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想苟命,就给男主当新妈》 第1章 撞大运了 裴越寧这辈子直了。 如果地球online有遗言系统,那么他想留给世界的只有一句话。 那就是过马路不要低头玩手机。 是的没错,他放学路上过马路撞大运了。 玩手机玩著玩著,一个不小心就被剎车失灵的保险槓创出去十米。 结果当然是两腿一蹬,享福去了。 但是更逆天的,他发现自己好像穿书了。 穿成了他过马路的时候看的那本甜宠小说《伯爵追妻·甜美小受慢点跑》里面的同名废柴男配。 就是古早龙傲天文里的那种仗著美貌作天作地的小炮灰,除了推动攻受感情线以外毫无用处。 战力?抱歉没有。 魔力?哇塞,天赋竟然高达0点。 至於美貌…… 我靠,那可真是巴山楚水淒凉地,baby can you kiss me。 想当初这个傻杯作者別的没干,但是在描写裴越寧美貌的时候,居然破天荒地洋洋洒洒了500字。 什么眼波流转、身娇体软那都是最基本的。 还有五官立体、眉目如画、容顏精致,等等等等。 虽然他也不知道一个男生要用这些词汇干什么。 可能作者是丈育吧。 因此出於对原著的尊重,刚穿进来的第一时间裴越寧就照了镜子,並且只花了0秒就爱上了自己。 你以为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是跟你开玩笑呢? 裴越寧现在最恨的就是人为什么不能自己亲自己。 就庆幸原著是本小说吧,否则不管他干出什么弱智蠢事,都一定会有顏狗跳出来给这个角色洗白:寧嬪愚蠢,但实在美丽。 …… 半个小时之后,裴越寧终於捨得放下镜子,坐回了他那“800平王子床”上,恢復了深沉的思考者形態。 因为更严重的问题来了。 原著里的他——条件这么好的人,偏偏是个恋!爱!脑! 他疯狂迷恋男主奥利,用尽了各种下作手段去纠缠、骚扰、打压小受莱恩,在贵族圈里声名狼藉。 最终因为一系列作死的操作被人抓住了把柄,以叛国罪被判绞刑。 绞刑。 裴越寧慢慢滑坐到地上,幸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哈哈,你看这事儿闹得。 穿书前撞大运也就算了,穿书后还要被迫cos晴天娃娃。 他简直是天底下第亿幸运的人。 现在的时间线大概是魔法学院的暑假。 原著的剧情已经推进了一大半,裴越寧再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了。 因为再不思考对策,他又要换个方式去享福了。 裴越寧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华丽到夸张的水晶吊灯,开始认真地、深刻地、发自內心地思考哲学问题。 该怎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魔鬼异世界活下去呢? “篤篤——” 门被敲响了。 裴越寧精心营造的忧鬱氛围被打破,他也瞬间回到了现实。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您已经一整天没出过房门了,公爵大人很担心,让您下去用晚餐。” “……” 裴越寧这才意识到自己从醒来之后就在地上躺著,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吃,连口水都没喝。 飢饿感漫漫涌了上来,裴越寧嘆了口气:“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门外的人似乎鬆了一口气:“是,少爷。” 脚步声远去了。 裴越寧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酸得很,腿也有点发软。 窗外夕阳正好,各种花卉盛开在公爵府前后的庭院里,芬芳连窗户都关不住。 裴越寧打开门,管家就等候在门口。 “少爷。”他轻轻垂首。 “嗯,走吧。” 管家在前面引路。 走廊很长,墙上掛著巨幅的油画,比现代罗浮宫里的那些还要精致。 地板上铺著厚实的手工地毯,每一步都踩不出声。 裴越寧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检索原著的细节。 距离绞刑还有多久?两个月左右。 原著的核心衝突在哪里?奥利和莱恩的感情线还有几场关键戏份没走。 能不能跑路?不能,他是公爵胞弟,失踪了会被全帝国通缉。 “……” 所以现在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卸载番茄小说,以及思考出一个方案。 一个能让他从原著剧情中全身而退的方案。 经常穿书的人都知道,炮灰翻身的唯一办法就是——远离主角团。 不跟奥利產生交集,就不会纠缠莱恩。 不纠缠莱恩,就不会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不会被抓住把柄,就不会被判绞刑。 ok,逻辑通顺,完美无缺。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远离一个和自己同校同班、甚至还沾亲带故的主角? 裴越寧走进餐厅的时候,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以至於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餐桌上的气氛。 公爵坐在主位右侧,三十岁的模样,周身气质优雅又温柔。 他的眉眼间和裴越寧有五六分相似,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著他。 “寧寧,”叶季云放下银制汤匙,忍不住问:“你还好吗?管家说你一整天没出房门。” “没事,哥哥。”裴越寧飞快地適应了身份:“就是有点累,睡过就好了。” 叶季云点了点头:“好,那就好。” “你也没叫人送过餐,等会多吃点。” “好。”裴越寧冲他笑了笑。 管家和僕人开始布菜。 一个个保温完好的餐盘被摆了上来,除了餐桌中央的主菜,裴越寧面前也被摆了一个。 大概是牛排吧,小说里的贵族都这样。 裴越寧不以为然,垫好餐巾之后,管家就站在他身边,帮忙揭开了盖子。 然后下一秒,一股奇异的味道瞬间衝进了他的鼻孔。 目光触及餐盘里的东西的一瞬间,裴越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前的餐盘里是一块看不出形状的肉排,表面焦黑,酱汁浓稠得像拿生粉勾了20遍芡。 旁边堆著一坨煮得过了头的蔬菜,比隔了三夜的剩菜都噁心。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叶季云关切道:“你不是最爱吃牛排了吗?” “不……不,没有……”裴越寧訕訕一笑。 顶著叶季云期待的目光,裴越寧颤抖著手,试探性地切了一小块肉排放进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肉是老柴的,酱汁是死咸的,调味像是一个从没见过香料的人凭想像力瞎搞出来的东西。 裴越寧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生理性的反胃感从胃底往上涌,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他把餐具放下,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 “噗———” 这特么不是血腥玛丽吗???! 第2章 再端石上桌试试呢 “寧寧!”叶季云嚇了一跳。 身旁的管家连忙递上帕子,裴越寧咳嗽著擦了擦嘴:“没……没事,呛到了。” “……那你小心些。”叶季云拍了拍胸口。 裴越寧好不容易把晚餐熬了过去。 后面的每一道菜都是新的酷刑——汤是刷锅水味的,沙拉里的菜叶子苦得发涩,甜点齁得像在直接吃糖霜。 最后还端上来一个仰望星空派。 叶季云倒是吃得很满意,大概是因为今天弟弟破天荒地没有在餐桌上发脾气,也没有摔盘子走人。 他甚至多喝了一碗汤,脸上的神色比裴越寧醒来时看到的柔和了许多。 “寧寧,你今晚要不要早点休息?”叶季云放下餐巾,温柔地说:“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裴越寧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是的哥哥,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 “好,去吧。明天让厨房给你做点爱吃的。” 裴越寧露出一个標准的乖巧微笑,起身行礼,转身走出餐厅。 並且维持著贵族少爷应有的体面,虽然那都是装出来的。 他一步一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穿过那条掛满油画的长廊,经过两扇雕花的落地窗,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推门。 进去。 关门。 然后整个人瘫在了门上。 太!难!吃!了! 他在心里把这个世界所有的厨师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帝国贵族,什么公爵府邸,御厨的水平连他前世家楼下那个沙县小吃都不如。 至少沙县小吃不会把他的胃当成泔水桶! 裴越寧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胃里的东西还在翻涌,那股又咸又腥的味道像刻在了舌头上一样,怎么都散不掉。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又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好饿……” 准確的说是又饿又噁心。 难怪吃饭的时候脾气差呢! 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从小被这种食物毒害,味觉閾值已经低到不可逆的程度,但裴越寧不行。 他的舌头有记忆,记得番茄炒蛋出锅时酸甜的香气,记得红烧肉燉到恰到好处时入口即化的触感,记得冬天一碗热汤麵端上桌时氤氳的白雾。 而他现在拥有的,只有一盘焦黑的牛排和一碗刷锅水味的汤。 人生啊…… 裴越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了半个小时的饼,期间试图用睡眠对抗飢饿。 但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大到能塞下一整只烤鸡。 不,烤鸡不够,还要配土豆泥和肉汁,再来一个苹果派当甜点。 他猛地坐起来。 不行了。 他这辈子可以接受穿书,可以接受当炮灰,可以接受两个月后被绞刑——但不能接受饿死。 裴越寧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深,整个公爵府陷入了寂静。 好的,所以他现在必须出去觅食。 否则上吊都要没力气了。 说干就干。 裴越寧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空荡荡的,壁灯的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一个人都没有。 他立马溜了出去。 公爵府的厨房在一楼东侧,他白天跟著管家走过一次,大概记得方向。 裴越寧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提著睡袍的衣摆,像鬼一样贴著墙根移动。 上辈子半夜偷吃室友的零食都没这么心虚过。 厨房的门没有锁。 裴越寧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这才鬆了一口气。 月光从高处的天窗洒下来,把整个厨房照亮。 他站了几秒钟,等眼睛適应了光线,然后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很大,比他在前世见过的任何家用厨房都大。 厨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料理台,靠墙是一排铸铁的炉灶,天花板上掛著各种型號的锅具和熏制好的火腿香肠。 另一侧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著陶罐、调料瓶和满满当当的食材。 裴越寧的眼睛亮了。 他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麵粉、鸡蛋、牛奶、黄油。 更让他惊喜的,这个世界居然有糖,而且品质还不错。 他还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小罐蜂蜜,色泽清亮,带著淡淡的花香。 呃。所以厨师是怎么做到把这些美妙的食材做成马赛克的? 算了,够了。 裴越寧挽起睡袍的袖子,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他在料理台上清出一块空地,熟练地將麵粉过筛。 鸡蛋打散,黄油隔水融化。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意外都没有。 最后,他把平底锅放在魔导炉上,用小火开始加热。 这个世界的魔石很神奇,贵族家里的更是精致,几乎跟现实世界里的煤气灶一模一样。 裴越寧用一块黄油在锅底抹了薄薄一层,然后舀起一勺麵糊。 他的手腕一转,麵糊均匀地铺满了锅底。 滋滋的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麵糊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边缘逐渐凝固,变成浅棕色。 黄油的香气沿著锅边瀰漫开来,裴越寧拿锅铲利落地一翻。 鬆饼的另一面暴露在空气中,金黄色的表面光滑平整。 然后就是重复以上动作,他一口气做了三张。 最后,他把三张鬆饼叠在一起,淋上蜂蜜,在最上层放了一小块薄荷叶做装饰。 完美! 裴越寧站在灶台边,趁热直接切了一块塞进嘴里。 鬆饼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裴越寧差点哭出来。 vocal!太好吃了!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黄油和鸡蛋香气的食物进入胃里,他被这个世界钝刀割肉般地折磨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狼吞虎咽地干完了一整盘,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乾净。 “嗝——” 心满意足的饱嗝在安静的厨房里迴荡,裴越寧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他猫著手脚把餐盘洗乾净放回去,然后原路返回。 回到房间之后,他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美滋滋地躺回床上。 吃饱了就是好,睡觉都得劲。 第3章 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 第二天,裴越寧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少爷,请问您醒了吗?” 是管家的声音。 裴越寧闭著眼“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活著。 “公爵大人让我来提醒您,今晚要去罗公爵府参加晚宴,”管家柔声道:“赴宴需要提前准备,否则作为贵族太失礼了。” “已经八点了,您该起床了。” 哦,晚宴…… 等等,晚宴??! 裴越寧猛地睁开了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对了,原著里確实有一场罗公爵府的晚宴。 那场宴会上,原主裴越寧当眾羞辱了已经和奥利一眼万年的莱恩。 结果当然是被奥利狠狠打脸,连带著整个家族都沦为了贵族圈笑柄。 这也是他一步步走向绞刑架的开端。 这么重要的事,他本来应该提前想到的。 但是他昨天经歷了穿书→发现自己必死→被泔水呕到吐……等等这一连串打击,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哪还想得起来什么宴会不宴会的。 “少爷?” “醒了醒了。”裴越寧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 镜子里的他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神涣散地盯著前方。 他还有一件事想確认。 “管家,今晚的晚宴有很多人吗?” “是的,少爷。罗公爵府每年都会举办一场贵族晚宴,帝都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 裴越寧两眼一闭:“知道了,我马上起来。” 管家应声退下。 裴越寧嘆了口气,彻底接受现实。 来就来吧。 反正他早晚要面对原著剧情,与其躲在家里当鸵鸟,不如去探探路。 他又不是原主那个恋爱脑,不会去纠缠奥利,也不会去羞辱莱恩。 只要他安安静静当个花瓶,剧情应该不会自动往他身上撞吧? 应该吧? 事实证明,第一步他就想简单了。 当他在四个僕人的伺候下站了將近四十分钟、被套上了一层又一层他叫不出名字的衣物之后,裴越寧开始深刻地理解为什么古代欧洲的贵族要雇那么多僕人。 因为一个人真的穿不了这么多衣服。 贴身的內衣,丝绸的衬衣,紧身的马甲,然后是外衣。 外衣上还有刺绣,刺绣上还有宝石扣子,宝石扣子还得搭配一条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领巾。 然后是南瓜短裤、长袜、腿套、腿环、皮鞋。 哦,皮鞋上还有重得要死的银制搭扣。 裴越寧站在落地镜前,看著里面那个被层层包裹的、华丽得像个娃娃一样的人,止不住地眼角抽搐。 “好看吗,少爷?”贴身女僕小声问,眼睛里带著期待的光。 “呃……” 你要问这个,那裴越寧还是那句话。 你以为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是跟你开玩笑呢? 这具身体的脸虽然跟他原本就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相比现代的他,更经得起一切华服的考验。 不,应该说华服在这张脸面前都只能当配角。 深蓝色的外衣衬得他的皮肤白里透嫩,领口的宝石別针在太阳下折射出更耀眼的光,配上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亮。 更遑论眼角下的痣,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他忽然有点理解原著里的裴越寧为什么会那么囂张了。 长成这样,从小到大被人捧著,不囂张才奇怪。 “好看。”裴越寧诚实地回答:“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您习惯就好了。”女僕笑著说,又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巾。 裴越寧对著镜子转了个身。 他的后腰处也有一坨折巾,是用宝石固定的。 別怪他用“坨”这个形容词,因为那种微微蓬起的优雅轮廓他只在歷史书上见过。 裴越寧:“……” 中世纪欧洲的贵族真是吃饱了撑的。 穿好衣服还没完,他又被按在了梳妆檯前。 他的头髮是薄金的,稍稍有点长,这会儿睡打结了。 女僕用梳子把他的鸡窝梳顺,又用某种带著淡淡花香的髮油让他的头髮看起来更有质感。 “好了。”女僕退后一步:“少爷大可放心,您一定能惊艷奥利大人的。” 裴越寧:“……” 那倒也不必。 於是,他嘆了口气:“以后家里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 “啊?”女僕没反应过来。 “走吧。” 不等他回话,裴越寧已经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白手套,一边戴一边往外走。 叶季云在门厅等他。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礼服,衣摆绣著银线的藤蔓花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矜贵。 甚至还有点冷傲。 但他的目光落在裴越寧身上的时候,那种冷傲就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属於哥哥的自豪。 叶季云走了过来,顺手帮他整了整领巾的边缘。 “马车在外面等著了。”他牵住裴越寧的手:“走吧,迟到可是很失礼的。” 公爵府,大门前。 裴越寧看著眼前这辆豪华的马车,忍不住惊嘆了一把。 车厢是极其油亮的黑色,配有公爵家镀金的纹章。 两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安静地站在前面,鬃毛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车夫恭敬地对他们行了个礼,裴越寧这才回过神。 摺叠踏板放下,裴越寧先扶著叶季云上了车,然后自己跟著坐进去。 他靠进座椅里,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帝国的街道比他想像的要宽阔。 两侧是整齐的联排建筑,偶尔能看到身穿长裙的贵妇和戴著礼帽的绅士从街边走过。 裴越寧在来之前已经確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就是闭嘴。 不说话就不会得罪人,不行动就不会触发剧情。 安安静静当一晚上的花瓶,然后回家,继续思考晚上夜宵吃什么。 “寧寧,”叶季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没有,哥哥。”裴越寧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今晚会有哪些人。” “罗公爵府每年的宴会都是帝都社交季的重头戏,几乎所有贵族都会出席。” 叶季云顿了顿:“奥利作为罗公爵家的养子,也算半个主人。” “当然……也会在。” 裴越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小心。 叶季云在担心他。 原主每次见到奥利都会发疯,叶季云大概已经被嚇出心理阴影了。 他带他去参加宴会,既希望他见到奥利高兴,又害怕对方让他在眾人面前出丑。 昨天那顿晚餐,叶季云对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心酸。 这个男人是原主的哥哥,他爱他的弟弟,但那个弟弟从来没有珍惜过。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他至少可以对他好一点。 “哥哥,”裴越寧重新开口,轻声说:“您放心,今晚我会一直跟著您,哪都不去,谁都不见。” 叶季云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摸了摸裴越寧的头髮。 “好。” 第4章 Ciallo~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更宽阔的林荫路。 两侧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时不时传来几声清亮的鸟啼。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裴越寧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优雅的巴洛克式城堡。 米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成排的拱形窗户整整齐齐,屋顶上的天使雕塑栩栩如生。 裴越寧原本以为自己家就已经够气派了,没想到罗公爵才是最夸张的那个老钱。 庄园前的圆形广场上已经停满了马车,一辆比一辆华丽。 马车停稳,车门从外面被拉开。 叶季云先下车,然后转身扶裴越寧下来。 他微微抬起下巴,把表情调到了淡漠的忧鬱少年模式。 这是他前世在家族宴会上练出来的本事。 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要让人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 他们顺著台阶往上走,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走上红毯尽头的一瞬间,裴越寧看清了大厅里的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几千支蜡烛的光芒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理石的墙壁上同样掛著油画,大概是这个时代人的统一审美…… 但是——罗公爵府大厅的一侧居然有一整支管弦乐队! 好嘛,他有钱!奢侈!会享受! 裴越寧暗暗骂了一句。 穿著华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的、跳舞的、端著酒杯交谈的,什么都有。 这也是他们早早到场的原因。 正式的晚宴开始前,这一大段空白的时间,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交际。 大部分人都是衝著这个来的。 他想也是,总不可能单纯来吃饭吧。 同样都是泔水,罗公爵府的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一想到吃的,裴越寧就开始走神了。 旁边的叶季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於是轻声唤道:“寧寧。” 裴越寧愣了:“是,哥哥。” “你是不是累了?现在我们需要去和罗公爵打声招呼。”叶季云说:“不过等会咱们就可以去花园喝茶了,带你透透气。” 裴越寧乖巧点头:“好的,哥哥。” 他一边跟著叶季云往大厅深处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著里关於罗仞的信息。 帝国战神,自然系sss级强者,奥利的养父。 原著里写他气场强大、威严肃穆、令人敬畏——那个傻杯作者用的全是这种词 外貌描写连一百字都没捨得给,但却可怕得连小受莱恩第一次见都嚇白了脸。 裴越寧理所当然地脑补了一个形象——四五十岁、头髮花白的大鬍子发福臭老头。 总之就是那种威严的长辈形象。 ok,那么不管对方长得有多油腻,他待会儿都必须恭敬礼貌。 不能像原主那样没礼貌,不然绞刑架又要站在远处对他说ciallo。 叶季云的脚步停了下来。 “公爵大人,好久不见。”他轻轻点头,行了一个平礼:“温斯特携胞弟越寧,代表公爵府向您致意。” 温斯特是他们家族的封號。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 好了,该他了。 他掛上得体的微笑,微微垂眸,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恭敬又不卑微,是贵族子弟面对长辈时最標准的作派。 他脑子里已经把那些客套话过了三遍,確保自己不会在开场白上翻车。 他跟著行了一个礼,同时缓缓抬起了眼:“公爵大人,越……” 目光触及到上首那人,裴越寧的心臟骤停了一拍。 他穿著军装式礼服,气质是战场中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他肩宽腰窄,只是站在那里就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尤其是五官——比他预想的要年轻太多。 那是被岁月和战火狠狠打磨过的、极致的成熟俊朗。 此刻,他薄唇微抿,整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线条。 没有白髮、没有鬍子、没有发福,甚至连一道多余的皱纹都没有。 灰蓝色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裴越寧和他对视著,脑子瞬间变成了空白的一片。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季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罗仞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裴越寧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绞刑架:哈咯宝贝。 裴越寧浑身一颤,猛然惊醒,脱口而出道:“公爵大人安好!” 声音大得几步外的贵妇人都侧目而视。 裴越寧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癲了。 癲得开始幻视罗仞那性感……不是,是好看的嘴角轻轻牵了一下。 等他再次定睛,果然是错觉——罗仞依旧是那副死了老婆似的扑克脸。 “嗯,”罗仞点头示意,然后转向叶季云:“公爵大人,您也安好。” 裴越寧还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脑子里嗡嗡的。 叶季云不动声色地往裴越寧身侧靠近了半步:“您客气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妥帖:“我来时见您府上的花开得正好,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带越寧去后边看看。” 罗仞微微頷首,没多说什么。 叶季云顺势牵住了裴越寧的手:“走吧。” 裴越寧点了点头。 他机械地迈开步子,跟著叶季云穿过几波正在寒暄的人群。 叶季云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偷笑:“嚇到了?” 裴越寧抿唇:“没有……” “好,好。”叶季云拍了拍他的手:“你去后花园坐一会儿。” “我要去找几位大人说说话,你如果不喜欢这种场合,就先在那儿歇著,等晚宴开始了我来叫你。” 裴越寧求之不得:“好。” 说著,两人穿过侧廊。 后花园的微风裹著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 裴越寧深深地吸了一口,终於把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压下去了一点。 “就是这里了。”叶季云抬了抬下巴:“那个亭子赏花不错,稍后我叫僕人给你送杯茶。” “好的,哥哥。”裴越寧乖巧点头。 叶季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身走了。 裴越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股脑地坐到了凉亭的藤编椅子上。 终於安静了。 第5章 事实如何,重要吗 凉亭里,裴越寧闭上了眼睛。 他想休息,但脑子就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一样,开始自动回放刚才在大厅里的那一幕。 他猛地睁开眼,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丟人了。 他在心里把那个傻杯作者骂了一百遍——丫的倒是多写几句罗仞的外貌啊! 你写了他会死吗?! 哪怕提一句“罗公爵容貌出眾”呢? 什么都不写,害他把人丟到帝国第一极品帅哥面前,这不是坑爹吗?! 裴越寧欲哭无泪。 算了,丟都丟了。 反正罗仞大概根本没注意到他。 人家是什么人物? 帝国战神,公爵大人。 他每天能见到几百號人,谁会在意一个说话都结巴的小鬼。 裴越寧自我安慰完毕,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后花园比前庭要安静得多。 深红色的玫瑰开得浓烈而沉默,空气里有泥土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確实很適合透气,心情都好了许多。 裴越寧伸了个懒腰,正发著呆,余光忽然瞥见有人从迴廊那边走了过来。 那人穿著礼服,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的银质胸针,看起来乾净得像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裴越寧认出了他。 好嘛,莱恩。 原著受,治癒系天才。 整个故事里最善良、最无辜、最值得被保护的角色。 同时也是原主欺负得最狠的对象。 裴越寧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按照原著剧情,他和莱恩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每一次他们同框,倒霉的都是他。 这不闷得蜜了吗,真够曹丹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莱恩显然也看到了他。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裴越寧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像小红帽看见狼外婆,本能地想跑,但又觉得直接跑掉好像不太礼貌。 毕竟原主给这孩子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 莱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攥著礼服的衣角,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 “裴……裴越寧。”他开口了,小心翼翼的:“你好。” 裴越寧看著他,瞬间就有点理解原著里那些喜欢莱恩的妈粉读者了。 孩子確实招人疼哈。 “嗯。”裴越寧对他笑了一下,儘量让自己的態度显得温和。 莱恩的脸忽然红了。 “?” 裴越寧僵住了。 咋的,笑也不行啊……?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想说些什么以示友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莱恩先说话了。 “你……你今天很好看。”他真心实意的、不加掩饰的讚嘆了一句,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裴越寧反应过来了。 哦哦,原来是被晃瞎眼了,那可以。 嗯,对方主动过来打招呼,態度还挺友好的,那自己多笑笑,让他欣赏一下美色也不是不行。 於是裴越寧又弯了弯嘴角:“谢谢,你今天也很好看。” 这是实话,莱恩今天確实很好看。 虽然但是,这个微笑的效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莱恩的脸更红了。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我、我……”他结巴了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来这里……是想复习一下魔法课的笔记……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裴越寧:“……你不用紧张,我又不会怎么样。” 他本来是想缓和气氛的。 但这句话说完,莱恩的脸色瞬间从红变成了白。 裴越寧说完就后悔了。 坏菜了,原主每次整莱恩之前好像就是会说这句话来著?? 莱恩忍不住后退两步,连带著绊到了台阶都没发现。 他惊呼一声,同时手一抖,怀里抱著的那本厚厚的魔法书就从他指间滑了出去,精准地落进了旁边那丛带刺的罗德斯玫瑰里。 “啪嗒”一声,书页在花枝间散开。 裴越寧几乎要掐著人中晕死过去。 孬孬孬,他说什么来著,他说什么来著?! 炮灰就是不能靠近主角啊!!活爹! 他还没说什么,莱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蹲下去够那本书。 但玫瑰的刺太密了,他的手指刚伸进去就被划了一下,疼得他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裴越寧嘆了口气:“你这样不行的,当心受伤。” 说著,他也蹲了下去:“我把花丛扒开你再捡,当心別被刺扎到。” 莱恩含著泪看了他一眼。 裴越寧没管他,已经自顾自伸出了手,找准了玫瑰丛乾净的位置,正要去扒。 然而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裴越寧!” 一声厉喝从迴廊方向炸开。 裴越寧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就被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 他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脚步快得身后的披风几乎飘了起来。 交织的光线下,裴越寧看清了那张脸—— 原著男主,奥利。 五官像是被神亲手雕刻过的,每一处线条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穿著跟他爹差不多的军装式礼服,胸前掛著一排勋章。 帅是真帅。 但此刻那张帅脸上写满了怒意,蓝眼睛也直直地盯在裴越寧身上。 他的目光在裴越寧和莱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裴越寧蹲著,莱恩也蹲著。 莱恩的眼眶是红的,手上还有一道血痕,那本魔法书卡在玫瑰花丛里,书页上有被扯破的痕跡。 奥利的身后跟著几个贵族少年,显然是一起出来透气的。 每一个他都对不上脸,原著碰到这种场景,对於那些低声蛐蛐小炮灰的npc都是一笔带过的。 聚在一起blbl说几句,下一段就是“裴越寧在这之后顏面尽失,被贵族圈子笑话了好几天”。 就像现在这样。 那些贵族少年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瞭然,又从瞭然变成了鄙夷。 一瞬间,奥利好像气红温了。 他两步跨到莱恩身边,一把將人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眼里的情绪好像扇形图。 一分薄凉、两分怒气,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谁允许你欺负他的?”奥利沉声。 裴越寧:(女明星指自己表情包) “我不是警告过你的吗?”奥利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再敢靠近他,我会让你在帝国待不下去!” 裴越寧摆了摆手,试图沟通:“不是,你误会了,我……” “莱恩善良,他不会说你半句不好,但我不是瞎子!” 裴越寧仍未死心:“你听我说,是莱恩自己……” “你再敢说一个字,明天裴家就会收到边境的战报——你猜你哥哥能不能活著回来?” 裴越寧还在努力:“不是,这次我真的没……” “够了!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 裴越寧听出了奥利语气里的愤怒和厌恶。 虽然全都是原著的台词,自己甚至插不上嘴。 奥利对他,就是男主对炮灰最標准的、最理所当然的態度。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这回他根本什么都没做,上来就被奥利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嘴一顿,实在让他心里躥起了一股无名火。 花园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莱恩扯了扯他的袖子:“奥利,他確实没有欺负我,刚刚是想帮我来著。” “你不用替他说话。”奥利打断了莱恩,低头小心地帮他擦掉手指上的血。 “疼不疼?”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莱恩摇了摇头:“奥利,他真的没有……” “我知道。”奥利说。 裴越寧愣了一下。 嘛玩意? 你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奥利抬起头,看向裴越寧。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裴越寧后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这次或许真的什么都没做。”奥利说。 裴越寧的大脑宕机了一秒:“……那你刚才?” “事实如何,重要吗?”奥利的声音很平静:“就算这次没有,谁知道你下次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 “裴越寧,我希望你明白,你这个人本身就是问题。和这次有没有欺负莱恩无关。” “毕竟你过去做过什么,大家有目共睹。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在噁心人。” 第6章 给他等著,他会让他一直等著的 花园里很安静。 裴越寧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前看原著里奥利说这些话,还没有什么实感。 但面对面地,裴越寧深深地感觉到了,那种耻辱和难受。 奥利的眼神太平静了。 他只是在陈述他对裴越寧这个人的真实看法。 在奥利眼里,裴越寧这个人,从骨头到皮,都是烂的。 原主確实是这样。 但密码的怎么就让他受了这无妄之灾??! “你也不用在这装好人了。”奥利帮忙捡起了花丛中的书。 他牵著莱恩的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裴越寧。” “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都比不上莱恩吗?” 裴越寧没说话。 “因为你的心是脏的。不管你怎么装,都是脏的。” 说完,他拉著莱恩走了。 “请你出去吧,罗公爵府不欢迎你。” 那几个贵族少年也跟了上去。 但人群当中,有人皱起了眉。 …… 一个衣著华丽的贵族少年忍了一路。 直到一行人走到厅內,身边没有外人,他才终於开口:“奥利。” 奥利回头:“怀瑾,怎么了?”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了?”林怀瑾说:“裴越寧確实没做什么啊。” “你替他说话?”奥利冷哼了一声:“这次没有,下次呢?” “不是,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 “都一样。” 奥利扔下一句,带著莱恩走远了。 林怀瑾站在原地,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余下几个贵族少年也有同样的感觉,一时面面相覷。 “算了。” 林怀瑾转身,想不通就不想了。 “我们去找个地方下棋吧。” “好。” 几人说著,往奥利他们离开的反方向去。 …… 裴越寧还是被请走了。 穿过迴廊的时候,路过的僕人都低著头,没有人看他。 但裴越寧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哦,就是那个纠缠奥利大人的公爵少爷,又被赶出来了。 走出罗公爵府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马车还停在原处。 车夫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赶出来了。 裴越寧没说话,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马车缓缓启动。 裴越寧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管他有没有像原著那样去欺负莱恩,最后的结局都一定是他被打脸。 因为奥利压根就不在乎事实是什么。 他已经根据过去给裴越寧定了性,然后基於这个“定性”去审判他的每一个行为。 难就难在,裴越寧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跟原主不一样。 如果说什么“穿越”、“这个世界其实是本小说”之类的…… 那绞刑架应该是不用上了。 等会就被大魔法师们绑到上帝神像面前吊起来烧死。 裴越寧嘆了口气。 刚才是挺憋屈的,他也真的很討厌这样不明不白地受气。 但他不后悔保持沉默。 首先,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作为赴宴的客人去的。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贵族,都一定是体面大於一切。 真要闹起来、把宴会搅黄了,落的可是罗仞的面子。 就算证明了自己没有错,其他围观了这一场闹剧的人,肯定是表面上支持自己,背地里在贵族社交场上孤立。 如果被安上受害者有罪论,那更是雪上加霜。 毕竟谁敢请一个隨时可能闹事的人去自己家里参加宴会啊……那不就是埋炸弹吗? 何况他在同辈圈子里,那名声更是臭得不行,造他谣几乎不需要成本。 到时候別说公爵弟弟,皇子都一样。 所以还不如先按下不提,等哥哥回来了自己直接就是一个嗷嗷大哭。 告不死他丫的状! 密码的,裴越寧好想咬著手帕哭。 他是真的羡慕奥利。 因为奥利根本不用做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这个为他创作的小说世界就会围著他转。 比如自己今天真的是无辜的,就连莱恩都发话了。 但那又怎样? 结果他还是被请走了,当著那么些人的面,听奥利说了一大堆无脑的王霸台词。 因为这里是罗公爵府,而奥利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不像自己……不仅得爽点延迟,还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 裴越寧忽然睁开眼。 等等。 罗公爵府。 罗仞,奥利的养父。 他的脑子忽然过电,所有的画面忽然串了起来。 奥利在罗公爵府里赶人。 因为在罗公爵府,他就是半个主人。 那谁能让他不是? 谁能让他闭上那张傲慢的嘴、让他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不敢这么囂张? 罗仞…… 只有罗仞。 帝国公爵,sss级强者,奥利的养父。 裴越寧慢慢坐直了身体,脑子里回想起在宴厅里看到罗仞的那一眼。 灰蓝色的眼睛,冷淡的,对他只有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虽然可能只是出於礼貌的回应。 但很难得,没有厌恶,没有鄙夷,没有同情。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罗仞眼里,他还没有被定性? 裴越寧的心臟开始砰砰砰地跳。 原著里的信息是什么来著。 罗仞,帝国公爵,常年镇守边境,这次是因为宴会才回帝都。 作者对这个人著墨不多,只是作为“奥利的养父”和“帝国战神”的背景板存在,是奥利打脸的底气。 但这个背景板,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唯一能管得了奥利的人。 裴越寧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奥利说他的心臟,说他比不上莱恩,还做主把他从罗公爵府赶了出去。 那如果——他不但能再次走进罗公爵府,还能以主人的身份走进去呢? 如果他站在罗仞身边,让奥利每次见到他都得低头行礼呢? 如果奥利那张傲慢的嘴,以后只能喊他“小妈”呢? 裴越寧捂住了嘴,肩膀开始发抖。 怎么办,一想到自己之后要干嘛就控制不住想笑……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一个刚刚被人从宴会上赶出去的炮灰,现在在琢磨怎么勾搭帝国公爵、龙傲天他爹。 但这是他唯一的路。 两个月后就是绞刑,他本来就没得选。 现在,他有目標了。 而那个极品帅哥长著一张冷脸,站在大厅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 他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向窗外正在远去的罗公爵府。 灯火通明,巍峨庄严。 妈的这个傻杯奥利给他等著,他会让他一直等著的! 就瞧好了吧!等他计划通的时候,今天受的委屈必须一百倍叭叭回去! …… 马车在公爵府门前停稳。 裴越寧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领口的宝石別针微微晃动。 台阶上空空荡荡。 叶季云还在晚宴上。 奥利只赶走了他,並没有迁怒他的兄长。 这大概是奥利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呃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原著男主现在有没有牛逼到能不经过罗仞的同意就“请”走一个公爵。 谁让他穿书没有金手指呢…… 他裴越寧虽然不惹事,但他也怕事。 他完全不敢去试探按照自己的身份、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毕竟绞刑架摆在那里呢…… 万一一个不小心就闷得蜜了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管家从门廊里迎了出来。 “少爷。”他轻声唤道,目光在裴越寧脸上停留了一瞬。 裴越寧没看他,径直往里面走。 “备热水,我要换衣服。” 管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是。” 穿过前厅的时候,几个僕人正在擦拭烛台。 他们看到裴越寧进来,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越寧从他们中间走过。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小心翼翼的、带著探询意味的、欲言又止的。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了。 或者说,他们大概能想像到发生了什么。 裴越寧被罗公爵府的人请出来了。 这件事在帝都的贵族圈里,大概用不了明天早上就会传遍每一个角落。 僕人们的表情里没有嘲笑,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比嘲笑更让人不舒服。 裴越寧没理他们。 他穿过长廊,上了楼梯,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贴身女僕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捧著叠好的睡衣。 “少爷,热水准备好了。” “嗯。” 裴越寧进了房间,脱下那件被层层包裹的礼服。 女僕帮他解开那些繁复的扣子和系带,每解开一层,他就觉得呼吸顺畅一分。 最后他换上那件宽鬆的棉质睡衣,把头髮上的髮油也洗掉了。 薄金色的头髮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疏离的破碎感。 “少爷,还有什么需要吗?”女僕小声问。 “没有了,出去吧。” 女僕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她只是行了个礼,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裴越寧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摔东西,没有像原主那样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一遍。 他直接走向了厨房。 第7章 罗仞,嘿嘿嘿嘿嘿…… 裴越寧推门进去的时候,厨房里正在收拾的帮厨嚇了一跳。 “少、少爷?” “出去。”裴越寧说。 帮厨愣了愣,然后飞快地放下手里的抹布,小跑著出去了。 裴越寧关上门。 他站在料理台前,看著那排整齐的调料瓶和食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ok,拿捏男人第一步,先拿捏他的胃。” 他该庆幸这个异世界的人没吃过好的吧,否则自己这个废柴想要勾搭罗仞,可真的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不管了。 裴越寧挽起袖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光明正大进来的,食材比昨天深夜摸进来的时候看著更顺眼了。 那么,做什么呢? 架子上摆著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陶罐里醃著不知名的肉类。 中餐?可以,但今天刚有过大型晚宴,罗仞估计吃不下。 西餐?不行吧,很难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所以果然还得是甜品对吧! 裴越寧思索了一下,最终决定—— 做蛋糕! 但不是复杂到需要裱花和好几层夹心的法式甜点。 那太费时间了,而且他也不確定这个世界的魔石炉脾气怎么样。 他要做的是最基础、最经典、永远不会出错的那一种。 重乳酪蛋糕。 不需要复杂的装饰,不需要精准到变態的控温。 只要原料好,只要芝士糊打得够细腻,只要火候拿捏得当,它就是最好吃的。 说干就干。 裴越寧在储藏区找出了黄油,把它隔水融化。 奶油奶酪不一样,在室温下就够了。 裴越寧用木勺一下一下地搅著,手臂的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地指挥著力度和角度。 鸡蛋一个一个地加进去,每加一个都要搅到完全融合才能放下一个。 糖分三次倒,每一次都要打到顺滑无颗粒。 他没有电动打蛋器,全靠手速。 好在原主虽然魔力为零,但这具身体的腕力意外地不错。 大概是天天摔盘子练出来的。 蛋糕糊倒进模具的时候,裴越寧用刮刀把表面抹平,又在料理台上轻轻震了两下,震出大气泡。 然后是烘烤。 这个世界的“烤箱”他昨天已经研究过了。 有点不太一样,但原理差不多。 只是把电力换成了魔石,大概就是一个嵌入在砖砌炉灶里的铸铁柜子。 但出乎意料的,温度调节竟然比前世的电子烤箱还精准。 魔法这东西,真是神奇得很。 他把模具放进去,关上门,设好时间。 然后靠在料理台边,开始发呆。 等待蛋糕烤好的这段时间,是烘焙里最让人心神不寧的时刻。 裴越寧盯著那个铸铁柜门,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晚宴上的画面。 罗仞的眼睛,罗仞的下頜线,罗仞穿军装时肩背的弧度。 还有隱在礼服下的饱满肌肉。 “嘿嘿嘿嘿嘿嘿……” 裴越寧不受控制地傻笑起来,回过神的时候猛地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不是,”他嚇了一跳:“我到底在干嘛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什么类型的男菩萨没见过? 东方的、西方的、混血的、清冷的、野性的——大数据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审美偏好。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好看”这件事免疫了。 但罗仞不一样,不是那张脸的问题。 呃好吧,那张脸確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更致命的是那个人站在那里时浑然天成的、不自知的贵族气质。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別,完全就是帅而不自知。 而恰恰是这种不自知,让裴越寧觉得自己的心里的那头小鹿变大运了。 他真的很想捫心自问一下,他做出这个苍了天的决定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报復奥利吗…… 其实也有夹带私货吧…… 嗯嗯对,哦哦行。 “叮”的一声,魔石炉自动停止了加热。 裴越寧回过神,脸上可疑的红晕也散去了些。 他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把模具从炉膛里取出来。 整个厨房瞬间被一股浓郁的、带著焦糖和黄油香气的味道填满了。 蛋糕的表面是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褐,中间有一道自然的裂纹——那是重乳酪蛋糕的標誌,证明它烤得恰到好处。 裴越寧把模具放在冷却架上,摘下手套深深吸了一口气:“哇,好香!” 他弯下腰,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 黄油、奶油奶酪、鸡蛋和糖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產生的、那种让人毫无抵抗力的甜香。 前世他每次烤蛋糕,整个楼道都能闻到,隔壁邻居家的小孩都馋哭了。 裴越寧直起身,正准备去找个食盒把蛋糕装起来。 先把它放到储藏柜里存著吧,今天刚被奥利赶走,马上又去送东西不合適。 然而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开著一条缝的窗户外面飞了进来。 速度快得像前世创飞他的大运。 裴越寧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它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刚出炉的蛋糕里。 “噗”的一声——蛋糕表面被砸出一个小坑,碎屑飞溅。 那个不明物体整个陷在了乳酪蛋糕柔软的表层里,只剩一对半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东西在外面扑棱扑棱地扇著,扇得蛋糕碎屑崩了一桌。 裴越寧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蛋糕。 那个他精心製作的、准备拿去勾搭帝国战神的蛋糕——上面多了一个不明生物。 “……” 他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心痛淹没。 “我的蛋糕!!!” 裴越寧飞快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小东西的后颈皮,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蛋糕里拎了起来。 它挣扎了两下,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手里还死死地抱著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蛋糕碎屑,腮帮子塞得像个仓鼠。 半透明的翅膀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蛋糕碎屑,扑棱扑棱地甩了他一脸。 裴越寧和那双翠绿色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对视了一秒,瞬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花精灵。 治癒系使魔。 帝国最稀有、最难驯服、对魔法亲和力要求最高的使魔——没有之一。 原著里写得很清楚,帝国能吸引花精灵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全是治癒系的大魔法师。 比如后期的莱恩,就是靠花精灵的认可一战成名的。 那还是在他魔力突破a级之后的事。 而裴越寧。 全系废柴。 魔力为零。 用一块刚出炉的蛋糕,把一个花精灵从窗户外面钓进来了。 第8章 发呀的轰! 裴越寧沉默了三秒钟,彻底懵逼了。 花精灵终於咽下了嘴里的那口蛋糕,舔完了手上的碎屑后,打了个小小的嗝。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看著裴越寧。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裴越寧的手指,“啪”地一下扑到了他的脸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们相贴亮起,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然后迅速收拢,消失在裴越寧的额间。 裴越寧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温暖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到全身,然后消失在胸口。 微弱的意识在他的精神海里扎了根,宛如刚破土的新鲜嫩芽。 然后他的耳畔就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喂!我说,这个东西真的特別好吃啊!” 花精灵飞起来,停留在了裴越寧眼前。 裴越寧嚇了一跳:“臥槽,谁在说话??!”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和那只花精灵。 “我啊!不然还能有谁?”花精灵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脯:“你的新使魔,刚刚签完契约就不认帐了?” “契约?” 裴越寧愣了一下,是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吗? “你是说……刚才那一下,就是契约?” “不然呢?”花精灵飞到他的脸前面:“你以为我在跟你玩贴贴吗?我可是高贵的治癒系花精灵,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宠物!” 裴越寧沉默了两秒:“额,你是说你这个高贵的治癒系花精灵现在是我的使魔了。” “不然呢?”花精灵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你就做好觉悟吧,以后得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裴越寧嚇哭了:“停停停,你先等会,你不会是为了这一口蛋糕吧???” “对啊,”花精灵点了点头:“你一个全系废柴,身上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我图你什么?图你好看吗?” 裴越寧:“哦哦那我確实挺好看的。” 花精灵:“……” 6。 她似乎没想到有人能好看而自知到这种地步,小小地无语了一把。 “321收,”她抬起小手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你作为主人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给我起个名字吧?” “呃……” 裴越寧看著眼前这只巴掌大的、浑身泛著淡金色萤光的小东西,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你是什么玩意来著?” “花精灵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精灵啊……”裴越寧托著下巴,“你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要不叫你翠花?” 花精灵:“?” “……不喜欢?” “你听听这好听吗?!翠花??听著像给驴起的!” 裴越寧嘴角抽了一下。 好像也是哈。 “那你自己说,你想叫什么?” “你是主人你起啊!” “让我起那就叫裴大勇,要不就狗蛋。” 花精灵:“……” 她掐著“人”中缓和了一会,坐在蛋糕上面思考了一下。 忽然,她灵机一动:“要不就叫我糕糕吧?” 裴越寧愣了一下:“糕糕?” “对!糕糕!” 花精灵、现在应该叫糕糕了,满意地点点头,翅膀扇了两下,飞回裴越寧面前:“就这个!好听又好记!而且一听就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裴越寧忍不住笑了:“行,那就糕糕。” 糕糕高兴地在空中转了两个圈,萤光粉洒了裴越寧一头一脸。 “那说好了啊!” 她飞到他肩膀上坐下,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以后你每天都要给我做好吃的!每天早上!每天中午!每天晚上!还有下午茶!还有宵夜!” 裴越寧:“……你把我当什么了?御用厨师?” “你是我主人啊,”糕糕理直气壮:“主人不就是要伺候使魔的吗!” “倒反天罡!!” 裴越寧吼了一句,又接受了现实。 算了。 反正他本来就要做饭的,多一张嘴也没什么区別。 与其考虑这个,还不如想想更现实的问题。 比如现在这个被糕糕砸了一个坑的蛋糕该怎么送给罗仞。 裴越寧嘆了口气,认命地把那残缺的一块切了下来。 然后,他乾脆把蛋糕分成了等份的三角形,每一块上都分別放了薄荷叶做装饰。 砸烂的那一块当然是给糕糕吃了。 对了,糕糕! 裴越寧的视线悄然落在了桌上那个把整个头都塞进了蛋糕的小精灵身上。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 罗公爵府。 宴会已经散了,偌大的庄园逐渐趋於平静。 善后的事宜交给了管家和奥利去处理,罗仞则是早早就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几份待签的文件,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 烛火將书房照得明亮而温暖,壁炉里的火焰正燃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罗仞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第一份文件上落下第一个字。 下一秒,结界被触动了。 罗仞的笔尖顿住了。 他皱眉,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结界没有警报,说明进来的不是威胁。 但能穿过sss级结界的,不可能是普通的东西。 他放下笔,正准备叫人—— “哐哐哐。” 窗户被人敲响了。 罗仞顿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一只巴掌大的发光体正拎著一个精致的食盒,悬停在他窗户外面。 食盒比它的身体大三倍,它拎得明显很吃力,翅膀扇得嗡嗡响,萤光粉洒得到处都是。 看到罗仞拉开窗帘,它又用脚踢了两下窗户。 罗仞瞬间就认出了它。 花精灵。 治癒系顶级使魔,帝国的珍宝。 整个大陆登记在册的花精灵不超过十只,每一只都是治癒系大魔法师的终身伙伴。 他没见过这只,但花精灵的特徵太过明显,不可能认错。 罗仞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窗户。 夜风裹著花园的玫瑰香气灌进来,花精灵用它最后一丝力气用力一甩:“发呀的轰!” 罗仞:? 食盒被它甩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稳稳地落在了罗仞的书桌上。 花精灵一屁股坐在食盒盖子上,喘著粗气,翅膀耷拉下来,累得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 她双手撑著膝盖,拽得二五八万,恨不得嘴里再叼根烟。 然后,她下巴一抬,言简意賅:“吃。” 罗仞:“……” 第9章 保胎针打脑子上发了猪瘟磕老鼠药成精的草履虫 罗仞看著眼前这只二五郎郎的花精灵,沉默了一瞬。 帝国现存的花精灵都有登记在册,而眼前这只他没见过。 这意味著它的主人不在那个名单上。 一个不在名单上的花精灵,深夜穿过他的sss级结界,送来一个食盒。 罗仞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木盒上。 “谁派你来的?”他问。 “我的主人。”花精灵言简意賅。 “你的主人是谁?” “別管那些有的没的,”花精灵摆了摆小手:“你吃不吃?不吃我吃,我飞了这么远,都快饿死了。” 罗仞没有动。 “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怎么吃?”他顿了顿:“如果有毒呢?” 花精灵:“哦哦对。” 她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主人是裴越寧,裴越寧你知豆不?长得很好看的那个。他让我躲起来看你有没有吃,还让我去厨房偷听一下你的喜好。” “对了,厨房在哪?” 罗仞:“……” 他听著花精灵连珠炮似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裴越寧。 今天晚宴上那个对著他发呆、把罗德斯玫瑰这个外號坐实了的、全系废柴的裴越寧。 他低头看了一眼食盒。 所以这是那个小孩送来的。 罗仞发现面前这只花精灵似乎不太聪明。 “他为什么让你来送这个?”罗仞试探了一句。 花精灵:“他说要拿捏你的胃。” “……为什么?” “呃,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花精灵思考了一下,开始重复:“哦哦,他说他馋你身子,他下贱。他想枕著你的腹肌睡觉,还说你是他的未来老公。” 书房里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罗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灰蓝色的眼睛像雷暴前的天空,安静的表象下不知道翻涌著什么。 “他什么时候说的?”他的声音仍然平稳。 “就刚才啊,”花精灵说:“一边做一边傻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想到你就馋得流口水。” 罗仞皱眉:“他不是喜欢奥利吗?” “奥利?”花精灵“哦”了一声:“你是说那个,保胎针打脑子上发了猪瘟磕老鼠药成精的草履虫?” 罗仞:“……” 他又沉默了。 管家不是没有向他匯报过今天后花园发生的那件事。 裴越寧和莱恩在一起,而奥利当著几个贵族少年的面,斥责了裴越寧。 管家说得委婉,但罗仞听懂了。 奥利以为裴越寧又在欺负莱恩,没问青红皂白就直接开了口,最后还直接把人赶走了。 几个贵族少年在场,场面不好看。 罗仞当时没说什么,毕竟那么多客人在。 但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觉得裴越寧实在是聪明。 他没有当眾闹事,也没有和奥利计较,而是保全了大部分人的体面,自己离开。 也正是因为这样,罗仞才会在得知的那一瞬起、一刻不停地感到愧疚。 他觉得什么样的补偿都太轻了。 叶季云走的时候他亲自送到门口,还备了一份歉礼,甚至准备得了空再上门道歉。 等会奥利处理完宴会的事宜,还要去禁闭室。 因为奥利的做法实在有失贵族体面,不罚不行。 不管裴越寧做了什么,作为主人,都不能在自家宴会上对客人、还是叶公爵的胞弟,当眾斥责。 更何况裴越寧根本没欺负莱恩。 莱恩的书掉进了玫瑰花丛,裴越寧蹲下去帮他捡,仅此而已。 奥利什么都没问,就给人判了刑,还说了那样羞辱人的话。 裴越寧真的很聪明。 如果他当场闹事,在舆论层面一定会受到波及。 但要是先按下不提,等晚宴结束,回去找叶公爵哭一场…… 那奥利不死都得脱层皮。 所以奥利必须在家受完惩罚,在这方面给足叶公爵面子。 如此,等到裴越寧告状,自己才有开口的机会。 从前裴越寧对奥利的疯魔几乎到了降智的地步,他早有耳闻。 他没办法理解,但眼前这只花精灵又不可能说谎。 而且花精灵这种生物择主不看魔力高低,看的是灵魂的纯净度。 这也是花精灵使魔数量稀少的原因。 治癒系大魔法师不一定有,但能签花精灵的人必然是大魔法师。 可裴越寧一个全系废柴却能签下花精灵,这说明他的灵魂纯净度极高。 但那样的人,为什么在奥利和其他贵族嘴里会那么不堪? 罗仞有点奇怪。 虽然严格来说,奥利不是他亲生的,但名义上——算了。 “奥利,”罗仞又问了一句:“你確定裴越寧说的是奥利。” “对,就是他!”花精灵拍了一下小手:“主人说他脑子褶皱被熨斗烫平了,让我来的时候千万离那个人远点。” 罗仞:“……” 花精灵说了这么一大串,已经累了。 她的耐心即將告罄,但仍然牢记使命:“所以厨房在哪?还有你到底吃不吃?” 罗仞:“……” 他决定不再问了。 再问下去,那个小孩可能连穿的什么顏色的睡衣都要被这只花精灵抖出来。 “厨房现在没有人,”罗仞说:“你去了也偷听不到什么。” “哦哦。”花精灵点了点头:“你人还怪好的嘞。” 罗仞伸手打开食盒。 只一瞬,他就饶有兴致地挑了眉。 里面是一块蛋糕。 金黄色的表面光滑平整,边缘微微焦褐,薄荷叶的翠绿点缀在淡黄色的奶油上,一切都恰到好处。 帝国的蛋糕粗糙、甜腻、用料隨意。 贵族晚宴上的甜点向来是摆设,没人真的在意好不好吃,只要够甜、够大、够华丽就够了。 而眼前这一块,却简单得有些过分。 罗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芝士的绵密在舌尖化开,黄油的香气缓慢地瀰漫在整个口腔。 不甜,不腻,恰到好处的酸中和了所有的厚重感,满满的都是回甘。 他又咬了一口。 “吃完了。”他说:“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花精灵盯著他手里那块只剩一小口的蛋糕,眼睛亮了一下。 “得嘞!!” 她猛地站起来,翅膀一振,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头也不回,连“再见”都没说。 罗仞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金色的萤光飞快地消失在围墙之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最后一口放进嘴里。 …… 裴越寧正在自己房间里焦灼等待著。 十分钟过去了,糕糕还没回来。 裴越寧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而优雅,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是叶季云。 裴越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寧寧?睡了吗?”敲门声响起,还有叶季云的声音。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没有,哥哥。请进。” 门被推开了。 叶季云站在门口,还是那身严肃的装扮,但看起来已经比在宴会上柔和了许多。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裴越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今晚惹了事。 在罗公爵府的宴会上,在那么多贵族面前被奥利请走。 原著里就是这么写的。 裴越寧在宴会上出丑,叶季云跟著被嘲笑,回家之后独自坐了很久。 裴越寧张了张嘴:“哥哥,我——” “身体好些了吗?”叶季云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罗公爵说你头疼得厉害。” 裴越寧愣住了:“罗公爵……说我头疼?” “对啊,”叶季云点了点头:“他说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就让你先回来了。” 裴越寧懵了。 他当然不是头疼,他是被奥利“请”走的啊?! 所以罗仞都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还帮他想了一个体面的藉口? “我……嗯,是有点头疼,”裴越寧顺著台阶往下走:“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叶季云点了点头,又从小侍女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对了,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裴越寧接过来。 里面是一枚胸针。 造型是一片精致的玫瑰叶,叶脉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中央镶嵌著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不张扬,不奢华,但每一个细节都透著贵。 裴越寧盯著那枚胸针,愣住了。 “罗公爵说,很遗憾你没能参加晚宴,他招待不周,所以这是给你的赔礼。” 叶季云说:“临走的时候他还亲自送了我,看样子真的很喜欢你。” 赔礼? 裴越寧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哥哥,”他试探著问:“今天的晚宴,还好吗?” 叶季云看了他一眼:“很好啊。” “和几位大人聊了聊,不过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了,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真的?” “真的,”叶季云笑了:“你回来得早,管家说你进过厨房,所以是已经吃过了?” 裴越寧点了点头,鼻子一阵酸涩。 原来叶季云並不知道后花园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奥利当眾斥责了他,不知道他在一群贵族少年面前受了委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罗仞替他找了藉口,还亲自送了叶季云出门,所以才没发生原著里那种整个贵族圈都在嘲笑的事。 这是不是说明……剧情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確实被奥利“请”走了,但因为裴越寧什么都没做错,所以罗仞帮了忙。 从他在宴会上没有为难莱恩的那一刻起,剧情就已经开始偏离了原著。 而且就算被奥利误会,他也维持住了所有人的体面。 裴越寧简直想爆哭! 密码啊!他就说吧!这本小说是有正常人的! 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呃那话又说回来了。 裴越寧看了一眼叶季云。 花园里的事……要和哥哥说吗? 说吧,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就连罗仞都表態了,那哥哥一定会给他做主的。 但是话说回来…… 罗仞的做法,他真的无可挑剔。 他考虑得那么全面,他也不想不领他的情。 很多时候,愧疚似乎更能拉近距离…… 那他们在今天之后,是不是还会有额外的下文呢? “……” “寧寧?”叶季云见他半天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裴越寧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没有,哥哥,”他说,“我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叶季云站起来,帮他掖了掖被角:“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第10章 有一种很乾净的感觉 门被轻轻关上了。 裴越寧躺回床上,把那枚胸针贴在胸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所以,罗仞真的不受剧情影响…… 他的决定是对的!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抱著被子满床打滚。 就在这时,窗户被“哐”地一声撞开了。 裴越寧嚇了一跳。 一道金色的萤光从窗外扎进来,一头栽进裴越寧的被子里。 糕糕扑腾了两下,露出一个沾满萤光粉的小脑袋:“主人!我回来了!” 裴越寧把她从被子里拎出来,放在枕头上。 “怎么样怎么样?”他忍不住问:“你顺利送到了?罗仞吃了吗?” “吃了!”糕糕用力点头:“好几口呢,我看他那样子好像挺喜欢的。” 裴越寧笑得更开心了:“真的?!” “真的!”糕糕砸吧著嘴:“但是厨房没有人奥,所以没打听到他的口味。” 裴越寧点头:“没事,下次也行。” 糕糕叉腰:“所以主人,我的份呢!” 裴越寧翻身下床。 他走到书桌边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包好的蛋糕,往糕糕的方向推了推:“喏,给你,真是辛苦啦。” 糕糕“哇”了一声,嗷嗷叫著一头扎了进去。 她哼哧哼哧地往蛋糕里头拱,裴越寧就坐在一侧,撑著脑袋看她。 看著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裴越寧忽然想起了原著里关於花精灵的描写。 他看书的时候,那玩意儿就是个为了凸显莱恩金手指的设定。 治癒系顶级使魔,全帝国不超过十只,能治一切除了死亡以外的伤。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哦,牛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现在这东西正趴在他书桌上,把脸埋在蛋糕里,吃得满嘴都是渣。 裴越寧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糕糕的小肚子。 “糕糕。” “嗯?”糕糕没抬头,吧唧著应了一声。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糕糕终於从蛋糕里拔出脸来,嘴角还沾著一坨渣。 “我会治病啊。”她说:“怎么了主人,你有病吗?” “……我没病。” 裴越寧只是想確认一下,原著里没提到的细节。 “什么病都能治?” “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糕糕掰著手指头数:“反正就是……只要人还活著,我就能救。” “什么骨头断了、內臟破了、魔力反噬、中毒、诅咒,都能治。” “但是脑袋没了不行,心臟不跳了也不行。” 裴越寧眨了眨眼。 这不就是除了起死回生之外什么都可以吗? “……你这么厉害?”他有点怀疑地看著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 “那当然,”糕糕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可是高贵的治癒系花精灵。” “你以为我是谁?隨便什么人都能跟我签约的?” 裴越寧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原著里莱恩那么善良的人,后期才能签到花精灵。 而他——一个刚穿书两天的冒牌货,穿书第二天就被糕糕主动扑脸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糕糕觉得他也挺善良的? 还是说……糕糕根本就是被蛋糕骗来的,跟什么灵魂纯净度没有半毛钱关係? “糕糕,”裴越寧又问:“你做我的使魔,真的是因为蛋糕吗?” 糕糕歪著脑袋想了想。 “也不全是,”她说:“你做的蛋糕確实很好吃,但主要还是因为你这个人……怎么说呢……” 她纠结了一下措辞。 “你身上有一种很乾净的感觉,”她最后说:“我喜欢。” 裴越寧愣了一下。 乾净。 呃。 自己前世確实没干过坏事,最魔丸的那些年也就是把小蝌蚪养在马桶里。 当时被保姆冲走,他还哭了一整天。 他不愁吃穿,就是个死宅,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和看小说。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糕糕会选他。 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个废柴啊!! “你跟著我,不会觉得屈材吗?”裴越寧忍不住问:“我连魔力都没有,你治病的本事在我这儿也用不上啊。” “那咋了,你別管那些有的没的。”糕糕啃了一口蛋糕:“反正你留著我又不亏,你不是说罗仞是你未来老公吗?” 裴越寧呼吸一滯:“……所以呢?” “他那种人应该经常受伤吧,你留著我,以后不就隨时隨地能给他治病了。” 裴越寧被噎了一下。 坏了,还真是。 不过他隨口吹出去的牛逼怎么就被糕糕记住了…… 万一自己追不到手,那岂不是很丟人??! 裴越寧嘆了口气:“算了,收都收了,你以后就跟著我吧。” “嗯呢。” 裴越寧趴在桌上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 “嗯?” “再过几天魔法学院就要开学了,”裴越寧说:“我去上学的时候你就留在家里等我,我会提前给你做好吃的。然后吩咐下去,不让他们进我房间。” 糕糕没明白:“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啊?” 裴越寧眼角抽了抽:“因为我是废柴。” 花精灵这么稀有的珍宝,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別提保护她。 万一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给他来个以雷霆击碎黑暗—— 啪得一下给他轰成渣,那糕糕也救不回来啊。 再说了。 他一个全系废柴,平时在学校,当著他的面可能碍於身份不敢说什么,但背地里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 他出门在外被人看不起,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张脸和这双手。 他自己被笑没关係,但糕糕不行。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而且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所以还是低调点好,省事。 糕糕虽然没懂,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只要有吃的就行。 “你一整天都会待在学校吗?” 裴越寧摇了摇头:“半天。” “为啥?” “因为我是废柴,我天赋为0。”裴越寧耸了耸肩:“所以我只需要上一上午的理论课。” 糕糕“哦”了一声:“那很轻鬆了。” 裴越寧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对了,你明天早上再帮我个忙?”他说:“我给你做鲜花饼吃。” “鲜花饼?”糕糕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裴越寧想了想,决定用最朴实的方式打动她。 “就是一种小圆饼,外皮酥酥的,一咬就掉渣的那种。” “里面包的是玫瑰花酱,甜丝丝的,还带著花香。” “刚出炉的时候热乎乎的,咬一口,外皮酥得往下掉渣。” “里面的玫瑰花馅软软的、甜甜的,嚼两下花香就在嘴里散开了。” 糕糕的眼睛开始发光。 “和蛋糕比呢?”她咽了咽口水。 “不一样,”裴越寧说:“蛋糕是绵密的,鲜花饼是酥脆的。” “你吃过酥皮的东西吗?就是一碰就掉渣、嚼起来咔哧咔哧的那种?” 糕糕疯狂摇头:“没有!!” “那明天我做给你吃,但是你要把另一份送去罗公爵府,好不好?” “好!!” 第11章 鲜花饼哟 第二天,裴越寧醒得比太阳早。 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有小说,导致他晚上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早早就睡下了。 糕糕还在睡。 她缩成一个金色的团,翅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躺在枕头上打著细细的呼嚕。 裴越寧没忍心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僕人们还没开始工作,壁灯的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他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麵团。 鲜花饼的製作有些繁琐,但一点都不难。 首先,准备水油皮一份,油酥一份。 他熟练地把麵粉过筛,黄油切块。 尤其是糖和水的比例,一点都不能错,否则味道肯定大打折扣。 他把两种麵团分別揉好,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著。 这些东西他前世做过无数次,闭著眼睛都不会出错。 趁著这段时间,裴越寧关上厨房的门,穿过迴廊,往后花园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花园最深处的罗德斯玫瑰开得正好。 张扬明媚的顏色,万绿丛中的花瓣上掛满了露珠,芬芳馥郁。 裴越寧闻著花香,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不紧不慢地蹲下来,开始摘花苞。 做鲜花饼的玫瑰最好是成熟的、花瓣厚实的那种,因为香气最浓,做出来口感也最好。 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花瓣上的水珠顺著指缝滴下来,凉丝丝的。 “主人?” “嗯?”裴越寧回过头。 糕糕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了。 她扑腾了几下,最后坐在了裴越寧的肩膀上。 她柔软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醒。 “你醒了?”裴越寧继续摘花:“没这么快,你可以再睡会。” 糕糕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事……不用,我陪你。” 她说著,从裴越寧的肩上飞到了他的篮子里。 她扑进了玫瑰花里,看了看花瓣上那晶莹剔透的水珠,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顿时,她眼睛一亮:“甜的!” 裴越寧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喜欢喝露水啊?” “喜欢,我以前就是喝露水吃果子的。”糕糕笑了一下。 裴越寧站起了身:“那行,今天给你吃点好的。” “好!” 主从二人一块回到了厨房。 糕糕在厨房里飞来飞去,一会帮裴越寧摘花瓣,一会帮他做清洗。 为了早点吃上这一口,她殷勤得很。 將花瓣沥乾水分之后,裴越寧开始处理馅料。 一层花瓣,一层蜂蜜,一层砂糖。 按照这个顺序,反覆叠加三层。 糕糕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甜!” 裴越寧笑了笑,没管她。 用魔石冷藏片刻过后,裴越寧洗乾净手,开始揉馅。 等他揉完,麵团也醒好了。 水油皮包油酥、擀开、捲起来、鬆弛。 每一道工序都急不得。 裴越寧做得不紧不慢,料理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麵粉,沾在他指尖和袖口上。 天开始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外头传来了僕人说话谈论的声音。 花园里的鸟叫一声比一声清脆,糕糕已经乖乖躲进了裴越寧的口袋里。 裴越寧把鬆弛好的麵团拿出来,开始包馅。 酥皮擀成圆片,包入玫瑰馅。 收口朝下,轻轻压扁。 然后刷蛋液、撒芝麻,再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烤盘上。 魔石炉的温度他已经摸透了,熟练得很。 他把烤盘塞进炉膛,设好时间,靠在料理台边等著。 整个厨房逐渐被一股浓郁的、甜丝丝的、带著玫瑰香气的味道填满。 烤盘从炉膛里取出来的时候,糕糕直接就是一个史诗级过肺。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太好闻了! 天光已经大亮了。 阳光下,饱满油润的鲜花饼静静躺在烤盘里。 金黄色的外皮微微鼓起,表面的蛋液烤出了好看的焦糖色,芝麻点缀其间。 刚出炉的热气从裂口处冒出来,带著玫瑰花馅特有的、甜而不腻的香气。 裴越寧伸手掰了一小块,递给糕糕:“尝尝。” 糕糕的口水早就流成了河。 她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接过,直接就是嗷呜一口。 一瞬间,她整个精灵都僵住了。 温热的玫瑰馅从碎裂的酥皮中涌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带著蜂蜜特有的黏腻质感。 还有一股清冽的、乾净的、带著清晨露水气息的甜。 花瓣在舌尖上融化,香味顺著鼻腔往上走,一直衝到眉心。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展开:“嗷嗷嗷嗷嗷!!!” 糕糕一个俯衝扎进了玫瑰饼里,话也不说,就那样哼哧哼哧开始拱。 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一点酥皮渣都没剩。 太!好!吃!了! 裴越寧自己也尝了一个。 味道不错,手艺没退步。 他吃掉了最后一口,洗乾净了手。 他挑了四个形状最好看的,把它们都装进了精致的食盒。 盘子里的糕糕已经干完了一整个,这会正摸著圆滚滚的肚皮打嗝。 虽然裴越寧也不知道她巴掌大一个是怎么吃得下的。 他伸手戳了戳躺尸的糕糕:“oi,吃饱了该干活了吧?” 糕糕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没问题!” 吃美了就是好说话哈。 糕糕嘿嘿一笑,痛快地拎起了食盒。 裴越寧打开窗户,她回头嘿嘿一笑,翅膀一振就挤了出去。 金色的萤光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过花园、飞过围墙。 裴越寧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直到她完全消失,这才转过身来。 烤盘上还剩几个鲜花饼,他挑了几个装进食盒里,盖上盖子,端著往叶季云的房间走去。 叶季云已经起床了,现在时间还早,他晚点才会去工作。 现在正在小餐厅里用早茶。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晨袍,看到裴越寧进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起这么早?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哥哥。” 裴越寧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了盖子:“我早起没事干,就试著做了点东西,您尝尝。” 鲜花饼安安静静地躺在碟子里,香气和红茶的混在一起,在小餐厅里散开。 叶季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拿起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微。 玫瑰馅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花香瞬间在口腔中瀰漫。 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然后第三口。 叶季云吃东西一向优雅得体,从来不会在餐桌上失礼。 但此刻,他吃那个鲜花饼的样子,和三岁小孩吃糖没什么区別。 他吃完一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拿起了第二个。 “哥哥,您慢点,小心烫——” 叶季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他轻轻咳了两声,放下之后,忍不住问:“寧寧,这是什么?” “鲜花饼。” “用什么做的?” “花园里的玫瑰。” 叶季云惊讶:“玫瑰居然也能做食物吗?” 裴越寧点了点头:“处理得当的话,可以的。” 说完,他又试探性地问道:“哥哥,您觉得……怎么样?” 叶季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由衷地讚嘆道:“整个帝国,我都找不到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第12章 发呀的再轰! 裴越寧笑了。 “您喜欢就好,”他说:“以后我经常给您做。” 叶季云眼睛一亮:“还有没有?” 裴越寧愣了一下:“您还没吃饱?” “那倒不是,”叶季云说:“稍后我要去骑士团见几位大人,正好带点伴手礼。” 叶季云不是那种会到处炫耀的人,但如果有好东西,他乐意分享。 更何况这是他的亲弟弟做的。 “有,”裴越寧点头:“等会儿给您送过来。” “好,”叶季云捏了一下他的脸:“多装几个,他们一定喜欢。” 裴越寧应了,端著空食盒退了出去。 另一边,罗公爵府。 糕糕心情颇好地哼著歌,依旧大摇大摆地穿过了结界。 公爵府不是没有巡逻的护卫,但惊讶的是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糕糕凭著记忆,轻车熟路地飞到了罗仞的书房。 出乎意料的,窗户居然开著。 也好,省得她踹玻璃。 但书房里没有人。 罗仞不在,桌上整整齐齐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文件摞成一沓。 糕糕把食盒放在桌上,左看右看,甚至掀开了书房中央的地毯仔细检查。 ok,没藏起来,那就是真的不在。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 主人说了,任务就是把东西送到。 送到了就行,管他在不在呢。 反正上次也是放在桌上他就吃了。 “行,完成!”糕糕拍了拍小手,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没多久,管家推门进来打扫卫生。 他在罗公爵府干了三十年,每天清晨都会亲自检查公爵的书房。 开窗通风、掸去书架上的灰尘、確认壁炉的灰烬已经熄灭。 今天也不例外。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食盒。 不是公爵府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署名或標识。 管家皱了皱眉。 罗公爵位高权重,每年想巴结他的人能从帝都排到边境,送什么的都有。 估计又是哪个想討好公爵大人的送的东西,被不懂事的僕人直接拿进来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每次都让他头疼。 他走过去拿起食盒,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四个圆滚滚的小饼,金黄色的外皮上点缀著芝麻,一股甜丝丝的、带著花香的温热气息从盒子里飘出来。 他盖好盖子,准备拿下去处理掉。 不管是什么,来歷不明的东西不能留在公爵的书房里,这是规矩。 他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老管家愣了一下,隨后微微欠身:“奥利少爷。” 奥利站在门口,头髮有些乱,衣服还是昨天宴会上的那套。 衣服领口鬆开了,眼下还带著青黑。 “这是什么?” 奥利昨晚被罗仞罚了禁闭,从宴会结束就关到现在。 他原本是想回房休息,结果路过书房,隔了很远就闻到一股酥香。 管家眼见著奥利死死盯著他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正准备拿去处理掉。” “给我吧。”奥利走过去,从管家手里拿过食盒,顺手打开了盖子。 鲜花饼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还冒著热气。 刚才的香味就来自这里,但这和他见过的所有点心都不一样。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微。 温热的玫瑰馅从裂口中涌出来,混著甜香的蜂蜜。 奥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吃到了什么。 他咬第二口,第三口,然后整块饼就没了。 管家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爷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不敢確定:“少爷?” 奥利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兀地抬起了头:“谁送的?” 他拼命忍住,才保持著体面没有失態。 见管家没有反应,他又问了一遍:“这谁送的?” …… 罗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军营里的事比预想的要多,他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又在训练场上看了一会儿新兵的演练。 等马车停在公爵府门前,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下了马车,军装外套搭在小臂上,不紧不慢地往府里走。 管家在门厅迎接他。 “公爵大人。”他行了礼,接过他的外套和手套,神色如常。 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除了管家,平常府里行色匆匆的僕人居然一个也没看见。 “怎么回事?”罗仞问。 “是奥利少爷,”管家知道他在问什么,於是解答:“他从禁闭室出来之后,一直在问一件早上送来的礼品。” “他把僕人们都召集了一遍,问是谁收的、谁送的、从哪来的,但没有人知道。” “什么礼品?” “我不清楚,”管家说:“没有署名,没有標记,不知道是谁送的。” 罗仞没再说什么:“知道了,隨他去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书房走。 书房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窗户关著,文件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墨水瓶盖拧得严严实实。 罗仞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开始处理今天送来的新文件。 他还有三份文件要批,明天还要去一趟帝国议会,需要他做的事情数不胜数。 羽毛笔落在纸上,沙沙地写著字。 日头悄然动著,管家中途来过。 因为天色快要黑了,再不点灯会伤眼。 罗仞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就在这时,窗户被敲响了。 “哐哐哐哐哐——” 和昨天一模一样。 “……” 罗仞起身走过去,推开窗。 花精灵悬在窗外,两只手拎著食盒,翅膀扇得飞快。 看到窗户开了,她二话不说,依旧用力一甩:“发呀的轰!” 食盒稳稳落在书桌上。 糕糕坐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这鬼地方……呼……呼……还真是远哈。” 罗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又是你主人让你送来的?” “对啊。”糕糕努力喘匀了气,咽下一口唾沫,问:“厨房在哪?有人不?” 罗仞:“……他又说什么了?” “哦哦,他让我去听一下你喜欢吃什么,”糕糕摆了摆手:“还有早上的鲜花饼合不合你口味。” 第13章 猪头肉注了水就值钱了吗 罗仞沉默了一瞬:“什么?” “鲜花饼啊!”花精灵瞪大了眼睛,翅膀都展开了:“我主人今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做的!” “他用的可是花园里最新鲜的罗德斯玫瑰!我帮忙喝的露水!可好吃了!你吃了吗?” 罗仞看著她那副期待的表情,摇了摇头:“早上我不在。” 花精灵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恐,最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你不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那我的鲜花饼呢?!” 罗仞:“……” 他好像知道奥利抽的什么疯了。 …… 房间內,裴越寧正在翻看从前的魔法学院的课本。 傍晚的时候叶季云回来过,而且他看起来特別高兴。 说是在场的所有大人都对鲜花饼讚不绝口,而且今天帝国的皇帝正巧来例行巡视。 他回来说这件事的时候,裴越寧刚好在做蔓越莓饼乾。 於是他就分了一份让叶季云先送进宫里,没想到当晚宫里就私下传了口諭,让他明天再做一份,连同鲜花饼一起进献给皇帝陛下。 但裴越寧並没有急著去准备,他在苦恼的是另一件事。 他快要开学了,但是…… 呃怎么说呢,他该感谢原身是个废柴吗。 这课本上写的东西他不仅一个字看不懂,甚至光是瞄一眼都觉得昏昏欲睡。 完犊子了哈。 原著里的圣学院是帝国贵族的最高级学府。 想进入这里,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靠家世。 帝国的贵族子弟一出生就自动获得入学资格,这是他们的特权。 而另一种,则是为那些没有家世背景、但天赋异稟的人准备的。 只要魔力测试达到一定等级,不论出身,圣学院都会敞开大门。 所以学院里的人分两种:有家世的,和有天赋的。 有家世的,像他。 裴越寧是叶公爵的胞弟,哪怕他是全系废柴,毫无天赋;哪怕他成绩垫底,名声稀烂。 他依然是圣学院的学生。 因为他的姓氏比他的成绩单值钱一万倍。 有天赋的,像莱恩。 他不是什么大贵族的儿子,他的家族在帝国贵族谱系上排到一百名开外,放在帝都的社交场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他是治癒系天才,魔力测试的成绩惊掉了所有考官的下巴。 圣学院亲自给他发了录取通知书,学费全免,还附赠一笔奖学金,並且早早就被帝国银仗议会预定、毕业就入编。 如果不是原主过於无脑、莱恩又太善良(毕竟要让攻刷存在感),但凡他硬气一点,是怎么都不可能被欺负成那样的。 算了,古早文嘛。 而且现在他穿过来了,骂原主就等於骂自己。 还是得挠人处且挠人吧。(抱拳) 话说回来,这就是圣学院。 家世让你进来,天赋让你站起来。 两套规则並行,互相制衡,互相看不起。 有家世的觉得有天赋的是暴发户,有天赋的觉得有家世的是寄生虫。 老师们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窝囊程度大概跟现在的裴越寧差不多。 裴越寧翻了一页课本,还是看不懂。 他把书合上,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圣学院的暑假快要结束了。 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到那个地方。 教室、礼堂、训练场、食堂——每一个角落都刻著原主被打脸的歷史。 他会遇到莱恩,会遇到奥利,会遇到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嘲笑过他的、等著看他继续出丑的贵族子弟们。 以前的裴越寧在学院里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现在的裴越寧,连过街老鼠都不如。 人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也不爭气。 因为原身起码理论课能合格,只可惜败在0天赋上。 现在换了他,那算是彻底闷得蜜了。 裴越寧闷在枕头上,简直欲哭无泪。 等到开学他要怎么活啊!!! 到时候如果主角团拿他的成绩啪啪打他脸,那他是真的会被啪啪打得啪啪响的。 就算把他惹急了,他也什么都做不出来。 苍了天了,穿个书怎么那么憋屈啊!!!! 裴越寧正把脸埋在枕头里怀疑人生,窗户“哐”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道金色的萤光扎进来,精准地落在他后脑勺上。 “主人!!!我回来了!!!” 糕糕的踩著他的头髮跳来跳去,翅膀扇得呼呼响。 裴越寧从枕头里抬起脸,把糕糕从头上拎下来,放在枕头上。 “今天怎么样?打听到罗仞的喜好了吗?” 糕糕摇了摇头:“厨房还是没人!” “哦哦,”裴越寧没多想:“那鲜花饼呢?还有饼乾,你有偷听到罗仞更喜欢哪个吗?” 糕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裴越寧:“?何意味。” 糕糕思索了一下。 偷听?不算吧,她直接问的,反正都一样。 不必理会这些细节。 於是,她开口:“哦是这样的主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裴越寧眼睛亮了:“好消息!” “罗仞好像很喜欢蔓越莓饼乾,送去的都吃了,”她想了想,补充道:“我亲眼看见的!” 裴越寧:“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早上他不在,”糕糕说:“你的鲜花饼被那个保胎针打脑子上发了猪瘟磕老鼠药成精的草履虫吃了。” 裴越寧灿烂的笑容骤然消失:“纳尼。” 糕糕以为他没听清,於是重复:“你的鲜花饼被草履虫吃了。” “你確定吗?”裴越寧问:“真的被奥利吃了?你怎么知道的?” “呃……”糕糕张了张嘴。 她正要说实话,眼前忽然闪现回来之前罗仞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你也不想你的主人知道事实之后伤心吧?” 糕糕猛地瞪大双眼,露出了被雷劈一眼的表情。 “他如果伤心,你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甜点了。” 糕糕:“不———!” …… ok回到现实。 糕糕猛地甩了甩头,努力回想了一下。 罗仞是怎么教她说的来著…… 哦哦,对。 “因为罗公爵府的所有人都在说,”她道:“奥利早上吃了別人送来的甜品,疯了似的问那是谁送的,好像还哭了。” 说完,她还按照罗仞的要求超不经意问了一句:“主人,你听见这句话之后有什么感想?” 裴越寧眼角抽搐:“……我还能有什么感想。” “可是奥利哭了啊!” “那咋了?”裴越寧尖叫著跳了起来:“你这话说的,猪头肉注了水难道就值钱了???!” “早知道会被他吃掉我就应该多下两颗老鼠药!!啊啊啊啊啊那可是我的鲜花饼!” 裴越寧欲哭无泪:“他就不怕下毒吗……怎么,怎么……” “主人你这就不对了,能出现在罗公爵桌上的咋可能是啥坏东西。” “哦那倒也是。” 糕糕重重嘆了口气,抬头45度角望天:“罢啦,罢啦,命中无时莫强求……” “话说主人,咱明天还送吗?” 裴越寧看了看桌上的魔法书,泄气般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接下去几天可能有的忙吧。” 否则开了学之后他老脸都要丟尽了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裴越寧看了一眼,相当痛快地上了床,大被蒙过头。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然而,就在他的呼吸趋於平稳之后。 原本趴在他脸边的糕糕突然睁开了眼。 她凑近闻了闻裴越寧,確认对方已经睡熟。 然后她悄摸地,扑棱著翅膀,往窗户缝挤了出去。 第14章 因为是你主人未来老公 深夜,罗公爵府。 书房里还亮著灯,罗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文件,羽毛笔搁在手边。 