毛,没有接话。 因为他太清楚了,李维嘴上说得简单,等真正到了制定具体行动步骤、考虑各种意外和应对方案的时候,那复杂程度,绝对不是洛克这直线条脑子能瞬间理解的。 真正的战斗,在接触敌人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第140章 布莱乌人的渡鸦 第140章 布莱乌人的渡鸦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寒风依旧刺骨,但天空难得地露出了清澈的蓝色。 李维的冒险小队已经整装完毕,站在卡特加聚落那个被称为“月门”的隱蔽出口处。 安娜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却兴奋地东张西望;卡罗尔检查著隨身的小包,里面装满了她利用聚落有限材料新製作的乾粮和药剂;塞拉斯和塞丁逊则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装备。 “吼!吼!吼!砰!砰!砰!” 富有节奏的吼声和盾牌、斧柄的敲击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只见洛克亲自带队,几十名精心挑选的布莱乌战士排著並不十分整齐、却充满剽悍气息的队伍走了过来。 他们用这种方式唱著古老的战歌,既是鼓舞士气,也是向眾神祈求庇佑。 看到人已到齐,李维对洛克点了点头:“我们出发吧。” “等一下,李维。”洛克却抬手制止,他走到队伍前方,看著李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狡黠和郑重的表情,“你知道去冰湖渡鸦岭最近、也最安全的路线吗?冰原辽阔,看似平坦,却可能隱藏著半兽人的巡逻队,或者致命的冰缝、雪窝。万一我们半路上撞见大股敌人,或者迷失了方向,消息走漏,计划可就全完了。 “ 李维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確实考虑过,主要依赖塞丁逊的经验和对地图的研判,以及————温蒂的空中侦察。 但温蒂自从那日飞入山中空洞后,至今没有返回。 洛克自顾自地说著,然后將两根手指放入口中,鼓起腮帮,吹出了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带有特殊韵律的哨音。 哨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开。 “嘎嘎!” 几乎是哨音落下的同时,一声嘹亮而熟悉的鸦鸣从高空传来。 “温蒂!”李维惊喜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一个熟悉的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阳光下,那黑色的羽毛边缘似乎泛著一层油彩般的金属光泽。 渡鸦温蒂在眾人头顶盘旋了两圈,似乎在確认,然后翅膀一收,朝著下方俯衝下来。 出乎李维意料的是,温蒂並没有直接落回他的肩膀,而是在空中一个轻盈的转折,稳稳地站在了洛克伸出的、包裹著皮革护腕的手臂上。 洛克用另一只手,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轻轻抚摸了一下温蒂光滑的头顶,低声道:“渡鸦,老朋友,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我们需要你的眼睛。” 李维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没有说话,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温蒂和洛克之间,显然有著非同寻常的默契。 “嘎嘎!”洛克刚抚摸了两下,温蒂却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小弧线,最终轻盈地落在了李维的肩膀上,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李维的脸颊,发出咕咕的轻响,仿佛在解释什么。 洛克见状,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队伍开始沿著隱蔽的山路向冰原进发。 洛克暂时离开了布莱乌人队伍的领头位置,由那位沉稳干练的盾女负责指挥前锋。 他则走到了李维冒险小队的中间,与李维並肩而行。 “渡鸦,”洛克主动开口,目光追隨著在空中时而高飞、时而低旋引路的温蒂,“是我们布莱乌人最忠实可靠的伙伴。在海上,它们能为我们指引陆地的方向;在冰原,它们是我们瞭望的眼睛,能发现远处的危险和猎物。” 塞丁逊在一旁听著,忽然插话,语气带著探究:“不止这么简单吧,洛克。 李维肩膀上这只渡鸦————它是怎么去到遥远的格兰大陆的?总不能是一年前,你们最后一次劫掠格兰大陆时,特意留在那边的吧?” 洛克被问得一怔,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回忆和痛楚。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不是————唉,塞丁逊,说实话,看到你,总能让我想起父亲,想起卡特加还强盛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向眾人,也像是在向自己倾诉:“自从一年多前,半兽人毫无徵兆地大举南下,像冰冷的钢铁洪流一样席捲卡特加,我们的家园就被彻底毁了。父亲————碎颅者”罗戈纳,也在那场绝望的保卫战中,回归了眾神殿。” 洛克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眨了眨眼,“我只能带著残余的族人,拋弃了平原上丰美的草场和港口,躲进这群山之中,像受惊的穴居动物一样活著。” 他顿了顿,继续道:“布莱乌人的性格你们也知道,我们內部各个部落、领地之间,纷爭和劫掠从未真正停止过。因此我们的居住地本就分散在冰原的各个角落。现在有了半兽人这个强大而致命的共同敌人,却因为地理隔绝和往日的仇怨,根本无法迅速团结起来。卡特加————只能孤军奋战。” 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我渴望能找到一处新的、安全的、足够富饶的地方,让卡特加的族人能够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待我们捲土重来,向半兽人復仇的那一天——但是,希望渺茫。连我们布莱乌人都无法抵挡半兽人,这北地,还有谁能成为我们的盟友和依靠呢?” 塞丁逊沉默地听著,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线。 洛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苦笑摇头:“矮人?不,绝无可能。据我所知,半兽人也曾试图进攻北方山脉的矮人王国,但他们好像失败了,损失不小。即便如此,那些固执又记仇的矮墩子也绝不会接纳我们。我们布莱乌人和矮人之间的世仇,比和你们格兰人的还要久远和深刻。” 听到这里,李维心中不禁一动,想起了蓝莓镇的矮人朋友布鲁诺。 布鲁诺的匆匆离开,难道也与半兽人进攻矮人领地有关? 但听洛克说矮人打退了进攻,那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布鲁诺如此焦急地返回孤山老家? 难道他遇到的麻烦,比半兽人的入侵更加棘手? 李维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旁边的塞丁逊忽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所以————你把渡鸦温蒂,还有其他渡鸦,放飞了出去?” 洛克点了点头,紧接著又缓缓摇头,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不止放飞了一只。在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我几乎放飞了卡特加拥有的所有渡鸦。每一只身上,都带著用特殊方法保存的、代表著卡特加求助和寻找新家园的信息。我將它们拋向四面八方,拋向大海,拋向南方的天空———— 我只祈求,哪怕只有一只,能够穿越风暴和危险,找到一块愿意接纳我们,或者至少能让我们暂时棲身的土地,然后把消息带回来————” 他忽然抬起头,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自光灼灼地看向李维肩膀上的温蒂,又看向塞丁逊和李维:“我没想到————真的有一只成功了!它不仅穿过了无尽之海,到达了格兰大陆,还带回了你们!带回了你,塞丁逊叔叔!” 塞丁逊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叔叔————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上次见到洛克,还是几十年前,那个拽著父亲衣角、眼神充满崇拜看著自己的小豆丁。 时光荏再,沧海桑田。 “呵————”塞丁逊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释然和沧桑。 他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布莱乌人遭受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老友战死,年轻的洛克被迫在废墟中扛起领袖的重担,手足无措,內外交困。 自己的突然出现,对洛克而言,就像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来自过往的、 熟悉的光亮,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感依靠。 而自己之前对他的嘲弄和刺激,不过是想打碎他因重压而產生的怯懦外壳,逼迫他找回布莱乌人领主应有的勇气和担当。 塞丁逊转过身,伸出大手,用力地拍在洛克的肩膀上,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洛克脸上那沉重如冰山的忧鬱表情,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阳照耀般,迅速化开,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正属於年轻人的灿烂笑容。 “塞丁逊叔叔。” “嗯。” 走在后面的卡罗尔,悄悄別过脸,用手指快速揉了揉有些发热的眼角,然后靠近李维,让他的身体挡住自己这小小的失態。 李维没有回头,目光望著前方被雪原反射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温暖的微笑。 信任、责任、传承、希望————这些情感如同无形的纽带,將原本来自不同大陆、有著不同过往的队伍紧紧联结在一起。 在这种被理解、被支持的情绪感染下,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不少。 原本根据地图估算需要近半个月的艰难路程,在温蒂精准的空中导航和队伍昂扬的士气下,竟然缩短到了仅仅十天。 当远方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冰湖那標誌性的、与天空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白色反光时,队伍在距离冰湖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背风岩石带后扎营。 严格命令之下,没有任何火苗被点燃,所有人只能依靠冰冷的乾粮补充体力。 不过,对於李维的冒险小队和洛克的布莱乌人战士而言,这次的乾粮却別有一番风味,甚至称得上“丰盛”。 因为双方交换了各自的特產一李维他们提供了卡罗尔用海藻、鱼乾和格兰大陆以及半兽人老祭司那座岛屿带来的果乾精心製作的、风味独特且耐储存的食物;而布莱乌人则拿出了他们特製的、用多种香料和盐醃製风乾的坚韧肉乾,充满了北地的粗獷与豪迈。 混合的口感,竟意外地不错。 吃饱喝足,积蓄体力,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就在眼前了。 这天晚上,星光黯淡,寒风呼啸。 在简易的帐篷里,李维將洛克叫了过来,准备详细商討接下来的具体行动计划。 洛克这次不是独自前来,他身边跟著那位一路表现出色、沉稳可靠的盾女。 显然,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她將是布莱乌人方面的重要指挥者之一。 第141章 绝不鲁莽的策略 第141章 绝不鲁莽的策略 洛克咧嘴一笑,手臂搭在身边那位高挑健美的女战士肩上,向眾人介绍道:“这位是艾尔莎,卡特加最优秀的盾女之一,我的战斗伙伴。也是————” 说完这句介绍,他竟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在眾目睽睽之下捧起艾尔莎的脸,给了她一个热烈而持久的吻。 那吻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响亮,充满了布莱乌人特有的粗獷与直白。 李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遮住了安娜的眼睛。 “非礼勿视。” 他低声用通用语嘀咕了一句,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化差异很大,但布莱乌人在情感表达上的奔放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他们两个人弄出来的声音確实大了点,这旁若无人的样子,真是让李维有些措手不及。 “咳咳。”塞丁逊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洛克,注意场合。格兰大陆的客人可没你们这么————呃隨性?豪放。” 洛克这才鬆开艾尔莎,脸上毫无尷尬之色,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握手。 艾尔莎同样神情自若,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棕色长髮,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维等人,声音乾脆利落:“既然你们现在不是布莱乌人的敌人,而是可以並肩作战的朋友,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共同面对冰湖上的半兽人,当然,还有那头龙。” 李维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从刚才那极具衝击力的画面中抽离出来。 他注意到,帐篷里除了自己和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的塞丁逊,其他人包括塞拉斯、卡罗尔,还有掰开李维手指,透过手指缝看到那场面的安娜,脸上都还残留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毕竟,在相对保守的格兰大陆,如此公开直白的情感表达確实罕见。 卡罗尔尤其感到困惑。 她的目光在艾尔莎裸露的、线条优美的胳膊和只以简单毛皮覆盖关键部位的上半身之间游移。 这么冷的天气,寒风从帐篷缝隙中钻进来,连穿著厚实斗篷的她都觉得寒意刺骨,但这些布莱乌人似乎真的不觉得冷? 他们的皮肤甚至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没有一丝冻伤的痕跡。 艾尔莎敏锐地捕捉到了卡罗尔的目光。 她也同样在打量著这个来自格兰大陆的美丽女孩—一纤细的身材被厚厚的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凡人的脸庞。 艾尔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饱满的胸脯,又瞥了一眼卡罗尔被衣物遮掩的曲线,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她那里比较小,所以需要多穿点保暖? “嗯————”洛克的一声闷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他盘腿坐正,神色变得严肃:“在过来之前,我派出去的侦察者带回消息。 半兽人並没有全部聚集在渡鸦岭附近,而是分散驻扎在冰湖四周,形成了一道鬆散的包围圈。只有中心区域有半兽人密集活动的跡象,但是渡鸦岭附近是否有密集的活动跡象暂时还不知道。” 洛克拿起一根木棍,在铺著毛皮的地面上画了几个圈:“这种情况,很可能印证了那个懦夫叛徒的说法,半兽人的祭司正在举行某种重要的献祭仪式。只有那些装神弄鬼的祭司有资格主持这种仪式,其他那些脑子里只有肌肉和杀戮的普通半兽人,只配在外围干些放哨、巡逻的苦力活。” 李维安静地听著,心中却在同步处理著从渡鸦温蒂那里共享来的视觉片段。 通过温蒂在高空盘旋的视角,他得以一窥冰湖的真容,而那景象让他暗自心惊。 冰湖的面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洛克那张纹身地图上,它只是一个大小適中的椭圆形標记,李维原本估计它最多相当於蓝莓镇所在岛屿的大小。 然而实际映入温蒂眼帘的,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被厚重冰层覆盖的广阔白色平原,其面积之巨,恐怕能与辽阔的长风荒原相媲美。 布莱乌人的地图比例绝对有问题,”李维在心里默默吐槽,幸好大致方位是对的,但以后要去半兽人的极地老巢,绝对不能全信这张图了。” “下面我来说说进攻策略。”洛克环视一圈,確保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然后挺起胸膛,用他习惯的发號施令的语气开始讲述:“首先,你们需要知道,这些半兽人和我们以前遭遇的有些不同。他们变得更加——狂躁,嗜血,战斗起来完全不要命,简直像是一群披著兽皮的疯狂野兽。” 他顿了顿,抱著胳膊,脸上露出一丝准备好被震惊吧”的表情,显然期待看到这些格兰客人露出恐惧或惊讶的神色。 先让他们了解敌人的可怕,然后再彰显卡特加战士的勇武,这是布莱乌人惯用的、建立威信的方式。 然而,帐篷里一片安静。 李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瞭然。 塞拉斯面色凝重,但那是经歷过战斗后的沉重,而非初次听闻的恐惧。 卡罗尔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就连小安娜,也只是眨了眨大眼睛,一副这我早就知道啦”的模样。 洛克愣住了。 他看向塞丁逊,发现对方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李维的表情,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艾尔莎同样感到惊讶。 她参与过的对格兰大陆的劫掠次数不多,但族人们的描述早已在她心中勾勒出了格兰人的形象:胆小、怯懦、遇到攻击就四散奔逃,不敢直视布莱乌战士的眼睛。 可眼前这几个人————他们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这几个人,不简单。”艾尔莎心中警铃微响,原本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洛克很快调整好心態。 尷尬?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继续:“根据侦察,冰湖周围的半兽人总数估计有五千左右。他们分散在六个主要方向上,其中南边,也就是面向我们卡特加的方向,人数最多,防御也最严密。” 李维等人再次点头。 这个情报很合理,说明北边的布莱乌人势力已经被半兽人清理或压制,南边是他们重点防范可能来自卡特加残部反击的方向。 洛克用木棍在地上画了六个点,代表半兽人的分布,然后在北边的位置上画了个箭头:“所以,我的策略是一” 他故意拉长声音,显得成竹在胸,“我们所有人,悄悄绕过南边的重兵,转移到冰湖北侧。从北边发起突袭,一路杀穿半兽人的防线,直扑渡鸦岭!干掉那些正在搞鬼的祭司,破坏他们的献祭仪式!如果运气好,我们甚至能控制那个仪式,让那头龙为我们所用————到时候,半兽人就等著品尝他们自己酿造的苦酒吧!” 说完,洛克习惯性地身体向后一仰,做出一个等待喝彩的姿態。 然而他忘了这里不是他的长屋,身后没有高背椅,只有一个冰冷的帐篷支架o “哎哟!”他猛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手忙脚乱地撑住地面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啪啪啪!”艾尔莎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掌,眼中充满崇拜:“洛克! 你真是一个天才!这个计划太棒了!” 洛克有些狼狈地坐直身体,摸了摸鼻子,努力保持领主的风度,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艾尔莎,谦虚,父亲教导过我要谦虚。虽然这个策略確实简洁有效,近乎完美,但我们还是应该听听塞丁逊叔叔有什么高见。” 说完,他和艾尔莎一起將期待的自光投向塞丁逊。 塞丁逊却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李维,语气淡然:“別看我。现在这支冒险小队的队长不是我,是我旁边这位李维。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方案,问他。” “啊?”洛克和艾尔莎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李维。 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身材在布莱乌人眼中甚至有些单薄的格兰人小子? 比卡特加的领主,伟大的洛克·罗德里克,还要擅长制定策略? 第142章 制定「屠」龙策略 第142章 制定“屠”龙策略 帐篷內,所有的目光,怀疑的、惊讶的、期待的,都聚焦在李维身上。 月亮照下来的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眸。 李维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梳理著繁杂的信息和可能的路径。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洛克领主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艾尔莎女士的勇武也毋庸置疑。在討论具体行动之前,我们必须认清几个基本事实。” 他拿起洛克刚才用来比划的小石子,把毛皮挪到一边,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圈:“首先,这是冰湖,面积远超我们之前的想像。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他在圆圈边缘偏南处点了一下,“而渡鸦岭,在冰湖的最中心。”他在圆心处重重一点。 “我们对冰湖內部的情况,尤其是渡鸦岭附近的细节,几乎一无所知。”李维的目光扫过洛克和艾尔莎,“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贸然发动全线进攻、试图一路杀穿”的计划,都伴隨著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我这么说並不是质疑布莱乌人的勇武,只是就事论事,评估策略本身的可行性。” 洛克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李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並用石子在他刚才画的北侧位置標了个叉:“洛克领主选择从半兽人防御相对薄弱的北边寻求突破,这个方向判断是非常正確且关键的。避实击虚,是任何明智指挥者的首要选择。” 听到李维肯定自己的判断,洛克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但在我们正式行动之前,”李维话锋一转,“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必须先完成。”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们需要抓一个舌头”也就是一个活的、 最好是知晓內情的半兽人俘虏。从他嘴里,我们要撬出渡鸦岭上正在进行的献祭仪式的具体情况:有多少祭司?有多少守卫?仪式进行到了哪个阶段?最重要的是,那头龙目前处於什么状態?是被束缚的?沉睡的?还是已经被半兽人控制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冷风吹过地面,石子滚动的声音。 李维用石子轻轻敲击著地面上的圆圈:“当然,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俘虏身上。我们必须同时做好各种预案。” 他巡视著每个人的脸,“我们所有行动的前提是,半兽人的献祭仪式还没有最终完成,那头巨龙尚未被他们彻底掌控或唤醒到敌对状態。否则,我们进入冰湖中心区域,无异於主动跳进巨龙早已张开的嘴里。” 眾人纷纷点头。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 就连原本跃跃欲试、眼中闪烁著屠龙英雄”憧憬的艾尔莎,也在洛克的示意下冷静下来,收回了下意识想要举起表示要屠龙的手臂。 “所以,让我们基於最乐观也最有可能的情况来规划:仪式尚未完成,我们还有机会。”李维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节奏感,“洛克领主带来的布莱乌勇士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勇战士,是冰原上最令人畏惧的力量。” 洛克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艾尔莎脸上也露出骄傲的神色。 “我相信,以布莱乌战士们的勇武,击溃冰湖北侧那些分散的半兽人据点,完全不在话下。”