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侯府世子,获得召唤系统》 第1章 觉醒系统 东州。玄天皇城。 这座城压了东州几万年。 城墙百丈高,通体青黑。天罡岩砌成,阵纹还在,光淡淡地流转。 从天上往下看,整座皇城像一头趴著的远古巨兽。威压磅礴,武者都喘不过气。 朱雀大道,宽百丈。 马车並行几十辆也不挤。 此刻车马乱窜,人挤著人。 卖货的、跑江湖的、世家子弟、宗门修士……来来往往。热闹是真热闹,也透著一股大朝的堂皇气。 玄天皇朝,底蕴犹存。 虽然比不上几万年前一统东州、万宗臣服的盛景,但皇室底子在,朝堂的威严也在。 江湖上那些圣地宗门,再囂张,也不敢公然挑战皇权。 边疆各大异姓王坐镇,手握重兵。听调不听宣?有。但那条线,没人敢踩。 这座皇朝机器,还按著万年前的规矩转。 皇城四大家族——东方、南宫、西门、北海,各占一方。 东方家,最特別。 因为当今玄天皇朝的长公主,嫁进了东方家。 长公主秦澜音,陛下的同母胞妹。当年在皇城,追她的人比过江之鯽还多。圣地传人、宗门天骄、世家俊彦,挤破头。 最后她选了东方家的族长,东方无敌。 这一桩婚事,让本就显赫的东方家,又多了一层皇室姻亲的尊荣。 东方府邸在皇城东区。占地几千亩,亭台楼阁连成片。 府门之上,“泣血侯府”四个大字,天外陨铁铸成。笔锋凌厉如刀,杀伐之气扑面。 开国大帝亲笔写的。几万年过去,来客还是肃然起敬。 当代族长东方无敌,承袭泣血侯之位。 在整个玄天皇朝,这个名字就是真正的巔峰战力。 大宗师。 凡俗武者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境界。掌控天地法则碎片,领域之內唯我独尊。一击可灭邦国,破坏力撼天动地。撕裂空间、挪移天地,肉身近乎不朽,能改山川、移地貌。 威能通天彻地。 放眼整个东州,明面上的大宗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东方无敌就是其中之一。 可现在,这位站在东州武道巔峰的大宗师,正坐在书房里翻军报。神色平淡。常年一身玄色长袍,气息內敛到极致。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中年文士,看不出半点锋芒。 到了他这个境界,不需要用气势证明什么。 “父亲。” 书房外声音清朗。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推门而入。 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腰间悬一柄长刀,气息沉稳,修为不弱。 东方无敌的长子,东方凌云。 “今日城中有场拍卖会。南宫家拿出的地元丹,被西门家拍走了。两边在拍卖场外对峙了一阵,最后不了了之。” 东方凌云语气隨意。 东方无敌头也没抬:“知道了。” “明月从青云圣地传了信回来。说她已突破先天神脉境巔峰,年底应该能回来一趟。” 东方无敌翻军报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东方明月,他的大女儿。十八岁,先天神脉境巔峰。这天赋放在整个东州都算惊才绝艷。青云圣地的那位太上长老甚至亲自传讯,要收她做关门弟子。 “让她好好修炼,不必急著回来。” 东方凌云点头应下。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二弟那边……” 东方无敌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早碧萝去送饭,说二少爷又在院子里发呆。” 东方凌云道:“还是老样子。” 东方无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 东方凌云行了一礼,退出去。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去。 在这个天才辈出的东方世家,二少爷东方唯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存在。 三岁才开口说话。 五岁才勉强识字。 七岁开始武道启蒙,进度比同龄人慢了一大截。 若非他是族长嫡子,母亲更是当朝长公主,恐怕族中早就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位少爷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 没人苛待他,也没人特別关注他。父亲东方无敌对他的態度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每月该给的月例一分不少,该配的僕从一个不差。但从未像对待大哥大姐那样亲自指点过武道修行。 母亲秦澜音倒是疼他。只是长公主事务繁忙,时常出入皇宫,能陪他的时间不多。 至於族中其他人?长老们忙著修炼,年轻一辈忙著爭锋。谁有閒工夫去关注一个资质平平的二少爷? 所以东方唯我的小院,始终是整座侯府最安静的地方。 今天,这份安静被打破了。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无数画面涌来——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手机电脑、外卖快递。 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个普通现代人的完整一生。 走马灯一样掠过。 那些记忆太庞大,东方唯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十年来,这些记忆碎片一直在梦中浮现。模糊、零散、毫无头绪。他用了整整十年,才让这副幼小的身体逐渐適应那些庞杂的信息。 才终於在今天,把一切梳理清晰。 彻底融合。 原来如此。 自己竟然是一个穿越者。 而这个世界…… 东方唯我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属於十岁孩童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院墙上方露出的那一角天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玄大陆。东州。 玄天皇朝。东方世家。 这些年他在府中深居简出,但並非对外界一无所知。恰恰相反——正因为所有人都当他是资质平庸、木訥寡言的二少爷,说话做事从不避讳他,反倒让他听到了太多东西。 比如他那位皇帝舅舅最近身体不太好。朝中几位皇子之间的暗流,涌得越来越急了。 比如江湖上有个叫血煞宗的魔道势力,最近在北境闹得很凶。连屠三座城池,朝廷派去镇压的高手摺了好几位。 比如五大洲之间隔著无尽海域。传闻那片海域中有远古大战遗留的空间裂缝和凶兽,连宗师境强者都不敢轻易横渡。千万年来,五州各自发展,彼此之间几乎断了联繫。 比如天玄大陆的武道境界——炼体、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 父亲东方无敌是大宗师。 这已经是站在东州武道巔峰的存在。 但也只是“明面上”的巔峰。 东方唯我从那些长老们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这片大陆上,还藏著不少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那些人早已不理世事,或隱居秘境,或沉睡在自家禁地深处。有的甚至可能从上一次诸仙大战之前就活到了现在。 他们不出现,不代表不存在。 大宗师很强。 但在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面前,或许也算不得什么。 而这还只是东州。 其余四州隔著无尽海域,千万年来各自发展。谁知道那边又诞生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东方唯我正想著。 脑海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毫无徵兆。 瞬间占满全部意识。 金光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恢弘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存在,在他体內甦醒。 一道冰冷而威严的机械声音,在脑海中响彻—— “叮——” “诸天召唤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宿主:东方唯我。身份確认。” “系统功能加载中……加载完毕。” 东方唯我瞳孔微缩。 面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幕。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诸天召唤系统】 【宿主:东方唯我】 【年龄:十岁】 【修为:无】 【能量点:0】 【当前权限:黑铁级】 【召唤卡:无】 (功能模块:召唤、任务、抽奖……) 他盯著光幕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深吸一口气。 缓缓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著素雅宫装的美妇人走了进来。眉目如画,气质雍容。素麵朝天,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身后跟著两个侍女,手中端著食盒。 母亲。 玄天皇朝长公主——秦澜音。 “唯我。” 秦澜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目光柔和。 “今日可好些了?娘让厨房燉了雪参乌鸡汤,你趁热喝。” 东方唯我看著眼前这张温柔的面庞。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偌大的东方家,真心待他的,大概也就只有母亲和小妹了。 “谢谢娘。” 声音清朗。 秦澜音微微一愣。 往日这孩子总是木木的,说话也慢吞吞的。今日这声“娘”,叫得格外清晰流畅。连眼神都比往常灵动了几分。 她心中欢喜,脸上笑意更深。 “好,好,娘看著你喝。” 东方唯我接过汤碗,一边喝汤,一边在意识中打开系统面板。 目光落在任务栏上。 【叮——触发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第一次召唤】 【任务描述:完成一次黑铁级召唤。】 【任务奖励:500能量点。】 【任务时限:三日。】 【是否接受? 第2章 蛟龙炼体诀 东方唯我接下了任务。 【新手任务:第一次召唤】 【完成一次黑铁级召唤】 【奖励:500能量点】 【时限:三日】 他以为会挺麻烦。 召唤卡从哪来? 汤还没喝完,光幕弹了新提示。 【隱藏打卡地点:东方府邸·藏武阁】 【在一楼待一炷香】 【奖励:黑铁召唤卡x1,100能量点】 东方唯我愣了下。 打卡? 这他熟。前世的游戏,签到而已。 接受。 藏武阁在府邸西北角。 存放功法和战技的地方。 族规:嫡系满十岁,可入一楼,选一门入门功法。 他正好十岁。 第二天一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穿过重重回廊,到藏武阁前。 三层古楼。 深褐色灵木,飞檐斗拱。 四周阵法禁制,灵光偶尔一闪。 守阁的是个白髮老者,姓周。 没人知道他守了多少年。 只知东方无敌年少时来挑功法,守阁的就已经是他了。 周老坐在门口竹椅上。 捧著一捲髮黄古籍,眼皮都没抬。 “嫡系,满十岁,可入一楼。两个时辰。只选一门,不得抄录,不得带出。” 声音沙哑,像念了无数遍。 东方唯我行了一礼:“多谢周老。” 周老摆摆手。 迈步走入。 一楼比他想的要大。 几十排高大书架,全是功法。 最基础的炼体功法。高深的在二楼三楼,他够不著。 他没急著翻书。 按打卡要求,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炷香,很快。 【叮——打卡完成】 【黑铁召唤卡x1,能量点x100】 【新手任务更新:已获得召唤卡,是否使用?】 他盯著物品栏里那张幽暗的黑色卡片。 心跳加快。 黑铁召唤卡。 从诸天万界召一位强者。 忠诚度100%,保留前世记忆,还能自主修炼。 诱惑太大了。 手指在光幕上方停了整整三息。 收回来。 不行。 不能在这里用。 他深吸一口气。 看了一眼门口——周老还在看书,头都没抬。 但他毫不怀疑: 只要楼里出现一丝异常波动,那个看似垂死的老头会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更別提他爹了。 大宗师。 方圆数十里,任何天地灵气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突然凭空召出一个人? 空间波动、陌生气息——瞬间惊动。 到那时怎么解释? 脑子里有个系统?我是穿越者? 画面他能想到: 被当成夺舍的邪魔,长老们围起来搜魂审问。 母亲是长公主也保不住他。 金手指再逆天,得活著才能用。 想明白后,他把那张黑铁卡放回物品栏最深处。 不急。 才十岁。 有的是时间。 从藏武阁回来第三天傍晚。 他正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翻《东州地理志》。 院门忽然被敲响。 不是母亲。 不是侍女。 是大哥——东方凌云。 二十岁。身姿挺拔,剑眉星目。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著从不离身的长刀。 后天神力境界巔峰,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 气息沉稳,同辈翘楚。 此刻站在院门口,手里托著一个朱红色木匣。 神色平淡。 “大哥?”他放下书,站起身。 东方凌云看著他,目光微微一顿。 十岁少年,月白色锦袍,云纹锦,袖口衣领绣著暗金纹——嫡系標准服饰。 面容稚嫩,眼神却比同龄人沉静得多。 弟弟从小不爱说话,三岁开口,五岁识字。 族中上下都知道二少爷平庸。 但东方凌云总觉得,这弟弟眼里藏著些看不透的东西。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 “父亲让我送来的。” 木匣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转交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东方唯我接过。 极重。 一尺见方,重量堪比同等大小的精铁。 “这是……” “《蛟龙炼体诀》。” 东方凌云说这话时,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郑重。 “东方家最核心的炼体功法,非嫡系核心子弟不传。” 打开木匣。 明黄绸缎內衬。 上面躺著一卷暗金色古卷,触手冰凉如玉,却又柔韧异常。 封面五个古篆——《蛟龙炼体诀》。 翻开第一页。 “蛟龙者,水中之霸,力可翻江倒海,身可撼山摧岳。吾观蛟龙之姿,悟此炼体之法……修至大成,肉身如蛟,气血如龙,一拳崩山岳,一怒慑万兽。此诀共分九层,对应武道九境,最高至大宗师。” 他一页页翻下去。 越看越心惊。 《蛟龙炼体诀》不是简单淬炼肌肉筋骨。 是模擬蛟龙的体魄结构,重塑肉身。 练肉阶段——按蛟龙的肌肉纹理调整自身肌肉生长方向。 练筋——人体筋脉划为九条“龙筋”,每练成一条是一次蜕变。 练骨——全身骨骼淬成“蛟龙骨”,坚硬超精铁,又保留柔韧性,刚柔並济。 按功法记载: 第一层练成,力量千斤。 第二层,三千斤。 第三层,万斤巨力。 第九层大宗师,百万斤。一拳崩山。 代价也惊人。 需要大量外物——淬体丹药、灵兽精血、天地灵萃。 东方唯我抬起头:“父亲……为什么给我这个?” 东方凌云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语气隨意,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父亲说,你的根骨他看过。算不上天资纵横,但胜在扎实沉稳。《蛟龙炼体诀》不看重悟性,只看重毅力。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才是关键。” 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对了,父亲还让我转告你——『这门功法入门极慢,但一旦练成第一层,后面的路反而比別的功法更宽。不必急,走稳便是。』” 不必急,走稳便是。 他合上木匣:“多谢大哥。” 东方凌云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头也不回:“需要的淬体药材和妖兽精血,每月会有人送到你院里来。父亲吩咐的。你只管修炼。” 说完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尽头。 东方唯我站在原地。 低头看手里的木匣。 《蛟龙炼体诀》。 他前世看的网络小说里,这种大后期发力的功法,都是主角標配。 前期慢,消耗大,被人嘲笑败家子。 后期厚积薄发,一拳一个小朋友。 没想到现实中,他也走上了这条路。 而且不是他选的。是那位大宗师父亲替他选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 父亲给他这门功法,究竟是觉得他平庸但毅力尚可,適合慢功夫? 还是那位大宗师早就看出了什么,只是没点破? 他想了想。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他这十年確实平庸——三岁说话,五岁识字,怎么看都不像天才。 父亲给他《蛟龙炼体诀》,多半是务实考量:天赋不够,就走力量路线。只要肯吃苦,將来至少不会太差。 不管怎样,这门功法確实適合他。 系统加身,他需要的恰恰是一条足够宽、足够稳的路。 从那天起,修炼正式步入正轨 第3章 五年 每天清晨,天没亮就起。 先打一套《伏虎拳》活动筋骨。 然后按《蛟龙炼体诀》入门心法淬炼肉身。 入门第一步:“蛟龙臥渊式”。 极度扭曲的站桩姿势——双脚扎地如龙入深渊,脊柱弯曲如蛟龙盘身,双臂前伸如龙探爪。 保持一炷香,全身肌肉开始剧烈颤抖。 像无数把小刀在肌肉纤维里来回切割。 第一天。 他坚持了不到半炷香就瘫在地上。 浑身大汗,肌肉酸痛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送来的淬体药液泡澡,药力渗透进肌肉纤维——又麻又痒又疼,比修炼时还折磨人。 但他没停。 第二天,半炷香出头。 第三天,又是半炷香。 第十天,终於完整练完一遍桩功。 一个月后。 配合淬体药液和一瓶后天境妖兽精血。 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纤细瘦弱的身躯逐渐结实。肌肉线条不夸张,却异常紧致流畅。 力量开始暴涨。 修炼前,双臂力量七八十斤。 入门一个月,单手举起磨盘大的石头,面不改色。 三个月,两百斤。 半年,四百斤。 十一岁那年春天。 《蛟龙炼体诀》第一层“练肉”完成。 全身肌肉按蛟龙纹理重新淬炼完毕。肌肉纤维比牛筋还坚韧。皮肤之下隱约可见淡淡的暗金色纹路——蛟龙纹理初成。 测试力量。 院中单手举起一块千斤青石。 举过头顶,保持三息才放下。 千斤之力。 第一层,大成。 这个速度在东方家年轻一辈中不算快。 族中那些天才子弟修炼別的功法,有的八九岁就完成练肉,十一二岁已踏入后天境。 但他们的力量,炼肉境巔峰能有个五六百斤就算天赋异稟了。 千斤之力——那是寻常炼体功法练筋阶段才能达到的水平。 他看著那块青石。 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种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力量,是任何系统都替代不了的。 夏天。 开始修炼第二层——练筋。 痛苦远超练肉。 九条“龙筋”,每一条都需要反覆拉伸、淬炼、温养。 第一步:“蛟龙翻江式”。 身体在极度扭曲状態下连续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將某一条龙筋拉伸到极限。 第一次尝试。 翻了三圈,第一条龙筋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咬紧牙,翻完第五圈。 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那次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但他没降强度。 《蛟龙炼体诀》的要义就是“破而后立”。 每次將龙筋拉伸到极限甚至微微撕裂,然后用淬体药液和妖兽精血温养修復。修復之后,更加强韧。 如此反覆。 极其痛苦。 但他咬牙挺过来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白天练不完晚上接著练。练到深夜,筋疲力尽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继续。 每月送来的淬体药材和妖兽精血从不间断。药液泡澡时,浴桶里的水被药力蒸得咕嘟咕嘟冒泡。他坐在里面,浑身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一声不吭。 侍女碧萝每次来送饭,都看到二少爷浑身大汗,脸色苍白,衣服湿透一遍又一遍。 她心疼得不行,偷偷跑去跟长公主说了。 秦澜音来看过他一次。 那天下著小雨。 长公主撑著伞站在院门口。 看著儿子在雨中一遍又一遍翻滚身体,做著那种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疼痛的动作。 雨水混著汗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嘴唇咬破了,一声不吭。 秦澜音眼眶当时就红了。 但她没进去,也没叫停。 因为她看到了儿子的眼神。 那不是十一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沉默到近乎偏执的专注。 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她在院门外站了很久。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只是从那以后,她吩咐厨房每天多燉一盅滋补的药膳,每月额外添置一批上好的淬体药材,以长公主府的名义送到二少爷院里。 十二岁。 练成三条龙筋。 十三岁。 六条龙筋。 十四岁那年秋天。 九条龙筋全部练成。 那天傍晚。 他赤著上身站在院中,缓缓握紧双拳。 九条龙筋在体內同时绷紧,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九根弓弦同时拉满。 体型依然修长流畅,不似那些修炼横练功法的人肌肉虬结。 但皮肤之下,九条暗金色的纹路从脊柱两侧延伸而出,如同九条幼蛟盘踞。 深吸一口气。 一拳轰向院中那块千斤青石。 拳头落在青石表面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炸开。 青石纹丝不动——不是不动。 是拳头直接从石头中间穿了过去。 青石中央轰出一个碗口大的通透窟窿,边缘光滑如镜。 不是砸碎。 是贯穿。 九条龙筋同时发力,全身力量匯聚於一点。穿透力暴增数倍。 他收回拳头,低头看自己的手。 拳面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皮都没破。 这就是《蛟龙炼体诀》的恐怖——力量惊人,防御力同样逆天。 开始练身法。 东方家有一门核心身法——《追云逐月步》。 