唇齿间还残留著黄油的香味,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窗户开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突然,他缓慢睁开了眼。 因为结界被触动了。 果然,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萤光从窗外扎进来,在书房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书桌上。 糕糕喘著粗气,翅膀耷拉到两边,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水……有没有水……”她扶著膝盖,半天缓不过来。 罗仞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倒了一点在杯盖里。 连同答应她给她留的那份饼乾,推到她面前。 糕糕一头扎进水里,“吨吨吨”地喝了个乾净。 然后,她又史诗级过肺了一口饼乾的香味:“嗯——九九成,稀罕物啊稀罕物——” 她一屁股坐在桌上,用力摆下一块,咔咔就开始啃。 罗仞看著她,勾了勾唇:“他说什么了?” 糕糕闻言,嘴上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抱著蔓越莓饼乾飞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著罗仞:“你有问题。” 罗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灰蓝色的眼睛像一潭深水:“什么?” 糕糕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飞过来悬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拿饼乾收买我,你想让我背叛我主人。” 罗仞一时间没有说话。 糕糕“危险”地眯了眯眼。 果然!被她看穿了吧! 是的没错她就是这么心机的一个花精灵,平常可以跟你们聊天非常隨和,但如果你触碰到她的逆鳞后面忘了。 良久,罗仞勾唇:“没有。” “那你为什么教我骗他?!” “所以你骗了吗?” “哦那倒是骗了。”糕糕点了点头。 罗仞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怎么说?” 糕糕下意识回答:“他说猪头肉是不会因为注了水就更值钱的。”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不不不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回答什么?” “你为什么要探听我主人的事情?”糕糕看了看手里的饼乾,显然无法理解:“甚至愿意分我饼乾做交换……” 罗仞瞥了她一眼,放下茶杯。 “因为我是你主人的未来老公。” “哦哦。”糕糕点了点头:“那也是。” 书房里安静了。 糕糕重新坐回书桌上,一边吃一边吧唧嘴。 “所以你真的是我主人未来老公吗?”她问。 “我还没答应。”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罗仞重新拿起於毛笔,轻轻沾了沾墨:“等他亲自来问。” 糕糕点头:“行吧,那我以后偷偷给你报信,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主人不伤心。” “但你答应我的,以后他给你的糕点你都要分我一半。” “成交。” 巴掌大的花精灵和帝国公爵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算是击掌。 “那我走了。”糕糕飞到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我主人明天要进宫,我不一定什么时候来。” 罗仞笔下一顿。 “嗯。” 糕糕没注意到,直接一振翅膀,扎进了夜色里。 金色的萤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次日。 裴越寧醒来的时候,糕糕就在身边打著鼾。 窗外天还没亮。 裴越寧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留她在原地继续睡。 今天要进宫,鲜花饼和蔓越莓饼乾都得现做。 皇帝的口諭是“进献”,所以给他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状態。 原著里对这位年轻帝王的著墨不多,比罗仞还背景板,只在给奥利和莱奥赐婚的时候出现过。 但现在他穿了书,对方就是再背景板也是皇帝。 那可是皇帝!! 一个不小心就要cos路易十六的! 裴越寧嘆了口气,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 鲜花饼的工序他已经做过一遍,今天熟练多了。 等麵团鬆弛的间隙,他照例去了花园摘玫瑰花。 晨雾还没散尽,花瓣上的露珠正凝著。 等他把篮子摘满回到厨房,糕糕已经醒了。 她这会正蹲在料理台边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又不叫我!”她开口,委屈巴巴道:“主人,我要帮忙喝露水的!” “你还在打鼾。”裴越寧把花苞倒进清水里,开始清洗花瓣。 糕糕哼了一声,飞过去蹲在花苞边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露水,一朵一朵地喝。 裴越寧没管她,继续手上的活。 花瓣沥乾水分,拌入蜂蜜和糖。 麵团醒好了,包馅、压扁、划刀、刷蛋液、撒芝麻。 蔓越莓饼乾更快——黄油软化、加糖打发、分次加蛋液、筛入麵粉、拌入蔓越莓干。 然后整形切片,和鲜花饼一起送入魔石炉。 厨房里渐渐被甜丝丝的香气填满了。 糕糕蹲在炉门上,眼巴巴地等著。 裴越寧把烤好的点心分门別类装进食盒。 鲜花饼两盒,蔓越莓饼乾两盒。 一份是是进献给皇帝的,另一份是给罗仞、糕糕,还有叶季云的。 糕糕蹲在桌上,抱著属於自己的那块饼乾,吃得满脸碎屑。 “主人,你今天进宫,会不会见到那个皇帝?” “应该会吧,”裴越寧把食盒盖好:“口諭是让我进献,总不能把东西放下就走。” 糕糕“哦”了一声:“那我要陪你一起去嘛?” “不用,”裴越寧摇头,毫不客气地往她面前扔了个食盒:“你把这个送去罗公爵府。” “这次看好了啊,要確认罗仞在,再偷偷放到他书房里。” …… 书房,窗户被“哐”地一声撞开了。 罗仞抬头看了一眼:“才来?” “什么才来?”糕糕把食盒甩到桌上:“我一大早就起来了!主人做饼乾的时候我帮忙喝的露水!可忙了!” 罗仞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他今天进宫?” 糕糕点了点头:“对,主人去给皇帝送点心。他让我来给你送,还让我確认你在不在,然后偷偷放你书房里。” 她说完,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清香瞬间扑面而来:“喏,今天的。蔓越莓饼乾和鲜花饼都有。” 罗仞低头看著食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问:“他怎么去?” 糕糕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去?” “进宫。坐马车?有人陪?” 糕糕歪著脑袋想了想:“应该是坐马车吧。主人说皇帝要见他,总不能把东西放下就走。” 罗仞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你要去哪?” “进宫。” “誒?”糕糕瞪大了眼睛:“你也要去?你不是昨天才去过吗?” 罗仞扣好外套扣子,从桌上拿起食盒,盖好盖子:“顺路。” “哦哦。”糕糕点了点头。 罗仞已经大步走出了书房。 她坐在桌上,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把我饼乾带走了?!” 第15章 达成结局:皇帝震怒 裴越寧的手几乎抖了一路。 他人坐在马车里,脑子疯狂检索著原著关於这位帝王的片段,试图寻找到一点相关线索。 但很可惜,没有。 原著里的皇帝妥妥的就是一个下旨工具人! 裴越寧犯事了,达成结局:皇帝震怒。 裴越寧作死了,达成结局:皇帝暴怒。 然后一句话带过下旨加裴越寧的悽惨下场。 但是现在要他咋办?? 那可是皇帝啊!他真的要去见皇帝了! 而且没有一点可以参考的原著片段,他甚至不能按照剧情走,哥哥也因为公务不在身边…… 只有一个无魔力无名声支撑、最容易两腿一蹬回家享福之人独自承受这一切。 无奈,裴越寧只能尽力。 他把食盒检查了三遍,鲜花饼和蔓越莓饼乾码得整整齐齐,確认每一块都完美无缺,这才合上盖子。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裴越寧由僕从搀扶著走下来,虽然竭力告知自己勿动、勿忘、勿念…… 但真正看见这座宫殿的时候,他还是小小地惊嘆了一把。 宫墙是米白色的巨石砌成的,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欧洲城堡都要大。 拱门上镶嵌著金色的纹章,侍卫穿著银白色的鎧甲,手里的长枪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就像童话书里的那样。 一个侍从迎了上来,態度十分恭敬。 “阁下晨安,”他说:“陛下已经在等著了,请隨我来。” 裴越寧点了点头:“劳驾。”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走过一条又一条迴廊。 宫里的花园特別漂亮,喷泉雕像应有尽有,但他没心思看。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等会儿见到皇帝该说什么? 行礼?肯定要的。 但说什么?直接“陛下”然后闭嘴? 还是自我介绍一下? 管他呢,干了兄弟们! 侍从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门前停了下来。 “陛下,您等的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了。 这是一间布置精致的厅室。 原谅裴越寧的词汇匱乏。 反正就是那种古欧洲的极繁风格、比罗仞那个老钱还夸张的老钱。 皇帝的书房之类的。 裴越寧迈步走到了正中,然后垂下眼眸,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陛下,晨安。” 別问,问就是提前恶补。 上首坐著的青年原本闭著眼,闻言悄悄睁开了一只。 “嗯,不必多礼了。”他说。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这才敢抬起头。 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端正清俊,气质矜贵优雅,放在现实世界妥妥一青春奶狗。 但很可惜,这里是异世界,而且对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裴越寧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就是叶季云的弟弟?” “是。” 秦疏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帝国最耀眼的玫瑰,果然名不虚传。” 裴越寧眼角抽了抽:“......陛下谬讚了。” 他上前两步,把食盒放在书桌的空处,轻轻打开盖子。 “陛下,这是献给您的鲜花饼和蔓越莓饼乾。” 吃还堵不住他的嘴! 秦疏星“嗯”了一声。 他拿起一块鲜花饼,动作从容、无可挑剔。 他吃完一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不错。”秦疏星说。 他看了身旁的侍从一眼,道:“你们都退到门外去。” “是。” 侍从们鱼贯而出。 裴越寧缩在了原地。 呃……那他要不要出去?不过刚才好像没叫他。 但是都屏退下人了,按照身份来说他好像更不应该留在这吧??? 就在他疯狂纠结的时候,殿门已经关上了。 裴越寧跟著那声“砰——”颤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瞪大了双眼,立刻悄摸著去看皇帝的脸色,隨时准备滑跪。 反耳呢,秦疏星不语,只一味吃点心。 他重新拿起鲜花饼咬了一大口。 动作之大,弄得玫瑰馅都从裂口处溢了出来,沾在指尖上。 但这个老饕甚至没有擦,直接舔掉了。 裴越寧:“......” 他忍不住开口:“陛下,您慢点,小心烫——” 秦疏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审视,没有试探。 只有一个吃货被点心堵住嘴时的心虚。 “哦哦。”他敷衍了一下,依旧一口接一口:“裴越寧。” “在。” “这个叫什么来著?” “鲜花饼,陛下。” “用什么做的?” “玫瑰。” 秦疏星沉默了一瞬:“就是那种隨处可见的玫瑰?” “是......呃,不是!”裴越寧嚇了一跳,脑子疯狂转动:“进献给您的,用料自然是最珍贵的。” 秦疏星忽视了他的諂媚。 “我吃过很多点心,”他说,嘴里还嚼著东西:“帝国的、邻国的、边境小国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但没吃过这个,这个真好吃,跟帝国所有的茶点都不一样。” 裴越寧不语,只是一味赔笑:“陛下喜欢就好。” 秦疏星终於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了一句:“你怕我?” 裴越寧诚实点头:“有点。” “为什么?” “因为您是皇帝,触怒您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秦疏星更不理解了:“皇帝怎么了,皇帝也要吃东西啊。” “而且你做的东西绝无仅有,我要是把你处死了,不就再也吃不到了吗?” 裴越寧动作一顿。 哎? 对哦!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个一直在尖叫的警报器忽然停住。 老实说,他穿越过来之后,满脑子都是“两个月后绞刑”“原著炮灰”“不能犯错”。 他拼命苟住,只是勾搭罗仞格外大胆,除此之外每做一个动作都生怕触发原著剧情。 但现在…… 他做的东西好吃,而且皇帝爱吃。 也就是说,他只要不像原著里那样为了弄死莱恩通敌叛国、作天作地…… 就行了吧? 皇帝爱吃,那不就是免死金牌吗?! 他能管住皇帝的胃哎!! 裴越寧差点当场笑出来,又拼命忍住。 不行,不能飘。 万一明天秦疏星吃腻了呢?万一后天来了个更厉害的厨子呢? 还是得两条腿走路——胃要拿捏,罗仞也要拿捏。 不对,罗仞是重点。 皇帝是保命的,罗仞是……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耳根又开始发烫。 好了不要再想了。 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脑子里有罗仞的时候,那个表情有多猥琐。 等会把皇帝看吐了就不好了,还以为是吃鲜花饼腻的呢。 那不完犊子吗。 第16章 顺便 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陛下。” 秦疏星嘴里的鲜花饼还没咽下去:“嗯。” “罗公爵在宫外求见。” “咳咳咳——” 秦疏星猛地一呛,碎屑从嘴角喷出来,手忙脚乱地去抓帕子。 裴越寧嚇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半步:“陛下您没事吧?” “没、没事——”秦疏星一边咳一边擦嘴,又去擦桌子上的碎屑,忙都忙不过来:“你说谁?谁求见?” “罗公爵,陛下。” 秦疏星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越寧,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食盒,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著饼乾渣的衣领。 那个表情,大概是社死前的最后挣扎。 “让他等——” 秦疏星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是皇帝。 让罗仞在宫外等著,就为了让他先把嘴擦乾净、把食盒藏好、把犯罪现场清理乾净? 传出去像什么话??! “……让他进来吧。”秦疏星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他飞快地又擦了两下嘴,把帕子往桌上一扔,然后以裴越寧见过的最快速度切换了表情。 前一秒还是个心虚的吃货,后一秒就变成了端坐案后的年轻帝王。 神色淡然,目光沉静,仿佛刚才那个被饼乾呛到的人不是他。 裴越寧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殿门被推开了,罗仞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正统军装,肩章泠泠作响,靴子踩在地砖上,一步一顿都在发出沉稳的声音。 裴越寧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冷静,冷静。 罗仞的目光扫过殿內。 “陛下。”他微微頷首,行了个礼。 “罗卿来了,”秦疏星闭上眼装深沉:“什么事?” “北境驻军的换防方案已经擬好了,送来给陛下过目。” 罗仞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上前两步放在书桌上。 秦疏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我稍后看。” 殿里又安静了。 罗仞放下东西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个食盒,然后落在裴越寧身上。 裴越寧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低下头。 “陛下,”罗仞开口了,“臣正好有事要找裴少爷。” 秦疏星挑了挑眉:“那正好,送人回去吧。” “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裴越寧。” “在。” “往后每日早晨,都会有侍者去叶公爵府上。” 裴越寧反应了一下。 哦哦,去拿点心。 他立马行礼:“是,陛下。” 罗仞道了別,转身往外走。 裴越寧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穿过迴廊,一路沉默。 裴越寧的脑子嗡嗡的。 罗仞怎么来了? 他是专门来的吗? 还是真的只是来送文件的顺便…… 顺便什么?顺便把一个公爵胞弟从皇帝的书房里领走? 这顺得也太巧了吧? 臥槽!!不对。 裴越寧猛然惊醒:刚刚皇帝没吃完啊,那他是不是知道平常的点心是他送的了??! “上车。” 罗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裴越寧的胡思乱想。 他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上、上车?”裴越寧愣了一下,“去哪儿?” “公爵府。”罗仞说。 他站在车门旁,灰蓝色的眼睛看著裴越寧:“我备了茶点,请你去坐坐。上次的事,我该当面道歉。” 裴越寧张了张嘴:“其实不用——” “上车。” “哦……” 裴越寧乖乖爬了上去。 马车平稳地驶离宫门。 车厢里的空间不大,裴越寧坐在一边,罗仞坐在对面。 皮质座椅柔软而冰凉,收束著的软帘隨著车身的晃动微微摇曳。 但是——他在马车的座椅角落发现了今天早上他让糕糕送的食盒。 裴越寧更崩溃了! 罗仞到底知不知道那些点心是他送的? 糕糕每次去送的时候,有没有暴露身份? 呃啊啊啊现在她不在,也没机会问啊! 裴越寧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而且“犯罪证据”就离自己一步远。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罗仞一眼。 罗仞正靠著座椅,目光落在车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 完了,根本什么情绪看不出来,但那张脸…… 怎一个“帅”字了得!!妈妈!近看他更喜欢了!! 裴越寧咬了咬嘴唇。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有话直说,有梗就拋,憋著不是他的性格。 而且这种事情,越憋越尷尬。 “那个……” 罗仞转过头。 裴越寧被他看得又怂了半秒,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那些点心,”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罗仞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裴越寧硬著头皮继续:“就是……送到你面前的那些。蛋糕、鲜花饼、蔓越莓饼乾……”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罗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他说。 裴越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罗仞又补了一句。 裴越寧愣了一下。 谢谢? 他原本还以为,罗仞会说那种类似“你怎么敢”、“你什么意思”或者“以后不要再送了”之类的。 结果就是……谢谢? 他的脑子空白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重启。 他说谢谢,他没有拒绝! 那就是可以继续送的意思!!! 但是不行,不能飘。 人家可能只是客气。 贵族嘛,教养好,收到什么东西都说谢谢。 然后,他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 “……你,喜欢吗?” “嗯,”他说:“很独特。” 裴越寧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裴越寧透过软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熟悉的外观,熟悉的公爵府。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上一次体验著实不好。 这一次…… 他看了看先一步下车的罗仞,对方正站在车门旁,伸手等著扶他。 裴越寧抿了抿唇,把手搭上去。 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到了。”罗仞说。 “嗯……” 裴越寧跳下马车,轻轻抽回手,跟在他身后往府里走。 第17章 蒜裊,蒜裊,都不泳衣…… 门厅里,管家迎了上来,看到裴越寧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低下头,没有多问。 “奥利在哪?”罗仞问。 “奥利少爷在书房,大人。” 罗仞点了点头:“让他过来。” “是。” 说完,他带著裴越寧继续往里走。 裴越寧的心情很复杂。 那天晚上他是从这里被“请”出去的,而今天,他是被罗仞亲自领进来的。 罗仞带著他到厅前的沙发上坐下,女僕很快就给他们端上来一杯茶。 裴越寧对她微笑致谢,然后乖巧地端起了茶盏。 女僕愣了一下,然后红著脸匆匆退下。 裴越寧笑容顿住。 ……小姐姐我不明白您是怎么了。 合著又一个被“玫瑰”晃瞎眼的唄…… 罗仞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勾唇。 客厅安静了一会,裴越寧小口小口喝著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世界別的跟石一样,但是茶都还可以。 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明明背景和环境看起来都像是中世纪欧洲,却有这么多贵族都用著类似中文的名字。 除了男主奥利,还有他老婆莱恩。 想谁谁到。 楼梯上下来一个身影,裴越寧听见动静,放下茶杯。 奥利折腾了一整天,这会正累著。 下到杂役、上到管家,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父亲桌上的那个食盒是谁送的。 没办法,只能等父亲回来再问他本人了。 但没想到,他居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就在目光触及厅內的瞬间,奥利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裴越寧!你怎么在这?!” 罗仞看了他一眼:“我请来的。” 奥利:“……” 他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的目光在罗仞和裴越寧之间来回扫,嘴唇动了动,脸涨得通红。 “父亲,”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把——” “叫你来,”罗仞打断了他:“是让你道歉。” 奥利:“???” “道歉?”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我?给他?” “对。”罗仞说。 “不可能!”奥利喝道:“父亲,你不知道他以前——” “我知道。”罗仞波澜不惊道:“但那天在后花园,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奥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不问青红皂白就斥责他,还替我做主把人赶了出去。” 罗仞说著,眉头骤然蹙起:“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奥利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裴越寧坐在一旁,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 这剧本不对吧! 自己还没登堂入室呢,奥利怎么就被按著头道歉了? 他来之前幻想过这个场景很多次。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场面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快。 奥利的自尊心太强了。 这种被父亲当著“仇人”的面训斥的感觉…… 裴越寧想了想,如果是他自己,大概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哎呀都是自家孩子嘛……你看这事闹的。 厅里安静了几秒。 奥利咬著牙,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一个字都不肯说。 罗仞也没有催他。 他就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奥利。 那目光里没有怒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父亲对儿子的要求。 裴越寧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訕訕笑道:“蒜裊……蒜裊,都不泳衣……” “你闭嘴。”奥利猛地抬起头,緋红的眼眶泫然欲泣:“不用你假好心!” “??”裴越寧笑容消失。 好好好不领情是吧! 他瞬间变脸:“活该!就该让你父亲好好教训你!” 奥利呼吸一滯,瞬间炸毛:“裴越寧!你凭什么用这种母亲的口吻对我说话!!” 裴越寧:?(女明星指自己表情包) 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ok他还是不要说话了。 罗仞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小学鸡吵架,而是作为一个家长出声做主:“奥利。” “道歉。” 奥利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目光在罗仞和裴越寧之间又来回扫了一遍。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裴越寧愣了一下。 嘿,他还真道歉了。 虽然態度差了点,虽然声音小了点,虽然那个表情像是要吃人。 但他真的道歉了,哇塞,这可是龙傲天。 裴越寧並不是那种不依不饶的人,於是,他笑著点了点头:“听见了,没关係。” 奥利:“……” 他只觉得裴越寧那副登堂入室的做派让他一股无名火! 罗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向裴越寧,语气柔和许多:“这里闷吗,去花园坐坐?” 裴越寧点了点头:“好。” 他跟著罗仞往外走,经过奥利身边的时候,特地绕开了他半米远。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蓝天白云,树影婆娑。 穿过长廊,裴越寧偷偷看了一眼罗仞的侧脸。 还是那副死了老婆似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花园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藤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越寧坐在罗仞对面,面前是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但他不会再信任这个异世界、除了茶以外任何进嘴的东西了。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罗仞率先开口:“刚才的事很抱歉。” 裴越寧顿住,连忙摆手:“不不,没关係的,您真的不用在意。” 罗仞“嗯”了一声,继续道:“奥利的生父是我的战友,他是为帝国牺牲的。” “我知道奥利对你过分了,但出於情面,我作为养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本性不坏,只是我常年在外,疏於管教。” 罗仞顿了顿:“以后不会了。” 裴越寧愣了一下。 这个信息原著里提过,但真正从罗仞嘴里听到,却又是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裴越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虽然但是,他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耐耐的,关於那些点心,这个罗仞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只是看见了自己给皇帝送同款、从而联想到……那倒还好。 但如果糕糕暴露了呢??那不完犊子了吗! 裴越寧正胡思乱想著,对面的罗仞却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 於是,他问:“怎么了?” 第18章 py约定 裴越寧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话到嘴边,他犹豫了半秒。 但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憋不住。 “那个……我想问,”他硬著头皮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就……那些点心。” 车厢里那盒“犯罪证据”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而且罗仞就这样把他带回了公爵府…… 这都不叫暗示了,这叫明示。 罗仞放下茶杯。 “早上管家看见有一只花精灵进了我的书房。” 远处,正在房间里安慰奥利的管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奥利红著眼眶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管家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没,没事。” 裴越寧两眼一抹黑。 糕糕!!!果然被人看见了!!! 好厉害的公爵,sss级强者恐怖如斯…… 居然连家里的管家都有如此雷霆手段,花精灵的动作都能察觉! 他的表情从心虚变成懊恼,又从懊恼变成生无可恋。 罗仞將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和糕糕的py约定。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裴越寧会自己脑补完。 果然,对面的小孩咬了咬嘴唇,一脸绝望表情。 罗仞拿起茶壶,替他续了一杯茶。 裴越寧愣了一下,下意识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去,把他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稍微按回去了一点。 “那只花精灵,”罗仞放下茶壶,状似隨意问道:“是你的使魔?” 裴越寧点了点头。 “治癒系?” 他又点了点头。 罗仞沉默了一瞬。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你让叶季云稟报银杖议会,公开这件事,没有人会继续轻视你,包括我和奥利。” 裴越寧愣了一下。 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只花精灵?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 一个全系废柴站在一群治癒系大魔法师中间,所有人都在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而他只能说:它自己飞进来的,因为一块蛋糕。 然后全帝国都会知道。 那些覬覦花精灵的人、想利用它的人,都会找上门来。 裴越寧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不想公开。”他说。 “为什么?” “我怕我保护不了她。” 裴越寧低下头:“我没有魔力,什么都不会。” “如果真的有人来抢,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別说她了。” “而且……”他顿了顿:“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跟著我,太委屈了。” 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藤架的声音。 “你不必自怨自艾。” 罗仞突然开口,裴越寧抬起头。 “能获得花精灵的认可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罗仞看著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复杂情绪,只有认真。 “魔力並不代表全部。你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裴越寧笑了笑。 安慰人说的话还怪好听的嘞。 虽然这是真的,糕糕是说很喜欢他的灵魂来著。 不过一码归一码。 “谢谢您,但是,”裴越寧抬起头,轻声道:“我的顾虑是真的,所以这件事能不能请您这边保密?” “嗯,放心。”罗仞说:“我的管家很忠心。” 走廊里的管家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 “谢谢您。” “嗯。” 裴越寧偷偷看了罗仞一眼。 对方正望著花园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罗仞这个人是真的好好啊。 他一个废柴得到了花精灵使魔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帝国公爵居然没有站在国家立场上pua自己。 也没有爹味说教,甚至没追问自己是从哪得来的。 这么温柔,还长得这么帅。 那回去必须做点雷霆美味的料理报答他了!! 时间临近正午,罗仞亲自送人回了家。 裴越寧哼著歌走了进去。 管家在外厅迎接他:“少爷,公爵大人请您去书房。” 裴越寧点了点头,把外套递给他,沿著楼梯往上走。 书房的门半开著,他敲了敲。 “进来。”叶季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裴越寧推门进去。 叶季云坐在书桌后面,似乎正在忙。 他看到裴越寧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 “回来了?”他笑了一下:“陛下怎么说?” 裴越寧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很喜欢,”他乖巧回答:“还让我以后每天都送。” 叶季云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会通知管家让他安排,早晨没有人会去厨房打扰你。” 他说著,又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我听说罗公爵也进宫了?” 裴越寧怔了一下。 “……嗯。” “他送你回来的?” “嗯。” 叶季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並没有多问。 “开学的事,”他说:“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还行吧。” “课本看了吗?” 裴越寧心虚地摇了摇头。 “没事,”叶季云说:“你理论课还算不错,复习一下就好。” 裴越寧更心虚了。 “实战课你不用担心,”叶季云又说:“我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你可以回家休息,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裴越寧:“好。” 叶季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髮:“行了,去吧。” “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 哦那倒不必。 裴越寧摇了摇头:“哥哥,我想自己去看看。” “嗯,也可以。”叶季云说:“半小时之后吧,先让他们忙自己的午餐。” “那……”裴越寧抿了抿唇,试探性问:“哥哥跟我一起吃吗?” 叶季云勾了勾唇:“好。” 裴越寧走时贴心关上门。 现在反正还不能去,而且身上这身覲见穿的礼服实在过於繁琐。 他打算先换个衣服休息一下。 裴越寧推门进房间,看到糕糕还在睡。 他走过去,戳了戳糕糕的小肚子。 “起来。” 糕糕翻了个身,翅膀扇了扇,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起来!”裴越寧又戳了一下。 糕糕睁开朦朧的睡眼,看到裴越寧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问:“……点心呢?” 裴越寧气昏古七:“……你就知道吃!” 他一把將她捏了起来,强行让她坐好:“我问你啊,你早上去送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被人看见了?” 糕糕愣了一下:“没有啊!” “罗公爵的管家看见你了!” 糕糕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很小心的!” “那你说,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从窗户飞进去的啊。” “然后呢?” “然后把食盒放在桌上就走了啊。” “你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我检查过了,书房里没有人!” 裴越寧沉默了。 好吧,看来是被发现了还不自知…… 他嘆了口气:“算了,以后也不用特別小心。” “为啥?”糕糕问。 “因为罗仞都知道了。”裴越寧摆了摆手,自顾自脱下衣服,拆掉装饰。 “哈?”糕糕懵了:“他说他不能知道啊。” “什么?”裴越寧没听见,回头问了一句。 糕糕连忙捂住嘴:“……没什么,没什么。” “主人,咱中午吃啥啊?”她选择转移话题。 裴越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炭烤糕糕!” “那不行。” 第19章 土豆「鸡」腿饭 炭烤糕糕是不能吃的了。 但大中午的,裴越寧的中餐胃正在疯狂叫囂。 现在做点简单的,那么到时候的吃饭时间也就跟平常差不多。 裴越寧洗乾净手,围上围裙。 做什么呢? 他在食材架前转了一圈。 这个世界的肉类基本都来自於魔兽,尤其是贵族家里的,那保存的肉类等级就没有低於a的。 比如眼前这个。 不知名魔兽腿肉,看著像鸡,但不知道是不是。 管他呢,只要別让自己见到它生前的样子以及宰杀的过程就行。 还有土豆,胡萝卜。 ok,够了。 土豆鸡腿肉燜饭,一锅出,省事。 不用怎么炒,也不用等很久。 荤素搭配,顏色好看,而且绝对好吃。 裴越寧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大概是三个人一只精灵的量。 先处理“鸡”腿肉。 他刀工利落,肉块大小均匀,剔下来的骨头乾乾净净。 土豆、胡萝卜去皮切丁。 三样东西码在案板上,不同的食材、同样的大小,看著就赏心悦目。 首先要把肉醃製一下。 盐,加一点,白胡椒,来一点。 接著是味道无限接近现代生抽的豆酱汁,还有去腥用的柠檬水。 在醃肉的时候可以先做其他的。 比如淘米。 糕糕在一旁盯了几秒,然后“欻”一下把手伸进了淘米水,一下一下抓著米玩儿。 裴越寧乾脆就交给她了。 “玩够之后把这个放到那边的魔导炉上。” “好嘞主人。” 然后就是煎土豆。 他用了另一个炉,烧热锅子倒入油。 油热之后,下土豆丁。 “滋啦”一声,香味立刻窜了上来。 那边的糕糕也玩够了,按照裴越寧说的找到了魔导炉。 土豆丁先炸后炒,他用铲子快速翻面,看著土豆丁的边缘微微焦脆。 然后倒入胡萝卜丁一起。 油脂裹在土豆和胡萝卜的表面,在火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泽。 断生之后,盛出来备用。 接著下醃製好的“鸡”腿丁,定型之后再翻炒,这样不会粘锅。 因为还要燉一会,所以只需要炒到表面微焦。 这里没有蒜,所以裴越寧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洋葱。 香味出来之后,就能把炒好的土豆胡萝卜一起倒进去。 加水——刚好没过所有食材。 盖上盖子,调火。 剩下的就是等了。 裴越寧靠在料理台边,盯著锅盖。 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糕糕依旧史诗级过肺。 她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问道:“主……主人,这是?” 裴越寧“哼”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国宴。” 又过了一会儿。 锅盖边缘的蒸汽变得密集起来,香味也比刚才更浓了。 肉的油脂香混著土豆胡萝卜燉煮后那种绵软的甜香,一起从缝隙里挤出来。 应该差不多了。 他关掉火,又燜了两分钟,才掀开锅盖。 蒸汽“呼”地一下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等蒸汽散开—— 所有食材都已经吸饱了汤汁, 糕糕直接抱头尖叫:“啊——!!!让我吃一口让我吃一口让我吃一口!!” 裴越寧没理她,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 “鸡”肉鲜嫩,土豆很粉,胡萝卜又能解腻。 咸淡刚好。 他准备了四个盘子,三大一小。 他把米饭盛出来,在碗里压出半圆,然后倒扣在盘子里。 一份给叶季云,一份留给自己。 还有一大一小的,装进食盒。 “糕糕。”他喊了一声。 “在呢!!” 他把食盒递了过去,然后打开窗户:“你把这个送到罗公爵府,小的那份是给你的。” “反正他都知道了,你就跟他一起吃吧,省的你来回跑。” “好嘞!!!”糕糕接过食盒,“嗖”得一下就飞没影了。 裴越寧端起托盘,走出了厨房。 “哥哥在餐厅等我吗?”他问旁边正在打扫的僕人。 “是的,少爷。” 裴越寧点了点头,往餐厅去。 餐厅里,叶季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哥哥。” “来了?” “是的。”裴越寧把托盘放在桌上:“我用厨房的食材现做了些,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香味顿时瀰漫在整个空间。 附近的僕人动作一顿。 叶季云微怔,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魔兽肉燜饭。”裴越寧把勺子递给他:“可以这么说吧。” 叶季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吸饱了汤汁的咸香米饭瞬间占据了味觉。 魔兽肉相当鲜嫩,不柴不腥,咬下去还有汁水。 土豆和胡萝卜更加不一样,几乎在舌尖上化开。 叶季云从前在餐桌上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族的涵养,但现在他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裴越寧吃著自己的,感觉自己现在真是牛逼了。 居然能在异世界復刻出跟前世没差別的味道。 叶季云吃了小半盘,才终於抬起头。 “寧寧。” “怎么了,哥哥?”裴越寧问。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 裴越寧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前你从来不会进厨房,更不会做饭给我吃。” 裴越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赔笑。 “人总会变的嘛。”他说:“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哥哥。” 叶季云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嗯,变了好。” 另一边,罗公爵府。 送裴越寧回家之后罗仞就去了书房。 一上午,除了管家进来添茶水,这门就再没开过。 到了午餐时间,管家又上了二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確认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瑕疵,这才敲响了书房的门。 “公爵大人,该用午餐了。” 说完,他静静等待了几秒。 “不必了,晚些再说。” “明白,大人。” 管家轻轻躬身,转身离去。 不劝,不追问,这是他的职责。 再说了,他还有一个独自在房间里emo的奥利要照顾。 书房內,罗仞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其实不怎么饿。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不按时吃饭。 边境的战场上,没有人在乎午餐时间是什么时候,就连食物供给都十分奢侈。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准备继续工作。 “哐哐哐哐哐——” 窗户被敲响了。 罗仞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来了。 他抿著唇起身,打开窗户。 果然,糕糕就在那里,翅膀扇得嗡嗡响。 她累得喘著粗气,但表情异常兴奋。 “发呀的轰!” 食盒被她用力一甩,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书桌上。 罗仞:“……” 他关好窗户,走回书桌前。 “你的主人让你来的?” “对!”糕糕一屁股坐在食盒盖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今天中午吃国宴!” “国宴?” “嗯!”糕糕用力点头:“主人说的!” 罗仞沉默了一瞬,打开食盒。 蒸汽裹著香味一起涌了出来,常年平静无波的灰蓝色眼睛顿时泛起涟漪。 糕糕早就馋疯了,第一时间就端起了自己那份。 “哇!!!” 她举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勺子,舀了一勺,一头扎了进去,哼哧哼哧开始拱。 过了一会儿,糕糕从盘子里拔出脸来,嘴角还沾著米粒。 “哎哟我……”她一句话没说完,余光一扫罗仞,接著虎躯一震:“我去!” 是的,罗仞已经吃完了。 这会正在优雅地擦嘴喝茶。 他面前的盘子一粒米都没剩下,就连酱汁残余都很少。 糕糕:“……” 牛逼。 第20章 哦,这么个事 裴越寧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准备美美睡个午觉。 他拉上窗帘,换好睡衣躺上床。 刚准备闭眼—— “嗖”地一声,糕糕从没关严的窗户缝扎了进来,一头栽进裴越寧的被子里。 “主人!我回来了!”她扑腾了两下露出脑袋。 “哎哟我!”裴越寧被嚇了一雷霆,一把將糕糕从被子里拎出来,举到眼前。 “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进门方式?!” 糕糕的翅膀扑棱了两下。 “这样最快嘛!”她理直气壮道。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把她放在枕头上,自己重新躺回去。 “行了,送到了?” “送到了!”糕糕蹲在枕头边上,两条小短腿盘著,一脸得意:“而且你知道吗——”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你老公都吃完了。” 裴越寧闭著眼睛:“嗯……嗯???!” 他猛地睁开:“什么我老公!!你別乱说啊!!!” “不是你自己说他是你未来老公的吗?” “那是未来!现在不是!”裴越寧尖叫:“你没在他面前说这个吧?” 糕糕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罗仞让她保密来著。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眼睛又闭上了:“那就行……” 他翻过身,一把將糕糕塞进被子里:“好了,睡觉。” “我不困!” “那就闭嘴。” 糕糕在被子里拱了两下,露出一个小脑袋,萤光粉蹭得到处都是。 她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裴越寧很快就睡著了。 糕糕是真的不困,但是又不能吵到裴越寧睡觉。 於是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戳他的脸。 窗帘拉得严实,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午后的光,正好落在裴越寧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尾端微微翘著,眼角下的痣也在昏暗中若隱若现。 他轻轻翻身,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肩膀。 糕糕飞过去,用两只小手拽著被角,吭哧吭哧往上拉,把滑出来的部分盖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很安静。 糕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眯起来。 果然瞌睡虫是会传染的。 她伸了个懒腰,抱著裴越寧放在脸边的手,就这样睡著了。 楼下,厅內。 叶季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放的正是家族城邦封地的各项税收记录。 密密麻麻的数字堆积在一起,寻常人看一眼就能晕。 叶季云却只是安静坐著,时不时用羽毛笔批註几句。 管家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公爵大人。” “嗯。” “圣学院的人来送课本了。” 叶季云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知道了,请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管家领进来两个人。 他们穿著圣学院的后勤部统一制服,站定时便態度恭敬地行了个里:“公爵大人。” 叶季云点了点头。 “这是令弟本学期的课本。”为首的那人將一个包裹递过来:“按惯例,特送到府上,包括开学注意事项以及课表內容,都在里面。” 管家接过包裹,叶季云轻轻一笑:“辛苦了。” “不敢,”那人行了个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叶季云示意管家送客。 管家將两人送出大门,又折返回来。 “公爵大人,需要我帮少爷把课表送上去吗?” 叶季云摇了摇头:“不用,我去吧。” 他拿起那摞书最上方的那张纸,沿著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很安静,厚实的地毯將脚步声吞得一乾二净。 叶季云走到裴越寧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从缝隙看了看。 房间內窗帘都拉上了,只有走廊透进去的光照在了床铺中央的那个鼓包上。 叶季云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他轻轻推开门,儘量不发出声响。 叶季云本来只是想放下书就走。 但很奇怪的,似乎有什么一闪一闪的光点在裴越寧的枕边。 叶季云皱了皱眉,走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去,然后表情瞬间裂缝。 那光源竟来自一只巴掌大小的花精灵?且此刻正蜷成一团,抱著裴越寧的手指。 小小的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萤光粉洒了一枕头。 叶季云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当然知道花精灵意味著什么。 治癒系顶级使魔,只有银仗议会的长老们才有。 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大魔法师。 而他的弟弟——魔力为零。 叶季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复杂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得柔软。 裴越寧最近的变化真的很大。 不再发脾气,不再摔盘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开始进厨房,给他做饭,对他笑。 如果是因为这只花精灵……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叶季云弯下腰,在裴越寧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没有叫醒裴越寧,只是默默把手里的纸放在了桌上。 他转身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管家正候著。 “公爵大人。” “少爷在午睡,”叶季云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管家微微一愣,隨即低下头:“是,大人。” 叶季云回到了书房,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铺平信纸,拿起羽毛笔,轻轻蘸墨。 笔尖落下,他写了第一行字。 他不知道裴越寧是怎么做到的,但从现在开始,必须保护好他。 皇宫,书房。 秦疏星其实有点走神。 因为脑子里还在回味早上的鲜花饼。 他砸了砸嘴,不知道明天送来的是什么。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陛下,温斯特公爵遣人送信来。” 秦疏星反应了一会。 温斯特……哦哦,叶季云,裴越寧他哥。 叶公爵就叶公爵嘛,叫称號干啥。 他摇了摇头:“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秦疏星接过来。 信纸上是叶季云工整的字跡,不急不缓,每一笔都带著贵族式的严谨。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大概意思是裴越寧有只花精灵,但他魔力为零,无自保之力。 恳请开学后在学校加派人手,暗中保护。 而且本人不愿公开,望代为保密。 秦疏星放下信纸。 哦,这么个事。 窗外暮色渐浓,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裴越寧一个连治癒术都搓不出来的人有了花精灵,也是厉害了。 不过圣学院…… 秦疏星眼珠子转了转,隨手捏了个火魔法,把信烧了。 “来人。” ……… 第21章 且听龙吟(抱拳) 裴越寧地眨了眨眼。 他翻了个身,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且听龙吟。 这么叫唤一声之后,裴越寧终於缓过劲了。 他低头一看,糕糕正抱著一角被子睡得香,这么大动静都没把她弄醒。 裴越寧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光线充满了整个房间,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触及到了书桌上。 裴越寧愣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睡觉之前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一个信封。 这上面的字他看不太懂,但那个徽章应该是圣学院的……吧? 裴越寧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谁送来的? 异世界的规矩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僕从进房间应该必须经过主人同意吧? 就算是送东西也要先敲门,管家也不会擅自进出。 能推门就进来的,在公爵府只有一个人。 裴越寧的呼吸顿了一下。 哥哥。 叶季云来过了? 裴越寧脑子里飞速运转。 哥哥来送东西,他敲门了,但自己没醒。 所以他推门进来了,那—— 裴越寧的目光缓缓移向枕边。 糕糕还在睡,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暗,怎么看怎么吸睛。 叶季云只要不瞎,就肯定看得见吧??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 你看这事儿闹的……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了。 叶季云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大可以叫醒自己。 但他没有。 没有质问他,没有要求他把花精灵交出去,也没有逼自己去履行什么作为顶级使魔之主的职责。 糕糕还在睡,毫不知情,嘴角甚至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裴越寧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 “……你倒是睡得香。”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糕糕露在外面的小脚。 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摆动。 糕糕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句:“……好吃……” 裴越寧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了,哥哥又不是別人。 他下楼了一趟,问管家要来了学院送来的所有书。 叶季云似乎是在书房忙什么,他也就没去打扰。 他抱著书回了房间,坐在了书桌前。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果然是一张课表和一张入学须知。 他看了一眼课表——魔法理论、剑术基础、生物通识。 哦还有实战训练,但这个不必理会。 他把课表放在一边,目光落在那摞书上。 圣学院的课本。 厚厚一摞,每一本都厚得像新华字典。 裴越寧隨手抽了一本出来,翻了翻。 第一页,还行。有图有字,虽然字不太认识但连蒙带猜能懂个大概。 第二页,开始吃力了。 第三页—— 他把书合上了。 “耐耐的,这写的都是啥啊……” 他骂了一声,又抽了一本。 这本更离谱,第一页就看不懂,满篇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魔法术语。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把书摞拉到面前,一本一本翻过去。 理论课课本:看不懂。 剑术基础:看不懂。 生物全书:这个倒是能看懂图,等级標识的s、a、b、c他也知道。 但字还是看不懂。 裴越寧把书合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这不坏菜了吗……” 糕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从被子里拱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翅膀耷拉在两边。 “主人,你在干嘛?” “我在预习。”裴越寧面无表情。 “预习什么?” “预习开学之后怎么丟人。” 糕糕歪了歪脑袋,飞起来落在书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课本,又抬头看了看裴越寧。 “你看不懂啊?” “嗯呢。” “哪里看不懂?”她问。 裴越寧指了指第一页:“这里。” “就第一页?” “嗯。” 糕糕低头看了看那页,然后抬起头:“这不是最基础的吗?” “你识字?!”裴越寧惊了。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识字!”糕糕叉腰:“我是高贵的治癒系花精灵,又不是文盲!” 裴越寧:“……” 行吧。 他把课本推到糕糕面前:“那你给我讲讲。” 糕糕清了清嗓子,飞到他肩膀上坐下,一本正经地开始念。 “魔法元素的本质是自然的力量,自然馈赠给我们的一切都是魔力的源泉。” 裴越寧:“说人话。” “风火雷电水、草木日月星。” “哦哦。” “你老公就是风系大剑术师,目前大陆唯一的sss级强者。” “嗯嗯。” 糕糕清了清嗓子,接著说:“魔法元素就像空气里的水汽,有的人能感觉到,有的人感觉不到。” “能感觉到的人,就能把它们聚在一起,变成水。” “感觉不到的人,就只能淋雨。” 裴越寧眨了眨眼:“那我是哪种?” 糕糕看了他一眼,诚恳地说:“你是淋雨的那种。” 裴越寧:“……” 去他耐耐的。 糕糕继续往下讲。 “魔力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愿意挤,总还是有的。” “奈何主人你是肌无力。” “实战课其实就是挨打课。只要挨打的次数多了,有些事情自然就通透了。” 裴越寧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重新拿起课本,翻开刚才看不懂的地方,指著其中一行字:“那这个呢?什么意思?” 糕糕凑过去看了一眼。 “哦,这个啊。”她说:“就是教你怎么控制魔力的。” “如果魔力失控,轻则晕倒,重则爆炸。” “爆炸?!” “嗯,爆炸。”糕糕点头:“『轰』的那种。” “那关我屁事,我连魔力都没有。” “还是记一下吧,这些都是理论知识,万一考核要考呢?”糕糕趴在了他耳边:“主人,你也不想在罗公爵面前丟脸吧?” 恶魔耳语。 “……” 行吧。 裴越寧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先从简单的开始。 於是,他翻开了那本《生物全书》。 目录分得很细。 首先所有生物都分成两大类:智慧型和非智慧型。 智慧型就是那些能沟通、能拿来结契做使魔的。 非智慧型大部分都是端上案板的肉,只有极少部分不能吃。 然后再往下分等级——s、a、b、c。 等级之下就是生活方式。 陆棲、水棲、水陆两棲,还有飞天种。 再往下,就是派系之分。 比如糕糕,她就是智慧型s级、飞天种治癒系花精灵。 裴越寧看了它一眼。 糕糕正专注地抠指甲,浑然不觉。 裴越寧翻了个白眼,继续看自己的。 他翻到了c级部分,惊鸿一瞥—— 表情瞬间裂开。 配图上是一只绿皮尖耳,齜牙咧嘴的类人生物。 手里举著一根木棍,重点部位围著块破布,表情相当狰狞。 他不看字都知道那是啥!! “靠!”他差点吐出来:“怎么连哥布林都有?!” 糕糕凑过去看了一眼:“哥布林咋了,圣学院的实践课经常组织学生出去猎杀啊。” “但主人你又没有魔力,不用去的。”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 “你知道为啥不?因为它的耳朵可以——” 裴越寧一把捏住了糕糕的嘴:“好了不要说了。” 好恶啊。 第22章 (///▽///) 裴越寧在书桌前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到底是放弃了《生物》全书,老老实实打开了基础课课本。 糕糕趴在他肩膀上,一页一页地给他念,一句一句地给他解释。 从魔法元素的本质,到魔力的运转方式,再到治癒术的基本原理。 裴越寧听得昏昏欲睡,但还是硬撑著记了几页笔记——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画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裴越寧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天空缀上了繁星。 书没看完几本,脑子已经快炸了。 裴越寧合上课本,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站起来,顺手把糕糕薅下来,塞进口袋里。 裴越寧熟练地拐到厨房推开门。 一个帮厨正在料理台前忙活,手起刀落,案板上是一块肉。 “少、少爷?”帮厨愣了一下。 “没事,你继续。”裴越寧走过去:“我就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帮厨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切。 他切掉了肥肉部分,隨手就打算扔—— “等等。”裴越寧叫住他。 帮厨手一顿:“少爷?” 裴越寧走过去,把它拿走了。 帮厨瞪大了眼睛:“少爷,那是猪人的……” “这个別扔。”裴越寧把猪皮摊在案板上翻了翻。 品质不错,可以用。 “可是少爷,这……” “没事没事,挺好的,给我留著。” 说完,他转头又道:“辛苦了,厨房给我用会,你先下去休息吧。” 帮厨点了点头,利落地將案板上的肉整理进冰窖,然后退下了。 厨房门关上,口袋里的糕糕立刻探出了头:“主人!他走啦?!” “对。” 糕糕飞了出来,扑棱著翅膀停在裴越寧身边。 裴越寧没管她,自顾自將猪皮拿到水池里冲洗乾净。 焯水、刮油、切丝、洗麵粉,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厨房里没有燉锅,他又去仓库顺了个炼魔药炼剩下的。 猪皮下锅,加水,小火慢熬。 煮到汤汁粘稠,过滤,摊在盘子里,用冰魔石冷却。 凝固之后,简易版吉利丁片就成了。 糕糕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主人,”她好奇道:“你在用猪人炼魔药吗?” “不是,这个是做甜品用的。”他隨口说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等会,你说这是啥?” “猪人肉啊,”糕糕歪著头:“看这品质,应该是猪人王吧。” “a级魔物哟~” 裴越寧瞳孔地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猪……猪人…… 哥布林那样的类人魔兽吗…… 好恶啊!!!他刚才亲手处理了一块猪人王的皮! 裴越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乾乾净净的,还带著柠檬水的清香。 但总觉得手上有股洗不掉的味道! 裴越寧现在是真的万分庆幸下午没有多看那本《生物全书》了,否则每次进厨房都得先对著水池“呕”上三分钟。 不过现在也確实不想再沾半点荤腥…… 太膈应了……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把装著吉利丁片的盘子放进储藏柜里。 晚上就吃点清淡的吧,番茄炒蛋燜饭就不错。 裴越寧在架子上翻了翻。 只有鸡蛋,番茄没了。 不过问题不大。 “糕糕。” “在呢!” “走,咱去后院摘几个番茄。”他抬了抬下巴:“不过你先待我口袋里啊,別被人看见了。” “得嘞!” 裴越寧推开门,沿著走廊往后院的方向走。 夜已深,公爵府內所有下人都回去休息了。 月亮已经升起来,夜风里带著草木混合的味道。 番茄种在温室,白天的时候裴越寧远远看见过,也大致记得路。 他带著糕糕拐过弯,刚要去开玻璃门,就听见旁边的围墙上传来一声闷响。 裴越寧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围墙边的灌木丛在微微晃动,月光下能看见一个深色的影子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裴越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盗贼?刺客?还是什么半夜出来觅食的魔兽? 那不能够吧?他哥哥可是ss级强者! 这个结界形同虚设吗?总不能是罗仞吧! 那他必须表演一个当场倒贴哈,直接就是左脚绊右脚平地摔进他怀里。(///▽///) 裴越寧给自己想美了。 罗仞。 “嘿嘿嘿嘿……” 谈笑间,那个影子动了。 他拍拍身上的土,慢慢抬起头,月光照在那张端正的脸上。 好可惜,不是罗仞…… 但是!!! 秦疏星一身深色的便装,还披著灰黑色的披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偷溜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裴越寧?”秦疏星先开了口。 裴越寧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瞳孔地震:“陛陛陛陛——” “嘘!”秦疏星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別叫。” 裴越寧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疏星鬆开手:“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裴越寧看了看他身后那道两米多高的围墙。 “……陛下,”他咽了咽口水:“您这是……行为艺术吗?” 秦疏星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找你哥哥有点事。” “他在哪?” 裴越寧指了指二楼:“书房……吧?” “行。”秦疏星点了点头:“那你呢?大晚上来后院干嘛?” 裴越寧嘴角抽搐。 简直是全世界最没资格问这个问题的人。 “我肚子饿了,寻思去温室摘点菜做饭吃……” 黑暗中,秦疏星的两眼似乎迸发出了光。 “什么饭?” “呃,番茄……炒蛋?” “番茄?”秦疏星疑惑:“那不是水果吗?” “……” 非要这么想,他也没办法。 “也可以做饭吃啦……” 裴越寧訕笑两声。 气氛都到这里了,他还是赔笑著客套了一句:“来都来了,陛下您吃吗?” “吃。” ? …… 看样子秦疏星並不打算客套。 裴越寧继续赔笑:“那行,您和我哥哥聊完了就稍坐会,我做完了给您送去。” 秦疏星摆了摆手:“嗯。” 说罢,他便背著手,转身往里去。 独留裴越寧一人在风中凌乱。 哦,兜里还有个不明所以的糕糕。 第23章 杀寧越糕 裴越寧推开温室的玻璃门,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恆温用的魔石缀在两侧,月光从透明的穹顶倾泻下来,照在一排排整齐的种植架上。 他要的番茄就在眼前。 红彤彤的果子掛在翠绿的茎叶间,怎么看怎么诱人。 裴越寧蹲下来,挑了几个熟得最好的,轻轻放进篮子里。 糕糕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够了吗主人?要不要我帮你?” “够了,不用。”裴越寧站起来,顺手薅了几根小葱:“走,咱回去。” “好嘞。” 裴越寧一路哼著歌回到厨房,关上门后,糕糕也终於从口袋里飞了出来。 裴越寧正把番茄往外拿,糕糕就熟稔地帮忙燜上了饭。 番茄炒蛋。 这道菜堪称下饭界的夯中夯,做法却极其简单。 番茄洗净捞出,顶端划十字刀,用火魔石加热过的热水烫过,然后去皮切成小块。 他要做的是盖浇饭,所以番茄后面还是熬成糊状最好。 接著把鸡蛋打散,加入盐和柠檬水搅匀。 备完所有菜后,起锅烧油。 蛋液倒进去的瞬间,金黄色的蛋花在热油里迅速膨胀。 裴越寧时刻注意著火候,快速翻炒两下就盛出来,不然就老了。 然后再倒油,下番茄块。 番茄在热锅里慢慢软烂,汁水溢出来,咕嘟咕嘟冒著泡,酸甜的气息瀰漫在整个厨房。 糕糕已经馋得发癲了。 “嗷嗷嗷啊嗷嗷嗷!!!——” 裴越寧没理她,自顾自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让蛋花裹满番茄汁。 加盐、加一点点糖提鲜。 最后切点葱,一起撒上。 另一边的米饭也已经燜好了。 毕竟是给皇帝吃的,还是得有一点装盘。 於是他依旧把米饭在碗底压出半圆,倒扣好之后,將番茄炒蛋连汤带汁浇在米饭上,还撒上了芝麻做装饰。 一共四份。 糕糕那份最小,她吃不下很多,裴越寧就直接在小盘子里给她把米饭和番茄炒蛋拌匀了,放在了料理台上。 糕糕抱著勺子吱哇乱叫:“主人!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 裴越寧把盘子推了过去:“嗯,你先吃,我送上去。” 糕糕两眼放光,第一时间就俯衝著一头扎进了盘子里。 裴越寧端著托盘走出厨房,身后是糕糕的尖叫。 “呃啊啊啊啊——太!好!吃!了!!” 其悽厉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番茄咬人了。 ……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的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书房內,叶季云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秦疏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率先开了口:“信我看过了。” 叶季云点了点头:“陛下意下如何?” “可以,你具体希望我怎么做?”秦疏星问。 “也没什么,只需派人暗中保护。”叶季云说:“寧寧没有魔力,花精灵又太过珍贵。如果被人知道,我怕……会有人找他麻烦。” 这说法都算委婉的了,正常来讲应该是会杀寧越糕的哈。 “嗯。”秦疏星应了一声:“好,那么圣学院那边,我会安排人手。” “按照你的意思,不惊动银杖议会,也不让裴越寧知道。” 叶季云垂下眼眸,明显鬆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拉倒吧,”秦疏星摆了摆手:“我特地来一趟,也不只是为了这个。” 他话锋一转:“你信上还说,愿意进枢密院帮我?” “是。”叶季云没有犹豫。 “为什么?你以前可是推了好几次,说什么封地事务繁忙,分身乏术。” 叶季云頷首:“此一时彼一时,相信您理解的。” 秦疏星忽然笑了:“好说,交换条件嘛。” 叶季云没有否认。 “行。”秦疏星摊了摊手:“不过你也別觉得是吃亏。这次召罗仞回来,我就没打算再让他去边境。” “枢密院需要他,也需要你。” “罗公爵?”叶季云有些意外。 “嗯,边境这些年不算太平,但不能只靠他一个人撑著。” “对他来说也不公平,半大年纪的人了还像你一样討不到老婆。” 叶季云:“…………” 秦疏星没理会他的脸色,自顾自接著道:“议会那边总说他功高震主,我也懒得听。” “趁这次回来,让他留在帝都,閒话也能少一些。” 叶季云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是。” “那就这么定了。”秦疏星端起茶杯,悠哉悠哉道:“开学之后你弟弟的安全我来安排,你下个月进枢密院。” “明白。”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片刻之后,门被敲响。 叶季云看了一眼秦疏星,对方点了点头。 他这才开口:“进来。” 裴越寧推门进去,先低头行了个礼。 “陛下安。” 秦疏星挑眉:“哟,小玫瑰。” 裴越寧:“……” 他上前一步,把两份饭摆好:“陛下,还有哥哥,趁热吃。” 吃还堵不住他嘴! 他说完,准备告退。 “你去哪儿?”秦疏星问。 “下楼,陛下。”裴越寧不语,只一味赔笑:“我的那份还在厨房。” 秦疏星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色泽诱人的燜饭,又抬头看了看裴越寧。 然后他端起了自己的碗。 “陛下?”裴越寧愣住了。 “屋里闷,出去吃。”秦疏星。 叶季云忍不住轻笑:“去吧,寧寧,照顾好陛下。” 裴越寧:“哦哦。(赔笑)” 他说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著秦疏星出了书房,下了楼梯,穿过门厅。 到了门口,裴越寧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眼睁睁看著秦疏星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 裴越寧:“…………” 堂堂帝国皇帝,坐在公爵府门口的台阶上,端著碗准备吃饭。 他真的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何体统”这四个字会从他嘴里蹦出来。 “站著干嘛?”秦疏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啊。” 裴越寧沉默著坐到了秦疏星旁边,往边上挪了挪,保持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不过他也实在饿了,於是拿起勺子扒了一口饭。 果然,还得是这个味道…… 旁边的秦疏星这才有空仔细打量盘子里的东西。 老实说,按照帝国的习惯,番茄一直是当水果吃的。 裴越寧说番茄可以炒菜,在秦疏星眼里,其炸裂程度就好像某天突然有人告诉你草莓可以包饺子。 秦疏星“嘶”了一口气。 他看著旁边稍显狼吞虎咽的裴越寧,又闻了闻这拌饭发出来的香味。 “……” 他试探著挖了一勺,慢慢送进嘴里。 一瞬间,天雷勾地火—— “啊!!!”秦疏星尖叫出声。 裴越寧嚇了一雷霆:“咋……咋地了?” 番茄又咬人了? “这是什么?!”秦疏星两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掛著一粒米。 他急头白脸地嚼了几下,然后呆滯著咽了下去:“这……这是番茄吗?” “怎么会!这么好吃???!” 第24章 敷衍一下得了 秦疏星瞪大眼睛看著碗里剩下的饭,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欺骗。 “到底是谁最先把番茄当水果的!这不胡闹吗!” 裴越寧继续赔笑:“陛下,我就说可以当菜吃的……” 秦疏星又扒了一大口:“太好吃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来三碗……” “…………” 裴越寧决定闭嘴,专心吃自己的。 两个人並肩坐在台阶上,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秦疏星的吃相不能说不好,但绝对算不上优雅,总之和在宫里端著架子的时候判若两人。 现在这个坐在台阶上大口扒饭的青年,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的、饿了好几天的、终於吃到一顿好饭的年轻人。 裴越寧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秦疏星不想在屋里吃的原因吧。 在叶季云面前,他好歹是个皇帝。 在台阶上,谁还不是个乾饭人了。 秦疏星吃完了最后一口,端著空碗,仰头看了看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爽——” “裴越寧。” “在。” “你明天还做这个行不行?” “……行是行,那甜点还吃吗?陛下。” “哦那还是吃甜点吧,”秦疏星说:“正餐自有厨师糊弄。” 秦疏星心满意足,把碗放在身边的台阶上,靠在门柱上发呆。 裴越寧也吃完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把碗摞到皇帝那只上面。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安静了一会儿,秦疏星忽然开口了。 “对了,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后天,陛下。” “圣学院,”秦疏星偏头看了他一眼:“好玩吗?当年我也是从那毕业的。” 裴越寧想了想:“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他努力搜寻了一下原著的记忆。 “现在么……感觉大家都不太爱学习。贵族们忙著交际,天才们忙著跟贵族较劲。” “老师在上面讲,下面没人听?” 他笑了笑:“不过跟我没关係,反正我也听不懂。” 秦疏星没有接话。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沉默了一两秒,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哦不过说起这个。 “陛下,”裴越寧重新开口:“后天就开学了,以后早上的点心可能得早些做,辛苦侍者早些来等。” “行。”秦疏星点了点头:“早点送,我早点吃。” “…………好。” 秦疏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端起空碗。 “碗给我吧。”裴越寧赶紧伸手。 秦疏星没跟他客气,把碗递过去,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翻过宫墙,稳稳落地。 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但是,他人虽然在这里,脑子却还在回味刚才那碗燜饭的味道。 番茄炒蛋。 秦疏星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 宫门值夜的侍卫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行礼。 秦疏星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 穿过迴廊,一路灯火通明。 他推开寢宫的门,侍从迎上来帮他解下披风,换下便装。 “陛下,茶已经备好了。” “不喝。”秦疏星坐到书桌前:“传口諭,明天一早,请四位公爵还有林亲王进宫议事。” “是。”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季云已经换好了覲见的礼服。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確认每一处都妥帖,这才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昨晚的事他没再多想。 皇帝翻墙进来,说了该说的话,谈了该谈的事,走的时候还吃了他弟弟一顿饭。 美得他。 叶季云推开门,沿著走廊往楼下走。 经过楼下的时候,厨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哥哥!” 裴越寧探出半个身子,头髮还有点翘,手里拎著一个食盒。 叶季云停下脚步:“怎么了?” “这个,”裴越寧把食盒递过来:“你起得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给你路上吃。” “什么?”他接过。 “煎饼……” 果子。 裴越寧说,然后补了一句:“呃……您应该吃得惯。” 叶季云笑了一下,伸手摸摸他的头:“好。” “哥哥慢走。” “嗯。” 叶季云上了马车,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个用薄饼卷著的东西,切成了两段,码得整整齐齐。 饼皮金黄,里面夹著肉。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饼皮柔软有韧性,肉是切碎的,煎得很香,混著蛋香和酱汁的味道,一起在嘴里化开。 叶季云靠在座椅里,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味道很好,但更让他高兴的,是裴越寧在关心他。 弟弟做的,什么都好吃。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叶季云用葡萄酒漱了口,又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手。 他走进去的时候,脸上还带著毫无掩饰的满足感。 殿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罗仞站在窗边,身姿笔挺,仪態端正。 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穿著缎面长袍的女人。 她们大约都三十岁上下,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含笑,走路带风。 那由內而外的矜贵气质,便是她们身份最好的象徵。 齐知月,何疏明。 帝国唯二的两位女公爵,ss级自然系魔法师。 一个掌管帝国財政,一个负责外交事务。虽不常出现在宫廷议事中,但但凡出现,必定是大事。 罗仞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温斯特大人。” “晨安,罗公爵。”叶季云回礼。 齐知月挑眉:“今天心情不错?” 叶季云笑了一下:“嗯,確实。” “你呢?”叶季云隨口问了一句:“早晨还好么?” “挺好的。” 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四人的目光一道看去,在確认来人之后,又齐齐頷首:“亲王殿下。” 那年轻男人穿著有別於他们的制式礼服,领口別著一枚红宝石胸针。 他不紧不慢地步入殿內,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慵懒。 “都到了?”林云尽看了一眼:“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何疏明勾唇道:“没有的事,您说笑了。” 林云尽摆了摆手。 殿內安静了下来。 高大的拱窗透过光亮,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片刻后,殿门被侍从拉开。 秦疏星走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掐著步子从恭恭敬敬行礼的五个人中间穿过,坐在了最上首。 他咂巴咂巴嘴,唇边还沾著双皮奶的奶渍。 那是一大早侍从去叶公爵府拿的,依旧雷霆美味。 就是分量太少,他嗦了几口就没了。 当时侍从一共拿了六份,都是单独装盒。 裴越寧確实有心,他的那份份量最大,剩下的稍小一些。 估计是让他拿去赏人的。 但奈何他吃完了之后又心生歹念…… 不过先別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他秦疏星可是皇帝!! 当然要先紧著他了。 至於罗仞他们? 等会隨便拿点宫里的点心敷衍一下得了。 秦疏星“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殿內。 “都到齐了,”他说,“那就开始吧。” 第25章 走,看帅哥 叶季云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裴越寧坐在房间里,由糕糕带著看课本,除了吃饭就没出过这扇门。 早上叶季云出门的时候说过,今天秦疏星召集的总共五人——四位公爵,一位亲王。 也就是说,罗仞也在宫里。 既然他一整天都在宫里,那让糕糕赶早跑去公爵府送点心,也送不到他手上。 裴越寧想了想,乾脆直接多做了几份双皮奶,让侍从一併带进宫。 反正秦疏星自己也要吃,顺便赏下去就是了。 这样罗仞也能吃到。 而且…… 裴越寧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由皇帝“赏”下去的点心,再怎么说也算个恩典吧? 反正罗仞肯定能吃出来是他做的。 夜已经深了。 自从穿书之后,裴越寧彻底改掉了晚睡的坏毛病。 主要是异世界太无聊,除了做饭研究復刻美食,也没什么能做的。 那乾脆就睡觉唄。 他躺在床上,糕糕已经抱著他的手指睡著了。 裴越寧闭著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明天就要开学了。 圣学院。 原著里那个龙傲天打脸、炮灰挨揍、所有人都围著奥利和莱恩转的地方。 他现在要亲自去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也没有魔力,实战课不用上。 理论课到时候认真听讲,应该也不至於丟人。 至於奥利…… 罗仞说要管著他,那肯定是真的。 老天有眼啊! 虽然但是,希望老天眼睛一睁一闭是为了放过他,而不是架狙给他点个眉心痣。 实在不行,他就带著下饭三件套去宫里滑跪给秦疏星看。 …… 第二天清晨。 裴越寧是被糕糕踩醒的。 “主人!主人!起床了!!!” 糕糕站在他的枕头上,两只小脚在他脸上蹦来蹦去,翅膀扇得呼呼响。 “今天开学!!!快起来!!!” 裴越寧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 “……几点了?” “还早!但是你还要做点心!”糕糕又蹦了两下:“快点快点快点!!!” 裴越寧嘆了口气,一把將她从枕头上捞起来,塞进被窝里。 “再睡五分钟。” “不行!!!” 糕糕从被子里拱出来:“我是你的使魔!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裴越寧没忍住笑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行行行,听你的。” 他翻身下床,换好学院制服推门出去。 厨房里空无一人,应该是叶季云安排过。 裴越寧挽起袖子,找到了昨天晚上提前准备的材料。 柠檬、鸡蛋、牛奶、糖,还有之前用……呃,那什么玩意做的吉利丁片。 美食无罪……美食无罪。 裴越寧默念了两遍。 第一步,柠檬皮削下来切成细末,泡进牛奶里。 用魔导炉加热,但不能煮沸,否则就灾难了。 另一边,蛋黄加糖搅打发白,一边倒热牛奶一边快速搅拌。 搅拌之后倒回锅里,小火加热到液体微微变稠,然后过筛滤掉柠檬皮和结块的蛋液。 加入提前泡软的吉利丁片,搅拌融化。 最后打发淡奶油,和糊糊混合,倒进模具里,用冰魔石加速冷却。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他开始切块。 秦疏星的,糕糕和罗仞的。 叶季云的,还有自己的。 他刚把食盒盖好,门外就传来管家的声音。 “少爷,宫里来人了。” 裴越寧端著走出去。 正厅里,侍从正站在那儿,姿態端正,神情恭敬。 他看到裴越寧出来,微微躬身:“阁下,晨安。” “晨安。”裴越寧把食盒递过去,笑道:“麻烦了。” “应该的。” 侍从双手接过,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裴越寧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这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厨房:“糕糕。” “在!” “你先把这份送去罗公爵府,”裴越寧说:“今天別在他那吃了,快些回来,然后到哥哥房间找我。” “好嘞!”糕糕接过食盒,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裴越寧伸了个懒腰,终於得以坐了下来。 巴巴露亚还是凉的,刚从冰魔石里取出来,表面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怎么看怎么诱人。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酸甜的柠檬香在舌尖上散开,口感细腻顺滑,入口即化。 ——好吃。 他靠在椅背里,一口一口地吃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到了別的事情上。 开学第一天。 原著里是怎么写的来著? 开学典礼一笔带过,然后分班回教室。 分的什么班肯定毫无悬念了,自己作为头號炮灰肯定跟那俩男主在一起。 再后面…… 裴越寧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像是原主在走廊里撞了莱恩一下。 也不是故意的,单纯人多,难免的事。 但原著裴越寧不这么想,他觉得是莱恩在挑衅自己,带著他的腿毛就骂了回去。 结果怎样,可想而知。 奥利出现、保护莱恩、羞辱自己、天凉王破。 裴越寧闭上眼睛。 他当时看这段的时候,只觉得“哇,男主好帅,好护妻”。 如果打的是自己的脸,那话又说回来了。 裴越寧咬了咬勺子。 今天必须绕道走了。 看见莱恩就赔笑,看见奥利就回头,看见他俩在一起就原地拿出掏耳勺。 因为人在掏耳朵的时候別人不能靠近,龙傲天男主也不行。 裴越寧吃完最后一口,把盘子推开,擦了擦嘴。 刚把空盘子收好,窗户“哐”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道金色的萤光扎进来,稳稳落在料理台上。 “主人!我回来了!” 糕糕喘著粗气,翅膀耷拉在两边,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送到了?” “送到了!”糕糕叉腰,“他正好在家,我放下就走了,一刻都没多待!” 裴越寧笑了一下:“行。” 他伸手把糕糕捞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端起叶季云的那份甜点,出了厨房。 “走,带你去看帅哥。” 第26章 美女你们谁? 糕糕在口袋里探头探脑,裴越寧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躲好。 庄园內的僕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 清晨的阳光渐渐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僕人看到裴越寧经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低头行礼。 裴越寧一一頷首回应。 周遭慢慢安静了下来。 裴越寧走到叶季云的房门前敲了敲。 “进。” 听见回应,裴越寧推门进去。 叶季云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窗边。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將那身礼服照出了温润的光泽。 他转过头,看到裴越寧手里的盘子,轻轻笑道:“又做了什么?” “算是柠檬类甜点吧。” 裴越寧走过去,把盘子放在桌上,言简意賅道:“哥哥吃。” 叶季云坐了下来。 他垫好餐巾,拿起叉子,颳了一口送进嘴里。 清新回甘,酸甜可口。 叶季云点头:“一如既往地好吃。” 裴越寧站在一旁抿著唇,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叶季云挑眉:“怎么了?” “是不是想让我送你去学校?” 裴越寧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哥哥你忙你的。” “那是?” “呃……”裴越寧不好意思地笑著,伸手拍了拍口袋。 一道金色的萤光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桌上。 叶季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哥哥,”裴越寧说:“这是我的花精灵使魔,她叫糕糕。” “你应该……见过她的。” 糕糕立正了。 她翅膀收拢,两只小短手垂在身侧,仰头看著叶季云,脆生生道:“哥哥好!” “我叫糕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叶季云看著桌上那只巴掌大的、浑身泛著淡金色萤光的小东西,叉子停在了半空。 “……你好。” 裴越寧还想说什么,但糕糕已经自来熟地坐到叶季云的肩膀上去了。 “哇!哥哥你好强!”糕糕凑近叶季云吸了一口:“ss级剑术师!对吧!” 叶季云勾唇:“嗯,没错。” 糕糕在他肩膀上蹦了两下,翅膀扇得呼呼响。 “说话也好好听,难怪主人说你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裴越寧耳根一红:“……我什么时候说了。” “就昨天!你在厨房说的!”糕糕理直气壮。 裴越寧:“…………” 好了这个鬼地方呆不下去了。 “哥哥!”裴越寧喊。 “嗯?”叶季云转过头。 裴越寧瞪了那个大漏勺一眼,清了清嗓子,最后交代了一句:“今天开学,我带著她不方便。” “所以想请您在我上学的时候,帮我照顾她一下。” 叶季云没有犹豫:“好。” “嘿嘿,”糕糕笑了一下:“哥哥放心,我就吃吃东西,偶尔打个盹,绝对不打扰你。” “那很乖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少爷,公爵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马车已经备好,课本和用品也已放置妥当,请移步吧。” 裴越寧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他转头看向叶季云:“哥哥,那我走了。” 叶季云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帮著裴越寧整理了一下碎发。 最后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路上小心。”他说。 “嗯。”裴越寧乖巧点头:“哥哥再见。” “再见。” 裴越寧打开书房的门。 微扬的风灌了进来,带著花园里罗德斯玫瑰的香气,仅剩的一丝睏倦也彻底消散。 他走出门厅,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管家替他拉开车门,扶著他坐稳。 车轮缓缓转动,沿著石板路向前驶去。 好了,该受罪去了。 马车穿过內城的石板路,顛簸得裴越寧胃里那点柠檬巴巴露亚都快晃匀了。 圣学院的白塔尖已经能看见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也有小贩在路边吆喝。 马车渐渐慢下,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嘈杂。 “圣学院到了,少爷。”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 好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来了。” 车夫拉开车门,他踩著脚踏下来,抬头一看—— 好傢伙。 学院大门比他在书上看见的还要气派。 两扇黑色铁艺大门敞开著,门楣上刻著“圣学院”三个烫金大字,差点晃瞎他的狗眼。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 有的说说笑笑,有的板著脸,有的正盯著他看。 裴越寧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 他垂下眼,默默拎起书包,跟著人流往里走。 按照规矩,他要先去参加开学典礼。 礼堂在学院最深处,要走一段长长的林荫道。 两边的梧桐树刚抽新芽,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 裴越寧走得不快不慢,眼睛盯著前方,耳根却有点发热。 他已经听见有人在蛐蛐他了。 “那是裴越寧吧?” “温斯特……叶公爵家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之前在学校挺横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横什么横,全系废柴,魔力都没有,不就是靠家世嘛。” “嘘——小声点。” 裴越寧假装没听见,嘴角掛著一个標准的微笑。 啊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高兴了吧? 要不是怕触发剧情,把脸送到奥利手边打,他非得仗著家世小发雷霆一下。 他加快了脚步,很快走过了林荫道。 礼堂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橡木门敞开著,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能看见一排排座椅从前往后延伸。 最前方是一个高高的讲台,后面掛著一面帝国旗帜。 已经有学生入座了。 裴越寧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前面几排坐的基本都是贵族子弟,虽然穿一样的校服,但坐姿、神態、还有身边围著的人,都跟后面那些安静坐著的平民天才不一样。 最前排……最前排的座位。 正中心三个位置,空了一个。 左边坐著奥利,右边坐著的是上次见过的、跟在他后面的其中一个。 裴越寧:“……” 好的,现在知道那人是谁了。 能坐在第一排的同辈同学,大概就是帝国亲王的独子——林怀瑾。 他想像过这个画面,但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原主之前在学校里那么横,连魔力都没有,凭什么坐那儿? 凭他哥是公爵。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 他儘量走得不卑不亢,眼神平视,嘴角掛著礼貌的微笑。 但该蛐蛐他的依旧蛐蛐,標准的小说话外音。 生怕读者看不见,完全没有考虑过当事人听不听得到。 “来了来了。” “他真敢坐第一排啊?” “废话,人家地位摆在那儿呢。” 奥利对此充耳不闻。 他目视前方,坐得笔直,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好像自己只要敢搭訕,他就敢原地暴走。 林怀瑾倒是看了他一眼。 目光淡淡的,然后转回去了。 裴越寧在他俩中间坐下。 书包放脚边,双手交叠自然搭著。 完美。 他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开始放弹幕了。 左边是敌视他的原著龙傲天,右边是还没混熟的亲王独子,他在中间像个夹心饼乾。 裴越寧眼角抽搐。 这曹丹的开学典礼能不能快点结束?原著里一句话带过的事儿为什么他要完整经歷一遍!! 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身后有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身边的奥利也终於偏头看了他一眼。 “哼。” 裴越寧懒得理他。 发猪瘟了又。 好在没过多久,礼堂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一处追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讲台。 两道身影从侧门走出。 就在她们身形逐渐清晰的那一剎那,裴越寧懵了三秒。 美女你们谁? 原著里的圣学院校长不是个大腹便便的油腻老头吗? 前面这俩气场全开的酷颯妈……不是,姐姐,是怎么回事?? 第27章 不像演的 两人都穿著黑色礼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光是站在那里,气场就已经压过了整个礼堂。 奥利和林怀瑾站了起来。 裴越寧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 他也要站吗? “女公爵。” 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裴越寧虎躯一震。 vocal!! 女公爵!!! 除了他哥、还有他未来老公以外,唯二的那两位! 下一秒,裴越寧跟著起身,动作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微微低头,跟著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晨安,女公爵。” 然后整个礼堂的人都跟著行礼了。 “参见女公爵。” 二人微微頷首。 齐知月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同学们好,我是齐知月。” “从今天起,我就是圣学院新任院长。” “我身边的这位是何疏明。她將会担任教务长、二年级主任、且兼任魔药学教授一职。”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欞的声音。 只一秒,瞬间沸腾,连带著林怀瑾和奥利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那二年级岂不是……” “ss级强者担任学院教授……这得是多大的殊荣。” “等会,什么魔药学?课程表里没有啊,以前从来没听过” “新增课程吗……?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要我们对著坩堝搅来搅去吧……那哪里用得著魔力,我闭著眼睛都能学!” 齐知月没有说话。 她站在讲台上,等下面的嗡嗡声渐渐平息,才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不打算一个一个回答。”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是答案。” 她顿了顿。 “圣学院建校数百年,为帝国培养了无数人才。” “但近些年来学风日下,弊病丛生。” “贵族以家世压人,平民以沉默自保。有才华者无资源可用,有背景者无需努力。” “课堂之上,认真听讲的不如会奉承的;考核之后,真实成绩不如家族姓氏。” “这是圣学院?” 礼堂里鸦雀无声。 “皇帝陛下对此深以为忧。” 齐知月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帝国敕令。” 全场譁然。 没有人想到,这场开学典礼会有圣諭。 前排的贵族子弟们最先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单膝跪地。 裴越寧夹在奥利和林怀瑾中间,更是麻溜滑跪。 齐知月展开羊皮纸,开始宣读。 “以国王之名——” “圣学院积弊已久,贵族骄纵,平民寒心。” “朕即位以来,常思变革。今任命齐知月为圣学院院长,何疏明为教务长兼魔药学教授,全权负责学院革新。” “凡所改革,皆为敕令。有阻挠者、阳奉阴违者、以家世抗命者——” 她抬起眼。 “以叛国论处。” 全场死寂。 裴越寧跪在地上,心里只有一句话久久盘旋。 我勒个豆!!!!!! 这是什么剧情? 跟原著还有半毛钱关係吗? 这个改革是怎么回事,两位女公爵又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那天台阶上自己隨口说的一句话…… 不会吧,不会吧?? 裴越寧:“……” 秦疏星你现在牛逼啦! 齐知月收好羊皮纸,重新看向全场。 “宣读完毕。” 所有人站起来,坐回原位。 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但所有人目光的落向只有一处。 那就是坐在第一排的裴越寧。 林怀瑾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奥利:“哼。” 裴越寧:赔笑.jpg 齐知月站在讲台上,面不改色继续道:“下面,宣布改革细则。” 全体目光回到讲台。 “第一条:所有课程一视同仁,不分贵族平民。” “第二条:贵族特权区域全部拆除。没有单独的食堂、休息室、训练场。所有人共用相同的设施。” “第三条:新增魔药学、生物鑑识实践两门必修课。修改实战训练计划,由授课教师决定延伸方向。” “没有魔力的学生,同样可以通过修满学分毕业。” “第四条:每学期期末统一考核,成绩向全体师生公开。没有人可以靠家世拿到毕业证书。” “第五条:原定於第三学年的校外冒险实践,由四个学期改为两个学期。” “要求不变,即每个队伍必须完成4项a级以上、由领主或冒险者公会发布的委託。” “第六条:在校期间,任何人不得以家世压人。” “违者第一次记过,第二次留察,第三次……” “开除。” 全体目光向裴越寧看齐。 裴越寧:赔笑.jpg 齐知月说完最后一句话,轻轻一笑:“我的话讲完了,新的课本和课程表稍后会发到你们手上。” “开学典礼到此结束,祝各位新学期愉快。” 她没有等任何人反应,转身走下讲台。 何疏明跟在她身后,两道身影消失在侧门后面。 礼堂里炸开了锅。 “天哪……” “特权区域全拆了?” “没有单独的食堂了?那以后我们跟平民一起吃饭??” “成绩公开?那我还怎么毕业……” 嗡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往耳朵里灌。 裴越寧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 你看这事闹的……不会真的是因为他才改革吧?? 他对天发誓他当时真的就是隨口一说,当聊天嘛,朋友之间吐槽吐槽。 结果第二天皇帝就召见了公爵亲王们议事。 再然后,齐知月来了,何疏明来了,改革来了。 “……哎哟我。” 算了,又不是坏事。 他扶了扶额,起身打算离开。 “哟,这不是我们学院改革的『大功臣』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越寧转头,看见一个贵族模样的男生正站在过道上,身后还跟著两三个人。 他认识这个人。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个跟原主有过节的贵族子弟,好像叫什么诺亚。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因为討厌裴越寧,所以故意和莱恩走得近去噁心人。 事实上也没见他真心拿人家当朋友。 诺亚之前被原主欺负过,现在大概是来趁机算帐的。 “你听著耳熟吗?我怎么觉得每一条都在针对你呢。” 诺亚身后的几人捂著嘴低低笑了起来。 裴越寧无语了。