李维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带上一丝凝重,“但是,洛克领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希望在你们清扫北侧敌人的时候,能够儘可能地安静”、迅速”,並且控制战斗规模,避免过早惊动东西两侧,尤其是南侧的大批半兽人。” 洛克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解和一丝不悦:“为什么?难道你怀疑我们布莱乌战士清剿那些杂碎的能力?还是觉得我们会陷入苦战,需要隱藏动静?” 他感觉李维的话前后有些矛盾,既称讚他们勇猛,又似乎不信任他们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 “不不不,您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洛克领主。”李维连忙摇头,脸上露出诚恳甚至略带崇敬”的表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深信布莱乌战士们的无敌勇武,一个强大的布莱乌战士对付五六个半兽人都不在话下,我才更加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洛克被搞糊涂了。 “我担心的是,”李维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万一你们在北侧杀得兴起,展现出布莱乌人横扫千军的无双气势,把那些半兽人砍瓜切菜般消灭,这动静万一闹得太大,传到了渡鸦岭上————惊动了那些正在举行仪式的祭司怎么办?” 他顿了顿,观察著洛克和艾尔莎渐渐恍然的表情,继续道:“那些祭司如果发现外围出现强敌,很可能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加速甚至强行完成献祭仪式。 万一他们真的在仓促间提前唤醒了巨龙,或者用某种邪法让巨龙进入狂暴状態————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李维一连用了好几个凝练的成语,洛克的通用语水平理解起来稍显费力,但李维话里话外对布莱乌人战斗力的极度推崇”和担忧”,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有道理。”洛克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他身边的艾尔莎也露出瞭然的神色,显然被李维说服了。 “既然这样,”洛克抬起头,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布莱乌人负责清扫北侧,並且要小心控制动静,不惊动其他敌人————那么,你们呢?你们冒险小队,打算做什么?难道在一边看著?”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维。 李维再次长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自惭形秽”:“伟大的卡特加领主洛克啊,您要明白,我们这支小小的冒险队,满打满算才五个人。我们的战斗力,和您麾下如此眾多的、如狼似虎的布莱乌勇士们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爭辉,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们只能去承担一些相对————嗯,不那么需要正面硬拼、风险或许“稍微”小那么一点点的任务。” 他看著洛克的眼睛,“比如,趁著你们在北侧吸引”半兽人注意力的宝贵时机,我们凭藉人少的优势,悄悄绕过主战场,以最快的速度潜入渡鸦岭,去尝试————打断那个该死的献祭仪式。” 李维专门加重了“吸引”这个词。 他摊开手,表情遗憾”:“您想想看,打断仪式、搞偷袭破坏这种事情,怎么能和正面与半兽人大军浴血搏杀、证明无上勇气和武力的光荣战斗相提並论呢?眾神的目光,肯定更多地会注视在冰湖上英勇奋战的布莱乌勇士们身上,我们这些搞小动作”的,怕是入不了眾神的眼睛。” “没错!”艾尔莎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洛克,李维说得对!如果我们布莱乌人去搞偷袭破坏,而不是正面击溃敌人,眾神一定会嘲笑我们,认为我们失去了勇气。这不是布莱乌战士应该做的事!” 塞拉斯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和懊恼”,捶胸顿足道:“唉!听了这个计划,我只恨不得自己也是个布莱乌人!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入光荣的战斗,用剑与斧与那些骯脏的半兽人搏杀。可惜啊可惜,我是冒险队的一员,不能背叛队伍————现在我只祈求,光明女神还能记得我这点微末的忠诚,不要完全拋弃我才好————” 他的表演略显浮夸,但对付直肠子的布莱乌人,效果似乎不错。 卡罗尔早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脸埋在安娜的头髮里,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安娜则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塞丁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超然物外状。 洛克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晕乎,但核心意思他抓住了:光荣的正面战斗属於布莱乌人,不那么“光彩”的潜入破坏任务属於冒险小队。而且李维说得如此诚恳,如此“自卑”,如此“为他们著想”,让他实在挑不出毛病,甚至隱隱觉得,自己肩负著更“重大”和“光荣”的使命。 “好吧!”洛克最终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就按李维说的办!我们布莱乌人负责从北侧进攻,清扫那些半兽人杂碎,但会注意控制动静,不惊动其他敌人。你们小队,就负责潜入渡鸦岭,去解决那些装神弄鬼的祭司!”他想了想,补充道,“需要我派几个好手跟你们一起去吗?渡鸦岭上情况不明————” “不必了,洛克领主。”李维立刻婉拒,理由依旧“充分”,“人多容易暴露。我们人少,反而灵活。况且,正面战场更需要精锐战士。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洛克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计划就此初步敲定。 帐篷里的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儘管双方对任务“危险性”的认知,存在著微妙的、方向相反的误差。 只有塞丁逊在角落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 他太清楚了,李维那张诚恳的脸和“卑微”的语气背后,隱藏的是何等縝密的心思。 吸引火力、清扫外围听起来热闹光荣,但实际上,即將直面未知献祭仪式和那头恐怖巨龙的,才是真正走在刀刃上的那些人。 李维的冒险小队,又一次,用智慧和话术,將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不动声色地揽到了自己肩上。 接下来就是抓舌头的事情了,当然,这件事情,李维没有揽在自己身上,现在还是要多观察为主。 第143章 献祭什么 第143章 献祭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晚洛克派人去冰湖边缘抓捕“舌头”的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可以用“轻鬆”来形容。 负责执行任务的盾女艾尔莎带著一小队精锐,如同雪地里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返回了,还带回来了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 嘴里塞著破布的半兽人俘虏。 事后,塞拉斯摸著下巴分析道:“布莱乌人常年生活在冰原,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种天气。更重要的是,他们了解半兽人。或者说,了解那些比他们更莽”、更依赖本能行事的对手。对付这种敌人,布莱乌人那种粗中有细、 带著冰原狡黠的偷袭方式,反而具有针对性的优势。” 李维则將其归结於“思维盲区”。 “半兽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向以正面衝锋、悍勇无畏著称的布莱乌人,也会有耐心搞潜伏、玩偷袭。就像狮子习惯了用利爪和尖牙,突然有一天学会了挖陷阱,猎物自然措手不及。” 当李维等人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围住这个被俘的半兽人时,他整个人还处於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状態。 月光和火把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粗糙丑陋、写满困惑的脸。 他身上的皮毛甲冑沾著雪沫,额头有一块新鲜的淤青,显然是在被制服时留下的。 塞丁逊排掉他嘴里的破布。 半兽人立刻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瞪著周围的人类和布莱乌人,用生硬但尚能听懂的通用语嘶吼道:“人类!还有布莱乌的杂碎!你们想干什么?” 李维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洛克,真心实意地称讚道:“不愧是洛克领主,安排如此周密,一次行动就抓到了一个会通用语的半兽人回来。这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说著,他朝洛克竖起了大拇指。 洛克闻言,胸膛立刻挺得更高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神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精妙绝伦的计划之中。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盾女艾尔莎,眼皮不易察觉地跳动了几下。 天知道为了完成领主“抓一个会通用语的半兽人舌头”这个“简单”任务,她经歷了什么。 她带著小队潜入冰湖外围,遇到的第一个半兽人巡逻队,她乾净利落地放倒了外围两个,试图活捉,结果那两个傢伙嘴里除了嗷嗷怪叫和听不懂的半兽人语诅咒,半个通用语单词都蹦不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扩大“採样范围”。 本著“我不知道哪个会通用语,就把所有可能会的都抓来试试”的原则,她带著小队几乎把那支半兽人巡逻队给拆散了,一个接一个地敲晕、捆绑、试图沟通————结果令人绝望。 最后,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要换个目標时,她盯上了这支巡逻队的小队长——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半兽人稍微“精明”那么一点点的傢伙。 一番不那么“温柔”的“邀请”后,这个半兽人小队长成了俘虏。 在被艾尔莎用匕首抵著喉咙,尝试了十几种半兽人语的威胁和几个磕磕绊绊的通用语单词后,这傢伙终於用同样生硬的通用语喊出了“別杀我”。 至於那支巡逻小队集体失踪会不会引起骚动?艾尔莎根本没多想。反正马上就要开战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完成任务就行。 对半兽人的“审问”在一种非常布莱乌风格的方式中仓促开始。 洛克根本没有问话的打算,他走到被绑著跪在地上的半兽人面前,掂量了一下拳头,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对方的胃部! “呕——!” 半兽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乾呕,身体蜷缩起来。 “人类!你们————不会通用语吗?!”半兽人咳喘著,痛苦而愤怒地嘶喊,“为什么————上来就打!” “咚!” 回答他的是洛克毫不留情的第二拳,砸在同样的位置。 洛克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愉悦的凶狠表情,仿佛很享受这种纯粹的、肉体上的“交流”。 他一拳接一拳,动作乾脆利落,完全不给对方喘息和说话的机会。 那半兽人很快被打得面色发紫,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只能发出响嗬的抽气声。 “洛克领主,请先停一下。”李维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再打下去,这个珍贵的“舌头”很可能就真的变成“死舌头”了,“再打他可能就撑不住了,我们还没问出任何信息。” 洛克挑了挑浓密的眉毛,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腕:“打死了?