开国大帝秦玄天亲创,后赐给追隨他征战天下的东方家先祖。 原本只有嫡系核心子弟才能修炼。 他按规矩接触不到。 但架不住他有一个当族长的爹,和一个当长公主的娘。 十四岁那年冬天。 东方凌云又来了。 这次手里不是木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父亲让我给你的。” 册子扔给他,表情比上次复杂得多。 “《追云逐月步》的抄本。完整的,没有刪减。” 他接过册子,翻开。 果然是完整心法和步法图解。 “父亲还说什么了?” “他说,力量够了,该学点跑路的本事了。” 东方凌云说这话时嘴角抽了抽。 “原话。”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跑路的本事。父亲说得没错。 力量再大,打不过的时候也得跑得掉才行。 追云逐月步以灵动飘忽著称。练到高深处,身形如烟似雾,瞬息百丈。最適合保命。 从那天起,修炼又多了一项。 白天练《蛟龙炼体诀》淬炼筋骨。 晚上练《追云逐月步》磨礪身法。 追云逐月步修炼难度极高。 需要在高速移动中精准控制每一步的落点和力量流转。稍有差错就摔得鼻青脸肿。 他在自己小院里练了三个月。 摔了不下千次。 膝盖磕破过,额角撞肿过,手腕扭伤过。 最严重的一次,从三丈高的槐树枝上失足跌落。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仗著《蛟龙炼体诀》的恐怖防御力,才没伤到筋骨。 第四个月,终於摸到了门道。 运起步法,身形在院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从东墙到西墙二十丈,一个呼吸横跨。 落地悄无声息,连地上的落叶都不曾被惊动。 开始加大难度。 院中布置数十根高低错落的木桩,模擬复杂地形中的辗转腾挪。 从踉踉蹌蹌到如履平地,又花了两个月。 十五岁那年春天。 《追云逐月步》小成。 与此同时,《蛟龙炼体诀》第三层“练骨”也接近尾声。 周身骨骼被淬炼到惊人程度。 骨骼密度远超常人,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蛟龙骨初成。 按功法记载:坚硬超精铁,又保留蛟龙骨骼特有的韧性。刚柔並济,极难折断。 炼体境巔峰。 九条龙筋贯通全身。 蛟龙骨初成。 肉身力量突破万斤。 距离后天境,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没有急著突破。 停下修炼。 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窝在这座小院里,小心翼翼地积攒著每一分力量。 那张黑铁级召唤卡在物品栏里躺了整整五年。从未动用。 能量点依然是一百点——连一次最低级的抽奖都不够。 不是他不想用。 是不敢用。 只要他还在东方府邸,还在皇城之中,还在那位大宗师父亲的感知范围內——就不能动用系统的核心功能。 召唤人物的空间波动会暴露一切。 而金手指这种事,他没法向任何人解释。 所以他必须离开。 不是短暂的离开。 是真正走出这座府邸,走出皇城,走到父亲神魂感知不到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使用系统,召唤强者,以战养战,快速变强。 问题是怎么离开。 十五岁,在这个世界已经不算小了。 很多世家子弟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外出歷练,猎杀妖兽,闯荡江湖。 他身为泣血侯府的二少爷,虽然不受重视,但修为好歹也到了炼体境巔峰。申请外出歷练,完全合情合理。 问题在於——他不想让任何人跟著。 按东方家规矩,嫡系子弟首次外出歷练,必须配备护卫。 大哥东方凌云第一次出门,带了两名先天境的族中高手隨行保护。 他如果走正规渠道申请,多半也会被塞几个护卫。 有人跟著,就等於有一双眼睛盯著。那些秘密还是藏不住。 所以,得自己走。 他站起身,走回屋內。 从书架上取出一卷手绘的东州地图。 花了三年时间,从各种地理志和游记中拼凑出来的。 远不如军用地图精准,但大致地形和路线都標註清楚。 从玄天皇城往西——连绵数千里的苍茫山脉。 山脉深处妖兽横行,人跡罕至。歷练和藏身的绝佳之地。 山中据说还有多处上古遗蹟,危险,但也藏著机缘。 往北——大草原和边关。父亲的北境大营就在那里。去了等於自投罗网。 往南——繁华的江南诸郡,人口稠密,眼线眾多,不適合隱匿。 往东——茫茫大海,不用考虑。 意识沉入脑海,打开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物品栏里那张安安静静躺了五年的黑铁召唤卡。 快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等。 很快了。 第4章 决定 十五岁深秋。 东方唯我在院中枯坐三日。 终於做了决定。 五年了。族学藏书阁里那些官制典籍和邸报,他翻了个遍。 玄天皇朝明面上是六部治天下。 但真正让人敬畏的,是三大机构。 第一个,六扇门。 管天下刑案,缉拿凶犯,维护治安。权力覆盖每一座城池。地方捕头捕快名义上归官府管,实际上都得听六扇门调令。重大刑案和江湖纷爭,六扇门的腰牌比知府官印好使。 他住的泣血侯府,就在六扇门皇城总衙辖区內。只不过侯府地位超然,六扇门的人不敢来管罢了。 第二个,镇抚司。 开国太祖亲手设立。职责只有两个——保护皇帝,以及侦查、逮捕、审讯一切危及皇权的罪犯。特权大得惊人。镇抚使可以直接逮捕审讯高级官员,事后再稟报皇帝。这就是“先斩后奏”。朝廷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听到“镇抚司”三个字都要变脸。 第三个,悬镜台。 上一任皇帝设立。直接服务於帝王,不听命於任何其他机构。最高首领是当今天子身旁最有权势的太监——掌印大太监曹千岁。近些年权势不断膨胀,已有超越镇抚司的势头。暗探遍布天下。上至朝堂密议,下至江湖传言,没有逃得过他们耳目的。 三大机构,各有所长。 六扇门管“事”。镇抚司管“人”。悬镜台管“信息”。 东方唯我反覆权衡。 最后把目光锁在镇抚司。 理由很简单。六扇门扎根地方,但权力受制於地方官府,束手束脚。悬镜台太神秘,他贸然想进去,反而容易引起关注。 唯独镇抚司——权力够大,独立性够强,晋升通道明確。从地方分司小旗做起,积功升至总旗、百户、千户,直至镇抚使。 更重要的一点:镇抚司常年与危险罪犯打交道,战斗机会极多。他需要能量点。斩杀敌人是最直接的途径。以战养战,没有比镇抚司更合適的地方。 至於从哪里起步? 不是皇城镇抚司总衙。是一座远离皇城的中小型城池。越不起眼越好,越远离权力中心越好。 想清楚之后,他没再犹豫。 换上一身乾净利落的玄色衣袍。 推开院门。 朝父亲书房走去。 泣血侯的书房在府邸中轴线第三进院落。 四周种满青松翠柏,终年常青。 院子里没有多余僕从。只有一个灰衣老者坐在门廊下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周身气息与松柏融为一体。 东方唯我认得他。 韩伯。跟了父亲几十年。什么来歷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当年父亲在北境大营时,韩伯就是亲卫统领。后来父亲回京袭爵,韩伯便跟著来了侯府。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族中几位长老偶尔提起此人,言语间都带著几分忌惮。 “二少爷。” 韩伯睁开眼,目光平和。 “侯爷在里面。” 东方唯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门没关。 东方无敌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著一卷军报,神色平淡。午后的阳光从窗欞间斜照进来,落在他玄色衣袍上,映出几缕银丝的微光。这位站在东州武道巔峰的大宗师,看上去就是个寻常中年文士。周身没有半分气势外泄。 东方唯我走进书房,恭恭敬敬行礼。 “父亲。” 东方无敌放下军报,抬起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一个字。乾脆利落。 东方唯我习惯了父亲的说话方式。不绕弯子。 “孩儿想外出歷练。加入镇抚司,从地方分司做起。”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东方无敌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讶,没有讚许,没有反对。只是静静看著这个二儿子。 目光似乎穿透皮肉骨骼,直直看进魂魄深处。 大宗师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东方唯我纹丝不动。 良久。 东方无敌收回视线。 他没问为什么。没问“你怎么突然想出去歷练”。没问“镇抚司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十五岁毛头小子能待的”。没问“你修为够不够”。 所有父亲可能会问的问题,他一个都没问。 只是伸出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巴掌大的青玉。通体莹润,玉质细腻得近乎透明。正面雕刻著一条盘旋的蛟龙,栩栩如生,龙首昂起,仿佛隨时要破玉而出。背面刻著一个古篆的“东方”,笔锋凌厉。 “这枚玉佩里,有我一击之力。”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遇到生死之危,它会自动激发。大宗师之下,无人可破。” 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至於大宗师——” 东方无敌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东方唯我,落向窗外的天际。 那一刻,他周身那股收敛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忽然泄出一丝。 仅仅是一丝。 书房里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 窗欞上的宣纸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整个东州,还没有哪个大宗师,敢对我东方无敌的儿子出手。” 这话说得並不重。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话语中藏著的那一丝傲然,像一柄藏鞘万年的利剑,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寸锋芒。 东方唯我心神猛然一震。 他知道父亲很强。大宗师,明面上整个东州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其中之一”。 直到此刻。 从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东方无敌在大宗师这个境界里,恐怕也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敢对我儿子出手”和“敢对我出手”,是两回事。 前者意味著,东方无敌有足够的信心,让整个东州所有大宗师都不敢触碰他的逆鳞。 这份底气,绝不是普通大宗师能有的。 “孩儿领命。” 他双手接过玉佩,郑重系在腰间。玉佩贴著皮肤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力量——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下藏著毁天灭地的威能。 “去吧。” 东方无敌重新拿起军报,目光落回纸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东方唯我深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活著回来。” 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用力点了点头。 第5章 辞行 从父亲书房出来,他去了大哥的院子。 东方凌云正在院中练刀。 他的刀是一柄狭长的横刀。刀身乌沉沉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朴实无华。但东方唯我知道,那柄刀是大哥十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的。名为“沉渊”。取“潜龙在渊”之意。货真价实的神兵。 刀光在院中翻飞。每一刀都带著凌厉的破风声。东方凌云修为已至先天神脉境巔峰,距离宗师只差一线。他的刀法走刚猛霸道的路子,一刀劈出,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看到东方唯我进来,收刀归鞘。隨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有事?” “大哥,我要走了。” 东方凌云眉头微挑:“走?去哪?” “外出歷练。加入镇抚司。去广陵府,清河城。” 广陵府位於玄天皇朝腹地偏西,下辖七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河城是平阳郡治下的一座中小型城池,人口不过二十余万,在庞大的疆域版图上毫不起眼。 他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邸报和地理志,最终选中了这里——清河城位於苍茫山脉边缘,城外百里便是妖兽出没的深山老林。地理位置偏远。镇抚司在那里设有一处小型分司,规模不大。 东方凌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地图上找了找位置,点了点头。 “地方选得不错。够偏,够小,够清净。那种地方镇抚分司的编制最多一个总旗,管事的撑死是个试百户。適合你这种不爱说话的性子。” 没有挽留。 在东方家,嫡系子弟外出歷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当年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跟著北境大营的斥候队深入草原三次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东方凌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隨手拋过来。 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著一个“镇”字,背面是东方家族徽。 “镇抚司广陵府千户所的一名百户,当年在皇城总衙时跟过我一段时间。”东方凌云说得很隨意,“他欠我一个人情。你拿这枚令牌去找他,他会帮你安排进清河城分司。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给你开个门还是够用的。” 他握紧令牌:“多谢大哥。” “少废话。” 东方凌云摆了摆手,重新拔出沉渊刀。 “活著回来就行。你要是死在外面,母亲会哭的。” 刀光再次在院中亮起。 东方唯我看了一会儿大哥练刀,转身离开。 最后,他去了母亲的院子。 长公主秦澜音的住处在府邸东侧。一座独立的三进院落,名为“澜园”。院中种满了她从皇宫带出来的奇花异草,四季不败。 此刻深秋。院中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甜腻的花香瀰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神寧静。 秦澜音正坐在花厅里绣一幅锦帕。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儿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唯我,来,娘刚让人燉了莲子羹。” 他在母亲对面坐下。看著侍女端上来的莲子羹,没有动勺子。 秦澜音目光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出儿子有话要说。放下绣帕,神色认真了几分。 “怎么了?” “娘,我要外出歷练一段时间。” 花厅安静了下来。 秦澜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莲子羹都凉了。 这位出身皇室的公主殿下只是静静看著自己的儿子,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东方唯我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但她还是像他小时候那样,一遍一遍地摩挲著他的头髮。 “你三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太医说你可能是个天生的哑巴。娘不信。天天对著你说话,说到嗓子都哑了。” 声音很轻。 “五岁的时候,你终於开口了。叫的第一声就是『娘』。那一刻,娘觉得这辈子值了。” 东方唯我喉咙有些发紧。 “后来你慢慢长大,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別人都说东方家的二少爷资质平庸。可娘知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澜音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鐲,套在东方唯我手腕上。玉鐲通体碧绿,温润如水,触感微凉。 “这是娘当年出嫁时,你皇祖母送给我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但它能温养经脉,帮你稳固根基。” 她握住儿子的手,目光认真而坚定。 “去吧。你是东方无敌的儿子,也是秦澜音的儿子。你做什么,娘都信你。” 东方唯我看著手腕上的玉鐲,又看了看母亲微红的眼眶。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 “娘,保重。” 他不敢多待。 再多待一刻,他怕自己会捨不得走。 从澜园出来,已是黄昏。 夕阳將整座侯府染成一片金红。秋风卷著落叶在迴廊间打著旋儿。他沿著来时的路走回自己的小院。 路上遇到几个僕从和侍女。 他们像往常一样低头行礼,没有多看他一眼。 没有人知道,这位不起眼的二少爷,明天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府邸。 回到院中。关上门。 在书案前坐下。 將父亲给的玉佩、母亲给的玉鐲、大哥给的令牌,一一摆在面前。 三样东西,三种温度。 玉佩冰凉沉凝。 玉鐲温润如水。 令牌粗糲冰冷。 他看著这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前世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五年了,他其实一直没有完全適应“有家人”这件事。 但此刻,坐在这间住了十五年的小院里,看著面前这三样东西,他终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世,他有家了。 有父亲。有母亲。有大哥大姐。还有一个总爱黏著他的小妹。这些人或许不会把关心掛在嘴边,但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他—— 你是东方家的人。你身后站著整个泣血侯府。 他深吸一口气。 將三样东西一一收好。玉佩系在腰间。令牌揣入怀中。玉鐲套在手腕上,用袖口遮住。 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写出行计划。 玄天皇朝的行政区域划分为府、郡、城三级。一府辖数郡,一郡辖数城。城下则是无数的村庄堡垒,散布在原野和山林之间。 他要去的清河城,隶属广陵府平阳郡。户籍不过二十余万,中小型城池。 城虽小,但背靠苍茫山脉,妖兽资源和灵药產出颇为丰富。常年有武者往来,龙蛇混杂。消息灵通而不引人注目。 从玄天皇城到清河城,路途约一千五百里。 计划:先沿官道走四天,到广陵府城。在那里拿著大哥的令牌找到那位百户,拿到进入清河城镇抚分司的荐书。然后继续西行,三天后抵达清河城。 进入镇抚司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一旦离开皇城,离开父亲的感知范围,他第一时间就要使用那张黑铁召唤卡。 五年了。 那张卡片在他物品栏里安安静静躺了五年。 该让它重见天日了。 夜色渐深。 他吹熄烛火,合衣躺在床上。 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走。 闭上眼。脑海中最后一次过了一遍出行路线和准备工作。伤药和解毒丹各一瓶。从府中武库领出来的一柄百炼横刀。 加上父亲、母亲、大哥给的三样东西。加上系统物品栏里的黑铁召唤卡。 够了。 窗外秋风穿过院中老槐树,沙沙作响。 远处隱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五年的屋子。 背起行囊。 推开门。 走进深秋的夜色里。 院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东方幼鱼。 他最小的妹妹。今年刚满八岁。 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二哥要走的消息,大半夜不睡觉,蹲在院门口等著。 他蹲下身,看著妹妹圆嘟嘟的脸蛋,伸手捏了捏。 东方幼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二哥,立刻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二哥,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他笑了笑。 从怀里摸出一颗糖——那是他下午专门去街上买的——塞进妹妹手心里。 “乖,等二哥回来,给你买一筐。” 东方幼鱼瘪著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但还是鬆开了手。 “那你早点回来。” “好。” 他站起身。 转身走出院门。 没有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侯府重重叠叠的迴廊深处。 夜色如墨。秋风正寒。 他走出了泣血侯府的大门。 守门的护卫看到是他,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少年已经踏入了朱雀大道。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將他吞没。 此去,山高路远。 此去,龙归於渊。 第6章 召唤 二少爷走了。 泣血侯府里,这事没掀起什么波澜。 一个资质平庸、不爱说话的嫡次子,在府里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他走了,僕从照样洒扫,族人照样修炼,长老照样闭关。 唯一的变化——厨房每日少送一份膳食。 长公主院里的灯,多亮了一个时辰。 韩伯是在东方唯我离开当日的早晨走进书房的。 东方无敌负手站在窗前,望著院中的青松出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轮廓锋利如刀。 “侯爷。”韩伯微微躬身,“二少爷已经出城了。西门官道,独自一人,没有带隨从。” 东方无敌没转身。