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这诺亚也是疯了。 新规就差把“贵族別搞事”五个大字摊到明面上了,他居然还敢带著腿毛来磕磣人。 好的,那就等著吧。 现在越装把柄越多,等会他就告老师去!! “啊对对对,”裴越寧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以后的成绩可要公开了哦,”诺亚歪了歪头:“那你怎么办?我好担心你啊。” “以前还能靠你哥的脸面混过去,现在……嘖嘖。” 裴越寧继续赔笑:“啊对对对。” 但他心里不这么想。 好尼玛无脑的反派,刚说完不能在学院提家世还反覆横跳。 虽然一直吐槽,但裴越寧表面上说这话的时候,真诚得不像演的。 “?” 第28章 啊对对对 “裴越寧,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诺亚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 裴越寧装得一脸懵:“啊?没有啊。” 他赔著笑脸:“您说得都对,我这不是在虚心接受批评吗?” (等出了这个校门回头就叫哥哥马刷你。) 诺亚:“……”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身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说不过你,所以装傻呢。你还不了解他吗?” 诺亚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想撤,怕丟面子;想继续骂,又骂不下去。整个人卡在一种不上不下的尷尬里。 裴越寧笑了笑,准备往外挤:“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去告状了。) 诺亚顿时跳脚:“站住!” 裴越寧无奈停下:“又怎么了……” “你——” “行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包括裴越寧,齐齐转头。 林怀瑾站了起来:“你还没完了?” 诺亚僵住了:林怀瑾,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 裴越寧反应了一会,大脑飞速旋转。 林怀瑾,嫉恶如仇、最討厌嘴炮那一套。 虽然是奥利的小团体,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有自己的原则,主打的就是无差別创飞所有看不惯的人。 於是裴越寧只花了0秒就选择了正確的大腿。 並且十分不要脸地顺杆爬、躲到了林怀瑾身后。 ok现在不用告老师了,当场出气显然更爽一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个就叫做隨机应变! 耐耐的诺亚!有什么话就跟他的靠山说去吧! “我就事论事,裴越寧这个人確实不怎么样。”林怀瑾打断他:“那你呢?跟以前的他有什么区別?” “就是就是!” 裴越寧愣了一下:“?不兑。” 诺亚:“我——” “一个公爵胞弟,被你站在这里指著鼻子阴阳了这么久。你是觉得温斯特公爵不会生气,还是觉得自己比他地位高?” 裴越寧:“就是就是!” 诺亚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哦,忘了。新规才说不能拿家世压人,那我跟你讲道理。” 林怀瑾说:“今天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惹你。你上来就嘲讽,你觉得这是作为贵族该有的涵养吗?” “就是就是!”裴越寧叉腰:“听见没有!我怀瑾哥跟你说话呢!” “……” 诺亚红温了。 林怀瑾转头看向裴越寧:“就是个屁,说他没说你是吧?” 裴越寧脖子一缩。 “一个公爵胞弟被人这么磕磣,从头到尾一句硬话都没有,我就没见过哪个贵族像你这么窝囊。” 裴越寧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 “你什么你?”林怀瑾皱眉:“他说的哪句你认?你是没脸没皮还是怎么的?” 裴越寧眨眨眼:“不是,我就是不想惹麻烦……” “你不想惹麻烦,麻烦就不来找你了?他不就在这儿站著呢吗?” 诺亚:“……” 林怀瑾说著,朝诺亚的方向偏了偏头:“骂回去。” 裴越寧愣住:“啊?” “骂回去,赶紧的,”林怀瑾抱臂道:“不然你家的脸都要丟光了。” “…………”裴越寧的眼神在诺亚和林怀瑾之间转了转。 骂回去? 骂什么? “你个扑街”?不太对,诺亚听不懂。 “你长得像我妈妈烤坏的苹果派”?也不对,异世界的他没妈。 “呃。你……你……” 他平常就敢关起门来跟糕糕蛐蛐几句,但现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呢! 万一触发了剧情呢?等会奥利闻著味就来了!! 裴越寧很绝望。 林怀瑾还盯著他呢。 ……不管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闭著眼睛大声道—— “你坏死了!” 诺亚:? 路过的人:? 林怀瑾气笑了:“你撒娇呢?” 诺亚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他看著裴越寧,嘴角抽了抽:“你脑子没问题吧?” 裴越寧:“你脑子才有问题,” 诺亚:“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呢?” 裴越寧:“那是因为我让著你。” 诺亚:“?” 全场鸦雀无声。 身后那两三个人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吵什么呢。” 一个女声从礼堂门口传来。 並没有喝止的意味,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裴越寧转头,一眼就就看见何疏明站在门边,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你们几个,”她说:“跟我回班。” 语气没有起伏,甚至听不出喜怒,但就是让人不寒而慄。 诺亚还想说点什么,被何疏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十分钟。” “不到的人,这学期的魔药学不用上了。” 说完,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诺亚狠狠瞪了裴越寧一眼,带著人快步跟了上去。 裴越寧呆在了原地。 林怀瑾走出去几步,见没动静,又皱眉回头:“你走不走?” 裴越寧连忙点头:“走走走。” 他拎起书包从座位里挤出来,跟在林怀瑾身后往外走。 两人出了礼堂大门,晨光扑了一脸。 林怀瑾步子飞快,毕竟何疏明刚才的表情不像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裴越寧小跑两步跟到林怀瑾旁边。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小声道:“那个……谢谢你啊。” 林怀瑾头都没回:“谢什么?” “刚才帮我说话。” “我没帮你说话。”林怀瑾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窝囊样,真丟贵族的脸。” 裴越寧:“……”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他小声说:“吵贏了又能怎样?人家回头该记恨还是记恨。” “还不如『啊对对对』,让他们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就没劲了。” 林怀瑾转头看向裴越寧,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越寧心里一跳:“是……是吗?” “嗯,”林怀瑾说:“以前你一句重话都听不得,哪怕是奥利说你,你都会骂回去。” 裴越寧:“……” “人总是会变的嘛,”他乾笑一声:“长大了,懂事了。” 林怀瑾盯著他看了两秒。 他似乎不信,目光里的审视又浓了几分:“我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脸皮这么厚?” 裴越寧心虚地移开视线:“可能是没机会展现吧。” 而且林怀瑾之前明明一直跟奥利混一起…… 树影从他们身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偶尔有几声鸟叫从头顶漏下来。 林怀瑾思索了一会,再次开口:“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裴越寧心里一紧:“没有啊。” “那你变化怎么这么大?” “不是说了吗,长大——” “別拿那套糊弄我。”林怀瑾打断他:“一个人再怎么装,骨子里的习性不是一时半会能克制住的。” “你现在不仅看见奥利不犯花痴,甚至被人欺负了还能保持淡定。” 林怀瑾说完,下了结论:“特別奇怪。” 裴越寧:“那不是……觉得愧疚,不想再让我哥哥费心了嘛。” 林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觉得你装得挺好?” 裴越寧也跟著停了:“我没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林怀瑾不紧不慢地追问:“上次晚宴,对吧?” “……” 林怀瑾唇角轻勾,忽然话锋一转:“你在躲什么?” “我没躲。” “那你为什么不敢跟人起衝突?”林怀瑾一针见血道:“你现在居然这么怕得罪人了?” 裴越寧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怎么说呢,他对人际关係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而且出於安全考虑,他更想要用最稳妥的方法去达到最爽的结局。 比如暂时按下不提,回头就告老师,回家再告哥哥,密码的他就不信那叼毛诺亚倒不了大霉。 但这些他没法跟林怀瑾说。 无奈,他只能继续装糊涂:“刚刚都说了,我心疼我哥哥。” “行吧。”林怀瑾冷哼一声,转过身:“赶紧走,时间不多了。” 裴越寧连忙跟上去。 “好嘞好嘞。” 第29章 曹丹玩意 去教学楼这段路程不长,今天天气也不热, 但裴越寧愣是走出了一身薄汗。 问就是紧张的。 他偷偷抻出头瞄了一眼最前面那个笔直的背影。 何疏明,四大公爵之一,ss级强者,新任教务长兼二年级主任兼魔药学教授。 头衔多得跟叠buff似的。 这种人要是想收拾谁,都不用动手,一个眼神就够了。 裴越寧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林怀瑾。 林怀瑾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刚才在礼堂里跟人吵架的气势。 ……这就是世子的心理素质吗?果然贵族之爭向来如此。 裴越寧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著走。 二年级教室在教学楼三层,走廊尽头。 何疏明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嗡嗡的说话声在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先看何疏明,再看她身后的几个人。 裴越寧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的意味。 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还有奥利那个曹丹的,真想上去给他来两下。 眼不见为净。 裴越寧垂下眼,跟在林怀瑾身后走进去。 何疏明走上讲台,把手里那叠文件往桌上一放。 “坐。” 就一个字。 所有人立刻坐好,生怕被原地军训。 裴越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怀瑾在他旁边。 诺亚带著那几个人坐在后排,脸色还是不太好。 何疏明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她没有急著说话,就那么站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刚才在礼堂,”何疏明终於开口了,“有人闹事。” 闹事的主角们虎躯一震。 “诺亚。” 诺亚猛地抬头:“在……在,老师。” “站起来。” 诺亚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何疏明看著他:“你刚才在礼堂做了什么,自己说。” 诺亚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说了他几句……”诺亚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了几句?”何疏明语气不变:“当著全院师生的面,追著人家骂了五分钟,叫『说了几句』?” 诺亚不说话了。 “新规第六条,在校期间任何人不得以家世压人。”何疏明说,“你倒是没有以家世压人。” 她话头一转。 “你当眾羞辱同学,比以家世压人还难看。” 裴越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原著里的圣学院老师窝囊得像摆设,学生闹事从来没人管,主角受被欺负了也没人出头。 现在何疏明站在讲台上,一个贵族子弟被她问得不敢吭声。 这才是学校该有的样子吧。 “诺亚,向裴越寧道歉。”何疏明说。 诺亚的脸涨得通红:“我——” “道歉。”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诺亚攥了攥拳头,转过身看向裴越寧。 他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屈辱,但没办法,这波不贪也得贪了。 “……对不起。”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身后那几个人也跟著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裴越寧眨了眨眼。 啊这。 说实话,他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原主之前欺负过人家,人家现在骂回来,其实也算因果报应。 但这话他不能说。 而且诺亚骂的不是原主,是他裴越寧——虽然诺亚自己不知道。 “……蒜裊蒜裊,”裴越寧摆了摆手:“过去了。” 诺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裴越寧会这么轻易地接过去。 他不是应该趁机给他开开瓢吗? 何疏明看了裴越寧一眼:“还有你。” 裴越寧一秒就站了起来:“是,老师……” “你之前什么样我不说你,但是到了我手底下,学生就要有学生的素质。” 何疏明道:“最近听说你已经改正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保持。” 裴越寧赔笑:“好的好的。” “坐吧。”她说。 眾人一起坐下了。 何疏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学典礼上宣布的改革细则,你们都听到了。” “新课表已经出来,一会儿发到你们手上。” “从本学期开始,课程结构有较大调整。” 她顿了顿。 “原有的理论课不变——魔法阵理论、自然魔法基础、生物通识,照常上。” “实战训练计划修改,由授课教师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延伸方向。” “新增两门必修课——魔药学、生物鑑识实践。” “另外,原定於第三学年的校外冒险实践,由四个学期改为两个学期。要求不变,每支队伍必须完成四项a级以上、由领主或冒险者公会发布的委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魔药学?那是什么?” “生物鑑识实践……是不是要跟魔兽打交道?” “校外冒险实践改成两个学期了?那不是更赶了吗?” 何疏明抬手,声音立刻收住。 “有问题下课问,”她说,“现在,发课表。” 文件从前排往后传。 裴越寧接过一张,低头看了一眼。 新课表排得密密麻麻,比原主记忆里那个鬆散得不像话的课表充实多了。 理论、实战、魔药学、生物鑑识实践……每门课都有固定的时间和教室。 他盯著课表看了几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疏星,你现在真的牛逼啦! “裴越寧。” 何疏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裴越寧猛地回神:“到!”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裴越寧:“……” 完了,你看这事闹的。 第30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 事实证明裴越寧想多了,完全就是前世的ptsd。 下意识以为老师叫自己去办公室是要上刑,结果其实何疏明压根没说啥。 就是问了一句他哥最近还好不好,然后让他把一摞新课本搬到教室发给大家。 裴越寧抱著课本回教室,人反而懵了。 哥哥最近还好吗?挺好的啊。 叶季云怎么了?没咋啊,今早还吃了他做的饭呢。 何疏明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晚上回家就能看见哥哥。 新课本发下去,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魔药学课本——厚厚一本,封面画著各种草药,翻开一看全是图文並茂的植物图鑑,从最基础的野外辨认开始,一点一点深入。 生物鑑识实践课本——更厚,里面记录了各种魔兽的习性、饲养方法、注意事项。 幼年期的独角兽、风狼、狮鷲……每种都有专门的章节。 裴越寧隨手翻了翻,眼睛一亮。 哎哟你看这事闹的,这不就是动物饲养指南吗? 前世他虽然没养过宠物,但云吸猫云吸狗的经验丰富,各种动物纪录片看了无数。 照顾幼崽?那不是手到擒来? 他合上课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旁边的林怀瑾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越寧赶紧压住嘴角:“就是觉得这门课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欢魔兽。” 仅限幼崽。 林怀瑾看了他几眼,没再说什么。 生物鑑识实践课安排在周四下午。 上课地点不在教室,在学院后山的一片开阔地。 而且据说学校里的幼崽都是贵族们的使魔的后代,为了支持学校课程特地送过来的。 这不就是育宠幼儿园嘛! 裴越寧跟著人群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几个大围栏。 走近了一看,好傢伙。 这里居然养著n只幼崽,分別用围栏隔开,放眼望去一片毛茸茸。 最吸睛的有三只。 一只独角兽,通体雪白,额前的角还没长全,只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正低著头啃草。 一只风狼,灰蓝色的毛,耳朵尖尖的,趴在地上打盹,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一只狮鷲,前半身像鹰,后半身像狮子,翅膀还没长开,缩在角落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都还是幼崽。 裴越寧的心瞬间化了。 “分一下组。”生物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念到名字的站在一起。” “第一组:裴越寧、莱恩、奥利、林怀瑾。” 裴越寧愣了一下。 跟奥利一组? 他下意识看向奥利,果然,这曹丹玩意的脸色已经黑了。 甩脸子给谁看呢,他还不想跟他一起呢! 不过也仅限於甩脸子,上次被罗仞罚过之后,奥利明显学乖了。 至少不在公开场合找茬了。 裴越寧收回目光,默默走到自己的组別。 莱恩也凑了过来。 奥利黑著的表情瞬间变化。 “莱……”他话没说完。 因为莱恩径直略过了他,来到了裴越寧面前。 这裴越寧倒是受宠若惊了。 他调整了一下面对奥利时的小妈做派,换上一个温和(自以为)的笑。 “怎么了?” 莱恩跟他对视了一眼,瞬间脸红:“没……没有。” “以后就在一个组了,我……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裴越寧又笑了:“好,那以后多多关照。” 莱恩用力点了点头:“嗯!” 四人各自散开。 奥利眼珠子都快瞪穿了,但这里0个人在意他。 林怀瑾已经进了围栏,正在跟风狼大眼瞪小眼。 莱恩站在围栏边上,手里拿著一小筐肉块,正在给狮鷲餵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递一块肉,都会等狮鷲吃完再递下一块。 狮鷲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吃了几块之后,渐渐放鬆下来,甚至主动把头凑过来蹭了蹭莱恩的手。 “它喜欢你。”裴越寧忍不住说了一句。 莱恩抬头看他。 “谢、谢谢。”他小声说。 然后又低下头去餵狮鷲了。 裴越寧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独角兽。 那只小白糰子还在低著头啃草,但时不时会抬起头朝这边看一眼。 裴越寧蹲下来,伸手。 独角兽往后退了一步。 裴越寧没动,就那么蹲著,手伸在半空中。 “你好呀,”他说,语气很轻:“我叫裴越寧。” 独角兽没动。 “你叫什么名字?”裴越寧继续轻声说:“你会说话嘛?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不好?” 独角兽的耳朵动了动。 “叫……小白?”裴越寧想了想,“不行,太敷衍了。” “叫……雪球?” 独角兽往前迈了一步。 “你喜欢雪球?”裴越寧笑了:“好,那就叫雪球。” 独角兽又往前迈了一步,鼻子凑近裴越寧的手闻了闻。 然后它把头拱进了裴越寧的掌心里。 “窝……窝还不系很会……说。” 裴越寧仿佛被击中了心臟。 他轻轻摸了摸独角兽的头,顺著它的毛往下捋。 “乖,乖……” 独角兽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软软的哼叫,把整个脑袋都靠在裴越寧身上了。 另外俩人站在另一边,双双抱臂看著风狼。 奥利伸出一只手,试图用魔力去压制。 风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鸟都不鸟他。 奥利皱眉,加大了魔力输出,甚至想直接对话临时契约。 风狼被他弄烦了,耳朵竖了起来,直接一甩尾巴。 一股风沙糊了奥利一脸。 “咳、咳咳——”奥利后退两步,满脸沙子。 莱恩赶紧递过去一块手帕:“你没事吧?” “没事。”奥利接过手帕擦脸,脸色铁青。 林怀瑾果断远离了这个沙尘暴中心,转而去尝试跟狮鷲接触。 他站在围栏边,手伸出去,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狮鷲最后选择继续蹭莱恩的手。 林怀瑾:“……” 没眼光的臭小孩。 裴越寧rua独角兽上癮了。 “我可以抱抱你嘛?”他问。 独角兽点了点头。 於是裴越寧轻轻伸手,拖著独角兽把它抱进了怀里。 “舒服吗?” “嗯……” 裴越寧没忍住低头去蹭了蹭它:“哎呀,我好喜欢你呀!” “窝……窝也,稀饭你……” 裴越寧吧唧一口亲了它的脑门。 他擼了一会,突发奇想:“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独角兽疑惑:“甚……森么是故事?” “嗯……”裴越寧回忆了一下:“从前,有一只小独角兽。” “现在很晚了,小独角兽该睡觉了,可他紧紧抓住妈妈的角不放。” “他要妈妈好好听他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独角兽妈妈说,哎呀,这我可猜不出来……” “於是,小独角兽把两只前蹄使劲往两边张开。” “它说,妈妈,有这么多。” “独角兽妈妈的手臂更长,她也张开来说,可是我爱你这么多。” “我爱你,就像我举起的蹄子那么高。” 裴越寧一边讲,一边把怀中独角兽的蹄子举了起来。 “独角兽妈妈的蹄子更长,她说,我爱你,就像我举起的蹄子那么高。” 裴越寧举了自己的手。 小独角兽惊嘆一声:“哇,比窝……长好多!” 裴越寧亲了它一口:“对吧?所以我喜欢你也更多。” 他继续讲。 “小独角兽又想出一个好主意,他翻了个跟斗,用后蹄撑地站起来说,我爱你一直到我的后蹄尖。” “独角兽妈妈把小独角兽抱起来,甩过自己的头顶,我爱你一直到你的后蹄尖。” “我爱你,像跨过小河再翻过山丘那么远。” “小独角兽有点困了,看著前面的树丛,那儿的大太阳正在落下去。” “远处就是小河。” “我爱你,一直到过了小河,再翻过那边的大山。” “小独角兽一边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独角兽妈妈把小独角兽放到用叶子铺成的床上,低下头亲了亲他。” “然后她躺在小独角兽身边,微笑著轻声说……”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故事说完了,裴越寧怀里的独角兽也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抱著轻轻拍它的背,一边哼著摇篮曲,直到它完全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的奥利正在被狮鷲撵得满场乱窜,脸上是风狼吹来的沙,头顶插著的是狮鷲的羽毛。 裴越寧和莱恩岁月静好。 林怀瑾大眼瞪小眼。 奥利对抗路博弈。 第31章 哈哈哈哈哈龙傲天是C 课程快结束了,老师正在外面提醒。 但裴越寧还抱著独角兽不肯撒手。 “隔哥……”独角兽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声音软软糯糯的,就是纯正的小奶音。 “你以后……每天都要……来看窝,好不好?” 裴越寧更捨不得了,恨不得原地把它偷回家。 可惜这里的幼崽都有父母,先不说学校不让,不经过人家的同意咋能擅自拐卖人家的娃。 那不成魔兽贩子了吗? “好,”裴越寧低头蹭了蹭独角兽的脑门:“每天都来,不上课也来。”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独角兽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小角蹭著他的手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唧。 裴越寧把它放回围栏。 可怜的小独角兽还站在栏边望著他,眼睛湿漉漉的。 裴越寧一步三回头,差点撞树上。 集合的时候,四人的状態形成了鲜明对比。 裴越寧衣冠整齐,精神抖擞,嘴角还带著擼完幼崽的满足笑意。 莱恩也是乾乾净净的,手里正拎著那个空了的小肉筐。 林怀瑾站在中间,衣服没乱,表情没变。 就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茫然。 至於奥利—— 裴越寧看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 奥利脸上的沙子虽然擦乾净了,但头髮上还插著几根狮鷲的羽毛。 他校服左边袖子被爪子勾了一道口子,右边的裤腿沾了一圈泥巴。 整个人像是从战场爬回来的。 爬也没他爹帅。 “看什么看。”奥利瞪了他一眼。 裴越寧立刻收回目光,乖巧地目视前方。 林怀瑾在旁边“哼”了一声。 奥利转头:“你也没好到哪去!” 林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挺好的。” “你——” “都站好了。”生物老师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推了推眼镜:“公布一下今天的评分。” 四人安静了。 “莱恩。” “到。”莱恩站直了。 “a。餵食动作规范,与狮鷲建立了初步信任。继续保持。” 莱恩鬆了口气,小声说道:“谢谢老师”。 “林怀瑾。” “嗯。” “b。尝试与狮鷲接触,但没有找到正確方法。下次可以观察它的肢体语言,不要直接伸手。” 林怀瑾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奥利。” 奥利绷著脸:“在。” 生物老师看了他一眼。 “c。” “……” “试图用魔力压制风狼,被反击。” “试图与风狼签订临时契约,被无视。” “试图用命令语气指挥狮鷲,被撵著跑了半片场地。” 老师念得面无表情:“你没有看那边的提示公告吗?每一条都是严令禁止的。” “实践课看的是与魔兽的沟通能力,不是魔力等级。” 老师合上记录本:“你魔力再强,魔兽不认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奥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铁青。 因为他反驳不了。 裴越寧站在那里,表面平静,內心已经开始放烟花。 c!奥利拿了c! 原著龙傲天,男主,拿了个c!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越寧。” 裴越寧的烟花瞬间炸没了,赶紧回神:“到!” 生物老师看著他,顿了一下。 “a+。” 裴越寧眨眨眼:“……啊?” “独角兽很喜欢你,风狼也有在注意你。” “我刚才去问了狮鷲,它说对你很感兴趣。” 老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越寧想了想:“就……哄小孩一样哄的?” 老师没再说什么,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好,那明天的理论课上就请你做你们组的代表,去分享一下吧。” 莱恩忍不住惊呼:“裴……裴越寧,你好厉害。” 奥利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莱恩。 裴越寧冲他笑了笑:“谢谢,你也很厉害。” 有人破防了,是谁裴越寧不说。 林怀瑾笑出了声。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停了不少马车。 裴越寧跟著人群往外走,难得下课这么早的,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正想著回去吃什么做什么,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寧寧。” 裴越寧抬头看去。 叶季云站在马车旁边,穿著一身常服,手里拿著一本书,看起来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裴越寧小跑过去。 “顺路来接你。”叶季云笑了笑,把书收进袖子里。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门刚关上,叶季云口袋里就钻出了一个金色的小脑袋。 “主人!!!” 糕糕像一颗金色的小炮弹一样衝出来,扑到裴越寧脸上就开始蹭。 “呜呜呜呜我想死你了!!一天没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无聊!!哥哥一直在看文件都不跟我玩!!我都要长蘑菇了!!!” 裴越寧被蹭得脸都变形了,赶紧伸手接住她:“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想你。” 他把糕糕捧在手心里,贴脸蹭了蹭。 糕糕捧著他的鼻子“吧唧”亲了一口,这才满意地在他手心里坐下来,叉著腰。 “主人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告诉我我去啄他!” 裴越寧失笑:“你才多大点,啄谁啊。” “我啄他脑门!啄个洞出来!”糕糕理直气壮。 哦,不过这倒是提醒裴越寧了。 他转头:“哥哥。” “嗯?”叶季云挑眉。 “今天在礼堂有人说我。” 叶季云笑容一秒消失:“谁?” “一个叫诺亚的,他指著我说了我好久,我是想著学院刚宣布改革,当场不能闹得太难看,当时忍著没闹回去。” 裴越寧耸肩:“不过后来亲王家的怀瑾哥帮我说话了,何老师也让诺亚给我道了歉。” “他后面还有三四號人吧,但是我都不认识。” 叶季云点头:“知道了,乖。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交给哥哥处理,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裴越寧乖巧道:“好耶!” 糕糕吱哇乱叫:“什么!!主人我要把他变猪头!!” 裴越寧:“不至於不至於……” “其他呢?”叶季云摸了摸裴越寧的头:“今天是不是上了新的实践课?感觉怎么样?” 裴越寧点了点头:“嗯,感觉挺好的。” “不对,应该是特別好。” “真的?” “真的,”裴越寧说:“今天是生物鑑识实践课,我本来以为多难呢,结果就是照顾魔兽幼崽。” “有一只独角兽特別可爱,我给讲了故事,它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还有一只风狼,本来谁都不理,后来也凑过来找我了。” “还有狮鷲,莱恩——就是跟我一组的同学,他在餵它吃肉,餵得可好了。” 裴越寧说著说著就收不住了,从独角兽的毛有多软讲到风狼糊了奥利一脸沙,从狮鷲被奥利撵著跑讲到奥利拿了个c。 叶季云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裴越寧说完,他才开口:“看来你很喜欢这门课。” “超级喜欢,”裴越寧认真地说:“是我上过的最喜欢的课。” “那就好。”叶季云说,抬手帮他理了理被糕糕蹭乱的头髮:“回家好好休息。” “嗯!” 第32章 主人,你好香啊 糕糕一直趴在裴越寧胸口的袋子里嘰嘰喳喳。 “主人,你身上好香啊!是一股特別纯洁的味道。” “啊?”裴越寧低头嗅了嗅:“没有啊,不过应该是因为我一直抱著那只独角兽吧。” “独角兽!!我也想摸独角兽!!” “下次带你去,你不许嚇到人家。” “我怎么可能嚇到人家!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花精灵!!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 裴越寧被她吵得脑袋嗡嗡的:“啊是是是,啊对对对。” 他转头看叶季云。 叶季云靠在车厢另一边,侧脸被窗外的夕阳镀了一层暖色。 眉眼间的轮廓还是那么好看。 但裴越寧忽然注意到,叶季云眼底似乎有些疲惫。 像这几天没睡好。 裴越寧未免疑惑,於是歪头:“哥哥。” “嗯?”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叶季云微微一顿,隨即笑了笑:“有吗?” “有,”裴越寧皱眉:“你眼底都青了。” 叶季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隨意道:“可能是这两天事务多,没怎么睡够。” “什么事务?”裴越寧追问。 叶季云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枢密院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琐碎,费神。” 裴越寧盯著他看了两秒。 叶季云说这话的时候跟平常没区別,笑容也没什么破绽,但裴越寧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著里的叶季云好像没有这么忙吧? 还有,什么枢密院? 原著里叶季云跟枢密院没什么交集啊。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確实想不起来原著里叶季云这个阶段在忙什么。 因为原著里叶季云的戏份本来就少,除了在裴越寧被判处绞刑的时候出来“痛心疾首”一下,被打脸的时候衬托几句,基本就是个背景板。 现在叶季云说他在忙枢密院的事情。 枢密院,那是皇帝直属吧? 他勒个位高权重啊…… 裴越寧:“……哦。” 他没再多问。 叶季云不方便说,他就不问。 每个人都有不方便说话的时候,他懂。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糕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趴在裴越寧口袋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著了。 裴越寧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哥哥晚饭想吃什么?” 叶季云侧头看他:“你做什么我都吃。” “你今天胃口不好吧?”裴越寧说。 叶季云顿了一下。 “我感觉你脸颊瘦了一点,嗯虽然还是很帅吧。”裴越寧说:“不过真的,状態不对。” 叶季云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裴越寧会注意到这个。 “……或许是有点吧。”他说。 吃过了裴越寧做的饭,皇宫里,出於体恤送到家里来的那些……实在是难以下咽。 叶季云甚至在怀疑秦疏星是不是故意的。 裴越寧:“那我晚上再看看,给你做点清爽开胃的。” 叶季云笑了笑:“好。” 其实裴越寧做什么都行,只要是出自他手,叶季云就知道一定好吃。 回到温斯特庄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裴越寧换了衣服就带著糕糕进了厨房,把叶季云赶去书房休息。 “公爵大人,请您务必小睡一会,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態迎接我的美味料理。” 裴越寧叉腰道:“这是尊重,尊重!” 叶季云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管家请走了。 糕糕站在料理台上,翅膀扇得呼呼响:“主人主人!我帮你拿虾!” “你拿不动。” “那我帮你剥!” “你剥得比狗啃的还难看。” “…………”糕糕叉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可以!” “实在不行我用魔法?” “那也不要。”裴越寧没理她,开始干活。 公爵府库存里的虾是a级魔兽,一个的大小能顶现实一只澳龙。 而且壳有点硬,裴越寧嘴硬了一会,最终还是让糕糕用魔法直接把壳分解掉了。 糕糕表示不理解:“早干啥去了?!!” 裴越寧继续不理她。 魔兽虾去壳、挑线、拍成泥,加上蛋清和淀粉顺时针搅上劲。 他还加入了鮭鱼肉末和鱼子酱(应该是吧?)增添口感。 等到它们变得粘稠,再汆出形状,一勺一勺滑进热水里。 没过多久,虾滑就一个个地浮了起来。 糕糕趴在锅边看,口水都快滴进去了。 “好香好香好香!!!” 裴越寧把她往后推了推:“別掉进去,掉进去你就变成虾滑味的花精灵了。” “那是什么味道……” “就是花精灵味。” “…………” 烂梗。 虾滑煮熟了,裴越寧把它们装在了碗里备用。 接著重新烧水煮麵。 其实科技狠活的泡麵才是最对味的,但现在裴越寧只能用之前某天半夜嘴馋吃剩下的手擀麵。 有时候就是会馋那一口嘛。 面煮好过凉水,铺在碗底,码上黄瓜丝、几片柠檬,再把虾滑捞出来摆上去。 接著,秘制酸辣汁。 醋、生抽、一点点糖、辣椒油、蒜末、白芝麻。 浇给—— 最后,淋一勺热油滋啦一声。 酸辣虾滑面,完成。 裴越寧鬆了口气。 他依旧打包了一大一小两碗装进食盒交给糕糕,自己则是端著托盘上了楼。 他没让管家叫醒哥哥,多睡一秒是一秒。 裴越寧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 於是,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叶季云撑著桌子睡著了。 裴越寧正想把人叫醒,却见原本闭著眼睛的叶季云鼻尖动了动。 然后一秒睁开了眼。 “这么快?” “哥哥你醒啦,我还想进去再叫你呢。” 裴越寧笑了一下,大剌剌地进门把托盘放在桌上,再递过去一双筷子:“来,趁凉吃。” 叶季云低头看了一眼。 虾滑白嫩,黄瓜丝翠绿,柠檬片金黄,酸辣汁的香气混著蒜末和香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果然,皇宫里那些都是…… 什么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滑送进嘴里。 鲜嫩弹牙,酸辣开胃,而且咬下去还有鱼籽爆开。 口感特別丰富。 “……好吃。”他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虽然动作依旧优雅,吃麵也没有出声,汤汁也没有因为动作四处飞溅。 但裴越寧就是品出了一股急切的味道。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史诗级过肺了一下自己的那一碗。 爽!! 第33章 不就是仗著你爹撑腰吗 糕糕哼著小曲,轻车熟路地拎著食盒从窗户飞进了罗仞书房。 天已经擦黑了。 乍一看,书房没人。 於是糕糕把食盒放在桌上,翅膀扇了扇,尽职尽责地环顾一圈。 她飞到了桌子底下。 好的,罗仞没有躲在这里。 她又掀开了地毯。 好的,罗仞也没有往那藏。 如果她的推理没有错误,那么罗仞应该不在书房。 但她这次不敢提前离开了。 首先,她的份也在食盒里。 其次,万一一个没看住,这饭又被奥利误食了怎么办? 她主人今天可没下毒。 於是,糕糕坐在食盒上等了一会儿。 酸辣凉麵的香气从缝隙里飘了出来,一丝一丝往她鼻子里钻。 糕糕咽了咽口水。 “我就看看,不提前吃……” 她掀开盖子。 这骚饭也不说话,光在那散发香味going她。 “我就尝一口,试试有没有翻车……” 她偷偷捏了一根麵条。 “…………” 五秒钟后,糕糕整个人趴在食盒边上,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天昏地暗。 她嫌坐著吃不够劲,乾脆一屁股坐在食盒盖子上,两条小短腿大剌剌地撑著,端著小碗嗦面。 嗦得满嘴酱汁,麵条恨不得甩到天上再掉进嘴里,活脱脱一个农村里二大爷。 哎哟她主人这个权威,这面简直香麻了!!! 她眯著眼睛,翅膀上的萤光都跟著愉悦地闪了闪。 正嗦到一半,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糕糕不以为然。 罗仞说过,他的书房除非他同意,否则没人能进。 所以来的肯定是罗仞,那就更不用慌了。 吃的又不是他的份,还能把她揍趴了不成? 於是,门被推开了。 糕糕往那个方向惊鸿一瞥,然后她嗦面的动作停住了。 没吃完的那半根顺著她的嘴滑回了碗里,空气安静了。 只见罗仞和奥利站在那里,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一瞬间的呆滯。 奥利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父亲书桌上坐著的是什么玩意。 花精灵,顶级使魔。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只花精灵屁股底下坐著的食盒。 和上次凭空出现在父亲桌上的、那个装著鲜花饼的、他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至今做梦都在想念的…… 是同一个。 “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奥利,震惊中带著不可置信。 一道来自桌上,糕糕瞪大了眼睛,麵条还掛在嘴边。 然后糕糕率先反应过来了。 “我擦!(跟裴越寧学的)那个保胎针打脑子上、发了猪瘟、磕老鼠药成精的草履虫?!!!” 她指著奥利,翅膀炸开,声音尖得能穿透屋顶:“你就是那个天天欺负我家主人的大傻唄(还是跟裴越寧学的)!!!” 奥利的脸色瞬间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你!!说你呢!!说你长得像个土豆成精!!说你脑子被门夹了还被驴踢了又被马蹄子踩了三遍!!!” 糕糕叉腰,尾巴上的萤光一闪一闪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仗著你爹给你撑腰吗!” “没有你爹罩著你算个什么东西!连我家主人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你——” “你什么你!你瞪什么瞪!眼睛大了不起啊!” “我告诉你我家主人说了,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 “还原著龙傲天呢,我看你是原著龙傲添乱!!!” 奥利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青筋直跳:“不是,你一个破花精灵,你居然敢??你信不信我——” “破花精灵?!” 糕糕炸了:“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用魔法把你头髮全部变成粉色的!!再把你眉毛剃了!!让你出门被人当禿毛鸡看!!!” “够了。” 书房瞬间安静了。 糕糕的翅膀收回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 奥利冷哼一声:“怕了吧?我告诉你,在这个公爵府里,我——” 罗仞看了他一眼:“先回房间。” 奥利愣住了:“父亲?” “回房间。” “……” 奥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糕糕在背后小声蛐蛐:“略略略略!” 书房里只剩下罗仞和糕糕大眼瞪小眼。 糕糕知道自己破了防,於是坐在桌上,心虚地把食盒往罗仞那边推了推:“那个……主人给你做的面,可好吃了。” 罗仞垂眸,肩膀鬆散了些。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著那个被吃掉一半的面。 “他今天怎么样?” 糕糕瞬间把奥利拋诸脑后,连珠炮似的开口道:“主人今天可开心了!!他上了生物鑑识实践课!!” “哦什么来著……他说就是照顾魔兽幼崽。” “有一只独角兽弟弟特別喜欢他,主人还给他讲故事了,还说下次要带我一起去抱它呢。” “还有一只风狼,哈哈哈哈哈你儿子被它扇了一巴掌土,给我主人乐得多吃了三碗饭。” “还有狮鷲,虽然一开始是別人在餵啦,但是后来老师去问的时候,它也说特別想去听主人讲故事。” 糕糕越说越兴奋,翅膀又开始扇了:“老师还给了主人a+,哎哟给我主人牛逼的,以前从来没有过。” “老师让他明天上台分享经验!!主人特別特別喜欢这门课,他说……他说是他上过的最喜欢的课!!” 罗仞安静地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糕糕嘿嘿笑了两声,又指了指食盒:“那个……面……主人还等著我回去復命呢,你看——” 罗仞“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了。 糕糕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就是又一个史诗级过肺。 “嗯……真香麻了,哎哟我……” 她拿起筷子,余光惊鸿一瞥—— “哎哟我去!!!” 罗仞正在擦嘴。 他本人面无表情,但跟前的碗连汤底都没剩下。 “这么快?!”糕糕嚇晕了:“你是什么时候吃的?!我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就吃完了?” 罗仞放下餐巾:“味道不错。” 糕糕:“…………” 这不是味道不错的问题好吗!!! 虽然味道確实雷霆美味。 第34章 回礼 糕糕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罗仞已经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他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给他带去。” 糕糕愣了一下,欻一下就飞了过去。 “这是……给主人的?” “嗯。” “回礼?” “嗯。” 糕糕打开盒子看了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羽毛笔。 它通体半透明,连糕糕这个糙精灵都认得出它用某种天然水晶雕琢而成。 完美的切面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笔尖纤细,怎么看怎么漂亮。 另一样礼物是一张书籤。 它薄如蝉翼,周身泛著淡淡的银绿色光泽。 糕糕凑近闻了一下:“我去!这是是用星辉藤叶编的??” “嗯,”罗仞说:“送给他。” 糕糕的眼睛瞬间亮了,凑近那支羽毛笔仔细端详。 “我勒个大勒个豆啊……这个是什么水晶?我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魔力在流动!” “还有这个星辉藤,那不是北境才长的东西吗?一片叶子能卖几百车鲜花饼吧?!” 糕糕抬头看罗仞:“你这么捨得?” 罗仞无视了她的这个问题,话头一转:“羽毛笔上附著了我的精神力。” 糕糕歪头:“精神力?” “以后他如果有什么危险,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糕糕盯著罗仞看了两秒,然后“啪”地一拍手:“我擦,这么好?!” 罗仞:“嗯。” 糕糕又低头看了看那支羽毛笔,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凑近罗仞:“你是不是怕我家主人出事?你是不是天天都在想他?” 罗仞没说话。 糕糕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羽毛笔和书籤小心翼翼地收好。 “行行行,我带回去带回去,”她一边收一边嘟囔:“主人肯定高兴死了……哎哟这些日子真没白餵……他老公给他送宝贝了你看这事闹的……” “对了,”糕糕收好东西,又抬头:“这支笔能写字吧?还是只能当摆设?” “能写。” “好用吗?” 罗仞顿了一下:“好用。” 糕糕咧开嘴笑:“你说好用那肯定好用,那我走了啊——” 说著,她拎起食盒,从窗户飞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罗仞站在窗前,看著那个金色的小点消失在暮色里。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还没来得及看的文件。 …… “主人!我回来了!!” 裴越寧正坐在书桌前翻魔药学课本,抬头看了累的屁了的糕糕一眼:“怎么这么晚?” “嘿嘿嘿……”糕糕降落在书桌上,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 “干嘛?路上拐卖无知魔兽了?” “才不是!”糕糕叉腰:“是你老公送你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裴越寧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什么?” “你老公送你的!”她拍了拍盒子。 裴越寧打开一看。 目光触及那精美的两样礼物时,忍不住惊呼:“这是……” “你老公让带回来的回礼!”糕糕叉腰,呆毛翘得老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裴越寧拿起羽毛笔的手都在颤。 笔身触感温润,手感要多好有多好。 “这是用天然水晶做的,”糕糕开始连珠炮似的匯报:“主人,天然水晶知豆不?” “你课本上有的,每颗里面都有大量魔力,哦不过对你来说就是会发光而已。” “还有你看,这个星辉藤,这个星可真星啊,哥哥之前送你的花环也是用这个编的,做成书籤咋那么好看呢?” “好多贵族家里都没有哎,但是主人你有两个!” 裴越寧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真这么说?” “那当然!我亲耳听到的!”糕糕骄傲地挺起胸:“就是给你的回礼!” 裴越寧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试著握起笔,在桌边空白处画了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简直比德芙还丝滑。 “好用!” “那当然好用!”糕糕在他手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我跟你说,这支笔可是放在他家书房最顶上,一看就是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奥利都没有,但他送给了你,主人,罗仞他简直爱死你了。” “他还说了这么多?”裴越寧一边画一边问。 “……呃,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糕糕理直气壮地跳过细节。 “要我说乾脆咱明天直接上门把他掳回来当压府夫人得了,或者我明天给他送饭的时候再打听打听他打算要多少彩礼。” 裴越寧笔尖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然后他还问了你今天上课的情况!我把你拿a+的事告诉他了,他听完说很好。” “主人他完了,他绝对爱上你了。” “嗯。”裴越寧继续画。 “他还问了独角兽的事!问了风狼的事!问了狮鷲的事!问得可详细了!一看就是真心关心你!” 糕糕已经分不清她主动说和罗仞问的区別了。 “嗯嗯。”裴越寧应著。 “他还——” 糕糕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她歪著头,盯著裴越寧笔下正在成形的图案看了一会儿。 “主人,你在画什么?” “绘本。”裴越寧没抬头:“就是今天我给独角兽讲的那个故事。” “真的吗??我看看我看看——” “嗯。” 糕糕凑近了一点,看著纸上那只正在比划“这么多”的小兔子。 “我也要听!”她一屁股坐在裴越寧手边:“你画完了给我讲!” “我现在一边画一边给你讲也行。”裴越寧蘸了另一个顏色的墨,继续画。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该睡觉了,可是它紧紧抓著大兔子的长耳朵不放……” 糕糕托著腮帮子,认真地听著。 “……它要大兔子好好听它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大兔子说,哦,这我可猜不出来。” 纸上,小兔子正奋力把两只前蹄往两边张开。 “大兔子的手臂更长,它张开来说,可是我爱你这么多。” “小兔子就想,嗯,这真的很多。” 裴越寧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就在他边画边讲的时候,水晶羽毛笔的笔尖,已经縈绕了一丝微光。 罗公爵府。 罗仞坐在书房里,但视线並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精神力连结的那一端,传来一种很细微的触感。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水彩晕开的湿润感。 还有他熟悉的嗓音。 “……小兔子翻了个跟斗,用后蹄撑地站起来说,我爱你一直到我的后蹄尖。” 罗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通过那支笔上附著的精神力。 笔尖所触之处,画面会像涟漪一样盪回来。 纸上那只张开双臂的小兔子。 伸到最高处的后蹄。 还有正在画这双手的主人,低垂的眉眼,嘴角那一抹不自觉的弯度。 “……大兔子把小兔子抱起来,甩过自己的头顶,说,我爱你一直到你的后蹄尖。” 罗仞沉默地听著。 从“这么多”到“像小河那么远”,从“翻过山丘”到“一直到月亮那里”。 最后那句从纸上流淌出来,带著笔尖的温度。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画完成了。 那端的书房里,糕糕吸了吸鼻子:“天吶,好美的故事。” “独角兽弟弟听的就是这个吗?怪不得它睡著了……我也要睡著了……” 裴越寧笑了:“你去睡吧。” “不,”糕糕突然变脸:“主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爱过。” 另一边的罗仞呼吸一滯。 糕糕叭叭道:“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裴越寧噗嗤一笑:“逗你的,有什么话快说。” “你爱我还是爱罗仞?” 罗仞:“……” 裴越寧失笑:“胡说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啊?” “我不管你必须说!我可是你的第一只使魔!你快说你最爱我!” 裴越寧顿了一下:“嗯……” 罗仞指尖微缩。 “你和罗仞嘛,我更爱……” 声音消失了。 因为那边的裴越寧放下了笔。 罗仞:“……………” 好吧。 …… 裴越寧弹了一下糕糕的额头:“我这样解释你满意了吧?” 糕糕瞥开脸:“哼!” “偏心!” 裴越寧无奈:“我哪有……” 他用指腹摸了摸糕糕的头:“行了行了,快去睡觉。” “明天我再讲別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那我要听花精灵大战sss级剑术师!!” “没有这种东西,睡觉。” “哦哦。” 与此同时,公爵府另一侧的房间里。 奥利坐在床边,脸色铁青。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只花精灵骂了八百遍了。 他,奥利,草履虫? 土豆成精? 禿毛鸡?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在公爵府里指著他的鼻子骂?! 她怎么敢在父亲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 他一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该死的……下次见到她,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好歹!” 他攥紧拳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只花精灵叉腰喷他的画面。 “我要把她……” 画面偏移,奥利顿了一瞬,又浮现出那个食盒。 装鲜花饼的。 他吃了一次,就一次,但那个味道他记到现在。 全帝国都买不到,就连皇宫里的厨师都做不出来。 之前他把僕人从上到下盘问了一遍,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出现在父亲书桌上的。 不过现在答案已经揭晓了。 如果是花精灵的话,神不知鬼不觉穿过sss级防护罩,確实很简单。 奥利的表情扭曲了,仿佛愤怒和食慾在他脸上打了一架。 左脑:那该死的花精灵骂得那么难听,下次不给她点顏色看看他就不叫奥利! 右脑:但是那个鲜花饼真的很好吃。 左脑:他可是罗公爵府的大少爷,被一只花精灵指著鼻子骂“草履虫”,这怎么能忍?! 右脑:可是她那个食盒还在父亲书房里。也许……也许明天还会出现。也许那个做点心的人还会再做。 左脑:支棱起来,做个人吧!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右脑:但是真的很好吃…… 奥利站在房间中间,左脑和右脑互搏得不可开交。 他深吸一口气,又闭上脑坐了回去。 最后,他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 下次。 下次见到那只花精灵,他一定要—— 先问清楚那个鲜花饼是谁做的。 然后再说其他的。 如果她能把背后的主人交代出来,要想自己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第35章 你怀瑾哥依旧不吃压力 第二天一早,裴越寧刚到教室。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后头瞥了一眼。 诺亚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裴越寧也没在意,谁让他在风口浪尖上发癲来著。 他自顾自把书包放下,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了一声轻柔的招呼。 “早”。 是莱恩。 他坐在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手里抱著课本,正小心翼翼地看著裴越寧。 他想和裴越寧打招呼,又怕怕自己说错话惹他不高兴。 但裴越寧只是冲他笑了笑:“早啊,你今天气色很好。” “嗯?嗯……” 莱恩的脸又红了,只能低下头去假装翻书。 奥利还没来。 裴越寧收回目光,把魔药学课本和生物课本摞在桌角,安静地等待上课。 阳光明媚,整个教室笼罩著一种早晨特有的、懒洋洋的安静。 上课铃响之前半分钟,奥利踩著点进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没睡够。 奥利和莱恩说了几句话,然后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全程没有看裴越寧一眼。 裴越寧也懒得鸟他。 他翻了个白眼,打算整理一下等会生物理论课要用到的笔记。 但奥利又发癲了。 裴越寧转头一看,就发现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上那支、罗仞送的羽毛笔。 裴越寧:“……?”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贴脸开大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好用。 奥利如果非要这么想,那裴越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百口莫辩哈。 奥利察觉到了裴越寧的动作,率先败下阵来,开始翻课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铃声响起,生物老师走了进来。 她清了清嗓子,往讲台上一站。 “昨天实践的表现我已经看到了。今天理论课,我们接著讲。” 她说著,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幼年期魔兽的行为特徵。 “昨天你们已经接触了三种不同类型的幼年魔兽——独角兽、风狼、狮鷲。” “它们的习性不同,沟通方式也不同。” 老师转过身,看著全班。 “有人能告诉我,这三种魔兽分別属於什么类型的使魔吗?” 莱恩举手了。 “莱恩,请。” “独角兽是光系亲和型,风狼是风系感知型,狮鷲是鹰狮混血型,同时具有飞行系和兽系的特徵。” 莱恩答得很流利,显然是课前预习过了。 老师点头:“正確。” “这三种魔兽虽然类型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智慧型魔兽在幼年期对情绪的敏感度,远高於对魔力的敏感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越寧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魔力很强,却无法跟幼崽建立联繫。” 教室后排,有人小声“哼”了一下。 裴越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怀瑾哥依旧不吃压力真性情哈。 老师继续说:“昨天的实践课,有一位同学的表现很突出。他没有魔力,但他做到了你们中大多数人没做到的事。” 她翻开记录本。 “裴越寧。” 裴越寧下意识应了一声:“到。” “你昨天的实践报告中写,你跟独角兽交流的方式是『讲故事』。” “具体是什么故事?为什么选择讲故事?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裴越寧身上。 裴越寧:“…………”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呃……”他开口:“就是……一个关於爱的故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也不是什么特別的吧,只要用它们听得懂的语言讲就行了,” “为什么选这个故事?”老师追问。 裴越寧想了想:“因为我觉得,它们还小,不一定能理解被拋弃和被託管的区別。” “它们来到了这里,虽然身边有其他魔兽,但內心可能还是有一种被拋弃的感觉。” “而且不管是魔兽还是人,应该都想知道自己被爱著。” 没什么煽情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个裴越寧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教室里安静了。 老师点了点头:“继续。” “就……也不是只有讲故事。”裴越寧说,“就是別把它们当傻子,它们虽然小,但其实很多事已经能够感觉到了。” “如果是带著驯服和契约的目的靠近,那一定会激起他们在不安全感的情绪下,心底隱藏的防御机制。” “因为幼崽能分辨你是真心对它好,还是想从它身上得到什么。” 他说完,觉得好像说太多了。 於是,裴越寧开始找补:“呃……就是我个人经验,不一定对。” 老师对他笑了:“很好,坐下吧。” 旁边的林怀瑾看了他一眼。 老师继续讲课。 她从裴越寧的分享切入,讲了魔兽幼崽的行为心理学。 “裴越寧同学说得对——幼年期魔兽对『情绪』的敏感度极高。” “它们的感知系统尚未发育完全,无法像成年魔兽那样通过魔力波动判断敌友,因此它们依赖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方式。” 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声调、体態、气味。 “声调的平缓与否,体態的放鬆或紧张,甚至你身上散发的气味——都会影响幼崽对你的態度。” “命令式语气会触发它们的防御机制,因为那是捕食者的声音。” “而平缓的敘述、低沉的声线,会让它们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同学试图用魔力压制风狼——它只会把你当成威胁,而不是同伴。” “昨天的实践课评分,就是基於这个標准。我们不看你的魔力等级,而是看你能否让幼崽放下戒备。” “裴越寧,a+。”她顿了一下:“他的方法不是最標准的,但接近他的所有智慧型魔兽都感觉到了善意。” “这一点,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裴越寧坐在座位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怀瑾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她夸你呢。” 裴越寧赔笑道:“哦哦。” “你应该高兴。” “我高兴。” “但是有的人好像不高兴了。” “……” 怀瑾哥別闹~ 下课后,莱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那个……裴越寧,”他手里拿著笔记本:“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能记下来吗?” 裴越寧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莱恩的眼睛亮了:“那!等会……” “嗯?” “等会……等会要不要……”莱恩鼓起勇气:“要不要,一起去后山看看那些幼崽?” 裴越寧欣然同意:“可以啊。” “我昨天答应了独角兽,每天都会去看它的。” 莱恩用力点头:“嗯!那……我到时候来找你。” “好,午饭后你在入口等我吧。” 第36章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午饭后,裴越寧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莱恩就小跑著过来了。 “好了,”莱恩递上两张纸:“这是老师给我们批的手令,等会给管理员看看就行了。” “好,谢谢。”裴越寧双手接过:“走吧。” 两人沿著教学楼后面的小路往后山走。 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有点犯困,但也有別样的静謐。 到了后山,裴越寧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个小小的岗亭。 他敲了敲岗亭的窗户:“您好。” 里面坐著的管理员点了点头:“同学,你好。” 两人將手令递上:“老师让我们来的,生物实践课,课后观察。” “好。”管理园盖了个章,单手轻轻一挥,结界门就打开了。 “请进。” “谢谢。”莱恩轻轻点头。 中午时分,大部分幼崽都在睡觉,整个园区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裴越寧走在前面,满心满眼都是即將见到独角兽的激动。 然而转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那个围栏外面站著一个人。 军装笔挺,身姿如松。 裴越寧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 “罗……罗公爵……” 莱恩喊了一声,开口带著明显的颤抖。 裴越寧突然想起来……对了,原著里的莱恩很怕罗仞来著。 罗仞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在裴越寧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頷首。 莱恩站在裴越寧身后半个身位:“公、公爵大人……午安……” 甚至又往后躲了躲。 “嗯。” 裴越寧自觉接替了原著奥利的工作,轻轻牵起了莱恩的手,带著他走过去。 莱恩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公爵大人,”裴越寧对他行了一个贵族礼:“您怎么在这儿?” 罗仞闻言,往旁边让了半步。 裴越寧这才发现,昨天那只拽得二五八万的风狼幼崽正蹲在罗仞脚边,尾巴摇得跟大风车似的。 和昨天课上那个谁都不理、见人就喷沙子的样子完全不同。 裴越寧愣了一下。 “它的父亲菲洛,是我的使魔。”罗仞说。 裴越寧:“……” “菲洛受陛下委託清理猪人部落,我代它来看看。” “!!!” 裴越寧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我去,对哦,老师说过这里的幼崽都是贵族使魔的后代。 所以风狼幼崽的父亲=罗仞的使魔。 而奥利昨天被它喷了一脸沙子,撵著跑了半片场地。 所以奥利是被他养父的使魔的儿子甩脸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越寧笑到一半,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他突然顿住,回头一看才发现莱恩脸色惨白,感觉再呆一秒都要被罗仞嚇晕了。 “咳咳咳咳!”裴越寧清了清嗓子:“那……就先不打扰您了,我们先进去。” 罗仞轻轻点头:“嗯。” 裴越寧拉著莱恩快步离开,直到罗仞的身型彻底被围栏遮挡。 一离开罗仞的呼吸范围,莱恩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变红润了。 他鬆了一口气:“刚才……谢谢你。” “没事没事,”裴越寧摆了摆手:“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啊?其实罗公爵很温柔的。” 莱恩:“……” 温柔。 ?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哈哈哈那好吧。” 独角兽的区域在最里面。 裴越寧凭著记忆往里绕,还没走近,就看见那只小白糰子从树荫下站起来,耳朵竖得直直的,朝著他这个方向看。 “雪球!”裴越寧喊了一声。 小独角兽撒开蹄子就朝他跑过来,跑到围栏边,脑袋使劲往外伸。 裴越寧蹲下来,一把把它抱起来,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哥哥想死你了!” “窝……窝也想泥!”独角兽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奶声奶气的:“隔哥泥……泥真的来了……” “说了每天都会来的。”裴越寧抱著它,蹭了蹭它的脑门:“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呀?” “有……有!” 莱恩抱著狮鷲走了过来:“它好喜欢你。” “那当然。”裴越寧扬了扬下巴:“哦对了,哥哥今天还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森……森莫?” 裴越寧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口袋。 一道金色的萤光飞了出来,在空气中划了个圈,稳稳坐在了裴越寧肩膀上。 “主人!臥槽闷了一上午憋死我了!!!” 莱恩:“!!!” 他瞪大了眼睛:“裴越寧,这……这是?” “这是我的使魔。”裴越寧笑了笑:“她叫糕糕。” “花,花精灵?” “嗯,是的。” 糕糕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嗨!你好呀。” “……你好。” 糕糕的注意力已经被独角兽吸引了。 “哇主人!这就是那只独角兽吗!” 糕糕翅膀扇得呼呼响,凑近独角兽左看右看:“哇噻,好白,好可爱!眼睛好大!像两颗葡萄!” 裴越寧把怀里的独角兽放了下去:“你们玩。” “好嘞!” “泥,泥嚎。”独角兽学著它妈妈的样子行了个礼。 糕糕提起裙摆,微微屈膝:“你好呀,我是糕糕。” 她落在了独角兽头上,抱著它的小角摸了摸,然后贴近它的毛毛又双叒一个史诗级过肺:“嗯——九九成,稀罕物啊稀罕物~” 莱恩还沉浸在花精灵的震撼里。 他是治癒系魔法师,花精灵意味著什么他是最清楚的。 裴越寧回头看了他一眼:“莱恩?” “啊?” 他突然回神。 “怎么了?” “没……”莱恩嘆了口气:“就是,觉得好惊人,你居然有一只花精灵使魔……” “嗯,”裴越寧笑了:“收了它算是个意外吧,毕竟我一点魔力都没有。” “不不不,”莱恩立刻摆手:“你千万別这么说。” “我知道能够签下花精灵的人都很厉害,而且……既然它认可你,就说明你一定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可以这么说啦……”裴越寧无奈:“但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我魔力为0的事实,一旦出事我肯定保护不了她。” 裴越寧看了看不远处正和独角兽一起撒欢的糕糕一眼。 “所以,莱恩。” “嗯?” “我能请你保密吗?”裴越寧回头,和他对视著:“对谁都不可以提起这件事。” 包括奥利。 莱恩怔了一下。 保密他当然会做到。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裴越寧居然就这样告诉他了。 就这样让那只珍贵的宝物在他面前飞来飞去,就这样笑著承认,花精灵是他的使魔。 他不怕自己说出去吗? 他们才认识没几天。 莱恩想说点什么,但不管什么话都表达不了他现在的心情。 最后,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他说:“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裴越寧问。 “嗯。”莱恩笑了:“当然。” 第37章 男主老婆是我诡秘 莱恩带著狮鷲去隔壁玩球了。 裴越寧表面维持著微笑,內心已经变成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窜天猴了。 哈哈哈哈哈哈!终於让他抱上原著受的大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那个奥利以后怎么王霸开场,他老婆都已经是自己诡秘了! 怎么办,想到以后莱恩当著奥利的面维护自己的样子就想笑! 是的他就是这么心机的一个小妈,平常可以和奥利聊天非常隨和,可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后面忘了。 “主人。” 裴越寧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糕糕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裴越寧低头一看。 糕糕正抱著独角兽蹭来蹭去,整只精灵陷在白色的绒毛里,吸得一脸陶醉。 “……你好猥琐。” 糕糕没理他,继续一个史诗级过肺:“嗯~宣~~” ? 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糕糕忽然顿住,眉头皱在了一起。 她继续凑近独角兽的绒毛里吸了吸鼻子。 “挖槽!主人!”糕糕顿时发出尖锐爆鸣:“这只独角兽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裴越寧懵了:“啊??真的假的??” “真的!”糕糕又嗅了一下,非常篤定:“我不会闻错的!就是哥哥的味道,一模一样!” 哥哥的味道?? 哥哥的使魔? 糕糕说独角兽身上有叶季云的气息,那这只独角兽,是哥哥的使魔的后代? 臥槽叶季云的使魔是光系独角兽!!! 怪不得总感觉哥哥那么温柔……独角兽这么纯洁美好的生物,对灵魂纯净度的要求,大概和花精灵差不多。 所以,他哥哥真的真的就是一个特別好的人啊。 裴越寧抱著独角兽闻了闻,除了阳光的味道什么都没闻出来。 耐耐的……没有魔力就这么难过日子唄。 但是。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白糰子,忽然觉得它更可爱了。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他小声嘟囔,默默把独角兽又往怀里搂了搂。 恨不得现在就把它带回家。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自己在家里从来没见过哥哥的使魔,原著里也没提过。 说明那只使魔应该不在庄园,大概率跟罗仞的菲洛一样,是被外派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的,那回去问问哥哥。 裴越寧摸了摸独角兽的头。 隔壁,莱恩蹲在狮鷲幼崽面前。 狮鷲翅膀收拢,下巴微抬,虽然允许他摸,但是不是餵到嘴边的肉根本不吃。 “它好奇怪……” 裴越寧从隔壁飘了过来。 “哪里奇怪?” “就是……它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裴越寧眨了眨眼。 確实,这欠揍的態度伴隨著该死的安全感,好熟悉。 “主人!”糕糕闻了一下:“这只狮鷲的气息我也觉得好熟悉。” “嗯?” “就是你口袋里的时候,我好像闻到过它爹的主人的亲属。” 裴越寧皱了皱眉,开始回忆。 他今天跟奥利对骂过,而且罗仞只见了风狼。 这么看也不是莱恩。 哦那剩下的就是林怀瑾。 “是亲王殿下的吧……”裴越寧说。 莱恩:“啊?” 裴越寧看著那只昂著下巴的狮鷲幼崽:“果然……” 这不吃压力的死出怎么看怎么像你怀瑾叔叔。 莱恩:“……所以,他们昨天怎么都好像不认识呢?” 裴越寧:“……” 別说他们了,自己也不知道这亲亲宝贝独角兽居然是自己家的。 於是,裴越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你等我一下,”他对莱恩说:“我出去找个人问问。” 莱恩下意识想说陪他,但是想到罗仞那张脸…… 他选择留在这里。 “好……” 罗仞还在风狼幼崽那里。 风狼已经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趴著罗仞的腿睡大觉。 罗仞只是坐著,没有摸也没有动。 硬朗与柔软,同时存在。 裴越寧走过去:“公爵大人。” 罗仞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呃……”裴越寧斟酌了一下措辞。 罗仞垂眸:“坐下说吧。” “好。” 裴越寧目光飘向他腿上那只呼呼大睡的风狼,最终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 “那个……公爵大人。” “我昨天总感觉奥利好像不认识这只小风狼……” “呃还有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只独角兽是哥哥的使魔后代。” “我哥哥也没和我提过,所以,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啊?” 罗仞沉默了片刻。 “通常来说,使魔会把幼崽带在身边。”他说:“但幼崽魔力弱,没长成就意外死亡的情况很多。” 他顿了顿。 “送到这里,是为了它们的安全。” 裴越寧点头。 “那它们是怎么来的?” “开学前,我给菲洛传了信。” 裴越寧安静地听著。 “当晚它就来了,除了它自己的,还驮著独角兽和狮鷲的幼崽。” 裴越寧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风狼驮著三只小崽子的画面,差点没忍住笑。 “亲王殿下和温斯特大人或许不知道自己的使魔已经有了幼崽。” 罗仞说:“也不知道幼崽被送到了学校。” “那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呃啊啊啊如果能让他抱著独角兽睡觉,那就是让他左手福瑞右手精灵他也愿意啊! “不会很久。”罗仞说:“菲洛它们三天后就会回来,幼崽自然也能被接回家。” “到时候会有其他使魔出去承接委託,幼崽就送到这里来。” “哦……是这样。”裴越寧点了点头:“那还真好。” 他之前想的还真没错,这里就是大型託儿所…… “嗯。”罗仞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裴越寧笑了一下:“嗯,还有就是,很谢谢您送我的羽毛笔。” 罗仞眼神微动。 “我很喜欢。” “嗯,”罗仞轻轻应了一声:“喜欢就好。” 两个人安静坐著,谁都没有再开口。 日头缓缓移动,风吹过的时候掀起了阵阵涟漪。 风狼幼崽在罗仞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爪子蜷了蜷。 裴越寧偷偷看了罗仞一眼。 罗仞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因为这只幼崽的存在,中和了不少他凌厉的气质。 “……其实,这只小风狼也挺可爱的。” “嗯,”罗仞说:“它刚刚有和我聊起,对你昨天讲的故事很感兴趣。” 裴越寧脸红了:“嗯……” “但是我的实践课在周四,周末见不到它,周一又要去野外上魔药课……” “三天后就被接走的话,我大概就见不到它了吧?” 罗仞侧头看他。 “你想见就能见。” 裴越寧愣了:“啊?” “它会被养在公爵府,”罗仞说:“菲洛不会拒绝你见它。” “真的吗?” “嗯。” 裴越寧:“……可是奥利他……” “三点以后,”罗仞说:“我在府里。” 他在,奥利不敢有什么怨言? 是这个意思吧!! 裴越寧一下笑了出来:“嗯!” 糕糕从里面飞了出来:“主人!!!” 裴越寧回头:“嗯?” “我们今天能不能晚点回去!”糕糕落在他肩上:“我还没玩儿够!独角兽的味道太好闻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上课。” “翘课!!!” “你给我闭嘴。” “翘课!!!!!” “……”裴越寧气得闭上了眼。 糕糕探出了头,和罗仞打招呼:“嗨!” “嗯。” 第38章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正在此刻,计上心头。 糕糕从裴越寧肩膀上飞了起来,稳稳落在罗仞膝盖上。 小风狼被她挤得挪了挪屁股,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罗公爵,”糕糕仰起头,两只小短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您等会儿能不能送我回去呀?” 裴越寧猛地睁开了眼。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糕糕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主人下午还要上课,带著我多不方便呀。而且我还没跟独角兽玩够呢,想多待一会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一会儿,您走的时候捎上我就行。” 裴越寧张了张嘴:“不行,你……” “主人你下午还有课!”糕糕回头,理直气壮:“小独角兽多孤单呀!有我陪著玩,它可开心了!” “可是你……” “罗公爵都同意了!” “??!他什么时候……?” 糕糕转回头,仰著脸看罗仞:“罗公爵,您会同意的对吧?” 罗仞沉默了片刻。 “好。” 糕糕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嗯。” “耶!!!!!”糕糕在罗仞膝盖上转了个圈,翅膀扇得呼呼响,差点把风狼幼崽从腿上掀下去。 裴越寧站在原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糕糕,你……” 糕糕回头。 “主人,罗公爵都同意了,你这么客气是把他当外人吗?” 裴越寧:“…………我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裴越寧无语了,决定不跟一只花精灵一般见识。 “那我走了。”他说:“你乖乖的啊,別给人添麻烦。” “我什么时候添过麻烦!”糕糕叉腰。 裴越寧转头,对罗仞行了个礼:“公爵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嗯。” 莱恩从隔壁围栏走过来,怀里抱著狮鷲幼崽。 “糕糕呢?”他问。 “她要让罗公爵送回去。”裴越寧说。 莱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之前认识吗……?” 糕糕为什么不怕他? 裴越寧点头:“应该算认识。” 饭搭子吧?也一起吃了好几顿了。 “好吧,”莱恩摸了摸狮鷲的脑袋,轻轻把它放了回去。 “那我们去教室吧,下午的课快开始了。” “好。” …… 裴越寧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叶季云站在马车旁边,看起来像是从枢密院直接过来的。 “哥哥!”裴越寧招了招手。 “嗯,累了吧?” 叶季云摸了摸他的头。 “还好啦,回家!”裴越寧嘿嘿笑了两声,自己爬上马车。 叶季云跟在他身后上来,在对面坐下。 车轮开始转动,没有糕糕在,周围顿时清净了不少。 裴越寧忽然开口:“哥哥。” “嗯?” “你的使魔去哪里了啊?” 叶季云抬头:“帝都附近吧,怎么了?” “它有没有幼崽?” 叶季云愣了一下:“幼崽?” “嗯。” “没有,最近的信件里从未提起过。”他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越寧抿唇。 好傢伙,罗仞说得没错,哥哥还真不知道。 “emmmm……”裴越寧说,“您还记得我昨天说的,那只很可爱的小独角兽吗?” “糕糕说它身上有你的气息……” 叶季云的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罗公爵也在,”裴越寧继续道:“他在开学前给菲洛传了信,当时它就驮著三只幼崽来的。” “……是吗?” 叶季云沉默了片刻:“这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裴越寧嘿嘿一笑:“你的使魔是不是三天后回来?那我们可以把它的孩子接回来了!” “嗯,应该是。”他说:“但我不清楚它之后的想法。” “它先前主动请缨想去北境前线,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它很坚持。” “也一直在请我考虑这件事。” 裴越寧张了张嘴:“真的吗?” vocal,这么有责任心!! “哥哥,”裴越寧突然想起:“我出生前的事,你从前都没有跟我说过。” “比如?” “比如,你和你的使魔是怎么认识的?” 叶季云垂下眼眸,轻轻笑道:“它叫奥罗拉,是我十五岁时在永恆森林里遇到的。” “当时它受了伤,后腿被捕兽夹夹住,几乎快要死了。” “我碰巧路过,就救下了它。” “伤好之后它没有离开。我回庄园,它就跟著,我也不忍心再让它离开,於是就签了契约。” “奥罗拉性子孤傲,不怎么跟人亲近。但对我很忠诚。” “之所以想去北境,也是怕战火波及到我的生活。” 裴越寧听得一愣一愣的。 十五岁的年纪在一个童话般的森林里面遇到了全世界最纯洁美好的生物。 独角兽主动跟著回家,这是什么天选之人? 使魔主动请缨去前线,这是什么神仙羈绊? 原著里的叶季云基本就是个没有灵魂的npc,如果不是面对面和他交谈。 怎么能想到,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十五岁就独自在森林里救了一只独角兽,和独角兽签了契约。 甚至独角兽还愿意为了他去前线!! “哥哥。” “嗯?” “你好厉害。” 叶季云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好厉害!!”裴越寧尖叫著黏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的天吶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独角兽哎,那可是独角兽!哥哥你果然是一个特別特別好的人吧!” 那个谁,原著的丈育作者,裴越寧现在正式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叶季云单开一本! “……”叶季云被他这一连串夸夸砸晕了。 裴越寧还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叶季云身上。 叶季云默默伸出手,把他的脑袋从手臂上扒下来。 “寧寧。” “嗯?” “你先鬆手。” “不要。” “……” 叶季云放弃了。 马车继续往前,裴越寧靠在他肩膀上,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叶季云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裴越寧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哥哥笑什么?” “没什么。”叶季云说:“就是想起来,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听我讲故事就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裴越寧微怔:“……我小时候?” “嗯,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到腰的位置:“每天睡前都要我讲故事,不讲就不睡。” “听完还要问好多问题,问到半夜都不肯闭眼。” 裴越寧不说话了。 因为那是原主,不是他。 “……那我现在也黏你。”裴越寧选择迴避,把脸埋进叶季云的肩膀里:“你甩不掉了。” “嗯,”叶季云摸了摸他的头:“奥罗拉的事,等我收到它的回信,再告诉你。” “它如果愿意把幼崽接回来,我们就接。” 裴越寧猛地抬头:“真的?!” “嗯。” “那它要是非要去北境呢?!” 叶季云看了他一眼:“那我就非不让它去。” 裴越寧一下笑了出来:“什么啊,哥哥,你好霸道。” “这叫讲道理。”叶季云面不改色。 “你管这叫讲道理?” “嗯。” “……” 第39章 哥哥也太厉害了 马车到了庄园,叶季云往书房走,裴越寧屁顛屁顛就跟了上去。 叶季云回头,疑惑道:“不去换衣服?” “等会儿再换!” “好。” 叶季云也没多想,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 裴越寧就坐在了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季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裴越寧说:“就是想跟哥哥待一会儿。” 叶季云挑眉:“那,今晚是要吃厨师做的?” “哦那我还是自己去做吧。”裴越寧果断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哥哥再见!” 叶季云笑出了声:“哈哈,好。” 裴越寧推开厨房的门。 灶台收拾得乾乾净净,应该是管家摸透了他的使用习惯提前安排的。 他挽起袖子,走到柜子前准备拿调料。 然而一打开柜门。 糕糕就趴在那,脸埋在之前剩下的蛋糕里,吃得满嘴都是,甚至翅膀上都沾著蛋糕屑。 整只精灵陷入一种陶醉且忘我的状態,连柜门被打开都没反应。 裴越寧:“…………” 他深吸一口气,一下捏住糕糕的后脖颈,把她从柜子里拎了出来。 糕糕手里还抱著一小块蛋糕,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嘟囔著:“嗯……再吃一口……” “你再说一遍?” 糕糕猛地睁开眼。 看见裴越寧的脸,愣了一下。 “……主人?你不是在上课吗?” “放学了。” “哦。” 她眨巴眨巴眼睛:“主人,我能解释!” “……” 算了吧这孩子,回来就行。 晚饭后裴越寧窝在书房里翻魔药学课本。 糕糕趴在他脸旁边嘰嘰喳喳地教他,叶季云在对面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糕糕用小爪子指著书上的图:“这个是月见草,晚上开花,月亮出来的时候花瓣会发光。” “这个是冰棘草,长在雪山边上,叶子跟针似的,扎手。” “你等等。”裴越寧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那么多年又不是白活的!”糕糕叉腰:“我可是高贵的花精灵!当然最懂魔药了!” “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该知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裴越寧看了她两秒,把书推过去一点:“那你接著说。” “好嘞!”糕糕清了清嗓子,站在书页边上:“这个叫龙血藤,切开之后会流出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所以叫龙血藤。” “但它不是真的龙血,真的龙血是金色的。” “啊?”裴越寧忍不住惊呼:“真的有龙啊……” 叶季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有。” 裴越寧转头看他:“!!哥哥你见过?” “见过。” “长什么样?” 叶季云靠在椅背上回忆了一下:“很大,鳞片是深红色的,有翅膀有尾巴,眼睛周围繚绕的魔法像火焰。” 裴越寧:“!哦!” “它在北境。”叶季云说:“棲息的地方是一座魔石矿脉,吞了好几个想偷矿石的冒险者,但我那天只是碰巧路过。” 裴越寧脑子里浮现出了画面。 一只红色巨龙趴在金山银山上,眯著打盹,偶尔睁眼看看有没有人来偷它的宝贝。 好嘛,他还以为是华夏那种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神圣威严的正统龙。 没想到是正统,但却是西方正统。 趴在財宝上过日子的那种,想想就很凶,感觉会无差別创死所有人。 裴越寧忍不住了:“哥哥,那只龙……没攻击你?!” “没有。”叶季云说:“严格来说人类並不在它的食谱上,因为营养价值不足。之所以吃人是因为他们冒犯在先。” 裴越寧眼冒星光:“……哇塞!哥哥你怎么什么都懂!!” 叶季云笑了笑:“嗯,因为从圣学院毕业以后,我做过很多年冒险者,承接过不少委託。” “走得多了,见识也就多了。” 糕糕也跟著拍马屁:“哇!!哥哥你真厉害!” “它叫什么名字?”裴越寧问。 “没问,龙不会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啊……那,哥哥。”裴越寧突发奇想:“龙也可以做使魔吗?” “……这个真的不清楚。”叶季云无奈失笑:“帝国诞生至今,还没有人收服龙为使魔的先例。” 裴越寧又翻出了自己的生物学课本。 “智慧型,传说级飞天种……水陆两棲,元素亲和型……”裴越寧倒吸一口凉气:“传说级???” 妈呀,都不止s级了!那得多可怕?? 果然不管穿越哪本书,你龙叔叔都是特立独行……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这么牛逼的东西哥哥见过,果然啊! 叶季云真的真的……好厉害。 原著那个丈育作者到底漏写了些什么??为什么背景板npc的人生一个比一个传奇! 呃相比之下你奥利就…… 裴越寧翻了个白眼,继续翻书。 “已知现存个体不足十例,具体习性不详。” 裴越寧:“…………” 糕糕:“这写了跟没写一样!!!” 叶季云:“所以老师不讲,因为讲了也遇不到。” “嗯……”裴越寧嘆了口气:“虽然也是吧,但我觉得不管讲多少遍,都一定不及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其他魔兽也是。” 叶季云笑道:“嗯,所以才会开设毕业实践,让你们进入冒险者公会承接委託。” “……………” 裴越寧咽了咽口水。 他都不敢想到时候亲眼见到哥布林和猪人会yue成什么样。 “生物学是很神奇的东西。”叶季云轻声道:“等你以后参加了毕业实践,才会对它有更深层的见解。” 裴越寧眼睛亮了:“嗯!话说哥哥也是领主吧?也会发布委託吗?” “会。”叶季云笑了笑:“不过很少有需要我亲自出面发布的委託。” “大多是领地的公会长处理完了,递份报告上来就行。” “哦……所以你不怎么去冒险者公会?” “去得少。”叶季云说:“但年轻的时候常去。那里的告示板、悬赏单、来来往往的冒险者,比课本上的插图生动多了。” 裴越寧又开始想像。 年轻的叶季云站在冒险者公会的告示板前,风尘僕僕,身上还带著剑,眼神锐利。 和现在坐在书房里、穿著常服、手边放著文件的温斯特公爵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的……” 那……罗仞是不是也…… 他甚至是sss级自然系剑术师,比自己哥哥还高一个级別。 除了自身天赋,歷练一定也很重要。 那得有多精彩啊? 突然很好奇他的前半生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叶季云站了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裴越寧身边,一只手落在他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下周魔药课也要开始了吧?” “嗯!”裴越寧回过神,被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何老师已经提前通知过我们了,周一要去幽光平原!” 叶季云收回手,嘴角带著笑:“好,那这两天假期就好好休息。” “好~” 第40章 那是吃菌子中毒了吧? 周一清晨,裴越寧出门的时候糕糕还没睡醒。 但她昨晚死活吵著非要跟去,甚至试图用撑死自己来威胁裴越寧。 到最后裴越寧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把她带上。 但现在裴越寧都做好甜点让人送进宫、吃完早餐准备去上学了,你糕还在和周公嘮嗑。 於是裴越寧直接把她团吧团吧塞进了口袋。 今天是魔药学的第一堂课,要去幽光平原采魔药。 何疏明上周就通知了。 要按生物课分组,分批进入森林,自备乾粮,傍晚集合。 裴越寧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震惊的。 他一开始以为魔药学就是电影里那种大乱燉。 千年老山参、野生蜂王浆、人形何首乌、极品燕窝、极品贡胶全部融於一炉。 更加入一米长的虫草,蚯蚓吗? 五米长的象拔蚌,建国前的吧? 爱新觉罗紫河车,皇族胎盘! 好了后面忘了。 总之就是什么贵放什么,什么补放什么,燉出来的东西发光冒烟,喝一口原地飞升从异世界正步踢到拉萨。 结果上周放学前,何疏明面无表情地发下通知:“魔药学,从野外辨认草药开始。” 裴越寧:“…………” 泥煤的,他本来还想试试cos老君炼仙丹呢。 不过他也鬆了一口气。 辨认草药再怎么说,都比背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名有意思多了。 马车停在幽光平原入口,天已经大亮了。 平原边上有一片森林,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蒸腾著仿佛童话世界。 何疏明站在入口处,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面无表情地扫视著陆续到达的学生。 “分批进入。”她说:“每批间隔一刻钟,不许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 “傍晚在这里集合,交不上来草药的,下周补考。” 裴越寧果断选择赔笑著、諂媚地站到了林怀瑾旁边。 林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走开。 奥利杵在另一边,抱著胳膊拿鼻孔看人。 直到莱恩走了过去,他才把女王的头颅低下去了一点。 裴越寧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又不嫌皇冠会掉了说是。 何疏明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第一批。” 奥利和莱恩往前走了。 “第二批。” 裴越寧拉了拉林怀瑾的袖子:“……咱是第二批?” “嗯。” “那我们——” “走。” 裴越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主动和莱恩挥了挥手。 莱恩正好也回头,於是朝他笑了笑。 诡秘子们眉来眼去完,裴越寧才加快脚步跟上林怀瑾。 进了森林,雾气还没散,脚下的落叶湿漉漉的。 裴越寧走了几步,伸手拍了拍口袋。 一道金色的萤光飞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个圈,稳稳落在他肩膀上。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且听糕吟。 “主人!闷死我了!!!” “嘘——”裴越寧捂住她的嘴:“別这么得瑟!我告诉你啊等会要是招来了什么兽啊龙的,我可保护不了你!” 糕糕从他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那你带我干嘛?” “……不是你非要来的吗?” “那你现在把我送回去?” “滚犊子!”裴越寧道:“你小声点,別被任何人看见。” 糕糕比了个“ok”的手势,却跟刚好回头的林怀瑾惊鸿一瞥。 对上了眼。 空气凝滯了一瞬。 “主人,”糕糕小手一指:“他没瞎的话应该看见了。” “……別被第二个人看见。” “那莱恩哥哥呢?” “……別被第三个人看见。” “哦哦。” 糕糕乖乖把翅膀收拢,整只精灵缩成一小团,蹲在他肩膀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林怀瑾:“…………” 裴越寧心虚地笑了笑,快步跟上去。 “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见了。” “你选择性失明一下。” “不会。” “…………” 林怀瑾眉头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你把它藏好点。”他说:“花精灵使魔,绝无仅有。” “……你,不问我怎么来的吗?” “不问,”林怀瑾道:“你和莱恩成为朋友已经够诡异了,有花精灵使魔我也能接受。” 裴越寧连忙点头:“哎哎哎好嘞!那您別说出去奥……” “嗯。” 森林越往里走越密,光线暗了下来。 糕糕之前和他一起聊过的草药图鑑派上了用场。 裴越寧蹲下来,对照著图鑑辨认。 “这个是月见草……这个是解毒花……这个是——” “主人,你踩到龙血藤了。”糕糕的声音从肩膀上飘下来。 裴越寧低头一看,脚下確实踩著一根暗红色的藤蔓。 “……你怎么知道?” “我是高贵的花精灵,你还要我强调多少遍!” 糕糕探头道:“而且你踩的这根,叶子是圆的,旁边那根叶子是尖的。” “尖的那根才是龙血藤。你踩的这个叫假龙血藤,你可以理解为魔药为了保护自己催生出来的障眼法。” “假龙血藤割开流出来的汁液是透明的,不值钱,而且你交上去肯定考鸭蛋。” 裴越寧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不早说?” “你踩都踩了,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別?” “…………有道理。” 他站起来,绕过假龙血藤,往林怀瑾的方向追过去。 林怀瑾正蹲在一丛蓝色的花前面,皱著眉头看图鑑。 裴越寧凑过去一看:“怀瑾哥,你采错了。” 林怀瑾抬头:“嗯?” “这个是蓝铃花,你要找的是幽光草。” “幽光草的叶子是银白色的,花是淡紫色。”裴越寧想了想。 林怀瑾盯著图鑑看了三秒,合上书站起来:“那你帮我一起找?” 裴越寧依旧諂媚:“好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糕糕为了看得更清楚,直接趴在了裴越寧头顶上。 “主人,左边那丛是解毒花。” “主人,右边那片是月见草。” “主人,你前方三米有个坑,里面有奇美拉粑粑,別踩。” 裴越寧停住了。 “三米?” “大概。” “你目测还挺准。” “那当然。”糕糕骄傲地挺了挺胸。 林怀瑾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著脚边的一簇植物。 “这是什么?” 裴越寧凑过去看了一眼:“不道。” 糕糕从他头顶上探出头:“那是夜光菇,虽然不是魔药,但能吃。燉汤特別鲜。” 裴越寧眨了眨眼:“能吃?” “能吃。” “好吃?” “我没吃过,但我以前的好朋友吃过。吃完特別嗨,嚷嚷著什么友谊啊羈绊的就去雨中奔跑了。” 裴越寧:“……………” 那特么是吃生菌子中毒了吧。 裴越寧一边无语,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始采。 既然吃了会致幻,那应该跟现实里的见手青差不多。 炒熟了得多鲜啊!! 林怀瑾不知道上哪打野去了,裴越寧也没管他。 他咧开了嘴嘿嘿笑著。 “采蘑菇滴小男孩,背著一个大竹筐~” 森林里越来越安静。 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光线也暗了许多,头顶的树冠又密了一层。 裴越寧越采越高兴。 棕色的、白色的、扇形的。 而且有糕糕在,他看这个红伞伞白杆杆也未必需要避其锋芒。 倒下的树干上长了一圈疑似木耳的生物。 裴越寧问过了糕糕,得知能吃之后,就高高兴兴地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掏洞洞时候,却突然摸到了一个弹弹软软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手上用了些力道,把它拖了出来。 直到它暴露在光线里,裴越寧看清了样貌。 於是,他懵逼了。 “……” “此乃何物?” 第41章 大贵之蛋 裴越寧手上又捏了捏。 光溜溜,嘶~(展示锋利下頜线)凉丝丝。 像一颗被太阳晒乾巴的果冻。 这团黑色的不明生物只有巴掌大小,它瘫在裴越寧手心里,一动不动。 只有最中间的位置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喘气。 “呃……”裴越寧挠了挠头。 这啥啊,野生喜之郎吗? 糕糕从他头顶上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整只花精灵像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主主主主人!!!你你你你——你別动!!!千万別动!!!” 裴越寧被她嚇得手一僵:“怎么了?” 糕糕飞到他手边,绕著那团黑色转了两圈,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是梦魔。”她说。 “梦魔?” “对,暗系超稀有智慧型魔兽,以梦境为食,擅长编织幻境、入侵梦境。” 糕糕一口气说完:“花精灵一族把它列为危险生物,我听长老说过。” “普通人遇到它,轻则噩梦缠身,重则意识被困在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 “连花精灵的治癒魔法都没有用!” “……哦——!” 你要说黑色史莱姆,那裴越寧想起来了。 原著里,梦魔是奥利和莱恩培养感情用的工具姆。 奥利在野外“偶遇”一只梦魔,英勇地保护了莱恩,两人因此拉近距离,还因为工具姆临死前编织的梦彻底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这么看来就是在幽光平原了。 总之此姆连名字都没有,剧情走完了就被一脚踢开。 可现在趴在他手心里的这团黑色喜之郎,没有攻击任何人,没有编织幻境,也没有带来危险。 “……它好像快死了。”裴越寧说。 糕糕凑近闻了闻。 “嗯,快饿死了。” “……” 裴越寧圣父心泛滥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腾出一只手,从隨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餐蛋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裹在上面,还加了好几颗大虾仁。 裴越寧內心天人交战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大虾仁一个个挑了出来。 然后把挑剩下的饭凑到了那团野生喜之郎的旁边。 “吃不吃?” 喜之郎动了一下,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蠕动著。 它整个覆盖到了蛋炒饭上面,完全裹了进去。 然后饭就像是被溶解了一样。 “喜之郎”一点一点地把整份蛋炒饭吃完,起伏渐渐有力了,表面也从乾瘪变得饱满,甚至隱隱约约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 最终,它满血復活了。 史莱姆从裴越寧手心里滚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拼了命地往裴越寧的脚边挪。 “臥槽!它要干嘛?”裴越寧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史莱姆直接扒到了裴越寧腿上,速度快得糕糕都没来得及拦。 接著,一个非常朴素的魔法阵从它身体下面展开。 眨眼间,裴越寧就感觉到一股魔力顺著小腿涌了上来。 然后,大脑仿佛蓝牙连接般的,感受到了这坨史莱姆。 “…………” 糕糕探出了头:“臥槽!主人,它现在是你使魔了!” 裴越寧发癲了:“凭什么?!” “凭你给它吃了饭。” “可那是蛋炒饭!” “喜之郎”开口了:“我就是因为你给我吃了蛋炒饭!!” “……谁问你了?!” “主人!!!” “……”裴越寧嘆了口气:“哎好了好了!知道了!” 没办法了,契约都成了,能咋的呢。 至於奥利和莱恩助攻的事…… 唉下午他再看看咋办吧。 “好耶!我有饭票了!”梦魔欢快地跳了两下:“主人!你还没给我起名字呢!” “呃……”裴越寧看了看油纸包里的剩饭:“你圆滚滚的,令我情不自禁想起了果冻。” “既然如此,便叫蛋蛋吧。” “吃了我的蛋炒饭,以后炒炒饭饭的啊。” “……?”糕糕无语了:“主人,你前言后语0个关係吧?” 蛋蛋更是雷同:“……嘰里咕嚕说了这么多,搞半天我就叫蛋蛋啊?” “那咋了?”裴越寧不服道:“你就是蛋蛋,那也是我亲取的蛋蛋,是大贵之蛋!!” 糕糕:“主人,你再乱叫我就把你床头底下的洋柿子话本都捅到你老公还有你哥哥那去。” “哦哦。” 321收。 裴越寧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课程还没结束,傍晚才能回家。 这么大一坨史莱姆要往哪藏?? 裴越寧低头看著它:“蛋蛋。” “嘎哈。” “跟你商量个事。” “爱过。” “……你再乱翻我识海,学那些乌七八糟的,我晚上就不给你吃饭。” “哦哦。” “行了,说正经的。”