那就让艾尔莎再去抓一个。冰湖边上那些绿皮杂碎多得是,怕什么?” “洛克!”艾尔莎也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洛克准备再次挥出的手臂,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李维说得对!你先休息一下,等问完了———— 再打也不迟。” 她实在不想再回到那冰冷的湖边,像捉迷藏一样寻找下一个可能会通用语的半兽人了,那过程简直比正面廝杀还折磨人。 洛克看了看艾尔莎,又瞥了一眼李维,这才悻悻地收回拳头,后退一步,抱著胳膊,示意李维可以开始了。 “呼————呼————嗬————”半兽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混合著痛苦、恐惧和屈辱。 李维蹲下身,平视著他那双浑浊的、充满血丝的眼睛,用清晰而缓慢的通用语问道:“渡鸦岭。你们半兽人在那里做什么?” 半兽人艰难地抬起头,先是恶狠狠地瞪了李维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如同铁塔般站立的洛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源自刚才暴打的畏惧,隨即又涌起一股属於半兽人的顽固和凶狠。 他紧紧闭著嘴,一言不发。 “问你话呢!”洛克见状,立刻扬起拳头,作势欲打。 半兽人身体猛地一缩,眼中的狠劲瞬间被恐惧取代,但他依旧倔强地低著头,不肯开口。 “不肯说是吗?”李维的语气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对洛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洛克领主,看来这位客人还需要再清醒”一下。” “我早就等不及了!”洛克咧嘴一笑,砂锅大的拳头带著风声,再次狠狠砸在半兽人的肩胛骨位置。 “咚!”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可能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半兽人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冷汗涔涔。 “我说!我说!”这一次,不等李维再问,半兽人便崩溃般地嘶喊起来,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祭司大人————在召唤伟大的存在。在渡鸦岭举行————举行仪式。” 李维和身后的塞拉斯、卡罗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布莱乌人叛徒提供的情报,至少有一部分被证实了。 “伟大的存在?什么仪式?说具体点。”李维追问,语气不容置疑,“你最好不要撒谎,否则,布莱乌人的拳头还有很多款式”等著你品尝。” 半兽人听到“拳头”两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刚才那几下痛彻骨髓的击打让他心有余悸。 他连忙摇头,语速飞快:“我说,我说真话。祭司大人在举行————举行我们半兽人上古流传下来的献祭仪式。要召唤一头伟大的巨龙!听————听大祭司说,那头巨龙早就沉睡在冰湖的湖底,守护著————守护著无数的金银財宝。” “金银財宝?”洛克闻言,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又是一拳砸在半兽人的背上。 “咚!” 他怒吼道,“你在说什么狗屎话!冰湖要是有金银財宝,我们布莱乌人世世代代住在这里会不知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半兽人被打得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他甚至咳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沫。 他痛苦地蜷缩著,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说的是真的————是大祭司他们————他们和別的世界沟通之后————才知道的————” “別的世界?”李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眉头紧紧皱起。 半兽人摇头,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混杂的神色:“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都是大祭司,还有那些黑袍祭司说的————我们只负责守卫和————和执行命李维看著半兽人的表情,判断他在这方面没有撒谎。 这种涉及高层秘密和神秘力量的事情,普通的半兽人战士確实不太可能知晓详情。 如果不是这个半兽人恰好懂一点通用语,可能连这些零碎的信息都问不出来o 他暂时压下对“別的世界”这个信息的疑虑,將注意力拉回到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上。 “那么,你们的献祭仪式具体是怎样的?”李维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著压迫感,“是要向巨龙献祭什么东西,来换取它的帮助吗?你们最终想要巨龙做什么?征服冰原?还是————” “驱使!”半兽人仿佛生怕回答慢了再挨揍,李维话音未落,他就急切地喊了出来,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光芒,“祭司大人要驱使巨龙!让伟大的巨龙为我们半兽人所用!我们要离开这该死的、贫瘠的极地!我们要肥沃的土地!要吃不尽的粮食和美酒!要————要整个世界都匍匐在我们脚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拔高,仿佛已经看到了半兽人驱使著巨龙横扫大地的景象,脸上浮现出病態的潮红。 李维皱紧眉头,突然伸出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半兽人的额头上,打断了他逐渐癲狂的臆想。 这一下把半兽人拍得一愣,也把旁边正准备再给一拳让他清醒点的洛克看得愣了一下。 洛克侧目看向李维,心想:这小子————下手也挺乾脆嘛,好像没那么不顺眼了。 李维没理会洛克的眼神,盯著半兽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你们用什么来献祭”给巨龙,来换取它的————驱使”?” 第144章 大雾终於有用了 第144章 大雾终於有用了 当李维问出那个关键问题时,被俘半兽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甚至连呼吸都滯涩了片刻。 月亮的光芒在他粗糙丑陋的脸上忽隱忽现,映出一双充满了恐惧、甚至带著某种———— 敬畏的眼睛。 他低下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声音乾涩而微弱,仿佛说出这个词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是————布莱乌人。” “你说什么?!”洛克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暴熊,猛地从地上弹起,怒喝声在岩石凹陷处炸响。他抬脚,用穿著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踹在半兽人的胸口! “砰!” 半兽人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后翻滚,撞在背后的岩石上,又瘫软下来,嘴角溢出更多血沫。 “混帐东西!你们这些骯脏的、该下地狱的野兽杂碎!”洛克的眼睛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他上前一步,似乎还想继续施暴。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李维这次没有立刻阻拦。他需要知道更多。 他示意塞拉斯和塞丁逊稍微注意一下洛克的情绪,但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痛苦呻吟的半兽人。 半兽人蜷缩在地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继续说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不光————不光是你们布莱乌人————还有————还有从格兰大陆抓来的人类————还有————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半兽人自己————” 帐篷內陷入一片死寂。 连怒火中烧的洛克,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艾尔莎握紧了手中的战斧,脸上露出混杂著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李维、塞拉斯和卡罗尔则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他们没想到,半兽人的献祭,竟然疯狂到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地步。 不过,李维很快注意到,洛克和艾尔莎脸上除了愤怒,並没有出现像他们一样的、 对“活人献祭”这件事本身的极度震惊和道德衝击。 仿佛这种行为虽然令人愤怒,尤其是当祭品是自己族人时,但並没有完全不可想像。 塞丁逊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维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 他悄然靠近,用极低的声音在李维耳边解释道:“布莱乌人————也有活人献祭的传统。 在他们古老的歷史和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决定族群命运的战爭前夕,会有志愿者选择献出生命,以祈求眾神的庇佑和战爭的胜利。 另外,每五年一次,各部落领主前往圣地进行观瞻”时,也会有类似的、经过复杂仪式和自愿原则的献祭————这是他们文化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与信仰紧密相连。” 李维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椎。 活人献祭————在他的认知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中,这往往是文明蒙昧、原始野蛮的標誌,通常只存在於歷史记载或最黑暗的传说里。 他没想到,在这个拥有魔法、巨龙、看似发展到了一定文明程度的剑与魔法世界,在第三纪元,这种残酷的习俗竟然仍然真实地存在於某些族群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再次看向洛克和艾尔莎,心情复杂。 你说布莱乌人彪悍勇武吧,他们確实是冰原上令人敬畏的战士;你说他们野蛮未开化吧,他们除了献祭这一项。在其他方面,锻造、建筑、社会组织、乃至某些艺术形式,似乎並不比其他种族落后太多,甚至有著自己独特的、適应严酷环境的智慧。 至於劫掠————李维来到冰原后,对这片土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想要在这里发展大规模的农业,几乎是不可能的。 土壤贫瘠,沙石含量高,气候严寒,生长季节短暂得可怜。 布莱乌人千百年来早已形成了以畜牧为主、辅以渔猎,並在物资匱乏时对外劫掠的生存模式。 这种模式塑造了他们的性格和文化,劫掠对他们而言,或许就像农耕之于格兰人,是一种“生產”方式,儘管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方式。 “为了生存,不同环境下的族群会发展出截然不同的,甚至在外人看来难以接受的习俗————”李维在心中默默感嘆,既有对文化差异的理性认知,也有一丝身为“被劫掠方”一员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种相对抽离的思考角度,那些世代遭受布莱乌人劫掠之苦的格兰沿海居民是绝不会认同的。 立场不同,感受自然天差地別。 洛克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又厉声追问了半兽人几个问题:被抓的布莱乌俘虏被关押在哪里?是不是大部分已经被献祭了?还有没有活口?半兽人在冰原其他地方还有什么大规模的行动? 可惜,这个半兽人巡逻小队长所知有限。 他只知道俘虏被集中在冰湖附近几个临时营地,由专门的守卫看管,具体位置和生死状况他不清楚。 至於半兽人整体的战略,他更是一无所知,他的世界仅限於冰湖这片区域的巡逻和守卫任务。 见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李维示意塞丁逊和塞拉斯,带著同伴们走到了岩石凹陷的另一侧,留下空间让洛克和艾尔莎处理这个半兽人俘虏。 他们需要商量接下来的具体行动。 