只“嗯”了一声。 韩伯犹豫了一下:“是否需要属下安排人暗中保护?二少爷年纪尚小,修为也只有炼体境。若是在外遇到什么凶险——” “不用。” 声音平淡,像一潭死水。 东方无敌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韩伯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韩,你知道唯我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吗?” 韩伯没接话,静静等著。 “十岁。” 伸出一根手指。 “他十岁那年,忽然变了。之前木訥、迟钝、沉默寡言。所有人都觉得他资质平庸,连我也这么以为。但从十岁那年开始——”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练拳,练到深夜才歇。藏书楼里的地理志、官制典籍、邸报档案,他一本一本地借,一本一本地看。五年下来,不下三百册。” 东方无敌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些事,他做得很隱蔽。借书从不一次借太多,修炼也从不在人多的地方。他刻意维持著那个『平庸』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再怎么偽装,眼睛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野心,比凌云当年还要炽烈。他想自己闯出一条路来。不想靠东方家的名头,不想靠他娘的长公主身份,也不想靠我的大宗师威风。他就是想凭自己。” 韩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所以他才会选镇抚司。从最底层的分司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对。” 东方无敌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他想闯,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东方家的种,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府里当个二少爷。” 韩伯又道:“侯爷,属下担心的倒不是寻常凶险。二少爷身上有您的玉佩,大宗师以下无人能伤他。属下担心的是……那些魔教妖人。” 声音沉了几分。 “天魔教、白莲教,这些年虽然被朝廷压得抬不起头,但暗地里的势力依然不小。他们若是知道泣血侯府的二少爷独自外出歷练,未必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东方无敌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书房里没点灯,他的面容隱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才开口。 “大宗师不出手,没人奈何得了他。” 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半张脸从阴影中露出来。那一刻,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让人心悸的光芒。 “至於大宗师——” “谁敢动我儿子,我灭他全族。” 没有威压外放,没有气息爆发。 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从这位站在东州武道巔峰的大宗师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韩伯深深躬下身。 “属下明白了。” 他没再问,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陷入沉寂。 东方无敌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松柏。 许久没有动作。 千里之外。 东方唯我骑著一匹从皇城西市买来的黄驃马,沿官道走了整整四天。 四天里,他经过三个郡城、七座县城、数不清的村庄堡垒。官道两侧的景色从繁华渐次变得荒凉,行人也越来越少。从皇城出来的商队大多在第三天的岔路口转向了南方——往江南诸郡去了。往西走的人本就不多。 到了第四天,整条官道上几乎只剩他一人一马。 初冬的风从西边吹来,裹著苍茫山脉深处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 东方唯我骑在马上,感受著风中的寒意,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距离皇城越远,意味著距离父亲的感知范围越远。大宗师的神魂感知再强,也不可能覆盖千里。到了这个距离,他终於可以放开手脚了。 第五天清晨,他离开官道,策马拐进了一片无人的山林。 山林夹在两座丘陵之间。地势隱蔽,林木茂密。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烟。初冬时节,树叶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地上的落叶厚厚铺了一层,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翻身下马。將黄驃马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找了块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意识沉入脑海。系统光幕浮现在眼前。 【诸天召唤系统】 【宿主:东方唯我】 【年龄:十五岁】 【修为:炼体境巔峰】 【能量点:100】 【召唤卡:黑铁级x1】 物品栏里那张泛著幽暗光泽的黑色卡片,安安静静地躺了五年。 他盯著它。深吸一口气。 五年了。从十岁获得系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手里握著一张足以改变命运的底牌。但五年来,他一次都没有动过它。不是不想,是不敢。在泣血侯府,在皇城,在一位大宗师的感知范围內——任何异常的波动都可能暴露一切。 但现在,千里之外,荒山野岭,四下无人。 是时候了。 “系统,使用黑铁级召唤卡。” 【叮——黑铁级召唤卡已使用。】 【召唤中……】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芒在面前炸开。 幽暗的黑色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翻涌,仿佛有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7章 红花会四人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 骤然消散。 四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个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凛然正气。身穿月白色长袍,腰间繫著珠索,手中握著摺扇。风度翩翩,却又隱隱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修为气息沉稳厚重,周身气血充盈如潮。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不可撼动之感。 第二个人,年过半百。身形消瘦,双臂衣袖空荡荡地飘著——他没有双臂。但老者的眼神凌厉如剑,周身縈绕著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意。仿佛他自己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第三个人,四十余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上去像个寻常商贾。但他的双手十指修长灵活得不像话,指尖隱隱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第四个人,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双拳头有砂锅那么大。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周身气血奔涌如潮,隱隱能听到体內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四人看到东方唯我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 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主上!” 声音整齐划一。恭敬而坚定。 东方唯我看著眼前这四个活生生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召唤系统。真的能用。 他压下波澜。脑海中浮现出系统提示的人物信息—— 陈家洛,红花会总舵主,后天神力境巔峰。 无尘道长,红花会二当家,“追魂夺命剑”,后天神力境中期。 赵半山,红花会三当家,“千臂如来”,后天金身境巔峰。 文泰来,红花会四当家,“奔雷手”,后天金身境巔峰。 四人皆是死忠。忠诚度百分之百。 “四位请起。” 他站起身来。 陈家洛率先起身,抱拳道:“主上,属下陈家洛,红花会总舵主。这三位是我的兄弟——二当家无尘道长,三当家赵半山,四当家文泰来。我等四人,从今往后唯主上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尘道长以臂代手,抱拳行了一礼:“老道无尘,见过主上。老道没什么別的本事,只有一把剑还算锋利。主上要杀谁,老道的剑便指向谁。” 赵半山笑眯眯地拱手:“主上,属下赵半山。会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暗器手法也还算拿得出手。以后主上要是有什么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儘管吩咐属下。” 文泰来话最少。只是抱拳沉声道:“文泰来,见过主上。属下只会打架,別的不会。” 东方唯我看著四人,沉吟片刻。 眼下他手中有四个后天境高手。这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但他要去清河城镇抚分司报到,总不能带著四个来歷不明的武林高手一起进城——太扎眼。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能量点。而能量点只能通过斩杀敌人来获取。 得把人力用在刀刃上。 “四位当家。”他开口,“我有一事要安排。” “主上请讲。” “无尘道长、赵三哥,你们两个隨我去清河城。” 看向二人。 “我进城到镇抚分司报到之后,你们在城外找个隱蔽的地方落脚。不要进城,不要暴露。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会出城与你们联络。” 无尘道长和赵半山齐齐抱拳:“遵命。” 东方唯我又看向陈家洛和文泰来:“陈当家,文四哥,你们二位另有一桩差事。” 陈家洛神色一肃:“主上请吩咐。” “苍茫山脉。” 抬手指向西方。 “你们二人前往苍茫山脉外围,一边斩杀妖兽,一边剿灭山中的土匪山寨。妖兽的內丹和材料可以换取修炼资源。土匪的山寨里,往往也藏了不少好东西。更重要的是——” 语气顿了顿。 “斩杀妖兽和土匪,都能为我积攒能量。你们杀得越多,我能召唤的强者就越多。这是一条以战养战的路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他继续道。 “苍茫山脉外围常年有散修和猎妖队出没。你们在斩杀妖兽和土匪的过程中,留意一下这些人。 若遇到品性不错、又愿意投靠的,可以酌情收拢。但记住——寧缺毋滥。寧可慢一些,也不要让別有用心之人混进来。” 陈家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主上放心。红花会当年便是从几个人起家,一步步做到天下第一大帮。收拢人手、经营势力这种事,属下还算有些心得。” 文泰来也沉声道:“属下只管杀。妖兽也好,土匪也罢,来多少杀多少。”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自己手绘的苍茫山脉外围地图,摊在青石上。 “陈当家,文四哥,你们看这里。” 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標註了红圈的位置。 “这是苍茫山脉东段,距离清河城大约三百里。这一带地形复杂,山谷交错,有不少妖兽出没。更重要的是,根据我这些年查阅的邸报和卷宗——这附近至少盘踞著四五股土匪势力,专门劫掠过路的商队和猎妖队。你们从这里入手。” 陈家洛仔细看了看地图,將位置记在心里:“主上,这些土匪的实力如何?” “邸报上提到过其中一股。匪首绰號『黑风老妖』,据说有后天境换血期的修为,手下两百多號人。”东方唯我道,“其余的几股应该也差不多。不会有先天境的高手——先天境的强者不至於沦落到在荒山野岭当土匪。以你和文四哥的修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陈家洛点头:“属下明白了。那我和文四弟先去苍茫山脉,站稳脚跟之后,再想办法与主上联络。” “不用你们联络我。” 东方唯我摇头。 “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每隔一个月,我会派人去苍茫山脉外围的那座废弃矿洞附近留下暗记。到时候你们派人来取消息便是。” 他將那座废弃矿洞的具体位置告诉了陈家洛,又约定了几种联络的暗號和方式。陈家洛一一记下,然后与文泰来一起抱拳行礼。 “主上保重。” “你们也是。” 陈家洛和文泰来转身大步离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8章 镇抚司 无尘道长和赵半山留了下来。 三人约定好会合的地点和暗號之后,东方唯我翻身上马,继续沿官道向西而去。 无尘道长和赵半山远远缀在后面,保持著三五里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脱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五年蛰伏。五年隱忍。 如今棋子已经落下。棋盘已经铺开。 清河城,镇抚司。 这座位於广陵府平阳郡的中小型城池,户籍不过二十余万。放在整个玄天皇朝的版图上毫不起眼。但它背靠苍茫山脉,妖兽资源和灵药產出颇为丰富。常年有散修和猎妖队往来,城中的武者数量比同等级別的城池多出不少。 有武者的地方就有纷爭。 有纷爭的地方,就需要镇抚司。 清河城镇抚分司的衙门坐落在城西。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门口蹲著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镇抚司清河城分司。 衙门不大。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过三四十號人。 分司的主官是一位试百户。姓郑,名元朗。先天气海境初期的修为,四十来岁。在清河城已经坐了五年的镇抚分司主官位置。说不上有什么大功,也没有什么大过。中规中矩。 郑元朗手下有三个总旗。每个总旗管著十来號人。三个总旗里——一个管城內治安,一个管城外各村庄堡垒的巡防,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追缉在逃的案犯。 但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这个月,三个总旗变成了两个。 死了一个。 死的那位总旗姓周,叫周铁。后天神力境初期的修为,是三个总旗里最能打的一个。 半个月前,周铁带著手下的五个小旗去苍茫山脉外围追缉一伙流窜作案的悍匪。结果在深入山脉百余里的一处峡谷里,遭遇了意外。 具体遭遇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活著回来的只有两个小旗。一个断了条胳膊,一个被震伤了內腑。抬回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黑影、黑影”。当天夜里,那个神志不清的小旗也断了气。 郑元朗亲自带人去那处峡谷查看过。只找到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周铁那把断成两截的佩刀。周铁本人的尸首没有找到。 只在崖壁上发现了一大片喷溅状的血跡。从血跡的分布来看,他死前应该经歷过极其激烈的战斗。 但对手是谁?不知道。 那片血跡旁边,用刀尖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周铁的笔跡,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郑元朗把那些符文拓印下来,连著卷宗一起送到了广陵府千户所。千户所的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又往上送到了省府镇抚司。 然后便石沉大海。再没有回音。 周铁的死,就这么成了一桩悬案。 一个总旗没了,手下的编制就空了出来。这些日子,分司里几个资歷老的小旗都在盯著那个位置,明里暗里较著劲。 郑元朗心里清楚,但没有点破。他在等广陵府千户所的调令——总旗这个级別的任命,他一个试百户说了不算,得千户所点头才行。 这天傍晚,郑元朗坐在分司后堂的书房里,对著周铁留下的那份卷宗又翻了一遍。烛火跳动,將他紧锁的眉头映得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一个年轻的小旗掀帘进来,躬身行礼,“广陵府千户所来人了。说是带了调令和新人。” 郑元朗放下卷宗:“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精瘦,皮肤黝黑。 穿著一身镇抚司標配的玄色公服,胸口绣著一只银色的鹰隼——那是百户的標誌。郑元朗认识他。广陵府千户所的百户韩铁山。在千户所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人脉挺广,跟各方面都能说得上话。 “郑大人。”韩铁山抱拳拱手,语气隨意中带著几分熟稔。 “韩百户。”郑元朗起身还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两件事。” 韩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封盖著广陵府千户所大印的公文,放在桌上。 “第一件,千户所的调令。清河城分司总旗的空缺,上面暂时不打算从外面调人来补。让你们自己內部提拔。郑大人回头擬个名单报上去,千户所走个过场就批了。” 郑元朗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在他预料之中。清河城这种小地方,千户所懒得专门调人过来。就地提拔是最省事的办法。 “第二件呢?” 韩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门帘。 “第二件事,给你送个人。” 门帘掀开。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修长,面容清秀。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佩著一柄横刀。眼神很安静。既不像寻常新丁那样拘谨紧张,也不像世家子弟那样眼高於顶。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一样从容。 郑元朗目光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微微挑眉。 炼体境巔峰。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算不上天才,但也绝对不差。更重要的是这少年的气质:沉静、內敛、不卑不亢。不像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位是?”郑元朗看向韩铁山。 韩铁山咳嗽了一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皇城来的。具体什么来歷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千户大人亲自交代的。让安排在清河城分司,从小旗做起。” 郑元朗眼神微微变了。 皇城来的。千户大人亲自交代。从小旗做起。 这三条信息加在一起,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皇城那地方,隨便掉下块砖头都能砸到几个有背景的。眼前这少年能让千户亲自安排,背后的来头绝对不会小。 至於为什么不在皇城总衙待著,反而跑到清河城这种小地方来——那就不是他该问了。 “叫什么名字?”郑元朗看向少年。 少年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声音清朗而不张扬。 “东方唯我,见过郑大人。” 东方。 第9章 暗流涌动 郑元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玄天皇城里姓东方的不多。最出名的那一家,住在皇城东区,府门口掛著“泣血侯府”四个字。当朝长公主的夫家,北境大营的统帅,当世大宗师东方无敌的府邸。 不会这么巧吧? 他压下心中惊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是千户所安排来的,那就先安顿下来。小旗的差事,明日一早再给你分配。” “多谢大人。” 东方唯我再次抱拳,跟著分司的杂役去了后院的住处。 郑元朗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韩铁山。 “韩百户,这位东方小旗,到底什么来路?” 韩铁山摊了摊手:“郑大人,不是我不肯说,是我真不知道。千户大人只交代了一句——『安排到清河城,当个小旗,该怎样就怎样,不用特殊对待。』” 郑元朗皱了皱眉。 不用特殊对待。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真要是个普通的新丁,谁会特意交代“不用特殊对待”? “行吧。”他嘆了口气,將桌上的调令收起来,“人我收下了。韩百户回去替我向千户大人道声谢。” 韩铁山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郑大人。” “嗯?” “周铁那个案子,千户所的意思……暂时不要深查。” 郑元朗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什么意思?” 韩铁山没有正面回答。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不是我一个小小百户能知道的事。郑大人只记住——周铁是殉职,卷宗已经结了。” 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郑元朗站在书房里,看著晃动的门帘,眉头越皱越紧。 周铁的案子,他也觉得不对劲。 