裴越寧揉了揉眉心,蹲下来掀开了盖在篮子上面的布。 “你能不能先进这里待一会儿?课程还没结束,傍晚才能回家。” 他指了指篮子底下:“憋屈一下,等回去,我一定给你弄个爱蛋仕铂金包。” 蛋蛋沉默了片刻。 “多憋屈?” “就憋屈这么半天。”裴越寧说:“晚上给你做蛋炒饭。” “加虾仁?” “……加,臥槽你怎么知道我餵你之前把虾仁挑出来了?” “识海,加两个?” “加三个。” “成交。” 蛋蛋从地上弹起来,精准地落进了篮子里,自己往菌子堆里钻了钻,埋得严严实实的。 裴越寧检查了一下,蛋蛋基本只露出了一点点黑色的边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於是裴越寧把篮子背上,又挎好装魔药的篮子,站了起来。 “走吧,去找林怀瑾,魔药没采完呢。” 糕糕趴回了他的头上:“好嘞!” 蛋蛋:“主人,你走路稳一点,我在里面滚来滚去的。” “……知道了。” “主人,这个菌子有点扎。” “忍一下。” “主人,你有没有別的东西能垫一下?” “没有。” “主人,这个菌子我能吃吗?” “不能,生吃有毒,晚上给你吃点好的。” “哦哦。” 第42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午的採药环节结束,何疏明把所有人叫了回来。 “交上来。” 她面无表情道。 学生们排著队,把各自採到的魔药递过去。 轮到裴越寧的时候,他把篮子递过去。 何疏明低头看了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药——月见草、解毒花、幽光草、龙血藤。 每一种都分门別类,根茎叶完整,没有一片叶子是破损的。 她抬眼看了看裴越寧:“认得全?” “嗯。”裴越寧点头:“图鑑画得清楚,仔细点就行了。” “很好。” 何疏明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个a。 裴越寧退到一边,等林怀瑾交完,两人一起往休息区走。 “你拿了多少?”裴越寧问。 “b+。”林怀瑾说:“幽光草根茎薅断了,扣了分。” “嗷,那咱下次小心。” “嗯。” 奥利从旁边路过,不偏不倚地斜了裴越寧一眼。 裴越寧没get道。 “他咋了?面瘫啊?” 林怀瑾耸肩:“不知道。” 莱恩匆匆交完了魔药,小跑著追上去,甚至从旁经过时还满含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 “抱歉……他刚刚被龙血藤扎了手,心情不是很好……” “哦,没事没事,”裴越寧摆了摆手:“被扎了手嘛,心情不好很正常。你让他慢慢缓,不急。” 不远处的奥利听见,猛地转过身。 “裴越寧!”他喊道:“你少拿这种母亲哄小孩的態度跟我说这种话!!” 裴越寧一脸懵地指了指自己:“谁,我吗?” 虽然自己心里確实是想当奥利小妈没错,但裴越寧还是那句话。 这是可以说的吗??? 林怀瑾:“……” 奥利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莱恩嘆了口气,认命地追上去。 直到下午的实践开始,奥利都没靠近过裴越寧这边。 莱恩几次想来找裴越寧说话,又碍於奥利的脸色,不忍心让他自己待著。 几人再次进入森林。 下午这一批药草,大部分都在较深处。 裴越寧原本是打算黏著林怀瑾寸步不离的。 但是,他的箩筐里现在多了个蛋蛋。 而蛋蛋,原本是用作推动奥利和莱恩確认关係的工具姆。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这个工具姆已经是裴越寧的使魔了,原本两个主角確认关係的重大剧情谁去推动呢? 如果后面哪天奥利得知了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 裴越寧不敢想了。 总感觉脖子上面紧紧的,有宛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可能是绞刑架在暗恋他吧。 裴越寧嘆了口气,用念话喊了一声:“蛋蛋。” “嘎哈。” “你等会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处。” “你再乱翻我识海,学那些乌七八糟的,我回去就把你燉了。” “哦哦。” 裴越寧对蛋蛋恶魔耳语了几句。 蛋蛋比了个ok。 “没问题主人,懂你意思,包在我身上!” …… “裴越寧。” 林怀瑾喊了一声。 裴越寧没反应。 “裴越寧!” 裴越寧猛地回过神:“啊?” 林怀瑾皱起了眉:“你发什么呆?” “没有没有,没发呆。就是……呃。”裴越寧往岔路口方向看了一眼:“这里没看见什么魔药,我换个地方找找。” 林怀瑾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 “嗯,那边植株比较多,可能会有咱们要的。”裴越寧说著已经把篮子挎好:“你先往前走,我一会儿追上来。” 林怀瑾没多问,点了点头。 於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裴越寧走得飞快,快到糕糕不得不攥著他一撮头髮当韁绳。 儘管如此,她还是被顛得东倒西歪:“主人!你走慢点!!” “慢格调!赶紧的吧,等会不赶趟了。” …… 林间安静下来。 鸟叫,虫鸣,远处还隱约有同学採药时的说笑声。 脚步声从森林深处传出,由远及近。 奥利和莱恩並肩走了过来。 奥利率先开口。 “莱恩,你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想什么呢?” 莱恩冲他笑了一下:“没有……我本来以为你生气了,不想和我说话。” “我没生气。”奥利皱眉:“我只是不喜欢你和裴越寧走得太近。” 莱恩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话奥利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每次他去找裴越寧,或者和他打招呼,奥利的脸色就会肉眼可见地变难看。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我和你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那也走得很近。” “奥利——” “你每次都帮他说话!” 奥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脚步也加快了:“上次在魔兽园也是,你跟他一起去看幼崽,把我一个人晾在旁边!” 莱恩追上去:“可是,我当时问你要不要一起来,你自己说不去的。” “那你就不等我了吗?!” 莱恩:“……” 奥利突然顿住,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別过脸去不看莱恩。 “我不是那个意思。”奥利低声道:“我就是……担心你。” “你明明知道裴越寧那个人心是脏的,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你还傻乎乎地往上凑。” 莱恩停了下来。 “奥利。” “干嘛。” “裴越寧的心是不是脏的,我自己会判断。” 莱恩看著他的眼睛:“我觉得你们之间存在误会,他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且,你生气的原因,真的只是担心我吗?” 奥利噎住了。 他看著莱恩,眼眶兀地红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莱恩明显慌了:“奥……奥利?” 奥利转过了身。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气裴越寧?气莱恩?还是气自己每次看到莱恩对別人笑就控制不住那股烦躁? 他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害怕。 “你……”莱恩的心瞬间软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脸:“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別这样。” “我没怎样。”奥利偏过头,嘴硬道。 “嗯,你没怎样。”莱恩顺著他的话说,忍不住失笑:“是我话多,好吗?” “哼。” “走吧,”莱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再不走,待会儿何教授该来找人了。” 奥利“嗯”了一声。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並肩往前走。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 紧接著,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突然就窜了出来,正正好好落在了路中央—— “啊~~~” 不明物体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做作、极其欠揍的姿態…… 往旁边滚了半圈。 “本蛋——晕~倒~了~~~” 奥利和莱恩同时僵住。 蛋蛋还在继续:“啊——真的,好~晕~~吶~” 奥利:“……” 莱恩:“……” 第43章 你疯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奥利盯著路中央那坨黑色的、软塌塌的不明物体,一时忘了呼吸。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摊融化的沥青,表面蠕动了几下,往左边挪了半寸。 “啊——真的好晕~有没有好心人——扶一下本蛋~” 奥利的嘴角抽了抽,同时右手抬了起来,指尖开始凝聚躁动的魔力光点。 “小心,这是梦魔。” 莱恩显然也认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跟著摆出防御姿態。 虽然这只梦魔看起来真的很蠢,但它的危险程度绝对不容小覷。 奥利把莱恩往身后推了推,光芒在指缝间流转,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得微微发颤。 “最后警告,”奥利眯了眯眼:“离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蛋蛋躺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奥利暗自咬牙,终於出手。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蛋蛋跟前。 躲在灌木丛里的裴越寧嚇了一跳,心跟著揪紧。 他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蛋蛋!小心!” 下一秒,蛋蛋一个闪避直接躲开了那蕴含杀意的一击魔法。 紧接著暗色的波纹从史莱姆的身体表面无声扩散,奥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涣散了。 掌心的魔力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他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 莱恩还未反应,便跟著失去了意识。 林间重归寂静。 鸟都不叫了。 裴越寧惊得张大了嘴。 “……蛋蛋。” “嘎哈。” “你这么牛逼么……” “那必须的。” 裴越寧咽了咽口水:“但是,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哪里重了?我就给他们编了个梦啊,剧本都是你给写的。” 蛋蛋理直气壮道:“主人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他们等会醒过来原地结婚。”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 “……哦,那就好,那就好。” 任务圆满完成的蛋蛋两下弹了回来,舒舒服服地窝进了筐里。 裴越寧帮它把遮光布盖上,又摞了些菌子仔细遮好。 他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刚准备回去找林怀瑾。 但不知什么时候,脚踝上多了一抹凉意。 光滑、冰冷,非常不妙。 裴越寧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冻住了。 他缓缓低头。 只见一条通体翠绿的蛇,拇指粗细,三角形的脑袋正贴著他的脚踝。 金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著他的小腿,在察觉到被发现的瞬间,它就张开了血喷“大”口—— 头顶上,糕糕发出一声尖锐爆鸣:“蛇啊!!!!” 她手忙脚乱地飞了下去,隨时准备施展治癒术去保裴越寧的狗命。 顷刻间,寒芒一闪—— 那条翠绿的蛇被一道火魔法从七寸处直直撕裂,堪堪毙命。 甚至断面还发出了滋滋的炙烤声。 裴越寧瘫坐下去,终於回神。 “……怀,怀瑾哥?” “嗯。”林怀瑾收回手,把蛇挑起来扔到一边,然后面无表情地看著裴越寧:“你在干什么?” 裴越寧眨了眨眼。 “……我说我在採药,你信吗?” “你採药採到差点被竹叶青咬?” 裴越寧訕訕一笑。 林怀瑾没再管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裴越寧,落在路中间。 裴越寧倒吸了一口凉气。 布嚎!! 他刚想解释,林怀瑾却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两个人旁边。 裴越寧:“怀瑾g……” “奥利,”林怀瑾踢了他一脚:“森林里不让睡午觉。” 裴越寧:…… 他笑得想死。 林怀瑾喊了两声,见他们实在没动静,於是便伸手探了探奥利和莱恩的脉搏。 裴越寧心虚地跟了过来:“没……没事吧?” “没事,只是睡著了。”林怀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催眠类的魔法,大概半小时后自己会醒。” 裴越寧乾笑:“哦,那就好,那就好。” “走吧。”林怀瑾说。 “啊?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换个地方找魔药?”林怀瑾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我陪你。” 裴越寧愣了一下。 “啊?那他俩怎么办?万一再来俩蛇给他们咬了呢?” 林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有魔力护体。”他淡淡道:“除非是b级以上的魔兽,否则根本伤害不到他们分毫。” “……” 哦。 合著刚才那条蛇就是欺负他魔力为0唄。 “走了。”林怀瑾催促道。 “好。” 裴越寧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头顶的树冠漏下来一束阳光,正好打在地上那两个人之间。 不愧是主角,真挺般配的。 裴越寧嘴角一弯。 “来了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在森林深处又转了小半天。 这一片確实植株多,裴越寧虽然心不在焉,但手没閒著。 他对照著图表,看见什么采什么,篮子里很快就摞了半筐。 糕糕从他头顶飞下来,蹲在篮子边上帮忙翻叶子检查,嘴碎得停不下来:“这株根断了,不合格。” “这株叶子被虫咬了,主人你还想不想活了?这半框交上去老师不得马刷你啊?” “你行你来。” “那不马了。” 林怀瑾头都没抬:“你们主僕俩能不能安静点?” 裴越寧和糕糕同时闭嘴。 又过了一会,何疏明的集结哨从远处传来。 那是魔力加持过的音波,整个幽光平原都能听见。 “走了。”林怀瑾说。 “好嘞!” 裴越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何疏明站在老橡树下,旁边已经零零散散聚了十几个人。 裴越寧和林怀瑾回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交了作业。 何疏明接过裴越寧的篮子翻了翻。 “根断了两株,叶破了两片。”她面无表情地说:“a-。” 裴越寧点头:“谢谢老师,我下次注意。” “嗯。” 何疏明转向林怀瑾。 “相较上午有进步,可以给到a。” 林怀瑾礼貌頷首:“谢谢老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森林里出来,交完作业的就聚在一起聊天等放学。 何疏明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快到了,但还有两个人没回来。 她皱了皱眉,正打算问。 森林边缘的灌木丛晃了晃,裴越寧被吸引了注意。 只见奥利走在前面,莱恩跟著他,脸上还浮著一抹红晕。 他低著头,几步到了何疏明面前,把魔药交了上去。 “老师……抱歉,有点事,耽误了……” 何疏明“嗯”了一声:“没事,正好赶上。” 她检查完了两人的篮子,分別打上等级。 奥利的眼睛全程黏在莱恩身上,就没下来过。 裴越寧激动得直拍大腿。 好傢伙这就是现场情侣带来的震撼吗!! “成了成了成了!”裴越寧声音都劈了:“哎哟我的天哪,这是亲成啥了,嘴都这样了哎哟!” “年轻人火气旺啊,了不起哟~” 林怀瑾看著自己被拍红的大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忍无可忍。 “……你疯了?” 第44章 木耳燉豆腐,爆炒夜光菇 裴越寧这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林怀瑾的大腿。 制服裤子上明晃晃两个巴掌印,一个比一个清晰,还沾了点刚才扒魔药来的土。 “……哦。”裴越寧默默收回手,乾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怀瑾哥,一不小心拍错了。” 林怀瑾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裴越寧不语,只一味赔笑.jpg。 好在林怀瑾没有追问。 他收回目光,绷著脸把裤子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视线又忍不住飘向莱恩。 莱恩交完篮子,正帮著奥利整理衣领。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实在肿得明显,领口也比平时高了一些。 奥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小指勾著小指。 裴越寧瞪大了眼睛。 丫够燥的。 这种怕被人发现、又捨不得放开的、偷偷摸摸的勾法最甜蜜了!!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莱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裴越寧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莱恩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往奥利身后躲了躲,勾著小指的手也跟著鬆开了。 奥利注意到了这个动作,顺著莱恩刚才的目光看过去。 “……” 被发现的那一刻,裴越寧突然变得很忙。 他摸了一把脸,瞬间移开视线,然后凑在林怀瑾身边假装找东西。 “唉我內啥……內啥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眾所周知,人在尷尬的时候往往是最尷尬的。 林怀瑾再次无语了。 “……你翻我衣服有什么用?到底要找什么?” “哎呀就是內啥……你看这事儿闹的。” “內啥是什么?说清楚。” “別问了!快帮我一起找!” “……?”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奥利的眼神並没有原先的烦躁,或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何疏明合上记录本,清清嗓子:“好了。” “今天的实践课到此结束。回去把今天的採集记录整理成报告,下周一交。” “好的老师。” 学生们散开了。 裴越寧跟在林怀瑾身后一起回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家的老钱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角,叶季云的脸露了出来。 “寧寧。” 裴越寧眼前一亮,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 “哥哥!” 他动作飞快,恨不得直接蹦上马车:“您怎么来了?是奥罗拉回来了吗?!” “还没有,明天才回。”叶季云伸手扶了他一把:“今天陛下放人早,就顺路接你。” 林怀瑾在后面,礼貌地点头行礼:“叶公爵。” “怀瑾。”叶季云微微頷首:“越寧给你添麻烦了,辛苦你。” “不辛苦。”林怀瑾看了裴越寧一眼:“都是同学。” “好哇!那怀瑾哥,咱明天见!” “嗯,明天见。” 裴越寧和林怀瑾告了別。 目送著人离开后,裴越寧拉著叶季云的袖子就往马车上钻。 “走走走,哥哥,回家回家!” “我今天采了好多菌子,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好。”叶季云摸了摸他的头,对车夫吩咐了一句:“回府。” 马车渐渐驶向更宽阔的街道。 没等车走出几步,裴越寧就顺手拉上了帘子。 糕糕立马从口袋里飞了出来。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这么一嚎舒服多了。 但她今天在森林里玩得有点累,刚嚎完就趴到了裴越寧的头顶上去睡觉。 裴越寧没管她,自顾自道:“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著,他把放满菌菇的箩筐往座位上一放,“欻”一下掀开遮光布。 叶季云低头一看。 一坨黑色的史莱姆正窝在菌子堆里,听见动静,懒洋洋地蠕动了几下。 “哈咯。” “……” 叶季云沉默了三秒。 “梦魔?” “嗯!”裴越寧点头:“这是我捡菌子的时候顺便捡的新使魔,它叫蛋蛋。” “……” 叶季云看著那坨史莱姆,史莱姆也看著他。 “嘎哈。”蛋蛋说。 叶季云:“……你確定?” “確定確定!” 裴越寧把蛋蛋从筐里捧出来,托在手心里给叶季云360度全方位展示:“哥哥,你別看它长得丑,它可厉害了!” 叶季云深吸了一口气。 “寧寧。” “嗯?” “你知道梦魔是什么级別的智慧型魔兽吗?” “知道,暗系超稀有,s级以上。”裴越寧如实回答。 “你知道它们的契约条件有多苛刻吗?” “知道,但它们愿意认主就行,而且它吃了我做的饭。” 叶季云不说话了。 裴越寧以为哥哥可能会嘮叨,太危险不行之类的话。 见气氛逐渐凝滯,他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 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八百套反驳的话术。 但叶季云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蛋蛋的表面。 “既然已经签了契约,那就好好养。” 裴越寧愣了一下。 “哥哥,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叶季云收回手,看了他一眼:“有契约在,除非你死,否则它不可能无端伤人。” 裴越寧眨了眨眼。 “……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叶季云淡淡一笑。 裴越寧忽然反应过来了。 哦对,他哥以前做过冒险者,红龙都见过,蛋蛋对他来说算个蛋啊。 “行了,等会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嗯!” 马车停在了公爵府门口。 裴越寧把头上的糕糕抓起来塞进口袋,蛋蛋夹进腋下,一边往里走一边哼歌。 叶季云跟在他后面。 “大人回来了。”管家迎上来,给二人行了个礼。 叶季云点头:“嗯。” 管家一眼就看见了裴越寧筐里满满当当的菌子,目光在蛋蛋身上停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移开。 “看来今天少爷很开心。” “开心!”裴越寧把篮子递给他:“辛苦帮我放厨房去,我先去收拾一下。” “是,少爷。” 管家离开了。 叶季云照例去了书房,裴越寧则是回臥室。 一打开门,糕糕就从他口袋里飞出来,摇摇晃晃地往裴越寧的床上飘去。 “主人……眯一会,晚饭好了叫我……” “好,睡吧。” 等会还要送外卖呢。 糕糕一头栽进被子,秒睡。 裴越寧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家居服。 他把头髮擦到半干,夹著蛋蛋下楼进了厨房。 厨师早就习惯了自家少爷没事就往厨房钻的作风,麻利地把灶台让出来,自己退了出去。 还贴心带上了门。 裴越寧隨手把蛋蛋扔掉:“你自己玩一会哈。” “噢,吃啥。” “菌子。” “不是蛋炒饭吗?” “太乾巴了,晚上不想吃。” “哦哦。” 敷衍完了蛋蛋,裴越寧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首先是下饭界的大明星,木耳燉豆腐。 木耳泡发洗净,撕成小朵。 豆腐切块,焯水去腥。 材料处理好之后,裴越寧打开魔导炉往锅里下油。 姜爆香,木耳和豆腐一起下锅,加豆酱汁、盐、一点点糖,小火慢燉。 等待的的时候裴越寧也没閒著。 他把饭煮了进去,然后將夜光菇切片,又烧热了另一口锅。 高温逼出了菌子特有的香气,再加青椒一起爆炒。 他还另外加了很多虾肉,不过这属於是他的个人爱好了。 最后,勾薄芡。 锅盖一开,飘香十里。 第45章 罗仞虽然很强,但本蛋的剑也未尝不利 裴越寧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 果然啊!还得是中餐!! “臥槽!!!” 角落里装死的蛋蛋突然尖叫:“什么味道???!” 裴越寧臭屁地“哼”了一声:“香晕了吧?” 蛋蛋两下弹了上来:“我去!!——主人你无敌了!” 裴越寧扒著它的脸把它挪远:“边上呆著去。” 蛋蛋又挪了回来。 它眼巴巴地趴在灶台边缘,恨不得整个史莱姆扑上去。 “这是什么?!本蛋活了这么久,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中午跟你说的炒菇啊,”裴越寧一边盛菜一边隨口问:“拉倒吧,你才活了多久。” “……那也活了很久了!”蛋蛋理直气壮。 谈笑间,两道菜上桌。 木耳燉豆腐,爆炒夜光菇。 说是夜光菇,裴越寧倒觉得跟现实世界里的见手青没两样。 蛋蛋咽了咽口水:“主人。”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你不就是想尝一口吗?”裴越寧瞥了它一眼:“不可以,要吃一起吃。” “那闻闻总行了吧!!” 裴越寧懒得理它,开始盛饭。 米饭倒扣,然后把两道菜浇在上面。 一份放上托盘,让管家送上去给叶季云。 哥哥今天说顺路接他,但想也知道,枢密院的事肯定不会少。 这会估计是在书房继续处理公务,所以就不麻烦他下来吃了。 另一份…… 他正要装盒,厨房大门突然被“哐”地一下撞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越寧:“……” 听这死动静就知道是谁。 回头一看,果然是糕糕。 自从家里上下、包括管家都知道她的存在之后,那行为举止就越发囂张了。 裴越寧闭了闭眼。 行,回头说她。 糕糕的口水快把厨房淹了:“主人,是晚饭吗?我在楼上都闻到了!怎么这么香?!” “嗯,是。” 裴越寧把一大一小两份装进食盒。 “喏,你的和……他的。” 糕糕满心欢喜地接过了食盒:“得嘞!” 裴越寧帮她打开窗户,糕糕却突然眨了眨眼。 “主人。” “干嘛?”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每次做菜都给罗公爵送一份,他会不会把你当厨子啊?” 裴越寧动作一顿。 ……哇塞。 他破防了:“闭嘴,送你的饭去!” “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嘛……” “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吃了。” “去去去去去!” 糕糕抱著食盒飞走了。 裴越寧鬆了口气,又把蛋蛋的准备好,终於开始吃自己的。 蛋蛋早就馋哭了。 它趴在灶台上狼吞虎咽,吧唧吧唧地扑上去。 不过,吃的时候它的嘴似乎太閒了,莫名其妙地也开始了碎碎念。 “主人。” “干嘛……”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蛋蛋边吃边说:“所以你要不要换个策略?” 裴越寧端著碗坐下来,筷子顿了一下:“什么策略?” “你天天投喂,也不去他跟前交流感情。” 蛋蛋45度抬头望天:“他可能真当你是个厨子。” 裴越寧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扎心了。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不甘心地抬起头。 “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 “那不就得了。” “但那又怎样,”蛋蛋说:“你每次都让糕糕去送,她和罗公爵说的话都比你多。” 裴越寧:“……” 坏了,还真是。 他突然觉得碗里的木耳燉豆腐不香了。 “算了,”他垂下眼眸,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菜:“……先这样吧,爱吃不吃。” 蛋蛋翻了个白眼:“嘴硬。” “你闭嘴。” “本蛋是为你好。” “闭嘴闭嘴闭嘴。” “急了急了急了。” “滚蛋!!” 吃完饭,裴越寧洗了碗,收拾好厨房就上楼回了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糕糕还没回来。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但是好死不死的,那句扎心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当你是个厨子。 当你是个厨子。 是个厨子。 厨子。 。 裴越寧翻了个身。 “不是,”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是给他送吃的,又没说要怎样……” “那你脸红什么。”蛋蛋的声音从脸边传来。 “我没脸红!!” “哦。”蛋蛋的语气毫无波澜:“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裴越寧把手按在胸口。 ……確实跳得有点快。 “你不是说他是你未来老公吗,不是要登堂入室给奥利摆小妈架子吗?” 蛋蛋幽幽开口:“去啊,直接往罗公爵身上扑,都比你在这嘰里咕嚕要好。” “……” 裴越寧现在觉得这个使魔连接主人识海的设定,真的挺曹丹的。 他掩耳盗铃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又掀开,又蒙上。 可是,他睡不著。 完全睡不著! 蛋蛋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快半个小时,终於认命地坐起来。 生扑他是没那个胆子的了,但是换个方式…… 好像不是不可以。 “蛋蛋。” “嘎哈。” “你能……帮我入侵罗仞的梦境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裴越寧的耳朵就红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蛋蛋冷笑了一声:“主人,你想对他做什么?” “什么叫我想对他做什么?!”裴越寧顿时急眼:“我,我就是……就是想和他说说话。” “现实里我面对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蛋蛋沉默了两秒。 “可以是可以。” “真的?!”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蛋蛋从旁边弹了过来,趴到了裴越寧腿上。 “罗仞太强了,主人你知道的吧?” “自然系sss级剑术师,精神领域何其强大。” “要做到悄无声息入梦,只能等他梦见你的时候,再由你本人进去替换。” 裴越寧眨了眨眼:“那……要是他没梦见我呢?” “也可以强行编织梦境。”蛋蛋说:“但那样有风险。如果他发现並抵抗,会对他的精神领域造成损伤。” 裴越寧的心揪了一下。 “不行,不能伤他。” “那你就只能等了。” “等什么?” “等他梦见你。”蛋蛋咧开了嘴:“你猜他会不会梦见你?” 裴越寧:“……” 这他耐耐的怎么可能知道!!! “行……那就等。”裴越寧重新躺下去:“如果他梦见了,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能。”蛋蛋说:“罗仞虽然很强,但本蛋的剑也未尝不利。” “……” 彳亍。 那你牛嘛。 第46章 別始乱终弃 罗公爵府。 “父亲,我有事想和您说。” 罗仞笔下一顿,闻言抬起了头。 “今天,在幽光平原的实践课上,”奥利恭敬頷首:“我和莱恩在一起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奥利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忍不住微微仰脸,用余光去打量他父亲的脸色。 罗仞坐在桌案后面,微微蹙眉。 他手边摆著枢密院的公文,案角还堆著厚厚一摞待批的部分。 良久,罗仞又重新拿起了笔。 “嗯。” 奥利愣住。 “您不……不说点什么?” 罗仞头也不抬:“你希望我说什么?” 奥利被问住了。 好问题,他希望罗仞说什么? 反对?质问?还是祝福? 他说不上来。 “我以为您会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莱恩不是贵族。” 罗仞“嗯”了一声:“我在帝都待了许久,不至於今天才发现。” 奥利:“……”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罗仞淡淡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好好对他。” “在感情和未来方面我不会过多干涉你,但我希望你的行为能够对得起你今天的態度。” “我只管你一件事,”罗仞看了他一眼:“別始乱终弃。” 奥利垂下眼,耳朵尖有一瞬间的发烫。 最终,他还是恭敬行礼:“明白,父亲。” “嗯。” 奥利站直了身体。 “那么,如果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回……” “盖亚!!!———” 书房窗户“哐”地一声被踹了开。 糕糕提著食盒出现在了窗台上,和室內怔愣的俩人大眼瞪小眼。 “……咦?”糕糕的翅膀扇了两下,目光在奥利和罗仞之间来迴转了转:“你们在开会?” 奥利僵在原地。 他刚从被父亲认可的微妙情绪里出来,大脑还停留在体面退场的节骨眼上。 然后这只花精灵就踹开了他家的窗户。 他父亲的。 书房的。 窗户。 “你——”奥利张了张嘴。 糕糕翅膀一振从窗台飞进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在桌案边。 “我给你爹送饭!”糕糕理直气壮:“我家主人亲手做的,关你什么事?” 她已经准备好了。 按以往的经验,奥利接下来会和她对骂三百回合,直到罗仞看不下去制止他们两个。 糕糕又把脸抬起来了点,几乎是在拿下巴看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奥利居然没有说话。 他看著糕糕,眼神肉眼可见地逐渐复杂。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再次低头向罗仞示意,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 “…………?” 糕糕转头看向罗仞。 “奥利咋了?” 罗仞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奥利刚才还在好好说话,糕糕一来就哑火了。 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但罗仞没多想,目光已经落在了糕糕脚边那个食盒上。 糕糕更是无所叼谓。 反正奥利不吵架是好事,省得她费嗓子。 她用脚踢了踢食盒盖子:“快尝尝,主人今天做的是木耳燉豆腐和爆炒夜光菇!” “哎哟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去幽光平原採药可开心了,主人上午和下午都拿了a,还新收了个使魔呢!” 罗仞没接话,伸手打开食盒。 热气涌出来,带著菌菇特有的鲜香。 “使魔?”他问。 “对啊,它叫蛋蛋。”糕糕拿起了勺子吃自己的,隨口答道:“要不是它不会飞,下次高低得让它替我跑一趟腿。” 罗仞拿起了筷子,对裴越寧又收了一只使魔这件事没有任何惊讶或质疑的反应。 窗外的微风吹进来,带著花园里晚香玉的气味。 而罗仞面前的碗,依旧是谈笑间秒见底。 糕糕对此见怪不怪,吃了自己的份,还蹭了罗仞几口花茶喝。 ……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裴越寧臥室的窗户留了一道缝,自己则已经安稳进入了梦乡。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做梦,也有完整的意识,却没有因为这份清醒而產生任何疲劳。 裴越寧敢保证,如果蛋蛋用梦魔法扶他青云志,那他一定上得去。 但是。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现实里吹吹牛逼得了,有了这吊炸天的技能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去泡一顿crush。 裴越寧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之中到处乱逛,蛋蛋就趴在他头上听他唱歌。 “蛋蛋。” “放。” “我感觉我有成为爱豆的资质。” “清醒点,你没有。” “你不想参与造星吗?” “我虽然是你的使魔,但是造星和造孽我还是能够区分的。” “那你给我在梦里搭个舞台让我自嗨一下。” “不了吧,我怕你醒过来继续痴心妄想。” 裴越寧:“……” 耐耐的,这梦魔的嘴是淬了毒吧。 “你就不能宠我一次?”他伸手把头顶的蛋蛋扒拉下来,捧在手心里捏了捏:“我在现实里已经够卑微了,梦里让我嘚瑟一下怎么了?” 蛋蛋被他捏得扁了又弹回来,语气毫无波澜:“你管管你那叫卑微?你那叫清醒地发疯。” “……” “而且,”蛋蛋从他指缝里滑出去,重新趴回他头顶:“你確定要在梦里搭建一个万人演唱会的舞台,然后站在上面唱《精忠报国》?” 裴越寧脸一黑:“我什么时候说要唱那个了?!” “你的潜意识在循环播放,本蛋只是戳破了你。” “…………”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 算了,跟一只史莱姆计较什么。 它一个异世界喜之郎连声带都没有,不过是仗著识海连结说烂梗罢了。 懂什么叫艺术吗它。 裴越寧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著,脚下踩著的不知道是云还是水,每走一步都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周围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连时间都是模糊的。 但他莫名觉得很安心。 可能是因为蛋蛋趴在他头顶陪他,且这种自由控制梦境的感觉又太过新奇。 “蛋蛋。” “嗯。” “你说他会梦到我吗?” “不知道。” “你现在预料不到吗?” “咋的,我给你铺个牌阵算一卦唄?”蛋蛋翻了个白眼:“得等他真梦到了才能感应到啊。” “那你之前牛逼吹得那么厉害。” “那是因为你只听见了你想听见的,我说的前置条件你只字不提。” 裴越寧被噎了一下。 密码的,戳破他干什么??! 他正想再吐槽两句,头顶的蛋蛋突然不动了。 “蛋蛋?” “……別吵。” 蛋蛋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懒散和毒舌,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裴越寧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下一秒蛋蛋就从他的头顶弹了起来。 “主人。” “不处。” “罗仞梦到你了。” “哦哦。” 第47章 多久都不够 罗仞站在臥室床前。 走廊很安静,壁灯的光铺在地毯上,融入了夜色温柔的静謐。 窗台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来一线月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奇怪。 也许是光线太柔和了,也许是空气里没有墨水和纸张的气息,也许是…… 门又开了。 罗仞回过头去,微微一怔。 少年穿著居家的便服,手上还端著一盘刚做好的乳酪蛋糕。 “公爵大人,我今天特地少放了糖,快来尝尝。” 罗仞没反应过来,仍然站在原地。 裴越寧把蛋糕端到桌上放下,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於是回过了头。 他看到罗仞,嘴角弯起来,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 “你站在那儿干嘛呀?”裴越寧眨了眨眼:“等太久了吗?” 罗仞唇瓣微颤:“你……” 裴越寧像是很疑惑。 他走到罗仞面前,仰起脸,歪著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啦?” 罗仞:“……” “你干嘛不说话,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罗仞下意识摇了摇头。 裴越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罗仞沉浸在他们这极近的距离之时,裴越寧突然伸出了手。 他环住罗仞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不满地嘟囔:“那你抱抱我。” 罗仞的双目顿时睁大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个裴越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裴越寧怎么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走进来? 理所当然地抱住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都是他。 “你怎么啦?”裴越寧从他怀里抬起头,微微皱眉:“你今天好奇怪。” “……我奇怪?” “对啊,”裴越寧委屈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不爱我了?” 罗仞呼吸一滯。 “什……什么?” 对不起他的事? 他做了什么? 还有,什么叫……不爱他了? 裴越寧现在是……他的谁? 妻子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裴越寧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你抱我一下嘛,我今天好想你的。” “……” 罗仞慢慢抬起手,却在將要触及那柔软的腰肢时顿了一瞬。 裴越寧没等到他的动作,重新抬起的眼睛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不满。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抱我?” 罗仞看著那双眼睛。 他记忆中的裴越寧,说话会低头,会笑,但更多的是斟酌。 像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兔子,探出头来已经是极限,生怕说错一句、做错什么,让旁人不高兴。 可是现在这个裴越寧,趴在他怀里,理直气壮地要他抱。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和裴越寧见过的那寥寥几面。 明明更多的是见到他的使魔,上一次还是在学校后山。 那天只是聊了菲洛,而自己答应他可以隨时来罗公爵府看风狼。 当时的裴越寧是什么样的?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精致漂亮的脸上,和自己这风沙摧残过的皮肤不同,是如丝绸般柔软的细腻。 他很漂亮,是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 他的声音很好听,给幼崽讲故事的时候更是极致的温柔。 …… 只是这几面,就足够罗仞忘却从前关於他的谣言。 是的,谣言。 所以如果喜欢上他,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如果这是梦,那现在的裴越寧一定很幸福。 自己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 罗仞低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的手落下来,轻轻环住了裴越寧的腰。 怀里的人立刻笑了。 “这才对嘛。” 罗仞低著头,裴越寧的发顶刚好抵到他的下巴。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怀里的人立刻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罗仞闭上眼睛。 这样不真实的他,一定来源於梦。 可怀里的触感是温热的,所以他怎么都不愿意鬆开手。 与此同时。 裴越寧在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抱了!!!!” “他的手好大!!!!他的怀里好安心!” “臥槽!他收紧了!!!!!” “救命!daddy!他收紧了!!我要死过去了!梦里我会喷鼻血吗??我要死了!” 裴越寧一边把脸埋在罗仞胸口维持撒娇恋人的人设,一边疯狂呼叫蛋蛋。 “蛋蛋蛋蛋蛋蛋!!!” “在。” “他会不会发现这是我在主动?!” “不会。”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 “你確定?!” “確定。” “他真的不会发现吗?!” “我令令令申申申申申告诉你入梦无解,战神来了也不好使。” 蛋蛋翻了个白眼:“你在梦里撒欢撒成这样他都没推开你,说明他全盘接受了你这个黏人精的设定。” “……” “而且,”蛋蛋傲娇地一抬下巴:“这是他的梦,说明他潜意识里就没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不对。” “黏人,打直球,爱撒娇,他都这样无下限包容了,你还在这怂了吧唧地畏手畏脚。” “现实唯唯诺诺,梦里重拳出击,有啥用?” “你到底什么时候支棱起来,我不急读者都急了呀。” 裴越寧沉默了一瞬。 哦。 《那又怎样》 骗你们的,其实裴越寧比你怀瑾哥都不吃压力。 於是在討好读者和黏著男神之间,他选择把男神黏死。 气氛逐渐变得曖昧,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 罗仞低下头,却发现裴越寧正仰著脸看他。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喜欢。 罗仞的喉结动了动:“……怎么了?” 裴越寧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慢慢落到鼻樑,再换到唇瓣。 然后他笑了。 “没有呀,公爵大人,”裴越寧说:“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奇怪,像我们在一起之前那样。” “……” 在一起之前。 罗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怀里的裴越寧还在继续。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 罗仞微微蹙眉:“什么?” “喜欢你。” 话音刚落,裴越寧就稍稍踮了些脚尖,把自己送了上去。 罗仞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没有任何需要他思考和处理的事情。 只有一个吻。 一个来自裴越寧的,柔软得像幻觉一样的吻。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变得不像梦境,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现实。 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 可就在唇瓣分开的瞬间,罗仞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公爵大人,”裴越寧似乎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想你,抱抱我。” 罗仞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身,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扣住了裴越寧的后颈。 手指插进那些蓬鬆的髮丝里,掌心贴著他细腻的皮肤,垂眸吻了下去。 和裴越寧那蜻蜓点水的动作不同,罗仞吻他甚至可以说得上在入侵。 裴越寧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腰撞上了桌案边缘。 罗仞的手立刻垫过去,护在他腰后,同时把人往前一带。 裴越寧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连呼吸都来不及,被吻得头晕目眩。 他的双手覆在罗仞肩上,却隨著动情的心跳逐渐转而去攀附他的脖颈。 罗仞的呼吸渐渐紊乱。 裴越寧的嘴唇比他想像中还要软,还要热。 他们贴得太近了。 近到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彼此的,近到分不清是谁更不愿意离开。 更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罗仞微微偏了一下头,也许是裴越寧无意识地迎合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换了角度。 嘴唇分开的瞬间,有极短促的一瞬空气涌入,带著彼此的体温和喘息。 但还没来得及呼吸第二次,罗仞已经重新偏头吻了下来。 从另一个角度,更深的位置。 他们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罗仞的吻技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生涩。 裴越寧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的专注和温柔。 良久,罗仞终於微微睁开了眼。 原本难捨难分的唇瓣之间扯出了一道曖昧的银丝,断在了他们之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罗仞只要再低一寸就能重新碰到那片柔软。 他的目光落在裴越寧的嘴唇上,那里还泛著一点湿润的水光。 罗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已经吻了很久了。 比他有生以来做的任何事都更投入、更失控。 但是,不够。 吻多久都不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过来之后的世界。 可他现在不想鬆手。 第48章 我想吃蛋挞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准时叫醒了裴越寧。 他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身体的记忆比大脑先一步涌上来。 嘴唇上还残留著某种触感,带著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腰上好像还有人箍著的感觉,后颈好像还有手指揉在发间的重量。 呼吸交缠的距离,严丝合缝的身躯,唇舌分开时扯出的…… 裴越寧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温斯特公爵府,他的臥室,他的床。 枕头边,一团黑色的史莱姆正安安静静地趴著。 蛋蛋见他醒了,懒洋洋地蠕动了一下:“醒了?” 裴越寧没说话,脸在几秒钟之內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蛋蛋。” “嗯。” “昨晚……那个……” “哪个?” 裴越寧把脸埋进枕头里:“你明知故问。” 蛋蛋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你是说罗仞梦见你,你衝进去又抱又亲还让人家吻了你半宿那个?” 裴越寧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本蛋已经很克制了,”蛋蛋弹到枕头边缘,用自己冰凉的身体贴了贴裴越寧发烫的脸颊:“我没说你是攻略成功就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 裴越寧瞪了它一眼:“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態度的。” “那是昨晚,”蛋蛋理直气壮:“昨晚你是要入梦的战士,今天你是睡醒了的恋爱脑,待遇能一样吗?” “…………” 裴越寧依旧决定不跟一只史莱姆一般见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梦里被吻肿了,现实里好好的。 蛋蛋看著他这副样子,意味深长道:“主人,你昨晚睡得挺好吧!” 裴越寧下意识点头:“嗯。” “被罗仞抱著又亲又搂的,能不好吗?” “蛋蛋!” “本蛋说的是事实,”蛋蛋毫无波澜:“你心率昨晚飆到一百三,本蛋以为你要在梦里猝死。” 裴越寧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要死了。” “你死之前能不能先把今天的饭做了,”蛋蛋说:“糕糕昨晚送完饭回来就在床上睡著了,现在还趴著呢。” 裴越寧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著枕边那团黑色的史莱姆,嘴唇动了好几下。 蛋蛋等了一会儿。 “嘎哈?” 裴越寧又把脸埋回被子里了。 过了好几秒,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下次……嗯……下次我想……” “主人你直说吧,想爬床?” 裴越寧瞬间把被子掀开:“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哦哦,”蛋蛋问:“那你想?” 裴越寧瞪著它,视死如归道:“我……我只是想让他主动亲我。” “就这?” “什么叫做『就这』?!这很难的好不好!!” “你昨晚都让人家吻了半宿了,今天跟我说想要他主动亲你?”蛋蛋慢悠悠道:“你这不叫目標远大,你这叫多此一举。” 裴越寧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蛋蛋的身体:“你闭嘴。” “本蛋是说实话。” 蛋蛋被他捏得变了形,嘴上依旧不饶人:“他昨晚吻你的时候可没要你开口。你仔细想想,后面是不是他主动的?”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裴越寧抱著被子打滚,一个没注意,被子里被卷著的糕糕就被掀飞了出去。 “呃啊——” 地板传来一声闷响。 “……” 裴越寧的手僵住了。 你看这事儿闹的。 裴越寧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地板上的糕糕挠了挠屁股,翻了个身就在地毯上继续睡了。 裴越寧安心躺了回去,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蛋蛋。” “嗯。” “他醒过来之后……会记得吗?” “你平常做梦能记全?” 裴越寧的心悬了起来:“啊?那我怎么办?!” “肯定是记重点啊。”蛋蛋幽幽道:“他估计只知道自己在梦里亲了你,但是会忘掉那些具体的感觉。” “哦……” “哦什么哦,”蛋蛋用身体猛牛衝撞了他一下:“起来做饭,用了一晚上魔法饿死我了!” “行行行,知道了!” 裴越寧翻身下床,弯腰把地上的糕糕捞了起来。 女僕们进来伺候他洗漱换衣,等到一切就绪,蛋蛋已经蹲在臥室门口等了。 “动作这么快,难道是爱情的力量?” “是报恩的力量,”裴越寧把他夹在臂弯里,一边下楼一边说:“昨天怀瑾哥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我就被竹叶青咬了。” “哦,那个亲王儿子。” “对,所以我今天就做蛋挞吧,一盘能烤好多,带去学校分给他们吃。”裴越寧掰著手指头数:“怀瑾哥,莱恩,奥利……嗯……唉算了都是自己家孩子。” “还有何教授那边,她昨天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也挺辛苦的。” “那確实很多了,本蛋要吃一万个。” “滚。” 厨房里。 早班的女僕正在准备早餐要用的食材,见裴越寧进来,便停手行礼:“少爷,晨安。” “晨安,”裴越寧捲起袖子:“辛苦你们再等等,先去忙別的吧。” “是。” 女僕们退了出去。 裴越寧打开储物柜,把需要的材料一样样拿出来。 麵粉、黄油、白糖、牛奶、鸡蛋。 蛋蛋从肩膀上一跃,精准地落在了灶台边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好。 这个位置,能看见裴越寧的手,能闻到食材的气味,还不耽误它说话。 麵粉和黄油切拌在一起,加盐、糖、水,拢成团。 包好后,放进缀著冰魔石的柜子里。 另一块黄油敲扁擀平,也放进去。 半小时后拿出来,把麵团扯成方形。 冷藏好的黄油包进去,擀长,再叠,再擀。 重复三次,麵团就变成了薄薄的一大片。 这里没有像样的模具,裴越寧就隨便找了个凑合的。 拇指沿著边缘往上推,只要能兜住就行。 蛋挞液更简单。 蛋黄加糖搅匀,倒牛奶,淡奶油,白糖就行。 过筛一遍更细腻。 再把它倒进蛋挞皮里,差不多八分满就足够了。 一切就绪,就可以送进火魔石烤箱。 蛋挞皮一层一层地绽开,黄油滋滋地往外冒。 边缘慢慢变成焦黄色,表面也烤出了深色的斑点。 蛋蛋深吸了一口气:“啊——爽。” 裴越寧刚想说话,口袋里的糕糕就猛地睁开了眼:“什么味道??!” 她“嗖”一下飞了出来,脸蛋直直贴向烤箱:“嗷嗷嗷嗷嗷嗷——好香!!主人!这是什么!” “蛋挞,”裴越寧捏著她的后脖颈把她拎走:“你离远点,烫。” “我不怕烫!” “我怕你把铁皮舔花。” “我没有异食癖!” “但你是大馋猪。” “哦哦。” 时间到了。 裴越寧打开烤箱,一股滚烫的甜香猛地涌出来。 虽然有些变形,但这些蛋挞个个金黄酥脆。 它们表面覆著一层焦糖色的斑点,中间凹陷处还是嫩嫩的发著亮。 蛋蛋和糕糕同时趴了过来,第不知道几次史诗级过肺。 “哇———!!!” 第49章 哎哟不好说哦你们自己看吧 黑暗中。 天色將明未明,公爵府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连巡逻的侍卫脚步声都还没响起。 罗仞睁开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身体某处的反应让他不太適应,来得毫无预兆。 他动了动,被褥的布料蹭过难以启齿的地方。 梦里最后那个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 裴越寧。 他的眼眶湿润,手指攥著他的衣领,仿佛只要一安静,就能重新回想起那个吻的感觉。 罗仞的喉结动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缓缓透过,躁动也渐渐平息。 罗仞终於掀开被子,坐起身。 冷水泼上脸的时候,他终於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別,眉头微蹙,薄唇紧抿。 如果忽略那不正常的、微微泛著红的耳尖的话。 很奇怪,好陌生。 从来没有过。 …… 早间。 圣学院里,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 莱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头在翻书,但翻得很慢,明显心不在焉。 知道余光瞥见裴越寧走进来,他瞬间眼前一亮。 “裴越寧!” “早啊。”裴越寧回了一个微笑。 “早安!” 裴越寧冲莱恩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又对不远处的林怀瑾抬下巴:“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林怀瑾一挑眉,放下了书:“什么?” 离他较近的莱恩探头一看。 金灿灿的蛋挞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黄油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扑。 “……你做的?“ “嗯。”裴越寧拿了一个递给他:“尝尝。” 莱恩接过来咬了一口,拼命点头。 “好,好吃!!” 他嘴里塞著东西,含糊不清地夸,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夸张,最后反而害羞得红了脸。 “你……真厉害。” “喜欢就多吃点。” 裴越寧朝他眨了眨眼,往林怀瑾那边走过去。 “怀瑾哥。” 裴越寧掏了掏食盒,不由分说塞了两个到他林怀瑾桌上。 “昨天的救命之恩,无以言谢,只能亲手做点好吃的报答你了。” 林怀瑾:“我吃了早餐。” “那你再吃个早茶唄。” 林怀瑾沉默了一会,还是伸手拿了一个。 不得不说,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林怀瑾试探著张开了唇。 只一瞬,酥皮在齿间层层碎裂,黄油的味道一下子涌上来。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吃到了什么。 蛋液嫩滑微甜,带著焦糖香气,温温热热地从舌尖滑进喉咙里。 林怀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抬头:“这是什么?” “蛋挞。”裴越寧摆了摆手:“你就当是甜点,好吃吗?” 林怀瑾来不及回答,主动咬得深了一些,连皮带芯一起含进嘴里。 不同的味觉层次一起涌上来,酥脆又软滑。 “……”他重重点头:“好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真的好吃。” 另一边。 奥利看著自己桌上的小食盒陷入了沉思。 裴越寧,做的,蛋挞。 给他的。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和林怀瑾说话的裴越寧。 裴越寧的手里还攥著食盒,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怀瑾的嘴角就轻轻弯了一下。 还有莱恩,在他们旁边笑得很开心。 奥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然后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那个梦。 幽光平原的午后,那个看起来又蠢又欠揍的梦魔。 事后回想起来,他確实不该对著一个梦魔直接出手的。 太蠢了。 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莱恩,根本顾忌不到那么多。 暗系魔法扩散开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就被拉进了一片陌生的、潮湿的、充满硝烟味的黑暗里。 梦里他和莱恩被敌国的人逼入绝境,躲进了一个逼仄的山洞。 洞口被落石堵了大半,外面是追兵的脚步声,洞里只有他和莱恩的呼吸声在石壁上迴荡。 他受了重伤,左肩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种温热、黏稠,就顺著指缝往下淌。 莱恩跪在他旁边,双手覆在伤口上,掌心泛著治癒系特有的暖白色光芒。 他哭得很绝望,一遍遍求自己不要离开他。 光芒越来越弱,莱恩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 “……够了。”奥利轻轻一笑,努力伸手抚开了他的泪。 “莱恩,够了。” “还差一点……”莱恩的声音已经在发抖:“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会精神力崩溃的。” 莱恩只是固执地把手按在伤口上,直到最后一丝白光从掌心熄灭。 最后一刻,他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倒在了奥利身上。 “……莱恩?” 没有回应。 奥利靠著石壁,感受著怀里那个人越来越轻的呼吸,自己的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他觉得,结局已经註定的时候。 洞口传来声响。 石头滚落的声音很笨重,奥利想拔剑,但他的手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他只能努力地睁开眼,看见缝隙里透进来的一束光。 两个人影蹲了下来,逆著光,轮廓在尘埃里有些模糊。 “奥利。” “你还好吗?” 奥利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听见声音。 还有,他见过的那只花精灵。 翠绿色治癒魔法铺满整个山洞,翅膀扇动的时候有萤光落下来。 只是瞬息之间,自己的伤口就痊癒了。 花精灵飞到莱恩身边,魔法笼罩的感觉像春天一样,暖融融的。 莱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奥利抬头,终於看清了他们。 是裴越寧。 还有自己的父亲。 …… 奥利猛地回过神来。 他垂下眼眸,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著一只蛋挞。 他的心跳有点快,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读过书,也了解梦魔。 梦魔的暗魔法可以自由编织梦境,但只要被施法者的精神领域到达足够的高度,就能够连接潜意识。 甚至真正让潜意识里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自己见到的是父亲,而莱恩见到的是裴越寧。 裴越寧有花精灵。 而且还是那只见到他就骂的花精灵,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在父亲书房里嗦面嗦得天昏地暗的花精灵…… 它居然是裴越寧的使魔? 奥利没办法理解。 他了解裴越寧过去做过的事,那些事压在他心里,像一根刺,根本拔不出来。 可他又没办法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念念不忘的鲜花饼,父亲桌上的凉麵,还有眼前这只蛋挞…… 他没办法理解。 裴越寧拥有花精灵使魔,那么灵魂纯净度可想而知。 甚至能让莱恩无比信任,信任到潜意识里都相信——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带著花精灵来救他。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以前那样? 霸凌、侮辱、以家世作恶。 父亲他们或许感受不深,但自己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辩无可辩。 想到这里,奥利不由得把目光再次移了过去。 从前那个面目扭曲的霸凌者,和眼前这个嘴角含笑的裴越寧…… 真的像吗? 第50章 啼根草,恶俗啊! 裴越寧没有注意到奥利的不自然。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錶,很快就要上课了。 於是他就和林怀瑾他们说了一声,把何疏明那份送去了她的办公室。 她不在那里,裴越寧放下就走了。 下节课是魔药学实践,得去炼剂室上。 裴越寧回到教室,莱恩正把书收进怀里。 他往奥利那边靠了靠,站起来的时候顺势牵上了他的手。 “……走啦。”莱恩说。 奥利“嗯”了一声,轻轻回握住。 裴越寧看在眼里,只能说是止不住的欣慰。 他抱起自己的课本,林怀瑾就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往东侧走,裴越寧尾隨者那对咬耳朵的小情侣,恨不得手上再抓把瓜子。 林怀瑾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炼剂室是什么时候添的?”他问。 裴越寧“啊”了一声,摇头道:“不清楚啊,好像是用贵族特权区改的吧。” “行吧。”林怀瑾点头:“你那么会做饭,应该也很会炼魔药吧?” “……” 怀瑾哥別闹~ 裴越寧不语,只是一味赔笑:“这我真不敢保证哈……咱刚才尝的蛋挞,算不算课前补充体力?” 林怀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做了多少?” “没多少,就一炉。” “一炉是多少?” “十几二十个吧。” “厉害。” 林怀瑾收回了视线。 另外俩人就走在几步之外。 他们靠得很近,偶尔有几句交谈,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著牵手。 莱恩气色都好了不少,脸蛋红扑扑的,看著更討喜了。 裴越寧忍不住感慨:“唉,爱情养人吶。” “……怎么了?”林怀瑾在旁边问。 “没什么,”裴越寧嘖嘖两声:“就是觉得,谈恋爱真好。” 林怀瑾顺著他的视线往后,又收回来。 搞不懂裴越寧。 反正他不看,怕长针眼。 片刻后,炼剂室外。 林怀瑾推开了门,侧身让裴越寧先走进去。 辅一踏入,那股混合了乾燥草药和矿物粉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裴越寧的目光扫了一圈。 石板地面擦得很乾净,每张长桌上都嵌著一台小型魔导炉。 炉子上架著铜製坩堝,旁边整整齐齐摆著长柄勺。 靠墙的架子上码著几十个贴著標籤的瓶罐,从月石粉到沼地苔,大陆各个角落的魔草药標本都应有尽有。 裴越寧只能说牛逼。 不愧是圣学院。 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硫磺味,大概是通风魔法刚启动过。 “……这地方好正经。”裴越寧忍不住道。 “嗯。” 林怀瑾看了看。 莱恩和奥利已经占了一张四人用桌,正招呼著他们过去。 “走吧,”他出声提醒:“那边。” 裴越寧回神:“哦,好。” 他应著,在莱恩对面坐下,林怀瑾挨著他。 奥利坐在莱恩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而且还在桌子下面偷偷牵手,直到第一个铃声响起才鬆开。 “何教授还没来?”莱恩问。 “我刚才去她办公室送蛋挞,她不在。”裴越寧把课本摊开:“不过她从不迟到,肯定快到了。” “也是。” 话音刚落,炼剂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何疏明走进来,在讲台前站定,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裴越寧抬头一看。 依旧面无表情,连衣角的褶皱都跟昨天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她嘴角沾著的酥皮屑的话。 铃声响起,何疏明扶了扶戴著的单片眼镜。 “把课本翻到第七十四页,关於初级治癒药水。” 她顿了顿。 “龙血藤你们昨天已经採过了,汁液的提取方法在课本配方附录,自己看。” 说完这句话,她趁著转身,顺势擦了一下嘴角。 裴越寧抬头望天。 这个时候就得装瞎,不然他班主任就ooc了。 “……啼根草在你们桌下。” 奥利和莱恩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手,对视之后羞红了脸。 林怀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裴越寧不以为然,跟著伸下去掏了一把。 桌下有一个巴掌大的藤编篮子,里面铺著湿润的苔蘚。 裴越寧摸到,隨手就把它拎了出来。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 此乃何物? 眼前这东西大概三寸长,淡绿色的表皮上隱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它的眼睛紧紧闭著,细小的根须在苔蘚里幻视四肢。 “……………” 裴越寧呼吸骤停。 他缓缓地、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盯著篮子里那株正在呼吸的啼根草。 …… 他现在真的,完全能共情当初那个不吃人参果的唐僧了。 “我艹餵……” “裴越寧,你还好吗?”莱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我感觉你脸色有点差。” 低著头的奥利和林怀瑾双双移目。 裴越寧:“……不是。” “你们都不觉得……那个东西有点瘮人吗?” 奥利没懂:“哪个?” “啼根草。”裴越寧咽了咽口水:“它有脸有手,会睁眼会看你,还会叫。” 莱恩眨了眨眼:“是啊,啼根草都这样,但它只是药草啊。” “它长成那样,你还觉得没啥??” 林怀瑾:“不然呢?” 裴越寧闭嘴了。 旁边的奥利已经手起刀落。 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把汁液挤进坩堝里。 不仅不在意,甚至没多看一眼。 裴越寧:“……” 这该死的欢乐谷效应啊啊啊啊!! 但是,没办法了。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这是魔法世界,这是药草,它只是长得像个人而已。 只是个damn啊!!好恶! 裴越寧哭丧著脸,伸出手,试著去抓那株啼根草。 然而指尖刚碰到它的表皮,那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裴越寧整个人往后弹了半米。 “……”林怀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裴越寧,你在干什么?” “……没,没事。” 整个班都在埋头处理,只有自己0进展。 裴越寧看著自己桌上那株睁著大眼睛、一动不动盯著自己的啼根草,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 他前世做饭也不宰活禽啊,就连鱼都是都是买现成的。 甚至见不得一点食物生前的样子,否则绝对吃不下。 但是现在……现在…… 啊啊啊干了兄弟们! 裴越寧硬著头皮把它从苔蘚里抓出来。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扭了一下,冰凉凉、滑溜溜的触感从掌心窜到后脑勺,他差点又把它扔回去。 但他忍住了。 把它放在砧板上,拿起刀,举在半空中。 他闭上眼。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金山银山全都有……” 一刀下去,动静全无。 裴越寧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只见原本长著类似人脸的啼根草,已经被整个斩断。 但神奇的是,它死的一瞬间,“脸”就不见了。 现在就是一株普通的根茎植物。 “……” 可去它耐耐的吧,恶俗啊!这不故意为难人吗! 第51章 奥罗拉回来了 话虽如此,但裴越寧磨草皮的时候还是觉得浑身刺挠。 这就导致他没有完全按照课本上的標准进行。 最后熬出来的就是一坨浑浊的、结块的不明糊状物。 参观莱恩和奥利的,就是清澈见底的浅蓝色液体。 林怀瑾还好,只是有部分颗粒沉淀。 何疏明来看过之后,给他们四人分別打上了分。 莱恩和奥利是a,林怀瑾是b+。 而裴越寧不仅是c,回去还要写记录调查,明天一早就得交到何疏明办公桌上。 “……” 裴越寧趴在桌上,额头抵著石板,一动不动。 “……那个,你要不要先起来?”莱恩在旁边说:“桌上凉。” “让我死一会儿。” “何教授说让你写记录调查。” “那让我死两会儿。” 林怀瑾把自己的魔药收了尾,熄了火,把药水倒进玻璃瓶里封好,动作乾净利落。 他偏过头:“c?” “……嗯。” “还行,起码不是d。” 奥利把自己的药水装瓶之后,视线在裴越寧桌上停了一下。 嘴角抽搐,但也没有嘲笑的意思,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莱恩试图安慰:“其实第一次做这个,c也挺正常的。” “而且你其他步骤都没错,下次肯定能成功。” “……” 奥利在一边等待,闻言终於开口:“说起这个。” 裴越寧浑身一僵,转过了头。 “我没有理解,你为什么会怕啼根草?” 此话一出,三脸疑惑。 “对,”林怀瑾皱眉:“你为什么会怕啼根草?” 裴越寧看著三张同时转向自己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们认真的?” 三人没有任何变化。 裴越寧转过头看向莱恩:“你真的不觉得那玩意儿像人?” 莱恩想了想:“它是有一点像,但它是药草啊。” “它长了脸。” “很多药草都长脸啊,泣泪花、婴面菇、人面藤……” 莱恩掰著手指数了几个:“都是常见的,你不知道吗?” 裴越寧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衝击已经够多了。 “奇怪了,”林怀瑾实在不懂:“药草不都这样,你从小到大见的应该不少吧?” “……”裴越寧笑了一下:“啊对,今天可能累著了吧……” 莱恩瞭然地点点头:“哦,那正常。你今天只是磨得不够细,明天重做一次肯定可以的。” “……好。” 裴越寧低头收拾桌面,把那锅糊状物倒进水槽里冲洗乾净,动作不紧不慢,掩饰得很好。 他余光扫了一眼莱恩。 对方已经在收拾工具了,林怀瑾在门口等他们,奥利也没有看他。 裴越寧鬆了一口气。 接下去的课裴越寧过得浑浑噩噩。 两节生物通识,讲的是沼泽系魔兽的生態习性。 他记了半页笔记,剩下的时间都在想回去怎么写那份记录调查。 密码的,总不能是写因为害怕啼根草的脸吧! 那何疏明不得马刷了他? 放学铃响了。 裴越寧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课本和笔记塞进包里,垂头丧气地往校门口走。 其他人下午有实战训练,裴越寧算是白嫖了半天假期。 和他们打过招呼,就现行离开了。 然而快到出口的时候,他却听见前面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几个学生站在路边,朝著校门外的方向张望,交头接耳。 裴越寧脚步慢了下来。 “……好漂亮……” “那是谁的使魔啊……” “独角兽……天哪,真的是独角兽……” 裴越寧愣了愣。 独角兽? 他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刚踏出校门,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就带著熟悉的奶香和柔软的鬃毛,生生撞进他怀里。 裴越寧下意识接住。 “隔……隔哥!” 裴越寧低头,怀里的雪球正仰著脑袋看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蹄子搭在他胸口,蓬鬆的尾巴甩得飞快。 “雪球!!” 裴越寧一把把它抱起来,脸埋进那团柔软的绒毛里狠狠亲了两口。 雪球被他亲得发出嚶嚶的叫声,四只蹄子在空中蹬了蹬。 “你怎么在这儿?” 雪球顿了一下,举起小蹄子,指著不远处:“麻……母,母亲。” 裴越寧顺著方向往那边看去。 然后顿时怔住了。 哥哥就在那里,但他的身边还站著一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 比他在课本上见过的任何插图都要漂亮。 皮毛泛著柔和的光泽,鬃毛和尾巴是流动的银白色,像月光织成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蹄边。 额前的独角是淡金色的,从根部到尖端顏色渐渐变深。 它站在那里,安静而优雅,轮廓在阳光中照耀著,跟其他生物完全就不是一个图层。 裴越寧整个人都懵了。 他嘞个大豆!! 小马宝莉里的宇宙公主从动画片里走出来了! “寧寧,”叶季云朝呆愣的裴越寧笑了一下:“回家了。” 裴越寧张了张嘴,目光在那匹独角兽身上来回穿梭:“哥,这……这是……” 叶季云侧过身,抬手轻轻抚了一下独角兽的颈侧:“奥罗拉。” “……” 哥哥的使魔!! 那匹独角兽微微偏过头,曲起前蹄,优雅地朝裴越寧低下了头。 “小少爷,”它的声音清越而柔和:“奥罗拉问候您安。” 裴越寧倒吸了一口凉气:“唉……唉,你好。”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了过去。 怀里的雪球蹭了蹭他的下巴:“隔哥……回家,可以休息。” “昂……” 奥罗拉回头对叶季云行礼:“主人,那我就先进宫述职了,菲洛它们还在等我。” 叶季云点头:“好,早些回来。” “是。” 奥罗拉的独角上泛起了璀璨的光芒。 光点渐渐围绕全身,只一瞬,它就消失在了原地。 裴越寧:“……哎哟我。” 叶季云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书包:“走吧。” “好,好……” 车夫帮著拉开了车门。 裴越寧和叶季云面对面坐好,车门刚关上,抱枕后面就齐齐探出俩脑袋。 “主人!” “主人!!” 裴越寧嚇了一跳。 “……你们怎么都来了?” 糕糕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想你了唄!” 蛋蛋趴在软垫上,慢悠悠地弹了一下:“本蛋是来考察你的放学路线的。” “你考察这个干嘛?” “万一你被坏人拐跑了,本蛋好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我求你了。” “求也没用。” 马车渐渐开始动,窗外有景色掠过。 裴越寧还没来得及还嘴,雪球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兴奋地朝车窗扑过去。 糕糕接著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一头扎进雪球的鬃毛里吸得昏天黑地。 “…………” 叶季云看著他:“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魔药课不顺利?” 裴越寧望著车顶,把自己熬出了一锅糊状物的光辉事跡陈述了一遍。 “……最后何教授给了c。”他总结道:“还要写记录调查,明天一早交。” 叶季云听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吗?因为啼根草?” “嗯,是的。”裴越寧把脸转向窗外:“我怕那玩意儿,准確的来说是怕所有长著人脸的生物。” 这些话在学校不好说,但是哥哥面前问题不大。 他就是怕欢乐谷效应,那咋了? “这样啊……” 叶季云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52章 唱~山~歌~哎—— 公爵府,裴越寧房间。 “就算没有人心疼我的泪~哎,哦~” 糕糕:“手心的蔷薇~” 裴越寧:“刺伤而不自觉~” “你值得被疼爱~” “你懂我的期待~” 蛋蛋趴在书桌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它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手,不能攥紧拳头。 叶季云带著雪球去餵奶了,否则也不至於只有它一个人在这遭罪。 “绚烂后枯萎~经过几个圆缺~” “有~你/我在~” 蛋蛋忍不下去了。 “你俩可不可以安静一点点!” 裴越寧那拿著罗仞送的羽毛笔当话筒的手一顿:“哟,还挺有品位,一下子点三首。” 蛋蛋:“……” 它嘆了口气:“主人,你从吃完晚饭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吧??” 裴越寧笑容消失。 “……”他忍不住狡辩:“我这不是还在酝酿吗?!” 蛋蛋无情戳破:“你酝酿了两个小时。” “写作需要灵感。” “你刚才在鬼哭狼嚎。” “那就是我的灵感。”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蛋蛋沉默了一瞬:“……那你写了吗?” 裴越寧低头看著面前那张乾乾净净的白纸,羽毛笔的笔尖还悬在半空中,一滴墨水將落未落。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很快。” “很快是多快?” “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蛋蛋:“不能,你吵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我都替你急急急急!” 裴越寧:“北北北北。” 蛋蛋:“……” “哎呀好了好了!我写!”裴越寧甩了甩手,乖乖握好笔。 他重新蘸了墨水,然后落下。 “关於初级治癒药水製备过程中啼根草研磨精度对成品影响的分析……” 只写了一行標题,裴越寧就憋不出来了。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面向一侧:“蛋蛋。” “哪里不会?” “你说北极为什么没有企鹅呢?” 蛋蛋:“……” 这次连糕糕都看不下去了:“……主人,你到底写不写?” “哎呀我写!我写!”裴越寧撇著嘴,不情不愿地动笔。 然后边写边唱。 …… 另一边,罗公爵府。 罗仞坐在书房里,桌案上的公文已经批完了,叠在右手边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摆著晚上糕糕送来的食盒,里头还有一些蛋挞壳碎屑。 现在书房安静下来,灯也只剩一盏。 於是在这种环境的衬托下,精神力连结就显得格外清晰。 由於附著不多,所以视角有限,他只能看见裴越寧的书桌。 偶尔也会有他的大脸。 但是声音却听得完整。 裴越寧在家里又唱又跳,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惊慌。 那个调子忽高忽低,时而激昂时而幽怨,中间还穿插著一些意义不明的转音和吶喊。 还有花精灵的附和,以及裴越寧那只新使魔的挖苦。 裴越寧嚎了多久,罗仞就听了多久。 就算不唱歌了,也一直在嘰嘰喳喳。 罗仞自认为对音乐还是有一定的品鑑能力的,否则家里也不会养一整支乐团。 但是,裴越寧的歌声。 “……” 其实也不是不好听,他甚至觉得裴越寧是故意的。 之所以唱成那样,或许只是为了发泄晚上写作业的痛苦。 罗仞无奈地,轻轻勾了下嘴角。 “半夜三更,扰民。” 他垂下眼,把公文收进抽屉里,关上灯,然后转身朝臥室走去。 裴越寧最后还是把报告写完了。 但过程,极其惨烈。 他写的是:研磨过程中因操作者手部肌肉疲劳导致施力不均,致使部分细胞壁未被有效破坏。 这个听起来稍微像人话一点。 虽然本质上依然是“手抖”的学术美化版本。 至少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中途叶季云来过一次。 估计是他嚎得太悽厉了,叶季云担心他有什么状况,所以上来看看。 而且他还顺便把雪球也带来了。 裴越寧后半段一直抱著雪球,写累了就埋头吸一口它柔软的鬃毛,或者扯著嗓子喊两句。 如此循环往復,不带重样的。 唱也就算了,雪球毕竟是个小宝宝,审美还没发育完全。 裴越寧唱一段,它就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说:“隔哥……好听!” 给裴越寧夸得越来越自信,嗓门也越来越大。 终於,在糕糕和蛋蛋的耳朵饱受折磨的前提下,他憋完了一整篇报告。 不过,看似听眾只有两个。 实则是三个。 罗仞闭著眼睛躺在床上,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 还看著裴越寧写了一堆狗屁不通的报告。 耳朵和眼睛遭受著双重刺激,他几乎被折磨得没睡著过。 看似三个,实则四个。 比如楼下花园里端著茶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叶季云。 裴越寧唱歌忘了关窗,那充满穿透力的嗓音顺著夜风一路飘下来,精准地灌进了叶季云的耳朵里。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裴越寧究竟是怎么了。 但是,他开心就好。 还有奥罗拉。 它原本正要踏进公爵府大门,却在听到第一句“唱山歌”之后,优雅地调转方向,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但头也不回。 当晚它就挤走了菲洛,霸占了皇宫御兽园的大床。 据侍卫说,表情很安详。 总之。 裴越寧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到了天花板上。 他抱著睡著的雪球,几乎是行尸走肉般朝床走去。 两脚蹬掉鞋,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整个公爵府安静了下来。 罗仞那边,由於裴越寧扔掉了笔,所以精神力连结断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第53章 我啥都没写啊不准卡我 熟睡后,趴在枕边的蛋蛋睁开了一只眼。 接著,一阵暗元素流动,逐渐包裹了裴越寧全身。 梦中,裴越寧的意识在黑暗中坠了一下。 然后就是熟悉的那片黑色虚无。 裴越寧伸著懒腰,刚想找地方坐,蛋蛋就在他的耳边轻声提醒。 “主人,罗仞梦到你了,你去吗?” 裴越寧眼睛一亮:“去!” “那我给你换了哈。” “哦好。” 流程他都熟。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前的场景就不一样了。 这里是罗仞的臥房,他昨天晚上见过。 桌案上的灯盏亮著,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罩洒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墨水味。 裴越寧的脑子空白了两秒。 因为他发现自己就坐在罗仞腿上。 “……公、公爵大人?” 罗仞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怎么了?” 裴越寧僵硬地坐著,罗仞的手臂就环在他腰侧。 他的背贴著罗仞的胸口,能感觉到布料底下传上来的体温,以及他平稳的呼吸。 “我……” “你不是要写记录调查吗?”罗仞说。 裴越寧这才低头。 桌面上摊著一张纸,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 字跡是他的,但思路特別清晰。 每个要点都列得清清楚楚,逻辑顺畅,重点突出。 他眨了眨眼,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自己多少斤两还是清楚的,这绝对不是他自己能写出来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是罗仞在梦中的潜意识里帮他构建出来的? 但是罗仞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写这个的? 裴越寧感觉自己大脑过载了。 但就在这时,罗仞动了一下。 裴越寧惊呼著,抬起头,侧脸看向身后的罗仞:“公爵大人……?” “嗯。” “我……” 罗仞低下了头,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哪里不会?” “……没。”裴越寧小声说。 罗仞“嗯”了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 裴越寧低头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默默开始往下背。 先不管了,有作业不抄王八蛋。 罗仞的思路实在清晰,他只需要记住顺序,明天醒来就能直接默写。 他背得专注,几乎忘却了自己是在梦中。 直到罗仞的呼吸靠近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擦过他耳后的皮肤。裴越寧的背脊猛地绷紧,脖子往另一侧缩了一下。 “嗯?”罗仞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裴越寧耳朵红透了:“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痒。” 罗仞低低笑了一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裴越寧被带得往后靠,能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搁在自己头顶。 良久,裴越寧终於全部记住,甚至自己补完了结尾。 他轻轻鬆了口气,放下笔。 罗仞垂眸看了一眼:“写完了?” “嗯。” 写完了,但罗仞没有鬆手,裴越寧也没动。 他们仍然在夜色里维持著这个姿势。 “公爵大人。” “嗯。” 他靠回罗仞肩窝里,小声说:“有你真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仞轻轻勾唇:“一直都会,放心。” 裴越寧忍不住回头:“……真的?” “嗯。” 裴越寧笑了:“所以你就这样陪我?” 罗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气息靠近了裴越寧的耳侧:“你不是说想我了吗。” 裴越寧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你记得啊。” “记得。” 裴越寧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罗仞已经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下来,停在了裴越寧的唇瓣上。 “公、公爵大人……” 裴越寧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 识海里的蛋蛋默默戴上眼罩和耳塞,被子一盖睡过去了。 罗仞低下头,裴越寧就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裴越寧感觉到罗仞的指尖从他的下巴转到耳后,轻轻扣住。 他顺从地靠过去,调整姿势侧坐在罗仞怀里,一手轻轻搭在罗仞肩膀上。 舌尖抵了过来,裴越寧就微微张开了唇。 罗仞的吻很慢,裴越寧能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又退回去,再更深地探进来,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和耐心。 裴越寧的呼吸乱了,手从他肩上慢慢上移到后颈,手指伸进他发尾的短髮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磨。 唇舌交缠间有极细碎的水声,被夜色的安静衬得很清晰。 裴越寧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 他感觉到罗仞的舌尖退开了一点,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喘口气,罗仞的手臂就猛地收紧了。 他按著他的腰和膝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裴越寧惊呼著,条件反射得环住了罗仞的脖颈,整个人已经腾空。 他被抱得往上顛了一下,掌心底下是罗仞肩背的肌肉,隔著睡衣的薄薄布料,炽热又清晰。 罗仞抱著他走了两步,直到膝盖抵上床沿,才把裴越寧放了下来。 裴越寧的背脊陷进柔软的床褥里,还没看清床顶繁复的花纹,罗仞就已经覆了上来。 他的手臂撑在裴越寧两侧,床垫因他的重量陷下去一点。 裴越寧整个人被他笼在阴影里,动弹不得。 “……你……”裴越寧两颊已经染上薄红:“你怎么……” 罗仞低下头,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裴越寧感觉到罗仞的舌尖在他唇齿间长驱直入,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裴越寧的衣摆下,掌心贴著侧腰的皮肤。 裴越寧被抚得打了个颤,下意识抵上他的肩想推,又被罗仞分別捉住手腕按在了脸侧。 “……嗯……” 十指相扣,一个短促的的鼻音从裴越寧喉咙里溢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 次日,裴越寧一下睁开了眼。 残留的感觉充斥著全身,虽然是梦,但实在是…… 太真实了。 裴越寧眨了眨眼,残留的感觉还在。 腰侧好像还有掌心的温度,手腕好像还被扣著,嘴唇上仿佛还留著某种柔软的触感。 还有,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枕头边,一团黑色的史莱姆安安静静地趴著,一动不动。 “蛋蛋……” 裴越寧等了一会儿。“蛋蛋?” 没动静。 蛋蛋趴在那里,身体微微起伏,看似睡得很沉。 “……”裴越寧伸出手指戳了它一下:“蛋蛋。” 蛋蛋的身体抖了一下。 它缓缓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著,然后睁开了某种意义上的眼睛。 “干啥,大早上不睡觉,吵我来的。” 裴越寧:“……你刚才是不是在装睡?” “没有,”蛋蛋又闭上眼:“本蛋刚醒。” “我刚叫你好几声。” “本蛋睡得很沉。” “你平时不会睡这么沉。” 蛋蛋沉默了一瞬。 “……昨晚高强度工作,需要休息。” 裴越寧盯著它:“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戴眼罩了。” “你还戴了眼罩?” “嗯。” “什么时候摘的?” “今天早上。” “那昨晚一直戴著?” “一直戴著。” 裴越寧还是不放心:“……那听到什么了?” “也没听到。” “难不成还戴了耳塞?” “嗯。” 裴越寧有点不信:“……真的?” “真的,”蛋蛋坦然道:“我是梦魔,不是变態。” “並且我是专业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眼罩耳塞一戴,自动休眠。你就算在梦里开演唱会,本蛋也听不见。” “……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本蛋以梦魔一族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蛋蛋说著翻了个白眼:“昨晚你被罗仞抱上床之后,本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越寧:“……真的?” “真的。” 裴越寧把心放回肚子里,慢慢躺回去,被子拉过头顶。 “……那就好。” 但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第54章 所以,罗仞都听见了? 裴越寧裹在被子里,脑子还在慢慢转。 昨晚那一幕幕像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罗仞的手指、他的呼吸,还有他一开始在书桌上…… 等等,书桌。 裴越寧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糟了。 报告!!—— 裴越寧立马掀开被子,光著脚跳下床,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顾不上。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翻开昨天那份写了一半的记录调查。 纸上就十来行字,歪歪扭扭的。 昨天可能是太痛苦了,只想著赶紧解决。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通读一遍,他才发现。 要是把这玩意交上去,何疏明绝对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花儿別样红。 “耐耐的……”裴越寧拿著笔,重新撕了一页纸。 更曹丹的。 他发现昨晚梦里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一觉醒来全忘了。 “啊啊啊啊——”裴越寧抱头尖叫。 枕头那边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动静:“……你现在知道急了?” 裴越寧回头。 蛋蛋还窝在枕头上,黑色史莱姆像一滩寧波芝麻糊,连形状都懒得维持。 “早干啥去了。”蛋蛋说:“昨晚写报告的时候我就说你了,本蛋耳朵都快被你唱掉了。” “我那是找灵感!” “找灵感找到罗仞梦里去了是吧。” 裴越寧脸一热,转回身去不理它,笔尖戳在纸面上。 “你別吵,我在回忆。” 他闭上眼睛,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 昨晚梦里罗仞的声音…… 不对,是桌上的那份报告。 啼根草研磨必须到无颗粒状態,否则熬製后期会產生絮状沉淀。 龙血藤汁液在坩堝开始冒细泡时滴入,滴三滴,等十秒,再滴三滴。 岩盐粉末最后加,分三次,每次间隔三十秒…… 他睁开眼,赶紧写下来。 但写到一半,脑子里的画面忽然歪了一下。 梦里罗仞低头看他写报告的时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 看的是他这个人。 裴越寧甩甩头,继续写。 可写著写著,笔尖又停了。 他盯著纸上刚写的那行字,忽然皱起眉。 不对。 罗仞怎么会知道他在写报告? 昨晚他就想到这一点了,只不过后来他们……呃。 他是坐在自己房间写的,罗仞在公爵府,隔著半个城。 那罗仞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他明明什么都没跟罗仞说过。 裴越寧转过头:“蛋蛋。” “嘎哈?” “你老实告诉我。”裴越寧问:“昨晚罗仞梦见我、陪我写报告。” “你真的只是替换了我本人,没有提前把我的记忆或者作业內容输出给他?” 蛋蛋摇了摇头:“没有。” “梦魔的能力是替换梦境內容和增强五感反馈,不是跨空间传送信息。” “至於罗仞的潜意识里为什么会有你作业的內容,那是他自己知道的,跟本蛋没关係。”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蛋蛋摇了摇不存在的头:“不知道。” 裴越寧一愣,下意识扑向了床。 “……糕糕?”他把被子里的小精灵拎出来:“糕糕!” 手心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回应:“唔……主人……?” 糕糕晃晃悠悠地抬起了头,翅膀都耷拉著:“干嘛呀主人……我还在睡……昨晚跟你嘮了那么久……” 裴越寧摇晃著她:“糕糕,我问你一件事!” “昨天你给罗公爵送饭的时候,有没有跟他说什么?关於我的作业?或者关於我在写报告?” 糕糕半闭著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唔……作业……什么作业……” “就是我在写记录调查的事!” “没有啊……”糕糕打了个哈欠,小翅膀扇了扇:“我昨天送完饭就回来了呀……” “罗公爵在书房批公文,我就把食盒放下,没跟他说什么……他也没问我……” 裴越寧懵了。 那罗仞到底—— “不过,”糕糕迷迷糊糊地补了一句:“他跟你说什么不用问我的呀,他自己看得见听得见唄。” 裴越寧:“……什么?” “你羽毛笔上不是有他的精神力嘛。”糕糕声音黏糊糊的:“他自己看见听见的,问我干嘛呀……” 裴越寧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晶羽毛笔还握在指间,笔身通透,晨光里泛著微光,安静地、无辜地躺在那里。 “……什么?” 糕糕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呃……主人……?” “你说,这支笔上……”裴越寧一字一顿:“有罗仞的精神力?” 糕糕的翅膀一下子绷直了。 那双大眼睛开始心虚地左右飘忽:“这个嘛……那个嘛……” “糕糕!” “是!是的!”糕糕一闭眼:“哎哟我……对不起啊主人!罗公爵把东西给我之前是说过这件事的……但我那天后来……” “给忘了嘛……” 裴越寧捂著心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你告诉我,精神力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应该,握著就能吧。” “能看见你写作业的样子……”糕糕缩著脖子:“还能听见你在房间里……发出的所有声音……” 裴越寧的大脑“嗡”了一声。 这支笔…… 他昨晚用它写报告,拿著它当话筒唱歌。 你是说,所有声音。 所有! 罗仞全程、全部…… 都!听!见!了?! “……那这两天晚上的梦呢?我有说漏嘴吗?” 裴越寧握著笔,掐著人中:“罗仞知道梦里的人是我了?” “他知道是我自己主动用梦魔法进去替换的,还主动亲他抱他,对他撒娇??!” 蛋蛋沉默了一秒:“刚才可能不確定。” 裴越寧抬头。 蛋蛋伸出手,指了指他手中那只时不时发出微光的笔:“现在肯定知道了。” “因为你刚刚当著这支笔的面,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 裴越寧两眼一黑,整个人都栽倒了。 第55章 中午会来接他 裴越寧在床上趴著装死。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直到闷得喘不过气才翻过来。 蛋蛋还蹲在桌面上,翻了个白眼。 “起来写报告。” “我不行了。” “你不是不行,你是不想面对。” “这两者有什么区別?” “区別是前者是真没办法,后者是给自己找藉口。”蛋蛋淡淡道:“你要是现在把报告写完,就只需要面对罗公爵这一件事。” “你要是拖到学校再补,就得同时面对罗公爵和何老师两件事。” “……” 裴越寧思考了一会,默默从床上爬起来,坐回书桌前。 他下意识拿起了那支水晶羽毛笔。 手指碰到笔桿的瞬间,又飞快地鬆开。 然后顿了两秒,又慢慢拿起来。 这次他真的闭紧嘴巴不敢说话了。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纸面上。 罗仞梦里的內容他本来记得七七八八,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反而更清晰了。 他越写越快,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一口气写了满满两页。 最后他通读一遍,又补了一段个人反思。 本次操作失败主要源於对活体药草的心理障碍。 后续需加强实操训练,克服对啼根草面部特徵的过度关注。 写完了。 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蛋蛋凑过来看了一眼:“终於像那么回事了。” “那是,我反思能力一流。”裴越寧合上报告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厨房里阳光正好,窗台上摆著一小盆薄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越寧打开柜子翻了翻,拿出鸡蛋、麵粉、一把小葱,又切了几片小作坊生產的无猪肉纯淀粉火腿。 平底锅烧热,油滑开,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裴越寧握著锅柄,脑子里却又再次不受控制地回放昨晚的画面。 罗仞……把自己从桌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时的动作,还有他,在自己身上时的那个语气。 裴越寧手一抖,锅里的蛋饼翻了个面,边角焦了。 “……耐耐的。” 糕糕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下来了。 她站在水槽边沿,翅膀收著,赔笑道:“那个……主人……” “咱今天还给罗公爵送饭不?” 裴越寧的锅铲停在半空。 “……送。”他说。 “真送啊?” “不然呢。”裴越寧低头翻著蛋饼:“平时天天送,今天忽然不送了,不是更显得我心虚吗。” “那……那您想好送什么了吗?” “就照常。”裴越寧说:“早上还是別吃太油腻了,三明治就挺好的。” 当然了,裴越寧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把饭菜装进食盒的时候,他还对著食盒发了一会儿呆。 太尷尬了。 他现在真的没办法去想关於罗仞的任何事。 昨天的事他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脸红心跳,过两遍就想原地消失。 坐在罗仞腿上撒娇的人是他,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污染罗仞眼睛的是他,而且他们还…… 罗仞什么都知道。 拖延作业、唱歌跑调、和蛋蛋斗嘴。 平常写作业的时候那更是逆天,经常把想在他腹肌上滑滑梯当口头禪。 裴越寧捧著食盒站在原地,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 “……要不今天还是算了。” 蛋蛋从灶台上跳下来:“哦,那你是想等罗仞上门兴师问罪,还是想先探探口风?” “我哪个都不想。” “那你总得选一个。”蛋蛋说:“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就让糕糕去听听他的意思。” 裴越寧:“……” “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什么態度。总比你在这里瞎猜强。” 裴越寧沉默了。 蛋蛋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想动。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里,糕糕忽然“嗖”地一下窜过来,金色的小手抓住食盒的提手:“那我送去了!” “哎——!” “主人再见!我一定儘快回来!” 金色光影一闪,糕糕人没了。 裴越寧伸著的手还停在半空:“……我还没说好。” 蛋蛋:“你一开始说了要送。” “……我那是嘴硬。” “嘴硬也是硬。”蛋蛋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裴越寧嘆了口气,给自己夹了一块三明治坐下来吃。 管家进来带走了皇帝和他哥哥的份,裴越寧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平常喜欢的美食都没了滋味。 蛋蛋毫不在意地吃著自己的。 饭后,裴越寧端著雪球的小奶瓶回了房间。 雪球看见他就蹦躂起来,白色的小蹄子在床上踩得嗒嗒响,一头扎进他怀里。 裴越寧抱著它在床上坐好,摸著它的头,把奶嘴塞进它嘴里。 雪球吸得咕嚕咕嚕的,尾巴摇得欢快。 “隔……隔哥!” “嗯?”裴越寧低下了头:“喝饱了?” “嗯!”雪球点了点头:“泥……泥今天,森莫时候,回来?” “……”裴越寧想了想:“下午有实战训练,所以我中午就能回来。” “嚎!”雪球蹭了蹭他的掌心:“那窝……在家里,等泥。” 裴越寧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抱著雪球猛猛吸了两口:“哎哟……好宝宝,好宝宝,你咋这么可爱呜呜呜!” 