身后不远处,很快传来了压抑的、沉闷的击打声和半兽人竭力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 声音断断续续,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 安娜听得有些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虽然这一路行来,她见识了战斗、死亡,甚至目睹了血鹰那种残酷仪式,心性坚韧了许多,但对於这种单纯泄愤式的折磨,她依然感到不適和厌恶。 她乾脆从怀里掏出玩偶小熊乌尔斯,抱在怀里,背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声地和不会说话的伙伴“聊”起天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李维,”塞拉斯收回望向那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李维沉吟著,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的地平线依旧漆黑,但那种最深沉的黑暗似乎正在开始鬆动。 “今晚————恐怕不行了。”他缓缓道,“一路急行军赶到冰湖边缘,大家体力消耗都不小。我们需要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態去面对渡鸦岭上的未知危险。” “但是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塞丁逊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贯的冷静和警醒,“抓了一个半兽人巡逻队长,最迟到明天中午,甚至可能天亮后不久,他们换岗或巡查时就会发现异常。一旦半兽人意识到有敌人渗透,开始大规模搜索或提高警戒级別,我们整个行动就会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被迫放弃。” 李维点了点头,塞丁逊考虑得很周全。“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发现异常之前行动。” 他自光扫过同伴们的脸,“黎明时分,天將亮未亮,夜色最浓,但晨曦即將刺破黑暗的那一刻。那是人们警觉性最低、最为睏倦疲乏的时候。守夜的开始鬆懈,接班的尚未完全清醒。那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黎明时分————”塞丁逊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隨即又化为更深的探究。 他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再次掀起了波澜: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不仅精通法术,心思縝密,连这种对时机把握、对人性的洞察都如此老道————他到底经歷过什么? 正规的法师教育可不会教这些,那些老学究更关心法术结构和法术相关的东西。 这些往往是游侠、老兵,或者————像我这样活了很久、经歷过无数阴谋与战爭的人,才会积累的知识和直觉。 难道他也————隱藏了年龄?” 塞丁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李维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暗自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不可能。生命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他確实非常年轻。真是————不可思议的年轻人。” “黎明確实是个好时机。”塞丁逊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作战计划很快在李维的讲述中清晰起来。 眾人不再多言,抓紧黎明前这最后一点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李维也找到了情绪稍微平復下来的洛克和艾尔莎,告知了他们黎明进攻的决定,並亲手將一份自己根据温蒂侦察和半兽人口供绘製的、更为精细的冰湖周边地形草图交给了洛克,上面还標註了一些他对於布莱乌人如何“动静结合”地发起进攻的建议。 李维自己並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他保持著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態,心中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当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即將泛起,夜色与寒冷都达到顶峰时,他准时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悄然起身,逐一轻轻唤醒了同伴们。 塞拉斯立刻握住剑柄,卡罗尔睁开眼睛,湛蓝的眸子在微光中如同寒星,安娜揉著眼睛坐起,塞丁逊则早已整理好了装备,仿佛从未睡去。 李维带著大家,踏著凌晨的寒霜,走向洛克休息的地方。 “洛克领主,时间到了。”李维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唔————哦,李维。”洛克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艾尔莎的怀里有些笨拙地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睏————感觉刚闭上眼。” 艾尔莎倒是比他清醒得快,她利落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李维,眼中带著一丝佩服:“果然被你说中了,黎明前这一刻,真是最难熬的时候,连我都觉得眼皮发沉。这时候发起进攻,敌人肯定措手不及。” 洛克听到“进攻”两个字,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清醒了大半,用力点著头:“对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在梦里就去见他们的邪神!” 他兴奋地摩拳擦掌,点了两次头后,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快速环顾四周,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咦?什么时候————起了这么大的雾?” 眾人闻言,也立刻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不知何时,浓重而湿润的白雾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瀰漫了整个营地,吞噬了远处的山岩和近处同伴的身影。 能见度急剧下降,还未升起的太阳光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朦朧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 塞拉斯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发闷:“这不是正好吗?趁著这大雾,狠狠地揍那些半兽人杂碎,报仇的时机终於到了!” 李维望著周围翻涌的浓雾,深吸了一口冰冷却湿润的空气,嘴角微微上扬。 这雾来得突然,却恰到好处。 “是啊,”他轻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雾,望向冰湖的方向,“大雾————终於能派上用场了。” 第145章 浓雾捉迷藏 第145章 浓雾捉迷藏 计划在瀰漫的浓雾中悄然展开。 洛克和艾尔莎各自带领一队精选的布莱乌战士,如同两道无声的暗流,分別融入白茫茫的雾墙,朝著冰湖两侧预定的进攻方向而去。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出发前互相用力拍打肩膀,以及眼神中燃烧的战意。 浓雾很快吞噬了他们的身影,连脚步声都迅速消散在潮湿凝滯的空气里。 李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同伴们点了点头。 “轮到我们了。”他的声音平静,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能见度不足十米的乳白色世界。 塞拉斯、塞丁逊、卡罗尔和安娜紧隨其后。 五人的身影也很快被浓雾吞没,从外围营地看去,仿佛被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无声地咽下。 冰湖之上,大雾瀰漫,危险无处不在。 脚下是坚硬却可能隱藏著脆弱冰缝的湖面,周围是隨时可能从雾中冒出的半兽人巡逻队,更致命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与同伴失散几乎是顷刻间就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李维小队的成员们並未流露出丝毫恐慌。 经歷过无尽之海上那场更为诡异、歌声惑人的浓雾洗礼后,眼前这片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大雾,反而显得有些“温和”。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著可靠的“眼睛”。 李维手中,那根得自半兽人老祭司古尔督的骨质权杖,顶端宝石正散发出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动。 他將精神力注入其中,激活了权杖內蕴含的“全知领域”。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半径约十米范围內的景象,如同褪去了面纱般,清晰地、以360度全景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一冰面的纹理,远处雾气的翻涌,甚至脚下冰层深处缓慢流淌的暗流轮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还不够。 李维低声念诵咒文,施展了一个持续性的辅助法术—“灵魂连接”。 这不是用於沟通的“心灵感应”,而是一种更精妙的、临时性的感知共享。 无形的魔法丝线將他和身边的四位同伴紧密联结。 下一秒,塞拉斯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看”到了身后卡罗尔脚下的冰面裂缝;卡罗尔惊讶地“感知”到左侧十五步外,一块被冻在冰里的黑色礁石;塞丁逊则微微挑眉,因为他不仅共享了李维的“全知视野”,还能隱约感知到其他同伴的方位和情绪状態,如同一张立体的、动態的小队位置图。 而李维自己,则產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在玩某种策略游戏般的体验。 他拥有一个覆盖小队周边的“上帝视角”,同时又能隨时切换或同时感知到每个同伴的视野和大致感受。 浓雾造成的视觉障碍,对他们而言几乎不存在了。 “跟上,注意脚下三米处有冰缝,绕开。”李维的声音通过灵魂连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脑海,比在雾中呼喊更加可靠。 他们开始在冰湖內部区域潜行。 有了视野优势,避开那些在浓雾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缓慢移动、时不时互相呼喊確认位置的半兽人巡逻队,变得异常轻鬆。 李维甚至不需要刻意加快速度,只需如同散步般,在“全知领域”的指引下,提前规划好路线,优雅地绕开一个个雾中的模糊身影。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得益於半兽人自身在浓雾中的谨慎。 这雾似乎並不是由渡鸦岭上的祭司们主动施放,而是一场不期而至的自然天气。 它无差別地笼罩一切,半兽人同样深受其扰,不敢快速行进,生怕失足掉进冰窟窿或者与同伴走散。 有一次,李维刚带著小队从一队半兽人左侧五米处悄然经过,前方雾气中突然钻出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身影。 那是个落单的半兽人,正伸著两只粗壮的手臂,在浓雾中摸索著前进,嘴里还用半兽人语“嘎咕、嘎咕”地低声呼唤著同伴。 半兽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前方有模糊的人影,但在浓雾阻隔下,他根本无法分辨来者是谁。 他停下摸索的动作,警惕地摆出防御姿势,嘴里再次发出含糊的询问声。 李维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朝右侧轻轻一偏头,小队立刻跟隨他转向,如同溪流绕过礁石,悄无声息地从那个困惑的半兽人身旁两米处滑过,再次融入更深的雾气中,留下那个半兽人还在原地警惕地张望。 