一个后天神力境的总旗,带著五个小旗,在苍茫山脉外围追缉一伙悍匪——按理说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苍茫山脉外围的妖兽最强不过后天境,悍匪的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 但周铁却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首都没找全。 崖壁上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到底是谁刻的? 千户所为什么不让深查? 他想了会儿,最终还是把这些疑问压回了心底。在镇抚司干了十几年,他很清楚一个道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与此同时。 清河城外西南方向约四十里处,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不大。正殿加两间偏房。年久失修,屋顶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朽烂的梁木。院墙塌了一半,荒草长了半人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这种地方,连乞丐都懒得落脚。 但今夜,山神庙里亮著一盏灯。 灯光很暗。从正殿破损的窗欞间透出来,在外面看去只是一抹极淡的昏黄。如果不是刻意走近,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正殿里,三个人围坐在一盏油灯前。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身穿深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阴鷙。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偶尔露出来——指甲泛著异样的青黑色。那是修炼某种阴毒功法留下的痕跡。 老者对面是一个中年妇人。四十来岁的模样,风韵犹存。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衣裙,腰间繫著一条银链。容貌保养得极好,但眼角细密的纹路和那双过於锐利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真实年纪。修为不算太高,后天换血境的样子。但周身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第三人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轮廓。他双臂抱胸,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鬼老。” 中年妇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那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上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被称为“鬼老”的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黑色的玉简,放在油灯旁。玉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用什么特殊的材料浇灌而成。 “急什么。” 声音乾涩嘶哑,像两片枯叶在摩擦。 “那东西在苍茫山脉里埋了上万年。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 中年妇人冷笑一声。 “周铁那条朝廷的狗,虽然死了。但他临死前在崖壁上刻了示警符文。镇抚司的人虽然看不懂,但那份拓印已经送到了省府。万一悬镜台的人插手——” “悬镜台?” 鬼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悬镜台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苍茫山脉深处。再说了,就算他们来了又能怎样?那地方的入口,没有圣教的秘法,神仙来了也打不开。” 中年妇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这番话的可信度。 “话虽如此。” 语气缓和了些。 “但周铁临死前那一刀,伤到了你的神魂本源。你现在的状態,还能打开那处入口?” 鬼老的眼神阴沉了几分。 周铁那一刀,確实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个镇抚司的总旗虽然只是个后天神力境,但临死前的搏命一击,燃烧了全部的气血和神魂。那一刀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先天境的全力一击。他一时大意,被刀气斩中了神魂本源。 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復。 “再有十天。” 鬼老沉声道。 “十天之內,老夫便能恢復到足以催动秘法的程度。到时候,你和铁奴隨我一同进入苍茫山脉深处。取了那东西便走。这清河城,一刻也不多待。”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又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鬼老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不该问的別问。主子交代的事情,我们只管办。办好有赏,办砸了——” 他没说完。 中年妇人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靠在墙角的那个魁梧身影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呼吸声愈发沉重了几分,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凶兽,正压抑著嗜血的衝动。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诡异。 窗外的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哭泣。 鬼老收起黑色玉简,站起身来。 “走吧。在老夫恢復之前,不要节外生枝。镇抚司那边死了一个总旗,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派人进山。但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安分些。” 中年妇人和魁梧身影相继起身。 三人熄了油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神庙。 消失在夜色之中。 庙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著。 第10章 上任 东方唯我在清河城镇抚分司的第一夜,睡得並不踏实。 不是因为床硬。 他睡不著,是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 周铁的死,昨天报到时就听杂役提了一嘴。一个后天神力境的总旗,带著五个手下进山追悍匪,结果只活著回来两个,还都废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一座城池的镇抚分司,都是了不得的大案。 但郑元朗的態度很奇怪——这位试百户大人明显不想多谈。 苍茫山脉里,怕是藏著什么东西。 不过这不是眼下该操心的。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刚报到的小旗,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是正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便醒了。 分司后院的住处不大。一间单独的厢房,陈设简陋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他穿上昨天领到的玄色公服,腰牌掛在腰间,横刀佩在身侧。 推门出去。 清晨的清河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空气里夹杂著初冬的寒意,和远处苍茫山脉飘来的松木气息。分司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力士在洒扫,看到东方唯我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大人。” 他点了点头,径直往前堂走去。 前堂偏厅里,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他进来,三人齐齐起身抱拳。 “见过大人。” 目光扫过三人。 最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练拳脚的。修为在练骨境,骨骼淬得颇为坚实,距离圆满还差些火候。 “属下刘铁,练骨境。”声音短促有力,“擅长追缉和近身搏杀。之前在城南片区分司干了三年。” 中间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肩膀宽厚,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頜的旧疤,看上去颇为凶悍。修为比刘铁稍弱,练筋境。但气血充盈,根基还算扎实。 “属下张大山,练筋境。”声音瓮声瓮气,“以前在军中待过几年,后来转到镇抚司,一直在清河城分司。属下没什么特別的本事,就是皮糙肉厚,抗揍。”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军中出身,底子一般不会太差。 最后一个人站在最右边。年纪最小,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身形瘦削,面色白净,像读书人家的子弟多过像镇抚司力士。修为是三人中最弱的,只有练肉境。看气息稳固程度,应该是刚突破不久。 少年似乎也知道自己修为最低,神情拘谨,抱拳的动作都比另外两人僵硬几分。 “属下苏文,练肉境。”声音不大,带著几分底气不足,“上个月才从六扇门那边调过来的。之前一直做文案和卷宗整理。武艺还在练。” 东方唯我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坐。” 三人依言坐下,脊背都挺得笔直。 他开门见山:“我叫东方唯我,昨天刚到任。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小旗。我这个人规矩不多,只有三条。” 三人竖起耳朵。 “第一,我交代的事,做到位。做不到的提前说,不要硬撑误事。” “第二,自己人之间不许內斗。有矛盾找我,我来裁断。” “第三——跟著我,立功的机会不会少。但我不会替你们扛刀,自己的命自己顾。” 三条规矩说完,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铁第一个反应过来,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张大山和苏文也连忙跟著抱拳。 东方唯我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几分:“行了,正事说完。跟我说说清河城的情况。” 三人对视一眼。 刘铁率先开口:“大人,清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明面上管事的就两家——咱们镇抚司,还有府衙。” “府衙那边,知府大人姓孙,叫孙良玉。是个文官,先天气海境初期的修为,但在清河城基本不管事。他手底下的捕头和衙役,拢共也就二三十號人。平日里管管偷鸡摸狗的小案子还行,真遇到涉及武者的案子,都是推到咱们镇抚司来。”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不意外。 “城里的势力呢?” 这次是张大山开口。 “回大人,清河城里有头有脸的势力,主要是三个家族和两个帮派。” “三个家族——城南何家、城西柳家、城北马家。这三家都有先天境高手坐镇,不过都是先天气海境初期,在清河城扎根至少三代以上。他们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也沾一些妖兽材料和灵药的买卖。跟咱们镇抚司井水不犯河水,算得上是本分。” “两个帮派——码头上的鱼龙帮,城里的铁拳会。鱼龙帮管著清河码头那一带的搬运和仓储。帮主叫黄三水,后天换血境的修为,手底下两百来號人,大多是炼体境的普通帮眾。铁拳会的会长叫雷猛,后天换血境巔峰,比黄三水强出一线。地盘在城北的集市和赌坊。” 张大山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两家平日里还算老实,不过私底下的摩擦一直没断过。上个月两家在码头为了几车货动手,伤了七八个人,最后还是咱们分司的周总旗带人去压下来的。” 周铁。 东方唯我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不变,只问道:“周总旗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偏厅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三人面面相覷。 刘铁压低了声音开口:“大人,周总旗的事……分司里不让多议论。属下只知道,周总旗那天带人进山,是要追一伙在苍茫山脉外围劫了三批货的悍匪。但进了山之后遭遇了什么,活著回来的两个弟兄也说不清楚。一个断了胳膊,一个震伤了內腑,当天夜里就断了气。周总旗本人的尸首,到现在也没找到。” 东方唯我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知道了。今天先到这儿。刘铁,你带我在城里转一圈,认认地方。张大山,苏文,你们回各自的片区,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 三人起身行礼,各自散去。 接下来一整天,东方唯我在刘铁陪同下,將清河城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清河城比他想像中还要破旧一些。城墙是青条石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城中的街道倒是还算宽敞,铺著大小不一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沿街的店铺稀稀拉拉——卖妖兽材料的、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但都不大。 街上往来的行人里,武者打扮的占了將近一半。大多穿著粗布劲装,腰间佩著兵器,神色匆匆。 第11章 换血丹 苍茫山脉外围。 一座无名山峰的半山腰处,有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地。平地上坐落著七八间粗陋的木屋,外围圈著一道两人高的木柵栏,柵栏上还带著新砍伐的松木清香。 寨门是用整根的原木綑扎而成,此刻大敞著,几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正在门口搬运物资。 陈家洛站在山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负手望著山下绵延起伏的林海。山风將他的月白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三天了。 从与主上分別到现在,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和文泰来几乎没有合过眼。 第一天进山,两人便遭遇了一头后天境初期的赤鬃野猪。那畜生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皮都破不了。嘴里两根獠牙有半人多长,衝撞起来势若奔雷。文泰来二话不说迎上去,霹雳掌正面硬撼。三掌,將那畜生的脑袋拍碎了。 猪妖的內丹和一身材料,如今就堆在山寨的库房里。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第一股土匪。 那股土匪盘踞在一处山坳里。匪首是个后天换血境的散修,使一对铁锤,自称“铁锤张”。手下五六十號人,平日里靠劫掠过路的猎妖队和商队过活。 陈家洛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动手,但那铁锤张不知从哪里得知山里来了两个陌生人,竟然主动带人找上门来,扬言要收“过路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陈家洛没跟他废话。 百花错拳施展开来,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拳落下去便有一人倒地。铁锤张那对铁锤砸过来,被他用庖丁解牛拳的柔劲一带,两百多斤的铁锤便偏了方向,砸在旁边山石上,碎石四溅。 文泰来从侧面一掌拍来。铁锤张慌忙举锤格挡,却被那一掌震得虎口崩裂,铁锤脱手飞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铁锤张的脑袋便被文泰来一掌拍碎了。 匪首一死,剩下的嘍囉顿时作鸟兽散。陈家洛没有赶尽杀绝,只留下了那些被土匪裹挟上山、手上没有人命的普通帮眾。他给了这些人两个选择——下山回家,或者留下来跟他干。 有十几个人选择了留下。 这些人大多是散修出身。修为最高的一个叫孙老四,练筋境,在苍茫山脉外围摸爬滚打了七八年,对这一带的地形和妖兽分布了如指掌。其他的也都是练肉境,根基虽然不扎实,但胜在熟悉山林,腿脚利索。 第三天,陈家洛带著这十几號人,占了铁锤张的山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一处內凹的崖壁下方。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路上山,易守难攻。铁锤张在这里经营了两年多,寨子里该有的都有——木屋、库房、练武场、甚至还有一口山泉。虽然粗陋,但用来做最初的据点已经绰绰有余。 “陈大哥。” 文泰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奔雷手扛著一根比他腰还粗的松木走上山来,额头上连汗都没出。他把松木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寨门加固好了。孙老四那帮人在山下砍了一批硬木,明天就能把东边的柵栏全部换一遍。” 陈家洛点头:“辛苦了。” “这点活算什么辛苦。”文泰来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陈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主上让咱们杀妖兽、剿土匪、攒能量。这三天下来,咱们杀了四十来头妖兽,剿了一股土匪。但这苍茫山脉外围的妖兽和土匪也就那么多,杀光之后怎么办?” 陈家洛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不急。” “不急?” “对,不急。” 陈家洛在岩石上坐下,示意文泰来也坐。 “文四弟,我问你。当年红花会从江南起家,做到天下第一大帮,用了多少年?” 文泰来想了想:“从老舵主创立红花会算起,到咱们这一代,整整三代人,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 陈家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咱们现在有四十多年吗?没有。主上给咱们的任务,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建立一方势力。但越是求快,越不能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眼下这座山寨,是咱们在苍茫山脉的第一个据点。据点不稳,什么都不用谈。所以这几天我的心思都在加固寨子、摸清周边地形上。孙老四那些人虽然修为不高,但他们是地头蛇,知道哪里能弄到粮食,哪条路安全,哪个山头有妖兽。这些看起来是小事,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苍茫山脉外围不止铁锤张一股土匪。孙老四跟我说,方圆两百里內,至少还有三四股势力。其中最大的一股,匪首绰號『黑风老妖』,后天换血境巔峰的修为,手下两百多號人。以我和你的实力,拿下他不难。但拿下之后呢?两百多號俘虏,咱们管得过来吗?” 文泰来沉默了。 “所以眼下不是打的问题,是管的问题。” 陈家洛的语气不疾不徐。 “咱们手底下这十几號人,良莠不齐,心思各异。得先用一段时间把这些人整合起来——立规矩、分职责、培养几个能用的。等这十几號人真正成了咱们的人,再去吞下一股。消化一股,再来一股。一步一步来。” 文泰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大哥,怪不得总舵主的位置是你坐。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文泰来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打架我来,动脑子你来。” 陈家洛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 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 “主上交代过,让咱们留意苍茫山脉里的异常。尤其是跟清河城镇抚分司那位周总旗的死有关的异常。” 文泰来浓眉一皱:“周总旗?就是主上说的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镇抚司总旗?” “对。” 陈家洛点头。 “一个后天神力境的总旗,带著五个人进山追几个悍匪,结果全军覆没,连尸首都没找全。这事本身就透著蹊蹺。咱们在山里活动,说不定会撞上什么。你让孙老四多留意,他在这片山头混了七八年,哪里不对劲他应该能看出来。” “明白。” 清河城。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天里,东方唯我白天带著刘铁熟悉城中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势力据点。晚上回到分司后院,便默默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能量点的变化。 第一天,能量点从100跳到了350。 第二天,从350跳到了1200。 第三天傍晚,当他从城北铁拳会的地盘巡视回来,再次打开系统面板时—— 能量点的数字已经变成了整整五千。 五千点。 他看著光幕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这意味著在这三天里,陈家洛和文泰来至少斩杀了数十头妖兽,外加铁锤张那股土匪。