雪球被他埋著肚子吸也毫无怨言。 它眨巴著眼,眼睁睁看著裴越寧吸完了,又哭丧著脸爬起来换制服。 裴越寧把雪球放回被窝里,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深呼吸三次,终於拉开房门。 然后,一团金色光影直接扑在了他脸上。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裴越寧被撞得后退两步,把糊在脸上的糕糕摘下来。 “……怎么了?” 糕糕扑腾著翅膀:“我、我送完饭了!” “然后?” “罗公爵说——” 糕糕深吸一口气。 “他说中午要来学院接你。” 裴越寧愣在原地。 “……什么?” “罗公爵说中午来学院接你!”糕糕又重复了一遍。 裴越寧站在房门口。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感觉刚刚平復的心跳又开始往上窜,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糕糕摇头:“就说有事要跟你说!” “那他提……笔的事了吗?或者梦里的事?” “没有。” “什么都没提?” “都没!” 裴越寧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罗仞要来学院接他。 没有提笔,没有提梦,没有提任何关於昨晚的事。 可这这比直接提更让人心慌!!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对!”糕糕点头:“一个字都不差!” 裴越寧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有事要说。 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要摊牌,还是生气了,要把羽毛笔收回去?? 他越想越乱,最后在原地无能狂怒,接受现实。 “……行了我知道了。你补觉吧,我去上学了。” 糕糕赔笑道:“哎,哎。主人你还好吗?你脸好红……” “我没事。”裴越寧大步迈出门:“我很好,我特別好,我一点都不慌。” 哈哈…… 他直接死给你们看!!! 第56章 倒也不必 裴越寧走进校门,嘴角还维持著一个练习过的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教室的。 林怀瑾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一本魔法阵理论的笔记。 听见动静,他抬眼:“你今天来早了。” “嗯。”裴越寧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昨晚睡得……不太好。” 林怀瑾“嗯”了一声:“那中午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裴越寧拿出昨晚写好的报告,起身去了何疏明办公室。 等回来的时候,奥利刚好到。 裴越寧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奥利维持著他那一贯的龙傲天標准冷脸,只有目光扫过莱恩的时候露出了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裴越寧表示流程他都懂。 os:龙傲天路过了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流露出了对旁人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过他今天实在没有余力,去操心奥利和莱恩的感情进度。 因为他自己的感情,在今天中午就要迎来最终审判。 是死是活,全看罗仞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裴越寧皱著眉,无力地嘆了口气。 三双眼睛齐齐看了过去。 但是被看的本人没注意到。 铃声响了。 第一节课是自然魔法基础。 裴越寧翻开课本,眼睛盯著页面上的文字,根本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罗仞。 罗仞会生气吗? 他话少,做事周全,不会无缘无故让糕糕传那种话。 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裴越寧开始胡思乱想。 罗仞会说什么? 让他以后別用这支笔了? 还是觉得他的学习能力太差劲,印象大打折扣,美食都救不回来? 或者,最糟糕的那种。 他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蓝色眼睛注视著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淡淡下达最终通知:梦的事我知道了,以后別再来了。 裴越寧握著笔的手紧了紧。 如果是那样…… 自己一定,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其实最近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哥哥一如既往地疼爱他,又多了两个不得了的使魔,晚上睡觉还有雪球可以抱。 奥利没有找麻烦,莱恩和林怀瑾现在也是他的朋友。 原著的两个男主角感情进展顺利,没有他在中间做炮灰推动,也依旧如胶似漆。 儘管已经偏离了原著…… 但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裴越寧垂下眼眸。 照目前来看,他已经没有生命威胁了。 所以,也没关係的。 反正大概也就是…… 失恋而已。 …… 下课铃响了。 裴越寧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升高了一点,离中午又近了一步。 第二节课是魔药学,何疏明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那就代表警报解除。 而且在何疏明眼皮子底下,裴越寧也不敢伤春悲秋。 他强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学了45分钟。 两节课过去,裴越寧的心跳不但没平復,反而越跳越快。 终於,午休时间到的时候,裴越寧整个人都脱力了。 他起身收拾东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旁边的莱恩张了张嘴,心底担忧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裴越寧似有所感,於是回头冲他笑了笑:“莱恩,我先回去了。” “好,”莱恩沉默著,还是忍不住问:“但是你脸色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裴越寧摇了摇头:“没事,不用的,就是没睡好。” “你先去吃饭吧,下午实战训练別饿著。” “……好吧。” 莱恩牵上了奥利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裴越寧走出教室,穿过走廊。 到教学楼大门前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直接往门框旁边侧了侧身。 裴越寧躲到一根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校门口对面的街边,停著一辆矜贵的马车。 旁边站了一个人。 罗仞。 他今天大概是进宫过,身上还穿著礼服。 这会身形笔直地站在车旁,视线正对著校门的方向。 裴越寧缩回脑袋,后背贴著廊柱,心跳咚咚咚地撞胸腔。 救命吧……他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裴越寧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校门。 管他的,爱咋咋地。 失恋就失恋,他哥哥可是老钱。 到时候学校这边一毕业他就出去旅行散心,万一就真爱降临了呢? 偌大帝国,他就不信再找不出一个比罗仞更帅的! 想到这里,裴越寧肩也不酸了,人也不麻木了。 直接就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 罗仞的视线在他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就落在他身上了。 从门口到街边其实只有十来步路,但裴越寧觉得自己走了得有半辈子。 他到了罗仞面前,强行忽略了那快到不正常的心跳,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午安,公爵大人。” “嗯。” 听见回应,裴越寧这才敢抬起头跟他对视。 罗仞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喜怒,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上午还好吗?” 罗仞问。 裴越寧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 他都做好了被拉上车兴师问罪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就这?? “……挺好的。”他下意识回答:“上午上了两节课,都很顺利。” 罗仞又“嗯”了一声:“上车吧。” 他侧身替裴越寧拉开了车门。 裴越寧弯腰钻进去,罗仞从另一边上。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里面安静了一瞬。 裴越寧如坐针毡,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然而这时,罗仞却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食盒。 他打开盖子,放到裴越寧手边。 裴越寧低头看去,里面摆著几块精致的点心。 外形精致,做成了花瓣形状,上面还撒著金色的糖霜。 “宫里准备的,”罗仞说:“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垫垫。” 老实说,裴越寧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现在全身都紧张,根本塞不下一粒米。 但罗仞態度这么正常,他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於是,裴越寧伸手拿了一块。 但是他好日子过惯了,似乎忘记了异世界食物的雷霆程度。 果不其然,在味觉回笼的一瞬间。 他就差点吐了。 这块糕点甜得发齁,糖霜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像含了一勺纯度百分百的原浆,小味儿直衝天灵盖。 裴越寧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含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拼命忍住,硬吃下去,然后端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 花茶清香,总算把那股甜腻压下去了一点。 “怎么了?”罗仞看著他。 裴越寧放下茶杯,努力维持表情管理:“没什么,就是……有点出乎意料。” “陛下御赐,说是御厨新做的。”罗仞沉默了一瞬:“跟你的,肯定不能比。” “……”裴越寧轻轻点头:“嗯。” 车厢里再次安静。 马蹄声从外面传进来,车身晃动著向前驶去。 裴越寧偷偷看了一眼罗仞。 对方的视线正正落在他身上,从刚才就没移开过。 裴越寧的耳朵“唰”地红了,飞快低头。 为了掩饰尷尬,他开始东拉西扯。 “……去哪?” “公爵府。”罗仞说:“有点事要先解决,在那之后你想吃什么,可以吩咐厨师做。” 裴越寧:“……” 倒也不必。 第57章 我也喜欢你 马车停稳,外面传来车夫收韁的声音。 罗仞先下了车。 裴越寧嘆著气,刚想动身,靠近自己这侧的车门就打开了。 罗仞站在下面,对他伸出了手。 裴越寧动作一顿,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 管家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穿著统一制服的僕从。 个个低眉垂目,姿態恭谨。 见裴越寧下车,管家带领眾人齐齐行了一礼。 “裴少爷,欢迎。” 裴越寧懵了。 “……?” 他下意识转头,却见罗仞表情如常。 罗仞缓缓鬆开了他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頷首示意:“走吧。” “噢,噢……好。” 裴越寧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管家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沿途遇见的僕从都停下来行礼。 不知道为什么,裴越寧总有种小猫皇帝巡视领地的错觉。 …… 不管了。 裴越寧被带著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会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夸张的老钱布置是一如既往的豪华。 繁复雕花的家具,说不上名的重工艺天鹅绒窗帘,还有一堆金光闪闪的装饰物。 裴越寧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无他,怕被闪瞎狗眼。 中间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裴越寧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个女僕端著托盘,將冒著热气的茶倒入杯中。 罗仞没动。 裴越寧微微勾唇:“谢谢。” 女僕抿嘴笑道:“少爷客气。” 她离开后没多久,管家又进来了。 他手里捧著一只木匣,目不斜视地到了罗仞面前。 他微微躬身:“公爵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罗仞点头:“放桌上。” “是,”管家依言放下,又退后一步:“那我就先告退了。” “嗯。” 管家转身,带上了会客厅的门。 厚重的门板合拢时发出轻微声响,裴越寧看著桌面上那只木匣,心里越发疑惑。 “……公爵大人。”他放下杯子:“您这是……?” 灰蓝色的眼睛轻轻颤动,罗仞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开口。 “昨晚的事,抱歉。” 裴越寧没反应过来:“什么?” 罗仞看著他:“昨晚。” “在梦里,是我没有克制住。”他说:“我不该这么失礼。” 裴越寧心头微颤。 难以表达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裴越寧垂下眼,苦笑著摇头。 “不是大人的错。” “是我……” 罗仞突然道:“但我不后悔。” 裴越寧闻言,一下抬了起头:“啊?” 罗仞稳稳地接著他的目光:“我不后悔。” 裴越寧愣在原地,大脑直接宕机。 “我不后悔”这四个字从罗仞嘴里说出来,分量和他自己心里想过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您说什么?” 罗仞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不后悔。” “那您道歉是?”裴越寧脑子嗡嗡的:“既然您不后悔,为什么……” “因为失礼。”罗仞说:“你是叶公爵的弟弟,而且还在上学。” “我在那种情况下,就……” 后面的话语不言而喻。 裴越寧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他其实应该高兴的。 罗仞说不后悔,至少不是要断绝来往。 但他太紧张了。 紧张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该问什么,该做什么表情。 最后,他只能红著脸,小声道:“……那我也不后悔。” 罗仞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接著,他伸出手,把桌上那只木匣拉近了一些。 “我想认真跟你谈一件事。”罗仞道:“在这之前,我先说清楚。” “我对你,是认真的。” 裴越寧:“……?” ??? !!!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刚才他说了什么???!——— “我之前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你是第一个。” 罗仞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那只木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纸质泛黄的文件,上面印著复杂的徽章和密密麻麻的字。 旁边是一串钥匙,还有其他的东西。 裴越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 “领地地契,以及我名下所有產业和矿脉的帐册。” “亲卫军的编制表,包括公爵府歷任传承的铜钥。” 罗仞抚上心口,对裴越寧稍稍倾身:“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越寧,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很怪异的感觉。” “一开始我不明白,也对此感到困扰,是你让我一点一点认清自己的心。” “所以我认真地考虑过。如果我想要你,就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这是我最直白的诚意,请允许我为我自己爭取求娶你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它们就都是你的。” “……” 裴越寧敢保证,现在绝对没有任何一个表情包能够表达他的心情。 呃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就在刚才。 罗!仞!跟!他!表!白!了! 裴越寧的双眼被面前的东西完全占据。 领地地契,產业帐册,亲卫军编制表,公爵府铜钥。 罗仞的全部身家。 罗仞说要娶他??! 不是……这…… 也太太太突然了吧??! 裴越寧震惊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死命握著手心,直到指甲那部分传来轻微刺痛,才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裴越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会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从桌面移到了地板上。 许久,裴越寧终於开口:“罗……公爵大人。” “嗯。” “您……您真的想好了吗?” 罗仞对上了他的眼睛,认真道:“是的,想好了。” 裴越寧:“……我没有魔力。” “我有。” “我嫁给你,不一定对你有益。” “不用,你只需要开心,其余什么都不用考虑。” “可,我从前名声也不是很好,”裴越寧忍不住小声道:“还有您的养子奥利,他……” “不必在意,”罗仞轻轻勾唇:“毕业以后,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裴越寧选择闭嘴。 再窝囊下去就不礼貌了。 而且本来就是他先上去对著人家一顿撩拨的!! 再说了。 他本来就喜欢罗仞嘛…… “嗯,”他扬起嘴角,对著罗仞点了点头:“我愿意。” “因为我也喜欢你。” 第58章 誓约 窗外有风穿过树梢。 阳光从厚重的帘幕缝隙里透出,照亮桌面那些泛黄的文件。 也照清楚了罗仞脸上,那如释重负又极尽温柔的表情。 “好。” 他说著,直起身,伸出手。 指尖缓缓升起一缕蓝色光芒,沿著指节盘旋,最终在掌心上方凝成一枚指尖大小的光点。 裴越寧的心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爱情誓约。”罗仞平静道:“我罗仞,以风之眷属的名义起誓。” “若我背叛裴越寧,就请风神埃俄路斯大人降下神罚。” “我自愿精神力溃散,境界无边跌落,灵魂永世不得安寧。” “……??!” 裴越寧整个人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誓约是什么,原著中在大结局主角的婚礼上有写。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祇的,发誓那就是真发誓。 说溃散就溃散,说跌落就跌落。 那时的奥利还是以肉身发的誓,结果罗仞开口就是灵魂?? 这种程度的誓言,连使魔都会受到影响的。 “你疯了?”裴越寧脱口而出:“你知道这是什么誓约吗?你要是真的违背了……” “我知道。” “那你还……” “寧寧。” 罗仞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背叛你。” “死都不会。” 裴越寧哑口无言。 他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有很多话想说。 你不用这样、我相信你、快收回去……之类的。 但这一刻,所有的词卡在嗓子眼里。 “……” 於是宕机之下,他又跑偏了:“……你叫我什么?” 罗仞的嘴角动了动,浮现一个极淡的笑:“寧寧。” “……” 裴越寧脸红了。 明明哥哥也这么叫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罗仞嘴里说出来,就是能烫得他心尖发颤。 “……你再叫一遍。” “寧寧。” “……嗯。”裴越寧没绷住,笑了一下。 他选择转移话题。 他看向桌面,不確定道:“这些你是真的要给我?” 罗仞:“嗯。” “全都给我?” “全都给你。” 裴越寧想了想:“可我们现在还没结婚呢,我总不能带走吧?” 罗仞:“你隨时可以来取。” “哦。”裴越寧小声说:“这要是被奥利知道了,他会不会当场炸了?” “他迟早要知道。”罗仞说:“不急,慢慢告诉他。” 裴越寧噗嗤一笑:“嗯。” ——坏了,真让他当上小妈登堂入室了。 一想到奥利以后撞见他和罗仞在一起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 但笑意一过,问题便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奥利会炸,那林怀瑾呢?莱恩呢? 还有哥哥……那个最绕不开的人,他要怎么开口? 学校里的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诺亚那个挨千刀的上次才嘴过他。 虽然他人现在不知道被哥哥流放到哪里去了,但是学校里像他这种没脑子、只图一时嘴快就造谣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他现在可牛逼了,受不得一点閒言碎语。 虽然能吵回去,但人言可畏,有些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 白费力气不说,万一卷进不必要的舆论里,反而给罗仞和秦疏星那边添乱 …… 裴越寧犹豫了一下,开口唤道:“公爵大人。” “嗯。” “我们的事……暂时先不要公开好不好?” 罗仞目光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裴越寧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想让人知道!” “我就是觉得……我现在还在上学,如果被人知道我跟你在交往,会有嘴碎的说閒话。” “而且何老师刚改革完,学校里本来就有很多人在盯著。” “我要是因为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反而容易给你惹麻烦。” 罗仞听完,沉默了一会。 “你考虑得很周全。” 裴越寧愣住:“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罗仞说:“你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我。这是对的。” “就按你说的,暂时不公开。当然,你自己想告诉谁,由你决定。” “那你呢?” “我充分地尊重你。” 裴越寧点了点头:“……好。” “但是。”罗仞轻轻一笑:“我希望你有用得上我的时候,不要吝嗇开口。” “不用顾及什么,也不用怕给谁添麻烦。” “我既然求娶了你,就担得起你的一切。” “相信很多人都这么想。”他顿了顿:“比如温斯特大人。” “他也不会愿意看见,你为了保全谁的名誉而委曲求全。” 裴越寧赔笑道:“哦哦。” 这话说的,就差把“你有靠山”四个大字挑明了。 合著他窝囊都传到罗仞耳朵里去了唄……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確实不一样了。 他都和罗仞確认关係了,还怕什么剧情? 奥利再牛逼,打脸还能打到他老子身上? 更何况爱情誓约已经立下,罗仞给的安全感更是够够的。 他现在就是奥利的半个小妈,不可能因为喜欢奥利就脑子犯浑勾结敌国除掉莱恩——莱恩还是他朋友呢。 …… 裴越寧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 “我……我知道了。” “嗯。”罗仞站起了身,朝他伸出了手:“饿了么?要在这用餐,还是送你回去?” “……” 裴越寧抬眼去看罗仞,耳根悄悄泛了红。 他没有搭上,反而撇开了脸。 “就不能和你多待一会吗?” 罗仞微微一愣。 然后,低低笑出了声:“当然可以。” 他说著,在裴越寧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罗仞身上独特的清冽气息縈绕在鼻尖,裴越寧甚至能感觉到隔著衣料传来的温度。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裴越寧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往右边挪了挪,然后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罗仞的肩膀上。 罗仞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绕到裴越寧的背后,掌心落在他肩头,將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耳畔是平稳的心跳声。 就在裴越寧快要適应这份安静的时候,罗仞低下了头。 温热的气息落在额前,然后往下,经过眉心。 裴越寧察觉到他的想法,攥紧了他的衣襟。 接著,他情不自禁地,缓缓抬起脸。 唇瓣相触,一发不可收拾。 现实中的感觉,比梦境更缠绵。 罗仞没有立刻深入,他只是贴著裴越寧的唇,等他適应、推开或是接受。 但裴越寧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罗仞放在裴越寧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偏了一下角度,下一秒,裴越寧感觉到了一阵湿热。 整个人从脊椎窜上一股酥麻,攥著衣襟的手指忽然就没了力气。 裴越寧眼睫轻颤,张开唇瓣迎了上去。 舌尖探进来,像风穿过松林的触感。 裴越寧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慢慢学著罗仞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罗仞的手从他肩上慢慢落下,最后停在他的腰侧,轻轻拢住。 裴越寧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更大的轮廓里,也鬆开攥著衣襟的手,慢慢地环上了罗仞的脖颈。 曖昧的水声响起,被泪水沾湿的睫毛下是潮红的脸颊。 裴越寧在罗仞怀里,被引导著动作,一刻不想停。 而罗仞初次在现实里尝到裴越寧的味道,更是恍若上癮。 他们吻得投入,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的动静。 流动的蓝色光点缓缓聚拢,没过多久,透过窗的光线里多了几缕绒毛。 毛茸茸的长嘴筒子凑近了他们,冰冰凉的鼻尖还带著湿意,轻轻嗅了嗅。 “你们在干嘛?” 第59章 菲洛 两人动作一顿。 裴越寧猛得睁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开。 他往后退了半尺,后背撞上沙发扶手,嘴唇还泛著水光,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唇,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灰蓝色的风狼正歪著脑袋,站在沙发旁边,长长的嘴筒子几乎要凑到他脸上。 它的身形比想像中要大得多,肩高甚至超过了裴越寧的头。四肢修长而结实,覆盖著一层厚密蓬鬆的长毛。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们。 “……菲洛。”罗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无奈。 裴越寧僵在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大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菲洛歪到另一边:“所以你们刚才在干嘛?” “……没干嘛。”裴越寧条件反射地说。 菲洛的耳朵动了动,又把鼻子往前凑了一点:“我看到你们的嘴贴在一起了,你们为什么要咬对方的脸?” 裴越寧的脸一下烧到了脖子根:“不是咬!” “那是什么?”菲洛挠头:“难不成你们在打架吗?” “是……”裴越寧张了张嘴。 呃,所以他该怎么跟一头风狼解释“接吻”这个概念……? 罗仞在旁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菲洛,你先出去。” 菲洛充耳不闻,反而往裴越寧身上凑:“嘶……你身上还挺好闻的嘛,有独角兽花精灵的味道。” “哦,还有我主人的味道。” 裴越寧捂住了脸,感觉自己可以直接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罗仞伸出手,按在菲洛的脑袋上,轻轻往外推了一下:“出去,在外面等。” “哦哦。” 菲洛慢吞吞地转过身,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门口。 罗仞:“……门关上。” “哦哦。” 菲洛伸出一只爪子,把门扒拉了一下。 罗仞嘆了口气。 裴越寧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 “……它一直这样?” “以前没见过。”罗仞说:“以后会习惯的。” “那以后我嫁给你,它要是天天这么问怎么办?” 罗仞沉默了一下:“我会跟它说清楚。” 裴越寧:“…………” 他重新靠了回去,在罗仞怀里蹭著。 过了许久,才笑了一声:“行吧。” 罗仞低头吻过他的眉眼:“时间不早了,饿吗?” 裴越寧想了想:“有点,早上没怎么吃。” “我让厨师去做,想吃什么?” 裴越寧:“……” 那倒不必。 在经过一番纠结之后,裴越寧终於还是站在了公爵府的厨房里。 罗仞把僕从都散了出去,这会整个一楼都安安静静的。 裴越寧大概打量了一下。 这里不像自己家那个被他改造过的、烟火气十足的厨房,一看就是僕从精心打理的。 石材台面光洁如镜,铜锅铜铲整整齐齐掛在墙上的铁架上,连调味罐都按照大小排列成一条直线。 裴越寧站在料理台前,转身去翻仓储。 食材比他想像中齐全,但是种类都和家里的差不多。 基本都是a级以上的魔物肉。 裴越寧挑挑拣拣,手指在掠过猪人肉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立马移开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番茄和鸡腿。 上次秦疏星半夜突然造访,他都没空让糕糕给罗仞送。 这次就让他吃点好的吧。 裴越寧挽起制服袖子,打开水龙头冲洗番茄。 水声哗啦响著,也算是给这个过分安静的厨房添了点生机。 他刚拿起刀准备切葱,身后传来脚步声。 罗仞走到他身后,安静站在那里。 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裴越寧的腰。 裴越寧手里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陪你。”罗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亲眼见过你在料理台前的样子。” 裴越寧握著刀柄的手指紧了紧,耳朵尖又开始泛红:“那倒是……”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做自己的。 今天时间充足,乾脆就做个两道菜。 番茄炒蛋,和黄燜鸡。 首先,先把鸡腿肉洗乾净血水,剔骨切成块。 还有裴越寧的个人习惯,他很討厌鸡油和鸡皮,乾脆就一併都处理了。 然后就是去腥三件套,依旧是不正宗的柠檬汁。 味道虽然会差一点,不过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接著,裴越寧打开了魔导炉。 罗仞垂眸看了一眼:“这种程度够吗?需不需要风魔法辅助。” 裴越寧摇了摇头:“不用,已经够了。” 冷油慢慢升温,裴越寧把薑片和洋葱丟进去,滋啦响了一声。 香气腾起来,虽然被厨房上方的小型通风阵抽走了大半,但那股奇特的味道还是钻进了罗仞的鼻尖。 “这个味道很特別。”罗仞说。 “那当然啦。” 裴越寧说著,把切好的鸡腿肉倒进锅里。 鸡块接触到热油的瞬间,水汽腾起。 接下去要快速翻炒,让每一块鸡肉都均匀地裹上油光。 鸡肉表面慢慢收紧变色,边缘微微焦黄。 裴越寧往里淋了一圈豆酱汁,一勺糖,又倒了两碗水。 为了保证层次,他还是丟了一些土豆块和菌菇进去一起煮。 汤汁没过鸡肉,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锅盖盖上,转小火燜煮。 趁著这个时候,还能另起一锅快速做个番茄炒蛋。 这道菜他太熟悉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出锅的时候,黄燜鸡也燉好了。 两盘菜端上料理台,裴越寧洗了手,转身想出去。 但罗仞的手臂还环在他腰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 “……公爵大人。” “嗯。” 裴越寧失笑:“你这样我们怎么去餐厅?” “……”罗仞默默鬆开了手。 门外,管家已经静静等候在了那里。 厨房门开了,他对著里面的二人轻轻鞠躬:“公爵大人,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请您和裴少爷先行移步,稍后僕从会把餐点送去。” 罗仞点了点头:“嗯。” 第60章 老夫老妻 管家侧身让开通道,无声地走在前面引路。 裴越寧跟在他身后,和罗仞只隔了一点点距离。 但是走到一半,身旁的人突然动了动。 罗仞稍稍抬起手,臂弯留下一个几乎明示的角度。 “……”裴越寧忍不住笑了下,乖乖挽了上去。 公爵府的餐厅比会客厅要朴素一些。 但也只是一点点。 长桌摆在房间中央,还铺著不知名材质的暗纹桌布。 烛台安静地立著,儘管是白天也依旧燃了火焰。 管家走到主位的右侧下方,握住那把椅子的椅背,轻轻拉出。 他侧身站在一旁,朝裴越寧微微躬身:“裴少爷,请坐。” 裴越寧顿了一下:“……这个位置?” “你的。”罗仞说。 裴越寧默默坐了下去,耳朵又开始发烫。 两个僕从端著托盘鱼贯而入,动作无声而精准地將装完盘的菜摆上桌面。 管家走上前来,替他们斟完茶就要退下。 裴越寧想了想,轻声叫住:“管家先生。” 管家脚步一顿,恭敬道:“是,裴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餐点给奥利留一份,”裴越寧说:“他下午实战训练挺辛苦的,晚上回来应该会……” 他说到一半,下意识看了眼罗仞。 罗仞对他轻轻勾唇:“嗯。” 管家微怔,隨即笑道:“明白,您放心。” 餐盘还在冒著热气。 酱色的汤汁在银器盘子里透著诱人的光泽,土豆燉到了绵软。 裴越寧尝了一口。 鸡肉不柴不腥,燉煮得刚好。 配菜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几乎能在口中爆开。 虽然不比现代的正宗,但依然很好吃。 裴越寧满足得鬆了口气。 “哎呀……”他不经意一转头:“唉?!!” 罗仞已经吃完了。 他面前的盘子没剩下一粒米,哪怕是洋葱都吃得乾乾净净。 现在正优雅地端著茶盏解腻。 “……”裴越寧愣了一下:“您……吃这么快?” “嗯,”罗仞点头:“习惯了。” “这话怎么说?” “战场上爭分夺秒,且很难得有时间用餐。” “哦……”裴越寧垂眸:“原来是这样。” 那岂不是很容易得脂肪肝?! 他看了罗仞一眼,心底止不住尖叫。 一顿饭吃得若有所思。 管家进来收走了餐具,裴越寧就挽著罗仞的手,由他带著去了花园。 几棵说不上名字的树木繚绕著光点,散落在各处,枝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这回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去桌边喝茶,而是换到了另一侧的鞦韆落座。 花园里没有人,连管家的脚步声也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就停了。 裴越寧慢慢朝罗仞那边靠过去。 先是肩膀,然后是整条手臂的重量。 最后他侧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罗仞的肩上。 罗仞没有动。 裴越寧犹豫了一会,然后悄悄地伸出手。 指尖探过两个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碰到罗仞的。 下一秒,罗仞的手指张开,直接扣住了。 他的指尖穿过裴越寧的指缝,掌心贴上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裴越寧整个人顿住了。 罗仞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温度透过相贴的掌心传过来,心跳声大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风从草坪上穿过来,吹动了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鞦韆轻微晃荡。 管家站在远处,垂著手,目光平视前方。 他在公爵府待了很多年,见过罗仞从少年长成青年。 也见过他读书、冒险,乃至后来上战场,在北境十年后带著菲洛归来。 或许旁人无法感同身受,但他知道。 罗仞是孤独的。 像凌列於星辰,强大意味著无人能及,更无人能伴其左右。 他想过未来的公爵夫人会是什么样的,或许端庄、贤良。 亦或许温柔,强势,又或许和罗仞一样严肃。 却没想到,最后牵上他手的,会是一个没有魔力的小孩。 管家微微垂眼,岁月留痕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他替罗仞高兴。 是真的高兴。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管家侧目望去。 一个年轻的僕从正快步穿过迴廊,脚步匆忙。 他皱了皱眉,看了还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一眼,退后到廊下,拦住了他。 “什么事?” 僕从看清来人后,恭敬行礼:“管家先生。” 他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管家微微頷首,示意僕从退下。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花园深处走去。 脚步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罗仞回过头,就见管家停在了距离约五步远的位置。 “公爵大人。”管家躬身行礼:“宫里来人了,要您现在即刻前往古庙遗蹟。” 裴越寧抬起了头。 罗仞沉默了一瞬,问:“什么事?” “並未细说,”管家道:“只说是皇帝陛下口諭,请您务必儘快动身。” “知道了。” 罗仞回身,双手抚上裴越寧的脸颊,低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得走了,让管家送你回去,好么?” 裴越寧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点头:“……嗯,知道了。” 他顿住,又补一句:“你路上小心。” “好,”罗仞又安抚著,啄了一下他的唇:“晚些时候,我会让人给你送信。” 裴越寧这才笑了出来:“嗯!” 罗仞站起身,大步穿过草坪。 他一边走,还一边捏了个风魔法传音。 “菲洛,来见我。” 裴越寧在原地目送著他,几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管家陪在他身边,轻声提醒:“裴少爷,我送您回温斯特公爵府。” 裴越寧这才回神。 “好,谢谢您。” 他从鞦韆上站起来,整理衣摆。 “请隨我来。” 裴越寧跟在管家身后往外走,一路上遇到的僕从都停下来行礼,比来时更加恭敬。 …… 马车停在温斯特公爵府。 自己家的管家已经快步迎了出来,远远地就朝他微微躬身。 “少爷回来了。” 裴越寧“嗯”了一声,顺手把书包递给他:“管家先生,哥哥回来了吗?” 管家恭敬道:“回来过,少爷。” “只是方才,大人又接到口諭,已经带著奥罗拉去古庙遗蹟了。” 裴越寧的脚步停住。 “什么?”他转过头:“哥哥也去了?他有说什么吗?” “没错,”管家低头:“口諭来得很急,大人没说是什么事。” “只交代说您回来之后让您先休息,不必等他用饭。” 裴越寧站在台阶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罗仞刚走,叶季云也走了。 两个人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古庙遗蹟…… 那是什么? 原著里根本没有提到过啊。 第61章 遗蹟,还有亲王妃 古庙,帝国遗蹟。 罗仞带著菲洛抵达外围的时候,整座山已经被临时封锁。 两人在距离遗蹟山脚还有一里地的地方就停下了。 前方设了路障,铁质柵栏横在路中间,两侧站著身穿银甲的骑士团士兵,手中长戟交叉。 菲洛回头:“主人,前面过不去了。” 罗仞看了一眼。 外围那些人他认得,是帝国骑士团直属的精锐卫队。 他们平时只负责皇宫和边境要塞的守备,能被调到这里来,说明事情比他想像中更严重。 他从空中落下,菲洛停在他身边,一道步行前往。 路障前的士兵看清他的面容,立刻收戟行礼:“公爵大人。” 其中一人转身朝后方跑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银白色轻甲的中年人快步从山道上迎了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骑士团团长,洛林。 他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贯到颧骨的旧疤,整个人看起来肃穆又严谨。 洛林走到罗仞面前,右手握拳抵在左肩,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公爵大人,您终於到了。” 罗仞没有寒暄,只是看著山道尽头那座被雾气笼罩的遗蹟轮廓:“情况。” 洛林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脚步自然地走在罗仞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匯报:“三天前,一支冒险者小队在遗蹟地下三层发现了龙族的孵化阵。” “阵中有一枚蛋,经確认是远古龙种。” 罗仞脚步一顿,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远古龙。 传说中已经灭绝的上古生物,魔力等级超越传说,现存的红龙在它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 一旦成年,一息可灭一国。 帝国的史书上关於它们的记载不超过三页,但每一页都写著同样一句话。 不可敌,不可驭,不可留。 “陛下已经下令封锁整座山,消息压住了,没有外传。” 他顿了顿:“其他几位公爵大人,包括亲王殿下和陛下本人,在您到达之前都已经尝试过了。” “火、冰、土、光、暗、草木,全部失败,那枚蛋对各种系別的魔力都没有反应。” 罗仞的脚步没有停:“明白了。” 洛林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所有人都在等您。” “如果您也不行……” 罗仞没有回答。 菲洛的鼻尖微微抽动,耳朵竖了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陌生的气息,古老而神秘。 罗仞沿著山道继续往上走。 越靠近遗蹟入口,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就越清晰。 时间本身沉淀下来的重量压得气氛凝滯,菲洛的耳朵始终竖著,喉间已经发出了呜咽。 山道尽头,古庙遗蹟的入口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道半坍塌的石门。 满目的破壁残垣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和藤蔓,入口外围站著几个人。 罗仞扫了一眼。 秦疏星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叶季云和林云尽站在稍远处。 齐知月正闭目养神,何疏明和她一起。 罗仞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然后落回那道石门上。 “现在谁在魔法阵里?”他问。 洛林躬身道:“回大人,是亲王妃。” 罗仞眼神微动。 亲王妃。 话音刚落,石门后传来动静。 一道人影从入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光线掠过裙摆的边缘,再是衣角。 最后,一张年轻的、带著些许倦意的脸出现在光线下。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眉眼温润,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袍子下摆沾了些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肩头停著的,那只巴掌大的花精灵。 林云尽率先迎了过去。 他伸手扶了一把,轻轻將辛瞳的碎发別到耳后。 “还好吗?” 辛瞳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反应。” 秦疏星嘆了口气。 罗仞垂下眸,快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齐齐回头。 “陛下。”罗仞行礼。 “你来了。”秦疏星点了点头:“免礼吧,就差你了。” “好。”罗仞直起身子,转而到了遗蹟前。 辛瞳对他頷首:“公爵大人,劳驾。” “应该的,”罗仞回礼,又问道:“里面还好吗?” “什么动静都没有,”辛瞳耸了耸肩:“但我觉得它醒著,只是在装睡。” 罗仞不由得开始沉思。 辛瞳的表情很平静。 她手里拿著一本笔记,封面上画著复杂的龙族骨骼和鳞片纹路。 辛瞳,亲王妃。 银仗议会的大长老,花精灵使魔拥有者,研究古生物超过十年,亲和力接近顶级。 她虽然只是ss级大魔法师,但在古生物上,如果连她都无法与龙蛋建立联繫…… 那自己,可真的没有百分百把握。 罗仞收回目光,抬步走进了石门。 菲洛下意识跟了两步,却被他抬手拦在了门外。 “没事,在外面等。” 菲洛乖乖点头,原地蹲了下来。 罗仞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骤然加重了。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头顶的缝隙里透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罗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每一步都带著清晰的迴响。 通道尽头,空间骤然开阔。 他站在一个繁复的魔法阵边缘,而正中央,那枚蛋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大约有半人高,表面光滑朴素,在微弱的光线下隱约流转著光泽。 罗仞迈了一步,走下台阶。 他站在孵化阵边缘,距离那枚蛋大约三步远。 接著,他伸出了手。 自然魔法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凝成一线光流,沿著他的指尖向下流淌。 魔法接触到蛋壳表面,就像一滴水落入静湖。 那一刻,蛋壳表面亮起了光。 罗仞的呼吸极轻地停了一瞬。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没有动,掌心停在蛋壳上方,等待著第二次回应。 但很遗憾,下一秒,光就灭了。 龙蛋重新归於沉寂,罗仞又等了一会,这才確认。 没有第二次。 他缓缓收回手,垂眸看著那枚重新暗下去的蛋,沉默了很久。 遗蹟外,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入口处终於出现了罗仞的身影。 “怎么样?”秦疏星问。 罗仞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辛瞳不敢相信:“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不是,”罗仞说:“有反应,但只有一瞬间。” 辛瞳眼前一亮,立马拿出笔记本:“是什么样的反应?” “亮了一点光,顷刻便灭了。” 林云尽无奈失笑:“连你都看不上,那这个大陆可就真拿它没辙了。” 叶季云的视线缓缓移动。 “陛下?” 四周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这位年轻的帝王下令。 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秦疏星背著手不语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也行,有总比没有好。” 他转过身,一阵风过,轻轻吹动了他的衣摆。 “帝国敕令。” 罗仞等人即刻躬身行礼:“是。” “即刻起,遗蹟周围十里內设三级封锁线。” “重兵驻扎,任何人不得进出。消息封锁,走漏者以叛国论处。” 秦疏星转过身,看了一眼遗蹟深处,又看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要守在这里。” “如果这枚蛋有任何异动,或者它孵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就地摧毁。” “必要时候,和它同归於尽。” 第62章 他喜欢罗仞家的奥利? 入了夜,裴越寧已经换上了睡衣。 他坐在客厅里,抱著膝盖发呆,却怎么都睡不著。 管家嘆了口气,悄悄走近,往他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裴越寧突然回神:“……管家先生。” “是,少爷。”管家退后一步,轻轻鞠躬:“夜已深了,您明天还要上学,不如先去休息?” 裴越寧垂下眼,摇头道:“不了,哥哥不回来,我睡不著。” 管家张了张嘴,正要再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裴越寧猛地抬头。 下一秒,一道银白的身影穿过半掩的窗,轻盈地落在客厅地毯上。 是奥罗拉! 裴越寧外套都没顾上裹,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迎过去:“奥罗拉!你怎么回来了?” 奥罗拉微微低头,睫毛颤了颤:“小少爷安。” “主人有信件给您。” 它说著,低头从鬃毛间衔出一封信,轻轻放在裴越寧掌心里。 裴越寧手指顿了顿,拆开后飞快地扫完。 信很短,大概是说这几天在外面有公事,所以都不会回去,让他不要担心。 裴越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叶季云没说是什么事,也没提古庙遗蹟,或者任何跟它沾边的字眼。 裴越寧把信折好,抬头问道:“哥哥他……还好吗?” 奥罗拉道:“主人无恙,小少爷不必掛心。“ “只是夜里风寒,主人让我叮嘱您,记得加件衣裳再睡。” 裴越寧鼻尖一酸。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转身就往厨房跑:“好,先等等。” 奥罗拉安静地立在原地。 没过多久,裴越寧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这个,”他把食盒递给奥罗拉,喘了口气:“给哥哥带去。下午做的慕斯蛋糕,他要是夜里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外面的事我不过问,但哥哥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別一忙起来就忘了吃东西。” 奥罗拉低头,温驯地蹭了蹭食盒的边缘。 “小少爷放心,”它衔起食盒的提绳,侧过头在裴越寧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会亲手交到主人手里。” 裴越寧点了点头。 奥罗拉顿了一下,又接著道:“还有……这段时间,辛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孩子。” 裴越寧点头,轻轻抚了抚它的头:“好,你放心。” “谢谢小少爷。” 奥罗拉行了一礼。 然后它转身,流畅矫捷的身影一跃而起,穿过窗欞,没入夜色。 裴越寧站在窗前,看著那它越飞越远,融进天边暗沉沉的云层里。 夜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裴越寧默默走回去把外套裹紧,缩进沙发角落里。 哥哥没事,那罗仞应该也没事。 那就好。 管家站在一旁,看了他半晌,终於轻声开口:“少爷。” “您要不要……先去休息?” 裴越寧嘆了口气,还是起身:“嗯,我知道了。” “管家先生,您也早点睡吧。” 管家微笑点头:“好。” 臥室里。 蛋蛋已经窝在枕头旁边睡著了。 糕糕大手大脚地扒拉著雪球,鼾声打得震天响。 裴越寧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將雪球和糕糕一起拥进了怀里。 雪球似有所感,圆润的小角蹭了蹭裴越寧的下巴。 裴越寧无意识地抚著它的背,盯著夜色发呆。 半晌,他小声呼唤了一声:“蛋蛋。” 枕边的史莱姆睁开了眼:“嘎哈。” “罗仞睡了吗?” “等会。”蛋蛋闭上眼,用梦魔法感受了一下。 “没睡。”它说。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裴越寧更担心了:“到底怎么了……哥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蛋蛋翻了个白眼:“你家哥哥又不是傻子,罗公爵更不是。两个这么高等级的剑术师搁那儿杵著,真有什么事,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那倒也是。” “所以,”蛋蛋翻了个身:“睡觉。” “嗯。”裴越寧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 古庙遗蹟外围,临时驻扎地。 夜已经深了,但叶季云没有回帐。 他靠在一棵老树下,手里的茶早已凉透。 他却浑然不觉,仍仰头望著帝都的方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季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行礼:“陛下。” 秦疏星摆了摆手:“哎,免礼。” “您还不休息么?” “睡不著,出来透口气。” 秦疏星说著,在叶季云旁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秦疏星开口:“你刚才站半天了,看什么呢?” 叶季云的目光没有收回来,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想弟弟了。” “原来如此。”秦疏星笑著摇了摇头:“放心吧,能回去的。”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叶季云正色道:“所以,王妃殿下有头绪了吗?” “嗯,她说那条龙有极高的智慧。” “它知道自己生不逢时,一旦出生必定被群起攻之,沦为世界之敌。即使再强,也终究有厌倦杀戮的那一天。” “所以,它想自己择主,之前的动静,是在犹豫。” 秦疏星耸了耸肩:“不过我不理解。” “你说说,整个大陆都没有比罗仞更强的,连他都爱搭不理,又有谁能做他的主人呢?” 叶季云沉默了。 夜风从遗蹟那边吹过来,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不说这个了。”秦疏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刚才说想弟弟?” “嗯。” “裴越寧那小子,小时候什么样?” 叶季云微微一怔。 他垂下眼,嘴角无意识地弯著。 “小时候啊……”他回想著,道:“特別黏人。” “走哪跟哪,像条小尾巴。摔倒了也不哭,就蹲在地上,等我回头发现他。” “也不喊疼?” “不喊。”叶季云笑了一下:“我每次都会把他捞起来,拍乾净背回去。” “他趴在我背上就不闹了,很快就能睡著。” 秦疏星:“……还真挺不一样。” 叶季云笑了一声:“或许是吧。” “我说的是去年。”秦疏星沉默了一会儿:“我可听说了不少他的传闻。” 叶季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嗯。” “但我也见过他两面了,完全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啊。” “喜欢罗仞家的奥利,所以针对一个平民?这不胡闹吗?”秦疏星又肘了他一下:“你也真是的,怎么都不拦著点?” “……”叶季云皱起了眉:“我也觉得奇怪。” “啊?” “我明明知道寧寧欺负人不对,温斯特的贵族体面不允许他恃强凌弱,但当时我就是没想过要阻止。” “同样的,奥利当著人的面羞辱他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追究奥利的责任。” “最近回想起来,才发觉不对劲。” 叶季云失笑:“因为这个,前些日子在枢密院,我还和罗公爵吵了一架。” 虽然大部分都是叶季云在骂,罗仞板著脸听。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我还头一次看罗仞吃瘪呢。”秦疏星也笑了:“那现在他还喜欢奥利吗?” 叶季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应该不喜欢了。” “行吧,等会我找罗仞八卦去。” 叶季云无奈:“好。” 秦疏星没有再多问了。 远处遗蹟的轮廓沉默如初,夜晚月明星稀。 秦疏星仰著头,突然笑出声:“……也是奇怪了。” 叶季云没听清:“嗯?您说什么?”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特別想吃裴越寧做的饭。” 叶季云笑了一下,刚想接话。 然而这时,头顶的月光忽然被一道身影遮挡。 秦疏星和叶季云同时抬头。 奥罗拉从夜空里俯衝而下,稳稳落在了他们跟前。 嘴里叼著的,正是裴越寧要他带来的食盒。 秦疏星:“……” 你看这事儿闹的。 第63章 请你们吃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裴越寧被糕糕一屁股坐醒。 “主人!起床啦起床啦!”糕糕扑腾著小翅膀:“我要饿死了!我要吃饭!饭——!” 裴越寧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好……知道了。” 蛋蛋趴在他脚边,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 裴越寧坐起来,抓了抓头髮,踩著拖鞋去洗漱台。 他洗完脸,从房间到厨房的过程中,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做什么菜。 昨晚睡前泡了黄豆,今天可以磨豆浆。 裴越寧站在料理台前,不禁沉思。 所以豆浆的最佳搭配是什么呢? 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但要问他的话。 那必须是鸡!蛋!灌!饼! 首先,准备好材料。 麵粉,精盐,再用麵粉做一份油酥。 他从柜子里翻出大碗,舀了两勺麵粉,加水和面。 麵团要软,不能太硬,揉到光滑就盖上一层湿布醒著。 然后切葱花,把鸡蛋打散,加一点盐搅匀备用。 醒好的麵团揉几下,揪成差不多大的剂子,擀成圆饼。 接著,打开魔导炉,平底锅烧热刷油。 麵饼铺进去,煎到表面微微鼓起小泡。 裴越寧用筷子在鼓起的中间戳个小口,伸进去轻轻挑开。 然后端起碗,把蛋液顺著小口灌进去。 蛋液在饼皮里舖开,又被热气烘得微微鼓起。 他握著锅柄轻轻顛了一下翻面,另一面煎到金黄微焦。 饼皮薄而韧,表面酥脆,香气席捲了整个厨房。 原本半死不活的蛋蛋和糕糕瞬间睁大了眼。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 且听蛋糕吟。 於是,出锅。 糕糕已经趴在料理台上,两只爪子死死扒著刀叉,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裴越寧怕她发癲,於是夹了一块边角料递过去:“尝尝。” 糕糕“嗷呜”一口直接吞了:“哦!好烫好烫……好烫……” 蛋蛋等不及了:“主人!我也要!” 裴越寧抄起铲子,往他们俩的小盘子里各放了一个。 然后,他洗了洗手,正准备照常打包。 这时,僕从却敲了敲厨房门:“少爷。” 裴越寧回过头:“嗯?怎么了?” 僕从行了一礼:“是管家先生,他要我给少爷传个话。” “方才宫里来了人,说陛下这几日都不在宫里,请少爷不必准备他的早餐。” 裴越寧心里咯噔一下。 “好……知道了,谢谢。”他说。 僕从退下了。 裴越寧站在料理台前,不安感油然而生。 连秦疏星都不在。 他强忍下那股越来越慌的感觉,转身给雪球冲奶。 多的灌饼就赏给了蛋蛋。 房间里,雪球饿了一晚上,一看到奶瓶就蹬著小短腿往他怀里拱。 裴越寧把它抱起来餵奶,手指无意识地抚著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却乱糟糟的。 哥哥走了,罗仞走了,连秦疏星都走了。 一个不剩。 蛋蛋昨晚说的那些话,当时听著挺有道理,现在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那不是更说明事情大了吗? 万一呢?万一跑不掉呢? 一下子没了这么多朋友……他…… “……想什么呢?” 裴越寧抬起了头。 是蛋蛋。 它叼著饼,一弹一跳地从门口拱进来,含糊不清地来了一句。 裴越寧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们去了哪里。” “哦,要不要本蛋帮你隨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入梦看看?”蛋蛋说:“皇帝也未尝不可哟。” 裴越寧“扑哧”一笑:“算了吧,我怕你被抓起来当犯蛋游街示眾。” “切。” 裴越寧说著,把奶瓶从雪球嘴里拔出来,又拍了拍它的背,省得它吐奶。 然后,起身去换制服。 糕糕嫌家里闷,吵著闹著非要跟他去学校。 他没办法,只能让她待进口袋。 裴越寧抱著雪球哄了一会,又交代蛋蛋看好家,这才出发前往学校。 教室里。 裴越寧坐在座位上,课本翻开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阳光挺好的,风也暖。 他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树,脑子里一会儿是古庙,一会儿是罗仞。 还有哥哥,和秦疏星。 林怀瑾看了他好几次,终於开口:“你干嘛呢?魂都不在。“” 裴越寧回过神,訕訕地摸了摸鼻尖:“啊……没什么。” “就,我哥昨晚没回来,有点想他。” 林怀瑾瞭然地点了点头,又有些无语:“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 裴越寧选择迴避这个话题。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包油纸包著的鸡蛋灌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吃吗?早上做的,多了一份。” “行,谢谢。” 林怀瑾接过去咬了一口:“……” 坏了,好吃。 他闭嘴了。 裴越寧又把剩下的给了旁边的莱恩和奥利。 莱恩接过来尝了,眼睛亮了一下:“好好吃!” “……”奥利別彆扭扭道:“谢谢。” “没事。”裴越寧笑了一声,低头去翻课表。 然后,他不禁疑惑:“哎?今天下午的魔药课,改成实战训练了?” 莱恩探头看了一眼:“对呀,最近实战训练特別多,除了周四的生物实践,基本都换了,” “为什么?”裴越寧问。 林怀瑾隨口道:“因为马上要开始三校杯选拔了,学校为此特別增设的。” “……”裴越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校杯。 对了,原著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裴越寧买通了敌国的参赛者,想在三校杯上除掉莱恩。 结果不仅没成功,还被奥利逮到了小辫子,三校杯一结束就被翻了出来,当著万千观眾的面宣布他的罪行。 然后他就被绞死了。 裴越寧打了个寒颤,訕訕笑了两声:“……哦,三校杯啊。” “那你们是不是都想去啊?” 莱恩大大方方地点头:“嗯,我確实想爭取一下。” 奥利坐在旁边,嘴角还沾著鸡蛋,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去。” 裴越寧看了他一眼,柔和了语气,关心道:“那你们身体吃不吃得消啊?最近训练强度这么大,应该很累吧?” 奥利別过脸去,嘟囔道:“……还行。” 莱恩倒是坦率得多:“我觉得挺累的,不过能坚持。” “就是体能消耗太大了,食堂的午饭总是吃不下什么……”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而且吃过你做的蛋挞……食堂的饭就更吃不下了。” 裴越寧在心底尖叫。 那种泔水当然吃不好了!!! 他看著三人明显削瘦下去的脸颊,实在有些不忍心。 但是在学校又不方便做饭,他们也不能中途离校。 不过…… 裴越寧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问道:“话说,下午魔药学不上了的话,那炼剂室是不是空著啊?” 林怀瑾“嗯”了一声:“应该吧。” “那平常会有人去吗?” “不会,那么偏。” “这样啊……”裴越寧笑了:“那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你们到炼剂室来找我吧?” 奥利不以为然:“怎么?” “请你们吃好吃的。” 奥利:“……” 哦那可以。 第64章 那咋不能用坩堝煮火锅了 上午的课一结束,裴越寧就拎著书包往炼剂室跑。 如他所料,整栋建筑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依旧是熟悉的布局,长条石板台面、几口刷乾净的坩堝、水槽、通风窗。 简直要啥有啥!! 而且他特地打听过了,何疏明不在!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裴越寧拍了拍口袋,闷了一个上午的糕糕瞬间飞出。 “呃啊啊啊啊啊!!——憋死我了!”糕糕凤凰鸣叫了一会,打量了一圈:“哎?主人,这是哪儿?” “学校的炼剂室,”裴越寧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脑袋:“糕糕。” “帮我回家跑一趟,厨房左边第三个柜子最上层那排瓶瓶罐罐,全拿过来。” “咱们中午吃好吃的。” 糕糕一听到有吃的,扑棱两下翅膀,原地敬礼:“yes sir!!” “用布兜包著,別摔了。” “知道啦!”糕糕“嗖”地从窗口窜出去,一眨眼就没影了。 趁著这个空档,裴越寧又跑到了圣学院的后厨。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又乖巧的好处这就来了。 因为他靠著刷脸,隨便编了个还过得去的理由,就骗到了一堆食材, 白菜、豆腐、魔兽肉片,甚至还有豆皮和乾粉条。 他用袋子兜好,道了谢就跑。 等裴越寧回到炼剂室的时候,糕糕已经回来了。 她正趴在窗台上喘气,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兜。 “主人……我回来了……”糕糕有气无力地哼哼:“累死我了……” “乖,”裴越寧给她餵了点水:“路上没被人发现吧?” 糕糕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校门口的大爷正打盹呢!” “行,等会吃好的。” 裴越寧说著,打开布兜数了数。 他自製的麻酱,还有香油,葱花,小米辣。 豆酱汁和玫瑰醋也有。 可以,完美。 裴越寧到教室后面的储藏间里摸了个新的坩堝,將它架到魔导炉上。 然后加清水,开火。 因为有料碟在,所以他只是调了一个咸口的底汤。 小辣椒在汤麵上飘著,呛辣浑厚的香气隨著热气腾起来,很快填满了整间炼剂室。 他搬了几把凳子围成一圈,把食材用石板台面的碟子装好。 白菜掰成片、土豆切片、豆腐切块,整整齐齐码了一桌子。 然后他开始调麻酱。 芝麻酱舀进碗里,加坩堝里煮沸的水慢慢搅开。 再加入玫瑰醋,豆酱汁,洋葱末,还有香油。 反正奥利他们没吃过好的,也不必顾忌个人口味。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林怀瑾走在最前面,猛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莱恩跟在他后面探出了头:“哎?这是坩堝吗?” “没错,”裴越寧眨了眨眼:“专煮不糊、受热均匀,但是有风险。” 莱恩一下笑了出来:“我知道,保密对吧?绝对不告诉何老师。” 奥利最后一个进来。 但是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火锅”,而是坐在裴越寧肩上的花精灵。 林怀瑾也看见了。 他挑了挑眉:“怎么?现在都不避著人了?” 裴越寧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没关係啊,都是朋友。” “难道你们会说出去吗?” “当然不会。”莱恩说著,肘了一下旁边的奥利。 奥利:“……” “哼,”他红著耳尖,瞥开了脸:“我才不会做这么不光彩的事。” 糕糕翻了个白眼,冲他扮鬼脸:“略略略略略!” 奥利差点炸了:“你!” “怎样!” 裴越寧无奈失笑:“好了好了。” 他帮忙拉开了椅子:“快过来吃,等会被发现就不好了。” “哼。” “切!” “……” 林怀瑾懒得理他们,第一个坐下。 他接过了裴越寧递过来的筷子,看了几眼。 “这个怎么吃?” 裴越寧夹了一块肉:“像这样。” “把肉放到开水里烫熟,然后蘸料碟吃。” 他烫好了一块,放到了林怀瑾的碟子里:“尝尝。” 糕糕顿时不乐意了:“主人你偏心!!” “好好好好好,”裴越寧连忙哄她:“你也吃。” “切,”奥利冷哼:“乳臭未乾的臭花精灵。” “你说什么!!” 裴越寧直接塞了一块肉堵住了糕糕的嘴。 糕糕眼睛死死瞪著奥利,嘴巴却顺势嚼了两口。 “……” 五秒后,她一头栽进料碟,吃得昏天黑地。 裴越寧又给莱恩和奥利夹了菜,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端水大师。 奥利抿了抿嘴,夹起那片肉蘸了麻酱,咬了一口。 “……”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 莱恩更是高兴:“好烫好烫——但是好好吃!” 林怀瑾已经掌握了要领。 他夹了一片土豆烫了烫,蘸了麻酱送进嘴里:“这个蘸料是你自己调的?” “对。” “外面卖吗?” 裴越寧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卖。你喜欢的话,等我回头写给你。” 林怀瑾“嗯”了一声:“行,等我父亲母亲回来,我试著做给他们吃。” 莱恩闻言抬头:“嗯?亲王殿下他们外出了吗?” 林怀瑾点了点头:“嗯,昨天回家就没看见人,管家说陛下传召,但没提什么事。” 奥利一边吃,隨口接道:“我父亲也不在。” 说到这里,他嘴巴动了动,看了一眼裴越寧:“……昨天,谢谢你的晚餐。” 裴越寧筷子一顿,冲他笑了笑:“没事,你喜欢就行。” 奥利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倒不是他敏锐,是实在没多想。 裴越寧也一时之间忘了解释,虽然一解释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更在意的是……亲王和亲王妃居然也离开了帝都。 亲王妃…… 原著笔墨不多,但是他知道。 莱恩后期进入银仗议会的时候,就是亲王妃亲自出面为他做的洗礼。 亲王妃,辛瞳。 银仗议会大长老,同样的花精灵使魔拥有者,治癒系顶天的大魔法师。 “……”裴越寧沉默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 “裴越寧?” 裴越寧回过神:“啊?” 林怀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走神了。”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埋头涮菜。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这顿饭就废了。 炼剂室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锅里的汤越煮越浓,白菜吸饱了汤汁。 眼前的料理实在美味,奥利甚至开始和林怀瑾抢饭吃。 直到锅见了底。 裴越寧起身收拾碗筷:“你们帮我把凳子搬回去就行,锅我来洗。” 林怀瑾擦了擦嘴站起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们……”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齐齐回头。 何疏明站在门口。 她穿著那件深灰色制服外套,袖口別著教务长的银色徽章,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空气凝固了。 裴越寧一把抓起糕糕塞进口袋:“……何、何老师,您怎么回来了?” 何疏明没有回答他。 她跨过门槛,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在干什么?” 林怀瑾面不改色:“我们在炼魔药。” “炼魔药需要香料?” 奥利:“……怕魔药太难喝。” 何疏明转过脸看著他,面无表情。 她嘴角抽动著,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被气的。 “我才出去多久?”她的声音很平:“一天?一天半。” “你们四个——” 她的目光逐一掠过每一个人。 “不好好去食堂用餐,反而在炼剂室里用坩堝煮食材?” “……嘿嘿,您看这事儿闹的。”裴越寧无奈:“那不是食堂太难吃了嘛……” 何疏明沉默了。 裴越寧以为她要开始训人。 结果何疏明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本来想找几个学生帮忙搬点东西……现在看也不用別人了。” “就你们四个。” 她转身往外走:“都收拾乾净,晚上放学后到校门口等我。” 裴越寧下意识问:“啊?去哪里?” “古庙遗蹟。” 第65章 鸡翅包饭 古庙遗蹟,营帐內。 罗仞已经黑著脸很久了,但一旁的秦疏星视若无睹,仍然追著八卦。 “哎呀你说你这人,”秦疏星翘著腿,小嘴叭叭道:“我问一句咋了嘛,你看你还生气了?我发现你有时候特较真……” 罗仞低头翻手里的卷宗。 “我问你,叶季云家那个小玫瑰,是不是喜欢你儿子?” 罗仞继续翻页。 “你就说说唄?” 没有回应。 “他俩咋认识的啊?就在学校吗?” 营帐外有士兵走过的脚步声。 罗仞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 秦疏星不依不饶:“哎,他俩之前发展到哪一步了?” 罗仞沉默。 “你儿子喜欢他不?他俩有没有……” 罗仞终於开口,冷著脸生硬道:“奥利已经有恋人了。” 裴越寧也有了。 但是裴越寧不让他说。 “啊!”秦疏星更来劲了:“真的?谁啊?我知道吗?哪家孩子?啥时候结婚?” “……” “你快说啊!那裴越寧现在还喜欢你儿子嘛?” “不喜欢。” 秦疏星愣了一下:“哈?” 罗仞一字一句重复:“裴越寧现在,不喜欢奥利。” 秦疏星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罗仞又沉默了。 秦疏星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小玫瑰喜不喜欢?你问过了?你俩很熟?” 罗仞没承认也没否认。 秦疏星倒吸一口气:“你真问过了?我的妈呀,那你儿子呢?” 罗仞:“……” “你儿子怎么说的?” “……这是他的私事。” “八卦面前哪来的私事!你告诉我怎么了!我这……” 话音未落,营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何疏明站在门口,制服外套上沾了一点夜露的水汽。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秦疏星,低头頷首:“陛下。” 接著又和罗仞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疏星的八卦表情瞬间收敛了些。 但毕竟是在私下场合,他懒得摆什么帝王架子。 “何老师回来了?物资调完了?” “嗯,都是从学院仓库里拿的,回头我会联繫帝国財政部补上。” “哦哦,”秦疏星点了点头:“怎么回来这么晚?” 何疏明跨进营帐:“中途处理了点別的事。” 秦疏星:“什么事?” 何疏明淡淡道:“裴越寧。” “用炼剂室的坩堝煮食材,被我抓了。” 秦疏星:“…………” 罗仞手上动作一顿。 何疏明嘆了口气:“还有林怀瑾、莱恩、奥利也在。” “我去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吃完了正准备收拾,弄得我的炼剂室里一股牛油味。” 秦疏星差点没憋住笑。 他噗嗤一声,清了清嗓子:“咳咳——那、那你怎么处理的?” “抓来当苦力了。” 何疏明偏过头看向罗仞:“物资已经卸了一部分,剩下的让他们搬。搬完之后驻扎营周边的卫生也交给他们了。” “我是想著他们四个知根知底,不会走漏风声,也方便你们几位稍后出去见见。”她问:“公爵大人觉得呢?” 罗仞点了点头:“女公爵思虑周全。” 说完,他几不可查地牵了牵嘴角。 秦疏星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你笑什么?” 罗仞已经恢復了面无表情:“没笑。” “你明明——” 叶季云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怎么了?” 何疏明简洁地重复了一遍:“你弟弟还有奥利他们用坩堝吃饭被抓了,现在在外面当苦力。” “……” 叶季云沉默。 “知道了,我回头说他。” 秦疏星在旁边小声嘀咕:“哦,那你说他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带点吃的回来?” 坩堝煮的啥啊,好吃不? 他也想吃! 叶季云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秦疏星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出去看看他。”叶季云头也没回。 罗仞站起来。 秦疏星看了他一眼:“你又去哪儿?” 罗仞顿了一下:“……奥利。” 秦疏星“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慈父心肠,佩服。” 外面的夜色已经暗了下来。 驻扎营周围点著几处火光,巡逻的士兵在警戒线上走动。 叶季云刚出去,正打算往营地外围的方向走。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应到了一丝异样。 叶季云停下了脚步。 秦疏星还没走出营帐,掀门帘的手僵在半空中。 全元素魔法的气息迸裂而出,营地里的大魔法师们几乎同时回头。 ——那枚龙蛋,有动静了! 罗仞转身就往遗蹟方向冲。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几乎消失,叶季云紧隨其后。 古庙外守著的辛瞳惊呼一声,立刻就想施展定身术。 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填满了整座山头。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得微微眯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掠过。 辛瞳定睛一看—— 龙蛋空了! 即刻反应过来的林云尽和齐知月匆匆忙忙追上。 与此同时,古庙外的罗仞,他抬起头,视线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刚出生的远古龙。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追。 …… 几分钟前,驻扎营外围。 裴越寧蹲在一堆物资箱子旁边,累得腰都快断了。 何疏明下手太狠了,说是打扫卫生,结果连营地周边三圈的落叶都被要求清乾净。 奥利和林怀瑾在另一边搬东西,这会和莱恩一起,去了另一边。 他们要用魔法把落叶聚在一起想一口气烧了,但这边树木太密集不安全。 所以他们就又挪到了別的地方。 总之四个人干了这么一会,个个灰头土脸。 天已经黑透了。 裴越寧饿得前胸贴后背,趁著不需要他的空档,从书包里掏出了便当盒。 何疏明让他们傍晚集合,他就在下午回家的时候提前做了这一份。 蜜汁鸡翅烫饭。 他掀开盖子,甜香热气的瞬间扑了上来。 鸡翅燉得酥烂,连骨头都入了味。 汤汁浸透了底下的米饭,一粒粒,怎么看怎么诱人。 裴越寧深吸了一口气:“嗯——好香!”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正打算往嘴里送。 下一秒,他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破空声响。 裴越寧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矫捷身影,从半空中直直朝他扑来。 裴越寧都没来得及喊出声,那个小东西就不偏不倚、稳稳噹噹地砸进了他怀里。 他低头看去。 怀里是一只不明物体。 它的翅膀还是湿的,体型跟一只鸭子差不多大,一看就刚出生。 小魔兽脑袋圆圆的很可爱,但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紧紧盯著裴越寧手里那盒蜜汁鸡翅烫饭。 裴越寧:“……嘶。” 此乃何物? “……” 鸡翅包饭??? …… 鸡翅包饭歪了一下头。 裴越寧无奈,戳了了戳它:“你好呀,你会说话嘛?” 鸡翅包饭扇了一下翅膀,算是回应。 哦不会。 它低头凑近饭盒,鼻子动了动。 然后它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眨巴著,用它那张只有小乳牙的嘴,发出一声小小的、討食的声音。 “呜——” 裴越寧:“……” 他嘆了口气,挠了挠它的下巴:“……行吧,你先吃。” 他把饭盒放在了地上。 鸡翅包饭没有犹豫,一头扎进饭盒里,哼哧哼哧开始拱。 鸡翅被它叼起来甩了两下,骨头咬得咯吱咯吱响。 汤饭溅了一脸,它浑然不觉。 裴越寧蹲在旁边,一下一下摸它的头:“慢点吃,你这么小,当心噎著。” “嗷——” 鸡翅包饭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接著吃。 它啃完了鸡翅,把饭盒底部的汤汁都舔了个乾净。 恨不得把盒都吃了。 第66章 终身契约 吃饱之后,鸡翅包饭瘫倒在地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 裴越寧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好啦好啦,你是哪里来的飞天种魔兽?吃完就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妈……” 没等他说完。 鸡翅包饭扑腾著翅膀,一头扎进他怀里。 “哎!” 裴越寧被它撞得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 鸡翅包饭贴著他的胸口,用力地把自己的头顶凑上。 直到它的额头贴上了裴越寧心臟的位置。 接著,它闭上了眼。 裴越寧顿时感觉胸口一热。 那道热流从心臟的位置蔓延开来,顺著他的四肢流动,最后又收回去,匯聚在一处。 裴越寧突然有了一种不太祥的预感。 但是没等他说话,鸡翅包饭就打了个哈欠,嘴巴一歪睡过去了。 裴越寧:“……” 吃晕碳了这是。 遗蹟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裴越寧抱著鸡翅包饭坐起来。 罗仞最先出现在视野里。 他飞得衣摆翻乱,气息不稳,常年万变不惊的脸上此刻却显露了焦急。 但是,他的脚步却在看到裴越寧蹲在地上的姿势时,骤然顿住。 叶季云就在他身后。 然后是秦疏星。 林云尽、辛瞳、齐知月、何疏明——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到了。 七人齐齐看著裴越寧和他怀里的银白色的东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裴越寧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们,怎么都来了?” 秦疏星嘴角抽搐。 “……” 密码的。 裴越寧蹲在地上,怀里那团鸡翅包饭正闭著眼把脑袋往他胸口拱。 翅膀贴著他的衣襟,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甩一甩的。 裴越寧张了张嘴,看著面前站成一排,面色各异的人。 罗仞、叶季云、秦疏星、林云尽、辛瞳、齐知月、何疏明,甚至后面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骑士和侍卫。 全部停在五步开外,盯著他和他怀里的东西。 “……”裴越寧的视线缓缓转向叶季云:“那个,哥哥……” “我是不是闯祸了?” 叶季云往前走了一步,蹲在裴越寧旁边:“寧寧,你……什么时候把它弄出来的?” “我没弄它!”裴越寧赶紧解释:“我正在吃饭呢,它就从天上掉下来了!直接砸我怀里的!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辛瞳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然后,它就自己从蛋里出来。” “飞了三里地,精准无误地砸进你怀里,还跟你签了契约?” 裴越寧没反应过来:“……契约?什么契约?” “终身使魔契约,”辛瞳无奈道:“它把头顶贴在你的心臟上,用自己的本源魔力跟你建立了灵魂连结。” “所有人,只要有魔力,但凡对你释放魔力试探,就能知道它是你的使魔。” 裴越寧懵逼了:“……啊?” 秦疏星眼角抽搐:“所以……” “帝国最强的魔法师们用尽浑身解数搞不定的雷霆大蛋,被一个没有魔力的小孩,用烤翅孵出来了。” “而且还旁若无人地签了终身契约?” 他停顿了一下。 “……密码的。” 裴越寧:“陛下您文明……” “文明个鬼!”秦疏星破大防:“我在这破地方蹲了几天几夜!” “罗仞试了!叶季云试了!辛瞳试了!火系冰系土系光系暗系草木系全试了一遍!” “蛋壳纹丝不动!糖衣炮弹都不行,完了你端著个饭盒蹲在这儿它就自己飞过来了?!” 何疏明顿时皱眉:“陛下,请您別凶我的学生。” 秦疏星立马赔笑:“哦哦,好的好的。” 裴越寧缩了缩肩膀:“……我、我也不知道它为啥飞过来……” 他怀里的小龙发出一声不满的呼嚕。 罗仞嘆了口气,上前半跪在裴越寧身前。 裴越寧呼吸一滯,耳尖悄悄红了。 罗仞蹙著眉,无奈道:“你的饭盒里是什么?” “啊?就、就蜜汁鸡翅烫饭……” 所有人都沉默了。 齐知月挑眉:“哦?鸡蛇兽的肉?” 裴越寧:“……应该,吧?” 鸡蛇兽是嘛玩意啊? 齐院长说是就是吧。 叶季云把人扶了起来。 他帮著用手帕擦乾净裴越寧脸上的灰,摸了摸他的头:“寧寧。” “嗯?” “你知不知道你怀里这个……是什么?” 裴越寧低头看了看。 小东西圆头圆脑的,这会睡得毫无防备。 饱满的肚皮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著,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头。 “……不是飞天种魔兽幼崽吗?” 叶季云摇头。 “它是远古龙。” 裴越寧:“……” 哦。 ………???? 不儿??!等会! 龙?? 哪个龙?? 那个课本上的,传说级! sss以上,跟著一长串后缀描述它有多么牛逼的…… 龙?! 裴越寧差点没站稳。 “不是……我,我还以为是鸡翅包饭呢……?” 叶季云:“……” 罗仞嘴角动了一下。 辛瞳:“不止呢……你们看它。” 她俯下身子,仔细端详著那条小龙:“银白色还是远古龙里极稀有的变种,据记载,通常和风系或光系相关。” 裴越寧不免疑惑:“啊……那为啥它不找我哥哥或者罗……” “咳,罗公爵……呢?” 辛瞳抬起了头。 她没有说破,只是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冲裴越寧眨了眨眼。 “……!” 裴越寧秒懂,而且瞬间脸红。 因为他和叶季云有血缘关係,又和罗仞…… 所以,他虽然没有魔力,但是身上已经同时沾染了光系和风系的魔法元素。 並且灵魂足够纯净。 还有更重要的。 蜜汁鸡翅是真的好吃。 辛瞳清了清嗓子,半真半假道:“嗯……可能是他们两个不会做饭吧。” 但是秦疏星真的信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 他肘了一下罗仞:“你说你,堂堂帝国战神,连顿饭都不会做,难怪龙不找你。” 又肘了叶季云:“也不找你。” 两个人都没理他。 裴越寧抱著怀里那吃晕碳、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龙,默默揉了揉肚子。 叶季云笑道:“饿了?” 裴越寧咬著唇,点头。 叶季云捏了捏他的脸:“是不是饭都给它吃了?” “……嗯。” 秦疏星一抬下巴:“那走吧,跟我们回营地啊。” “刚从你们学校搬了物资,还以为要待好多天呢,这下倒好,吃一顿就能回去了。” 他说完又回头,朝身后的骑士团团长洛林吩咐了一句:“把另外三个娃也叫上,带他们过来哈。” “明白,陛下。” 洛林领命,转身走了。 第67章 盖亚!!! 裴越寧带著小龙跟了上去。 小龙被这么一晃,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整个脑袋都塞进了裴越寧的臂弯里。 裴越寧只能抱著它哄,掌心一下一下抚过它的背。 “哎哟……好了好了,乖。” 前方的罗仞趁著没人注意,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裴越寧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 裴越寧:略。 罗仞轻轻一笑,移开了视线。 叶季云没注意到他俩暗戳戳的互动。 他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直到发觉裴越寧走得慢了,才回头,牵上他的手。 “累了?”叶季云问。 裴越寧冲他笑了一下,乖巧摇头:“没有呀,就是怕吵到它。” 它指的是怀里的小龙。 叶季云点头。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裴越寧若有所思。 “嗯......”他歪著脑袋想:“它吃了我的饭。” 秦疏星竖起耳朵。 “长得又像鸡翅包饭。” 林云尽歪过了头。 “而且这么可爱,来得也合时宜。” 叶季云期待值拉满。 “就叫卷卷吧。” 叶季云:...... 秦疏星:……哇塞。? 你没事儿吧? 齐知月没忍住笑出声:“嚯,这么隨心所欲的吗?” 罗仞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没说话。 裴越寧:“嗯......” 因为家里还有蛋蛋和糕糕。 没叫挞挞或者饼饼都算他有丈化。 林云尽笑著摇头:“行吧,远古龙叫卷卷......怎么不算別致呢。” 一行人到了遗蹟外的驻扎地。 裴越寧被带到了主帐,叶季云亲手给他倒了杯花茶。 “先休息会,等会想吃什么?” 裴越寧喝茶的动作一顿。 “......” 问得好。 他咽了咽口水。 温热的花茶香气浓郁,杯壁正暖著手心。 救命吧!他真的很饿,可是要他吃异世界厨师做出来的马赛克,他寧愿去死! 呃但是,这里这么多人,撇开他们自己开小灶又不太好。 要一起吃吧,做这么多份饭还不累死。 哦不对。 也有既不费力,又能一起吃的东西! 那话又说回来了。 裴越寧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何疏明的脸色。 他选择先伸手,轻轻拽了拽叶季云的袖子。 “哥哥......” “嗯?”叶季云低下头,侧耳去听。 “你想不想吃火锅?” 没等叶季云说话,耳朵尖的秦疏星先一秒抬头:“什么火锅?” 辛瞳开团秒跟:“火什么锅?” 齐知月挑眉:“就是你们几个孩子中午在炼剂室里吃的那个?” 裴越寧:“......” 怎么还带鞭尸的! 他赔笑著,看向何疏明:“嘿嘿。” 何疏明面无表情:“才刚被抓过,干了这么久苦力,都忘了?” 裴越寧整个人缩了起来,把晕碳的卷卷往上抱了抱,挡住脸:“我错了。” 秦疏星立马尖叫:“错什么错!只是不能在炼剂室吃,这里又不是炼剂室。” “反正物资都搬完了,罚也罚了,吃!”他牛逼哄哄地叉了会儿腰:“锅呢?” 裴越寧脖子一缩:“呃,被没收了。” 秦疏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財大气粗道:“找!要啥样的,没有我现场给你用秘银变一个。” 何疏明的眼神飘了过来,裴越寧依旧秒懂—— 他要是敢继续用坩堝就死定了。 裴越寧:赔笑.jpg 他清清嗓子:“什么都可以,平常做饭用的铁锅也行。” 秦疏星“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圈,手一指:“你。” 被点到的罗仞默默转头:“您说。” “去存放物资的营帐看看,有啥要啥。” 罗仞垂眸应下,站起了身。 “是。” 他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裴少爷。” 裴越寧:“啊?” “一起去么?”他问:“顺便看看,哪种合適。” 裴越寧下意识看向叶季云。 在得到同意之后,他才站起身:“好。” 辛瞳相当有眼力见:“裴少爷。” 裴越寧回头:“王妃殿下,您客气了,叫我寧寧就好。” 辛瞳笑著唤了一声:“好,寧寧。” “你带著卷卷不方便,要不要我先帮你抱一会?” 裴越寧听出了她的话外音,抿著嘴点头,然后轻轻地,把卷卷交到了她的手上。 辛瞳很自然地接过,像抱小婴儿那样把卷卷托在臂弯里。 “去吧。”她说。 “嗯......谢谢您。” 说完,他就跟著罗仞一起出了营帐。 驻扎地里守备的骑士还在,但相比之前明显鬆散了许多。 也是秦疏星的授意,毕竟警报都解除了,那还一直绷著干啥呢。 裴越寧跟在罗仞身后七拐八绕,一路无话。 终於,他停在了一处朴素的营帐前。 守卫的骑士对他行了个礼:“公爵大人。” “嗯,”罗仞停在门口,对他道:“这里不用守了,去东侧帮忙,准备回帝都了。” 骑士没有犹豫:“是,遵命。” 周围安静下来,远处的篝火声和巡逻的脚步声都隔了很远。 罗仞伸手,帮裴越寧掀开门帘:“请吧。” 裴越寧点了点头。 他走进去,大致看了一眼。 营帐不大,里面只堆著几口箱子和一些綑扎好的物资,都是他们下午搬的。 魔导灯亮著微弱的光,身后的帘子悄然落下。 裴越寧回头。 罗仞就站在那里,嘴角那一点弧度终於从克制里浮现出来。 然后,他就朝裴越寧伸了出手。 裴越寧一下笑出声,小跑著就扑进了罗仞的怀里。 罗仞稳稳接著他,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指腹轻轻陷进柔软髮丝。 裴越寧侧过脸紧紧贴著罗仞心口,耳畔就是他沉稳的心跳。 他蹭了蹭,环在罗仞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 罗仞吻过他的发顶,放低声音问道:“下午累到了?” 裴越寧点了点头:“嗯,好累……” “那要不要先找东西?” “不要,”裴越寧往他怀里拱:“再抱一会。” “你和我哥哥都一晚没回,也没什么消息……”他说:“我好担心你们。” “我知道,”罗仞安抚著,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抱歉,下次我会让菲洛给你传信。” 说完,他又笑道:“何况,事情都被你亲手解决了,不是吗?” “……”裴越寧嘟囔:“那倒是。” 他的脊背放鬆下来,终於捨得从罗仞怀里抬起头。 罗仞也垂眸看著他。 裴越寧的视线从他的额头扫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唇上。 似乎是默契,在察觉到的同时,罗仞就沉默著,稍稍低了些头。 裴越寧顺势仰起脸,把自己送了上去。 熟悉的曖昧气息扑面而来,裴越寧整个人都被这种温柔包裹住。 他闭上了眼,乖巧地配合著罗仞缠绕。 直到温热的舌尖抵了进来,裴越寧原本环在罗仞腰侧的手,就缓缓上移,转而去圈紧了他的脖颈。 罗仞的掌心贴著他的后颈,拇指蹭过他耳根,把人又往自己怀里带了些。 良久之后,他稍稍退开半寸。 气息乱著,额头抵著额头。 唇几乎还贴著。 裴越寧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但他只来得及急促地吸了一口,就又被罗仞堵住。 甚至比第一次更深,裴越寧的手指几乎脱了力。 罗仞环著他的腰把人越按越紧,整个人几乎是贴著他站著的。 裴越寧的脚尖踮了一些,仰著头回应,舌尖被他带著走,呼吸一下比一下短。 然而就在这时,帘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两人猛地睁开了眼。 裴越寧含著下巴收回唇瓣,下意识就將罗仞一把推开—— 几乎同时,帘子被掀开了。 “父亲?您在这儿吗?” 第68章 低配版某捞番茄火锅 …… 身为长子,奥利从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因为怕看见他眼里的深邃,父亲的眼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看见的东西。 而父亲的讚扬是他这辈子最想听到的讚扬。 这时的营帐內,奥利还保持著掀帘子的动作没有动。 因为眼前的裴越寧和罗仞中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明明是在各自翻找,但奥利就是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他身后的林怀瑾和莱恩见他半天不动,於是探头:“怎么了?” 裴越寧红著脸,勉强扯出笑容回头:“呃……你们来了啊。” 莱恩一看见裴越寧就露出了笑脸:“寧……” 话没说完,他又看见了另一边的罗仞。 於是笑容骤然消失。 “公……公爵大人。” 林怀瑾礼貌頷首:“公爵大人。” 罗仞冲他们点了点头:“嗯。” 奥利注意到了莱恩的脸色,侧过身动了动,挡在他的身前:“父亲。” 他清了清嗓子,走进营帐。 “你们在找什么?” “晚餐要用的食材。” “好,我来帮您。”奥利上前,问道:“需要什么?” “问他。”罗仞看向裴越寧。 裴越寧接话:“食材无所谓,你们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吧。” 林怀瑾挑眉:“晚上你做?” 裴越寧失笑:“也不是,做这么多人的饭怪累的,所以晚上吃火锅。” 奥利愣了一下:“中午那种?” “嗯。” 裴越寧一边说,一边低头假装翻找,掩饰自己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耳朵。 奥利陪著莱恩,弯腰去翻另一口箱子:“锅呢?还用坩锅?” “那不行……何老师在。总之除了坩锅,別的都可以。” “行。” 说著,裴越寧找出了一小罐盐、胡椒、还有一包看起来像是干香料的东西。 他打开闻了闻,是混合了迷迭香的常用调味。 问题不大,能凑合。 四个人在物资营帐里翻了小半刻钟,总算凑出了能用的东西。 罗仞站起了身:“好像没有油。” 他记得裴越寧之前在公爵府做菜的时候用过。 裴越寧:“……” 他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移到了角落的一块猪人肉上。 没办法了。 他嘆了口气:“没事,这个也行。” “好。” 这么些东西也不必劳烦骑士,四个小的理所当然地承担了搬东西的业务。 罗仞背著手走在裴越寧身侧,几次想帮忙,都被他用眼神瞪了回去。 主帐里。 辛瞳低头看著怀里的卷卷,一边小声哼歌一边轻轻拍著它的背。 裴越寧放下东西走近。 “回来啦。” 辛瞳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卷卷递迴他怀里:“它睡得可沉呢,中间翻过一次身,又接著睡了。” “刚出生,睡了好。”裴越寧接过卷卷。 小傢伙被他晃到,哼唧了一声。 裴越寧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谢谢您,王妃殿下。” “不客气不客气。”辛瞳站起来拍拍衣摆:“我也是第一次抱远古龙……怪新奇的。” 林怀瑾掀开帘帐走进来。 一瞬间,辛瞳眼睛顿时亮了:“哎哟我的乖宝宝!!” 她两步跨过去,一把抱住林怀瑾,又是亲又是蹭:“乖宝宝乖宝宝妈妈亲亲——么么么,快两天不见想死我了!!” 林怀瑾面无表情地被她抱在怀里,抱著东西,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拒绝, 於是,他只能试图抗爭:“……母亲。” “我二十了。” “二十怎么了?二十也是妈妈的乖宝宝!”辛瞳又用力亲了一口他的发顶,这才鬆开。 林云尽板著脸站在一侧翻白眼。 auv~乖宝宝~ 切。 秦疏星已经凑过来了。 “哎呀,你们几个找来的东西还挺全乎?” 他蹲在那口铁锅旁边,搓著手,两眼放光:“怎么吃怎么吃?直接煮吗?” “陛下您別急,”裴越寧把卷卷轻轻放在旁边的软垫上:“先烧水。” 他把锅架在营帐中间临时搭起来的石台上:“您借点火魔法。” “行。”秦疏星伸出手指,在锅底轻轻一点。 一大簇火焰顷刻窜出,宛如火山爆发,差点把锅烧穿。 “太大了!!” “哦哦,报一丝报一丝。” 秦疏星稍微控制了一下,按照裴越寧的要求重新调整。 “这样行吗?” 裴越寧点头:“可以。” 接著,他开始准备锅底。 中午毕竟条件简陋,有得吃就不错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必须好好调一个番茄锅,不然都对不起他饿了这么久的胃。 一切就绪。 裴越寧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那块猪人肉,忍著噁心,用它煸油。 差不多得了之后,他赶紧把它拣出去,一把子瞥到三米开外。 接著,丟薑片进去煸香,然后倒清水、混合香料。 番茄去皮,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切丁,一部分切块。 番茄丁下锅压出沙,红艷艷的汤色很快就泛了上来。 秦疏星抱著碗眼巴巴蹲在旁边,快馋疯了。 “好了吗?” “没有,陛下。” “现在呢?” “……还不行。” “我能先尝一口不?” “……” 叶季云实在看不下去,找藉口把人带离了锅边。 裴越寧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把干香菇撕成小朵,和番茄块一起扔进锅里。 一切就绪,还要盖盖子闷一小会儿。 辛瞳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旁边,歪著头看著锅里翻滚的汤底:“小玫瑰,你用番茄煮食材啊?番茄不是水果嘛?” “也可以做菜用的,”裴越寧一边说,一边把魔兽肉拎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切片:“做汤炒菜,都很好吃。” “哦!原来如此!”辛瞳恍然大悟。 她朝另一边装陌生人的父子俩抬了抬下巴:“等我回去做给你们吃!” 两人视线齐齐落下,异口同声。 “那倒不必。” 因为辛瞳的厨艺水平远低於本国寻常厨师。 那么其歹毒程度,可想而知吧。 时间差不多了。 裴越寧揭开盖子。 一瞬间,热浪裹著酸甜浓烈的香气顿时席捲了整个营帐。 呼吸间的层次饱满,先是番茄被油脂煸透之后的醇厚酸甜,然后是干香菇泡发后特有的鲜。 混合香料的味道沉在底下,一样別具风味。 秦疏星顿时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喝一口给我喝一口给我喝一口!!——” 辛瞳更是俯下身,直接一个史诗级过肺。 林云尽几乎闪现:“等会,这是什么味道?!” 齐知月堪堪回神。 她轻咳两声,不由自主地看了何疏明一眼:“我说……” “如果是我,我也敢顶著被你骂的风险用坩堝偷吃。” 何疏明:“……” 她目移:“一码归一码。” 裴越寧把锅盖放在旁边,拿起汤勺搅了一下锅底。 番茄已经燉化了大部分,都匯聚成了一碗鲜。 ok,完美。 他开始试著下肉,一边下一边出火锅教程。 “这些肉片,夹进锅里烫熟就可以吃了。” 他把调好的蘸料摆了出来:“如果喜欢重口味的就蘸这个,习惯清淡就直接吃。” “好嘞!” 处理好了他们。 裴越寧又架了另一口锅,分了一半汤底过去。 “怎么了?”叶季云问。 裴越寧冲他吐了吐舌:“我们小孩一桌。” 叶季云无奈:“哈哈,行。” 莱恩抿著唇,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裴越寧是在替他著想,因为和罗公爵同桌吃饭,多少会有不自在。 果然,裴越寧冲他笑道:“莱恩,来吧。” 莱恩灿然勾唇:“好。” 林怀瑾吃著自己的,奥利自顾自幽怨。 一旁软垫上的卷卷吸了吸鼻子,猛地睁开了眼。 接著,就是一道响亮的奶音暴喝—— “什么好吃的??!” 第69章 还知道回来! 裴越寧一回头,正好对上软垫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反应片刻,然后笑了:“哎?你醒了啊?” “嗯!”卷卷的目光越过裴越寧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那口还在冒著热气的铁锅。 它吸了吸鼻子立刻扑腾著翅膀,从软垫上弹起来,飞扑进裴越寧怀里:“主人!!什么好吃的!!” 裴越寧赶紧伸手接住:“小心——別急別急。” 卷卷趴在他手臂上,尾巴疯狂甩动:“我要吃!” “好好好。”裴越寧抱著它坐好,从旁边捞起一只乾净的小碗。 接著,他用漏勺在锅里捞了几块不带骨头的肉片和几块豆腐,又舀了小半勺汤。 他没有直接喂,而是端到嘴边吹了吹,又尝过温度,才递到卷卷面前:“尝尝,小心烫啊。” 卷卷低头凑近碗沿,先试探性地舔了一口汤,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它“嗷呜”一口叼起一块肉片,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裴越寧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伸手替它擦了擦嘴角沾的汤汁:“慢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卷卷浑然不觉,埋头继续乾饭。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桌的人、包括莱恩他们,正齐齐看著这一幕。 整个大陆最危险的生物。 传说级、sss以上的远古龙。 此时此刻正窝在一个没有魔力的小孩怀里,吃火锅得六亲不认。 林怀瑾多看了几眼,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低头继续吃饭。 但莱恩和奥利,已经震惊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莱恩咽了咽口水:“裴……小裴?” 裴越寧抬头:“嗯?” “抱歉,我……能探一下你的脉吗?” 裴越寧没多想:“可以啊。” 他换了一只手抱卷卷,把靠近莱恩的那一只伸了过去。 莱恩颤抖著,把指尖搭上了裴越寧的腕,然后缓缓释放魔力。 只一秒,那股白光就被一股霸道的龙息弹了回来。 莱恩:“………!!!” 奥利看著他的表情,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这只龙,居然是裴越寧的使魔?! 营帐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另一边的大人们正在吃饭,林怀瑾最先打破沉默:“所以,” 他看向那边的辛瞳:“这么些时候没回家,是在这看龙?” 辛瞳从番茄汤中拔出脸来,嘿嘿一笑:“嗯吶。” 卷卷叼著肉片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点汤汁:“嘎哈?” 裴越寧:“……” 不好,卷居然蛋化了。 林怀瑾挑眉:“你从哪儿来的?” 卷卷把肉片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理所当然道:“我一直在这儿啊。” 所有人动作一顿。 辛瞳:“……一直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卷卷低头舔了一口碗里的汤:“我都在这三百年了,只不过你们最近才发现我而已。” 裴越寧低头:“啊?你怎么知道时间?” “我早就醒了啊。” “是吗?”秦疏星不由得问:“那你醒了三百年,为什么一直不出来?” 卷卷抬头看了他一眼:“出来嘎哈,我出来你又不高兴,你昨天还说要跟我同归於尽来著。” 所有人:“……” 秦疏星赔笑道:“哟,您听见了啊?” “呵,”卷卷冷笑:“在蛋里的时候我看清了很多人。” “你们一堆人围著我,这个输魔力那个输魔力,又是火又是冰的……烦都烦死了。” 辛瞳艰难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那、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出来了?” 卷卷转头看了一眼裴越寧,然后说:“我主人香。”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香,做的饭也香。” 裴越寧:“……” 辛瞳:“……” 叶季云在旁边听著,无奈笑了笑:“那你出来了之后,打算做什么?” 卷卷眨了眨眼:“过日子啊,燥候一天使小母龙,没有也行,只要让我跟著主人。” 林云尽挑眉,试探了一句:“就这点志向?” 卷卷翻了个白眼:“何意味?” 林云尽“哦”了一声:“我以为你会毁天灭地。” “你有病吧?你以为我是恐怖分子啊?我们知识分子有节操啊!” 秦疏星:“…………他妈的。” “哈哈哈哈哈!” 齐知月抬手扶了一下额角。 叶季云却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走到裴越寧身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卷卷的头。 “你会好好待在他身边,对吧?” 卷卷不以为然:“那肯定啊!全世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我主人香的了!” 裴越寧:……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 “那他要是有危险呢?” 卷卷的竖瞳在暖光里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帅气地一抬下巴:“我会保护他的。” “哎呀!”裴越寧伸手把它整只抱起来,贴了贴自己的脸:“好宝宝好宝宝!有你在我可是一万个安心了。” “嘻嘻。” 叶季云点了点头。 “好。” …… 营帐里的锅已经见了底,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 秦疏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宫回宫。” 辛瞳也站起来,走到林怀瑾面前,捧著他的脸又亲了一口:“乖宝宝妈妈回去了啊!今晚在银仗议会有点事,就不会去睡了。” “你在学校乖乖的!” 林怀瑾面无表情道:“……您快走吧。” 林云尽站在营帐门口,朝辛瞳伸出手。 辛瞳走过去牵住他,肩膀上还坐著他的花精灵,回头又冲裴越寧笑了一下:“寧寧,回头来我们家玩!” 裴越寧抱著卷卷冲她点点头:“好。” 夫妻俩上了狮鷲的背,一起离开了。 裴越寧还目送了一段。 果然吧,那就是亲王殿下的使魔。 夜风裹著古庙遗蹟的尘土,周围重归寂静。 裴越寧四人坐的是圣学院的马车。 其他几个要么赶著飞回去,要么慢悠悠散步。 秦疏星一边飞一边哼歌,显然那顿番茄火锅让他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罗仞和叶季云一样还有事要处理,先一步带著使魔离开。 裴越寧靠著车厢,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温斯特公爵府是距离城门口最近的,於是到了的时候,是莱恩轻轻把人叫醒。 “寧寧?”莱恩拍了拍他的肩:“醒醒,你家到了。” 裴越寧揉了揉眼睛:“……嗯。” 莱恩对他挥手道別:“进去吧,早点睡啊,明天学校见。” 裴越寧跳下车,回头笑道:“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往府里走。 深夜的公爵府笼罩在黑暗里,只有廊下点著几盏魔石灯。 卷卷四下打量:“哇主人,这就是咱家吗?” “对呀。” “好大!我晚上睡哪?” 裴越寧摸了摸它的头:“跟我睡。” “好嘞。” 裴越寧推开大门。 这一瞬间,他眼睛还没適应光线,就听见两道声音同时炸开—— “你还知道回来?!” 第70章 命运戏弄大馋猪 裴越寧瞬间被嚇清醒了。 客厅里,糕糕叉著腰站在茶几上,小翅膀炸得扑稜稜,眼睛瞪得溜圆的。 蛋蛋趴在它旁边,裴越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读出了一丝怨妇意味。 管家抱著等睡著的雪球,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糕糕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裴越寧:“怎么现在才回来!知道我在这等多久了吗!” 蛋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连个信都没有,本蛋还以为你被人燉了。” 裴越寧站在门口,试图爭辩:“我……” 卷卷从裴越寧怀里探出脑袋,看著客厅里那两个陌生的面孔。 蛋蛋和糕糕也看见了它。 一瞬间,客厅安静了。 糕糕:“…………” 蛋蛋:“…………” 卷卷歪了歪头:“莫?” 糕糕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蛋蛋,嘰里咕嚕地大声密谋:“……蛋蛋,那是什么。” 蛋蛋沉默了一下:“……好像是龙。” 裴越寧抱著卷卷蹲下来,让两个小的能看清楚它:“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卷卷。” “哈咯。”卷卷配合地喊了一声。 糕糕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春风化雨,后面忘了。 最后她缓缓从茶几上飞下来,小心翼翼地绕著裴越寧飞了一圈:“……主人,你在外面捡的?” “哪条国道能捡龙啊?!”她抱头尖叫:“你告诉我!就算让我被大运撞死我也愿意啊!” “……好了闭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越寧眉心抽搐:“真不是捡的,它自己飞过来的。” 蛋蛋“哦”了一声:“我懂了,所以它吃了你几碗饭?” 裴越寧:“……一盒便当,就当时回来做的那个。” 蛋蛋沉默了一下。 “那没事了。” 卷卷从裴越寧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凑近糕糕嗅了嗅,又凑近蛋蛋嗅了嗅。 然后它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举动——它伸出小小的、带点湿润的舌尖,在蛋蛋的黑色表面轻轻舔了一口。 蛋蛋整颗蛋都僵住了:“…………” 裴越寧:“卷卷!” 卷卷歪头:“咋地?这梦魔不是果冻啊?我明明在你识海看见了!” 糕糕愣了半秒,然后捂著肚子笑倒在半空中:“哈哈哈哈哈哈果冻!哈哈哈哈哈蛋蛋你梦魔的尊严没了哈哈哈哈!” “………”蛋蛋恨不得掐著蛋中晕死过去:“我不是!梦魔不是果冻!” “哦哦,那主人,我要吃果冻!” 蛋蛋一秒復活。 “哦那我也要吃。” 糕糕秒跟:“我也要吃!” 裴越寧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果冻的製作过程,最后看向管家:“管家先生?” 管家这才从远古龙的震惊中回神。 “是,小少爷,您说。” “呃……”裴越寧措辞了一下:“咱们这能找到木莲果吗?” 管家有些疑惑。 “具体是什么样的?能请您仔细描述吗?” “就是一种……绿色的、拳头大小的果子,皮有点厚,切开里面全是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呃,平常可能管它叫薜荔,或者凉粉果?” “薜……荔?”管家努力在脑海里检索这个帝国词典里根本不存在的词条:“小少爷,请恕我孤陋寡闻,我在帝都三十余年,从未听过这个。” “啊?那……” “哎呀我知道!”蛋蛋突然兴奋地滚了两圈,“就刚刚你识海里那个画面!” 糕糕拼命点头:“对对对,长在墙边,叶子绿油油的!” “那玩意儿还得雌雄异株,公的不结果,只有母的结,对吧?” 裴越寧一愣:“你们连这个都看见了?” “那当然,”糕糕得意地晃了晃。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管这叫果冻?” “跟你记忆里那个!晶莹剔透、凉丝丝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不是得做吗……” “哦哦。”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卷卷眨巴眨巴眼,脆生生地开口:“那我飞出去找找?” “你给我老实待著!”裴越寧一把按住它:“你才多大,飞丟了怎么办!” “我丟不了!” “那也不行!我心疼!” “哦哦。” 管家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斟酌著开口:“小少爷,若您说的是一种攀缘植物,我倒是知道……” 裴越寧眼前一亮“真的吗?” 管家点了点头:“是。” “我先前陪同公爵大人外出,似乎在帝国议会院的墙上,见过有类似的东西。” “只是当时它没有花,也不知是不是您说的那种。” “帝国议会……?”裴越寧张了张嘴:“那种地方,我能进去吗?” “可以是可以,”管家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 管家嘆了口气:“公爵大人如今在枢密院担任要职,而因为圣学院改革一事……议会许多选帝侯,总有诸多不满。” “这个时候,怕是不方便。” “啊……”裴越寧想了想:“那確实,总不能为了口吃的就给哥哥惹麻烦。” 蛋蛋有些失望:“啊……那吃不到果冻了?” 卷卷:“我偷偷飞进去摘不行吗?” 糕糕:“就是!我连罗公爵府的……” 裴越寧立马捂住她的嘴。 活爹!住口!! 管家同样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 於是,他道:“没事,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 “……”裴越寧眼珠子转了转。 “不用!” “嗯?” “我有个更好的人选。”裴越寧咧开嘴笑道:“管家爷爷,辛苦您,早些休息吧。” 管家微愣,但还是点头:“好。” 卷卷自己扇著翅膀飞了起来,裴越寧得以腾出手,从管家手里抱走了雪球。 糕糕见状,猛地一跺脚:“偏心!!” “没有没有,”裴越寧赶紧哄了她几句:“你要不也上来?” “好嘞!”糕糕这才笑了。 她几下飞了起来,稳稳坐在了裴越寧的肩上。 蛋蛋懒得跟小屁孩子一般见识,自己一弹一跳地上楼了。 房间里,裴越寧先把熟睡的雪球轻轻放进被窝,盖好被子。 糕糕和卷卷也各自在床上找好了位置。 蛋蛋张开“深渊巨口”打了个哈欠,蹭了两下被子,正要闭眼。 裴越寧却突然叫了它一声:“蛋蛋。” “嘎哈。” “你帮我个忙,成了有果冻吃。” 蛋蛋瞬间清醒:“什么!你说你说!” “就是……”裴越寧附身过去耳语了几句。 蛋蛋比了个ok:“没问题主人!懂你意思,包在我身上!” 皇宫。 辛苦了一天的秦师傅刚被宫人伺候著洗完澡,上床准备美美睡上一觉。 他戴著粉色的三角睡帽,伸了个懒腰,被子一盖,鼾声震天响。 梦里,他正坐在桌前。 桌上摆满了一大堆美食,都是裴越寧给他做过的。 他左一筷子火锅,右一大口鲜花饼,吃得越来越香。 好不容易吃完了手上的,他正要下手去拿下一样。 然而面前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亮晶晶的,缀著水果丁的不明物体。 秦疏星:“……” 此乃何物? 第71章 怀瑾哥別闹~ 第二天一早,秦疏星猛地睁开了他的卡姿兰大眼。 粉色的三角睡帽歪斜著搭在额头上,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纱帘照了进来。 秦疏星躺了一会,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恶龙咆哮。 “呃啊啊啊啊!!———” 他脑子里迅速回放了昨晚的梦。 火锅、鲜花饼、一桌子美食,以及最后那个亮晶晶的、缀著水果丁的不明物体。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就是那个弹软软,他记得特別清楚。 口感、汁水、甜蜜、清凉…… 李耐耐的……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来著!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试图回忆自己的梦。 梦里的裴越寧在料理台前,处理了一批绿油油的果子…… 然后…… 他全忘了。 只记得那个半透明的成品,简直比帝国的宝石都厉害。 所以…… 裴越寧简直big胆!!有这好吃的不给他做!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陛下,温斯特公爵府送了食盒来。” 秦疏星眼睛一亮:“拿进来。” 食盒放在桌上,盖子一掀。 里面是一份温热的粥、一碟小菜、两个煎得金黄的蛋饼。 秦疏星:“…………” 这些都吃过了。 虽然味道依旧雷霆美味吧,但是他秦疏星现在嘴巴叼了。 他只想吃那个啊! 他伸手端起粥碗,心不在焉地吃著。 等到碗底朝天的时候,他放下碗,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伺候更衣。” “陛下,今日早朝的朝服是——” “不穿,难看。”秦疏星站起来,一把扯掉歪斜的睡帽:“准备笔墨,我给小玫瑰写封信。” 宫人愣了一下:“啊,啊?” “哎呀就是叶季云他弟弟,”秦疏星已经走到衣柜前,自己翻出一件深色常服:“晚上你亲自送去,要多快有多快。” 宫人回神:“是……” 同一时间,公爵府。 裴越寧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喝著粥,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昨晚他让蛋蛋入了秦疏星的梦,先给他变了一大桌子吃过的菜。 火锅、鲜花饼、蛋挞、鸡蛋灌饼。 等他吃得正上头的时候,蛋蛋再悄悄把果冻加进去,顺便引导他在梦里“看见”了製作过程。 从木莲果的採摘、果籽的晾晒、揉搓出胶质、静置凝固,到切块装盘,完完整整。 秦疏星那个大馋皇帝,只要梦见了,就一定会来找自己做。 等他来了,自己再顺势提一下难处。 那木莲果不就手到擒来了,皆大欢喜。 裴越寧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满意地嘆了口气。 总之哥几个能不能吃上这一口果冻,那就看秦疏星给不给力了。 卷卷舔完了碗里最后一点渣,再也没力气了。 它面上满足,一屁股坐在餐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 裴越寧没忍住伸手摸了几下。 还真是鸡翅包饭吧…… 过完了手癮,他又开始给雪球餵奶。 没过多久,去罗公爵府的糕糕也回来了。 “主人!”糕糕从窗户嗖地一下飞了进来。 “嗯?” “罗公爵给你的信!” “嗯……嗯?”裴越寧眼前一亮,连忙低头。 糕糕正举著一个比她还大的牛皮纸信封,笑得一脸猥琐:“情书哟~” 旁边的蛋蛋“嘖嘖”两声:“切,臭谈恋爱的。” 裴越寧瞪了他们一眼,嘴角的笑容却压不下去。 他伸手接过糕糕手上的信,拆开的动作都略显急切。 信很简短,用词更是简单。 大概意思就是早上冷,让裴越寧多穿一件,早上的餐点很好吃,但如果觉得辛苦以后可以不做他的,一切都按裴越寧的心意来,他开心最重要。 裴越寧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將信纸按上心口。 蛋蛋看著他脸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腿上的雪球看见了,翻了个身。 它直起身子,用头顶蹭了蹭裴越寧的脸:“隔哥……你,烫哦。” “四不四……不酥服了……” 裴越寧连忙把它抱稳,顺了顺它背上的毛:“没有没有,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雪球放到地毯上,然后站起身挨个摸过蛋蛋卷卷糕糕的头。 “好了,你们在家乖乖的,我去学校了。” 他把信见收好,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要听管家先生的话啊,饿了就吃储物柜里的甜点。” “隔哥……再见!” 卷卷和糕糕挥了挥手:“知道啦!主人再见!” 蛋蛋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早点回来啊,別再外面野,回头再给我们饿死了。” “……” 裴越寧懒得理他。 片刻后,圣学院。 裴越寧刚到教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何疏明叫住了。 “裴越寧。” 裴越寧条件反射地站直:“何老师!” 何疏明手里拿著教案,路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中午放学先別走。” “齐院长找你,到时候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裴越寧愣了一下:“啊?哦……好。” “嗯。”何疏明走远了。 裴越寧满脑子问號。 齐知月找他干嘛?该不会是火锅的事还没完? 不至於吧?何老师都罚完了,她们也不像是会追著杀的。 那是什么事……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甩了甩脑袋走进教室。 反正放学就知道了。 这时候距离早课还有一段时间,但林怀瑾他们已经围坐在了一起。 奥利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莱恩则是站在他们中间。 “早啊。” 裴越寧喊了一声,三人齐齐抬头。 莱恩一看见他,笑容立马就掛了起来:“你来啦,早上好,裴越寧。” 林怀瑾挑眉:“早。” 奥利依旧別彆扭扭,直到莱恩在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奥利怔了一下:“……早。” 裴越寧微笑:“嗯,早。” 他坐到了座位上,隨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聊什么呢?” “在聊下周的三校杯初选拔。” 莱恩果断拋弃了奥利,转而凑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听其他同学说,三年级的学长也都回来参加了。” “嗯?”裴越寧愣了一下:“是吗?这是为什么?” 林怀瑾接过话:“因为之前的改革。” “校外实践冒险从四个学期压缩到了两个学期,三年级都得回来补课。” “学校在开学典礼当天就发了召回信,只是考虑到路程问题,才拖到今天正式开课。” “原来如此……”裴越寧若有所思,“那初选拔是三个年级同台竞爭?” 奥利点了点头。 裴越寧眉头微蹙,看向莱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可三年级毕竟在外头歷练过一个学期了,这样的话,你们不是很吃亏?” 林怀瑾轻嗤一声:“你也太高看他们了。” “啊?” “改革之前,四个学期,標配四个a级以上任务。” 林怀瑾不紧不慢地说:“我一个人,三个月就能做完,学校却给了整整两年。” “你觉得那些人,是出去歷练的,还是出去玩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越寧:“你就看著吧,一个个的没吃成猪人王都算他们胃口小。” 莱恩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裴越寧:“……” 哦。 怀瑾哥別闹~ 第72章 三天拿下,信吗 上午的课裴越寧上的有些心不在焉。 魔法阵理论的教授是个头髮花白的大魔法师。 他的声音实在催眠,裴越寧听著听著就开始走神,脑子乱七八糟的。 还有,齐知月找他到底什么事? 他翻了一页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林怀瑾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抄笔记。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节课的铃声响起,裴越寧几乎是弹射起步,拎起书包就往门口走,速度快得莱恩都没叫住他。 到底啥事啊!他快好奇死了! 院长办公室在主楼最尽头的一间。 原本原著里描述过的镶金边的大门,现在被齐知月拆得只剩一层木板,怎么看怎么朴素。 裴越寧当时也想吐槽。 那院长都贪得走俩步库库掉金条了,还敢搞一个这么夸张的门。 孬,现在好了吧。 被秦疏星一巴掌扇稀巴烂,享福去了。 …… 裴越寧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齐知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裴越寧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像的要宽敞一些。 靠墙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卷宗和书籍。 窗边有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摊著几份文件,齐知月正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她放下笔:“坐吧。” 裴越寧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齐老师。” “嗯。” 齐知月嘴角动了动,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尝尝。” 裴越寧捧起杯子,轻声道了谢。 对面的齐知月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看了他一会儿。 “帝国的玫瑰,確实好看。” 裴越寧差点被茶呛到:“……齐老师,您別开我玩笑了。” “哈哈,好好好,不逗你了。” 齐知月笑著耸了耸肩,话锋一转:“对了,你那只小龙,叫什么来著?” 裴越寧放下杯子,乖乖答道:“它叫卷卷。” “卷卷。”齐知月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我直说了。” “下周初选拔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裴越寧愣了一拍:“嗯,听说了。” 齐知月接著说:“三校杯的规矩,四个名额,各年级都能报名。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你一句——” “你想不想参加?” 裴越寧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等等? 三校杯?他? 一个没有魔力的人?? 原著里他就是因为三校杯出事的——可那回还是买通了其他选手才能搞破坏呢! “……啊?”裴越寧下意识脱口而出:“齐院长,我没有魔力啊!” 齐知月表情纹丝不动:“我知道。” “那——” “三校杯可以带使魔。” 裴越寧:“…………” 哦那没事了。 “……所以,您是想让我带卷卷参赛?” “对。”齐知月说:“规则写得很清楚,参赛选手可自由携带两样物品进入秘境,其中就包括使魔。” 她顿了顿,隨意道:“不过吧,正常选手都会优先带魔剑、护具、药水之类的,带使魔的很少。” “主要也是。” “我就没见过几个孩子在毕业之前,能拥有这么逆天的使魔。” “別说传说级了,a级的都很少。” 裴越寧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像这样的使魔他有三个。 os:突然感觉自己好呆萌呀…… 不对。 裴越寧突发奇想:“就带这些?没人带食物嘛?” “秘境里有魔兽,”齐知月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实战训练也一直在教魔兽解体,这点你可以放心。” “哦……也就是说,到时候我的队友,他们都会?” “对。” 话已至此,裴越寧没顾虑了。 “那可以。” 只要能吃饭,咋都行。 齐知月挑眉:“那咱们就说好了?” “嗯,”裴越寧点头:“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齐知月摆了摆手:“能者居之嘛,我也是想著给圣学院爭取多一些夺冠的希望。” 她笑道:“不过,为了服眾,你还是得参加下周的初选拔哦。” 虽然没什么悬念吧,但凡卷卷往那一站,胆子小的估计都直接嚇哭了。 裴越寧:“好,我知道了。” “行了,去吧。” 齐知月站起身,送裴越寧出门。 “晚点別忘了跟你哥哥说一声。” “好的,”裴越寧轻轻鞠躬:“那齐老师,我先回去了。” “嗯,”齐知月挥了挥手:“如果感兴趣的话,这几天的实战训练你也可以去看看。” “毕竟三校杯是团队配合,多学点也没坏处。” 裴越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裴越寧走出院长办公室,顺著走廊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从侧窗落进来,照到了裴越寧脸上。 他走了一会儿,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齐知月说得確实有道理。 三校杯是团队配合,自己对实战训练几乎一窍不通,早点去观摩一下,总比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强。 而且虽然占著名额,他也不希望拖后腿。 校门外,裴越寧大致望了一眼,果然看见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 “少爷。”管家鞠躬道。 “哎!”裴越寧小跑著迎了过去:“管家先生。” “下午我想留在学校观摩实战训练,您晚些再来接我吧。” 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好的,少爷。那我傍晚再过来。” “辛苦您了。” 目送管家离开后,裴越寧转身回了教学楼。 这个点教室里果然空无一人,莱恩他们应该都去食堂了,等会儿大概率会直接去训练场。 裴越寧对食堂那些炸裂的午餐毫无兴趣。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拎起水杯,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出了门。 淡季的风裹著淡淡的青草香,梧桐道两侧的枝叶已经长得相当茂密。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出明灭交错的光影。 裴越寧走得不快不慢,而且他心情不错,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偶尔有几个抱著课本的低年级生匆匆跑过。 树荫下有三两成群的学生在聊天,也有人朝他这边扫一眼,裴越寧都没太在意。 他继续往前走。 经过梧桐道中段的时候,路对面走过来三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领口的扣子一颗没系,露出里面歪歪斜斜的衬衫领。 他正偏著头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笑得吊儿郎当。 他旁边几个人也都差不多德行,勾肩搭背地往这边走。 可就在两拨人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领头的人忽然住了嘴。 他脚下一顿,整个人像定在原地,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旁边的人还在往前走,发现他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乔舒亚,怎么了?” 他没回答。 他的目光直直地追著前方那个背影。 阳光从梧桐叶间落下来,更照清楚了那张漂亮到令人窒息的脸。 更不论他饱满唇形边的微笑。 乔舒亚只觉得,爱神维纳斯与其相比,也不过如此吧? 他目送了足足有三十米远。 直到那个背影拐过弯,消失在训练场的方向,才终於回过神来。 “……臥槽。” 旁边的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儿呢?” “没了。” “……” 乔舒亚舔了舔嘴唇,眼睛还盯著那个方向:“刚才那人谁啊?” 他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没注意,面生的话,那就是我们离校后才来读的吧。” “哦。” 乔舒亚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去打听打听,”乔舒亚挑眉:“三天拿下,信吗?” “……啊?” 第73章 嘉豪是你吗 午后的训练场已经陆续有人来了。 裴越寧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出一本《生物全书》翻开。 他本来是想看几眼的,但风一吹就犯困,手里的书翻了三四页。 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场地上那些正在做准备活动的人身上。 除了两三个自己班里的同学,还有几个面生的。 没等多久,训练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越寧抬头。 莱恩走在最前面,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著衝过来的:“裴越寧!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点惊喜,跑到裴越寧面前的时候还微微喘著气:“你没回家呀?中午吃了吗?” “观摩实战训练,”裴越寧合上书,冲他笑了笑:“没吃呢,就是顺便看看你们。” 林怀瑾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在裴越寧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哦,以前怎么不来。” “现在不一样了嘛。” “是吗?”林怀瑾又问:“齐院长找你,是不是想让你参加三校杯?” 裴越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林怀瑾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毕竟你有个远古龙使魔,战力逆天。” 裴越寧点了点头:“嗯,是的。” “她说让我下周一起参加初选拔。我以前没上过实战训练,所以今天来观摩一下。” “那好!我会更努力爭取的,”莱恩在他另一侧蹲下来,仰著脸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在这无不无聊呀?等会儿我们训练完了,我过来陪你说话!” 裴越寧忍不住笑了:“好。” 奥利听著,没说什么。 他默默坐到林怀瑾旁边,不痛不痒道:“今天没这么快。三个年级一起训,人比平时多一倍。” 莱恩不免有些失望:“啊……那得多久啊?” 奥利:“不清楚,看安排。” 裴越寧冲莱恩笑了一下:“没关係,我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们慢慢来,我在这等。” 莱恩也笑了:“那说好了啊,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 林怀瑾站起来往场地方向走。 片刻后,又回头提醒:“走了,再不去要迟到了。” 莱恩连忙站起来,冲裴越寧挥了挥手,转身跟上去。 奥利也离开了。 裴越寧坐在场边,看著他们三个人的背影被越来越多的学生淹没。 午后的阳光还暖洋洋的,他重新翻开书。 然而没看几眼,周边忽然一阵喧闹。 乔舒亚他们敞著领口,依旧三三两两走进了训练场。 他们原本正在说笑,直到其中一人看见了场边的裴越寧。 “哎哎!”他肘了一下乔舒亚,挤眉瞪眼示意。 乔舒亚看著那个安静的侧顏,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他突然被身边的朋友推搡著,“不小心”坐到了裴越寧身边。 “哎?”裴越寧嚇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被这一下创飞出去。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抬头看向那个被推过来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制服穿得相当隨意,髮型也同样不羈。 不知道为什么,裴越寧一下就回想起了前世刷短视频见过的那种神人。 “乔舒亚,刚刚看了人家那么久,碰上了还不快点认识一下?” “干嘛!关你什么事!”乔舒亚回头瞪了一眼身后那帮人。 裴越寧:“…………” 他默默又挪远了一点,手里的书页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了。 “你好,我叫乔舒亚,” 面前的男生伸出了手,稍稍正了正神色:“帝国议会长是我父亲。” 乔舒亚身后那帮朋友正互相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裴越寧稍稍回忆了一下,可以肯定的是原著里没有这个人。 他想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改革,那么乔舒亚就应该还在外冒险。 所以裴越寧只是礼貌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点头:“你好。” 乔舒亚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接话,便又往他这边靠了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裴越寧。” “裴越寧——”乔舒亚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微微眯起眼,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往下扫了一圈。 “哦,叶公爵的弟弟是吧?” 裴越寧:“嗯。” 乔舒亚慢慢笑了一下,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 “帝国最耀眼的罗德斯玫瑰……果然配你。” 裴越寧:“……” “……谢谢。”他说:“学长,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乔舒亚笑了一声:“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不去参加训练吗?” “我……” 没等裴越寧说完,乔舒亚突然一拍脑门:“哎,抱歉忘了,你没魔力来著。” “……”裴越寧眼角抽搐:“嗯,所以我只是观摩。” “观摩?”乔舒亚挑了挑眉:“观摩谁?sweet还是你暗恋的人?” “……学长,”裴越寧终於忍不住打断:“您有事吗?我正在看书。” “哦,”乔舒亚摊了摊手:“没事啊,就是过来认识一下。” 他歪著头看了裴越寧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好像不怎么怕我。” 裴越寧抬眼:“我为什么要怕你?” “一般人听到我父亲是议会长,多少会给点面子。”乔舒亚道。 “嗯,”裴越寧低下头:“那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乔舒亚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也在后面安静了一瞬。 乔舒亚盯著裴越寧的侧脸,慢慢勾起嘴角,面上多了一点真正意义上的兴致。 “……有意思。” 他说著,佯装伸了个懒腰,一只手已经绕到了裴越寧坐著的椅背上。 “那我问你个事。” 裴越寧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你,你说……” “你有恋人么?”乔舒亚舔了舔上唇,用近乎赤裸的目光將裴越寧看了个遍。 “我想追求你。” “哟——”周围此起彼伏了一阵起鬨声。 裴越寧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什么?” “恋人啊,”乔舒亚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吧?” “……跟学长没关係吧。” “那就当没有唄。”乔舒亚说著,佯装伸懒腰,却把一只手搭在了裴越寧坐著的椅背上:“我觉得你挺好看的,反正我也单身,不如——” “学长。”裴越寧终於打断了他。 他把书合上,起身拉开了距离:“我有恋人了。” 乔舒亚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有了?” “对。” “……法!” 乔舒亚对著空气挥了一拳。 裴越寧:“……” 乔舒亚咬著牙缓了缓,然后笑了一下:“谁呀?嗯?” “……”裴越寧麻了。 “来,和我说说,我倒要看看他条件有没有我好。” 裴越寧:“……他条件挺好的。” “哦。” 不知道为什么,裴越寧总感觉乔舒亚下一秒就要投篮了。 还是找藉口躲远点好。 於是,他张了张嘴,打算离开:“学长,我……” 乔舒亚突然开口:“这样,咱们先做朋友如何?” “……” “朋友也不可以?”乔舒亚歪著头:“你那恋人难不成连这都要控制你么?占有欲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他不是那种人。”裴越寧说:“只是学长,我朋友够多了。” “那也不差我一个。” 裴越寧闭了闭眼,抱著书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学长。” “但我不想交任何可能会让我恋人误会或生气的朋友。” 他说著,转过了身:“训练要开始了,我要换一个地方坐,学长您自便吧。” 第74章 国服马超 “……” 乔舒亚坐在原地目送著裴越寧的背影,气得笑出了声。 他的朋友肘了他一下:“哎,人家好像看不上你哟。” “滚。”乔舒亚踹了他一脚。 他拎起外套隨手搭在肩上,对著场內一仰头:“走。” “我倒要看看,他恋人是个什么玩意。” 被踹了一脚的人嘻嘻哈哈跟上:“行行行,还不死心呢哈哈!” …… 裴越寧在训练场內部绕了半圈,最后找了个背阴处的观眾席坐下。 这里视野不错,能看到整个场地。 头顶老树的枝叶挡著午后最烈的阳光,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好不愜意。 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裴越寧探头望了一眼,立马就注意到了队伍前、那个拿著点名册的身影。 居然是骑士团团长洛林! 他没忍住,小小感嘆了一下。 圣学院还真是……每门课的老师都这么牛逼。 两个女公爵坐镇,骑士团团长亲自教学,其他课程也是各种牛逼的大魔法师。 跟原著里那个养蛊场相比,还真是焕然一新。 裴越寧:“……” 秦疏星你现在真是牛逼啦! 洛林吹了一声哨,学生就按规定,分年级列成几排。 莱恩他们站在队伍中间,正朝他这边挥手。 裴越寧也冲莱恩笑著挥了挥,算是回应。 莱恩这才转回去。 时间快到了,裴越寧也稳稳坐好,靠上了椅背。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感到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裴越寧怔愣著,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他抬头往训练场入口看去。 那里走进来一群人。 呃不对……与其说是用走的,倒不如说是挪。 每个人至少是正常体型的两个宽。 胳膊比裴越寧的大腿还粗,制服绷在身上,扣子勉强扣著,已经被撑得变形了。 最前面的那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著,露出一截肥厚的脖子和横肉堆叠的下頜线。 他们步伐沉重,每回踩在地面上都带著明显的闷响。 裴越寧张大了嘴,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 他眼睁睁看著那群人穿过训练场,走进三年级的队伍里。 无论多么正常的体型,在他们面前都宛如竹竿。 下一秒,最前面那个活爹往奥利旁边一挤。 然后奥利就被弹飞了。 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幸好莱恩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没事吧?”林怀瑾嘴角抽搐,回头问了一句。 “……没事。” 奥利黑著脸,一秒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回过神,眼睛一落在旁边那群仰著下巴看人的活爹们身上,那周身的龙傲天气场就收不住了。 “你们这群b……” 莱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们非常抱歉!” 那几个活爹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裴越寧坐在观眾席上,抬起双手把脸埋在了掌心。 ……林怀瑾说的果然没错。 真尼玛吃成猪人王了。 別的裴越寧不敢说,但这五个人里面起码有四个是青年音国服马超。 就品吧。 洛林也是一阵无奈。 他扶著额嘆了口气,隨即脸色又恢復了那份严肃。 他合上名册,目光扫过三年级那几座移动的大山,说出口的话没有任何起伏。 “三年级,出列。”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来。 地面又震了几下。 洛林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 “……你们是出去歷练的,还是出去养猪的?” 队伍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那几个三年级的面色有些掛不住,最前面那个摸了摸鼻子:“……团长,我们这是天赋异稟。” “在学院里请称呼教授。” “哦哦,洛林教授……” “天赋异稟?”洛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行,那今天对抗训练就看看你们的天赋。” 他吹了一声哨:“全体列队,按年级分组。每人隨机抽籤一个对手。” “尤其是三年级的,让你们的天赋好好发挥一下。”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洛林已经翻开了名册:“奥利。” 奥利猛地抬头:“在。” “你的剑术是你父亲教的,所以第一个,也请你做示范。” 裴越寧耳朵竖了一下。 洛林指了指那个把奥利弹飞的活爹:“和他一组。” 奥利沉默了一瞬,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行。” 二人站到训练场中央,其余人围著他们坐了一圈。 由於是训练,所以他们各自拿的都是木剑。 但是同样的剑,握在奥利手里正正好好,但是在那活爹手里,居然跟太奶的绣花针似的。 裴越寧坐在观眾席上,看著奥利的背影,和对面那座泰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见过罗仞教奥利剑术的样子,或许能想像。 罗仞话不多,在这方面一定更加严肃。 奥利这个龙傲天也是个犟种,叛逆期估计没少被他训。 裴越寧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次见面再问他好了,他还真挺好奇的。 想著想著,他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座肉山。 裴越寧:“……” 臥槽,这一屁股泰山压顶下去,可別给他未来养子干骨折了。 他还没来得及担心完,洛林就吹了哨。 奥利应声而动。 他的步伐很轻,速度极快。 对面三年级还没来得及抬手,奥利已经闪到了他侧后方。 早在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要怎么打。 对方吨位重,又虚胖,那么平衡一定不稳。 於是奥利抬手,直攻下盘。 木剑横劈,正中膝弯。 三年级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转身挥剑,动作笨重,幅度大而且带著明显的惯性。 奥利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木剑脱手,落在地上。 奥利退了一步,收剑站定。 他没有追著不放,因为这是对抗中的贵族礼仪。 整个场地安静了一瞬,接著便响起了掌声。 包括裴越寧。 他看著奥利那优雅的背影,唇边一直掛著笑。 啊啊啊如果是罗仞,那得帅成什么样了! 奥利把木剑递给旁边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回莱恩身边。 莱恩亲昵地抱了他一下,嘴唇一张一合。 说的什么,裴越寧隔太远没听清,但估计就是在夸他。 奥利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裴越寧都看笑了。 热恋期哟~~ 接下来是林怀瑾。 他的对手也是三年级,体型同样壮硕,只比上一个稍微灵活一点。 林怀瑾全程漫不经心,从不出重手,每次都在对方快要碰到他的时候闪开。 偶尔递一剑过去打一下手腕或者膝盖,然后又退开。 那三年级被他遛了几圈之后已经气喘吁吁,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怀瑾这才不紧不慢地递了一剑抵在他腰侧,然后收住。 洛林点了点头:“不错。” 场边又是一阵掌声。 然后是莱恩。 裴越寧笑意收敛了些。 莱恩是治癒系的魔法师,在体术和剑术中或许並不占优势。 况且对方还是个国服马超。 裴越寧有点担心。 但出乎意料的,莱恩握剑的手势並不生疏。 他站定之后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压低了重心。 对面那个活爹看著他的体型,显然没太放在心上,上来就是一记横扫。 莱恩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然后趁著对方旧力未消的瞬间,学著身法,一剑敲在对方握剑的手指上。 那人吃痛鬆手,莱恩已经补了一脚,一下就把剑踢远了。 他退开两步,轻轻鞠躬。 裴越寧:“……” 好傢伙,常年捣魔药的手就是有劲,闺蜜子也是厉害了! 洛林依旧点了点头:“很好,可以给到a。” 莱恩笑了。 他对洛林道了声谢,立马转头看向观眾席。 裴越寧对他招了招手,一样扬起笑容。 三人下了场,莱恩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林怀瑾。 奥利看著莱恩的背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越寧!” 裴越寧站起身迎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轻轻按著莱恩的额头:“跑慢点,小心摔著。” 莱恩在他旁边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好累,刚才我都快嚇死了。” 裴越寧笑了一声:“是吗?我都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你特別有把握呢。” “真的吗?”莱恩眼睛亮了一下:“我练了很久,之前一直觉得手腕用不上力,后来洛林教授教了我一个办法……” 林怀瑾自顾自喝水,奥利就黑著脸抱臂坐在旁边等莱恩哄他。 但是莱恩光顾著和裴越寧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他。 然后奥利的脸就更黑了。 …… 场边不远处的看台上,乔舒亚坐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个言笑晏晏的身影。 他的朋友从旁边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然后忍不住感嘆:“哟,乔舒亚,你看出来他恋人是哪一个了没?” 乔舒亚沉默了几秒:“……没有。” 他朋友憋著笑:“难不成三个都是?哈哈哈哈哈那乔舒亚你排队都得排第四。” 乔舒亚踹了他一脚:“闭嘴。” 他长舒了一口气。 “回头我去查查。” 第75章 使魔斗地主 训练结束,也差不多到了放学的时候。 三年级的早就没了踪影,只剩稀稀拉拉几位爱学习的还在討论刚才的实战课。 包括裴越寧四人。 原本说好的放学一起回家,但在奥利那宛如怨妇般的眼神之下,莱恩还是心软了。 於是他就和裴越寧说了一声,约定明天下午的生物实践课再一起玩。 裴越寧当然没意见。 年轻小情侣就是要多约会才能增进感情啊。 他们手牵著手走了。 裴越寧目送了一段,又转头看向林怀瑾:“怀瑾哥,回吗?” 林怀瑾站起来,拎起外套搭在肩上:“嗯,回。” 两人並肩往校门口走。 角落的墙边,乔舒亚看著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嘖嘖嘖……” 校门口。 裴越寧和林怀瑾分开,摆了摆手算是道別。 裴越寧和管家打过招呼,熟练地爬上马车。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 裴越寧伸了个懒腰,旁边的女僕顺手帮著推开了门。 一瞬间,几道爆喝骤然传出—— 还时不时夹杂著一道温柔的嗓音。 “飞机!” “炸弹!” “王炸!” “小兔子把手张开,他说,有这么多……” …… “糕糕你耍赖!斗地主没有三带二!” “啊!那是主人记岔了!” “出啊!我不信你们四张牌能秒我。” “大兔子的手臂要长得多,嗯……这真是很多。” …… 裴越寧:“……” 他打眼一看。 客厅的大桌上,蛋蛋、糕糕、卷卷正大剌剌地坐在那。 糕糕拽得二五八万,手里抱著一堆不知道哪个小作坊生產出来的豆腐渣纸牌,每次恨不得把桌子啪出一个印。 蛋蛋的姆身上已经贴了好几张纸条,显然是被糕糕的“糕式逻辑”折磨得不轻。 卷卷的两只小爪子也举著牌,桌上散落著几颗蓝莓,角落里还有一碟吃剩的饼乾渣。 叶季云正抱著雪球给它讲故事,手中拿的是裴越寧之前画的绘本。 裴越寧两眼一抹黑,险些掐著人中昏死过去。 “……你们在干嘛?!” 五个生物同时转头。 “隔哥!!” 雪球欢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一下就从叶季云腿上跳了下去,撒开蹄子跑到了裴越寧面前。 裴越寧蹲下身子接住,把它抱进怀里:“好好好,乖,乖。” 雪球埋进裴越寧的怀里,用圆润的小角蹭了蹭他。 “回来了?”叶季云收起绘本,站起身:“累不累?过来喝口水。” 裴越寧点了点头,把书包递给管家,然后抱著雪球挪到了沙发边上。 “主人!”糕糕理直气壮:“我们在斗地主啊!” 裴越寧快嚇癲了:“天杀的,你们又在我识海里翻什么了!” “糕糕发现的,”卷卷慢悠悠接了一句:“主人你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玩的游戏不早点拿出来。” “不是……你们哪来的牌?” 糕糕小手一指:“我请哥哥给画的!厉害吧!” 裴越寧:“……” 哦那话又说回来了。 哥哥画的,那就不是豆腐渣纸牌了。 他看向叶季云:“哥哥……你怎么……” 叶季云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怎么了?不合適吗?” “糕糕来找我的时候,只说要画牌,我以为是你们在学校里玩的游戏,就顺手帮她了。” 裴越寧:“……她这么跟你说的?” “嗯,”叶季云点头:“看样子我是被骗了。” 裴越寧转头看向糕糕。 糕糕已经缩到蛋蛋后面去了,只露出一双心虚的大眼睛。 “……行。”裴越寧走到桌边,一把按住那堆豆腐渣纸牌:“没收了。” “啊啊啊——主人!!”糕糕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腕:“不要啊!我们还没打完!!” “打完了,地主输了。” 裴越寧面不改色地把牌拢到一起,捲成一大把,塞进自己口袋里:“蛋蛋脸上的纸条都贴满了,再打下去它要成绷带了。” “哦不!!” 蛋蛋翻了个白眼:“活该。” 糕糕:“你!!——呃啊啊啊我抗议!” 裴越寧冷哼一声:“抗议无效,以后再想玩,先跟我说。” 好的不学学坏的,到时候再给他们把未成年防沉迷安排上。 糕糕不情不愿道:“奥,好吧!” 叶季云已经重新坐下了。 他给裴越寧倒了一杯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裴越寧喝了,润了润嗓子。 他缓和了一些,突然转头问道:“对了哥哥。” “嗯?” “宫里来过信吗?”裴越寧问。 叶季云点头:“有。刚想和你说。”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 管家会意,从柜子上取了一封信过来,双手递给裴越寧。 裴越寧接过信,一看落款,果然是秦疏星的私印。 没有用正式的奏摺格式,甚至没有用正式的称呼,开头就是一个巨大的雷霆感嘆號。 “!!!!!” 裴越寧眼角跳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里面的意思大概就是,他秦疏星昨天梦到了一种贼好吃的东西。 透明的,凉丝丝,还有果汁,好像是一种绿色的果子做出来的。 具体的他记不清了。但这不重要,总之他要吃,三天做不出来他就当著裴越寧的面约叶季云去国道互砍。 当然了,这是裴越寧自动翻译的版本,虽然意思大差不差吧,但秦疏星的表达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裴越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陛下说什么了?”叶季云问。 裴越寧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虚。 “……没有,”裴越寧摇了摇头:“他就是想吃一种点心,问我能不能做。” 叶季云点了点头。 “那你能做吗?如果不行,我明天回去回稟一声。” “能做,”裴越寧道:“我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只要材料齐全就能做出来。” 叶季云理解了:“这样啊……所以是缺材料吗?” “对。” 裴越寧说著,又回头唤了一声:“管家先生。” “在,少爷。”管家轻轻附身:“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你,帮我取一封信纸来好吗?” 裴越寧从制服的贴身口袋里取出了那支熟悉的水晶羽毛笔。 “我给陛下回封信。” “好,您稍等。” 第76章 脸都不要了 秦疏星正坐在书房的窗边喝茶。 茶是今年新贡的雏菊花茶,泡得恰到好处,汤色清亮,香气清冽。 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上,看著一片叶子被风卷著打了个旋,然后慢慢落在地上。 按理说这个画面应该很解乏,但是秦疏星。 “唉……”他忧鬱地嘆了一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个梦。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突然被打开。 门口才传来侍从的通报。 “陛下,温斯特公爵府的回信到了。” 侍从恭敬地双手奉上,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忽然感觉眼前一阵旋风掠过。 下一秒,秦疏星就已经拆开了信,杵在落地窗前一字一句开读了。 信件的意思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东西叫做果冻,確实可以做。 但製作需用一种特殊材料,它是攀缘结出的果实,皮厚籽多,寻常市集买不到。 裴越寧打听了一下,说是在帝都好像只有议会院的墙上有。 秦疏星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立马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哈哈!!!”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转头看向门口:“来人。” “在,陛下。” “把我的战袍拿来,朕要出门一趟。” 侍从愣了:“陛下,您又要去温斯特府蹭饭吗……” “哎呀不是!”秦疏星歪著头想了想:“算了,没差。” “……”侍从无奈,行礼退下:“是。” 次日。 帝国早间快讯·特別版。 昨夜议会院遭恐怖分子袭击,西墙装饰魔植几乎被薅禿,凶手疑似惯犯,动机不明! 本报昨夜讯:帝国议会院西侧外墙今日凌晨发生一起离奇事件。 据现场目击者描述,议会院西墙原本茂密的装饰性攀缘魔植,在一夜之间被薅去了近三分之二。 剩余部分东倒西歪,藤蔓断裂处切口整齐,显然是被人为摘取,其手段之恶劣、行径之残忍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让我们一起关注今天的新闻。 “我昨晚值夜的时候听到动静。”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卫兵接受本报採访时表示:“走过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墙头,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巡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个巡察会在半夜蹲在墙头摘果子?” 据现场勘查,被摘取的是一种绿色果实,具体用途尚不明確。 墙根下发现了数片被踩落的叶片,以及一条疑似作案时不慎脱落的黑色布条。 目前证据已移交议会院安保处处理。 “这都多少次了。”议会院一名工作人员向本报透露:“你说战略战术,安保循环,一波一波一波换过多少次了。” “有用不啦?换汤不换药哇……”工作人员深感无奈:“隔壁人家枢密院的是什么队呀?带的洛林骑士团呀。” “你这批是什么人啊?你叫我们守。” “我们议会院现在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议会长那种老头都退休返聘了、他能守吗?” “守不了。”工作人员一摊手:“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再这样下去要被偷財產了。” “財產偷完偷机要,再偷,选举票。” “接著没得偷啦。” 记者试图发问:“另一方面来说,我们议会院是和枢密院齐名的帝国机……” 工作人员:“哎哟谢天谢地了!” “我已经说了,你像这样的差距本身就没有打好基础。你跟我保证议会院未来会像圣学院或者枢密院那样迎来改革啊?” “务实一点。” “我劝你们,把自己的改革方案先搞懂。” “人家罗公爵本来在边境待得蛮好的,你找理由把人家弄回来干什么你告诉我。” “结果跟叶公爵一起到枢密院干活了。” “还有个林亲王,你倒告诉我怎么解释呢?” “哦脸都不要了。” 以上是实地採访。 有消息称,昨夜事件发生后,议会院高层已紧急召开会议,討论是否加固外墙监控魔法阵。 议会院发言人表示,已经上报帝国皇帝,无论是谁,都將彻查到底。 截至本报发稿,嫌疑人仍未落网。 本案详情仍在进一步调查中,且本报將持续关注事態发展。 …… 公爵府。 裴越寧伸著懒腰下楼。 “呃啊啊啊——” 他龙吟到一半,猛地一定睛。 “哎哟我去!” 只见客厅里正堆著一大堆绿油油的果子。 裴越寧站在楼梯上,看著地上那堆薜荔果。 至少有三四十颗,个个圆滚滚的,皮上还沾著没干的露水,显然是刚被摘下来不久。 “……还真搞到了。”裴越寧蹲下来,拿起一颗掂了掂。 皮厚,弹性好,是熟透的。 “管家先生,”裴越寧问:“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少爷,天没亮就送来了。”管家含著笑:“我想,应该是陛下。” “……行,”裴越寧站起来:“那我先做吧,辛苦您去房间帮我把卷卷他们叫起来。” “是。” 管家离开了。 裴越寧让人把薜荔果搬进厨房,自己系好围裙,开始处理。 首先削掉外皮,把里面密密麻麻的籽刮进一只大碗里。 接著,他把籽裹上纱布,倒了一碗清水进去,开始用力揉搓。 籽里的胶质被一点点揉出来,水变得黏稠透亮。 他反覆揉搓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直到水变得足够浓稠,才著手过滤掉残渣。 糕糕几个也打著哈欠进来了。 “呃啊啊啊啊啊!!——” 且听蛋糕卷吟。 他们眯著眼睛嚎了这一嗓子,这才慢慢悠悠变清醒。” “主人……”糕糕揉了揉眼睛:“你叫我们干啥呀……” 裴越寧头也没回:“来,帮个忙。” “行,”卷卷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料理台边坐下:“唉?”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它仔细闻了闻,眼前一亮:“是果冻吗!” 此话一出,蛋蛋和糕糕顿时尖叫:“什么!!!果冻!” 他们迅速俯衝,凑了过来:“真的吗?” “嗯,”裴越寧把碗往他们面前一摆:“帮我把这碗东西用魔法加速冰一下。” “不用太过,凝固就行。” “好嘞!”卷卷擼起不存在的袖子,凑近碗沿,对著那碗黏液轻轻一指。 白色的冷凝雾气从它手中漫出,缓缓裹住了碗。 碗壁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黏液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稠、凝固。 “可以了。”裴越寧开口提醒:“这样刚好。” 卷卷立马收手。 碗里那团东西已经成型,裴越寧把果冻倒出来切块,又弄了一点水果丁缀在上面。 晶莹的果冻托著鲜艷的果肉,在晨光里微微晃动,怎么看怎么诱人。 裴越寧用勺子舀下一点尝了尝。 味道清甜,入口即化,是熟悉的薜荔果冻的口感。 “呃啊啊啊啊啊!!!”旁边的蛋糕卷快馋疯了。 “主人!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 “好好好。”裴越寧把他们的份推了过去。 叶季云的放上托盘,让管家送。 秦疏星的装进食盒,交给门外的侍从让他送进宫。 还有罗仞的。 裴越寧的视线落在了埋头苦吃的三个小傢伙身上。 “等会吃完了把这份送去公爵府啊。” 糕糕嚼吧嚼吧,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好嘞!知道啦!” 第77章 赞!赞赞!参考文献陆紧张 秦疏星正坐在书房里批摺子。 他已经这样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早上议会长那个老头跑到他跟前,嗯嗯啊啊地诉了半天苦,说议会院昨夜惨遭毒手,安全隱患数不胜数。 总之想要换防,调一批更精锐的守卫过去。 秦疏星也嗯嗯啊啊地应著。 “乔舒亚议长,我理解你的难处,” 他一脸诚恳地安慰道:“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议会长肺腑之言,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了。” 难处和黄昏怎么来的先別管。 秦疏星到底心虚,没敢多聊。 於是最后他给老头指了条明路:把换防申请和具体方案写好,交给罗仞签个字。 流程规范了,他立马批。 老头就这么被忽悠走了。 然后他就一直坐到现在,燥候美味果冻中。 不知多久,门口传来侍从的声音:“陛下。” 秦疏星耳朵一竖。 “温斯特公爵府送来了点心。” “!!” 秦疏星一个闪现到了门口,留给侍从的只有一道残影一阵风。 侍从已然习惯,行了个礼就退下了,还贴心带上了门。 秦疏星掀开盖子。 一碗晶莹剔透的果冻安静地臥在瓷碗中。 它里面冻著小块的果肉,汁水相当丰沛,在透过窗欞的晨光里比他王冠上的宝石都吸睛。 秦疏星迫不及待地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一瞬间,奇异的口感充斥了他的味蕾。 果实的清甜和酸爽恰到好处,滑进喉咙的时候几乎化开。 一秒后,碗底朝天了。 秦疏星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啊——” 这果冻有力气! …… 公爵府。 罗仞坐在书房里,手边是糕糕刚送来的果冻,已经吃完了。 目前待办的有两项,其中一个就是眼前摊著的、议会长的换防申请。 裴越寧昨天回信时用的是他送的那支笔,所以他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包括今早的帝国快讯。 罗仞唇角微勾:“贼喊捉贼。”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秦疏星想吃的是裴越寧亲手做的美食。 於是,他提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归拢好文件,他就交给了管家让他送去宫里。 接著,他拿起了另一封来自圣学院的邀请函。 这是齐知月昨天亲自送来的,措辞正式而简洁。 圣学院初选拔定於三日后举行,特邀罗公爵出席裁判席,望届时拨冗蒞临。 只一眼,罗仞就毫不犹豫落了款。 因为裴越寧要参加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一想到他,罗仞的目光就变得温柔不自知。 仿佛盛满无边月色,儘管眼前的只是文字。 但只要和他相关,就总能戳中罗仞心里最美好的那部分。 当然了。 对他来说,裴越寧本身就是美好的化身。 罗仞將邀请函轻轻搁在一旁,转头望向窗外的晴天。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学校做什么。 罗仞闭上眼睛,释放出精神力飘向远处羽毛笔的连结。 裴越寧正安静坐在座位上,看样子应该是在记笔记。 罗仞安静看了一会,嘴角一直掛著微笑。 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教室里的位置轮换过了。 何疏明说是为了照顾每位同学们的学习体验,所以每周四一轮换。 裴越寧现在就坐在靠走廊的窗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教室的一路上,碰到的同学都有点奇怪。 自己不认识的人见了他,互相交头接耳几句,然后看著裴越寧的脸笑得一脸曖昧。 “是他吗……” “对,就是他……乔舒亚他……” “啊?咦~別说了哈哈哈……” 裴越寧只是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放在心里。 阳光照在他恬静的脸上,儘管周边有些吵闹,但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他低头写著字,偶尔停下来翻一翻课本对照。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又平和。 多亏了糕糕还有哥哥,他现在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字了。 窗外树叶被风拂过,连带著他的髮丝都轻轻晃动。 然而片刻后,光线被人挡住了。 裴越寧一开始没抬头,只当是有人从窗边经过。 毕竟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他安静做著自己的事。 许久,阴影都一直笼罩。 裴越寧终於忍不住抬眼。 窗框边多了一张脸。 乔舒亚单手撑著窗台,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 校服外套依旧松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歪靠在窗框边,正笑盈盈地盯著他看。 裴越寧:“……” 乔舒亚歪著头,依旧舌尖顶腮帮:“小玫瑰……” 裴越寧默默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 “昨天送去你家的信收到了吗?”乔舒亚问:“怎么不回我,嗯?” “亏我还特地找来了爱心魔石缀著,还以为你会喜欢。” 裴越寧动作一顿。 什么信,没看见,也没见哥哥提。 不过他说缀著爱心魔石,那估计是在收取的时候就被管家当垃圾撇了。 还是管家爷爷好。 他没说话。 乔舒亚挑了挑眉:“怎么?我不够格和那位公平竞爭吗?” “吊著我,嗯?好玩儿吗。” “……”裴越寧忍无可忍:“学长,我都跟你说过我有恋人了。” “……”乔舒亚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昨天傍晚看见的,裴越寧和那位並肩放学的背影。 他“嘖”了一声:“林怀瑾……好,好,林怀瑾。” 饮水间里的林怀瑾突然打了个喷嚏。 莱恩和奥利齐齐看去:“怎么了?” “……”林怀瑾摇头:“没,回去吧。” 乔舒亚在嘴边过了一圈:“林亲王……” 下一秒。在裴越寧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乔舒亚突发恶疾,又对著空气挥了两拳。 “damn!” “damn damn!” 裴越寧:“……” 小哥哥您究竟是怎么了…… 他默默看向了自己手中闪烁著微光的羽毛笔。 然后,他抬头,乾脆直接把话说绝:“学长。” “谢谢您的喜欢,但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有恋人。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我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您送的信也好、魔石也好,我都不会回应,因为我的回应只能给他一个人。” 乔舒亚:“……” 裴越寧顿了顿,认真道:“学长,您条件很好,家世、长相、能力都不缺。” “您如果想找人谈恋爱,整个学院有的是人愿意。” “但那个人不会是我,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第78章 我妈他杀了你! 乔舒亚愣住了。 他嘴角那抹吊儿郎当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表情明显变了味。 “……心里有人了?” 他嗤笑一声:“行啊,小玫瑰,眼光挺高。”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正好看见走廊那头。 林怀瑾正端著一杯水从饮水间方向走出来,莱恩和奥利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正往教室这边走。 乔舒亚的眼神一下子凝滯。 “哈……”他拖长了尾音,重新把脸转回来,盯著裴越寧的目光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林怀瑾是吧?” 裴越寧没反应过来:“什么?” 乔舒亚笑了一声:“看不上我也正常,毕竟攀上高枝了。亲王独子……嘖,確实比我有排面。” 裴越寧:“??啊?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恋人不——” 乔舒亚歪著头,撑回窗框边,整个人又往裴越寧的方向压了压:“不过小玫瑰,你说你图什么呢?图他家的爵位?还是图他那张冷冰冰的脸?” 裴越寧:“……你尔多龙啊?我恋人不是他!” “別掩饰了,不就是怕被人说閒话么?”乔舒亚眯了眯眼,“昨天傍晚我都看见你和他一块走了。” 裴越寧更加无语:“不儿……我们是朋友,一块走怎么你了??” 走廊那头,三人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奥利听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乔舒亚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俯下身,离裴越寧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在轻轻发颤。 “嘖,还在护著。” “……………” 乔舒亚看向越走越快的他们,更加篤定猜测,於是歪著头,眼神逐渐迷离:“你今天进学校难道没听见人议论吗?” 裴越寧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乔舒亚咧开嘴笑:“我不忍心看你们这么辛苦……所以直接帮忙公开了。好多人都祝福呢。” 裴越寧瞳孔骤缩:“什么……?!” 所以,早上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乔舒亚在外头造他和林怀瑾的谣? 乔舒亚继续道:“还有现在,你说我要是当著他的面对你做什么,你们还演得下去吗?” “……………” 乔舒亚见他额角青筋直冒,也不收敛,反而用那种极尽曖昧的声线问了一句。 “他要是生气了,跟我打起来,你说他能不能扛住我一拳?” 远处,某人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裴越寧还没开口,乔舒亚忽然笑了一声。 接著,他猛地撑住窗框,整个人探进大半个身子,一把扣住了裴越寧那只拿著羽毛笔的手腕,脸直直地压了下来—— 裴越寧瞳孔骤缩。 几乎是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一下偏过头,扬起没被钳制的那只手,“啪”地就是一巴掌。 “我妈他杀了你!!”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裴越寧尖叫:“滚啊!我造密码的忍你很久了!你给我死开!” “我告诉你我恋人不是林怀瑾、不是林怀瑾!你再造我一个黄谣试试!我妈他回去就叫我哥哥还有我老公马刷你!!” 乔舒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嘴里叼著的狗尾巴草也飞了出去。 全场安静。 咒骂还在继续。 “你妈他还做梦想强吻我!你很臭啊!你再敢靠近我……我……” 裴越寧说著,目光搜索了一圈,但很遗憾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 “呃啊啊啊气死我了!!我妈他撕烂你的嘴!” 裴越寧原地尖叫。 不行,他今天必须出了这口气! “卷卷!!!!!” 温斯特公爵府里,偷摸斗地主的三个使魔动作同时一顿。 糕糕张了张嘴刚想转头,可眨眼的功夫,原本卷卷的位置就只剩一堆牌了。 蛋蛋不紧不慢地对著门的方向喊:“早点回来啊。” …… 乔舒亚终於回过神来,捂著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 他猩红著双眼,抬手就想反击—— 这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林怀瑾和莱恩终於回神:“住——” 话没说完。 乔舒亚的手还没落下来,头顶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撞向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臂。 “啪!” 乔舒亚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前一黑,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一只浑身覆盖著细密鳞片、通体泛著银白光泽的小龙正踩在他的胸口上。 小龙的体型大概也就跟只肥鸭子差不多。这会爪子按在他制服前襟上,尾巴高高翘著,竖瞳死死盯著他,嘴里还发出“咕嚕咕嚕”的喉音。 乔舒亚:“………………” 他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宰过很多魔兽,三年级的校外实践冒险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敢说他一个成年男子,单挑a级魔兽都不在话下。 但眼前这只,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远古血脉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乔舒亚的瞳孔猛地缩紧:“……远、远古龙……?” 全场安静。 走廊里原本还在围观的学生们集体噤声,有人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也不敢去捡。 莱恩和林怀瑾顿时鬆了一口气,加快脚步,齐齐站在一旁,隔开了乔舒亚和裴越寧的距离。 裴越寧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一幕,胸口还在起伏,但气明显消了大半。 於是,他轻轻唤道:“卷卷。” 小龙回过头,尾巴一晃,扑棱著翅膀飞到了裴越寧怀里。 乔舒亚躺在地上,胸口一片狼藉,校服上印著两个清清楚楚的小爪印。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缓缓动了一下:“……远古龙……你他妈……有远古龙……?” “对,”裴越寧冷哼一声:“但凡你之前骚扰我的时候放一点魔力探探我的脉呢?” “为什么不?是觉得我没有魔力,打心眼里反抗不了你对吧?” 他摸了摸卷卷的背:“现在呢?” 卷卷配合地张开嘴,露出两排米粒大小的乳牙,冲乔舒亚“嘎”了一声。 乔舒亚:“……………………” 裴越寧翻了个白眼:“滚吧!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恋人是谁也不会是你这赛级嘉豪!” “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卷卷把你叼起来扔到护城河里泡三天三夜,泡到你这张嘴不再造黄谣为止!听见没有!” “…………” 乔舒亚嘴角抽了抽,撑著地砖想爬起来。 但卷卷的余威还在, 他刚支起半个身子,对上裴越寧怀里那只小龙的眼睛,又僵住了。 他咬著牙:“……你有种。” “我有没有种不用你管,”裴越寧抱著卷卷,不耐烦道,“你赶紧滚就行了。” 乔舒亚张了张嘴:“你特么装——” “乔舒亚。” 一道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眾人齐齐转头。 何疏明站在人群后方,身侧是去而復返的奥利。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乔舒亚,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乔舒亚:“女公爵,我——” “我没问你。”何疏明打断他,目光转向另一侧:“越寧,你说。” 裴越寧下巴一抬,噼里啪啦开始告状:“何老师,这位学长从昨天开始一直打扰我。” “今天他又过来,当著全班同学的面造我和林怀瑾同学的谣,还说要对我做不好的事。” 何疏明眼神一凛:“乔舒亚,你还有话说吗?” 乔舒亚:“我……我就是开个玩——” “玩笑?”何疏明喝道,“造谣、言语威胁,你觉得这是玩笑?” 她“哼”了一声,直截了当:“起来,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乔舒亚撑著地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何疏明转头看向围观的学生:“行了,都散了,回自己座位上。” 人群慢慢散开,走廊里终於安静下来。 裴越寧抱著卷卷,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往桌上一趴:“……气死我了。” 卷卷蹲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耳朵:“主人,那傻逼谁啊?” 裴越寧弹了一下他脑门:“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你骂的比我难听多了!” 裴越寧:“…………那也不行!” 卷卷赔笑:“哦哦。” 莱恩凑过来,小声问:“……裴越寧,你还好吧?” “……不好,”裴越寧闷声道,“手疼,心累,想回家。” 奥利冷脸抱臂,站在一旁:“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裴越寧说,“训练场外,当时你们不在。” 奥利皱著眉,彆扭道:“……下次有这种事提前说。” 裴越寧点头:“好,不过应该不会了。”——卷卷都来了,谁还敢骚扰他。 正说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推著半杯清水到他面前。 裴越寧抬头,林怀瑾就站在桌边,面无表情:“喝点缓缓。” 裴越寧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怀瑾。” “嗯。” “刚才那些话,你別放在心上啊。” “什么话?” “就……”裴越寧抿了抿嘴,“他口不择言,说我攀附权贵、图你家什么的……” “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乔舒亚怎么想的。”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羽毛笔,轻轻一笑:“但是我確实有恋人,请你不要在意他说的话。” 林怀瑾“嗯”了一声:“我知道,没多想。” “这也不是你的错,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八桿子打不著的人也能编排到一块。” 裴越寧又问:“……那你没生气吧?” “没有。”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林怀瑾沉默了一瞬:“嗯。” 裴越寧鬆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是我招来的麻烦呢。” 林怀瑾摇头:“不会,朋友就是朋友。” 莱恩捏了捏裴越寧的肩膀,吐舌道:“我们也是。” 奥利不说话。 莱恩表面上对裴越寧笑著,桌子底下却踹了他一脚。 “……嗯。”奥利老实道。 裴越寧一下笑了出来:“啊哈哈哈,好。” 见他高兴了,莱恩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哄完了人,紧接著燃起的就是八卦之魂。 於是莱恩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到了裴越寧身边:“越寧……我问你个事嘛。” 裴越寧不以为然:“嗯,你说。” “你的恋人是谁呀?” 第79章 莫欺少、中、老年穷 裴越寧握著羽毛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说,总不能说“那个啦!罗仞啦”…… 那莱恩不得当场嚇晕? 还有奥利……呃,算了。 於是裴越寧措辞著,换了一种方式。 “没在学校里,”他实话实说:“但其实你们都认识。” 莱恩撑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八卦:“真的啊!” 他知道裴越寧或许暂时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 “那他对你好吗?” 莱恩觉得这个更重要一点。 裴越寧嘴角不自觉翘起,耳尖泛红:“很好呀。” “哇……”莱恩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我们说说嘛。” 手边的羽毛笔闪烁依旧,裴越寧思索片刻,还是將它轻轻搁下。 “他嘛,其实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林怀瑾挑眉:“这话怎么说。” “就是……我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换了別人早该说什么『你也配』了,毕竟我没有魔力。” “但他从来不会让我有这种困扰。” “第一次请我回家就特別正式,在餐桌前还让我坐在未来妻子的位置上,家里的僕人管家也都特別尊重我。” 裴越寧说著说著,笑容越来越甜。 “他真的很少说话,那天见面跟我说的,还没有卷卷他们一顿饭念叨的多……” 莱恩努力想像了一下,又问:“那,他平常会哄你开心吗?” 裴越寧没懂:“嗯?哪方面的?” “就比如……”莱恩看了奥利一眼,又冲裴越寧眨巴眼睛,“爱你之类的?” 奥利脸“噌”地一红。 他被莱恩这一眼看成了熟虾,拉著旁边正吃瓜的林怀瑾就快步逃回了座位。 林怀瑾:“……” “我说我不听了吗?” 裴越寧看著他们的背影直接笑出声,然后又仔细对莱恩道:“这个真的不会。” “他没说过什么腻歪的话,『我爱你』这种,我感觉说出来简直要他的命。” 莱恩:“那岂不是很乾巴?” “不会呀,”裴越寧顿了顿:“因为他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给足安全感,举手投足表达出来的都是爱。” “原来是这样……”莱恩忍不住感嘆:“那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裴越寧重新拿起那支水晶羽毛笔。 指尖触及的一瞬间,微光骤然亮起。 “……嗯,是很好的人。” 铃声响起。 莱恩意犹未尽地坐回了位置上,裴越寧笑著跟他道別。 等他再低头看去,羽毛笔已经不亮了。 怀里的卷卷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裴越寧摸著它,安静等待老师的到来。 出乎意料的,先一步走进教室的是班长。 “这节课先自习二十分钟。” 班长的目光飘向裴越寧,却在和他怀里的卷卷对上眼后,又立马移开。 “咳……何老师还在院长办公室,总之她稍后就来。” 裴越寧:“……” 他抱起卷卷,亲了一口它的脸:“卷卷,你先回去吧。” “莫?”卷卷疑惑道:“那你一个人没关係吗主人?万一那傻……呸,內谁又来了怎么办。” 裴越寧摇头:“没关係的,莱恩他们都在呢。” 而且他有魔王护这件事,估计马上人尽皆知了。 卷卷探出小脑袋环顾了一圈,乖乖点头:“那好嘞,我走啦。” “嗯,拜拜。” “拜拜!” 裴越寧回头看了看。 果然。 卷卷一走,除了莱恩他们三个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 课程时间走过一半,何疏明推门进来了。 她站定在讲台前,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乔舒亚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何疏明皱著眉,冷声道,“齐院长亲自发话——退学处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后后排冒出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何疏明没有制止。 “帝国敕令明確规定,在校期间任何人不得以家世压人。” “乔舒亚对同学言语威胁、造谣、肢体越界。三次违纪,视为严重违规,因此直接开除,作典型案例昭告全校。” 她顿了一下:“院长说了,但凡违反校规,就按照最严格的方式处理,不会因为违反者是谁的儿子而有失偏颇。” “这就是圣学院。” 最后,她翻开教案:“以上,上课。” 裴越寧抬头看向讲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何老师。” 何疏明点了一下头:“嗯。” …… 校长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乔舒亚正大步往外走。 他脸色铁青,身后跟著两个家里来的护卫,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离。 一路走到校门口,马车就停在那里。 护卫替他拉开车门,乔舒亚弯腰钻了进去。 马车驶离校门,逐渐进入闹市。 街上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议会长家的车吗?” “听说了,被圣学院退学了……你看他们外头的布告栏……” 乔舒亚坐在车內,听著耳畔那些閒言碎语,牙越咬越紧。 终於,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车厢壁上。 “法!!” 该死的裴越寧……那小*货居然敢对他这么做! 有远古龙又怎么样?莫欺少年穷。 他那样的废物都能有龙使魔,换做自己肯定有更大的机遇。 乔舒亚危险地眯了眯眼。 就等著吧! 外头的嘲笑还在继续。 “哎哟……丟人哦,要是我,我肯定……” “可不呢吗,小声点……” 乔舒亚忍无可忍,对著车夫大喝:“快点!离开这!” 车夫嚇了一跳,立马扬起鞭子:“是,是!少爷……” 紧赶慢赶之下,马车终於驶出主街,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两侧树木渐渐茂密起来,行人也越来越少,再没有人议论纷纷。 乔舒亚鬆了一口气,闭眼靠上车窗。 然而就在这时,车夫忽然猛地一勒马—— 惯性之下,乔舒亚一头撞在车厢上。 “啊!” 他捂著额头,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妈的……”他咬牙切齿,刚要开骂,“你特么——” 话没说完,外头的护卫们已经拔剑:“什么人!” 回应他们的是一阵极其短促的破风声。 几道闷哼过后,世界安静了。 乔舒亚猛地坐直:“外面怎么回事?” 帘外无人应答,只有护卫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帘缝里挤进来。 乔舒亚一把掀开车帘,瞳孔骤缩—— 几个护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嘴角带血,鼻青脸肿。 剑散落一地,车夫瘫在车座上,两眼翻白,嚇得昏死过去。 根本空无一人。 “谁?!”乔舒亚猛地抬头,“出来!” 话音未落,整辆马车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 乔舒亚一声惊呼堵在喉咙里,整个人从车厢里滚了出来。 “呃啊!” 他毕竟身娇肉贵,这一摔更是头晕眼花。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紧接著一阵裹挟著强大魔力波动的狂风迎面扑来。 风沙迷眼,视野瞬间模糊。 他被风压得跪在地上,膝盖撞进碎石里,疼得他惨叫连连。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感到有人从身后逼近,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几记重击! 乔舒亚努力想睁眼看清,但每次捕捉到一丝轮廓,就会有更多的沙砾糊进眼里。 他被打得连连哀嚎,刚护住一处,就有更多的拳头落在顾此失彼的另一处。 “呃啊啊啊!” 然后他就被打晕了。 风沙在下一秒散去。 林荫道恢復了安静。 地上躺著几个昏迷的护卫、一个嚇晕的车夫、一辆侧翻的马车……还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乔舒亚。 “行凶者”已经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80章 周末想不想去郊游? 圣学院放学铃响了。 下午的生物实践课来了批新的魔兽幼崽,个个看得裴越寧哈特软软。 亲王家的狮鷲还在,但这次林怀瑾没被甩脸子。 估计是私下通了气,起码给面子吃了几口肉。 裴越寧和莱恩则是窝在了一批宝石兔里,梳毛、餵萝卜。 奥利也终於迎来了他的救赎。 因为这周多了一只岩龟。 而奥利通过给它刷龟壳、做spa,成功拿到了他生物实践课史上的第一个b。 下课后,他们在后山耽误了一会,临走时学院已经没有人了。 莱恩和奥利依旧肩並肩约会去,裴越寧则是收拾好书包,和林怀瑾挥手告別。 他哼著歌下山,一路到了校门口。 裴越寧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管家。 然后,他的双眼骤然亮起。 熟悉的黑金马车旁,罗仞就站在那里, 裴越寧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回头一圈,確认没有人之后,小跑著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 罗仞稳稳接著他,低头吻过他的额间。 “公爵大人还在忙,”罗仞说:“我就和他说过,顺路来接你。 “顺路?”裴越寧歪头:“是说奥利吗?他和莱恩去集市玩儿了,出来时没看见你嘛?” 罗仞轻轻勾唇。 裴越寧秒懂。 哦,藉口罢了。 就是特地来接他的! 裴越寧脸一红,又蹭进了他的怀里:“哎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罗仞一下一下抚著他的背,低低笑了两声。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罗仞才开口:“先上车?” 裴越寧点头:“好。” 他鬆开手,从罗仞怀里出来。 罗仞下意识伸手,帮他打开车门。 结果一不小心,暴露了他的右手。 裴越寧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扎眼的绷带,边缘甚至隱约透出緋红血丝。 他瞳孔皱缩,一把抓住罗仞的手腕:“这是怎么了?” 罗仞沉默著,淡淡道:“不小心磕的。” 裴越寧回过头和他对视。 罗仞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裴越寧抓著他的手腕。 裴越寧没有追问。 他只是低头,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绷带的边缘:“……疼吗?” 罗仞吻过他的唇,轻声道:“不疼。” 他反手握住裴越寧的手,把他带上马车:“回家吧。” “好吧。”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许多,这次他们没有面对面坐。 裴越寧就那样靠在他肩上,轻轻抱著他的胳膊。 “今天上午,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罗仞偏过头:“嗯?” “就是乔舒亚,”裴越寧又气又委屈,“我已经拒绝得很明確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然后……然后我没忍住。” “他还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声音越说越小:“你会不会觉得我骂人很难听……” “听见了。”罗仞点头:“你做得很好。” “被骚扰不是你的错。不管对方是谁,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骂他是对的,还手也是对的。” 他的手掌落在裴越寧的后脑勺上,掌心温热:“你是我未来的夫人,我只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你不用担心我会觉得你说话难听,你该想的是那个人有没有得到教训。” 裴越寧怔怔地:“教训……” 应该差不多了吧?人都退学了,他总不能追上去把人打一顿吧? 等会回去叫蛋蛋给他编几个梦,逼著他晚上睁眼看《咒怨》得了。 哦《咒怨》不够,再来部《午夜凶铃》《昆池岩》。 再把他替换成主角,总之三部循环播上个三天三夜。 裴越寧吐了吐舌:“知道啦。” 罗仞轻轻一笑,低下头与他额间相贴:“抱歉,没能把你保护好。” “我能感觉到你当时的害怕,但你还是在还手,所以我说你做得很好。”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越寧没有动,只是垂下眼,圈紧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怀里。 “没关係,我也不能真的事事都靠你。” 车轮碾过落叶的声响细碎,裴越寧却越黏越紧。。 裴越寧还埋在他怀里,一刻不停地开蹭。 罗仞就抱著他。 “你今天挺会说话的嘛……” 罗仞:“嗯。” “你之前没这么说过。” “之前没遇到需要说的情况。” 裴越寧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是吗?我还以为当时让我坐你右下首就是暗示呢。” “也算。” “那你现在多叫几声。” 罗仞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默默移开。 “……夫人。” 裴越寧耳朵尖红了:“嗯。” “夫人。” 裴越寧把脸埋回去:“……” “夫人。” 裴越寧笑出了声:“好了好了,再叫我要烧起来了。” “嗯。” “下午是不是一直在想我?” “……嗯。” 裴越寧忽然坐直了些。 “那你亲我一下。” 罗仞顿住。 裴越寧理直气壮道:“你手都受伤了,还来接我,我心疼你。” “……所以?” “所以你亲我一下。” 罗仞:“……” 心疼他为什么要他亲……? 罗仞不理解,但是罗仞照做。 他低下头,唇瓣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裴越寧:“不是这里。” 罗仞又顿了一下,吻落在裴越寧的鼻尖上。 裴越寧:“……也不是这里。” 他仰起脸,自己凑了上去,贴著罗仞的唇瓣轻轻含住。 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软。 裴越寧闭著眼,睫毛轻轻颤著,舌尖试探著探出来,沿著唇缝慢慢过了一圈。 一瞬间,罗仞收拢了掌心。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迎了上去。 唇齿交缠之间,裴越寧的呼吸被打乱了,又短又急,攥著罗仞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厢到底有些局限,於是罗仞乾脆揽住了他的腰身,手上稍稍一用力。 裴越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抱著转了个方向。 他的膝盖落在罗仞身体两侧的坐垫,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 他下意识扶住罗仞的肩膀稳住重心,低头正对上罗仞抬起来的目光。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著车窗外的暮色,和裴越寧自己有些羞怯的表情。 然后罗仞吻住了他。 没有试探,没有停顿。 舌尖直接探进来的时候裴越寧的后腰软了一瞬,全身的重量都落了下去,被罗仞稳稳托住。 他的手贴著裴越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指腹隔著衣料轻轻陷进腰窝。 裴越寧热情回应著,由於体型差,即使这个姿势他也需要微微仰脸。 他的嘴唇被罗仞含著、舌尖被他勾著、气息被完全裹住,整个人宛如溺在温热的水里。 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接著就被压得更近,吻得更深。 呼吸落在彼此的唇间,身体反应不容忽视。 两个人都顿了一瞬,铺天盖地的吻又带上了掩饰的意味。 过了很久,罗仞稍稍退开一点。 裴越寧睁开水润的双眼,胸口还在起伏。 他轻轻动了一下,罗仞被这点动静蹭得浑身紧绷。 裴越寧惊呼一声,身子一样僵住。 “……別动。” 罗仞哑著嗓子。 裴越寧维持著这个姿势,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还在罗仞身上。 罗仞紧紧箍著他的腰身,喷洒在裴越寧耳侧的呼吸凌乱又灼热。 沉默持续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轻轻顛簸了一下。 接著,就是车夫的声音。 “公爵大人,温斯特公爵府到了。” 裴越寧呼吸一滯,手忙脚乱地从罗仞腿上下去。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摆,又抬头看了罗仞一眼。 罗仞也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裴越寧低头笑了一声,安慰似的吻他:“捨不得你。” “……”罗仞想了想:“那周末有时间吗?” “嗯?” “想不想去郊游?” 裴越寧摇头。 “比起那个……我更想就和你待在一起。哪儿都不去,就我们两个。” 罗仞嘴角微勾:“好。那去郊外庄园,只有我们两个。” 裴越寧这才高兴。 他飞快在罗仞脸上又亲了一下:“好。” 说完,他就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罗仞坐在车厢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往后靠回椅背上。 车夫的声音又从帘外传来:“公爵大人,回府吗?” “嗯。” 第81章 我是那么大度的人吗? 裴越寧推开家门,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他刚打算歇会,抬眼就看见叶季云坐在客厅沙发上。 裴越寧愣了一下:“哥哥?” “您不是说在枢密院忙吗?” 叶季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朝裴越寧招了一下手:“过来坐。” 裴越寧乖巧地应著。 他换好鞋走过去,在他旁边贴著坐下。 叶季云摸了摸他的头:“乔舒亚的事,女公爵和卷卷都跟我说了。” 裴越寧顿住:“……哦,那个啊。” “我没事,”他说话时儘量轻鬆:“反正他已经退学了。” 叶季云嘆道:“寧寧。” “嗯?” “我很担心你。”叶季云皱起眉,认真道:“抱歉,昨晚没来得及关心你,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 “我刚听到的时候特別生气,所以直接从枢密院出来,想去要个说法。” 裴越寧几乎怔住。 叶季云向来是温和的、克制的,把情绪收在分寸之內。 他很少看到叶季云这样直白地说生气。 他抿唇,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叶季云却再次开口。 “……结果我走到半路,”叶季云道:“就听说乔舒亚在回家路上被人打了。” 裴越寧眼睛陡然睁圆:“啊???” 叶季云看著他,柔声问道:“寧寧,你跟哥哥说实话。” “是不是你让卷卷做的?” “……” “乔舒亚议长闹到了陛下面前,正在派兵调查,”叶季云微微倾身:“所以陛下传信让我问问你……” “总之如果是,你就说一声,哥哥等会会帮你善后。” “而且你有远古龙使魔,乔舒亚议长就算闹破了天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裴越寧一听,连连摆手:“不是呀!我没……” 话说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脑子过电,突然想起刚才在校门口,看到的那只缠著绷带的手。 裴越寧张著嘴,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表情逐渐复杂。 叶季云察觉不对,於是问道:“……怎么?” 裴越寧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真不是卷卷。” “我上午是叫它来过,但乔舒亚都嚇得快哭了,我也觉得无趣,我就让它回来了。” “它下午应该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过吧?” 裴越寧訕訕一笑:“我本来,只打算回来之后再让蛋蛋编几个梦嚇唬他的……” 叶季云看了他一会儿。 他显然注意到了裴越寧刚才那短暂的卡顿和表情变化,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行,反正人已经被处理了。”叶季云沉吟片刻:“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哥哥就……” “不不不,”裴越寧继续摆手,“已经够了,谢谢哥哥。” “就这样吧,反正我討厌他,更不希望身边人再和他有什么接触,晚上我会让蛋蛋去弄他的。” 叶季云笑出了声。 他收回了视线,语气软了下来:“好。” 裴越寧环视了一圈:“对了哥哥,卷卷他们呢?” “在花园和雪球一起玩。” “行,那我去看看他们。”裴越寧站起身。 叶季云点头:“去吧。” 裴越寧转身进入拐角。 他靠在阴影里,手心下意识按住狂跳的心臟。 这个罗仞…… “真是……” 裴越寧无奈失笑。 马车上装的那么一本正经,还温声细语哄他。 结果自己转头就把人打了一顿?下手重得甚至伤到了自己? “……” 希望乔舒亚没逝,不然蛋蛋就入不了他的梦了。 花园里传来糕糕的笑声和卷卷扑腾翅膀的声响,偶尔还有蛋蛋的吐槽,混著雪球细碎的咩咩叫。 裴越寧站在走廊尽头听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回来了——有没有人想我?” “主人!!!!!” “隔哥!!!!!” 几道声音同时炸开。 裴越寧笑了一声,抬脚走进了花园。 阳光一落在身上,他就同时被三个不明生物扑了脸。 糕糕和卷卷扑棱著翅膀,各自抱著他的一边脸颊死命啵啵。 雪球蹦不过他们,急得团团转,拼命举起蹄子扒拉裴越寧的腿,想要他抱。 裴越寧也没阻拦,隨他俩弄了一脸口水,然后面不改色地蹲下身子,把雪球抱了起来。 雪球一进他怀里就不闹了,整个脑袋拱进他臂弯,圆润的小角蹭著他的手腕,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哼声。 裴越寧抱著它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糕糕和卷卷分別落在他左右肩膀上。 蛋蛋慢悠悠地从石头后面弹出来,滚到他身边蹲好。 “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糕糕说:“我们在玩『老蛋老蛋几点了』!” 裴越寧差点没想起来正版是哪个游戏。 蛋蛋幽幽地接了一句:“呵,简直是全网倒数第一尊重版权的花精灵。” “你別管。” 裴越寧没忍住笑了一声,难得欣慰:“这个可以,终於玩了点小孩子该玩的游戏。” “下次有空,我再教你们玩別的。” “好呀好呀!”糕糕歪了歪头:“对了主人,上午那个傻逼怎么样了?” 裴越寧连忙捂住雪球耳朵:“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糕糕赔笑:“哦哦……” 她问:“他还有没有来欺负你?如果他再敢来,我就用魔法把他变成猪头!” 裴越寧摇头:“没有,他已经退学了,不会再来学校了。” 卷卷也问:“那主人……就这么放过他了?” 裴越寧冷哼一声:“那当然不是了,我是那么大度的人吗?” 他转头:“蛋蛋。” “嘎哈。” “晚上你入他的梦,给他编几部恐怖片循环播。” “《咒怨》打底,《午夜凶铃》续上,《昆池岩》收尾。” “把他替换成主角,三部循环,播上个三天三夜。” 蛋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主人,懂你意思,包在我身上。” 糕糕:“富公哦,一下子演三部史诗巨作。” “哈哈哈哈哈,”裴越寧戳了戳她的头:“行了,你们饿不饿?” “饿!!!” 裴越寧想了想:“那晚上喝粥吧。再做点凉拌虾、土豆丝之类的配著吃。” “好!!!” “对了,糕糕,”裴越寧突然出声。 “嗯?”糕糕转了过来。 裴越寧凑近了些,糕糕就默契地把小耳朵送过去。 裴越寧对她耳语了几句。 听完之后,糕糕翅膀一收,立正、敬礼:“yes sir!等会就去!” 第82章 糕姐別念了 书房里很安静。 罗仞正戴著眼镜坐在桌前,垂下的银链被烛火映得暖金。 面前摊著几份待办文件。 最上面的那份是乔舒亚议长的泣血书。 措辞激烈,抑扬顿挫,大意是帝国防卫形同虚设,光天化日之下议会长子遇袭,护卫全数昏迷,马车侧翻。 字里行间都在质疑帝都守卫司的失职,甚至隱隱指向枢密院和骑士团。 罗仞扫了一遍,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末尾盖了一个章。 已读,不回。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份。 但是还没来得及看两眼,窗户就被一脚踹开。 “盖亚!!!——” 一道清脆的、带著十足功底的嗓音划破了书房的安静。 紧接著,一个食盒在半空中翻滚了三圈,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书桌正中央。 没有碰倒任何一份公文,连旁边那杯茶都没溅出半滴。 糕糕收势,轻轻落在食盒盖子上,翘起二郎腿。 “oi!” “嗯,”罗仞头也不抬,早已习惯:“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行嘞!” 糕糕也不客气,手里已经端著一只小碗开始嗦粥,吃得一脸满足。 白粥的米香和开胃的醋酸瀰漫在空气里,罗仞却一直在心无旁騖地工作。 直到他批完手头那份公文,搁下笔,才抬眼看向书桌上那只食盒。 今天的晚餐是一份还冒著热气的粥,另外配著一碟凉拌虾和一碟土豆丝。 罗仞笑了一下。 糕糕注意到他的动静,歪头看了看,把手里的小碗往旁边一放。 她飞到罗仞的手边,伸出两只小爪子,轻轻握住他缠著绷带的右手。 下一秒,小手下慢慢亮起了一道淡绿色的光。 绷带像被无形的东西牵引著,一层层自动散开,露出下面已经有些发青的指关节和几道擦破的伤口。 糕糕闭上眼,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开始吟唱。 光芒缓缓流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淤血慢慢褪去,破裂的皮肤重新变得平滑,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罗仞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那股异样的轻微刺痛感已经消失了。 糕糕已经收起魔法,重新端起自己的小碗开始嗦粥:“好了奥,吃饭。” 罗仞垂眸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他知道了?” “对呀,”糕糕摆了摆手:“回去之后,哥哥和主人说了乔舒亚被人打的事。” “他有没有说什么?” “呃,我想想,他怎么说的来著……” 糕糕思索著,把筷子一扔,小手一伸:“我造密码的乔舒亚我要把你一巴掌扇稀巴烂再绑火箭送上太空引爆你的骨灰让你cos乔万森下大姐,脸皮厚得跟密码城墙似的还敢拿脸皮懟我老公的手,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就等掉吧,准备好晚上魂穿《午夜凶铃》女主角吧真见鬼了弟弟。” “……………………” 罗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眼角抽搐,万年处变不惊的冰山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原话是这个?” “不是,这是我根据他的识海自己翻译的版本。”糕糕赔笑道:“他就说你马车上装的那么一本正经,结果转头就把人打了一顿。” “还让你下次动手之前最好把脸遮住,免得被人认出来,而且让你別自己动手,弄伤了他心疼。” 罗仞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或许是因为糕糕的词汇多样性,这次罗仞吃饭居然没有无敌帧。 他一勺一勺地喝著白粥,时不时夹一筷子虾,或者土豆丝。 “咋样?”糕糕问。 “味道很好。”罗仞说:“很独特的搭配。” “嘻嘻,主人吃饭习惯比较多变啦。” “嗯。” 罗仞握著勺子的姿势十分自然,绷带也被遗忘在了一边。 糕糕打了个饱嗝,然后伸了个懒腰:“我走了啊,你慢慢吃,主人很担心你的手,还等著我回去復命呢。” 罗仞轻轻一笑:“好。” 糕糕一蹬脚飞了出去,还十分懂礼貌、有素质地带上了窗。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沉,罗仞低头吃完,把碗放回食盒里。 片刻后,管家敲了敲门:“公爵大人。” “嗯。” 话音落下,门被打开。 管家走了进来,罗仞已经重新开始工作。 他收走了桌上的食盒,行礼后退了出去。 另一边,议会长宅邸。 乔舒亚躺在床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枕头歪在一边,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窝在床中央,嘴里还在有气无力地哎哟著。 “哎哟……哎哟喂……” 他的房门紧闭,屋外走廊却站了一圈人。 议会长穿著常服,旁边是提著药箱的医师,再后面站著两个护卫。 所有人表情出奇一致。 我是谁,我在哪? 议会长拧著眉:“你確定他的伤都治好了?” 魔法师欲哭无泪:“大人……真的都好了。” “虽然伤很严重,但我已经给少爷用了银仗议会最好的魔药。按道理说,他现在应该可以下床走动……” 议会长:“那他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痛苦?” 魔法师嘴唇动了动:“……可能是精神上受了惊嚇,还需要静养。” 救命吧,他怎知这位小哥哥究竟是怎了!!! 议会长嘆了口气,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一下手:“……你先回去吧,有事再叫你。” 魔法师如蒙大赦,提著药箱快步离开了走廊。 议会长站在门外,听著里面断断续续的哀嚎声,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吩咐道:“你们夜里轮班看护,少爷有任何需求,隨时满足。” 僕人齐声应是。 议会长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 夜一点一点深了。 