若不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拖延被发现的可能,李维甚至觉得,凭藉这种视野碾压,他们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直接“莽”过去。 但现在,隱蔽是第一要务。 这就导致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景象在冰湖上悄然上演: 冰湖最外围,大雾稍淡的区域,半兽人的主要巡逻队仍在执著地举著火把,在能勉强看到同伴轮廓的范围內移动,警惕著可能来自卡特加方向的袭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防线两侧的雾靄阴影中,两队如同冰原狼般的布莱乌战士正蹲伏著,磨利了斧刃,无声地等待著猎物进入伏击圈。 那里的气氛凝重如铁,肃杀之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然而,在冰湖內部区域,靠近中心的浓雾深处,却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景象。 李维带领著他的冒险小队,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般“悠閒”地前行著。 他们步伐从容,路线清晰,巧妙地避开或绕开所有雾中的障碍—无论是冰缝还是半兽人。 甚至,还带著点“玩心”。 遇到那些明显与同伴走散、在雾中茫然乱转的半兽人,小队通常选择避开。 但塞拉斯有时会“手痒”。 当看到一个半兽人靠近一处被薄冰覆盖的裂缝时,他会利用灵魂连接提醒李维暂停,然后自己快速靠近,用剑鞘在那半兽人背后的冰面上用力一敲! “咔嚓!”冰面碎裂声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 “嘎?!”半兽人惊得猛地回头,脚下却因动作过大而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狼狈地滚向裂缝边缘,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开。 塞拉斯则早已溜回队伍,脸上带著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小安娜也有她的“娱乐”。 她曾引导两个从不同方向走来的、寻找同伴的半兽人,让他们“听”到对方发出的、 模仿的“嘎咕”声,然后悄悄撤开。 两个半兽人满怀希望地朝著声音方向摸索,结果在雾中迎面撞了个满怀。 “砰!” “嘎咕!” “吼!” 惊呼和怒骂声响起,两个半兽人都以为是对方故意撞自己,差点当场打起来。 安娜则躲在李维身后,小手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能在强敌环伺、深入险境的情况下,还保持这种近乎游戏般的心態,大概也只有经歷独特、心性单纯的安娜,以及被她感染的部分同伴了。 李维身边,卡罗尔正一手拿著那份根据温蒂视野和半兽人口供综合绘製的草图,一边对照著李维共享的“全知视野”中不断完善的细节,用炭笔在上面添加標记。 她听到李维一边“看”著周围清晰的地形,一边小声嘀咕:“要是画地图能像这感知领域一样,直接把看到”的东西印”在羊皮纸上就好了————省得一笔一笔勾画,麻烦————” 卡罗尔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弯。 类似这种“偷懒”的感慨,她已经从李维嘴里听过不止一次了。 她对这位年轻法师的了解也在加深:李维似乎有种奇特的理念—能在节省力气的地方绝不多费一丝功夫,拒绝一切“无用功”。 这和她从小受到的一些教育,比如为了一件完美的贝壳饰品可以耐心打磨一整天,颇为不同。 她相信,李维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遇到真正让他痴迷的绘画题材,比如一头活生生的巨龙。他大概真的会一动不动地画上一整天吧?卡罗尔暗自想著。 在冰湖上行进了相当一段距离,估摸著已经深入腹地。 李维忽然通过灵魂连接提醒大家:“注意,洛克他们那边————交上手了。” 共享的视野边缘,並未出现战斗景象,但李维能通过渡鸦温蒂在高空,虽然浓雾严重影响了能见度,但温蒂似乎凭藉某种天赋或对冰原的熟悉,仍能勉强分辨方向和大致轮廓。 它传递来的模糊视野和感知,捕捉到冰湖两侧远端,那极其微弱的、被浓雾和距离层层过滤后的兵器碰撞声、压抑的嘶吼声。 战斗並不激烈,至少听起来如此。 这符合计划一布莱乌人的攻击应该是迅速、隱蔽、致命的,力求在动静扩大前解决战斗。 “很好,他们那边还算顺利。”李维心中稍安。 只要外围不闹出太大乱子,他们潜入渡鸦岭的机会就越大。 继续前进,脚下的冰面似乎变得更加平整坚硬,周围的雾气也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影响,流转的速度变得缓慢而诡异。 李维知道,他们接近目標了。 终於,在前方“全知领域”的边缘,一片模糊但比周围冰面高出许多的、崎嶇的轮廓开始显现—渡鸦岭,冰湖中央的那座岩石岛屿。 出乎意料的是,前方非常安静。 没有想像中邪恶祭司诵念咒语的诡异吟唱,没有献祭时的疯狂嚎叫或痛苦悲鸣,甚至连半兽人惯常的粗重呼吸和甲胃摩擦声都很少。 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橘黄色光芒,在浓雾深处若隱若现地晃动,那並非火把跳跃不定的光,更像是某种固定火盆散发出的、较为稳定的光亮。 李维停下脚步,抬起手。 小队成员立刻静止,如同雾中雕塑。 通过灵魂连接,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每个人脑海:“目標就在前方。大家向我靠拢,我们最后確认一下行动计划。 1 第146章 偽装 第146章 偽装 小队成员迅速而无声地向李维靠拢,在浓雾和岩石阴影的掩护下,围成一个紧密的圈。 即使近在咫尺,彼此的面容在雾中也有些模糊。 “李维,”塞拉斯第一个开口,他眉头紧锁,目光试图穿透雾气望向前方渡鸦岭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我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和我想像中的————邪教祭坛完全不一样。” 安娜也点著小脑袋,小脸上带著疑惑:“塞拉斯说得对,安娜也觉得不对劲。要不要————让乌尔斯去前面探探路?它不怕雾!” 她说著,摸了摸怀里小熊玩偶的脑袋。 “先不用,安娜。”李维轻轻揉了揉安娜的头髮,温声道,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注视”著全知领域中那片寂静的岛屿轮廓,“乌尔斯体型大,行动难免有声响,容易打草惊蛇。” “献祭仪式————似乎还没有正式开始。”塞丁逊的声音响起,他习惯性地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闪烁著老练猎手般的分析光芒,“或许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 这种规模的仪式,通常对天时、环境有一定要求,浓雾可能干扰了某些环节,迫使仪式推迟或中断。” “我本来也以为这场大雾可能是他们搞出来的某种掩护或者仪式的一部分,”李维接过话茬,微微点头,“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自然天气。既然仪式可能还没开始,或者正处於暂停状態,那我们的时间就相对更充裕一些,但也需要更小心,因为半兽人的警戒可能更加常规化,而非全部被仪式吸引。” 他边说边蹲下身,从次元戒指中取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和炭笔。 藉助全知领域对前方渡鸦岭的持续扫描,他快速地在纸上勾画起来。 线条简洁却准確,很快,一个不规则的、中央有凸起的椭圆形轮廓出现在纸上。 “大家注意看,”李维用炭笔点著草图,“这是渡鸦岭的大致范围和地形。它的面积————大概相当於两个蓝莓镇教堂加上墓园的总和。” 他顿了一下,想起塞丁逊没去过蓝莓镇,又补充道,“或者说,比我们在无尽之海上遇到的那个有半兽人骷髏战士和祭坛的岛屿,要稍微小一点。” 塞丁逊这次明白了,他审视著草图,沉声道:“根据你共享的视野,岛上的半兽人巡逻队数量不算特別多,但布置得很巧妙。他们在固定的路线上移动,衔接紧密,即便在这种大雾天气里,依然保持著规律的巡逻。可以说,他们在岛上构成了一个无缝”的警戒圈。” “那我们怎么上去?”塞拉斯有些急切,拳头不自觉握紧,“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原路返回吧。如果是偷袭,塞丁逊也说了,他们是无缝巡逻,只要我们解决其中一队,很快就会被相邻的巡逻队发现缺口,警报立刻就会响起。啊!到底该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塞拉斯的问题拋出来后,小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思考。 李维是在组织语言,构思如何清晰表达他刚刚成形的计划; 塞丁逊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几个备选方案,漫长的岁月和家族传承赋予了他应对各种局面的经验与智慧; 卡罗尔则在努力回忆看过的潮汐王国藏书中有没有类似的潜入案例; 安娜嘛————她正在继续跟怀里的乌尔斯说悄悄话,鼓励它等会儿如果要打架,一定要像以前一样勇敢,狠狠地揍那些“长得丑丑的坏蛋”。 这时,李维开口了,声音平稳而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確定感:“不用担心,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不需要解决所有巡逻队,也不需要完全避开他们。” 他指了指草图上山脚到山顶的蜿蜒路径:“看,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我们只需要在浓雾的掩护下,准確捕捉到两队巡逻队之间的时间间隙,然后快速、安静地解决其中一队。 接著————” 他的炭笔在代表巡逻路线的虚线上划过,“我们取代他们,按照他们原本的路线,继续“巡逻”上去。” 塞拉斯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偽装成巡逻的半兽人小队?对!有这么大雾,其他巡逻队就算远远看到人影,也看不清我们的样貌和具体装备。只要队形、 人数和走路姿势差不多,他们很可能不会起疑!” 卡罗尔也迅速跟上了思路,她湛蓝的眼睛在雾中闪著光:“而且,我注意到,这些巡逻的半兽人互相之间从不交谈。从我看”到的几队来看,他们沉默得可怕,只是机械地沿著路线走。想来他们的祭司大人治下极为严格,就像————就像某些目的明確、纪律严明的组织一样。” 她差点顺口说出“就像我母亲统领的近卫队”,好在及时剎住,换了个说法。 李维看了卡罗尔一眼,心领神会,自然地接话道:“没错。巡逻的半兽人只需按照既定路线走完一圈,最终一定会到达渡鸦岭的顶部,那里应该就是祭司们所在的核心区域。 我们只需要耐心“扮演”好角色,花费一些时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目的地。” “可是!”塞拉斯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眉头再次皱起,“我们到了山顶,完成侦察或行动后,总要离开吧?或者就算我们一直在山顶巡逻”,可原本该下山的那队我们”消失了,时间一长,其他巡逻队交接时,难道不会发现少了一队人吗?” “是哦————这倒是个问题。”卡罗尔也暂时没想到如何解决这个漏洞。 “不会。”李维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或者更准確地说,在我们抵达山顶后,巡逻队消失”这件事,可能並不会立刻引发警报。大家再看我共享的视野,注意山顶区域。” 通过灵魂连接,李维將“全知领域”聚焦於渡鸦岭山顶附近,並將影像分享给同伴。 只见一队半兽人巡逻兵正沿著最后一段陡峭的冰岩小径走到山顶平台。 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用黑色岩石和兽骨搭建的、风格粗獷诡异的建筑,两扇厚重的、刻满扭曲符文的大门紧闭著。 那队巡逻的半兽人走到大门前,並未如塞拉斯预想的那样转身下山,而是————其中一名像是队长的半兽人上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击了几下门板。 片刻后,大门缓缓向內打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透出。 整队半兽人,默不作声地,鱼贯而入,消失在大门之后。 紧接著,大约几分钟后,另一队巡逻的半兽人从另一条路径抵达山顶平台。 他们看到了紧闭的大门,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疑惑,只是默默地站在平台边缘,执行著警戒任务,偶尔,会有队员將目光投向那扇黑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混合著敬畏与渴望的————艷羡。 “这是————为什么?”塞拉斯不解地喃喃。 