以陈家洛后天神力境巔峰的修为,对付苍茫山脉外围那些最多不过后天换血境的妖兽和匪首,確实绰绰有余。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苍茫山脉外围的妖兽和土匪数量有限,杀光之后能量点的增长就会陷入停滯。到时候要么深入山脉更危险的地带,要么就得找到新的能量来源。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五千能量点,足够他做一件事了。 系统除了召唤人物的功能还有抽奖功能。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光幕。 【能量点:5000】 【抽奖兑换】 【黑铁抽:1000能量点/次】 【青铜抽:10000能量点/次】 【白银抽:50000能量点/次】 “系统,兑换一次黑铁抽奖。” 【叮——消耗1000能量点,兑换黑铁级抽奖一次。剩余能量点:4000。】 【抽奖中……】 光幕上浮现出一个青铜色的轮盘,缓缓旋转。轮盘上划分著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標註著不同的奖励——功法、丹药、兵器、天材地宝。 轮盘越转越快,然后渐渐慢下来。 指针划过“功法”区域,划过“兵器”区域…… 最终,停在了一个標註著“丹药”图案的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获得:换血丹x1】 【换血丹:二品丹药。適用於炼体境巔峰突破后天境时使用,可大幅提升换血成功率,加速气血蜕变。】 他看著物品栏里多出的那枚丹药,瞳孔微微放大。 换血丹。 第12章 破庙,乞丐 他现在的修为,正好卡在炼体境巔峰。 五年苦修,《蛟龙炼体诀》前三层已经圆满。九条龙筋贯通全身,蛟龙骨初成,肉身力量突破万斤。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突破后天境,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想在最完美的状態下完成突破。 炼体到后天的跨越,是整个武道修行中最重要的关卡之一。后天境分为三个小境界——换血、金身、神力。而第一步“换血”,是將全身气血从凡人之血蜕变为武者之血的过程。这一步走得越扎实,后面的路就越宽。 《蛟龙炼体诀》里也提到过:修炼此诀者在炼体境积累越厚,突破换血境时需要的资源就越多。 因为他的肉身根基远超同境武者,寻常的突破方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气血蜕变。 这枚换血丹,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將换血丹从物品栏中取出,摊在掌心。丹药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血色纹路。触手温热,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药力。 没有急著服用——突破后天境不是小事,需要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 將换血丹收回物品栏,正要关闭系统面板,忽然动作一顿。想看看能量点的来源。 这三天,系统面板上的能量点一直在涨。但有一个数字他没有仔细看过——每次能量点增加的提示后面,都跟著一个小小的標註。 他点开能量点的获取记录,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斩杀赤鬃野猪,能量点+80。 斩杀铁锤张,能量点+200。 斩杀低阶妖兽…… 夜深了。 清河城城南区,一座破庙。 庙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也塌了一个角。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和墙壁的缝隙间漏进来,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破庙之中,一堆篝火升起。 乾柴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响著。 篝火旁边,坐著一个一身补丁的老乞丐。 他怀里抱著一根油光发亮的竹杖,竹杖顶端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葫芦形状。脸上满是皱纹,头髮乱蓬蓬的。身上的破棉袄不知穿了多少年,补丁摞著补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正趴在乾草堆上睡觉。跟他一样一身补丁,脸上脏兮兮的,头髮结成綹。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一老一小两个乞丐。 篝火之上架著一个瓦罐,里面正熬著稀粥。几粒米在沸水中翻滚,淡淡的米香隨著蒸汽飘散开来。 老乞丐盯著瓦罐,目光专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呼—— 一阵夜风从破墙的缝隙间灌进来。 篝火晃了晃。 原本盯著瓦罐的老者,眼神微微一变。 与此同时,先前趴著睡觉的小乞丐,也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清澈而锐利。 绝不是一个七八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怎么突然来找我们?” 小乞丐开口道。 声音低沉而沙哑。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嗓音。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一道黑影从殿外的阴影中闪入,单膝跪在篝火前。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瘦高的轮廓。 “大人。” 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了一件事。” 老乞丐没有说话,只是用竹杖拨了拨篝火中的柴火。 小乞丐坐起身来,盘腿坐在乾草堆上,目光落在黑影身上。 “说。” “今天,镇抚司新来了一个小旗。”黑影道,“听说是广陵府千户所直接派过来的。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姓东方。” “东方?” 小乞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皇城东方家?” “不確定。千户所那边的消息只说是指派,没有交代具体来歷。” 小乞丐沉默了一瞬。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今日属下出城与李锐见面,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篝火旁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小乞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被人跟踪?什么人?” “不清楚。” 黑影低下头。 “属下从城南出去,在城外十里亭与李锐碰头,交接了上月的情报。回城的时候,在北门外察觉到有人缀在后面。对方的跟踪手法很老练。若不是属下在城门口故意绕了两圈,根本发现不了。” “人留下了吗?” “没有。” 黑影的声音带著一丝惭愧。 “属下当时以为是城南区主簿安排的人。 毕竟城南区主簿一直怀疑属下跟李锐有来往,派个人跟踪探底也说得通。而且属下是见过李锐之后才被跟踪的,时间点也对得上。” 小乞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黑影继续道:“但回去之后,属下越想越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如果城南区主簿真的察觉到了属下和李锐的关係,他不应该派人跟踪。” 黑影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中年面孔。 “他应该直接杀了属下。” 破庙里安静了。 只有篝火中的乾柴在噼啪作响,瓦罐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乞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新来的小旗,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 “今天到,今天你就被跟踪了。” 小乞丐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巧合?” 黑影低下头:“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老乞丐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用竹杖轻轻搅动著瓦罐里的稀粥,目光落在翻滚的米粒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小乞丐又问道:“李锐那边怎么说?那件事,继续查?” “李锐说,上次的线索断了之后,他暂时不敢有大动作。周铁死后,镇抚司虽然明面上把案子结了,但分司那位郑元朗试百户不是傻子,私下里还在关注这件事。李锐的意思是,先缓一缓,等风头过去。” “缓一缓。” 小乞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那东西在苍茫山脉里埋了多少年了?再缓下去,万一被別人捷足先登,谁来担这个责?” 黑影不敢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小乞丐摆了摆手。 “继续盯著镇抚司。那个新来的小旗,查一查他的底。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 小乞丐的目光落向破庙外的夜色,声音低沉。 “跟踪你的人,也要查。不管是城南区主簿的人,还是別的什么人——找到他。” “属下明白。” 黑影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破庙里重新归於沉寂。 老乞丐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风吹过乾裂的树皮。 “那个小旗,姓东方。” 小乞丐转头看向他:“您老觉得,是皇城那一家?” 老乞丐没有回答。 他用竹杖將瓦罐从篝火上挑下来,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两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慢慢倒了两碗稀粥。 “不管是不是。” 他將其中一碗推到小乞丐面前。 “清河城这潭水,开始浑了。” 小乞丐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浑了才好。水清了,鱼就藏不住了。” 老乞丐没有接话。 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了起来。 月光从破庙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將他们花白的头髮和满是补丁的衣裳照得清清楚楚。 远远看去,不过是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在破庙里就著一碗稀粥度日。 再普通不过。 第13章 暗流 破庙里的篝火燃了一夜。 天明时只剩一堆温热的灰烬。 老乞丐坐在原地,怀里抱著那根竹杖,双目微闭,像是在打盹。小乞丐已经不在乾草堆上了——他蹲在破庙门口,手里捏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晨雾从破损的院墙外涌进来。 破庙笼在一片灰白色里。 一道人影从雾中走出。 来人三十余岁。身材精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透著一股阴惻惻的光。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短打劲装,腰间別著两把短刀,刀鞘上缠著暗红色的布条。 脚步落地无声。 踩在枯草上,连叶片都不曾压弯。 “鬼手。” 小乞丐头也没抬。手中的树枝继续在地上划拉著。 被称为“鬼手”的精瘦汉子在破庙门前停下脚步,单膝点地。 “大人。” “说。” “那个新来的小旗,底细查清楚了。” 鬼手压低声音。 “东方唯我,十五岁,炼体境巔峰。广陵府千户所直接调来的,来之前没有任何镇抚司的履歷。千户大人亲自交代安排的,送他来的人是千户所的百户韩铁山。” 小乞丐手中的树枝停了。 “东方。” 他念了一遍这个姓氏。 “皇城那一家?” “应该是。” 鬼手道。 “不过属下分析,他不太可能是泣血侯府的嫡系。 泣血侯东方无敌的嫡子,就算资质再平庸,也是长公主的亲骨肉。 绝不可能扔到清河城这种地方来,更不可能特意交代『不用特殊对待』。属下判断,他最多是东方家的一个旁支子弟,託了关係想进镇抚司谋个前程,被千户所打发到这里来的。” 小乞丐没有接话。 只是看著地上那张图。 目光停在“东方”两个字上。 “大人。”鬼手试探著问道,“这个东方唯我,怎么处置?” 小乞丐抬起头来。 眼神里带著一丝冷意。 “一个旁支子弟,死了也不会有人大动干戈。” 他用树枝在地上那个“东方”二字上画了一个叉。 “让黑蛇去。炼体境巔峰而已,黑蛇后天换血境中期,绰绰有余了。做得乾净些,別留痕跡。” 鬼手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 “记住。” 小乞丐叫住他。 “不管他有没有保命底牌,都不能让人联想到咱们身上。镇抚司虽然把周铁的案子结了,但郑元朗那条老狗鼻子灵得很。” “属下明白。” 鬼手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小乞丐將手中的树枝扔进篝火堆里。 看著它被余烬点燃,慢慢烧成灰烬。 “一个旁支。” 他自言自语。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死了就死了。” 苍茫山脉。 山寨已经初具规模。 五天时间,孙老四带著那十几號人將寨子的柵栏全部加固了一遍。库房里堆满了从山中猎来的妖兽材料。文泰来又带人下山砍了一批硬木,在东边多搭了两间木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但陈家洛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不是因为山寨的事。 是因为孙老四昨天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昨天傍晚,孙老四带人去西边的溪涧取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陈家洛问他怎么了,孙老四犹豫了一下,说在西边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跡。 “打斗的痕跡?”陈家洛当时便上了心。 “是。”孙老四比划著名,“一大片灌木被齐根削断,地上有好几个坑,像是被掌力震出来的。石头上还有刀痕,很深,不像是普通猎户能砍出来的。 最古怪的是——那片打斗痕跡的旁边,有一块崖壁。崖壁上刻著几个符號,歪歪扭扭的,看不懂。但看著让人心里发毛。” 陈家洛当即让孙老四带他去看。 到了那处山坳,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崖壁上的符號他確实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符號上残留的气息:阴冷、腐朽、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適。从打斗痕跡的规模和残留气息的浓度来看,动手的人修为不低。至少后天神力境,甚至可能更高。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陈家洛对孙老四道。 回到山寨后,他立刻叫来文泰来。 “周铁。”文泰来听完,浓眉紧锁,“镇抚司那位周总旗就是后天神力境的修为,尸首至今没找到。如果那处山坳就是周铁出事的地方——” “很有可能。”陈家洛点头,“能杀死后天神力境高手的人,至少是同级別,甚至更高。而且那些符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这件事必须稟报主上。不过现在信息太少,只凭一处打斗痕跡和几个看不懂的符文,说不清楚。明天我沿著那处山坳往深处再探一探,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痕跡。” “我跟你一起去。”文泰来立刻道。 “不行。山寨这边不能离人,你得留下坐镇。” 文泰来知道陈家洛说得有理,只能点头应下。 清河城,县衙。 夜色已深。 县令孙良玉的书房里还亮著一盏灯。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封信,眉头紧锁。今年四十有六,先天境初期的修为,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八年。八年里,清河城换了三任镇抚分司的主官,而他的位置纹丝不动。 不是因为他政绩有多好。 是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在清河城这种地方,不出头,就是最好的为官之道。 但这一次,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两短一长。 “进来。”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无声无息。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狭长而阴冷的眼睛。 黑衣人单膝点地。 孙良玉將手中的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一点点燃尽。 “镇抚司新来的那个小旗,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 “东方唯我,十五岁,炼体境巔峰。广陵府千户所直接调来的。送他来的人是韩铁山,千户所的百户。从千户所的態度来看,应该不是东方家的嫡系。 千户大人交代的是『不用特殊对待』——若是泣血侯嫡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这种话。” 孙良玉沉默了片刻。 “一个旁支子弟,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他来的时机太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铁死后,郑元朗一直没死心。现在千户所又塞了一个姓东方的小旗过来。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都说明一件事——上面的眼睛,开始往清河城看了。” 黑衣人开口:“大人,要不要属下——” 他没说完。 只是做了一个极轻的手势。 孙良玉摇了摇头。 “不急。” 他转过身来。烛光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盯著那件东西的人,不止咱们一家。 周铁是谁杀的,你也清楚。破庙里那两个乞丐,又是另一伙人。现在又来了一个东方小旗。清河城这潭水,已经够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东西埋在山里,出土的日子还早得很。现在谁先冒头,谁就是靶子。让那些人先去爭、先去抢、先去把水搅得更浑。咱们,浑水摸鱼。”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属下明白了。盯著那件东西的人都撤回来一半?” “对。不要盯得太紧,给他们留出动手的空间。但也不能完全撤——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动向。尤其是破庙里那两个人,还有苍茫山脉里杀死周铁的那伙人。” “是。” 黑衣人正要退出,忽然被孙良玉叫住。 “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孙良玉沉默了一瞬。 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东方小旗……不管他是什么来路,先不要动他。让他活著,比死了有用。水越浑,鱼越容易摸。” “属下明白。” 黑衣人退出书房。门重新合上。 孙良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方势力。破庙那伙人在明,杀周铁的那伙人在暗,他孙良玉在更暗处。现在又多了镇抚司的一双眼睛。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4章 强势斩杀 夜色深沉。 东方唯我从分司后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今晚轮到他值夜。他带著刘铁和两个力士,沿著固定的路线在城中巡视了一圈。码头上的鱼龙帮今夜倒是安分,集市早就散了,城南棚户区一如既往地嘈杂。 一切正常。 巡完最后一处,他让刘铁和两个力士先回分司,自己说要去城西那边再转一圈。 刘铁没有多想。抱拳应了一声便带人走了。 东方唯我独自一人走在城西的青石板路上。 脚步不疾不徐。 慢到足够让身后那个人跟上。 是的,身后有人。 从他出分司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缀上来了。 对方的跟踪手法確实不错。气息收敛得极好,脚步落地无声。但他修炼《蛟龙炼体诀》后五感远超同境。九条龙筋贯通全身,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暴涨,还有对周围环境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 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石板路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甚至身后那人呼吸时胸腔扩张收缩的微弱声响。 这些信息匯聚到他的感知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一个人。 后天换血境。 杀意很淡。但確实存在。 他拐进了一条没有灯光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將月光挡去了大半。巷子深处堆著几只破旧的竹筐和一辆散了架的板车。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木头气息。 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那人也在巷口停住了。 