乔舒亚还在床上窝著,嗓子已经嚎得有些哑了,但他不肯停。 他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天花板,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 “我乔舒亚……总有一天……逆天改命……草根逆袭……” “……林怀瑾……你给我等著……” “……裴越寧……你……你也给我等著……” 词句断断续续的,不成逻辑。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嘴巴停不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回想起今天下去的场景。 门外的僕人们面面相覷,也不敢说什么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嚎叫声忽然停了。 乔舒亚的声音卡在了半截,眼前一黑,嘴巴一歪,翻著白眼就那么直挺挺地睡了过去。 鼾声立刻响了起来,均匀且平稳。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终於睡了。” 走廊的灯光暗下去了一盏,僕人们靠在墙边,也悄悄打了个哈欠。 但他们还算尽忠职守,偶尔醒著还是会贴上门去听听里面的动静。 鼾声从没断过,只是偶尔夹杂著几声奇怪的声音。 “嗯。” “嗯?” “哦。” “啊!” “哎哟哇啦!” 类似这种。 僕人们只当他是在做梦,也没多想。 第83章 早安,寧寧 乔舒亚猛地睁开眼睛。 “啊啊啊啊!——!” 他尖叫著坐了起来,浑身冷汗,被子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瞪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心臟还在胸口狂跳。 好不容易平息些许,然而就在这时,余光忽然撇到床对面的镜子。 “啊——!!!” 这声尖叫短促而悽厉,门外的僕人几乎是撞进来的。 僕人们衝进门的时候看见乔舒亚缩在床角,整个人贴著墙,手指颤抖,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镜子……镜子拿走……拿走!!” 僕人愣了一下,连忙把镜子扣了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乔舒亚这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的两只眼睛还是盯著那面被扣过去的镜子,以防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镜面里爬出来。 议长穿著睡衣,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银仗议会的魔法师被再次召回,来来回回查了三遍。 蛋结论和昨天晚上一样。 没有中毒,没有被诅咒,身体的伤已经好了,查不出任何异常。 “他看起来像是受了极度的精神衝击,”魔法师说:“但没有任何魔法残留,也没有任何精神干扰的痕跡。” 那就是查不出来的意思。 议会长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房间里的所有镜子都收走了。 …… “总之,挺神经的。” 叶季云坐在餐桌对面,咬了一口煎蛋:“今早银仗议会那边又被叫去了,还是查不出原因。” “乔舒亚拒绝照镜子、拒绝吹灯、拒绝一个人待著,家里鸡飞狗跳的。” 裴越寧嘴角撇了一下:“哼,好吧。” 叶季云抬头,目光里带著一丝好奇:“你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裴越寧挑眉:“哥哥也想看?” 叶季云沉默著,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 “愉快的假期应该用饱满的精神状態去迎接,我可不想睡不好。” “哈哈哈哈其实也不会啦,毕竟都是假的嘛。” “那也不要。” “好好好。”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阳光落在桌面上,把满桌子佳肴照得更有食慾。 叶季云又夹了一块煎蛋,隨口问了一句:“对了,周末有什么安排?” “!!!……咳咳咳!”裴越寧猝不及防被呛到,叶季云连忙放下餐具递给他餐巾,还帮著顺了顺背。 裴越寧咳嗽著,不免心虚:“咳、咳咳……约了朋友出去玩。” 叶季云收回了手,疑惑道:“朋友?” 裴越寧面不改色地点头:“嗯,朋友。” “莱恩他们吗?那也挺好的。”叶季云没有追问:“注意安全,別玩太晚。” 裴越寧低头:“……知道了,晚上我会……” “纳尼!!!” 他话没说完,脚边的桌布突然被顶开一个大缝,三双眼睛齐刷刷从桌底下探了出来。 糕糕、卷卷,还有蛋蛋。 这三个倒霉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显然已经在下面蹲了很久。 糕糕第一个炸:“什么啊!主人你去哪里玩不带我们!!” 卷卷紧隨其后,声音又急又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会一整天见不到吗!” 蛋蛋这次也不淡淡顺顺了:“……你走的时候我们吃啥?会不会被饿死?!” 三双眼睛同时盯著裴越寧,每一双都写满了巨大委屈。 裴越寧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放下碗筷,把他们抱出来挨个回答。 “明天出去玩一天而已。带你们不方便,小心嚇到路人。” 他看了一眼卷卷:“晚上会回来的,不会一整天见不到。” 又看了一眼蛋蛋:“走之前会留饭,不必担心饿死,也不用担心吃不好吃的东西。” 三只使魔互相看了看,活像在用眼神开会。 糕糕收回视线,嘟囔了一句:“……那你要早点回来哦。” 卷卷点头:“对,要早点回来。” 裴越寧笑了一声:“知道了。” 叶季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翘著,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裴越寧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黑著,带著清晨特有的那种安静。 他缓了一下,生生忍住凤凰鸣叫的衝动,侧过头看了一眼。 蛋蛋缩在枕头边上,圆滚滚的身体微微起伏著。 糕糕团成一团,和卷卷一人一边扒拉著雪球打大鼾。 他们都还在睡。 裴越寧没有出声。 他挨个亲了一下它们的脑门,然后把被子掀开一条缝,从床上滑下去,洗漱完了就往衣帽间挪。 今天的穿搭是他昨夜临时想的。 因为要出去玩,所以不適合穿什么麻烦的。 他找了一件白色流苏袖衬衫,搭配黑色收腰马甲。 然后是同色短裤、腿环、便士乐福鞋。 收拾完毕后,他对著镜子转了两圈。 好傢伙,这不把罗仞迷死。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拎起提前准备好的小挎包,躡手躡脚地打开臥室门。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路过大厅时瞥了一眼。 叶季云还没起,一楼空无一人,只有厨师已经在厨房那边忙碌了,隱约有切东西的细碎声响传来。 裴越寧这才轻轻推开大门,闪身出去,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清晨的空气带著一点凉意,街道上人很少,远处有鸟鸣。 他沿著街边走了几步,刚拐过弯,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街角。 罗仞站在车门边,同样一身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 微弱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下頜到颈侧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沉静。 裴越寧一看见他就笑了出来。 他小跑著飞扑过去,双手紧紧环著他的腰身,带著清凉的香味和残存的睡意。 罗仞伸出手稳稳接住,掌心落在他后背上。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然后,他低头,在裴越寧额间落了一个吻。 “早安,寧寧。” 第84章 催更过9K或粉丝过1W补这章,可进粉丝群蹲。 清晨的街道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紊乱呼吸。 马车缓缓启动,向著帝都城外去。 车帘早已被放下,裴越寧被罗仞抱坐在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裴越寧勾著他的脖颈,整个人仰著脸回应。 他的嘴唇被含著,舌尖被勾著,气息被完全裹住。 罗仞的吻一如既往地深,带著清晨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温热的、克制的侵略性。 就像是在慢慢享用这个刚开始的早晨。 裴越寧的呼吸被他弄得不成样子,中间想退开喘一口气,后腰被罗仞轻轻带了一下又按了回来。 他轻轻哼了一声,刚张开唇,舌尖就被罗仞轻轻咬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痒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手又收紧了几分。 车帘隨著马车的起伏轻轻晃动,光线从缝隙里渗进来,偶尔掠过裴越寧垂下的眼睫和泛红的耳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罗仞的混在一起,唇瓣紧紧交缠,谁都不捨得先退一步。 他们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然后裴越寧又感觉到了。 那种不容忽视的、隔著衣料传来的、带著体温的变化。 他的膝盖抵在罗仞身体两侧,重量落在他腿上的时候,腿根处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罗仞也僵住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住。 原本难捨难分的唇瓣终於分开,生怕控制不住。 裴越寧的呼吸还是乱的,嘴唇红润,眉眼被吻得泛了一层薄薄的湿意,睫毛颤了颤才睁开眼。 罗仞看著他,目光从他湿润的嘴唇移到泛红的眼尾,然后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一下。 裴越寧的脸更红了。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然后把脸侧过去,靠在他肩上。 他的嘴唇贴著罗仞的颈侧,呼吸落在那片微热的皮肤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仰头,嘴唇轻轻印在了罗仞的喉结上,几乎明示。 罗仞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稍稍偏开了些头,伸手將裴越寧的唇瓣同自己滚烫的脖颈隔开。 “等等……”罗仞的声音半哑,扣著裴越寧的腰肢,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 “嗯?”裴越寧不满地瞥了一眼。 “庄园很快就到了。” 罗仞皱著眉,几乎是泄气般地將脸埋进了裴越寧的肩窝。 “不能在马车上……否则对你来说不够尊重。” 裴越寧低低笑了一声,唇瓣转而贴著他的耳尖。 “好……” 马车向前,声响变得平缓,路面也从城市石板换成了郊外的土路。 车厢里安静下来,裴越寧靠在罗仞肩上,手指勾著他胸前的衣料。 罗仞的手掌还搭在他后腰,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马甲的边缘线。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轻轻顛簸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住。 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公爵大人,西郊私邸到了。” 裴越寧从他肩上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罗仞鬆开他,起身推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边,朝裴越寧伸出手。 裴越寧握住他,弯腰钻出车厢。 庄园的正门已经出现在眼前,是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 墙面爬著半墙的常青藤,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绿意。 两排僕人已经在门口站好,正整齐地低著头,为首的管家模样的老人微微躬身:“公爵大人,裴少爷,欢迎。” 罗仞点了点头,却没有鬆开裴越寧的手。 他带著他穿过僕人们列队而站的通道,径直往主宅大门走去。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罗仞偏过头,不轻不重地对管家说了一句:“不必进来侍候。” 管家微微躬身,恭敬道:“是,公爵大人。” 大门被推开,又在他身后关上。 落锁的声响轻而短,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裴越寧还没来得及看清大厅的样子,整个人已经被罗仞扣住腰往后带了一步。 他的后背抵在门板上,温热的吻落下来,却和马车上的那种克制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更深、更用力。 裴越寧被他压在门上,仰著脸回应,舌尖缠在一起,呼吸被搅得天翻地覆。 小腹处的触感更加滚烫,隔著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比马车上更清晰。 他微微偏开唇缓了缓,就被罗仞扣著后脑勺又吻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空。 罗仞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裴越寧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膝盖被稳稳托住,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仰著脸,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他的下頜上。 罗仞也一样,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裴越寧一眼,嘴唇还有些没褪乾净的红痕,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顿了一瞬。 他抱著他转身,迈步走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主臥。 门是虚掩著的,罗仞用肩膀轻轻一顶就开了。 他走进去,把裴越寧轻轻放在床上。 一阵风魔法在身后拂过,带上门,落下锁。 床单触感柔软,香氛清淡,更衬托著意乱情迷。 罗仞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裴越寧耳侧,再次低头吻住了他。 ……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隔著厚重的纱帘变得遥远而模糊。 光线从帘布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床沿落下一道窄痕。 空气中浮著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束里缓缓飘动,衬得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平復下来的呼吸声。 裴越寧侧躺在罗仞怀里,半边脸埋进他的肩窝。 薄被搭在胸口,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和一小段弧度柔和的小臂。 他的额发还有些湿意,贴在眉骨上,睫毛垂著,似乎累极,又像是刚刚醒透。 罗仞的手臂环著他的后背,掌心贴著他的肩,手指轻轻搭在那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越寧的睫毛动了一下,轻轻睁开眼。 他透过床帘,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光。 已经接近正午了,阳光白晃晃的,把纱帘的纹理都照得清晰分明。 他和罗仞十指紧扣著,这会动了一下,把脸往罗仞肩窝里埋了埋,还有没完全散尽的软意。 “……我睡了很久吗?” 罗仞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 “嗯……” 裴越寧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这才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 薄被从肩头滑落了一点,又被他自己拽回去。 罗仞仰面躺著,一只手还搭在他后背上。 他的髮丝也有些湿了,但就是这副表情,比平时穿著制服的样子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放鬆了许多。 裴越寧在他额角亲了一下:“起来吧,好累。” “好。” 第85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午间。 水汽从半掩的门缝里漫溢,带著皂角的草木香气。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裴越寧的身上又多了很多新的痕跡。 他的衬衫已经换了一件新的,每走一步都有些许的不適感。 罗仞沉默不语,只是自然而然地给他借力。 谁都没提浴室里发生了什么,总之这几级台阶,裴越寧是被罗仞从后面扶著腰走完的。 罗仞陪他到客厅的沙发椅边,等他稳稳坐下之后,才鬆开手。 接著,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极轻的魔法气流从他指尖滑出去,拨开了內门的锁扣。 管家带著僕人恭敬地候在门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每个人的表情都控制得很好,没有人抬头多看,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管家微微躬身:“公爵大人,裴少爷,午安。”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不知道少爷的口味,但厨房已经备好了食材,您二位隨时可以吩咐。” 罗仞偏过头看了一眼裴越寧。 裴越寧靠在沙发里,確实有些累了。 他的腰背刚沾上柔软的靠垫时整个人轻轻陷进去了一下,闻言却是一顿。 “……” 好累,好饿,不想动,全身酸。 但是要吃泔水吗…… 裴越寧脑中天人交战著,最终,他嘆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他撑著扶手站起来,罗仞立刻揽过他的腰肢。 裴越寧顺势靠著,转头看向管家:“管家先生,厨房在哪边?我自己来就行。” 管家依旧训练有素,不多问、不多看。 “裴少爷,厨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 裴越寧点了点头。 厨房比帝都的公爵宅邸稍小了些。 裴越寧扶著料理台站定,扫了一眼橱柜上备好的食材。 毕竟身体劳累,所以他只打算做点简单的。 他挑挑拣拣,最后选了鸡蛋和魔兽虾仁。 他开始处理食材,罗仞就一言不发地在他身后抱著。 裴越寧也没管他。 他自顾自把虾仁先剁成泥,加盐和柠檬汁抓匀之后放在一旁醃著。 然后,拿碗打蛋。 罗仞把下巴搁在他头顶,看著他拿锅,烧热。 “需要我吗?” 裴越寧摇头:“不用,很快的。” 他在锅底薄薄刷了一层油,等烧热之后,就將蛋液倒入。 边缘微微凝起时裴越寧握著锅柄转了一下锅身,蛋饼被摊得又薄又匀。 等底面凝住,就可以將虾泥均匀地铺上去。 只需等它微微定型,就能从一端开始卷蛋饼,再用锅铲轻轻压住定型。 接下去,转小火煎到表面微焦,確保虾泥完全熟透。 最后,淋上番茄汁,出锅。 厚蛋卷被切成一指宽,整整齐齐码进白盘里,截面金黄,还能看见嫩粉色的虾泥嵌在中间。 罗仞吸了吸鼻子,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裴越寧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示意他鬆开,罗仞就乖乖扶著人去了餐厅。 僕人安静地进入厨房善后,管家则是將餐盘端上了桌。 罗仞帮裴越寧拉开了主位右下首的椅子。管家静静立在一旁,等他们两人都坐稳,才將盖子揭开。 裴越寧铺好餐巾,叉了一块蛋卷送进嘴里。 温热的口感混著香嫩的虾肉,层次丰富的同时依旧兼顾风味。 他才咬一口,不经意间抬眼一看—— 罗仞已经吃完了。 裴越寧:“……” 他嘆了口气。 这样不行,等进门非得说他。 …… 午后的花园比餐厅里更安静一些。 风从远处的水池那边吹过来,带著一点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裴越寧被罗仞扶著穿过迴廊,步子还有点发软,但他没说什么。 罗仞的手稳稳托著他的腰身,每步都走得憋屈,但一声都没催过。 亭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白瓷壶里泡著花茶,花瓣在水面舒展开来,透出浅浅的光泽。 罗仞替他拉开藤编椅,裴越寧刚挨上靠背,整个人就鬆懈下来了。 两人肩並肩坐著,罗仞的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五指扣进裴越寧的指缝里。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裴越寧就依靠在他肩头,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蹭著。 “下周有什么安排?”罗仞隨口问道。 “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裴越寧想了想,揶揄地抬眼:“做什么?还要带我来西郊吗?” “……”罗仞耳尖微红:“不是。” 裴越寧噗嗤一笑:“逗你的。” 他嘟囔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精力。” “嗯?” “周五我要参加三校杯初选拔来著。” 罗仞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日的表情。 然后,他淡淡道:“嗯,那很好。” 裴越寧看了他一会:“……你就说这四个字?” 罗仞回望他。 裴越寧不满地晃了晃两人交扣的手:“你怎么都不多说几句,夸夸我也行啊。” 罗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紧手指,把裴越寧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相信你,可以的。” 裴越寧张了张嘴。 “……算了。”他把脸扭回去,看著花园里被风吹动的草叶,小声嘟囔:“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罗仞没回嘴。 裴越寧喝了口茶,把话题岔开了:“话说回来。” “我其实都不太清楚这个选拔到底是个什么流程,就听说要对决。” 原著里更是用侧写500字描述了奥利的思乡之情,等结束他就带著莱恩完美获胜了,里头內容那丈育作者是只字不提。 “具体怎么对决、什么规则,一概不知道。” 裴越寧说著,偏头看罗仞:“这个选拔是公开的吗?我能去问別人?” “可以问。”罗仞说:“这不是秘密,而且每年都一样。” 裴越寧眨眨眼:“真的吗?那你知不知道啊?” 罗仞看著他,灰蓝色的眼睛被午后阳光照得闪烁如星星。 “知道。” 第86章 以后,你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那你说说唄。” 裴越寧晃了晃两人交扣的手,下巴搁在罗仞肩头:“我都不知道规则,到时候上去多丟人。” “嗯。”罗仞开口了:“初选拔在圣学院的魔法秘境。” “四人一组,自由组队。秘境共三层,会模擬三校杯中可能出现的魔兽幻象。” “极地、雨林、沙漠各一层。用时最短通关的队伍获胜。” 裴越寧听得很认真,整个人窝在罗仞身侧一动不动。 “哦……”他消化了一下:“那通常要在秘境里面待多久啊?” “三至六小时不等。” 裴越寧点了点头,隨口又问:“那你当初通关用了多久?” “一刻钟。” 裴越寧:“………………” 法! 就多余问。 花园里安静了。 一阵风过,轻轻吹动了两人纠缠的衣角。 裴越寧轻轻哼著歌,又突然想起什么。 他把脑袋从罗仞肩头抬起来:“哎不对,当时齐院长说让我带使魔哎。” “嗯。” “你觉得我应该带谁?” “龙。”罗仞几乎没有犹豫:“初选拔无所谓,但正式的三校杯,足够了。” “嗯?”裴越寧又偏过头看他:“那糕糕呢?万一有人受伤……” “奥利的恋人是治癒师。”罗仞说:“天赋很不错。” 裴越寧愣住。 对哦,莱恩。 差点忘了,上次自己还亲眼见过他用剑术。 而且原著里,他在设定上就是能打能奶的全能型。 “也是……”他点了下头:“好像確实足够了。” 罗仞看著他:“空余的位置,你可以想想另外带什么。” 裴越寧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对了,说起莱恩……”裴越寧侧过身来,单手挽著他,笑得一脸促狭:“公爵大人,话说莱恩很怕你哎,你知道这件事吗?” 罗仞握著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如实说:“……不知道。” “不是吧——”裴越寧拖长了尾音,眼睛弯起来:“他两次见你都嚇成那样,你都没注意?” “没有。”罗仞说:“奥利也没和我提起过。” “那肯定不会说啊,”裴越寧嗔道:“你下次见了人家多笑笑,怎么都是未来儿媳,一直板著脸干什么。” 罗仞沉默著,忽然道:“应该不是板著脸的问题。” 裴越寧没听懂:“嗯?” “平民之间有种说法,”罗仞面无表情:“说帝国战神可止小儿夜啼。” 裴越寧:“…………” 他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往他身上倒:“哈哈哈哈什么嘛!原来是因为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仞被他笑得耳尖发热,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防止他从藤椅上滑下去。 裴越寧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脑袋抵在他胸口,闷闷地喘了两口气。 笑声停了。 裴越寧靠在那里没动,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午后花园里只有远处水池偶尔的鸟鸣。 罗仞將他揽紧,脸颊紧紧贴著他的软发,呼吸间都是他独特的清香。 “公爵大人。” “嗯。”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裴越寧突然问。 罗仞低头。 裴越寧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摩挲。 “人人都说你是战神,全帝国唯一的sss级。北境戍守十几年,听起来好厉害。” 他顿了顿:“但是都没人说过你以前是什么样。小时候,在圣学院的时候,刚出去冒险的时候……” 他抬起脸来:“你跟我讲讲嘛?”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遮住了些许眼里的光。 罗仞摸了摸他的头,记忆隨之开始飘远。 “六岁魔力测试。” “嗯。” “觉醒自然系,s级。” 罗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无意识地开始敘述。 “我在圣学院四年,当时还没有改革,陛下是我的同届。” 裴越寧下意识问:“我哥……” 哦不对,他比罗仞他们大一届。 罗仞笑了笑,接著道:“嗯,除了我和陛下。” “还有林亲王、亲王妃。我们三年级开始做冒险者,走遍全大陆。” “见过地龙,也猎过利维坦和別西卜。” 裴越寧倒吸一口气:“利维坦?!” 他嘞个大大大大大豆!!! 罗仞他们三个也就算了,秦疏星那个吃货皇帝居然也这么牛逼吗?! “嗯,”罗仞並未有什么起伏:“那时候需要功勋,家族需要爵位。“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讲中间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伤,但裴越寧知道他省略的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孤身猎杀传说级海兽妖王,只为了给家族挣一个公爵头衔。 裴越寧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就去了北境。”罗仞说:“我也是在那里,遇到的菲洛。” “北境很冷。菲洛那时候还小,被风雪困在山坳里,快冻死了。” 罗仞说:“我把它带回去,养了半年才养回来。它长大了,就做了我的使魔。” “后来就一直留在北境。” “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奥利的父母。” 裴越寧安静地听著。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父亲是边防军的副统领,性格很爽朗,第一次见面就带我去酒馆,喝到半夜还要拉我去雪地里比剑。” “他母亲是军医,整个戍边营的人她都救过,自己累得昏过去也不肯停手。” “那时候奥利还小,刚会走路。” “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是大一些的哥哥。” 裴越寧:“……” 確实,异世界的人均年龄是250岁,像罗仞这种强大的神之眷属,寿命只会更长。 真要钻牛角尖的话,比起养父,確实是大哥哥更合適些。 也可能是罗仞身上这种饱经风霜的气息,总让他显得老成。 总之,算了。 说到这里,罗仞的声音顿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们就出事了。” “那天我不在营里。敌国控制了一批虚空裂缝里的高阶魔兽,边防主力被调去东侧支援,留在镇上的只有一小队人。” “我一个人堵住了虚空,也是在那里、生死之间突破了sss级。” “奥利的父亲带著人守著小镇,他母亲在后方救治伤员,一直到最后都守在前线。” “我赶回去的时候,两人都只剩一口气。” 裴越寧胸口一紧。 “他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著我,紧紧握著我的手。”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罗仞垂著眼:“我答应他,会把奥利带回帝都,给他最好的生活,把他养大成人。”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花园里静了很久,风中带著水汽的凉意。 裴越寧不知道自己眼眶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罗仞胸口,额头抵著他的肩窝,一动不动。 罗仞也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都过去了。”罗仞低低笑了一声:“以后,你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裴越寧:“…………” 他条件反射地反手拍了一下罗仞的胸口:“说什么呢!” 净说些大实话! 罗仞依旧笑著。 他捉住裴越寧的手,送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然后重新拢进掌心。 “真的。” 第87章 算了,都是罗仞的错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 马车在公爵府所在的街角缓缓停稳,车夫没有出声,连韁绳都收得极轻。 罗仞鬆开裴越寧的手,又停了一瞬。 裴越寧一样看著他,忽然不想动了。 “……”他往罗仞那边又靠了靠,“那我走了。” “嗯。” “你回去路上慢点。” “好。” 裴越寧没动。 罗仞也没催他。 过了几秒,裴越寧嘆了口气,伸手勾住罗仞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罗仞的手掌顺势覆上他的软发,拇指在他耳后的髮际线蹭了一下,隨即鬆开。 “再见。”裴越寧说。 这回是真的走了。 他掀开车帘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软。 附近没有行人,公爵府的主宅静静佇立在不远处。 裴越寧低著头快步拐进自己家所在的那条街道,小跑著上了台阶。 管家果然已经在门外候著了,见他回来,微微躬身:“小少爷。” “管家爷爷,”裴越寧对他笑了一下,跨进大门,隨口问道,“我哥哥呢?” “公爵大人在楼上休息。” “哦。”裴越寧没多想,换了鞋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那別吵他了,让他歇著吧。” 二楼窗边,叶季云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站的位置角度很好,正好能看见街角那一整段路。 马车停下的位置、裴越寧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他弯腰时衣摆掀起的弧度。 全部,都看见了。 也清楚知道那辆马车是谁的。 叶季云的手握在窗框上,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现,用力之狠几乎要把实心木头握断。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他垂下眼,回头关上了窗。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得边缘都泛了白。 房门没有关严。 糕糕他们的欢呼声在下一秒响起,还有裴越寧的笑声。 叶季云的手骤然鬆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於兄长的立场,他要考虑的更多。 也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坐下来认真听他说。 更不知道如果装作没看见,会不会伤害、或骄纵了他。 叶季云无奈,牵了牵嘴角。 算了,都是罗仞的错。 …… 裴越寧推门进房间,糕糕和卷卷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雪球难得不在,而是被家里僕人带去了皇家御兽园找奥罗拉,晚上才回来。 蛋蛋依旧一坨,在书桌上摊成一张黑饼装深沉。 “主人!你回来了!”糕糕第一个发现他。 然后她就和卷卷一起,飞过来抱著裴越寧的脖子狂亲:“啊啊啊!你去哪玩了!想死你了!!” “西郊呀。” 裴越寧面不改色地接话,顶著他们的口水,脱下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低声道:“跟罗仞出去转了一圈。” 糕糕和卷卷亲他的动作一顿,然后超绝变脸:“yue~原来是跟你老公约会去了。” 裴越寧懒得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常服换了。 换衣服的时候还是难受,毕竟腰不太自在。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让糕糕帮忙用魔法治了。 裴越寧也不是很饿,糕糕他们更是吃了一下午零食。 於是就没下楼,四只生物一起坐在房间里玩。 西洋棋的棋子被摆了一桌,黑白两色胡乱排著。 因为他们根本不会下西洋棋,而是在用棋子下五子棋。 “你放这儿!” “凭啥搁这,本蛋不搁。” “你刚才就搁这儿的!” “你別管!” “卷卷你赖皮!” “我没有!这叫裤衩阵!主人识海里就这样的!” “……”裴越寧眼角抽搐。 一轮下完,他也彻底力竭了。 蛋蛋和糕糕还没服气,还在互相吐口水。 卷卷懒得理他们,凑过来趴在了裴越寧手边。 裴越寧顺势伸手摸了摸它圆鼓鼓的肚子。 依旧鸡翅包饭。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隨口说道:“对了,卷卷。” “嗯?” “下周五跟我去初选拔唄。” 卷卷抬起脑袋:“嘎哈?去打架?” “对。” “好啊好啊!跟谁打!罗仞吗!” “……没有那回事。” “哦哦。” 糕糕立刻从棋盘上抬起头来:“初选拔?什么初选拔?去哪?带我吗带我吗?” 蛋蛋弹了过来:“嘎哈?什么好玩的!能光明正大用魔法了?” “三校杯初选拔。”裴越寧道,“在圣学院,秘境里打魔兽。卷捲去就行了,你们俩——” “我们也去!”糕糕抢话。 “对!”蛋蛋附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家里没人,你们看家。” “不要!你都多久没带我们出去玩了!”糕糕开始翻旧帐,“上次出去还是上次!” 蛋蛋:“就是就是。” 裴越寧无奈:“那怎么办?正式的三校杯最多只能带两只魔兽,无论剩下谁我不都心疼吗?” 糕糕不干了,翅膀一扑棱落在棋盘正中央开始撒泼,把棋子撞得东倒西歪:“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我在家里都快发霉了!蛋蛋也是!对吧蛋蛋?” 蛋蛋:“就是就是!” 裴越寧:“你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知不知道带三个使魔出门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一个远古龙、一个治癒系顶级使魔、一个暗系超稀有梦魔。” 他抬起头,表情复杂:“我不是怕你们添乱,我是怕有人让你们不自在。” 糕糕和蛋蛋来回撒泼,主打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它们吵吵闹闹,最后甚至试图用撑死自己来威胁裴越寧。 裴越寧:……行吧。 真的被拿捏住了。 他嘆了口气,站起来:“算了,我去问问哥哥。” 蛋蛋和糕糕同时欢呼一声,扑稜稜跟在他身后飞了出去。 卷卷这个钉子户坐怀不乱,但还是趴在了裴越寧头顶跟去看热闹。 裴越寧推开叶季云的房门,对方正坐在书桌前看什么文件。 叶季云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裴越寧身上的那一瞬有些复杂,但很快就被温柔的笑意盖住了。 “怎么了?” “哥哥。”裴越寧还没开口,糕糕和蛋蛋就已经嗖地冲了进去,一左一右趴在他的书桌上。 “哥哥!!” “嘎哈,听我们讲!” “下周初选拔!我们想跟主人一起去圣学院!” “特別乖,不添乱!” “真的!我们就是出去玩!快要闷死了!” “哥哥你要信本蛋!” 叶季云被它们夹在中间,难得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情。 他伸手虚虚挡了一下糕糕扑过来的翅膀,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裴越寧。 裴越寧更加无语,但还是开口:“哥,就是……” “下周的三校杯初选拔,我想带卷捲去,然后它们也非要去。” “我担心带三个使魔太招摇了,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叶季云轻声笑了一下:“这个没关係,不用担心。” “齐院长给我发了邀请函,请我去做初选拔的裁判一同观摩。” 裴越寧愣了一下。 “所以到时候我会在。”叶季云道:“初选拔无所谓,你可以带糕糕和卷卷进入秘境,直接速通。” “蛋蛋就和我一起,裁判席视野更好。” “有哥哥在,不会有事。” 糕糕直接兴奋得满屋乱窜:“耶!!太好了!!” 蛋蛋:“好样的!终於可以出去玩了!” 裴越寧也笑了。 “行,那就一起去。” 第88章 决斗场见 接下来几天过得很平静。 奥利、莱恩和林怀瑾那边很快就组好了队,裴越寧甚至没怎么操心这件事。 他只需要每天带著卷捲去参加实战训练。 当然,是他坐在场边翘著二郎腿、吸著冰牛奶喊加油,卷卷和莱恩他们在场上打魔法幻象打得热火朝天。 很快就到了初选拔这天。 圣学院的魔法秘境入口设在学院后山的一处开阔平台上,差不多就是幼崽园的对面。 远远望去,一道巨大的弧形裂隙悬在半空,裂隙边缘流转著魔法光晕。 裂隙內部隱约可见翻涌的雾气,顏色时深时浅,偶尔有闪电从边缘迸出。 入口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参赛选手、带队老师、还有来看热闹的贵族子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目光都落在即將开启的秘境上。 裴越寧和叶季云並肩走过来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压低的骚动。 “天吶……裴越寧肩上那是什么,我没看错吧?花精灵?!” “活的s级花精灵?我上次见到还是亲王妃她……” “不儿……公爵大人怀里那个黑色的史莱姆是什么情况?等等,那是梦魔吧?” “梦魔?!暗系超稀有魔兽??什么情况?!公爵大人不是光系的吗……” “三校杯初选拔而已啊……他家这是来打架还是来开动物园的?” 裴越寧抱著卷卷,假装没听见。 糕糕坐在他右肩上,翅膀收得整整齐齐,脑袋微微昂著,一副屌炸天的姿態。 蛋蛋懒散地趴在叶季云肩头,偶尔动一下表示自己还活著。 叶季云脚步不紧不慢。 到了入口附近,他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裴越寧:“那哥哥先过去了?” “好。”裴越寧乖巧点头,“晚点结束了一起回家!” 叶季云笑著,抬手在他发顶轻轻一按,转身朝裁判席的方向走去。 裴越寧带著糕糕和卷卷往候场区走。 他四处张望寻找莱恩,余光就瞥见入口那边又来了几个人。 准確说,是亲王殿下,正试图把抱著林怀瑾不撒手的辛瞳,从人身上撕下来。 “乖宝宝!妈妈担心你啊!”辛瞳死死搂著林怀瑾的脖子,几乎悲痛欲绝,“等会儿一定要小心啊呜呜呜!要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喊!妈妈去救你——” “母亲……”林怀瑾被她勒得脸都红了,“母亲你先松一下……” 林云尽面无表情地捏著辛瞳的后领,把她整个往后拽。 “鬆开,大庭广眾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哎哟我宝宝!!!” “鬆手。” “林云尽你好狠的心——!老娘要撕烂你的嘴!” “回家撕。” “我去你的!” 辛瞳的尖叫被拖出了三米远。 林怀瑾揉著脖子长长吐了一口气,抬头看见裴越寧,朝他摆了摆手。 “你来得好早。”林怀瑾走过来。 裴越寧訕笑:“也不早了,糕糕早上还赖床呢。” “那挺好的。”林怀瑾说,“走吧,莱恩和奥利应该在那边。” “行。” 两人一起往深处走。 莱恩和奥利果然已经在了,坐在一条长凳上咬耳朵。 “哟,早上好啊。”裴越寧打了个招呼。 莱恩听见他的声音,眼睛陡然亮起,果断拋弃奥利:“越寧!” 他招著手,裴越寧也自然而然到他旁边坐下。 诡秘子们手拉著手聊天,一整个旁若无人。 林怀瑾正在和卷卷有一搭没一搭地嘮嗑。 奥利又不高兴了。 他黑著脸,抱著手坐在一旁,等莱恩来哄。 但是莱恩完全没注意到他。 倒是裴越寧肩上的糕糕探出了头。 一人一花精灵对视了大约一秒。 “哟,草履虫。”糕糕先开口。 奥利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你再叫一遍!” “草履虫草履虫草履虫!” “你这个破花精灵!嘴怎么这么臭!” “你少管!草履虫还开上智了,我告诉你咱俩上次的仇可没完呢!” “你还敢提上次?!我——” 莱恩终於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紧伸手按住奥利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裴越寧也把糕糕捉了回来:“行了行了……你別再闹了。” 糕糕和奥利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撇开了头。 “哼!” 林怀瑾翻了个白眼。 …… 裁判席上,叶季云收回了目光。 他的唇角微微勾著,在明亮的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蛋蛋窝在他腿上张开“深渊巨口”,用力地打了个哈欠。 脚步声从裁判席另一侧传来。 林云尽和辛瞳並肩走上台阶,辛瞳脸上的“悲痛”表情已经收拾乾净了,又恢復了亲王妃的端庄姿態。 虽然刚才所有人都看见她像八爪鱼一样掛在林怀瑾身上。 叶季云起身頷首:“亲王殿下,王妃殿下。” “哎呀少来少来。”林云尽一摆手,“坐坐坐。” 三人落座,辛瞳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叶季云怀里的蛋蛋身上。 蛋蛋依旧摊成一张黑饼。 辛瞳歪著头:“哎?这是梦魔吧?你什么时候收的?” “不是我的。”叶季云笑笑,“是寧寧的使魔。” 蛋蛋伸出了手:“哈咯。” 辛瞳眼睛一亮:“哦!!还会说话!怪可爱的嘞!” 她一把子將蛋蛋抢了过来,抱在怀里揉捏搓圆。 “可爱可爱,么么么么,小玫瑰牛逼。” “……”蛋蛋默默挡住她的脸:“这位女士,请你冷静。” 叶季云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罗仞上来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正式一些,依旧是那副沉默而冷淡的表情。 他的座位就在叶季云旁边,经过时微微停步,侧身点头致意:“温斯特大人。” 叶季云抬眼看他。 “嗯。” 罗仞落座。 两人之间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感。 就像水面之下暗流涌动,表面却平静无波。 罗仞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叶季云的態度和平时不太一样。 虽然语气、表情、动作都挑不出错,但那种温和里带著一层薄薄的距离感。 甚至还有隱约的怒意。 叶季云的目光落在候场区的方向。 那里裴越寧正和莱恩说著什么,笑得很开心。 罗仞:“……” 他下意识坐正了些。 然而下一秒,叶季云先开口了。 “公爵大人。” “嗯。” “周末过得不错?” “……”罗仞脊背一僵。 叶季云终於转过脸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掛著那点温和的笑意。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听说您在西郊有一处庄园,”叶季云说,“那里风景不错,也很適合踏青。” 罗仞:“………………………” “您都知道了……?” 辛瞳和林云尽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呵。”叶季云冷笑,“陛下从前和我说起过,把您从北境召回有许多考量。” “老实说,您是帝国的英雄,各方麵条件无可挑剔,您自然值得很好的。” 叶季云道:“但我没想到,您一出手就是我弟弟这种最好的。” 此话一出,辛瞳和林云尽吃瓜都要吃癲了。 罗仞呼吸一滯,几乎是立刻开口:“……温斯特大人。” 叶季云轻轻抬起一只手,制止道:“不必多说。” “选拔结束,决斗场见。” 罗仞:“……” 彳亍。 第89章 所有人,嘖 裴越寧对裁判席上的针尖麦芒一无所知。 他正抱著卷卷坐在候场区的长凳上,糕糕蹲在他右肩头,两只翅膀收得整整齐齐。 “什么时候开始啊?”裴越寧偏头问莱恩。 “快了。”莱恩往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会儿齐院长就来了。” “嗷,”裴越寧点了点头,又问:“话说里面有什么魔兽?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打什么。” “全部隨机的。”莱恩说,“每次开启秘境的时候才会刷新,所以谁都不清楚会遇到什么。” “这样啊……”裴越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卷卷的脑袋,“那除了我们,其他队伍还有很强的人吗?” “呵。”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林怀瑾突然笑了一声。 “拉倒吧,就那群货色,坚持十分钟弃权都算喜丧。” 裴越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秘境入口的方向忽然闪过一道明亮的魔法光芒。 光晕从中心点向外扩散开来,又迅速收拢。 等光芒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台上。 齐知月。 她今天穿著圣学院的制服长袍,上面绣著徽纹,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抬手在面前虚虚一点,一道扩音魔法在她身前成形。 她拍了一下魔法阵:“咳咳,喂,餵?” 秋雅在吗,秋雅在吗。 烂梗。 好了,321收。 台上的齐知月显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 “诸位,欢迎来到三校杯初选拔现场。” 声音被扩音魔法送出去,清晰而平稳:“感谢各位裁判蒞临指导,也欢迎所有参赛选手的到来。” “本次初选拔在圣学院魔法秘境中进行,秘境共分三层,依次为极地、沙漠、雨林。” “每层会隨机刷新三校杯中可能出现的魔兽幻象,难度逐层递增。” “各位选手需以队伍为单位完成三层通关,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如遇无法应对的情况,隨时可以捏碎传送石弃权,安全为重。” “当然,场上的裁判也会隨时关注你们的情况。” “如有逞强者,经由他们判断无法参赛后,一样会被强制弹出秘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么,请各位选手到秘境入口处候场。” 候场区的人群开始涌动。 裴越寧抱著卷卷站起来,糕糕从他肩头飞起来盘旋了一圈,落回原位。 莱恩和奥利也站起身,林怀瑾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 四人一起走到秘境入口前。 那道巨大的弧形裂隙还在缓慢旋转,何疏明站在裂隙正前方,手里握著一只金色的怀表。 她的站姿笔直,目光落在錶盘上,表情一丝不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选手都屏住了呼吸。 指针走到最后一格的那一刻,何疏明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裂隙。 “选拔开始。” 一道纯粹的冰元素魔法从她掌心涌出,注入裂隙之中。 光晕骤然暴涨,將入口前所有选手的身影吞没其中。 卷卷和糕糕兴奋得嗷嗷直叫。 “哇!!!” 裴越寧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晕眩,耳边风声骤起又骤停。 下一秒,脚底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 极目望去,雪原延伸到天际,风声尖利地刮过耳畔,带著刺骨的寒意。 秘境第一层。 极地。 裴越寧反应过来的第一秒就被亮瞎了。 雪原中,日光被雪面反射出千百倍的亮度,刺得他眼睛一阵酸涩,立刻闭上了。 “嘶——” 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脸,眼皮还在跳。 其他人显然没有这个问题。 莱恩、奥利、林怀瑾站在雪地上,周身裹著一层浅浅的魔力光泽,光线被自然隔绝在外,根本伤不到他们。 糕糕已经飞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是雪!是真的雪!”她一头扎进雪堆里,翅膀都跟著刨,“好凉好凉!好好玩!” 裴越寧眯著眼,试图睁开一条缝,又被刺得立刻闭上。 莱恩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快步走到裴越寧身边,关切道:“越寧,你怎么了?” “哎呀!”裴越寧捂著眼睛,“亮瞎了!这光太猛了!我眼睛受不了!” 莱恩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 “你別睁眼,我……” “咳。” 一道声响从裴越寧怀里传来。 卷卷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裴越寧的状態,然后吐出一口气。 一道薄薄的透明能量罩从它嘴里飘出来,轻轻落在裴越寧周身,將他完全覆盖住。 裴越寧试著睁开一只眼。 果然。 眼前的雪原冰山变得温吞,任凭他怎么动,都像是戴了一副质量很好的墨镜。 “……好了?”他眨眨眼,“牛逼,卷卷你厉害。” 卷卷:“嘎。” 它又把脑袋缩回了裴越寧怀里。 林怀瑾和奥利站在几步之外,谁都没说什么,但也没有催他。 莱恩还是不放心地帮他看了看眼睛,確认他没事之后,才退回他身边。 裴越寧环顾了一圈四周。 “魔兽呢?”他问。 话音刚落,脚下的冰层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冰层从前方几十米处炸开,裂纹瞬间蔓延到每个人脚下。 紧接著,它轰然碎裂,海水打起三米高的浪,直接將他们站立的平台掀翻! 莱恩三人几乎同时腾空,魔法托著他们的身体,稳稳悬浮在海水上方。 观眾席传来一阵骚动。 “裴越寧没飞起来!” “果然不行吧……废柴哪有魔力飞啊……” “那他怎么办?掉海里?” “臥槽!不兑!” 他们话没说完,水晶球的画面突然被一双遮天蔽日的翅膀占据了全部视野。 卷卷在刚才那一瞬间就变了样。 原本鸭子大小的银白色小龙眨眼间膨大了数倍,双翼展开,脊背宽阔。 而裴越寧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它背上,颇为嫌弃地捂著耳朵:“谁啊,排场这么大,吵都吵死了。” 奥利皱眉:“是极地巨兽。” 林怀瑾:“哟,那挺厉害的。” 就在这时,冰面之下传来第二声巨响。 一只庞然大物从翻涌的海水中缓缓探出头来。 它的身体大半还沉在水下,只露出一个头颅和一截覆盖著鱼鳞的脖颈。 观眾席安静了一瞬。 “天吶!上来就是极地巨兽?s级魔物吗?” “好大……这怎么打……?” “也太恐怖了……其他场景都是从b级开始啊!” 裴越寧从卷卷背上探头看了一眼:“嘖,个北极鮭鱼给你牛逼的。” “卷卷。” “嘎哈。” “做掉它。” “哦。” 卷卷垂眸,刚好跟播完出场动画的巨兽看对了眼。 两只生物对视了大约一秒。 然后卷卷张开嘴。 “呵tui。” 一道银白色的龙息从它口中涌出,直直砸向巨兽。 剎那间,天崩地裂。 炽热的龙息將它全身裹住,几乎瞬间就將它燃烧殆尽。 巨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然后连渣都没了。 奥利他们甚至都没出手。 …… 裁判席上,围观了全程的辛瞳忍不住惊呼:“挖槽,卷卷牛逼。” 齐知月和林云尽嘖嘖称奇。 “不愧是远古龙。” 蛋蛋翻了个白眼:“又被它装到了。” 罗仞的视线追隨著裴越寧的笑容,没忍住轻轻勾唇。 叶季云原本也在看著裴越寧。 但就在余光注意到罗仞之后,那点温柔便骤然消失。 “……” 嘖。 第90章 彳亍。 秘境內。 极地巨兽的尸体下方浮现了一个传送阵,奥利三人齐齐落下,在冰层之上站稳。 裴越寧也从卷卷背上跳了下来。 林怀瑾一抬下巴:“走。” “嗯,好。”奥利点头,然后缓缓伸手,往阵法中注入魔力。 光芒亮起,一眨眼间就来到了第二层。 糕糕依旧:“哇——!!!???” 她大张著嘴,但还没来得及“哇”完,就猝不及防被沙子糊了一嘴。 “呸呸呸,yue~” 她用力吐了几口,沙子混著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嗓子眼里都是颗粒感。 裴越寧抬起手遮阳,大致看了看。 沙漠一望无际,乾燥的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就连视野边缘都在扭曲。 糕糕已经缩回了他肩上:“主人!好热好热!” 裴越寧也有点难受:“我也有点受不了……卷卷,你快去把boss做掉!!” 卷卷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鼻尖动了动:“就在这。” 莱恩一愣:“啊?”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脚下的沙地骤然隆起。 黄沙四溅,一个躯体粗壮的不明物体霎时从沙层下破土而出。 沙虫,陆棲土系a级魔兽。 它浑圆的身体一节一节地扭动,头部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环形口器,正对著他们的方向缓缓张开。 莱恩和奥利已经摆好了战斗姿態。 林怀瑾手中幻出一道火刃,焰光在热浪中显得格外明亮。 “这个就不用卷卷了。”林怀瑾说。 裴越寧果断往后退了三步:“行,那你们快点啊,热死我了。” “嗯。” 莱恩先动了。 他抬手吟唱,掌心涌出一道翠绿色的魔法光芒,直直没入沙层。 下一秒,沙虫下方绽开一片绿意。 数株粗壮的仙人掌拔地而起,浑身尖刺,枝干虬结,齐齐缠上了沙虫的躯干。 沙虫被箍得顿了一下,口器愤怒地张合,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但奥利已经飞身上去。 他身形极快,水系魔力构成的弯刃在沙虫扭动的身体侧面重重砍下一刀,伤口处顿时溅出墨绿色的血。 糕糕不小心闻了一下。 然后—— “yue~~~~呕!!!!” 林怀瑾紧跟在后面。 他手中魔力翻涌,灼热的炎息附著在刃锋之上,顺著奥利留下的切口,反手再次一刀。 相剋元素的魔力碰撞,顿时涌出一股滚烫的水汽。 沙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痉挛了两下,然后重重砸回地上,扬起漫天沙尘。 再无动静。 二人优雅落地,裴越寧忍不住惊嘆:“哇!好厉害的剑术。” 奥利抱著手臂,傲娇地“哼”了一声。 “废话,我父亲教的。” 裴越寧眼神微动,面上一阵甜蜜:“哦~” 那更帅了。 裁判席的叶季云:“………” …… 第三层。 场景一切换,裴越寧就被扑面而来的闷热劝退了。 雨林里的湿度太高,呼吸都十分艰难,而且到处都是垂下来的藤蔓。 头顶的枝叶密不透风,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渗下来。 他甚至坐在卷卷背上不肯下地。 因为脚下就是沼泽。 哪怕是土壤之上,都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魔兽蚁。 凝聚的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裴越寧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居然还藏著水蛭! “咦!好恶啊!!!” 裴越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卷卷!快快快!我要出去!” “行行行,再忍忍,魔兽马上来了。” 头顶的树冠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条暗红色的巨蛇从树枝上倒掛下来,冰冷的信子悄悄伸出—— 裴越寧惊鸿一瞥,和刚张开嘴的它大眼瞪小眼。 然后他猛地往后一缩:“卷卷!!!” “嘎哈?” “有蛇啊!!!” 关键时刻,又双叒是林怀瑾。 他再次凝出火焰,瞄准目標七寸之后直接撕了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秘境出口出现在眼前,林怀瑾无语:“b级魔兽而已,你还有龙息保护罩,至於吗?” 裴越寧尖叫:“会怕的就是会怕啊!” “上次的竹叶青也是?” “对!” 莱恩一回头:“什么竹叶青?” 裴越寧嘴比脑子快:“哦,就是在幽光平……” 他猛然回神,立马捂住了嘴。 “没……没什么……” 这是可以说的吗? 在幽光平原他收服了蛋蛋,然后又让蛋蛋给奥利和莱恩编织了梦境,让他们在梦里互通心意走到了一起。 但这件事奥利和莱恩本人还完全不知道。 总感觉莫名心虚呢……话说蛋蛋一直跟著叶季云,等会出去就算路人有人说这件事,莱恩他们会不会…… “越寧?”莱恩歪头,伸手在他额间摸了一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越寧呼吸顿住,摇头道:“没有……没有。” 奥利多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 裴越寧赶紧催:“快快快,出口出来了!先出去再说!这里面好闷!我快窒息了!” “好。” 四人先后踏上传送阵,光芒亮起,將他们吞没。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秘境入口外的平台上。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乾燥的风扑面而来。 裴越寧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帝都的空气品质这么好。 何疏明站在秘境入口前方,手中的金色怀表已经合上了。 “选拔结束,获胜队伍已决出。”她回头,冲裴越寧他们点头示意:“用时18分整,恭喜你们。” 卷卷“嘎”了一声:“纳尼!!!居然比罗仞慢了!” 裴越寧一把捂住它的嘴,转而对何疏明赔笑道:“好好好,谢谢您,何老师。” “嗯。” 她话音刚落,秘境裂隙中闪过数道光芒。 由於选拔结束,秘境中的所有人都被强制弹了出来。 其他参赛队伍的身影陆续出现在入口前,所有人都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裁判席上响起了掌声。 齐知月带头,林云尽和辛瞳兴致勃勃,周围的贵族子弟跟著鼓起掌来。 叶季云姿態从容,看向裴越寧的眼神是收不住的骄傲。 罗仞也一样,满眼都是阳光下那个笑容灿烂的身影。 掌声渐渐落下,观眾席开始散场。 叶季云笑容收束,缓缓站起身。 林云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蛋蛋快被激动的辛瞳捏爆了。 “公爵大人,”叶季云说,“请吧。” 罗仞:“…………” 彳亍。 第91章 都是自家儿媳 裴越寧站在秘境入口外,抱著卷卷等叶季云下来。 他没等多久,但等来的人不对。 一道身影从裁判席方向急掠而来,落地时带起一阵风。 辛瞳怀里抱著蛋蛋,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脚l紧赶慢赶地飞到裴越寧面前。 “小玫瑰!蛋蛋还你!” 她说著把蛋蛋往裴越寧手里一塞,黑乎乎的史莱姆落进裴越寧怀里,懒洋洋地瘫了一下。 “你哥他们还有公务要处理,我也得走了!回头再聊!” 裴越寧懵了:“哦哦,好。” 辛瞳已经转了个身,一把捧住林怀瑾的脸。 “妈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宝宝你乖乖的啊!” 她在林怀瑾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林怀瑾:“……母亲,您……” 然后辛瞳就没了。 一阵绿色萤光从她脚底涌起,裹著她整个人腾空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裴越寧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抱著蛋蛋,和莱恩、奥利六目相对。 他下意识扯了一下嘴角:“额……天气挺不错哈……” 俩人没接话,都在看裴越寧怀里的蛋蛋。 蛋蛋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哈咯。”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奥利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僵硬:“这只梦魔……是幽光平原上那只?” 裴越寧:“…………” 好尷尬。 想跑。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他怀里的蛋蛋替他回答了:“嗯哼,就是本蛋。” 裴越寧闭上眼。 完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过以后找个机会再慢慢和他们解释,但是没想到旧帐会以这样的方式被翻出来。 但想像中的质问没有来。 莱恩站在几步开外,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轻轻拉住了裴越寧的袖子。 “……是你吗?”莱恩问,“在幽光平原的时候,是你让它帮我们的?” 裴越寧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莱恩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幽怨,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和说不清的柔软。 裴越寧张了张嘴:“我……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让它对你们用梦魔法的……” “怎么会呢,你知道吗,”莱恩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陌生梦魔,不仅没有伤害我们,还编了那样一个梦。” “我们俩都以为是巧合,谁也没多想。” 他顿了顿:“原来是你。” 裴越寧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摸了摸鼻子:“我就是……不想你们之间再因为误会走什么弯路……” “反正都互相喜欢,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莱恩鬆开裴越寧的袖子,然后张开手,连著他怀里的蛋蛋一起抱了一下。 “谢谢。” 裴越寧僵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哎呀,客气什么。” 都是自家儿媳。 莱恩鬆开他,眼眶虽然还红著,但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 他站在奥利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奥利的胳膊。 奥利一直没说话。 他抱著手臂,脸微微侧向另一边。 嘴唇抿了好几次,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 莱恩在背后掐了他一把。 他吃痛一激灵,才终於开口。 “谢……谢谢。” 裴越寧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我说谢谢!”奥利终於把脸转过来,整张脸都红温了,“你耳朵不好使吗!” 裴越寧笑出了声:“好好好,我听见了听见了。” 奥利瞪了他一眼,到底没继续嘴硬。 林怀瑾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是还演上舞台剧了?” 裴越寧踢了他一脚:“你妈亲你那一口才是感人戏码。” 林怀瑾:“…………” 他头也不回:“回家。” …… 决斗场上的对峙持续了很久。 林云尽亲自下场加固了一圈结界。透明的魔法屏障从地面升起,纹路一层叠一层攀上穹顶,將整个决斗场笼罩在內,確保里面打得再凶也不会波及外面。 观眾席很安静。 辛瞳翘著二郎腿坐在第一排,旁边的林云尽正在给她捏肩捶背。 她手边搁了一碟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 花精灵停在穹顶最高处,双翼舒展,周身泛著柔和的治癒光芒。 吟唱声迴荡在结界內,时刻准备给下面那两位补血。 秦疏星是风风火火衝进来的。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他劈头就问,一屁股坐在林云尽旁边,抢了一把瓜子就开始磕。 林云尽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第二场打了84个回合,现在1比1。” 秦疏星“哦”了一声,瓜子磕得更起劲了。 结界內,狂风与光刃一刻不停地碰撞。 罗仞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风系魔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道高速旋转的气流,所到之处地面被切割出深深的沟壑。 叶季云的剑势沉稳凌厉,光元素附著在剑锋之上,每一次挥出都带著灼目的亮色,將罗仞的攻势一一格挡开。 两人交手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在结界內来回交错,风吼声和光爆声此起彼伏。 又一次碰撞之后,两人借著反衝力同时后退,在决斗场两端站定。 罗仞看著对面的人,喘息声在空旷的决斗场里格外清晰。 “公爵大人,”他说,“我是真心的。” 叶季云冷哼了一声。 “是吗?” 他抬手,將剑锋上残留的风刃拂去,声音不紧不慢,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真心?您以为给他一时片刻的欢愉,立下爱情誓约就是对他好了?” “如果相爱便可堵住所有人的閒言碎语,世间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意难平呢?” 罗仞的呼吸顿了一瞬。 叶季云抬眼看他:“他不懂事,您也不懂事吗?” 罗仞没有回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风刃,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冲了上去。 结界內天崩地裂。 结界外岁月静好。 秦疏星的瓜子磕完了一盘,辛瞳翘著腿,时不时指使林云尽加重力道。 天黑透的时候,秦疏星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他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最后靠在了林云尽肩头。 辛瞳打了个哈欠,也往林云尽另一边歪过去。 林云尽端一脸无语地坐在中间,肩膀上一左一右各枕著一颗脑袋。 秦疏星鼾声打得震天响,还时不时咂嘴说梦话。 “好吃……果冻……” 不知过了多久,秦疏星依旧沉浸在他胡吃海塞的美梦之中。 他口水淌了林云尽一肩膀,最后甚至发了癲,“嗷呜”一口咬住了他。 “!!!!”林云尽疼得一声闷哼,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起来!” “臥槽!” 秦疏星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他猛地擦了一下嘴角,瞪大眼睛四处张望:“什么时候了!” 第92章 SSS级光系剑术师 林云尽揉了揉被枕得发麻的肩膀,绝口不提那一巴掌。 “上午了。” “上午了?!”秦疏星嗓音劈叉,“他俩又打了一夜?!” “嗯呢。” 辛瞳打著哈欠坐了起来:“咋样啊……还在打?” 林云尽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结界內的光芒忽然收束了。 那道透明的屏障从內部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消退。 一股超然的气息从决斗场深处涌出来,裹著灼热的炽热光辉,掠过在场每个人的衣摆。 在场三人同时愣住了。 叶季云和罗仞並肩从结界中走出来。 两人衣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额角汗湿,呼吸微微急促,看起来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身上没有伤痕,连一道像样的口子都没有。 叶季云周身的光芒宛如烈日般耀眼,那种压迫感与从前截然不同。 秦疏星第一个反应过来:“臥槽!!!sss级光元素!!” 林云尽不可置信道:“季云,你突破了?!” 叶季云微微点头:“嗯。” 两人赶紧上前,各自扶了一把:“没事吧?” “没事。”叶季云说,“分寸都在。” 罗仞衣摆沾了灰,也点了点头。 花精灵从穹顶晃晃悠悠飞下来,翅膀耷拉著,粗喘如牛,一路歪歪斜斜栽进辛瞳怀里:“主人……给我累屁了……” “哎哟我贝贝!”辛瞳赶紧接住她:“辛苦了辛苦了,等会儿回去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贝贝猛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不不那还是不用了!” 辛瞳:“要的要的!” “不要不要怕了怕了。” 秦疏星伸手拍了拍叶季云的肩膀:“我勒个大豆,你俩打了一整夜你就突破了?!” “嗯。”叶季云侧头看了一眼罗仞,“算是意外。” 林云尽瞭然:“那肯定……buff叠满了嘛。” 秦疏星咳嗽两声:“咳咳咳咳咳,那可不是小事。” “等我回去先召集三院开个会,总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好。” 叶季云收回目光。 他收剑入鞘,周身气息尽数敛去,往决斗场出口去。 “公爵大人,”他头也不回道,“希望您不要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罗仞的目光和林云尽他们一同目送著,最终頷首。 “我记得。” …… 秦疏星看著叶季云的背影消失在决斗场出口,长长吐了一口气,满脸感慨:“帝国又多了一位sss级剑术师……嘖嘖嘖,朕有你们了不起。” 辛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两位,知道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林云尽点头:“確实,全大陆唯二的两位sss级强者都在帝国,而且裴越寧还有远古龙。” 秦疏星转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嘖了一声。 林云尽摸著下巴:“今年三校杯怕是很精彩哦。” 秦疏星耸肩:“那是,我都开始期待了。”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眼珠子一转,猛地转了个方向。 罗仞正站在几步开外,还没走。 秦疏星一个箭步窜过去,胳膊一伸,一把勾住了罗仞的脖子。 “你你你,罗仞。”秦疏星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八卦劲全在脸上,“闷声干大事啊!” 罗仞:“…………” “我说上次在遗蹟,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原来勾搭小玫瑰的是你啊!” 罗仞偏过头,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秦疏星凑得更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说!” “……不久。” “不久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快说!” 罗仞不答。 秦疏星换了个角度又问:“怎么勾搭上的?他哥是不刚知道啊?” “你看今天这场架打的,我勒个豆,我睡一觉起来天都变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中间连气都没换一口:“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登门了没?小玫瑰知道叶季云找你打架了吗?” “你俩亲过嘴儿没?小玫瑰別把你香晕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门提亲?需不需要我帮你赐婚?” “陛下。”罗仞终於出声了。 他抬手,把秦疏星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秦疏星:“嗯?” “……我先回去了。” 罗仞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秦疏星在后面追了两步:“哎!你別走啊!我还没问完呢!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罗仞没回头。 秦疏星站在决斗场门口,叉著腰满脸不甘:“怎么一个个都这样!问两句就跑!劳资是皇帝!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林云尽:“他是尊重你才跑的。” 秦疏星:“…………” “就是,”辛瞳抱著累趴的花精灵:“不尊重你早就动手了。” 秦疏星:“你俩能不能站我这边?” 林云尽和辛瞳同时看了他一眼。 “…………行,孤立我是吧。”秦疏星气呼呼一甩刘海,“回去我就吃两顿好的,急死你们!” 没人理他。 …… 公爵府內。 叶季云推开门,暖烘烘的甜香顿时扑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抬眼望去。 裴越寧正背对著他站在餐桌边上,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碗,打蛋器搅得飞快。 糕糕骑在雪球身上,时不时凑过去看碗里的麵糊。 卷卷一脸兴奋:“主人!这样真的可以变蛋糕吗?” “对呀,”裴越寧头也不抬,“现在先把胚子烤好,等会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自己加。” “好耶!!” 叶季云没出声。 他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进去。 裴越寧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哥哥!你回来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小跑著迎过去:“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吃晚饭都没等到,你也不派人说一声。” 叶季云:“……” 他看了一眼桌上淡淡的蛋蛋。 看来他没有和裴越寧说决斗的事,大概也是怕他担心。 叶季云低头。 裴越寧脸上沾了一小块麵粉,白乎乎一小团,偏偏自己还没意识到。 原本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叶季云对上了裴越寧的眼睛,终於还是没开口。 他抬起手,替他擦掉了脸上的麵粉,指尖在他颊边停了一下。 “没什么。”他轻声说,“临时有点事。” 裴越寧蹙眉:“啊,什么事要忙一整夜啊?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叶季云刚想开口,糕糕和卷卷忽然在这时齐声尖叫—— “呃啊啊啊啊!!!!” 他俩一起俯衝了过来:“哥哥!你怎么变成sss级了!!” 裴越寧一听,整个人僵住了。 sss级。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罗仞说过的话。 北境,虚空裂缝,生死之间突破的sss级。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但他知道那背后是什么。 突破sss级不是靠天赋够就行的,是拿命换的。 “……哥。”裴越寧脸色一白,“你发生什么事了?” 叶季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裴越寧已经喊了一声:“糕糕,快帮哥哥检查一下。” 糕糕难得没有贫嘴,扑棱著翅膀飞到叶季云肩头落下。 她伸出小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从叶季云的头顶一寸一寸地往下。 光芒穿过衣袍、拂过肩颈、掠过四肢。 过了一会,糕糕收回手:“哦主人,哥哥没事,头髮丝儿都没伤到。” 裴越寧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叶季云终於开口了,“我突破是个巧合,没出什么事……也没有受伤。” “啊?还能这样?那是怎么……”裴越寧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似乎是怕追问下去会让叶季云为难。 他顿了顿:“算了算了,你没事就好。” 他推著叶季云往楼梯方向走:“好啦!哥哥快去休息,等你睡醒了正好可以吃甜点。” 叶季云回过头来。 裴越寧仍然站在台阶下方,正仰著脸对他笑。 他垂眸,指腹轻轻拨开裴越寧的髮丝,在他额间印下一吻。 “好。” 叶季云转身上了楼,脊背顿时鬆了。 ……算了,都是罗仞的错,不用问裴越寧什么。 他是自己的弟弟,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等爱他的人,把他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就可以了。 第93章 正式向您求娶他 守候在外的僕从帮忙推开了家门。 奥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父亲?您回来了?” 罗仞“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奥利愣了一下,並未追问:“是,父亲。” 他把书本一合,起身上了楼。 罗仞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隨即转向一旁的管家。 “辛苦,库房里的东西,连带上回的財產,一起清点一份名录出来。” “备好车,等奥利下来就走。” 管家微笑著,垂首应道:“是,公爵大人。” 另一边。 公爵府的厨房已经被香味灌满。 裴越寧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著两只已经晾凉的蛋糕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凑近看了看,边缘烤得刚刚好,按压一下还会轻轻回弹。 他一共烤了不同大小的三份。 手边没有裱花袋,他就直接用刮刀上奶油。 奶油在刮刀下被推开、抚平、收边,一层一层地堆叠出厚度。 糕糕趴在旁边一脸崇拜:“哇主人,你好厉害!” “那当然。”裴越寧头也不抬。 上辈子他最爱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甜点,家里也支持他的爱好,经常送他去世界各地的大师手下学习。 刮个奶油算啥呀。 裴越寧笑了一下,往剩下的奶油里滴了几滴玫瑰花汁,再搅匀,雪白就变成了淡粉。 他蘸了一些,开始在蛋糕外圈抹出渐变的顏色。 接著他放上蓝莓、对半切的草莓、几颗覆盆子,沿著蛋糕边缘摆了一圈,又在顶面铺了一层。 三层大蛋糕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奶油细腻,水果鲜亮,甜味飘了满屋。 蛋糕卷齐齐一愣,各自惊嘆:“我勒个豆——!” 糕糕快馋疯了:“太漂亮了吧!!” 裴越寧后退两步欣赏了一下,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好了!”他转身去拿刀,“来来来,先切一块尝……” 他话没说完,管家就从客厅方向疾步走来。 “小少爷,”管家微微躬身,“客厅来人了。” 裴越寧握著刀的手还悬在半空:“嗯?” “罗公爵府来了贵客,公爵大人请您过去。” 裴越寧动作一僵:“啊?……啊?” 他脸上腾地浮起一层薄红,手停在半空落也不是、放也不是:“罗……罗仞怎么来了?!” 管家垂下眼,表情一丝不苟:“公爵大人已在客厅落座。” 裴越寧:“…………”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刚做好的三层大蛋糕,又看了一眼自己沾著奶油的围裙,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等我一下。”他说,“我先换件衣服。” 卷卷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主人!那我们能先吃嘛!” 远方传来了裴越寧的声音。 “先吃上面的!別把我要送人的那部分弄乱了!” “知道啦!” …… 裴越寧换了身衣服出来。 毕竟是在自己家,虽然要见人,但他只是挑了件乾净的常服。 他站在楼梯口,领子整了又整,头髮也隨手拨了两下,心跳快了不止一点。 客厅里,他刚一露脸,罗仞的目光就抬了起来。 两人隔著大半的距离对上了眼。 裴越寧的耳尖立刻热了,目光在罗仞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他身旁的奥利身上。 奥利坐得很规矩,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裴越寧勉强扯了个笑,算是回应,然后快步走到叶季云身边。 “哥哥。”他乖乖挨著叶季云站定。 叶季云偏头看了他一眼,微抬下巴示意:“嗯,坐吧。” “……好。” 他低著头,突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哥哥好像挺生气。 臥槽,不会是他和罗仞的关係暴露了吧??! 裴越寧心头一惊。 那也不对啊……奥利来干嘛?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罗仞开口了。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绕弯子,只是从身侧取出一份清单,摊开在桌面上。 “公爵大人,”罗仞微微低头,恭敬道,“这是我先前答应过寧寧要送给他的全部財產,请您过目,並正式向您求娶他。” 裴越寧的呼吸滯了一瞬。 ???????? bur?!!桥豆麻袋!!!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等会!!不是这对吗???! 他以为罗仞今天只是来拜访,结果一上来就是提亲??! 难不成罗仞不想活了吗?哥哥他…… 裴越寧偷偷去看叶季云的脸色,对方却出乎意料得平静。 奥利更直接。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溜圆,来回在罗仞和裴越寧之间扫:“不是……什么?” “什么叫……先前答应裴越寧的?!父亲,你们……你们?!” 罗仞淡淡瞥了他一眼。 “月前我们就在一起了。” 奥利:“……”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瞳孔八级地震,嘴唇抖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 罗仞已经转回了叶季云的方向,继续道:“这是昨日我答应您的诚意。” “如果您同意,接下来全部流程我会按照帝国教会的最高標准安排。今日以后就开始处理舆论,绝对不让寧寧受一丝困扰。” 裴越寧的脑子终於转过来了一点,且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昨天?你昨天?” 他猛地转向叶季云:“哥哥——你昨天出去,是……” 叶季云冷哼一声,偏开了脸。 他看罗仞的眼神里分明写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像在看一个把自己家白菜拱走的祸害,但又碍於体面没有当场发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越寧终於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昨天一晚上没回家,一回来就突破了sss级! 怪不得刚才罗仞说要娶自己,哥哥没有赶人,原来是昨天已经暴走过了! 还有亲王妃,当时那么著急忙慌地离开,他还真以为是有什么要事…… 合著是去吃瓜的!!看哥哥和罗仞打架!! “……………” 裴越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叶季云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想的?”他问。 裴越寧被问得猝不及防,脸颊上的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他低著头,手指在膝盖折磨衣摆,羞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抬起了手。 裴越寧轻轻扯了一下叶季云的衣角。 落在叶季云眼里,跟被猫挠了一下没有区別。 动作很小,跟小时候做错事扯他袖口一样。 他垂下眸,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拒绝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行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罗仞,生生吞下满腔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交往可以。” “娶他回去还太早,必须等他完成学业再说。” 裴越寧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哥哥!” “別高兴太早。”叶季云说,“我只是同意你们继续交往。” 裴越寧一把抱住了他:“好耶!!!” 奥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他被雷了一遍又一遍,脑子宕机,浑身难受得像有蚂蚁在爬。 “感谢您的信任,公爵大人。”罗仞终於站起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裴越寧收回手,也跟著站了起来:“我送你们!” 叶季云刚想开口让他回来,裴越寧已经绕过茶几走到罗仞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把他往门口带。 叶季云:“…………” 他险些掐著人中气晕过去。 第94章 这成何体统,且叶季云全肯定 奥利几乎是第一个衝出去的。 他率先逃上了马车,后头的裴越寧还出声让他慢点小心摔著。 但他逃得更快了。 他一口气钻进车厢,然后用力把帘子放下,整个人缩进座位里,大口喘气。 僕人们面不改色地回到车队前方,恭敬低著头待命。 裴越寧站在公爵府门口的台阶上,依依不捨地牵著罗仞的手。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射著,在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裴越寧皱著眉问,“你跟我哥打架了?” 罗仞沉默了一瞬,到底不敢承认。 “……你回去问他吧。” 裴越寧瞪了他一眼:“……好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罗仞也没动。 两人就在公爵府门口安静地站著,谁也没鬆手。 罗仞的掌心覆在裴越寧的手背上,轻轻牵起,放在唇边落下一吻。 “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裴越寧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从台阶上跳了下来,乖乖蹭进了罗仞的怀里,张开双手牢牢环住了他的腰。 “我也是……” 他说著,悄悄抬起了头,却正好撞进了罗仞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 马车內,奥利正在头脑风暴。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罗仞说的话,大脑开始疯狂回溯,所有不对劲的细节突然全部对上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在古庙遗蹟,他会觉得营帐內的氛围奇怪! 怪不得裴越寧总会莫名关心他,原来是因为父亲! 还有,他那么热衷撮合自己和莱恩,还变化这么大,不管自己怎么甩脸子都一脸笑容、从不生气! 更炸裂的是,他一直以为裴越寧是把自己当朋友才一味包容…… 结果裴越寧他居然是拿“准后妈”心態在看他的感情生活!! 奥利快炸了。 他在马车里面一边无能狂怒,一边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 他皱著眉,终於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公爵府前,罗仞正揽著裴越寧的腰,低头吻他。 裴越寧双手轻轻搭在罗仞肩头,闭著眼仰起脸,顺著他的气息慢慢回应。 奥利的瞳孔再次裂开。 他猛地把车帘摔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他缩在马车角落里,捂住脸,耳根红得发烫。 虽然他和莱恩也会在街角接吻告別,但是……但是!! 父亲和裴越寧……不是,这!!! 哎哟他艹喂! …… 他们的吻绵长而克制。 罗仞的唇贴著裴越寧,轻轻含著、慢慢摩挲,似乎要把这个下午的每一秒都拉长。 裴越寧的睫毛颤了一下,指尖在罗仞肩头收紧,整个人在他怀里一点点放鬆,又一点点发软。 罗仞的拇指在他腰侧轻轻蹭了一下。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裴越寧低著头,侧脸抵著罗仞的胸口喘了两口气,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罗仞紧紧抱著他:“……周末,要来罗公爵府吗?” 裴越寧闷闷地“嗯”了一声:“做什么?” “我想你了。” 裴越寧“噗嗤”一笑,无奈道:“知道了。” 他鬆开手,又忽然踮起脚凑上去,在罗仞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罗仞的眼神暗了一瞬,手已经再次揽上了裴越寧的腰,似乎想把那个吻拉回去重新好好来一遍。 裴越寧眼疾手快,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把人推开了半步。 “行了行了,快上车。回去好好休息,你眼里都有血丝了。” 罗仞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终於收回手,转身往马车走去。 掀帘上车前,他偏头看了裴越寧一眼。 裴越寧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裴越寧站在公爵府门口的台阶下,目送著车队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前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哼著歌,心情颇好地转身,笑容瞬间消失。 叶季云正站在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裴越寧的脚步顿住,做坏事被当场抓到,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哥……哥哥……” 叶季云没动,目光落在他泛著红的嘴唇上停了片刻。 “……回家。” 叶季云说完,转身进了门。 “哦哦,好……”裴越寧赔笑著,赶紧小跑跟了上去。 一进家门,裴越寧就被两个满脸奶油的不明生物扑了脸。 “主人!!!” 糕糕和卷卷各自抱著他一边脸啵啵开亲,蹭得裴越寧一脸糊糊。 “……哎哟,好了好了。”他带著他们在叶季云对面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湿毛巾给他俩各自擦脸,然后才把自己弄乾净。 叶季云跟前已经放了一碟子切得乱七八糟的奶油蛋糕,一半想笑,一半生气。 糕糕“嘿嘿”笑著,小手一指:“主人你看,我乖吧!还给哥哥留了!这可是我亲手切的!” 裴越寧无奈:“好好好,乖乖乖。” 他挨个亲了糕糕和卷卷一口,先把两个小使魔敷衍回了厨房。 糕糕还想赖著不走,被裴越寧一手一个推了出去:“好了好了,你俩先去吃,我一会儿再来跟你们玩。” “好吧!”糕糕翅膀一扇,拎著卷卷的尾巴飞走了。 卷卷:“???我说我不飞了吗?”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裴越寧鬆了一口气。 叶季云依旧沉默著坐在原地,他纠结了一会,还是走过去,在叶季云身边坐下,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 叶季云没动。 裴越寧轻声开口:“哥哥。” “嗯。” “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说著,没有撒娇,也没有犹豫。 叶季云靠坐著,视线落在对面那碟被切得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我知道。” 裴越寧侧过脸看他:“你不支持我吗?” “没有,再说我说不同意有用吗?”叶季云笑了一下,笑里有一点点无奈,“你刚才在门口跟他亲成那样,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吧。” 裴越寧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往叶季云肩头埋了埋:“……哥!” “行了。”叶季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开心就好。我没什么可说的。” “罗仞那个人,虽然我不是很满意,但至少他愿意把全部身家摆到我面前来求娶你,这点確实做得体面。” 裴越寧:“嗯。” “……我只是有点难以接受,”叶季云扯了扯嘴角,“明明去年这个时候,你还不太愿意跟我说话。” 裴越寧微微一愣。 “那时候你对奥利太疯魔了,我虽然著急,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甚至最近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段记忆里的你模糊不清。” 叶季云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后来忽然有一天你就变了。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会跑过来叫我哥哥,还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裴越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就想,”叶季云轻声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裴越寧,目光温柔:“感觉那段时间像梦一样。” “好不容易最近才觉得真实了一点,你会撒娇、会生气、会在厨房里烤蛋糕把整个屋子弄得全是甜味。” “结果再过两年,你就要嫁人了。” 裴越寧没说话,原本酸涩的眼眶微微一滯。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叶季云在说什么? 去年……那不就是原著开篇的时间线吗? 他说最近的真实,是指什么? 裴越寧下意识想问,但偏头看见叶季云眼底那一点隱隱的失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会的。”裴越寧抿了抿唇,“就算那样,我也还是你弟弟。” 叶季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然。” “你要是到时候不高兴了、受委屈了、或者罗仞让你不顺心了,都可以回来找我。” “那他不让我回来了呢?” “那就再打一场。” 裴越寧“噗”地乐了出来:“你刚突破sss级就要拿他练手?”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裴越寧坐直了身体,“但你別真把他打坏了。” 叶季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再次摸了摸裴越寧的头。 “有什么事就跟哥哥说,別憋在心里。” 裴越寧点了点头。 “好。” 第95章 这俩字烫嘴 罗仞上了马车,关门声响起,车厢內安静下来。 奥利缩在角落里,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罗仞的眼睛。 现在更加坐立不安。 他看了一眼罗仞,又飞快移开目光。 罗仞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 “……好吧,父亲。” 奥利犹豫了半晌,闷声问了一句:“……您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罗仞摇头:“说不清楚。” “什么叫说不清楚?” “或许是第一眼,或许是离他最近的时候,”罗仞顿了一下,“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了。” “……”奥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表示不理解,乾脆把脸转向车窗的方向。 当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对上了罗仞那双灰蓝色的沉稳双眸。 “那,您真的不介意他那样不堪的过去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和他,最近相处还算愉快……” “但我还是想问,您真的不介意吗?” 车厢內安静了一瞬。 罗仞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上,轻轻勾唇。 “昨天我和叶公爵聊了很久,他也跟我说起过以前的事。” “他说,记忆里关於去年寧寧的许多……都模糊不清。” “我去年不在帝都,感受不深,但叶公爵说他认识的那个裴越寧,似乎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奥利愣了一下。 罗仞继续道:“一个人可以改变,但不会把所有痕跡都抹掉。叶公爵想不起来,我也觉得他不像有过那种过往的人。” 他看著奥利:“你呢?” 奥利眼睫微颤。 他蹙著眉,低头认真翻寻记忆。 “……”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少再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裴越寧时、他那张阴暗扭曲的脸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莱恩相处时那自然的笑容…… 还有经由他手製作出来的,那些令人难以忘怀的美食。 罗仞坐在对面,眼睁睁看著奥利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勾唇一笑:“就连你也想不起来了?” “……” 奥利点了点头。 罗仞移开目光,接著道:“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他从前是什么样,喜欢过谁,那都是过去的事。” “想不起来也没关係,因为我们都认定,只有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才是真实的。” “就算记忆解释不了,但花精灵的契约骗不了人。” “他的灵魂纯洁,亲和力不可估量,”罗仞垂眸,自顾自一笑:“靠近他的人,或许很难不动心吧。” 奥利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关於裴越寧过去的那些事、关於自己曾经对这个人有多抗拒,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 甚至再有意识地去回想时,仿佛眼前都被蒙上一层雾。 摸不透,看不清。 “……所以,您是真的不介意。”奥利问。 “嗯,”罗仞应著,语气里是少有的坚定,“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他?”奥利红著脸,嘟囔道:“反正现在!我不可能叫他母……母……” 不行,这俩字烫嘴。 罗仞也没说他。 “现在暂时想叫什么都可以。” 这意思就是以后必须叫母亲。 奥利:“……那我还是叫他的名字吧。” “隨你。” 奥利缩回座位里装死。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去,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 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 今天受到的衝击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丁点脑子就要烧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夜色沉下来之后,公爵府只剩下风声。 裴越寧的房间只点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拢著床铺的一角。 他靠在床头,怀里抱著雪球,一下一下地哼著前世他最喜欢的那首萱草花。 雪球蜷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蹄子偶尔蹬一下,鼻尖蹭著他衣襟,慢慢睡熟了。 糕糕和卷卷各自占了枕头的一侧,一个翅膀耷拉在枕沿上,一个尾巴捲成一小团,呼吸均匀,都睡得不省人事。 裴越寧哼歌的声音渐渐轻下去,最后停住。 他低头看著雪球嘬著蹄子的睡相,手指在它柔软的鬃毛上轻轻捋了两下,但脑子里转的完全不是这件事。 叶季云下午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去年那个时候……你还不愿意跟我说话。” “总觉得那段记忆里的你模糊不清。” “感觉那段时间像梦一样。” “好不容易最近才觉得真实了一点。” 裴越寧的指尖顿住了。 他想不明白。 叶季云说的“模糊不清”“像梦一样”是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穿书后改变了原主的行为轨跡,叶季云应该只会觉得“弟弟变好了”,而不应该觉得“过去的记忆模糊了”。 除非…… 他不敢细想。 但那种隱隱的、说不清的异样感,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怀里的小傢伙已经完全睡熟了,嘬著蹄子,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裴越寧轻轻把它放进被子里,又拉了拉被角盖住它的小肚子,俯身在它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铺中、那坨黑色的史莱姆身上。 蛋蛋从晚饭后就摊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吃晕碳了还是咋的。。 裴越寧犹豫了很久,终於轻声开口:“蛋蛋。” 史莱姆睁开了眼。 “嘎哈。” “你帮我一个忙。” “?又要爬罗仞床啊?” “滚!”裴越寧耳尖一热,“不是……”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弄明白,你能帮我进入哥哥的梦境、或者记忆深处吗?” 蛋蛋没有犹豫:“可以。” 裴越寧追问:“我不想让他知道,但是这样的话……哥哥如果发现,会不会伤到他?” “不会,”蛋蛋摇了摇头,篤定道:“他对你从不设防,任何意义上的。” “……” 裴越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 第96章 同手同脚 裴越寧闭上眼。 蛋蛋在他面前悬浮起来,黑色的身体缓缓膨胀。 暗魔法从它体內涌出,像雾气一样裹住了裴越寧的周身,轻柔地渗入他的皮肤、骨骼、意识深处。 裴越寧感觉自己在下坠。 他的意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眼前闪回了无数个片段,最终停住。 於是,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周围是公爵府的老宅,比现在旧一些,墙角的漆还没补,花园里的树也矮了一截。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蛋蛋?” “在。” 黑色史莱姆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裴越寧就自然而然伸手將它接住,抱进了怀里。 “看那边。”蛋蛋说。 裴越寧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院子中央,四五岁的模样,正对著一只瓢虫看得入神。 只一眼,裴越寧的双眸就骤然睁大。 “这……” 怎么会呢?!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叶季云就从门廊那边走了过来。 他在那个穿著贵族式衬衫短裤的小糰子身后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寧寧,在看什么?” “虫虫。”小男孩声音软软的,“哥哥,它背上有点点。” 管家在后面犹豫要不要叫他们去用餐,叶季云却只是笑了一声,蹲下来陪他一起看。 画面跳转。 还是那个小男孩,只是长高了一点。 他躺在床上,紧紧抱著叶季云的胳膊。 “哥哥讲故事……独角兽!还要听呀。” “好好好,那要不要把奥罗拉叫上来陪你?” “嗯!” 画面继续跳转。 小男孩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正低著头站在走廊里。 叶季云站在他面前,表情不算严厉,却绷著脸怎么都不肯说话。 然后小男孩的手就悄悄伸过去,扯住了叶季云的袖口,还抬起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他。 最终,叶季云还是嘆了口气,蹲下去把他抱了起来。 画面再次模糊又清楚。 小男孩摔在了花园的小径上,膝盖磕破了皮,但他没有哭。 他坐在地上不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他就那样仰著脸,眼巴巴地看著还没意识到的叶季云。 直到叶季云发现他没跟上去,回过头才赶紧跑过来。 小男孩这才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乖乖让叶季云把他抱了起来。 裴越寧浑身都开始发抖。 这里的部分画面叶季云和他提起过……只是经由转述,加上他当时没有细想,所以根本没注意。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裴越寧还是不敢確信。 直到下一幕。 小男孩蹲在洗手池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季云匆匆忙忙跑过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快步冲了进去,连忙將人抱住,一边擦眼泪一边问:“怎么了?” 小男孩转过了身,露出了那张和裴越寧童年一模一样的脸。 “哥哥……呜呜呜……女僕姐姐……把我养在桶桶里的小蝌蚪都冲走了!” “……” 眼泪瞬间模糊了裴越寧的视线,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裴越寧抬手捂住嘴,笑声和哭声一起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带著颤抖的呜咽。 真的是他。 叶季云记忆里的弟弟一直都是他。 眼前一切的一切,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童年碎片。 现在因为他的穿书,被共享给了叶季云。 原著里的裴越寧根本就没有关於童年的描写,他从前却还想当然地以为叶季云口中的弟弟是原主。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 从来都不是。 叶季云的弟弟,一直都是他。 眼前的场景还没完,画面在他面前骤然中断。 裴越寧哭声一顿。 一切变得模糊起来,整段记忆仿佛被浸入了水中。 “裴越寧”的脸、声音、周围的环境——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雾。 “莱恩……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想……” “奥利……喜欢你……” “滚啊……除了奥利……我什么都不要……” 模糊的轮廓融化在暗色的底色里,连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闷重,裴越寧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一瞬间,又像是很久,画面终於再次清晰起来。 但这次,是公爵府的餐厅。 叶季云的眉头轻轻蹙著,眼神里是他印象深刻的,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寧寧,你还好吗?” “管家说你一整天没出房门。” …… 裴越寧愣住了。 蛋蛋周身光芒縈绕,所有画面顷刻消失,他们回到了黑色虚无。 “主人,你现在明白了吧?”蛋蛋转过身,抬头对上裴越寧的眼睛。 “我早就发现了,叶季云的记忆有一个起点。” “起点……?” “对,就是你来的那天。”蛋蛋说,“使魔和主人有识海连结,所以我、糕糕、卷卷,从契约建立的那一刻就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它缓缓垂下眼眸:“只是我们都默契地不去提起你穿越的那一刻,都是怕揭你伤疤。” 死亡的滋味,怎么可能好受呢。 “但是,主人。”蛋蛋认认真真道,“我们都很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会做好吃的。” “更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们都没有真正活过。” 裴越寧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来了,我们才活了。” “我们都知道,因为你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们才从跃然纸上的几行文字,变成了真正存活於世的生命。” “……” “竟然真的是这样……” 裴越寧站在原地喃喃著。那些碎片一样涌上来的记忆和画面、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往和忽然变得清晰的瞬间—— 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了。 真的是这样。 他虽然是穿书者,但他没有占据他人身体,也没有夺走原本属於谁的亲情。 “裴越寧”跟他同名同姓,却只是一串文字。 一串文字,没有实体。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当然了。 原著只是构筑了一个供人们生存的世界,奥利一开始对他说的那些话也完全是因为他穿书的节点不对。 原主已经给他埋下了一个疯狂霸凌者的形象,换做谁都不可能轻易相信的。 直到后来他们慢慢接触,一点点变成朋友。他们看见了自己的不同,才会慢慢交心。 从他睁开眼睛那一刻起,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叶季云的弟弟,公爵府的小少爷,罗仞的爱人。 是的,仅此而已。 …… 裴越寧站直了身体。 混沌的识海上方,叶季云的记忆穹顶正温柔地包裹著他。 此时此刻,弄清楚一切的裴越寧,终於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 “蛋蛋,”他呼唤著,收回目光,无奈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蛋蛋点头:“好。” 暗魔法重新涌上来。 在彻底离开叶季云识海的最后一瞬,裴越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温和的光晕。 他终於確信,他不会再死了。 他不会登上绞刑架了。 从今以后,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他爱的人是真实的,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看得见、摸得著的。 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叶季云、罗仞、林怀瑾、秦疏星、何疏明…… 书里的npc现在都有自己的爱恨,自己的自由。 哪怕是原著中,行为举止被刻画到最极致的两位主角。 奥利,莱恩。 他们也都是自己的朋友。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再被所谓的“剧情”牵著走。 因为现在,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 第97章 怕裴越寧口出狂言 次日清晨。 叶季云昨晚睡得不错,早晨起来心情也很好。 他由僕人伺候著下楼,刚步入餐厅就闻到了一阵香味。 虾饺在蒸笼里冒著热气,旁边是一碗金黄浓稠的玉米粥,还有一小碟玫瑰醋。 裴越寧坐在桌边给雪球餵奶,旁边还有胡吃海塞的蛋蛋和卷卷。 只是没看见糕糕。 裴越寧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人,眼睛亮了一瞬。 “哥哥,您起来了?快来吃早餐。” 叶季云微笑著,走过去坐下:“怎么这么早,几点起来的?” “不早不早,我也睡不了很久。”裴越寧把叉子递给他,“快尝尝,虾饺我做了两种馅的。” 叶季云夹了一只。 晶莹剔透的外皮裹挟著弹嫩的魔兽虾肉,甚至还有胡萝卜碎和鱼籽增添层次。 裴越寧的手艺无疑是顶尖的,味道不必多说,这卖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叶季云吃完一个,越吃越觉得不过癮。 “好吃。” 裴越寧坐在对面,闻言对他绽开笑脸:“那当然啦。” 卷卷和蛋蛋已经为了最后一个虾饺打起来了。 “卷卷!你给我撒开!” “我不!!这个饺子放在这里就是我的!” …… 裴越寧面不改色地喝著玉米粥,对旁边的闹腾充耳不闻。 良久,叶季云也放下了餐具。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酒杯漱口,而后看著裴越寧,隨口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你都吃了那么多了!!” …… 裴越寧摇头:“没有呀,我想著在家休息,哥哥要忙吗?” 叶季云:“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著你如果要出去玩,我可以安排一下,然后陪你。” …… “你別管!它上面写本蛋的名了!” “骗人!哪里有!” “只有聪明蛋才能看得见。” …… 裴越寧:“不太想出门,要不就在家里玩?” 叶季云:“好,那稍等一下。” “嗯!” 叶季云说著站起身,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 裴越寧就跟著起来,巴巴地黏了上去。 叶季云回头:“怎么了?” “没有啊。” 叶季云没说什么,但他一回头,裴越寧又跟上来了。 “……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叶季云心下一凛。 难不成是要求自己放他出去见罗仞……? 然而出乎意料的,裴越寧开口了。 “没有呀。”他说 “那是想干什么?” “就想跟著你。” 裴越寧站在离叶季云半步远的地方,乖巧地仰著脸看他。 “……好吧。” 一上午,裴越寧就跟个尾巴似的跟在叶季云后面转。 他看公文就搬个椅子在旁边黏著,他接待客人就站后面陪著。 叶季云偶尔想喝口茶,裴越寧也殷勤的很。 怎么说呢。 他心里虽然高兴,但现在时机不对。 他刚同意罗仞和裴越寧继续交往,生怕收了他的好处,回头裴越寧就口出什么狂言。 申请夜不归宿都不是没有可能。 叶季云就这样一边高兴,一边胆战心惊。 直到下午。 客厅的茶几上铺著一张手绘的飞行棋棋盘。 纸张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格子里用不同顏色的笔画了路线,起点终点都標得清清楚楚。 棋盘旁边摆著四组棋子。 黑白玉的、深浅琥珀的,每副各拿了四颗,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叶季云被按著坐在了一边。 “你想下棋吗?”他问。 裴越寧点了点头,又摇头。 “呃……嗯,也算是吧。” 对的,裴越寧又要嚯嚯西洋棋了。 他根本不会,车啊马的都不认识,但不妨碍他拿西洋棋子来下飞行棋。 糕糕被桌上的饼乾吸引,一把將手里的积木丟掉,一眨眼就飞了过来,落在棋盘边缘探头探脑。 “主人这是什么!怎么还有奶!” “这是格子,”裴越寧把她拨开,“你要是碰上了就能喝。” “那我现在走!” “还没开始呢。” 蛋蛋慢吞吞地弹了过来:“好玩儿不?我也要玩。” “行。” 叶季云回头看了一圈:“卷卷呢?” “管家带去花园玩了,”裴越寧说,“还有雪球。” “好。” 叶季云伸手拿了一颗深琥珀色的棋子:“这个怎么玩?” 裴越寧给他讲了一遍规则。 大人输了喝酒,小孩输了喝奶。 糕糕听到这里立刻炸了:“凭什么我只能喝奶!” “小屁孩子喝什么酒。” “我活得比你久多了!” “那也不行。” 糕糕:“…………” 她思来想去,一溜烟飞到了厨房柜子里掏出来几块蔓越莓饼乾,掰碎了放进格子里。 “我输了吃这个!” 裴越寧:“……你確定这是惩罚吗?” “別管。” 游戏开始了。 叶季云上手很快,第一轮他就掷了个六。 裴越寧没有掷到,受罚喝了一小杯葡萄酒。 “……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 “那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天生的吧。” 接下来裴越寧依旧接连踩中酒格,一杯接一杯地喝。 糕糕和蛋蛋交替踩到奶格,蛋蛋一开始还算豪放,但喝到后面,黑色的史莱姆都快被牛奶浸白了。 糕糕喝了两杯就开始打嗝,一口饼乾都没吃到。 还差点吐奶了。 裴越寧的脸越来越红,掷骰子的手也开始不稳了。 他第二次踩中酒格的时候,已经不太能看准骰子上的点数。 “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上头……”他嘟囔著,“我还特地选了味道最淡的……” 叶季云伸手拦住他去够杯子的手:“好了。” “嗯?”裴越寧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涣散,“还早呢……” “你醉了。” “我没有……” 他说著,脑袋往下一沉,额头磕在了叶季云肩膀上。 叶季云嘆了口气,把他手里那枚骰子拿了下来。 “糕糕,”他说,“你们自己玩一会儿,桌上的饼乾记得吃了。” “好嘞——!”糕糕还在兴头上,应得飞快。 叶季云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裴越寧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裴越寧的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歪,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什么。 叶季云没听清。 裴越寧一走,糕糕就开始赖皮,把棋盘的所有格子都摆满了饼乾,走两步就吃一口奖励自己。 叶季云抱著裴越寧上了楼,轻轻推开他的房门。 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里照进来,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法气流直接將帘子拉紧。 他把裴越寧放在床上,轻轻褪去了他的外衣,又扯过被子將人盖好。 裴越寧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枕头,本能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叶季云在床边坐著。 他没有立刻走,就坐在那里,看著裴越寧睡著的睡顏。 他脸颊红扑扑的,呼吸间都是红酒的独特香气。 叶季云嘴角噙著笑,伸手一下一下地抚著他的软发。 然后他低头,在裴越寧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起身走了出去。 第98章 挑战柏拉图夫夫高能量的一天,从见面不啵啵开始 不知睡了多久。 裴越寧的意识浮浮沉沉,再睁眼时外头已经破晓了。 雪球就在自己怀里安稳睡著,脸边还趴著一个糕糕。 裴越寧缓了一下,就轻轻起了身。 他换好衣服洗漱完,一打开房门,管家就候在外面。 “小少爷,您醒了。” “……嗯。”裴越寧揉了揉眼睛,打这哈欠,“管家先生。哥哥呢?” “公爵大人一早就去宫里了,陛下召见,商议关於他突破的事。” 管家顿了顿:“大人临行前说,怕您宿醉后早上头疼,所以已经帮您请了一天的假,让您好好休息。” 裴越寧懵了一会。 头疼倒是没怎么疼,就是昨晚那几杯酒后劲確实不小。 他舔了舔嘴唇:“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下午还要去枢密院吗?” “不用,那边因为会议,今日休假了。” 裴越寧顿时清醒,眼珠子转了一圈。 “这样……那管家爷爷,备车,我要出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管家微微一愣:“小少爷,您……” “糕糕他们醒了就拿牛奶饼乾给它们吃,”裴越寧已经小跑著下了楼,“哥哥要是回来,就说我出去玩儿了!” 管家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是,马上为您安排。” …… 片刻后,马车在罗公爵府门口停下。 裴越寧还没掀帘子,就听见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罗公爵府的管家一路小跑到马车前,见帘子掀开,第一时间就躬身行礼:“裴少爷,欢迎您。” “奥利少爷刚走不久,请跟我进去稍坐片刻,我马上为您准备茶点。” 裴越寧跳下车:“哦,好啊,公爵大人呢?” “大人休假在家,”管家说,“只是还没起。” 裴越寧脚步微顿,闻言眼睛亮起:“他在哪个房间?我能上去找他吗?” “当然可以,”管家垂下眼,恭恭敬敬道:“公爵大人说过,在罗公爵府,少爷想去哪里都可以。” …… 管家將人带到了楼梯口,仔细说了一下主臥的方位。 裴越寧的脚步拐上楼梯,管家就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上去,然后转头朝走廊里候著的僕人们轻轻挥了一下手。 二层很快安静了下来。 裴越寧站在了那扇古朴厚重的雕花大门前,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暗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模糊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 空气里带著淡淡的皂角气息,混著罗仞身上那股乾净的、温热的味道。 床上的轮廓微微隆起,罗仞仰面躺著,呼吸平稳又绵长。 他的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宽厚的肩背和半截手臂,睡袍领口也鬆鬆地敞著。 裴越寧踮著脚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歪头看了他一会儿。 睡著的罗仞比醒著的时候柔和很多,眉间没有平时那种习惯性的紧绷。 他的薄唇抿著,就连呼吸都没什么动静。 裴越寧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伸出手戳了戳罗仞的脸,然后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尖。 罗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眉间微微蹙起来,但还没完全清醒。 裴越寧憋著笑没鬆手,没过多久,罗仞的眼睛终於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聚焦,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蹲在床边。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那团影子就扑了上来。 裴越寧整个人跳上床,膝盖落在罗仞身侧的床垫上,双手撑在他肩头,趴在了他身上。 罗仞本能地伸手接住了他,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 “……寧寧。” “嗯?” 裴越寧含糊应著,自顾自低头,捧住罗仞的脸,对准他的嘴唇亲了下去。 他轻轻含著罗仞的下唇啄了两下,直到他的眼睛彻底睁开。 “……你怎么来了?”罗仞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今天不是周一么?” “昨天喝了点酒,哥哥怕我不舒服就帮我请了假。” 裴越寧亲够了,就趴在他身上,下巴抵著他的胸口。 “但我一个人在家坐不住嘛,就偷跑出来玩了。” 罗仞沉默了片刻。 他没说什么,只是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然后翻了个身把裴越寧抱到床的另一侧,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等我一会儿。” 他进了盥洗室,水声悠悠响起。 裴越寧趴在床上,抱著罗仞的被子翻他枕边放的书。 虽然但是,这上面写的东西他一句话都看不懂。 罗仞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裴越寧的小腿还一晃一晃的。 他无奈笑了笑,走过去俯身撑在床沿,將他手中的书抽走,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窗帘没拉,看书伤眼睛。” “没看了。”裴越寧嘻嘻笑著。 他鬆开被子翻身仰躺,伸手勾住了罗仞的脖子:“早上好呀,大人有没有想我?” “想。” “我也想你……”裴越寧手上用了些力,鼻尖抵著罗仞蹭了蹭。 罗仞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上,不稍时,目光就自然而然地交匯。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罗仞压了下来,一只手撑在裴越寧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颈。 他的吻比裴越寧刚才那个要缠绵得多。 舌尖撬开他唇齿的时候带著一点试探的意味,但很快就变成了篤定的、不紧不慢的深入。 裴越寧仰起脸,双手更紧密地绕上了他的脖颈。 他的指尖在罗仞后颈摩挲,唇瓣微微张开,顺从又热情地回应著他。 罗仞的舌尖从他齿列上扫过去,裴越寧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的小腿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床单,整个人被罗仞的重量压进柔软的床垫里。 吻慢慢加深。 裴越寧的手指沿著罗仞的衣领滑进去,指尖触到他肩头温热乾燥的皮肤,轻轻搭在那里不动了。 罗仞的嘴唇微微离开了他一线,气息不稳地落在他唇角:“……你跑出来,叶公爵知道吗?” “不知道。”裴越寧喘著气说,眼睛蒙著一层水汽,“他开会去了。” 罗仞的眼神暗了一瞬,低头重新吻住了他,这次更是带著一点惩罚的意味。 裴越寧被他吻得整个人都软了,最后只能侧过脸埋进枕头里笑。 罗仞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笑得发红的眼角,伸手把被他弄乱的头髮拨开。 “……越来越坏。” 第99章 单纯想吻你 裴越寧只觉得腰背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似乎昏昏沉沉间又睡了一会,整个人都窝在罗仞的床上。 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尽,凌乱的床单上还留著一点点斑驳。 他动了一下。 “……” “……醒了?” 罗仞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裴越寧把他的方向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罗仞放下书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被罗仞从被子里捞出来。 只是刚才有点累著,人还没反应,就让罗仞迷迷糊糊地套了件宽大的外袍,然后被抱下了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越寧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声嘟囔:“去做什么呀……你饿不饿?要不要我……” “不用,我做了你爱吃的。” “你家的厨师又不会……” 等等,不对。 裴越寧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刚才罗仞说什么,谁做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神,鼻间就先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裴越寧从罗仞肩头抬起脸,揉了揉眼睛,往餐桌方向看了一眼。 桌上摆著一盘切好的厚蛋烧,微焦的表皮恰到好处,旁边还配了一碟调好的豆酱汁。 还有凉透的牛奶。 裴越寧愣住:“……这是你做的?” 罗仞把他放在餐桌右下首的位置上,点了点头。 他在主位落座,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餵到了裴越寧嘴边。 “尝尝,” 裴越寧乖巧地张开嘴,將那块蛋吃掉。 蛋皮嫩滑,层层叠叠的质地卷得均匀紧实,调味恰到好处。 里面还有虾滑和嫩鱼肉,口感层次分明,简直唇齿留香。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罗仞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只是跟你做的没法比。” 裴越寧接过叉子,连著吃了两块:“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次在西郊看你做的时候,”罗仞说,“步骤都记住了。” 裴越寧完全没有吝嗇夸讚:“可以啊大人!好棒好棒,真的好吃。” 罗仞垂眸,低声道:“其实黄燜鸡也记住了,只是试著做过,总觉得有些腥。” 裴越寧不以为然:“那或许是血水没洗乾净,魔兽味道重嘛。” “嗯。”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每一搭地聊著天。 比起初次,罗仞这回算是及其克制了。 裴越寧身上没有什么不適的感觉,只是走路姿势稍微有点彆扭。 吃完饭罗仞陪他去花园散步。 两人手牵著手走在石子小径上,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愜意又舒適。 “接下去一段时间,枢密院可能会比较忙。” 罗仞突然开口。 “嗯?”裴越寧偏头看他:“怎么了?” “三校杯马上要开始了,接下来一个月会陆续有使团来访。” 罗仞说:“这不仅仅是学院之间的交流,也是三个国家的微妙外交。” “先前相关事宜一直是齐院长在统筹,现在都交给我和叶公爵了。” “啊……是这样,”裴越寧点了点头:“那你注意身体,別熬太晚。” “我或许作息不会规律,所以早上不急著送,你多睡会儿。”罗仞看了他一眼,“我担心你太辛苦。” 裴越寧笑了一下:“怎么会,下厨是我的爱好呀。” “而且也不只是你,家里糕糕他们那么多张嘴等著呢。” 罗仞的脚步顿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紧了交握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裴越寧似乎若有所思。 “不过你说的倒也是……有时候经常做饭確实会腻呢。” “而且天气似乎快转凉了,尤其是冬天,早晨我或许真的会想偷懒。” “嗯,”罗仞点了点头:“下次你做什么,都可以带上那支羽毛笔。” “我儘量都看著,多学一些,未来就不必辛苦你早起。” 裴越寧笑出声,黏黏糊糊地蹭了上去:“大人真好~” 他靠在罗仞手臂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说起那支羽毛笔。” “嗯?” “你能听见我说话,但我听不见你呀。” “嗯。” “万一什么时候我想你了,我又不能传话,又不能见你,你那边一堆公务呢。” “其实……確实有方法。”罗仞低头看了裴越寧一眼,灰蓝色的眸子微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分一丝精神力进入你的识海。” 裴越寧眨眨眼:“唉?这样也可以嘛?” “可以。”罗仞说,“你没有魔力,感觉不到识海,但无法感受不代表它不存在。” 裴越寧想了想:“那……你说话的时候,別人能听见吗?” “只有你能。” 裴越寧抿唇,点了点头:“好。” 对方站定,裴越寧也跟著停下。 接著,罗仞微微俯身。 裴越寧下意识仰起脸,以为他要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罗仞却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忽然,但不算突兀。 罗仞的唇贴著他的,舌尖轻轻抵开他的齿列,不紧不慢地探进去。 裴越寧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便鬆开了牙关。 两人在花园的小径上吻得缠绵又安静,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们身上。 裴越寧的手指下意识勾住了罗仞的脖颈,整个人微微仰著,顺著他的节奏回应。 闭眼的间隙里,一道极淡的光芒从罗仞的眉心逸出,没入了裴越寧的额间。 像一滴温水没入湖面,沿著他的眉心缓缓渗入。 紧接著,他就有了一丝很奇特的感觉,甚至能意识到身体里属於他人的微妙存在。 良久,罗仞的唇终於离开了他一线,两人之间还残留著呼吸交缠的温度。 裴越寧睁开眼。 他抿了抿嘴唇,眼底已经漫上迷濛的水光。 “……连结精神力,要用这种方式吗……?” 罗仞低头,抚过他的脸颊,眼角弯了一下。 “不是。”他说,“只是单纯想吻你。” 裴越寧愣住,双颊几乎红透,条件反射地抬手拍了一下罗仞的胸口:“你——!” 罗仞笑出了声,连眉眼都展开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那层外壳照透。 两人的十指重新相扣,他们再次走上了那条小径。 裴越寧鬆了口气。 话又说回来,中午、晚上肯定不可避免,吃正餐一直是裴越寧的仪式感。 但是早上就不一定了,完全可以偷懒。 而且有很多餐点都可以提前製作,比如早上的虾饺。 裴越寧想了想。 反正今天休息也没事做,下午不如…… “寧寧?” 罗仞见他有些走神,忍不住问:“怎么了?” “嗯?” 裴越寧摇头,安抚似的挽著他的手:“没什么,在想事情。” 罗仞也没多问,而是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唇:“好。” “话说咱们不是有精神力连结嘛,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可以知道,但我的初衷只是想让你在想我的时候能够听见我的存在。” 罗仞说:“我不会主动窥探,那是对你的不尊重。” 裴越寧又笑了。 “好~” 第100章 早该给了 两人又在花园里腻歪了一会儿。 裴越寧窝在罗仞怀里不肯动,罗仞也没有催他,只是环著他的腰安静地站著。 阳光一点一点升高,把花园里的小径照得发烫,才终於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罗仞送裴越寧到了公爵府门口。 他原本想亲自陪著,但裴越寧怕叶季云看他不顺眼,就拒绝了。 马车停稳。 裴越寧嘆了一口气,蹙著眉吻了罗仞一下。 “那我走了?” 罗仞牵住了他的手:“等等。”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 当著裴越寧的面,他將其缓缓打开。 裴越寧看了一眼,几乎被那漂亮的水滴型钻石亮瞎眼。 那里面是一枚皇钻戒指,比起现代的千万级艷彩钻都更加贵重。 罗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左手,然后珍重地、將戒指缓缓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戒圈大小正好,罗仞顺势低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很配你。” 裴越寧动了动嘴唇:“你……你怎么突然……” “早该给了。”罗仞说。 裴越寧没忍住笑出声。 他把手收回来捂在胸口,然后飞快地凑过去在罗仞嘴角亲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 罗仞站在原地目送著,唇边一样噙著笑。 温斯特公爵府。 裴越寧下了马车,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 管家迎出来:“小少爷,您回来了。” “我哥呢?”裴越寧用气音问。 “公爵大人还未回府。” 裴越寧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下意识拍了拍心口:“哎哟……那太好了。” 管家的目光在他指尖顿住,又很快移开。 裴越寧小跑著进了门,换了鞋就往厨房方向走。 既然决定偷懒,那就趁著现在手感火热,赶紧做些好吃的。 厨房里食材依旧齐全。 家里每天都有专门的僕从负责购置新鲜蔬菜和魔兽肉,但自从裴越寧时不时对猪人肉表示厌恶之后,仓储里就再没出现过。 裴越寧系上围裙,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虽然但是,他决定先写一份菜谱。 现在他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定位,既然不是那个原著被吊死的炮灰,那也不必太瞻前顾后了。 比如宫里那个吃货小皇帝。 侍从每天跑半个城来也挺辛苦的,还不如写份菜谱,让秦疏星拿去压力御厨,好歹能少餵一张嘴。 当然,只写正餐。 反正每次他做甜点都是一大份的来,到时候再让家里僕从送。 按照现在的情况(指裴越寧有n个魔王护),自己只需要三不五时在他那刷刷好感,就足够了。 於是,裴越寧找了一张乾净的纸铺在料理台上,从胸口袋子里取出水晶羽毛笔,认真写起来。 都是下饭家常菜。 什么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甚至蛋炒饭、菠萝咕咾肉,样样都有。 够他吃成巨人观的了。 他写得仔细,连火候和时长都標了备註。 写完了菜谱,裴越寧就拿去给了管家,交代他亲自送进宫。 目送走他以后,裴越寧回到厨房,把戒指摘下妥帖收进口袋,然后开始动手和面。 饺子、餛飩、烧麦、包子、牛奶馒头、南瓜刀切。 他想吃什么就准备什么,一样一样地备料。 有些可以用同样的面,所以也不是特別麻烦。 等待醒发的时候,他开始备馅。 牛肉馅和虾泥分开调味,豆腐捏碎拌入捲心菜丝做素的。 还有糯米,他在醃製的同时还拌进了菌菇丁。 厨房里渐渐瀰漫起麦粉的香气,掺著肉馅的咸鲜,一开窗就飘香十里。 糕糕和卷卷原本在花园玩,然而鼻子一吸,下一秒就闪现在了厨房门口。 他们趴门框边探头探脑:“主人,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面点呀。” “哇!!好香!” 没过多久,蛋蛋也滚了进来。 他圆滚滚的身体上还趴著雪球,两只生物一起停在案板边上。 糕糕和卷卷飞停在半空,越看越觉得好玩。 “主人!要帮忙嘛!” “你们安静点就是帮我。”裴越寧头也不抬。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无人在意。 糕糕开始用手搓吧盆里的糯米,蛋蛋乾脆整个趴在了撒满麵粉的檯面上滚了一圈。 然后变成了一颗白乎乎的糯米糍。 卷卷更是直接在裴越寧手边捣乱。 裴越寧忍无可忍,只能一人揪了一坨麵团,塞进他们怀里:“那边玩去,別碰我台面。” “好嘞!” 他们捧著一坨麵团欢天喜地地飞到了厨房角落,边上只剩最乖巧的雪球安静地陪伴著。 偶尔还会用洗乾净的前蹄帮裴越寧和面。 裴越寧以为终於能安静了,然而没过一会儿,角落里就传来麵粉扑簌簌的声音,以及糕糕的尖叫。 “蛋蛋你砸到我脸了!” “是你先砸本蛋的!” “我没有!” “你有!” “李奶奶的!”糕糕直接掏了一把麵粉:“发呀的轰!!” 但是误伤到了卷卷。 “靠!糕糕你个泼妇!”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我发呀的再轰!” “我砸死你!给我掉!” “尼玛!呛死本蛋了!” …… 裴越寧充耳不闻,低头继续擀皮。 雪球为了让他手边宽敞,已经乖乖地踩到了旁边的矮凳上。 它直起上半身,下巴搁在两只前蹄上:“哇!隔哥……有,有牛奶。” “怎么啦,你想喝吗?” 雪球摇头:“不喝……麻……母亲,上午回来,已经餵过了。” “好好,那你饿了要说哦。” “嗯!” 外头,僕人们正齐齐对著门口行礼。 “公爵大人,欢迎回来。” 叶季云微微頷首:“嗯。” 他叫住一位女僕,隨口问:“小少爷呢?” “回大人,在厨房。” 叶季云点头:“好。” 他將外套递给僕人,背著手不紧不慢地往厨房去。 然而刚过拐角,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骂架声。 “发呀的轰!!!” “蛋蛋!我捏吧了你!!” “滚犊子,你身上全是粉!” 叶季云一进门,险些被糊脸,还好他反应快,侧身避开了迎面砸过来的麵团。 厨房已经是一片狼藉。 檯面上铺满了麵粉,案板上整整齐齐码著两排刚包好的包子,旁边还有一板餛飩和几排饺子。 角落里的蛋糕卷打得不可开交,雪球已经用蹄子踩出了一个小面人。 “你们这是……?” 蛋蛋、糕糕、卷卷的动作齐齐一顿。 裴越寧正捏著包子褶,听见声音,一回头看见叶季云就笑了出来:“哥哥,你回来了!” “嗯,”叶季云绕过“战场”,走到了裴越寧身边:“在做什么?” “面点,什么都有。”裴越寧问,“您想试试吗?” “好。”叶季云洗了手走过去,站在裴越寧旁边。 后头的三位又开始了。 “我艹喂!蛋蛋你看我不砸死你!” “发呀的轰!!” “我再轰!” 叶季云拿起麵皮,学著裴越寧的样子放馅、收口。 稍微歪了些,但相比其他初学者已经做的相当漂亮了。 “这样够吗?会不会太多?” “有点,馅多容易破皮,不过自己吃也没那么多讲究。” “那好,我再试试。” …… “靠!老娘翅膀都糊了!卷卷我撕了你!” “你自己往麵粉袋子里坐的!” “我没有!” …… “这样呢?” “可以了,哥哥你好厉害。” “还好,看你做的比较清楚,这些都要包吗?” “不用,那是用来做刀切的,等会稍微揉一下就行了。” “好。” “哇!隔哥们……都好厉害!” …… 下午,台面终於清空。 糕糕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累了,已经窝在菜篮子里睡了过去。 裴越寧每样挑出了几个当作下午茶,剩下的都放进了缀著魔石的储物柜。 浓郁的香气逐渐瀰漫,糕糕他们呼声一停,“欻”一下睁开了眼。 “呃啊啊啊啊!!!———” 他们尖叫著瞬移:“主人!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 “等等,马上。” 时间到了,裴越寧掀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 白白胖胖的包子在蒸笼里挤成一团,皮薄馅嫩,怎么看怎么诱人。 裴越寧先给那三个大馋猪分出一份,蛋糕卷各自饿虎扑食。 雪球还小,喝奶的年纪吃肉有可能堵嗓子,於是裴越寧只给他掰碎了一个牛奶刀切。 雪球很听话,吃得特別慢。 “vocal!!太宣了~!” 最后,裴越寧另外夹了一只包子,用隔热油纸包著递给叶季云。 叶季云吹去热气,试探著咬了一口。 一瞬间,汁水在口中爆开,混著软烂的瘦肉,唇齿留香。 肉汁浸透了麵皮,咸味十足,一口一个。 “好吃,”叶季云止不住地点头,“这个真的太好吃了。” 裴越寧坐在他对面:“那当然啦,而且还是自己做的。” “嗯,感觉很奇特,很有成就感。” “哥哥要是喜欢,吃完了还能再做。” “好。” 第101章 魔钻储物戒 饭后裴越寧带著三只使魔上了楼。 雪球被叶季云抱去餵睡前奶了,剩下糕糕蛋蛋卷卷各自占了一张椅子和半边桌角。 裴越寧坐在书桌前翻开书页,预习明天的魔药课业。 其他的都好说,何疏明的威压他是真的不敢承受。 在此之前,他还是先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戒指。 水滴型的皇钻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温润又夺目。 裴越寧將它套进无名指,大小正好。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求婚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珍爱。 他低头看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糕糕正趴在椅背上晃腿,余光扫过来,整个人忽然弹了起来:“主人!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她“嗖”地飞到了裴越寧手腕边,翅膀悬停,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勒个大大大豆!哪来的哪来的!” “公爵大人送的呀。”裴越寧轻飘飘道。 糕糕愣了一瞬,顿时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公爵对你这么好!!” 裴越寧漫不经心道:“怎么了吗?” “主人,”糕糕双手抱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裴越寧:“不就是漂亮的钻戒吗?” “呵,土狗。”蛋蛋在桌角摊成一张忧鬱的饼,懒懒掀开眼皮:“那是魔钻储物戒。” “每一颗完整的魔钻里蕴藏的魔力,大约相当於一位s级魔法师的终身储量。” “我见过相关记载,这类魔钻的成形条件极为苛刻,整个大陆现存的魔钻总数不超过两位数。” 裴越寧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手上的戒指甩出去:“……什么?” “魔钻储物戒,”卷卷从桌角那边探过头看了一眼,补充道,“顾名思义,用来储物的。” “你不是要参加三校杯吗?比赛规定每名选手只能携带两样物品进入赛场。我算一个,这个戒指算一个。” 卷卷把手一摊:“完美。” “不是,等会?!什么意思?”裴越寧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我往里面放什么都行?不管存多少东西,都只算我带了一样?” 三只使魔异口同声:“对啊。” 糕糕补了一刀:“主人你就放心吧,你就是往里头塞三百座矿山都不算违规。” 裴越寧:“……” 他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小心翼翼重新戴上。 “我的天……” 裴越寧笑出了声,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罗仞送戒指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解释。 就只是轻轻给他戴上,然后吻了他的手背。 原来那时候他就在替他想三校杯的事了。 虽然但是…… 罗仞也真是心大!就没想过自己不识货吗!万一真被他当件首饰糟蹋了可怎么办! “……真是的,”裴越寧无奈失笑,“怎么不早说啊……” 糕糕在旁边飞来飞去:“嘿嘿嘿,主人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 裴越寧瞪了糕糕一眼,却也没否认。 他鬆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那话说,你和蛋蛋可以进戒指吗?” 糕糕摇头:“那不行,只有死物才能放进去。” “那可惜了,本来我还想带你们去三校杯玩儿呢。” “你还好意思说!!” 裴越寧:“……唉行行行。” 他歪著头想了想:“算了,反正现在有卷卷在,大摇大摆带你们上街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糕糕眼睛一亮:“真的?!” “嗯,”裴越寧说,“等明天吧,我放学带你们去集市上玩儿?” “好耶!!!!” …… 另一边。 罗仞站在料理台旁,面前摊著一张纸。 纸上字跡工整、清晰,每一行步骤旁都標註了用量和火候。 这是刚才裴越寧写给秦疏星的菜谱,罗仞透过精神力传递一样誊了一份。 趁著今天休息,他打算先试试。 厨房空无一人。 罗仞把宫保鸡丁的菜谱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开始备料。 鸡蛇兽的腿部肉,去皮切丁。 就连大小,他都比著纸上画的成品尺寸,儘量保持一致。 辣椒剪成段,花生搁在碟子里备用。 然后是酱料。 豆酱汁、糖、醋。 他一一按照纸上写的用量量好,分装在几只小碗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淀粉兑了水搅匀,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切准备妥当。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转头扫了一圈料理台角落的调料架,葱,没有。 姜,也没有。 家里的厨师没有去腥这个概念,而裴越寧家的似乎是自己种的。 罗仞顿了顿,重新翻了一下。 菜谱里有写,部分菜品用柠檬汁和酒,也可以去腥。 於是罗仞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酿白酒。 他往醃肉的碗里倒了大半勺,然后用手抓匀,让酒液渗进肉丁里。 接下来就是严格按步骤操作。 起锅烧油,下入花椒和干辣椒爆香。 辣椒变色的一瞬间,鸡丁下锅滑散,在它们刚刚变成金黄色的时候立刻离火盛出,动作乾脆利落。 接著,要下调好的酱汁。 罗仞看著酱汁在锅里慢慢冒起细密的小泡,然后將鸡丁和花生米一起倒回去,盖盖子燜煮。 片刻后,出锅装盘。 酱汁透亮,花生酥脆,相当诱人。 看起来不错。 於是罗仞凑近闻了一下,结果下一秒,他的眉心就微微一蹙。 奥利就是在这时候放学回来的。 罗仞沉默了一瞬,默默把餐点装盘,然后叫来管家,让他端去给了奥利。 …… 夜里,裴越寧洗完澡躺上床,时间还早。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思来想去,还是去书桌上拾起了那支羽毛笔。 “公爵大人?”他试探著喊了一声。 下一秒,笔身泛起微光。 裴越寧闭上眼,识海里很快传来了罗仞的声音。 “嗯。” 裴越寧笑了一下:“您睡了?在忙吗?” “没有,刚躺下,在看书。” 裴越寧眉头一挑:“我也躺下了,怎么没看见你呀。” 罗仞呼吸一滯。 “……別闹。” “哈哈哈哈哈,想我了吗?” “嗯,很想你。”罗仞轻轻勾唇,“下午做了什么?还好吗?” “挺好的,下午没做什么,就是和哥哥一起弄了些面点。明早我让糕糕给你送些尝尝。” 裴越寧说著,视线不自觉落在了自己指尖。 他甜甜一笑:“还有……谢谢您的戒指,我已经知道它怎么用了。” “嗯,”罗仞垂眸,“你喜欢就好,明早別太辛苦。” “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把菜谱送进宫里了,少餵一张嘴,已经轻鬆多了。” “嗯……”罗仞顿了顿,“我也看见了,傍晚试了一下,但没做成。” “嗯?”裴越寧歪头,“哪道菜?” “宫保鸡丁。”罗仞说,“菜谱上的葱姜我这里没有,所以试著用酒替代,但成品似乎有股苦味。” ——所以给奥利吃了。 “酒?”裴越寧想了想,“哦,您是不是按照菜谱上写的,出锅前盖盖燜煮了?” “是。” “用过酒的话就不能燜了,得让酒精挥髮带走腥味。”裴越寧解释道,“燜煮是为了收汁提鲜,加了酒还燜的话,一定会发苦的。” “原来是这样,”罗仞点头,“我记著了,明天再试试。” “嗯,好~”裴越寧笑了,“那您早点休息,我也要睡啦。” “好,”罗仞勾唇,“晚安。” “晚安!” 第102章 克劳德殿下 次日。 裴越寧去学校的时候,总觉得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种欲言又止的目光从街角一直跟到校门口,或者看见他就迅速別开脸。 裴越寧表示理解。 毕竟是帝国花瓶和帝国战神的恋爱八卦,確实炸裂。 只要没有人敢当面开大就行。 上一个贴他脸的诺亚这会都不知道在哪浪跡天涯了。 於是裴越寧假装没看见,一路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人已经到了一半。 莱恩坐著记笔记,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自然。 林怀瑾倒是无所谓地打了个招呼:“早。” “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裴越寧对他笑笑,然后把书包放下,径直坐到了莱恩旁边。 “莱恩?你干嘛呢?欲言又止的样子。” 莱恩:“……” 他斟酌了一会,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越寧……抱歉,我、我就是想问你……” “你是不是和那个……罗……公爵大人……在一起了?” 裴越寧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坦诚道:“是啊,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恋人就是他。” 莱恩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他是从九岁起就听罗仞的故事长大的,“晚上不睡觉战神大人就会把你拉到军营去打魔兽”这套传说在他心里扎根了太多年。 所以此刻他眼前浮现的,全是小时候听来的那些凶名。 一个人堵住虚空裂缝、单手斩断s级魔兽的脖子、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的帝国之壁。 裴越寧又好笑又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啦好啦,你別怕他呀。” “我不是怕……”莱恩觉得害羞,下意识小声辩解,“就是……感觉很奇怪……” “那也不行哦,”裴越寧歪头想了想:“你是奥利的恋人吧?以后奥利要娶你,怎么说都是要过公爵大人那一关的呀。” 莱恩:“…………” “而且大人其实特別温柔,”裴越寧说,“真的,根本不是传说那样。” 莱恩沉默了好一会儿,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 最后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主要是真的好奇怪……我们是好朋友,可是毕业以后,名义上你就是我母亲了……” 裴越寧:“…………” “噗。”坐在后排的林怀瑾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靠在椅背上,挑眉道:“那你是该提前適应一下,省得到时候叫不出口。” 莱恩的脸更红了。 裴越寧拍了一下莱恩的肩膀:“你听他瞎说。” 正闹著,奥利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他原本在拿鼻孔看人,女王的头颅只在莱恩面前低下。 然后他的余光就扫过了裴越寧的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裴越寧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水滴型皇钻,在晨光里折射出来的光几乎照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奥利的眼睛瞪圆,在空中无力地指了指裴越寧的手。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我父亲的戒指……他在北境抵挡虚空的御赐……你!你什么时候戴上的?!” 裴越寧笑声一顿。 他忍不住垂眸,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啊?原来是……” “你,你!父亲他……送你水晶羽毛笔就算了!他现在……” 奥利嘴边的话一顿,然后恍然大悟。 “你们!那个时候!你们就!!!”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从震惊到尷尬,但碍於裴越寧现在的身份,於是无能狂怒。 莱恩一眼瞪了过去。 奥利:“……” 莱恩转回头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裴越寧的手:“越寧,何老师昨天通知过了,今天去大炼剂教室上课。我们走吧。” “哦,好。”裴越寧拎起书包站起来。 林怀瑾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也拿起书,跟在他俩身后往外走。 奥利还站在门口,脸上的顏色变了又变,最后似乎乔舒亚上身,对著空气挥了两拳。 但无人在意。 …… 大炼剂室比他们上次偷吃火锅那间宽敞得多,看上去像是新建的。 药剂台乾净整洁,架子上各种用具一应俱全。 裴越寧和莱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怀瑾在他们对面。 骄傲的奥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可能变成枯叶蝶飞走了吧。 裴越寧环顾了一圈,隨口问道:“怎么突然换教室了?” 林怀瑾头也不抬:“雷克艾亚学院来了个代表团。” 莱恩接过话头:“对,那是三校杯的参赛队伍之一,昨天刚到驛馆。” “齐院长说是学习交流,两个学院混在一起上课,人比较多,所以临时改到这儿来了。” “啊?” 裴越寧没太明白,於是问道:“名额不是只有四个吗?他们来了多少人?” “十六个。”林怀瑾说,“不止参赛者,还有很多隨行的贵族子弟,家里不是爵就是王。” “没有平民吗?” 莱恩耸了耸肩:“没有。” “雷克艾亚不像圣学院,平民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让那群眼高於顶的贵族多看一眼。” “哦哦,”裴越寧点头,“那很没救了。” 林怀瑾:“嗯呢。” 奥利是踩著点进来的。 他抱著书本,沉默地走到林怀瑾旁边的空位坐下,连看都没看裴越寧一眼。 莱恩坐在裴越寧旁边,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凑到裴越寧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越寧……我跟怀瑾换个位置。” 裴越寧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莱恩刚起身,奥利就抱著手臂撇开了脸。 莱恩见状也不在意,只是落座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奥利的表情鬆动了一丝,到底没说什么。 “哼。” 裴越寧“噗嗤”一笑。 奥利眼睛一瞪,刚想跳脚,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眾人齐齐抬眼望去,一群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整齐,身上的学院服饰比圣学院的制式繁复得多,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 硬挺的领口缀著大大小小的徽章,袖口还有一圈链饰。 他们每个人都跟斗鸡似的抬著下巴,怎么看怎么傲慢。 一进门,他们就扫过了满教室的人,径直往最前排走,完全不看中间的空位。 入座的姿態更是精雕细琢。 为首的那个人先取出一方丝绢,仔细地铺在桌面上,擦了又擦,確保一点灰都没有,才把课本放上去。 旁边的人跟著效仿,然后从精致的书包里取出一支支黄金羽毛笔。 裴越寧眼角抽搐:“……至於吗。” 林怀瑾翻了个白眼:“別理,庙小妖风大,咱家陛下都没他们派头足。” 裴越寧没忍住笑了一声。 赛级孔雀们刚落座不久,教室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所有雷克艾亚的学生忽然齐刷刷站了起来。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少爷们此刻每一个都微微躬身,目光低垂,朝著门口的方向行礼。 “克劳德殿下。” 第103章 你要是敢对不起他 裴越寧愣住了。 虽然已经没有所谓的剧情了,但他很確信原著里没有这个人,翻遍记忆都没找到“克劳德”这个名字。 於是,他小声问了一句:“这谁啊?” 莱恩看了他一眼,凑近低声道:“那是雷克艾亚王国的亲王世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b级剑术师了,很出名的。” 裴越寧下巴一缩,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怀瑾。 人怀瑾哥也是亲王世子,平时在学校里低调得跟普通学生一样。 顶多有人见了面点个头,什么时候搞过这种满室肃然、集体鞠躬的排场。 裴越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他每天在学校里过这种日子,他大概能原地去世。 “嗯。”克劳德微笑点头。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空位落座,其余雷克艾亚的学生才跟著坐下。 圣学院这边没人说话,大多数人面无表情地翻开了课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四个字。 关我屁屁。 上课铃响,何疏明走了进来。 她站到讲台前,在雷克艾亚那群人身上停顿一瞬。 然后,她从容开口。 “各位同学,今天这堂课有远道而来的雷克艾亚代表团旁听。” “圣学院是大陆首个开设魔药课程的学院,在魔药研究方面积累了深厚的经验。” “雷克艾亚的各位同学特来交流学习,希望大家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鼓掌声。 何疏明言简意賅,没有多余的话,很快便宣布课堂开始。 “今天的课题是变形水。” “成品標准很简单,在课程结束前,我会给大家分发白鼠,谁能將它变成兔子,就算过关。” 何疏明道:“好了,请把课本翻到第288页,变形药剂相关。” 台下的学生各自忙碌起来。 裴越寧对照著书本,从材料盒里取出几样药材摆在台面。 银鳞草、暮光苔、蜻蜓翅粉、还有一小撮月光石粉末。 他按著课本上的步骤,先把银鳞草在研钵里碾碎。 然后,暮光苔要用水浸泡一刻钟,泡开后才会释放出变形所需的活性成分。 “先別急著倒一起,”莱恩小声提醒,“得先把基底调出来。” 裴越寧连忙住手:“哦哦,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蜻蜓翅粉筛进烧杯。 加水混合后,溶液渐渐泛起一层珍珠般的浑浊光泽。 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林怀瑾在旁边,抽空瞥了一眼裴越寧的台面:“银鳞草放多了。” “啊?” “你那个顏色太深了,正常应该偏白。” 裴越寧低头看了看烧杯,又看了一眼课本上的参考色卡,果然不对劲。 vocal,差点又要被反思报告强制爱了。 他连忙端起烧杯倒掉一半,重新兑了蒸馏水进去,顏色才勉强调回正轨。 “还好你看了一眼……” “嗯呢,你仔细些也行。” “哦哦,好。” 林怀瑾低头往自己的坩堝里加了一滴蛇涎汁,火焰一下躥高,又迅速回落。 莱恩正在仔细地称量粉末,奥利就坐在旁边帮他扶著量杯,趁机摸手。 最后两个人眉来眼去,双双脸红。 裴越寧收回目光,专心对付自己的坩堝。 他把泡好的苔水滤出来,顺著玻璃棒慢慢滑入烧杯。 好在前世稍微有点高中化学实操经验,不至於连这个都做不好。 液体相遇的瞬间,表面就泛起一阵细密的白色泡沫。 消退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清液质地。 最后一步是加入活化的触发剂。 他取出一小撮月光石粉末,洒进烧杯的边缘,然后用玻璃棒轻轻搅了一圈。 隨著他的搅拌,液体越发乾净。 何疏明正好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成品。 液面平静,无色透明,没有分层,也没有残渣悬浮。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等级,然后走向下一桌。 裴越寧脖子一缩。 这种监考老师在身边徘徊的感觉,还珍妮马挺曹丹的。 但不妨碍他得瑟。 裴越寧凑近了林怀瑾,小声说:“我觉得稳了。” 林怀瑾:“未必,目前只知道你没有翻车,也不用像上次那样回去写报告。” “……哎哟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对面莱恩和奥利还在眉来眼去。 莱恩正低头往坩堝里加材料,专注之余,后背忽然激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似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停下来,微微蹙眉,偏过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前排都是雷克艾亚的人,一个个都在低头做自己的实验,並没有看他。 裴越寧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莱恩转回头来,笑了一下:“没什么,感觉错了。” “嗷,好。”裴越寧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排,也没发现什么,就没再追问。 下课铃响之前,各组陆续交了成品。 何疏明发了白鼠,逐一检验。 裴越寧四人的变形水顏色纯正,质地均匀。 倒入小白鼠的饮水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团白色绒毛就逐渐膨胀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灰兔。 何疏明看了一眼,公布了他们的成绩。 四个都是a。 裴越寧偷偷鬆了一口气。 其他人的成绩大多是c-到b不等。 雷克艾亚那边,大部分人的药液顏色偏淡或分层,勉强拿到了b。 只有克劳德面前的兔子毛髮均匀、体態健康。 何疏明轻轻点头:“不错,a。” 克劳德站起身,微微頷首:“多谢教授指点。”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姿態从容,甚至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裴越寧“嘖嘖”两声:“这跟那群赛级孔雀是一个图层的吗?” 林怀瑾瞥了一眼:“你夸他?” “昂,算是吧。” “呵,当心家里那位吃醋。” “……”裴越寧呼吸一滯:“那不能够吧……他精神力在我羽毛笔上,我现在又没……” 话没说完,他的余光就看见了对面那吹鼻子瞪眼的奥利。 奥利正抱著手臂,横眉竖目的:“看什么看!別以为我父亲不在你就能乱看別人了,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 莱恩侧目就给了他一记眼刀。 奥利:“…………” 第104章 逛集市出金了 这边的动静有点大,若有似无的视线都飘了过来。 莱恩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奥利的手。 “別瞎说。” “我没瞎说!”奥利把脸扭开,耳尖却红了个透彻,“我是认真的。” 裴越寧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好好,你是认真的。” “我记住了,下次多看你父亲两眼,或者除了他我谁都不看,这样可以吧?” 奥利猛地转回头来,瞪圆了眼睛:“你——!” 莱恩直接掐了他一把:“行了。下课了,收拾东西吧。” 奥利吃痛,嘴巴张合了两下,最终还是“哼”了一声,低头去收书了。 裴越寧笑著摇了摇头,也低头开始收拾台面。 前方,克劳德也站起了身。 他的步伐稳健,路过他们这排的时候,目光在莱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了。 四人並未注意。 下午的实战训练照常进行。 雷克艾亚的学生回了驛站自行安排,圣学院的其他人则留在训练场。 裴越寧他们四个要参加三校杯,所以午休后就被洛林团长带去了初选拔时用过的那处魔法秘境。 虽然但是。 裴越寧只能说,不愧是圣学院,果然財大气粗。 这秘境並非天然形成,而是学院特地请了十位s级大魔法师亲手搓出来、且专门用於学生训练的。 它最大限度地模擬了三校杯中的环境和魔兽,光维持一天的运转,就得烧掉半座魔石矿脉。 但秦疏星大手一挥,想用多久用多久,用到三校杯开始前一天都ojbk。 裴越寧表示,那还说啥了,让卷捲来速通唄。 每次只开20分钟,20分钟杀穿三层,多一秒都算炸单。 你卷哥必须给这个小皇帝狠狠省钱了。 训练结束,才刚过两点。 裴越寧抱著卷卷从秘境出来,其余三人都在身后。 卷卷閒不住,回头嗷嗷叫:“主人!” “嘎哈。” “我们什么时候去集市玩?” “等会就去,”裴越寧摸了摸他的头,又回头隨口问道,“你们呢,等会没事吧?出去逛逛?” 莱恩摇了摇头:“今天不行哎,我等会要陪齐院长去藏书室。” “啊……这样,”裴越寧又问,“你们呢?” 林怀瑾摇头:“也不行,宫里有个晚宴,给雷克艾亚使团接风。” 奥利“嗯”了一声:“我父亲早上说了,让我放学就回去准备。” 裴越寧不以为然:“那行,让你父亲注意身体,晚上別吃太腻,否则积食会影响睡眠。” 奥利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耳朵慢慢红起来,半天才挤出一句:“知……知道了!囉嗦!” 他说著,闷头就往训练场外跑。 “哎!”莱恩没叫住他,只能无奈地对裴越寧耳语了几句,然后小跑著追了上去。 林怀瑾翻了个白眼。 “那我也走了,你回去么?” 裴越寧摇头:“不,我去集市转转。” “那行,自己看著点。” “好,拜拜。” 目送走了他们三人,卷卷更加兴奋:“主人!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裴越寧安慰著亲了它一口:“行行行,那你回家帮我把糕糕蛋蛋还有雪球带过来,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好嘞!” 卷卷从他怀里一跃而起,银白色的身影在空中转了个弯,朝公爵府的方向飞去。 实战训练还没结束,教室里空无一人。 裴越寧收拾好书包,悠哉悠哉地接了杯水,还顺带把奥利歪歪扭扭的椅子摆了回去。 卷捲动作一向很快。 他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三只使魔已经大摇大摆地等在那里了。 糕糕蹲在校门石柱顶上,嘴里叼著一根甘草糖,时不时嗦一口,脑袋昂得老高。 蛋蛋在她旁边摊黑饼,偶尔动一下表示自己还活著。 卷卷蹲在中间,裴越寧望著,似乎没看见雪球。 三只使魔凑在一起的气势太扎眼了。 路过的学生和行人纷纷放慢脚步,压著声音交头接耳。 “谁家使魔啊?我靠,那是花精灵吧?亲王妃的吗?……” “不是,亲王妃那只翅膀是红色的。” “啊??那是谁的……” “还能是谁,裴越寧的唄。这事儿早就在冒险者之间传开了,你没听说?” “那小子不是废柴吗?出了名的帝国花瓶……一个废柴凭什么能契约这么多顶级使魔啊……” “你管人家凭什么的,反正惹不起。退一万步讲,人还有个公爵哥哥呢。” “而且我还听说,他和罗公爵府那位……” “美人不就该配英雄吗,你嫉妒人家直说。” “嘘!別说了——他来了!” 人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別开了目光。 裴越寧背著书包走到校门口,三只使魔瞬间冲了过来。 “主人!!!” 糕糕一翅膀扑到他脸上到处乱亲,卷卷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裴越寧被它们撞得往后仰了一步,蹲下身子抱起蛋蛋,无奈道:“好了好了,別亲了,全是口水……” “那咋了!” 裴越寧摸了摸卷卷的头:“卷卷,雪球呢?” “管家爷爷说哥哥要进宫,就顺便带它去御兽园找妈妈了。” “哦,那行。”裴越寧点头:“走吧。” 糕糕一阵欢呼:“好耶!”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各色小摊摆满了街巷两侧,卖香料的、卖布匹的应有尽有。 裴越寧逛了一圈,被好几筐色彩鲜艷的水果蔬菜吸引了目光。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子旁边居然直接摆著“生食”的招牌。 异世界的人还真把蔬菜当水果生吃,他还以为之前秦疏星是开玩笑的呢。 裴越寧嘴角抽了一下,默默移开目光。 这些家里都有。 他买了三根小孩吃的苹果糖,分给了三只使魔。 糕糕和卷卷抱著比它们脸还大的果乾,吃得满脸糖渍。 蛋蛋还知道分他一口,但裴越寧一闻就被劝退了。 齁得不行。 一路逛下来,糕糕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蛋蛋也“嘎哈”“嘎哈”地凑热闹。 裴越寧只能惯著。 他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別的,家里几乎都有。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在一个角落里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 摊子上摆著几个粗陶罐,里面装著乾瘪的褐色根茎和捲曲的干树皮。 裴越寧蹲下去翻了一下,眼睛顿时亮起。 vocal,逛集市出金了。 居然让他开出了蒜! 花椒!八角!香叶!桂皮!!陈皮! 他挨个拿起闻了闻,十分確认就是那些东西。 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看他翻得仔细,便笑眯眯地开口:“小少爷识货?” “这些都是东境深山里采的,可不太好卖哦。” “东境?”裴越寧惊讶道:“您是从东边来的?” “嗯,”老者笑了笑,“我来自瑟瑞斯王国。” 瑟瑞斯,东方日出之地,也难怪会有这些东西。 “我买。”裴越寧头也不抬,“这些我全要了。” 好奇宝宝糕糕也凑了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主人,这啥啊?” “大宝贝。”裴越寧说著,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摊子外头还掛著新鲜的肉。 老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哦,这是今早刚猎的红猪。” “红猪?”裴越寧又问,“是那种……呃,猪人啥的吗?” “不是,”老人摇头,“猪人是高级魔兽,红猪只是d级而已。” 裴越寧差点喜极而泣。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地上爬的猪,只不过太低级了,家里从来不买! 天杀的,神知道他有多馋这一口! 裴越寧按捺住激动,镇定道:“劳驾,我全要了。” “盛惠盛惠,那就收你六枚银幣吧。” “没问题!” 裴越寧拼命压住嘴角。 猪脚饭,红烧把子肉,黄豆燉猪蹄,蜜汁叉烧肉…… 他!来!了! 第105章 有无中译中版 晚宴设在皇宫西侧的琉璃厅。 壁柱从地面一路延伸,魔法灯盏悬在廊柱之间,暖融融的光铺满整张长桌。 侍女们安静地穿梭在中,宴席还未开始。 奥利跟在罗仞身后进了宴会厅。 林怀瑾已经到了,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晃著酒杯。 偶尔有人上前邀他跳舞,也一样被笑著婉拒。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过多久,克劳德便来了。 他走在最前,微笑著与在场的人一一打招呼,首先便是林云尽和辛瞳。 “亲王殿下,王妃殿下,”克劳德行了一礼,“久闻二位威名,今日能同桌共饮,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辛瞳双手交叠,微笑頷首:“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雷克艾亚的风土人情一直令我嚮往,希望您此行能尽兴而归。” 克劳德点头:“自然。” 林云尽在一旁附和:“怀瑾常年在学院,殿下若是觉得宴席无趣,不妨让他带著四处转转。” 辛瞳接道:“对,你们年轻人一起,总比跟著我们这些长辈自在。”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已经把林怀瑾推了出去。 后方的林怀瑾翻了个白眼,显然早已习惯。 他放下酒杯,收拾好表情,轻车熟路地来到父母身边。 “克劳德殿下,”林怀瑾垂首,“一块去后头坐坐?” 克劳德欣然同意:“好啊。” 两人並肩往席间走去。 路过几处扎堆的贵族时,奥利正带著同龄人谈笑,另一侧则是罗仞与何疏明。 齐知月藉口不来,叶季云也早就和林云尽夫妇俩一块躲清閒去了,丝毫不觉愧疚。 林怀瑾收回目光,在厅內一处桌旁落座,侍者隨即端上了茶。 克劳德端起茶杯。 一时无言。 克劳德的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花瓣上,率先开口:“帝都的夜晚倒是比我想像中安静。” “雷克艾亚那边,这个时间外面还热闹得很。” 林怀瑾笑了笑:“习惯不同吧,这边白天活动多,晚上大多歇得早。” “嗯,学院课程也结束得早。” 克劳德放下杯子:“我看你们训练安排也挺满的,早上的魔药课、下午的实战训练都不错。” “那位莱恩同学,似乎是个治癒系天才?” 林怀瑾看了他一眼:“殿下对我们学院倒是清楚。” 克劳德笑了一下:“来之前总要做些功课,不然岂不失礼?” 他顿了顿:“不过魔药课也巧,听说今天a级评分的人不多。比如莱恩的搭档,是那边那位奥利吧?” 林怀瑾:“殿下连搭档关係都摸清了?” 克劳德依旧是那副温和笑意:“只是閒聊时听人提起的。” 他目光自然地移开:“还有那位带著远古龙通关秘境的学生,听说也很有意思。” “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今天从旁多看了一眼,確实热烈。” “是吗,”林怀瑾垂眸,吹了吹茶麵:“圣学院今年確实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人,一个一个聊怕是到天亮也聊不完。” 他笑了笑:“不如等三校杯正赛的时候,殿下自己亲眼看看?总比听人转述来得清楚。” 克劳德勾唇:“有道理,那我可期待著了。” 林怀瑾端起茶杯,不再接话。 他的目光落向厅內那些谈笑自若的青年贵族们,仿佛都比眼前这位有趣些。 手里的茶杯已凉了大半。 林怀瑾放下杯子,克劳德也没有继续客套的意思。 安静片刻后,他主动起身:“聊了这么久,差不多该入席了。” 克劳德说:“请吧,殿下。” 林怀瑾站起来,礼节性地笑道:“客气,殿下先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主桌方向走去。 克劳德走在前面,林怀瑾落后半步,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 这人句句都在打探,但每句都踩在分寸线上,让人发作不了。 不过也就是个开头罢了,后面雷克艾亚的代表团们还会逗留许久。 也不知这暗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宴席开始的钟声在厅外响了三下。 叶季云三人不知何时凑到了罗仞身边,假装自己从未离开。 罗仞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默契地低头静候。 下一秒,秦疏星便被侍女簇拥著进入大厅。 眾人齐齐行礼:“参见陛下。” 秦疏星走到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坐吧,都別客气。” “谢陛下。” 叶季云在林云尽下首落座。 他本没打算好好吃饭,毕竟宫里宴会的菜品他早就领教过了,每回都是礼貌性地夹两筷子,剩下的全靠酒水填肚子。 但今天不一样。 裴越寧昨天把一本菜谱送进了宫里,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他不相信御厨,难不成还不信自己弟弟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侍女们端著银盘鱼贯而入,叶季云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顶著他期待的目光,侍女们垂眸掀开盖子。 一瞬间,热气蒸腾,混著一股熟悉的腥味。 叶季云低头一看,笑容骤然消失。 盘中是一块乌漆嘛黑的肉,旁边堆著一坨泥状物。 酱汁表面还浮著一层意味不明的油脂。 和从前如出一辙。 叶季云盯著眼前这盘东西,缓缓抬起头,隔著长桌看向高位上的秦疏星。 秦疏星正低著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胡吃海塞,动作优雅依旧。 如果忽略他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的话。 叶季云:“……” 又吃独食。 他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无语。 高座上,干了坏事的秦疏星偷偷扫视了一圈。 果不其然。 罗仞倒还好,只是绷著脸一言不发,沉默著吃著自己的。 虽然一口得嚼上半天。 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叶季云、奥利、林怀瑾、齐知月、林云尽夫妇。 所有吃过裴越寧做的饭的,面对眼前的雷霆食物都面如菜色。 他们假笑著一杯接一杯地互相敬酒,碰都不碰叉子一下。 “噗……” 秦疏星差点笑出声。 哎!!对嘍! 他秦疏星当皇帝就是这么45鸡蛋,要的就是这种被羡慕的感觉! 好吃的他自己享受就行了,至於那些损友。 统统吃泔水去吧! 第106章 別管他,活该 叶季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深夜了。 晚宴的酒意还在胃里翻涌,他一路沉默著,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空腹灌了一晚上的酒,此刻后劲全涌了上来。 叶季云的脸色泛著一层薄红,就连平常沉稳的步子都有些漂浮。 还好没让裴越寧跟著一起去。 叶季云扶著柱子缓了缓。 然而没等他开口,管家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公爵大人,欢迎回来。” 管家鞠躬,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外套:“大人,需要我为您备碗醒酒汤吗?” “不用……”叶季云扶了扶额,往厅內跨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股奇特的香味从厨房方向涌了过来。 浓烈、醇厚、带著一丝从未闻过的焦糖甜润。 叶季云呼吸一滯。 他顺著香味往厨房走,里面灯火通明,裴越寧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长勺搅著一个深口燉锅。 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裹著那股奇异的肉香,暖和地扑了满屋。 卷卷蹲在灶台边上,爪子里捧著一只空碗,眼巴巴地望著锅口。 糕糕悬在半空,翅膀扇得极快:“主人!还要多久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肘子就是要燉透才好吃呀。” 叶季云撑著门框,眼前这一幕温馨非常。 於是,他开口轻唤:“寧寧。” 裴越寧闻声回头,手里的勺子立刻放下:“哥哥!你回来了?” 他小跑著迎过来,伸手扶住了叶季云的手臂,凑近了看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喝了很多酒吗?” 叶季云点头:“嗯,是有些胀。” 裴越寧蹙眉,转头喊了一声:“糕糕!过来帮哥哥看一下!” “来啦来啦!”糕糕放下碗,扇著翅膀飞过来。 她停在叶季云面前伸出小手,掌心顿时亮起柔和的绿色光芒。 治癒魔法从叶季云的眉心渗入,像一股温水缓缓流过。 翻涌的肠胃慢慢沉寂,残存的酒意和不適也被一点一点剥离,化作一缕薄雾消散。 叶季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鬆了下来。 他接过裴越寧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再也没有半点难受。 “谢谢你,糕糕。” 糕糕难得淑女:“哎呀,客气客气。” 叶季云摸了摸她的头,后知后觉的飢饿感在此刻慢慢回笼。 尤其是那股香味还在往鼻子里钻。 “在做什么好吃的?”叶季云问。 裴越寧笑了一下:“猪脚饭!哥哥要不要一起吃?” 叶季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好,確实饿了。” “啊?哥哥在晚宴上没吃饭吗?”裴越寧歪头,“菜谱已经交给御厨了呀,对著做都不会吗……?” 不至於吧?? “不是,”叶季云摇头,“陛下使坏,宴席上自己吃独食,其余人的都是原先那些口味。”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裴越寧笑出声,“没事,菜谱上没有猪脚饭。” 叶季云陪著他一起到了料理边。 他闻著香味,凑近看了一眼:“你之前不是討厌猪人吗?怎么换口味了?” “这个不是猪人,是d级的红猪魔兽。”裴越寧说,“以前家里不买呀。” “是这样,”叶季云说,“哥哥知道了,以后家里会给你採购。” 裴越寧笑著蹭了一下他的手:“好呀,谢谢哥哥。” “对了,雪球今晚住在御兽园,明天才回来。” “哦哦好,知道啦。” 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细泡。 卷卷和糕糕蹲在旁边,蛋蛋更是眼睛都不敢眨。 他们肚子咕咕地叫著,然后异口同声:“主人,好了没有!!” “行行行,我看看。” 裴越寧掀开锅盖。 一股更浓烈的香气猛地炸开,浓郁的酱汁裹著燉到软烂的猪蹄,胶质在汤汁里微微颤动,边缘已经近乎透明。 裴越寧自己不爱吃猪皮,於是在燉煮前就处理掉了大半,只留了一小部分用於增添风味。 其余全是瘦肉。 他拣出大棒骨,刚放到台面就被蛋蛋饿虎扑食,顷刻便整根溶解。 “臥槽!!香!!” 卷卷和糕糕已经急哭:“呃啊啊啊啊——!!” “主人!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 裴越寧充耳不闻。 他先盛了一碗米饭,浇上汤汁和燉肉,充分搅拌之后,直接递给了叶季云:“哥哥你吃。” “好。”叶季云接过碗筷。 “主人你偏心!!” “哎哟好好好,这碗给你,別急。” 叶季云低头看著面前那碗饭。 豆酱汁浸润了米粒,软烂的肉裹挟其中。 即便稍微大块些的,轻轻一碰也就能戳开。 他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几乎是同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 他头一回吃到这种香到在嘴里化开的肉。 虽然是d级魔物,但经过裴越寧的手,已然不腻不腥,只剩下油脂和卤香交融的浓郁。 瘦肉吸饱了酱汁,咬下去每一丝都裹著咸甜交错的滋味。 米饭的谷香混著肉香一起咽下去,从舌尖一路香到胃里。 叶季云沉默著,立刻转身去找勺子。 “呃啊啊啊啊!!!!!” 糕糕一如既往地从饭里拔出脸来,米粒粘得满头都是:“这是什么!!天杀的!这头红猪真没白死啊!” “主人你牛逼啦!!这也太太太好吃了!” 裴越寧笑出声:“那当然啦。” 他盛好了自己的,低头扒了两口,也是一脸满足。 “嗯——好香。”他咂了咂嘴:“味道真不错,一点腥味都没有。” 裴越寧余光扫过优雅不再的叶季云,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哥哥。” 叶季云闷头吃饭,眼都没抬:“嗯?” “我做了很多,锅里还有好几份。”裴越寧咬了咬唇,有些心虚,“那个……其他人是不是也饿著?” 比如罗仞什么的…… “要不要让僕从送去?” 叶季云嚼饭的动作一顿。 “……” 他思考了一下,垂眸不语。 “送吧,亲王一家,罗公爵一家,还有何公爵,今天在晚宴上都没吃饱。” “呃……那陛下呢?” “別管他,活该。” 裴越寧乐了:“行。” 宫里的秦疏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阿嚏!!” 耐耐的,谁在背后蛐蛐他。 第107章 他到底对谁感兴趣 罗仞回到家。 宴席上那些东西他吃得很痛苦,之所以不浪费,那完全是前半生经歷使然。 对於食物他有天然的珍视。 再难吃的东西,只要端到面前,他都不会丟掉。 但这並不妨碍他此刻胃里一阵阵地翻涌。 奥利跟在他身后,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胃已经被裴越寧养刁了,虽然他自己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前几次罗仞用裴越寧的菜谱下厨,味道虽然偶尔不太稳定,但至少比今晚宴席上那堆泔水强上百倍。 奥利正琢磨著怎么委婉地把菜谱要来试著下厨,罗仞忽然开口了。 “饿吗,我去做厚蛋烧。” 罗仞突然开口。 奥利愣了一瞬,然后连忙点头:“好,父亲辛苦。” 罗仞回头往厨房走,但还没拐过走廊,管家就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叶公爵府派人送来了餐点。” 罗仞的脚步顿了一下。 …… 亲王府。 一家人刚进门,贝贝就扑棱著翅膀从客厅飞了过来。 “主人!你们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哎哟我贝贝!”辛瞳抱著她揉了一把:“乖乖,我亲亲。” 主从俩噘著嘴来了一个响亮的啵啵。 “mu—ma!!” 贝贝亲完,趴在辛瞳怀里,偷偷对林云尽挑衅般地咧开了嘴。 林云尽:“……………” 真够曹丹的。 林怀瑾懒得理他们。 他往沙发里一坐,腰背松下来的瞬间长长吐了口气。 辛瞳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啦宝宝。” “今晚累死我了。” 辛瞳一脸疑惑:“啊,不是说让你去陪克劳德坐坐,聊得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怀瑾耸肩:“聊得好啊,好得过头了。” “他问了一轮莱恩、奥利,还有裴越寧,一个不落。” “问完就跑,一个字都不多说。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对谁感兴趣。” 林云尽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父亲怎么看?”林怀瑾问。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林怀瑾斜了他一眼:“您倒是不急。” “不急,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林云尽吹了吹茶麵,慢悠悠道:“等他真开始动手了再说,你在学校里多看两眼就行。” “瞅谁?” “谁落单瞅谁。” 林怀瑾:“……您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你还问。” “我是让您说点有用的。” “他是在摸底。”林云尽浅饮一口,道,“但他没有暴露自己的目標,是在试探你们所有人的反应,然后判断谁更好下手。” “他问得散,为的就是让你摸不清他真正关心的是谁。” 林怀瑾:“……所以他会挑一个出手?” 林云尽看了他一眼:“会的。” “那他会挑谁?” 林云尽又喝了口茶:“不知道。但无非就是裴越寧和莱恩之间选一个。” 他看向林怀瑾:“你是他们的朋友,接触的时间比罗仞和叶季云都多,在学校的时候多看著点就行。” “不需要做什么,別让他单独接触他们太久,就够了。” 林怀瑾眼角抽搐:“额,所以奥利和罗公爵怎么办?” “奥利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癲就拦著点唄,”林云尽不咸不淡道,“至於罗仞,为父会多费心的。” “哦。” 辛瞳一叉腰:“行了!你俩嘮完了没!老娘肚子还饿著!林云尽你给我滚去做火锅!” 林云尽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吃也不嫌腻。” “那你倒是给我做点別的!” “不会。” “切。” 林云尽人还没站起来,管家就领著叶公爵府的僕从进了门。 “殿下,王妃,叶公爵府派人送来餐点,说是裴少爷特地做的。” 辛瞳愣住了。 林怀瑾也愣住了。 林云尽伸头看了一眼。 管家將盖子打开。 三个人、连同贝贝,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食盒內是同等大小的三份,酱汁浸润了米饭和颤颤巍巍的燉肉。 贝贝嘴巴一张,眼泪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辛瞳回过神,给她拿了一只小碗分装著。 贝贝举著她的宝宝勺,试探著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 “呃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没人有空理她,都在各自风捲残云。 林云尽嫌筷子不得劲,转身就去厨房拿了勺。 林怀瑾一口接一口,嚼得咬肌都酸了还不捨得停下。 贝贝已经把整碗吃乾净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小手举著空碗冲辛瞳:“主人,我还要!” “等会,我吃完了你再吃,不然我嫌弃你口水。” “哦哦。” 片刻后,辛瞳把剩饭拨到贝贝和林云尽碗里,长舒了一口气:“vocal,过癮!” 她挠了挠头,又回头冲僕从道:“来人吶!” “王妃殿下,请吩咐。” “去把我梳妆檯第二个格子里的东西打包好送去温斯特家,给小玫瑰的!” 僕从一愣:“啊?您確定是……” “哎呀別废话,快送去!晚点人家再睡了。” “是,遵命。” …… 裴越寧確实准备睡了。 东西送到管家手上的时候整个公爵府都已经陷入了寂静,但由於太过珍贵,管家还是脚步匆匆地上楼敲响了裴越寧的门。 “……小少爷。” 裴越寧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怎么了管家爷爷?” “我能进来吗?” “当然,请进。” 管家轻轻打开了裴越寧的房门,双手捧著一只精致的木匣:“小少爷,这是刚才亲王府的僕从送来的。” “说是王妃答谢您今晚餐点的礼物。” 裴越寧一愣:“王妃殿下这也太客气了……就是一顿饭而已啊。” 管家也无奈:“但王妃殿下说,务必请您收下。” “哦……那好吧,明天我见了怀瑾哥,再让他带点蛋糕回去。” “也好。”管家笑著將木匣送到了裴越寧手上,然后就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小使魔们也被这动静吵醒了。 糕糕揉了揉眼睛:“主人……什么呀?” “不知道。” 裴越寧说著,轻轻將木匣打开。 一瞬间,他眼睛差点被闪瞎。 匣子里面铺著一层绒布,正中嵌著一只泪滴形的吊坠。 那银蓝色的结晶通透如无物,正缓缓流转著美丽的光泽。 比星光都璀璨。 “………” 不识货的裴越寧懵了。 “此乃何物?” “挖槽——!!!!” 糕糕一头扎在他手边,翅膀激动得直抖:“主人!!这这这……让我看看!” 裴越寧:“这啥啊?” 蛋蛋冷哼一声:“土狗,这是不老泉的结晶。” 裴越寧茫然:“不老泉?” 卷卷也来劲了:“真的吗?传说中精灵古树核心的晨露结晶?” “对!我认得它!”糕糕拼命眨眼:“它对药水有辅助提纯效果,戴在身上还能净化周围的毒素!整个大陆的瘴气都对你无效!” “你不是要去参加三校杯嘛,如果一不小心隨机到雨林,那你和你的队友就完全不用怕沼毒了。” 裴越寧:“……?” 糕糕:“我的天吶……亲王妃居然把这个送给你了。” 裴越寧一整个桃黑黑式浑身一颤:“我靠……这这这,这么贵重的吗??” “贵不贵重已经不重要了,”糕糕两只眼睛都亮著,“重要的是超级好看!!主人你快戴上我看看!!” 第108章 我追求他,不算越界吧 裴越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从匣子里取出来,解开搭扣戴到了脖子上。 泪滴形的凝珠正好垂在锁骨中间,衬得形状更加流畅。 糕糕忍不住讚嘆:“哇,主人你皮肤白呀,戴上这个更好看了。” 裴越寧忍不住去照了镜子,还特地钻进衣帽间找来了星辉藤花环。 现在的他,头上戴著叶季云送的花环,脖子上戴著辛瞳送的不老泉水,手指上是罗仞送的魔钻戒。 一整个拼好寧。 但架不住自己实在美丽。 镜子里的自己皮肤透亮,眉眼舒展,脸颊带著一层温润的血色,整个人被从內到外都润泽过一遍。 比刚穿来那会儿又美了一个档次。 那时候他虽然也好看,且跟现代的自己一模一样,但毕竟泔水和绞刑架时时刻刻缠绕著他,气色实在差得不行。 但现在。 爱情养人,美食也是。被好好爱著的感觉全都回馈到了他的脸上。 裴越寧满意地转了个圈,头上的星辉藤花环轻轻晃了一下。 银链垂在锁骨间,戒指璀璨依旧。 蛋蛋冷不丁开口:“你臭美够了没?” “你懂什么,像我这样好看的人就是应该多照镜子。”裴越寧最后看了一眼:“行了,睡吧。” “切。” 次日。 裴越寧安顿好几个小使魔,哼著歌就去了学校。 一路上依旧阳光明媚,尤其今天裴越寧的心情还格外好。 他走上楼梯,一路到了教室。 结果一进门,他就发现莱恩的课桌边围了一圈人。 “好漂亮的花,莱恩,这是谁送的呀?” “莱恩你脸红了!是不是有情况!” “別瞎说別瞎说,人家害羞著呢。” 莱恩被围在中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解释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都会被其他人的声音盖住。 桌上的花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紫色的瓣朵鲜嫩欲滴,甚至还垂著晨露。 莱恩好不容易找到空隙,连忙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也不……” “你就別害羞了,我们大家都知道的。” “就是就是!” “……” 裴越寧走过去,伸手拨了一下人群:“好啦好啦,等会何老师就要来咯。” 同学们这才三三两两散了。 裴越寧目送著,一回头坐到莱恩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对他眨了眨眼:“哎哟,奥利开窍了啊?这么浪漫。” 莱恩没接话。 他低头看著那束紫罗兰,表情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抬起头,乾巴巴地笑了一声:“……不是奥利送的,他还没到学校。” 裴越寧一愣:“啊?” 林怀瑾坐在前排,吹著茶盏淡淡道:“紫罗兰生长在南境,那是雷克艾亚的领地。” 裴越寧:?????? 嘛玩意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莱恩,莱恩已经伸出了手。 轻柔的草木魔法从他掌心流出,覆盖住了整个花束。 荧绿的光点如水滴般坠落,所触之处都被簌簌溶解。 片刻后,他的桌面就只剩下一滩水渍。 林怀瑾瞥见,隨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火魔法掠过,將那点水渍都烘烤殆尽。 教室里的所有人,包括裴越寧,都目瞪口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莱恩收回手,勉强冲裴越寧笑了一下,然后把课本翻开。 林怀瑾低头喝茶,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了目光,各做各的事去了。 裴越寧看著莱恩桌面上那片被火魔法烤过之后连水痕都没留下的桌面,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莱恩已经把脸埋进了书里。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裴越寧回到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食盒。 “喏,这个给你,”他递给林怀瑾,说道,“王妃殿下的礼物太贵重了,不回点什么好吃的我还真过意不去。” 林怀瑾欣然收下:“我的份呢?” “等会午餐一块吃,我们四个一起。” “行。” 奥利从后门进来,坐在林怀瑾旁边连书包都没放好就开始找莱恩。 莱恩没看他,自顾自低头写字。 奥利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午休铃响,裴越寧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其余同学都去了食堂,他们四人则是围著一张课桌坐下。 裴越寧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食盒,其中一份是寿司,另一份则是切成小块的水果奶油蛋糕。 “哇,”莱恩终於露出了一点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做肘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饭燜多了,就顺便捏成寿司啦。” 裴越寧递给他一双筷子:“都尝尝,寿司卷里加了点新调的醋,味道应该不错。” 林怀瑾先夹了一个鰻鱼的。 他咬了一口,鲜咸的酱汁混著软嫩的鱼肉,瞬间將他的味觉占据。 “好吃,这个怎么做的?” “就是捏饭糰啦,晚点我给你把步骤写下来。” “行,这个简单的,我可以学,否则我母亲天天吵著要吃火锅。” “……吃不腻吗?” 裴越寧说著,把食盒往奥利面前推了推:“你们也多吃几个,下午还有生物实践课呢。” “……”奥利红著耳朵:“知道了……少用这种母亲的口吻和我说话,我可还没……” 莱恩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奥利:“……” “虽然是米饭,但这个味道好奇特,”莱恩吃得津津有味:“好吃,就是有点乾巴……我接点水去。” “我陪你去。”奥利立刻站了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放。 莱恩顿了一下,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林怀瑾已经开始享受他的蛋糕了。 “味道不错,虽然是奶油但不甜不腻,果酱也很浓郁。” 裴越寧点头:“这个有点难,不过做蛋糕挺好玩的,要不回头叫上莱恩他们一块来我家吧?” “行。” 教室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越寧抬头:“怎么还没回来?” “约会呢吧。” “……”裴越寧眼角抽搐:“我去看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往外走。 林怀瑾思索片刻,还是放下蛋糕跟了上去。 不远处,奥利正站在墙边,面前是克劳德。 莱恩皱著一张脸,明显不太高兴。 克劳德微笑著,语气温和:“莱恩,早上的花,你喜欢吗?” 奥利瞪大了双眼:“什么花?” 莱恩:“……” 克劳德像是才发现奥利似的,垂眸笑道:“来自我家乡的紫罗兰,我今早让人特意送到莱恩先生桌上的。” 奥利:? 何意味? 克劳德的目光却重新落在莱恩身上:“听说你上课前把它处理掉了。是我考虑不周,也许你不喜欢紫罗兰。下次换別的。” 奥利顿时炸毛:“你什么意思?莱恩是我的恋人,你觉得你这样合適吗?” “我知道,”克劳德点头,“但你们还未订婚。那么我追求他,应该不算越界吧?” “算。” 裴越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裴越寧抱著双臂,身后跟著林怀瑾。 他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了奥利和莱恩前方,將他们和克劳德隔开。 “殿下可能不知道,莱恩平时靦腆,也习惯体面,有什么事都憋著不说。” “但他身边已经有奥利了,这事我家公爵大人都知道。您这样做的话,別人看了会说閒话的。” 克劳德稍稍低头对上裴越寧的双眼,笑意却丝毫未减:“裴少爷误会了,我只是想爭取一个公平的机会而已。” “如果奥利对莱恩足够有信心,那多一个人欣赏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第109章 欣赏和追求是两码事 奥利额角已经爆起青筋。 他死咬著牙关,目眥欲裂:“你——” 克劳德的唇角缓缓上扬。 林怀瑾见状,连忙將人拉住:“冷静,他在激你。” 他低声道:“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在学院对他动手。” “……” 奥利撇开了脸。 前面的裴越寧笑了一声。 又来了,典型的偷换概念。 他摇了摇头:“殿下说得对,多一个人欣赏莱恩確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欣赏和追求是两码事。” “欣赏是远远看著,追求是明知道人家身边有人了,还要凑上去送花、约见面、当著他恋人的面说要爭取机会。” “殿下是聪明人,应该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別。” 他看著克劳德,笑意收敛了一瞬,又恢復如常:“至於公平……感情这种事,虽然没有绝对的对错,但起码得有道德伦理吧。” “抢別人的东西,算什么贵族体面。”裴越寧侧头看了奥利一眼,又转回来,“您说是不是?” 莱恩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奥利身侧,低头看著地面。 直到裴越寧话音落下,他才终於抬起头。 “克劳德殿下,”莱恩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和奥利之间,不是您说的那种『还没订婚』的关係。” “我们已经认定彼此了。所以不管您送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克劳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恕我直言,我並不理解,你只是一个平民,如果和我在一起,未来就是雷克艾亚的亲王妃。” “论身份、地位、前程,你应该能看得出哪个选择更明智。”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奥利:“你明明有机会成为王族,为什么要把自己绑在一个养子身上?” 奥利呼吸一滯,林怀瑾皱起了眉。 裴越寧脸色都变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莱恩就率先开口。 “殿下说的这些,我从来没想过。” 莱恩坚定道:“我从不需要成为王族,也並不觉得养子有多么难以启齿。” “奥利的生父母是帝国的英雄,罗公爵向来对他视如己出,你这么说话,太伤旁人的心了。 他挽紧了奥利的手,继续道:“况且,我的未来不是別人给的,是我自己选的。” “我喜欢奥利,就算他未来带我回到北境,我也会寸步不离地跟著。” 四双眼睛齐齐落在克劳德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闻言只是垂眸一笑。 “好,我明白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经过莱恩身边时停了一瞬:“不过,莱恩。” “我很期待你们在三校杯的表现。” 他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了。 裴越寧站在原地,看著克劳德消失在走廊尽头,大脑又宕机了。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裴越寧气笑了,“合著我刚才说这么多,全当放屁了?” 莱恩扯了扯他的袖子:“越寧別生气,我自己后面会找机会彻底说清楚的。” 裴越寧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总之你別有压力,他再贴过来你就骂回去,或者喊人。” “给他牛逼的,要是敢给脸不要脸,回头我就找陛下告状去。” 莱恩点了点头。 林怀瑾看了一眼奥利的脸色,识趣地转头,对莱恩道:“走吧,回去吃蛋糕。” “好。” 莱恩跟著林怀瑾往回走了几步,裴越寧和奥利落在了后面。 奥利闷著头不说话,阴影里的双眸似乎有水光闪烁。 裴越寧也不適合安慰他,所以聪明地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跟你父亲说毕业以后要娶莱恩的事?” 奥利闻言果然脚步一顿,耳尖迅速漫上一层红:“……我早就想说了。” “那怎么没说?” “莱恩不让。”奥利別过脸,“每次我提起,他都很为难。” 裴越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等三校杯结束了,我找机会跟他谈谈。” 奥利沉默了。 “……谢谢。” “嗯哼。” 两人回教室,林怀瑾正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见人进来,他隨口道:“我母亲那份我打包带回去了。” 裴越寧点头:“好啊。” “她要是吃到这个,估计会高兴得把梳妆檯再翻一遍。” 可怜的裴越寧这会还没把林怀瑾的话放在心上。 结果放学到家没多久,亲王府的僕从就送来了第二封信。 辛瞳亲笔写的,洋洋洒洒三大页,夸蛋糕夸得天花乱坠。 信里还附了一只精致的盒子,裴越寧一打开,那盒颗颗油润发亮的雷霆大珍珠又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裴越寧当场嚇得又做了一个三层大蛋糕——奶油裱花、水果夹层、糖霜点缀,又精致又扎实。 他做完了一口都没让糕糕他们碰,直接让管家亲自送去亲王府,还再三嘱咐务必和辛瞳交代清楚。 大概意思是她喜欢就行,但真的不用再回礼了,否则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辛瞳人是消停了,但又放话说等三校杯结束,要带嘴来家里蹭饭吃。 裴越寧哭笑不得。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深夜。 裴越寧回到房间,洗漱完躺上床,摸出了枕边那支羽毛笔。 笔身微微泛起暖光,他闭上眼,识海里很快传来了罗仞的气息。 “公爵大人?” “在,”罗仞轻轻笑了一声,“今天还好么?” “嗯……確实出了一点事。” 罗仞眉心微蹙:“怎么了?” 裴越寧就把走廊上那件事简单说了。 克劳德怎么送花、怎么当眾说要追求莱恩、怎么拿“养子”两个字刺奥利。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奥利没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应该挺难受的。” 裴越寧总结著,又道:“大人回头找时间跟他聊聊?” 罗仞沉默片刻:“知道了。” “那您早点休息,別又熬到半夜。”裴越寧笑道。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羽毛笔的光芒缓缓熄灭。 另一边的书房里,罗仞从窗边转过身,对门口道:“来人。” 管家推门行礼:“是,公爵大人。” “让奥利过来一趟。” “明白。” 没过多久,奥利推门走进来。 他站在书桌前,低头行礼:“父亲,您找我。” “嗯,”罗仞低头翻了一页桌上的文件:“今天在学校怎么了?” 第110章 没主人的使魔像根草 奥利站在书桌前。 “今天中午,”他缓缓开口,“克劳德在走廊上堵了莱恩,明確表示了对他的兴趣,想要追求他。。” 他顿了一下:“裴……越寧过来挡了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罗仞抬眼:“然后呢?” “……莱恩也替我回了他,林怀瑾一直在旁边,並没有太大衝突。” “嗯,关於这个我不多问,”罗仞沉声道:“但你记著,我把你从北境带回来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 “你的生父母是英雄,你也一样。哪怕以后我和寧寧结婚,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奥利低著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知道。” “那莱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罗仞勾唇,“如果你现在想娶他,我会去提亲。” 奥利抿了一下嘴:“现在暂时不行……他似乎有別的考虑,我想尊重他的意愿。” 罗仞点了点头:“但如果要等到毕业以后,那就让你未来母亲去办。” 奥利:“……” 哦哦。 罗仞扶了扶眼镜:“那就这样,回去休息吧。” 奥利应了一声。 “父亲……谢谢您。” “嗯。” …… 接下去的日子倒是平静。 克劳德没再出现在圣学院的课堂里,连带著他身边的极意自在雀们都消失了。 雷克艾亚那边给出的说法是三校杯在即,为公平起见,他们不再参与学院日常旁听。 这话说得体面,挑不出毛病。 只是每天送到莱恩课桌上的花或是別的小礼物,从来没有断过。 但莱恩处理得比第一次更乾脆。 看一眼,隨手放进抽屉最深处,放学时直接丟进教室后排的废料箱里,目不斜视。 反倒是奥利开了窍。 他开始问莱恩喜欢什么,从花到书到零食再到魔药工具,问得事无巨细。 偶尔还会找林怀瑾帮忙参谋,但在裴越寧面前还是拉不下脸。 但裴越寧看在眼里,也会偷偷给他塞纸条。 奥利当真拿著纸条一样一样去挑,隔天莱恩桌肚里就会多出一小包他前晚隨口提过想吃的糖,或者是他想要了很久的魔药学孤本。 莱恩起初没注意,后来被裴越寧捅破了窗户纸,才越来越开心。 粉红泡泡就没间断过。 瑟瑞斯的代表团也在这期间抵达了帝都。 三家齐聚,街面上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 三校杯的抽籤仪式定在三天后举行,帝国各方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学院也因此放了假。 裴越寧抱著雪球坐在窗前,看著楼下街道上偶尔经过的异国车马,心底竟然不由得泛起紧张感。 糕糕正坐在他书桌上玩儿七巧板。 她一回头,看见裴越寧这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就把东西一扔飞了过来。 “主人!” 裴越寧回头:“怎么啦?” 糕糕翅膀一收,落在裴越寧的肩上:“应该是你咋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卷卷闻声抬头:“是不是饿的?咱们下楼吃肘子吧!” 蛋蛋翻白眼:“我看是你饿了吧。” “啊对对对。” 裴越寧无奈:“不是,我在想事情。” “隔哥……”雪球在他怀里,踩著他的前胸直起上身,用圆润的小角蹭了蹭他的脸,“森……森么事情?” “嗯……”裴越寧无意识地抚著它的鬃毛,“在想三校杯。” 卷卷头也不抬:“主人你怕啥,有我在啥玩意魔兽不是颗秒啊。” 裴越寧嘆了口气:“我不是怕打不过。” “我是怕隨机不到好地图,到时候没得吃。” 蛋蛋:“所以?”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几天备点预製菜。” 蛋蛋从桌上翻了个面:“咋的,何老师不是说场景里都有魔兽吗?饿不著你。” “哎呀你不懂。”裴越寧开始掰手指,“雪地吧,虽然各种鱼多,但是怕晚上风大睡不好。” “吹不到吧?” “吵啊,wer wer wer的多闹心。” 裴越寧接著道:“沙漠嘛,那更是操蛋。” “又热又闷,每种魔兽都那么噁心,根本下不去嘴。除了仙人掌还有啥吃的?” 糕糕歪头:“那雨林呢?一听就物產丰富,肯定有好多吃的。” 裴越寧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点菜:“……雨林我怕蛇,也怕虫。还怕湿气重,晚上洁癖发作没地方睡。” 卷卷小手一叉,抬起下巴:“没关係的主人,我会给你套结界呀!” “套结界我知道,”裴越寧说,“但心里还是膈应。看见蛇我就起鸡皮疙瘩,那玩意儿跟结界没关係。” 蛋蛋幽幽开口:“我不明白您究竟是怎了,给个准话吧,您老最希望隨机到哪一个场景。” 裴越寧认真想了想。 “呃……还真不好说,各有各的噁心……” “但乍一看雪地好像是最乾净的,而且鱼我也挺爱吃。” 蛋蛋:“有说要在场景里呆多久吗?” 裴越寧道:“五天四夜整,时间到才会开启出口。” “三校杯是积分制,一个场景,三校竞爭,五天內斩杀的魔兽总量最多的队伍获胜。” 卷卷大手一挥:“主人你就瞧好的吧,我一口痰……呸,我一口龙息下去绝对把整个雨林都烧没嘍!” 裴越寧捏住了它的嘴:“请立刻停止你危险的想法,保护森林,人人有责。” 卷卷赔笑道:“哦哦。” 糕糕在裴越寧肩上翘著二郎腿,闻言思索著:“那到时候学院抽籤我们要不要去围观一下?” “如果隨机到了环境严酷的场景,还能早点回来做准备。”她说,“反正主人你有你老公送的储物戒嘛,啥玩意带不进去啊。” 裴越寧点了点头:“也行。”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裴越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用圆角蹭他下巴的小独角兽,又抬头看了看糕糕和蛋蛋。 “不对啊,我五天四夜不回家,那你们怎么办,到时候睡什么、吃什么?” 糕糕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们自己在家里睡唄!” “不行,”裴越寧皱眉,“我心疼。” 雪球眨巴著眼:“窝……可以和,大哥哥睡。” 裴越寧亲了一口它的脑门:“可是大哥哥要做裁判轮值,隨时监测参赛者状態,也不是天天在家的呀。” 雪球似懂非懂:“噢——” 蛋蛋想了想:“那跟你老公睡。” “哦那倒也不是不可以。”裴越寧愣了一下,耳根热了一瞬:“但是公爵大人也轮值啊。” 糕糕:“那两家换著呆唄,你老公家我熟,闭著眼睛都能飞。” 裴越寧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感觉这么心酸……” 蛋蛋幽幽开口:“没主人的使魔像根草,习惯就行。” 裴越寧“噗”地笑出来,伸手揉了它一把。 “行了行了,我回头跟他们说说。”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