李维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声音压得很低:“这些祭司在半兽人族群中,显然拥有超然的地位和绝对的权威。他们掌握著神秘的力量,或许还能赐予追隨者力量,想想可怕的嗜血术,或者別的什么奖赏”。进入那扇门,被祭司召见”,对这些普通半兽人士兵而言,可能是一种荣誉,或者意味著某种“提升”。” 他指了指视野中那些半兽人羡慕的眼神:“所以他们看到有队伍进去,只会羡慕,而不会怀疑。因为他们也渴望进去。同时,出於对祭司的极度畏惧,他们不敢多问,也不敢交谈,只能將情绪表现在脸上。这解释了他们的沉默、规律的巡逻,以及对於队伍进入山顶建筑后未按时下山”这种情况的默认。” 塞拉斯恍然大悟,用力点头:“你分析得太有道理了!虽然都是施法者范畴,但我还是觉得你们这些法师————脑子太好使了。”他语气里带著佩服,也有一丝自嘲。 卡罗尔內心也认同塞拉斯的观点。 作为一个血脉术士,她的力量更多源於天赋和血脉传承,在系统性知识和策略谋划方面,確实觉得李维这样的法师更加深不可测。 不过没关係,”她暗自鼓劲,有母亲和其他族人的智慧可以学习,我迟早也能变得像李维一样聪明又强大。” 李维收起炭笔和草图,站起身来,动作轻缓却带著决断。 “好了,计划基本清晰。上了山顶,进入那建筑之后,我们立刻开始行动:找出並解决主持仪式的祭司,彻底破坏献祭。如果那头龙已经在那里,视情况决定是尝试沟通、驱散还是————最坏情况下的对抗。当然如果它没有被仪式唤醒是最好的,我们就不用面对那样可怕的敌人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大家的装备和状態,目光扫过每一张在雾中显得坚毅的脸庞。“跟紧我,”他低声说,同时通过灵魂连接传递出清晰的指令,“保持队形,模仿半兽人巡逻的步伐和间距。记住,我们现在是一队“迷路后归队”的巡逻兵。” 他的话音刚落,通过全知领域,他“看”到一队四个半兽人组成的巡逻队,正沿著一条固定的冰径,从他们右前方的雾气中缓缓走来,路线恰好会经过他们附近。 “巡逻队到了。”李维微微偏头,示意方向,“准备行动。塞拉斯,塞丁逊,前排两个目標。卡罗尔,注意可能的声音。安娜,跟著我,必要时让乌尔斯准备坠击”,目標是那个看起来像队长的。 ,” 小队成员无声地调整位置,模仿著半兽人巡逻队鬆散又规律的队形。 李维深吸一口冰冷的、带著雾气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冰锥。 “行动。 “, 第147章 到达山顶 第147章 到达山顶 天光见亮,冰湖上的风大了不少,捲起细碎的冰晶拍打在偽装成半兽人的李维一行人身上。 正如李维计划的那样,他们果然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成功抵达了渡鸦岭的山顶。 那扇大门紧闭著,两侧站著两个身形魁梧的半兽人守卫,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覆盖著冰霜,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李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身后的同伴们使了个眼色,模仿著半兽人惯常那种略带佝僂、摇摆的步態,带头朝著大门走去。 守卫只是用粗野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同样穿著从半兽人营地扒来的、带著污渍和血跡的皮甲,脸上涂抹著黑灰和泥土以掩盖肤色和五官。 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显然將他们也当成了前来参加或守卫仪式的同族。 大门从內侧被推开一条缝隙,李维率先挤了进去,其他人紧隨其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开凿在岩石中的通道,墙壁上插著燃烧油脂的火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和摇曳的光芒。 空气更加寒冷,且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气息,让所有人的胃都不由自主地收紧。 进入通道后,李维立即蹲下,偽装成整理绑腿的样子。 同伴们见状也立刻模仿,卡罗尔靠在一侧岩壁喘息,塞丁逊检查著並不存在的箭袋,安娜则低著头,小手紧紧抓著李维披风的一角。 塞拉斯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李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並非施放任何法术,而是將自身感官提升到极限,去感知周围的环境与能量流动。 这是他在多次冒险中逐渐摸索出的,一种不依赖法术、纯靠自身敏锐度的探查方式,虽然范围有限,但胜在隱蔽。 往前约三十步,通道似乎通向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 那里半兽人的气息很少,但异常浓烈且充满侵略性。 通过火把光芒的摇曳和影子,李维“感知”到了几个异常高大的轮廓。 他们比其他半兽人壮硕近一倍,肌肉賁张得仿佛要撑破简陋的皮甲,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闭著眼,李维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们眼中那抹不自然的、仿佛燃烧著暗红余烬的光芒。 嗜血术强化过的战士,而且是被极端改造过的那种。 李维心中一沉,他在冰原上与半兽人劫掠者战斗时见过类似的敌人,但眼前这几个给他的压迫感更强,更加————失去理智。 忽然,一声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喉音从前方的开阔处传来,打断了李维的感知。 那声音並不是特意针对他们,却带著一种纯粹的暴虐与警告意味。 同时,李维感到身旁同伴们的身体瞬间紧绷,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被发现了? 不,不是针对性的发现。 李维快速判断。那更像是一种区域性的警示,或者————某种仪式的环节? 就在这时,两个身形如同小型攻城锤般的嗜血半兽人从前方阴影中走了出来,挡在了通道出口前。 他们那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块烧红的炭,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摄人心魄,冰冷地扫视著蹲在通道中的李维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丁逊的肌肉调整到了最適合瞬间发力的状態,安娜的小手將李维的披风攥得更紧。 然而,两个嗜血半兽人只是上下扫视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李维等人“半兽人式”的偽装上停留片刻,便发出一个含糊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咕嚕声,侧过身,用粗壮的手臂朝通道深处挥了挥,示意他们跟上。 没有攻击,没有盘问。 看来偽装暂时生效了,他们被当成了“自己人”,或许是前来替换守卫或补充人手的0 李维心中稍定,但丝毫不敢放鬆。 他缓缓站起身,对同伴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学著半兽人那种略显笨拙的步伐,跟在两个嗜血强半兽人身后。 在这种几乎贴身跟隨的距离下,他不敢冒险施放“心灵连接”与同伴交流。 因为任何细微的魔力波动,都可能引起前方那两个明显被强化过的、可能对能量异常敏感的怪物的警觉。 铁皮和粗糙皮革摩擦的声响,在通道中迴响,很好地遮盖了李维等人可能发出的、过於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们没有交谈,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是沉默地跟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儘量模仿著半兽人沉重而散漫的步伐。 绕过两个弯道,通道开始向下延伸得更深,温度似乎更低了些,空气中那股腥甜腐败的气味愈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火把的光芒也变得摇曳不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被人工开凿扩大而成,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洞顶垂下许多冰凌,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深处的一面岩壁——它异常高大平整,仿佛被巨斧精心劈砍过。 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而粗獷的符號与图案,那些线条深深刻入岩石,边缘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原始、野蛮的力量。 李维猜测,这很可能就是半兽人古老的文字或仪式符文。 而在这面刻满符文的岩壁前,背对著李维等人,站立著两个身影。 他们与之前在无名岛屿上遭遇的那个老半兽人祭司装扮极为相似: 身披由各种野兽皮毛、骨骼乃至乾燥內臟缝合而成的厚重、骯脏的长袍,头上戴著覆盖整个脸庞、用木头、骨头和金属片镶嵌而成的狰狞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 其中一个身形略高的,手中握著一柄顶端镶嵌著不止一颗头骨、缠绕著髮辫和羽毛的粗陋权杖:另一个稍矮些的,则空著双手,但腰间掛著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大型生物腿骨打磨而成的苍白匕首,匕首上没有沾染任何顏色,却在火光下泛著油腻而冰冷的光泽。 两名半兽人祭司。 在他们与岩壁之间,摆放著一块巨大的、表面相对平整的暗红色岩石,约有普通桌子大小。 岩石表面並非完全平滑,而是有著人工开凿出的、纵横交错的浅浅沟槽,这些沟槽最终匯聚到岩石靠近岩壁的一端,那里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深不见底。 此刻,岩石上正仰面躺著一个人类。 那是个中年男子,鬚髮凌乱,面容因极度的恐惧和虚弱而扭曲,身上单薄的衣物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伤和瘀痕。 他的手脚被粗糙的皮绳牢牢绑在岩石四角的铁环上,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含糊的、绝望的呜咽。 他的胸膛和腹部有几道不深但很长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沿著岩石表面的沟槽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猩红小溪,最终匯入那个黑洞之中。 站在岩石左侧、手持白骨匕首的那名祭司,正用他那戴著骯脏皮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將匕首刃口在一件破布上擦拭。 显然,刚才那些伤口就是他的“杰作”。 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迅速变得暗沉、粘稠。 隨著血液不断流失,岩石上的人类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完全失去了光彩,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已是濒死状態。 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 手持权杖的祭司似乎感知到了祭品生命的流逝,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权杖的尾端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 空手的祭司立刻上前,毫不费力地,儘管他看上去並不特別强壮。 他解开了那具尚未完全冰冷尸体的束缚,然后像扔一袋垃圾般,將其推下了岩石,准確无误地投入了那个黑洞。 “噗通————咚————咔啦————” 沉闷的撞击声和隱约的、仿佛骨骼折断的脆响从黑洞深处传来,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无底的黑暗中。 那声音並不响亮,但在寂静的洞穴中却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一次献祭,结束了。 直到此时,那名一直背对著入口、手持权杖、似乎是主祭者的半兽人祭司,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具比同伴的更加复杂,除了木骨金属,还镶嵌著几颗顏色浑浊的宝石,或许是某种晶石,在火光下反射著诡譎的光芒。 