然后,一道黑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瘦高。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芒阴冷而专注,像一条盯著猎物的蛇。腰间別著两把短刀,刀身涂成了哑光的黑色。 “感知不错。”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 “炼体境能察觉到我的跟踪,你算是头一个。” 东方唯我转过身来。 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后天换血境中期。” 他准確地说出了对方的修为。 “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东方唯我也没有再问。 《追云逐月步》瞬间施展开来。 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十五丈的距离,一个呼吸间便被跨越。 不是后退。是前冲。 右拳握紧。 九条龙筋同时绷紧,发出弓弦拉满时的嗡鸣。全身力量匯聚於一点。拳锋破开空气,带著一声尖锐的音爆,直直轰向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一个炼体境的小子会主动出击。 但他的反应也极快。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向后急退的同时,双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两柄短刀在身前交叉成十字,內力灌注刀身,刀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 拳头砸在双刀交叉的点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成年的独角犀正面撞上了。 那一拳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一个炼体境武者应有的范畴——不,甚至超出了后天换血境的范畴。短刀上传来的力道如同排山倒海,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小巷的墙壁上。 青砖墙面被撞出一个凹陷。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黑衣人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是炼体境!” 东方唯我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刚才那一拳砸在刀锋上留下的。 但也仅仅是白印而已。 连皮都没破。 他没有给黑衣人喘息的机会。 追云逐月步再次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黑衣人咬紧牙关,强忍著手臂的剧痛挥刀格挡。但这一拳的力量比上一拳更强——不是直线轰击,而是从侧面斜斜砸来。 用的是《蛟龙炼体诀》中的“龙摆尾”发力方式。 拳头砸在短刀的刀身上。 咔嚓。 刀身从中折断。 拳势不减,继续砸向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內力灌注左臂,试图挡住这一拳。 但挡不住。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黑衣人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整个人再次被轰飞,重重摔在地上。 喉骨被拳锋的余力震碎。嘴里涌出大股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不可置信。 一个后天换血境中期的武者,来杀一个炼体境巔峰的少年。 本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但他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一拳的力量为什么能恐怖到这种程度。 东方唯我走到尸体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黑衣人已经彻底断气了。喉骨碎裂,內腑震伤。神仙也救不回来。 【叮——斩杀后天换血境中期武者,能量点+15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没有理会,蹲下身,在黑衣人身上搜了一遍。 除了一柄断刀和几两碎银,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指向背后主使的信物或令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走出了小巷。 没有回分司。 直奔城外。 半个时辰后,无尘道长和赵半山出现在他面前。 “主上。”两人看到他衣袍上的血跡,神色齐齐一凛。 “没事,不是我的血。” 他摆了摆手,將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无尘道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剑意隱隱嗡鸣。 “后天换血境中期的杀手?主上,可知道是谁派来的?” “人死了,没留下活口。” 东方唯我摇头。 “不过从他动手的方式来看,不是临时起意。有人专门调查过我,知道我的修为,派了一个刚好能压制我的人来。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这个炼体境,和他们认知中的炼体境不太一样。” 赵半山脸上惯常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峻。 “主上,从今天起,属下贴身保护你。” “不用。” 东方唯我摇头。 “我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你们跟在我身边,太扎眼。” 他看向无尘道长。 “无尘道长,从今天起,你在暗中保护我。不要暴露,不要出手——除非我遇到真正的生死之危。” 无尘道长抱拳:“老道明白。只要老道还有一口气,没人能伤到主上。” 他又看向赵半山。 “赵三哥,你擅长轻功和暗器,追踪和隱匿是你的长处。从今天起,你在暗中调查今晚这件事。杀手的身份、他背后的指使者、这座城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我要知道。” 赵半山神色一肃,抱拳道:“主上放心。论追踪暗查,属下还没遇到过对手。”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苍茫山脉里,陈当家那边可能发现了什么。 赵三哥,你调查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清河城和苍茫山脉之间的往来——尤其是那些不在明面上的人物。周铁的死、今晚这场刺杀、山脉里的秘密——这三件事之间未必没有关联。” 赵半山目光一闪:“属下明白。” 交代完,他转身返回清河城 第15章 突破 夜色如墨,清河城镇抚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於密室之中。 今晚这一战,他贏得乾脆利落。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炼体境巔峰的修为,在这个世界远远不够。今晚来的是后天换血境中期。如果来的是后天金身境呢?后天神力境呢? 他不可能每次都靠出其不意取胜。 將换血丹从系统物品栏中取出。赤红色的丹药在掌心散发著温热,隱隱可以看到丹丸內部有血色纹路在缓缓流转。 深吸一口气。 將换血丹送入口中。 气血翻涌,如潮水般在体內奔突。皮肤之下,隱约可见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换血丹的药力还在衝撞。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改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蛟龙炼体诀》第四层——换血境。 核心只有一件事:以气血之力洗炼全身血液。旧血换新血,褪去凡胎浊骨,生出蕴含灵性的武道之血。 这套功法的换血之法,比寻常功法霸道得多。 以九条龙筋为引。將气血之力压缩到极致。然后一次性释放——强行冲开全身血脉窍穴。 痛苦异常。 寻常人突破换血境,循序渐进。温养数月甚至数年,慢慢来。 但东方唯我的根基太扎实了。 练体境时便已练出九条龙筋。蛟龙骨初成。肉身力量破万斤。 这样的根基,註定了他的换血过程不会平凡。 轰—— 体內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九条龙筋齐震。低沉的嗡鸣声如蛟龙低吟。气血之力如决堤洪水,沿著龙筋奔涌而出,瞬间灌入全身经脉。 血液在沸腾。 每一滴都在燃烧、破碎、重组。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刚一渗出便被蒸成白雾。 密室內温度急剧升高。 空气都扭曲了。 咔嚓—— 体內传来一声脆响。 屏障碎了。 一股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与沸腾的血液融为一体。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发生变化——从暗红色渐渐转为殷红。 带著淡淡的金芒。 换血,成了。 睁开双眼。 密室內仿佛闪过一道电光。 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之下,隱约可见淡金色的血液缓缓流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力量。 握拳。 指骨发出清脆的爆响。 空气中隱隱有气爆之声。 力量、恢復力、骨骼强度——全是质的飞跃。普通刀剑,怕是连痕跡都留不下。 收敛气息。 走出密室。 院中,刘铁、张大山、苏文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出事了。” “说。” “城西柳叶巷,今早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刘铁压低声音,“后天换血境的武者,喉骨碎裂,左臂骨折,死得很乾脆。属下刚才去看了一眼,那人的装扮……像是杀手。” 东方唯我面不改色:“郑大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郑大人已经派人封锁了巷子,正在查验尸首。”刘铁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道,“大人,郑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跟著刘铁往前堂走去。 郑元朗站在前堂的廊下,手里捏著一块从尸体上搜出来的碎银,眉头紧锁。看到东方唯我过来,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东方小旗,昨夜是你值夜?” “是。” “巡城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东方唯我神色平静:“属下巡完码头和城南,便让刘铁他们先回了。自己在城西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那条巷子属下也经过了,当时什么都没看到。” 郑元朗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將那块碎银在手里拋了拋。 “一个后天换血境中期的武者,死在小巷子里,喉骨被人一拳打碎。 清河城里有这份本事的人不多。”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人的身份,不用查也知道不乾净。死了就死了,镇抚司懒得替这种人收尸。” 他將碎银丟给旁边的力士,转身往堂內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过东方小旗,你刚来没几天,自己小心些。清河城这地方,水深。” 东方唯我看著郑元朗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这位试百户大人,比他想像中要敏锐得多。 回到房中。 心神沉入系统。 能量点:4150。 沉吟片刻。先来一次黑铁召唤。现阶段人手还是不够——无尘道长和赵半山各有任务,陈家洛和文泰来远在苍茫山脉。清河城这边,只有他自己和三个练体境的下属。 “系统,消耗1000能量点,进行黑铁召唤。” 【消耗1000能量点,剩余3150】 【黑铁召唤启动……召唤成功!】 获得人物:田归农。 身份:雪山飞狐世界,关外天龙门北宗掌门。 武功:天龙剑法、轻功身法、暗器手法。 境界:后天神力境巔峰。 忠诚度:100% 光芒一闪。 房中凭空多出一人。 三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身穿青色长袍,腰间悬著一柄长剑。气质沉稳內敛,颇有几分儒雅之风。 “田归农,见过公子。” 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打量著他。后天神力境巔峰。且身为一派掌门,实战经验必然丰富。 “起来吧。”他道,“你先在我身边待命,熟悉一下环境。过几日,我有任务交给你。” “遵命。” 城南破庙。 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屋檐上掠过。 无声无息。 赵半山。 奉东方唯我之命调查刺杀事件,这几日他一直在城中暗中查访。 先从刺客的尸体入手——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衣物也是市面上隨处可见的粗布麻衣。显然是有意隱藏来歷。 但赵半山毕竟是千臂如来。江湖经验丰富。 从刺客的武功路数入手,逆向追踪。最终將目標锁定在了城南破庙。 这几日夜里的异动,他都看在眼里。 今夜,他决定靠近一探。 破庙不大。年久失修。佛像倒塌,蛛网遍布。 但赵半山敏锐地察觉到——庙內有人。 第16章 血冥教 他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落在破庙屋顶,侧耳倾听。 庙內传来声音。 “失败了。” 声音不大。鬼手后背的汗毛却全部竖了起来。 “是属下的错。” 鬼手低著头,不敢抬起来。 “属下低估了那个东方唯我。黑蛇是后天换血境中期,对方只是炼体境巔峰,按理说十拿九稳——” “十拿九稳。” 中年男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个毫不相干的词。 “然后黑蛇死了。喉骨被人一拳打碎。” 鬼手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上。 “黑蛇的尸体,现在在镇抚司。”中年男子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郑元朗那条老狗正在查。 虽然黑蛇身上没有任何能指向咱们的东西,但一具后天换血境的尸体凭空出现在清河城,本身就是个麻烦。” “属下这就去处理——” “处理什么?” 中年男子冷冷打断他。 “尸体在镇抚司手里,你打算怎么处理?杀进镇抚司抢尸?” 鬼手不敢再说话。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个东方唯我,真的只是炼体境巔峰?” “属下亲眼確认过。他身上的气息確实是炼体境巔峰,没有隱藏修为的痕跡。” “炼体境巔峰,一拳打死后天换血境中期。” 中年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黑蛇的尸体验过了。喉骨碎裂,左臂骨折,內腑震伤。这不是炼体境能打出来的力道。” 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再去查。查清楚他的底细。” 鬼手抬起头:“属下去查?” “不急。” 中年男子摇头。 “黑蛇已经折了,不能再贸然派人。先弄清楚这个东方唯我的底细——他到底是不是东方家的旁支,身边有没有人暗中保护,来清河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在弄清楚这些之前,不要动他。” “是。” “还有。” 中年男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赵半山竖起耳朵,也只隱约听到几个字。 “血冥教……不能暴露……” 血冥教! 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玄天皇朝西北的顶级魔道势力。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与正道宗门爭斗数千年不落下风。没想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竟將触手伸到了清河城这种小地方。 就在这时—— “屋顶的朋友,听了这么久,该下来了吧?” 孩童声音突然响起。带著戏謔。 心中一凛。 暴露了。 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直接从屋顶跃下。 落在破庙门前。 庙门大开。 里面站著三个人。 一个老乞丐。拄著竹杖,佝僂著身子。苍老声音的主人。 一个瘦小的“孩子”。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裳。但那双眼睛却透著成年人的精明与狠辣。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面容普通。正是之前在城中与老乞丐接头的“鬼手”。 “好身手。” 那孩童模样的首领上下打量赵半山。 “后天金身境巔峰?不对……你的气息內敛,应该是刻意压制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半山没有回答。 反问:“血冥教?” 此言一出,对面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你知道的太多了。” 孩童首领眼中杀机一闪。 “杀了他!” 老乞丐率先出手。 竹杖一抖,化作漫天杖影。每一杖都带著凌厉的罡气,笼罩赵半山周身要害。 后天神力境! 赵半山心中一凛,但並无惧色。 身形一晃,如游鱼般从杖影中滑出。同时双手连扬,十余枚暗器无声无息射出,分取三人。 “暗器高手!” 老乞丐惊喝一声,竹杖横扫,將射向自己的暗器打落。 但射向鬼手的几枚暗器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鬼手只有后天金身境修为,哪里躲得开? 闷哼一声。肩头中了一枚,鲜血迸溅。 孩童首领却纹丝不动。 任由暗器射来。 叮叮叮—— 暗器在距离他三尺处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纷纷坠落。 “罡气护体?” 赵半山瞳孔一缩。 能修炼出罡气的,至少是先天玄罡境。 但仔细一看,他发现不对——这孩童首领的“罡气”並不凝实,更像是藉助某种秘法催动的偽罡气。真正的玄罡境,暗器根本近不了身。而他的暗器至少射到了三尺之內。 “有趣。” 孩童首领冷笑一声。 “既然你知道了血冥教的名字,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话音未落。 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赵半山面前。 一掌拍出。 掌风阴寒刺骨。带著腐朽的气息。 赵半山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发。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老乞丐和鬼手也同时出手。 三人围攻。 以一敌三,赵半山却丝毫不乱。他的武功本就以轻灵多变见长,暗器手法更是原来世界的天下第一。在这破庙之中腾挪闪转,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那孩童首领虽然只是偽罡气,但修为至少是后天神力境。加上老乞丐同样是后天神力境。两个神力境联手,他一个金身境巔峰能撑到现在,全仗著暗器精妙。 必须速战速决! 眼中精光一闪。 身形忽然一顿。仿佛力竭。 “去死!” 鬼手见状大喜,挺刀直刺。 就是现在! 身形骤然拔高。凌空翻身。双手齐扬——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暗器不再是分散射出,而是凝聚成一线。如流星赶月,直取鬼手。 这一招,名为“流星赶月”。赵半山暗器手法中的绝技之一。將全身功力凝聚於一枚暗器之上,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鬼手哪里躲得开? 暗器正中咽喉。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著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扑通一声倒地。 抽搐了几下。 没了气息。 “鬼手!” 老乞丐怒吼一声,竹杖狂舞,攻势更加疯狂。 孩童首领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没料到——一个后天金身境巔峰的暗器高手,竟能在两个神力境的围攻下反杀一人。 “走!” 赵半山一击得手,毫不犹豫。 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破窗而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老乞丐要追。 被孩童首领拦住。 “別追了。” 冷冷道。 “此人暗器精妙,身法诡譎。追上去未必能留得住他。 况且——” 看了一眼鬼手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阴鷙。 “他已经知道我们是血冥教的人。此事必须稟报教中。” 赵半山脱身之后,並未直接回镇抚分司。 第17章 杀了便是 在城中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 悄然返回。 將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稟报东方唯我。 “血冥教?” 东方唯我眉头微皱。 他在皇城长大,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玄天皇朝西北的顶级魔道势力。据说有大宗师境的老魔坐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连朝廷都不愿轻易招惹。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怎么会出现在清河城这种小地方? “他们还说了什么?” “那孩童首领提到,血冥教『不能暴露』。似乎他们在暗中谋划什么。 另外,他们曾派人刺杀公子,但似乎並不清楚公子的真实身份。” 东方唯我沉吟片刻。 血冥教派人刺杀自己,原因不明。