面具眼部是两个不规则的孔洞,后面是一双冰冷、浑浊、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黄色眼睛。 这双眼睛扫过站在入口附近、由嗜血半兽人“带领”进来的李维一行人。 目光在李维、塞拉斯、卡罗尔、塞丁逊和安娜身上逐一停留片刻,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或探究的意味,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確认人数或状態。 然后,他抬起没有握权杖的那只手。 那只手同样包裹在骯脏的皮手套中,手指细长得不似半兽人。 他指向了站在李维侧后方的塞拉斯。 “嚕咕。” 他发出一个简单、沙哑的音节。 李维心臟猛地一跳。 在无名小岛上与那老半兽人祭司“相处”的几天里,他被迫学会了几句最简单的半兽人语词汇。“嚕咕”正是“走”、“过来”的意思。 站在塞拉斯身后的那名嗜血半兽人立刻有了反应。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塞拉斯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第148章 献祭仪式的进度 第148章 献祭仪式的进度 塞拉斯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回头看向李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询问。 李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迎著塞拉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同时用眼神传递出“照做,等待时机”的讯息。 现在还不是发难的时刻。 他们还没摸清这里的全部情况,两名祭司的实力深浅未知,加上四名明显被强化过的嗜血半兽人战士,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塞拉斯读懂了李维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好在这个动作在厚重的皮甲和偽装下並不明显。 他转回头,学著半兽人那种略显拖沓的步伐,朝著献祭岩石走去。 他被带到了岩石的左侧,那里已经站著两个“人”——一个是真正的、眼神麻木的半兽人战士。 或许是被选中的“志愿祭品”,或许是犯了错的惩罚,另一个则是和刚才那位祭品一样被捆绑著、奄奄一息的人类俘虏。 塞拉斯被安排站在了那个半兽人战士身后,成为了排队等待的“贡品”中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手持白骨匕首的祭司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次献祭。 他走到那名半兽人战士面前,没有任何仪式或言语,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骨匕。 “噗呲!” 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 那名半兽人战士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中流露出痛苦与一种近乎解脱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骨匕的血槽涌出,滴落在岩石上,匯入沟槽。 献祭,继续了。 就在骨匕刺入,包括那两名祭司在內的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献祭台上的瞬间,李维动了。 他並不是发动攻击,而是再次闭上眼睛,將所有的感知力集中於一点,如同之前做过的那样,但这一次更加迅速、更加决绝。 他没有去“看”,而是去“感受”整个洞穴空间。 景象如同快放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洞穴的全貌,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 岩壁上的符文隱隱散发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源头似乎是那块献祭岩石和它下方的黑洞。 四名嗜血半兽人战士的站位,两个守在通道口內侧,两个站在献祭台右侧稍远些的地方,呈半包围態势。 两名祭司的能量场—晦涩、混乱,带著浓郁的负面气息,远比小岛上那个老祭司更加凝实且具有攻击性,尤其是那个手持权杖的主祭。 感知如潮水般退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李维睁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这种高强度、瞬间的感知爆发对他精神负担不小。 他迅速向身后的卡罗尔和安娜做了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卡罗尔心领神会,拉著安娜,借著调整站姿和皮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换到了李维的正后方,將塞丁逊的位置让了出来,更靠近李维一些。 李维则微微侧头,用低到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对紧挨著自己的塞丁逊说:“確认了。四个嗜血半兽人强战士,两个祭司,没发现其他隱藏的敌人。大门是从里面用粗重门閂锁住的,外面短时间內应该进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关键是那四个强战士和两个祭司,如果同时发难,我们恐怕————” 塞丁逊的耳朵动了动,他没有转头,目光依然假装涣散地看向献祭台方向,但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嘘,小点声————这倒不是最让我担心的。李维,你注意看献祭台右边,祭司脚边不远,那个用白骨和石头垒起来的玩意儿,看到了吗?” 李维依言,借著火光和眼角的余光,仔细看向塞丁逊所说的方向。 在手持权杖的主祭者脚边约两步远的地方,確实摆放著一个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粗糙的石盆,或者说是用几块扁平岩石勉强拼合而成的方形石盒,边长约半米。 石盒里堆满了各种骨头,有人类的指骨、肋骨,有半兽人粗大的臂骨、腿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分不清种族的、形状怪异的头骨碎片。 这些骨头並不像是隨意丟弃,而是被刻意摆放、累积,几乎要装满整个石盒。 而就在刚才,那名半兽人战士被刺伤,血液开始流淌时,李维敏锐地注意到,石盒里的白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又凭空多出了几块细小的碎骨,让原本就几平满溢的骨堆又向上“涨”了一点。 “我观察了一会儿,”塞丁逊的气音继续传来,带著一丝凝重,“每完成一次献祭,无论是人类还是半兽人。那盒子里的骨头就会莫名其妙地增加一些。我怀疑,那不是装饰,而是用来测量、或者说记录”献祭仪式完成度的某种————魔法道具,或者仪式本身的一部分。” 李维心中一凛,立刻再次看向那个白骨石盒。 果然,里面的骨头堆积得极高,距离石盒边缘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而刚刚完成的一次献祭,加上正在进行的一次————他快速计算著。 “恐怕再有两个人被献祭,”李维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急,“那个盒子就会被彻底填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左边排队等待的塞拉斯。 塞拉斯前面,只剩下那个正在被放血、即將死去的半兽人战士,以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俘虏。 正好两个人! 塞拉斯是最后一个!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维的后背。 仪式完成度即將达到临界点?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岩壁上的符文被激活? 黑洞中爬出怪物?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后果? 巨龙就会出现? “怎么办,现在就上吗?”卡罗尔的声音从李维侧后方传来,同样压得极低,但其中的焦急和决绝清晰可辨。 她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皮甲下的匕首柄,海妖的血脉让她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有著本能的预感,魔杖因为法术波动的缘故不能这时候拿出来隨时待命。 李维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权衡著。 他微微摇了摇头,身体保持著半兽人那种松垮的姿態,实际上肌肉已经绷紧。 “先別急,再观察一下。”他同样用气音回答,眼睛死死盯著那两名祭司,尤其是那个主祭。 “我担心这两个祭司————可能比我们在岛上遇到的那个更麻烦。嗜血术的出现,证明半兽人中绝对有强大的施法者,而且很可能是精通黑暗仪式和血脉改造的那种。他们既然敢在这里主持这么重要的献祭,不可能没有防备。” 塞丁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入侵格兰大陆的半兽人军队中,至今未见祭司露面,这本就蹊蹺。 偌大一个上古传承至今的种族,即便在第二纪元与精灵的战爭中元气大伤,也绝不可能没有施法体系的传承。 他们一直隱藏在幕后,直到在这极北的渡鸦岭才现身,必然有所图谋,而且所图甚大。 那能將普通战士改造成只知道杀戮、力量暴增的怪物的“嗜血术”,就是明证。 能研究並施展出这种法术的存在,绝不可能是易於对付的角色。 李维的担心绝对有必要。 就在这时,塞丁逊忽然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李维。 “快看塞拉斯,”塞丁逊几乎是用唇语在说,“他好像————在跟咱们打信號?” 李维心中一紧,连忙將目光投向站在队列中的塞拉斯。 由於献祭仪式的进行,洞穴中原本瀰漫的、带有干扰感知效果的浓雾,在献祭台附近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视野清晰了不少。 只见塞拉斯虽然低著头,一副“认命”的样子,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小幅度地、快速地摆动著,手指不是指向他自己,而是不断指向他的正前方一也就是献祭台的下方,那个黑洞附近的位置。 同时,塞拉斯的嘴唇也在轻微地、快速地开合,仿佛在无声地重复著某句话。 他的眼神焦急,不停地瞥向李维这边。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塞拉斯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信息要传达! 是关於献祭台下的秘密? 还是发现了祭司的弱点? 抑或是————仪式即將完成的最后预警? 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引起旁边嗜血半兽人注意地,向前微微探了探身,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塞拉斯的口型。 但距离还是有些远,光线昏暗,加上塞拉斯不敢动作太大,口型变化十分细微。 李维拼命回忆自己有限的、关於唇语的认知,那还是在霍恩神父的藏书中偶然翻到过相关记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准確解读。 他几乎要忍不住扶额嘆息了。 塞拉斯啊塞拉斯,你是觉得咱们冒险小队里有人精通唇语吗? 我们一起经歷了这么多冒险,谁会这门技能你难道不清楚吗? 李维心中疯狂吐槽,但理智告诉他,塞拉斯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境,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传递信息,才会选择这种成功率极低的方式。 他不能在这里使用“心灵连接”—那需要稳定的精神引导和明显的魔力波动,绝对会立刻引起至少两名祭司的注意。 “现在怎么办?塞拉斯一定有至关重要的信息!”卡罗尔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躁,她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痛恨此刻自己的无力,如果她能拥有母亲那样强大的、属於真正海妖的力量,哪里还需要这样偷偷摸摸,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李维侧后方、被卡罗尔半挡著的安娜,轻轻拽了拽李维的披风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