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似乎並不是针对东方家。而是因为自己“挡了路”或者“碍了事”。 “苍茫山脉。” 喃喃道。 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血冥教的注意。 “公子,属下无能,未能活捉对方。”赵半山歉然道。 “无妨。” 摆手。 “你以一敌三,还能反杀一人,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况且,知道对方是血冥教,这本身就是重要情报。” 顿了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先下去休息。明日继续盯著破庙的动静。他们死了人,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期內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是。” 赵半山退下后,东方唯我独自坐在房中。 手指轻叩桌面。 血冥教…… 看来,清河城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翌日。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 有人说昨夜城南破庙发生了激战。有人亲眼看到一个黑影在屋顶上飞檐走壁。还有人说是两伙江湖势力火併,死了一个人。 各种传言甚囂尘上。 真相却无人知晓。 山神庙中。 鬼老盘膝而坐。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色雾气。 中年妇人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血冥教的人被袭击了?” 鬼老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 中年妇人道。 “死了个叫鬼手的。据说是被一个暗器高手杀的。” “暗器高手……” 鬼老沉吟。 “清河城什么时候来了这等人物?” “不知道。不过听说血冥教那边已经派人去查了。” 鬼老冷笑一声。 “让他们查。正好,他们闹得越欢,越没人注意到我们。再过几日,我的神魂就能恢復大半。到时候——” 眼中闪过一抹炙热。 “那件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清河城,县衙。 孙良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枚黑玉棋子,却没有落下。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双方正杀到中盘,局势胶著。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棋局上。 书房的角落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立著。 “黑蛇死了。血冥教也死了人” 孙良玉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后天换血境中期,被一个炼体境巔峰的少年一拳打碎喉骨。你怎么看?” 黑影沉默了一瞬。 “要么他身上有重宝,要么他身边有高手暗中保护。无论哪一种,这个东方唯我都不简单。” “是啊,不简单。”孙良玉坐在书房中,听著下属的匯报。 嘴角微微上扬。 孙良玉將黑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个被千户所打发到清河城来的旁支子弟。十五岁,炼体境巔峰。这样的履歷,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可就是这么个小角色,来了没几天,破庙那伙人就对他下了杀手。然后,杀手死了。他活著。” 抬起眼皮,看向角落里的黑影。 “你在他身边,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跡?” “没有。” 黑影道。 “他每日在镇抚分司和城中巡视,接触的都是分司里的人。刘铁、张大山、苏文——这三个是他手下的小旗力士,底细都很乾净。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他与任何可疑人物接触。” “这就更有意思了。” 孙良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棋盒边缘。 “看来他们也意识到踢到铁板了。” 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棵老槐树。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所有针对东方唯我的行动全部停止。不查,不动,不接触。” 黑影微微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 “让他活著。” 孙良玉的声音平静而从容。 待黑衣人退下,孙良玉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远处苍茫山脉的方向。 “苍茫山脉里的那件东西……血冥教……还有那个杀了周铁的神秘势力……现在又多了个来歷不明的东方唯我……”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苍茫山脉,无名山峰。 山寨已经大变样。 陈家洛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將这座原本只有十几人的破落山寨,打造成了拥有二十多人的坚固据点。 孙老四是个能人。自从被收编后,干活格外卖力。他本就是苍茫山脉里的老油条,对地形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下,山寨的防御工事修建得井井有条。 文泰来则负责训练新收编的人手。他性格豪爽,武功刚猛,短短几天就將这群乌合之眾训练得有模有样。 “总舵主!” 孙老四快步走进聚义厅。 “我们在南边三十里处发现了一处妖兽巢穴。里面至少有三头换血境的妖兽!” 陈家洛正在查看地图,闻言抬起头:“三头换血境?” “是!还有十几头练体境的。” 孙老四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如果能端掉这个巢穴,光是妖丹和材料,就值一大笔钱!” 陈家洛沉吟片刻:“不急。先探清楚地形,摸清妖兽的活动规律,再动手。” “属下明白。” 待孙老四退下,陈家洛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远处的山峦。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周铁死亡现场留下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散发著阴冷腐朽的气息,不像是正道手段,更像是某种魔道秘法。 “血冥教……” 喃喃道。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血冥教的人,但从符文的气息判断,很可能与这个魔道势力有关。 “总舵主,有发现!” 一个手下跌跌撞撞跑进来。 “我们在南边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跡。不像是普通猎户,身手都不弱!” 眼中精光一闪。 “走,去看看。” 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坐在房中,將目前掌握的情报整理了一遍。 血冥教出现在清河城。目標显然是苍茫山脉中的某件东西。 杀死周铁的那伙人,用的符文阴毒诡异。很可能是另一个魔道势力。 县衙那边虽然表面不管事,但从种种跡象来看,县令孙良玉绝非等閒之辈。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 而他东方唯我,现在已经被卷了进来。 “公子。” 田归农从门外走进。 “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总旗大人派来的。” 总旗?郑元朗? “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的总旗护卫,拱手道:“东方小旗,总旗大人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微微点头。起身整了整衣衫。 “带路。” 走出房门时,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 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 正如清河城这潭浑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而他东方唯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只当个看客。 血冥教也好,其他势力也罢—— 挡他路的。 杀了便是。 第18章 青龙会 郑元朗的试探,比东方唯我想的要淡。 前堂不大。郑元朗坐在案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东方唯我坐下。 郑元朗翻了一页案牘,又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东方小旗,来清河城这些日子,还习惯吗?” “承蒙大人关照,一切都好。” “习惯就好。”郑元朗点头,“你手下那三个人,刘铁、张大山、苏文,用著还顺手?” “刘铁老练,张大山稳重。苏文年轻,做事勤快。都是得用的人。” 郑元朗又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少年的表情平静如水,不卑不亢。 “那就好。”郑元朗放下茶盏,“你刚到没几天,城西柳叶巷就死了一个后天换血境的杀手。虽然跟你没什么关係,但你毕竟在城西巡视过。我循例要问一问。” “属下明白。”东方唯我点头,“那晚属下確实经过城西,没发现异常。若有线索,一定第一时间稟报大人。” “嗯。”郑元朗摆手,“没什么事了。去忙吧。” 东方唯我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郑元朗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太正常了。正常得过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到陌生城池没几天,附近就死了一个后天换血境的杀手。换作寻常人,要么紧张,要么急於撇清。但东方唯我既不紧张,也不撇清。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要么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他知道,但城府深到能瞒过干了十几年的老江湖。 从郑元朗那里出来,东方唯我面色如常。心中已將刚才的对话反覆过了三遍。 郑元朗在试探他。疑心不重,但存在。 好在他在侯府装了五年平庸二少爷。论城府,同龄人中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但这次试探也让他更加清醒。 孤身在外,虽有召唤人物暗中相助,但这些人都没有合法身份,不能公然露面。 镇抚司小旗官的身份是一层保护,也是一层束缚——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別人视线之內。 他需要一个能够独立行动、不被人怀疑的势力。一个完全由他掌控、以神秘面目示人的组织。 回到住处,闭门沉思。 当夜,密室。 陈家洛、无尘道长、赵半山、文泰来、田归农。五人齐聚。 东方唯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眾人:“今日召集诸位,有一事相商。我打算创建一个势力,將你们全部纳入其中。以后你们在外活动,皆以这个势力的名义行事,不得暴露与我之间的关係。” 陈家洛抱拳:“公子但有吩咐,我等万死不辞。”其余四人齐齐应声。 “这个势力,名为青龙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绢帛,铺在桌上。上面画著一张组织架构图。 最顶端,在他之下设立七大龙首。 龙首之下,设四大总管——天、地、玄、黄。天管刑罚监察,地管情报暗探,玄管钱粮產业,黄管征伐外务。 七大龙首之下,是十二月堂。每堂下辖三十舵,每舵下辖若人员。 五人看著绢帛,眼中露出震撼。 七大龙首、四大总管、十二月堂主、三百六十五分舵——一个足以覆盖整个东州的庞大架构。虽然现在还只是空架子,但公子的野心,可见一斑。 “眼下人手有限,架构先搭起来,慢慢填充。” 看向陈家洛。 “陈家洛,你暂任十二月堂中『寅堂』第一分舵舵主,领三十人规模的分舵,负责苍茫山脉据点的经营与扩张。” 陈家洛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看向其余四人:“无尘、赵半山、文泰来、田归农,你们四人暂无正式职司,先以青龙会成员身份在外活动,待日后人手充足,再行任命。” 四人齐齐抱拳:“遵命。” “此外,青龙会目前对外保持神秘,任何人不得泄露身份。” “是!” 安排已定,眾人散去。 东方唯我独自坐在房中,將绢帛收入怀中。 青龙会,只是第一步。 终有一日,这个势力会遍布天下,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数日后。苍茫山脉外围。 陈家洛带著文泰来和孙老四等二十余人,在山寨外立起了一块石碑。 上书两个大字——“青龙”。 从今日起,这座山寨便是青龙会的第一处分舵。 孙老四等人虽然不明白“青龙会”是什么来头,但见总舵主一脸郑重,也不敢多问。 他们只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算是入了这个“青龙会”的伙——规矩比从前严了,待遇也好了一大截。 陈家洛站在山寨高处,望著苍茫山脉深处。 公子交给他的任务是经营据点、扩张势力、积攒能量点。眼下这二十几个人还是乌合之眾,需要时间打磨。不过孙老四是可用之才——地头熟、人脉广,有他在,招揽人手不是难事。 “总舵主。”文泰来大步走来,“南边那处妖兽巢穴已经探清楚了。三头换血境,十二头炼体境。分布规律也摸清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日。”陈家洛道,“今夜让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是!” 县衙,后堂密室。 孙良玉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密信是从上面来的,用的是白莲教內部暗语。 信中说,血冥教已经派了一位外门长老秘密前来清河城。名號“血手”屠万山,先天气海境初期。目標正是苍茫山脉中的那件东西。 “先天气海境初期……”孙良玉喃喃自语。 他本人也是先天气海境初期。 若对上同境对手,胜负难料。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白莲教在清河城暗中经营多年,手下有几个好手,虽然最高不过后天神力境,但胜在人多。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血冥教这次行动背后透露出的信息。 血冥教既然派了先天气海境初期的长老前来,说明他们对那件东西志在必得。 而白莲教这边,上面的意思是“见机行事,能取则取,不能取则毁,绝不能让血冥教得手”。 第19章 警告,试探 那件东西,是一处天澜石矿脉。 天澜石与玄铁、深海寒铁齐名,是打造名器的战略级资源。 一名先天高手持名器,战力可提升三成以上;一支军队装备了名器,战斗力更是质的飞跃。这样一处矿脉,无论被哪个势力掌控,都会大大增强其实力。 白莲教多年来一直被朝廷打压,暗中积蓄力量,急需各种资源。天澜石矿脉,他们势在必得。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隨时听我號令。”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孙良玉起身走到墙边,按下机关。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间暗室。暗室中供著一尊白色莲花的雕像,花瓣洁白如雪,在烛光中泛著淡淡光泽。 他跪在雕像前,恭敬地叩了三个头。 “白莲降世,净火焚天。” 低语在暗室中迴荡。 山神庙。 鬼老盘膝而坐。周身黑雾比之前更浓。中年妇人站在一旁,铁奴如石像般守在门口。 这几日,他的神魂恢復得比预想中快。再过三四天,就能催动秘法打开“入口”。到时候,那件东西就是他们的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嗒。嗒。嗒。 庙外传来脚步声。 中年妇人神色一紧,手按剑柄。铁奴也微微侧身,挡在鬼老身前。 一个黑衣人从庙门走入。身形高瘦,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鬼老,別来无恙。” 声音沙哑,带著笑意。 鬼老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微微点头:“谢长老,你来得倒是及时。” 黑衣人摘下兜帽。一张清瘦的脸露出来。五十来岁,眉眼细长,留著三缕长须。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那双眼睛却透著阴鷙。 天山派长老,谢云鹤。先天气海境初期。 天山派是塞外魔道大派,势力雄踞西域数千年。一直想向东扩张,进入玄天皇朝腹地。这一次,他们盯上了天澜石矿脉。 “上面催得紧。”谢云鹤淡淡道,“矿脉的事不能再拖了。你这边准备得如何?” “再有三四天,我的神魂就能恢復到足以催动秘法的程度。”鬼老道,“到时候打开入口,矿脉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三四天……”谢云鹤沉吟片刻,“血冥教和白莲教那边有什么动静?” “血冥教派了个外门长老过来,先天气海境初期。”鬼老冷笑一声,“白莲教那边,县令孙良玉就是他们的人,一直在暗中活动。” 谢云鹤眉头微皱:“两方都来了先天级別的人手。事情有些棘手。” “怕什么?”鬼老不以为然,“你的修为不在他们之下。再加上我和铁奴,对付他们绰绰有余。况且那处矿脉的位置只有我知道,入口也需我的秘法才能打开。没有我,他们连矿脉在哪里都找不到。” 谢云鹤微微点头,但眉头並未舒展。 他担心的不只是血冥教和白莲教。 那日杀死周铁时,他们在崖壁上留下了符文——那是天山派的独门標记,本意是宣示主权。但没想到,这个標记引来了更多麻烦。 “那个镇抚司的小旗官,查清楚了吗?” 鬼老摇头:“没怎么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炼体境巔峰,不足为虑。” 谢云鹤却不像他这么乐观:“小心驶得万年船。那少年从皇城来,能在这个年纪独自外放,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这几天我会在暗中盯著,你专心恢復神魂,不要节外生枝。” 鬼老虽然不以为然,但谢云鹤修为高於他,又是教中长老,不好反驳,便点了点头。 谢云鹤重新戴上兜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坐在房中。赵半山站在对面,匯报这几日的调查结果。 “公子,已经查清楚了。”赵半山低声道,“刺杀您的那伙人,確实是来自血冥教。 他们在城南破庙落脚,首领是个看似孩童实则成人的侏儒,修为在后天神力境。手下有一个老乞丐,也是后天神力境。那个被您杀死的刺客叫黑蛇,是换血境中期。” 东方唯我面无表情,手指轻叩桌面。 血冥教。 他与这个势力无冤无仇,对方却派人来杀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有一点很清楚——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十五岁的小旗官,在他们看来,杀了便杀了。不会有任何后果。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属下打听到,他们似乎在苍茫山脉中寻找什么东西。而您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清河城上任,他们担心您会碍事,所以先下手为强。” “也就是说,我挡了他们的路。” “是。” 沉默片刻。东方唯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別人都敢派人来杀他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血冥教又如何?顶级魔道势力又如何?敢动他,就要付出代价。 “赵半山,今晚你去城南破庙走一趟。以青龙会的名义,给他们一个警告。” 赵半山抱拳:“属下明白。要杀到什么程度?” “杀那个老乞丐。”东方唯我冷冷道,“留那个侏儒一命。让他知道是谁动的手。顺便试探一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也让他知道——再敢伸爪子,下次要的就是他的命。” “是!” 当夜。月黑风高。 城南破庙。 老乞丐盘膝坐在庙中守夜,竹杖横在膝上,双目微闭。 那日与赵半山一战,他虽然没受伤,但对方暗器之精妙让他心有余悸。这几日他一直保持警惕。但一连数日没有动静,渐渐放鬆下来。 今夜,轮到他守夜。 庙外风声呜咽。他打了个哈欠,正要闭眼小憩。 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谁?!” 猛地睁眼。竹杖在手。身形暴起。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入。快如鬼魅。 竹杖横扫,罡气迸发,將身前丈许范围笼罩得密不透风。但对方的暗器更快——三枚飞针无声无息穿过杖影,直奔面门。 老乞丐急忙偏头。两枚飞针擦著脸颊飞过。第三枚正中肩头。 “又是你!” 认出是那日杀鬼手的暗器高手,又惊又怒。竹杖狂舞,拼死反击。 但赵半山这次没有缠斗。身形一闪,绕过正面攻击,出现在他身侧。 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暗含內劲。 正中老乞丐后心。 “噗——” 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蹌前扑。 赵半山没有追击。身形一闪,退出庙外。 “血冥教听著——”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冰冷而清晰,“青龙会不想与你们为敌,但你们的人不该动不该动的人。 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取尔等性命。” 话音落下。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20章 镇抚司来人 老乞丐捂著后心,鲜血从嘴角溢出,脸色惨白。 那一掌虽不致命,但內劲震伤了他的经脉。没有十天半月,別想恢復。 庙內,孩童首领面色铁青地走出来。看著老乞丐的伤势,眼中杀机翻涌。 “青龙会……”他咬著牙吐出这三个字,“查!给我查清楚这个青龙会是什么来头!” 顿了顿。 “还有,那个『不该动的人』——指的是那个小旗官?” 老乞丐艰难地点头。 孩童首领沉默良久。 终於冷冷道:“先不要动他。稟报教中,等长老来了再说。” 消息很快传开。 山神庙中,鬼老听到“青龙会”三个字,眉头紧锁:“青龙会?没听说过。江湖上但凡有些名头的势力,老夫多少知道些。但这个……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中年妇人道:“会不会是哪个隱世势力?或者某个老势力换了新名头?” 鬼老摇头:“不管是什么来头,他们既然出手警告血冥教,说明那个小旗官背后有人。这个节骨眼上,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的目標是矿脉,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中年妇人点头称是。 县衙。 孙良玉也收到了消息。 “青龙会?”他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玄天皇朝的江湖势力,大大小小他都知道一些。 但“青龙会”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卷宗、任何密报、任何江湖传闻之中。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势力就从地里长了出来。 出手便是后天金身境巔峰的暗器高手——这样的人,在任何一个势力中都绝非无名之辈。可他偏偏查不到丝毫痕跡。 “新冒出来的势力?还是某个老势力换了新马甲?”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黑衣人跪在下面,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查一查?” “查。”孙良玉道,“但不要打草惊蛇。这个青龙会能派出后天金身境巔峰的暗器高手,背后必然不简单。在没弄清楚底细之前,不要招惹。” “是。” 孙良玉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血冥教、天山派、白莲教、青龙会……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但他喜欢。 水越浑,越容易摸鱼。 次日清晨。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刚刚练完功,郑元朗便派人来请。 这一次,郑元朗的態度比上次郑重了许多。 “东方小旗。”他坐在案后,神情严肃,“上面来人了。” “上面?”东方唯我微微一怔。 “平阳郡镇抚司,派了一位百户过来。”郑元朗压低声音,“先天气海境初期修为,说是来调查周铁总旗的死因。” 东方唯我心念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大人需要属下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郑元朗摆手,“叫你过来只是知会你一声。这几天收敛一些,不要在百户大人面前出岔子。” “属下明白。” 退出厅堂,东方唯我暗自思量。 镇抚司派百户过来调查周铁之死——说明朝廷对这件事並非不重视,只是在等合適的时机。 先天气海境初期的百户。现在清河城各方势力齐聚——血冥教有外门长老,天山派有谢云鹤,白莲教有孙良玉。如今再加上镇抚司的百户。 四方先天高手。各怀鬼胎。 而他东方唯我,虽然只有后天换血境,但有召唤人物在手,並非没有还手之力。 赵半山金身境巔峰,无尘道长神力境中期,陈家洛神力境巔峰,田归农神力境巔峰,文泰来金身境巔峰。 五个后天境高手,配合得当,未必不能与先天气海境初期周旋。 更何况,怀里还有父亲给的那块玉佩——大宗师一击。先天境,不过是螻蚁。 “公子。”田归农从暗处走出,“那位百户大人已经进城了。住在驛馆。”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盯著他。但不要靠近。先天气海境初期感知敏锐,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是。”田归农领命而去。 东方唯我站在院中,望著远处苍茫山脉的方向。 各方势力已经登场。天澜石矿脉的爭夺,一触即发。 一个时辰后,他做出新的部署。 唤来田归农:“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无尘道长已经进山追查鬼老那伙人的底细,但对方身边可能有先天境高手。 你进山与无尘会合,两人联手,务必查清楚鬼老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出现在苍茫山脉。暂时不要惊动他们,查明便回。” 田归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属下遵命。若遇到先天境高手,属下该如何处置?” “能避则避。查清底细是第一要务,没必要正面衝突。” “属下明白。” 田归农转身离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唯我站在廊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 鬼老那伙人打矿脉的主意,已经摸到了他的地盘边上。 他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別人伸爪子,他就先看清对方是谁、从哪来、有多少斤两。知己知彼,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这便是他的处世之道。 与此同时,县衙书房。 孙良玉面前摆著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上的字跡端正从容。 信中內容如下—— 血冥教外门长老已抵清河城境內,先天境初期,名號“血手”屠万山。 此人十年前便已踏入先天境,在血冥教外门长老中排名第十七,擅使血煞掌,掌力阴毒。隨行者四人,皆为后天神力境。 另有天山派长老一人,亦已抵达,先天境初期,名號“寒松子”,是天山派四大外门长老之一,擅使天山剑法,剑势阴寒。隨行者三人。两派已合流,共谋矿脉。 孙良玉將密信放在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先天境。再加上各自带来的后天神力境隨从。这股力量放在清河城这种小地方,已经足以横著走了。 “大人。”角落里传来黑衣人的声音,“两派联手,咱们还继续观望吗?” “观望。”孙良玉毫不犹豫,“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动。 血冥教和天山派虽然联手,但他们之间未必铁板一块。天澜石矿脉只有一条,两家分了,谁多谁少?这里面的齟齬,早晚会冒出来。” 顿了顿。 “天狼寨那伙人,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山里藏著。他们那个大当家霍天狼倒是有几分耐心,一直按兵不动,想等血冥教的人先去探路。” “霍天狼。”孙良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个后天神力境巔峰的土匪头子,想从两个先天境手里抢食。胆子不小。” “大人,要不要属下去给他透点风声?让他知道血冥教和天山派已经联手了?” “不用。让他自己去发现。等他在血冥教手里吃个大亏,他就会明白,想吃这块肉,光有胆子不够。” 孙良玉重新拿起密信,目光在“血手屠万山”和“寒松子”两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出苍茫山脉外围。 只留两个最精明的暗探,远远盯著矿脉入口就行。两个先天境的高手,感知范围极广,咱们的人靠太近容易被发现。 寧可少知道一些,也不能暴露。” “是。 第21章 暗中 “还有。” 孙良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天山派是塞外魔教,他们想进入玄天皇朝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次他们派人来爭夺天澜石矿脉,恐怕不只是为了矿石本身,更是想在中原腹地扎下一颗钉子。 这件事若是让朝廷知道了,来的就不是千户所一个百户那么简单了。” “大人的意思是……把消息捅出去?” “不急。”孙良玉摇头,“消息是最后的手段。 现在捅出去,朝廷派大军来剿,矿脉就彻底跟咱们没关係了。 先让他们爭,爭得越狠越好。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手,或者再决定要不要把消息捅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庭院:“白莲教被朝廷打压了这么多年,元气至今未復。 这条天澜石矿脉若能拿下一部分,对教中的兵器补充大有裨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別说矿脉,整个清河城分坛都得陪葬。” 黑衣人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一切以不暴露为首要。” “去吧。” 苍茫山脉深处,一座无名山谷。 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仅容两三人並行。 山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蘚,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谷口深处隱隱有雾气瀰漫——淡淡的灰白色,与寻常山雾截然不同。那是天地间自然形成的煞气屏障。先天境以下,沾之即死。 霍天狼趴在山谷对面的一处高地上。独眼透过乱石的缝隙,死死盯著谷口。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身后趴著七八个人,同样屏息凝神。 “大当家。”一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从后面爬过来,“血冥教的人到了。” 霍天狼的独眼微微眯起。 谷口外,一行人正从山道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袍老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血手屠万山。他身后跟著四个后天神力境的隨从。 与屠万山並肩而行的,是另一个老者。 身材瘦高,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周身隱隱有寒意瀰漫——天山派寒松子。寒松子身后跟著三个后天神力境。 两个先天境。七个后天神力境。 霍天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大当家。”中年文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两个先天境。” 霍天狼没有回答。他的独眼死死盯著谷口那两拨人,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来的只是一个先天境,那样他还有机会趁对方消耗之后捡便宜。但两个先天境,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围。 “撤。”他吐出一个字。 “大当家?” “我说撤。”霍天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两个先天境,咱们这点人上去就是送死。矿脉再好,也得有命拿。” 中年文士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七八个人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后挪动,动作轻缓得像一群壁虎。 就在这时,谷口的屠万山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霍天狼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霍天狼的心臟骤然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屠万山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怎么了?”寒松子问道。 “没什么。”屠万山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几只老鼠。” 寒松子没有再问。两人带著各自的隨从,踏入了谷口的煞气迷雾。那团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了一下,然后重新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霍天狼趴在高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过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走。” 天狼寨的人像一群受惊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撤入了山林深处。 苍茫山脉,另一处密林。 无尘道长盘膝坐在一棵枯树的枝杈上。 双目微闭,周身剑意內敛。双臂衣袖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但他整个人像一柄归鞘的剑,锋芒尽敛。 进山三天了。 沿著赵半山留下的標记,一路追踪鬼老的踪跡。第三天傍晚,终於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目標。 山坳中燃著一堆篝火。鬼老坐在篝火旁,手里抱著那根竹杖,正闭目养神。小乞丐蹲在他旁边,用树枝拨弄著火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五个人——四个后天神力境的精壮汉子分散在山坳四周警戒,以及一个坐在篝火正对面的黑袍人。 黑袍人的修为气息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仅仅是远远地感知,无尘便感到一阵心悸。 先天境。 没有轻举妄动。他是剑客,不是莽夫。 后天神力境中期对先天境,正面硬撼毫无胜算。 他的任务是查清鬼老的身份来歷,以及这伙人究竟为何出现在苍茫山脉。 但鬼老始终不离黑袍人左右,他找不到接近探查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微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无尘的剑意骤然绷紧,隨即又鬆弛下来——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田归农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的枝杈上。目光同样落向山坳中的篝火。 “主上让我来的。”田归农压低声音,“鬼老?” 无尘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篝火旁那个怀抱竹杖的老者:“那个黑袍人,先天境。” 田归农的目光在黑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眼神里没有任何急切,只有一种猎手观察猎物的冷静。 “查清楚了吗?”田归农问。 “还没有。”无尘低声道,“他们昼夜不分都聚在一起,我无法靠近。那个先天境感知极强,稍微接近就会被发现。” 田归农沉吟片刻:“主上的意思是先查明底细,不要惊动他们。 你我分开,轮流盯梢。一个人盯著的时候,另一个人去周围搜索线索——他们进山总该有营地、有来路,说不定能发现些蛛丝马跡。” 无尘点头:“可行。你先盯著,我去周边看看。” “小心。”田归农道,“遇到先天境,不要硬碰。主上说了,查清身份是第一要务,没必要正面衝突。” 无尘没有多言,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从枯树上飘落,像一片落叶般融入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田归农伏在枝杈上,目光始终锁著山坳中的篝火。 篝火旁,鬼老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隨即又闭上了,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举动。 田归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 先天境的感知范围极广,但这里是苍茫山脉,深山老林里夜鸟、野兽、风声无数。只要不动声色,不露出敌意和杀机,先天境也不会草木皆兵。 他像一块石头,与树干和夜色融为一体。 夜风从山坳穿过,带起一阵草木的沙沙声。 黑袍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鬼老,你说的那个矿脉入口,离这里还有多远?” 鬼老道:“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再走二十里。那里有一处地缝,深不见底。天澜石就是从那条地缝里挖出来的。” “有矿脉的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无意间听到的。”鬼老的语气不咸不淡,“两个江湖散修喝醉了酒说的,我已经送他们上路了。这条消息,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但愿如此。” 篝火噼啪作响。 田归农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鬼老称黑袍人为“先天”,但黑袍人並未反驳——说明鬼老知道此人的底细。 两人之间不是主僕,更像是合作。鬼老提供矿脉位置,黑袍人提供武力保障。 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田归农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观察角度,將篝火旁每一个人的面容、衣著、特徵都记了下来。 夜还很长。他有的是耐心。 第22章 准备出手 苍茫山脉外围,一条隱蔽的山道上。 赵半山伏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杈间。目光透过松针,落在下方山道上的一行人身上。 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精壮,面容阴鷙,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頜的狰狞刀疤。修为后天神力境巔峰。身后跟著四个后天换血境到金身境的汉子,个个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赵半山认出了为首那人——天狼寨二当家,刀疤刘。霍天狼的左膀右臂,盘踞苍茫山脉多年的悍匪。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为了矿脉。赵半山將这道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无声无息地从松树上滑下来,远远缀了上去。 刀疤刘一行五人走得很急,方向是山脉深处。赵半山保持著刚刚好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跟了大约半个时辰。刀疤刘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对著月光看了看,然后拐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山道。 赵半山正要跟上去,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贴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 山道的另一头,走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黑袍老者,鬚髮皆白——屠万山。一个是身材瘦高的月白长袍老者,腰间悬剑——寒松子。 两个先天境。 赵半山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屏住呼吸,將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树皮。 两个老者从他下方不到二十丈的山道上走过,似乎正在交谈。他隱约听到了几个词——“煞气”“入口”“三日后”。 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刀疤刘刚才拐进去的那条山道深处。 赵半山在原地趴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確认两人已经彻底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从树影中滑出来,迅速往山外退去——两个先天境高手同时出现,这条矿脉的爭夺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盯得住的了。必须立刻稟报主上。 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床榻上,面前摆著三封密报。 第一封是无尘道长送来的:鬼老已找到,但身边有先天境高手隨行,疑似天山派长老。无尘与田归农会合,二人正在暗中蹲守,继续追查鬼老的身份来歷以及这伙人的真实目的。对方行动谨慎,暂时没有更多线索。 第二封是赵半山送来的:山中发现多股势力。天狼寨二当家刀疤刘带人进山,似在探路,意图不明,推测也是衝著矿脉来的,想分一杯羹。另有两名先天境高手——血冥教长老屠万山、天山派长老寒松子,已联手进山,目標是一处被煞气屏障笼罩的山谷。各方势力目前均在暗中观望,尚未发生衝突。 第三封密报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极小的標记——那是东方唯我让赵半山安排在城中的眼线送来的:镇抚司千户所派出一位百户,先天境初期,名沈炼,已秘密抵达清河城。目的不明,行踪隱蔽,未与郑元朗公开接触。 东方唯我將三封密报並排放在一起,目光从一行行字跡上扫过。 血冥教。天山派。天狼寨。镇抚司千户所。 四股势力。全部围绕著苍茫山脉中那处被煞气笼罩的山谷。 山谷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么多势力同时盯上? 他忽然想起赵半山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天澜石原矿样本,表面粗糙,內部隱隱有淡蓝色纹路流转。赵半山是在苍茫山脉外围的一处溪涧边捡到的,当时只是觉得这块石头气息有些特殊,便顺手带了回来。 如果那座山谷里埋的是天澜石矿脉,一切就说得通了。 天澜石与玄铁、深海寒铁並称三大名器之材,是真正的战略级资源。 一口名器级別的刀剑,能让一个后天境武者的战力翻倍。这种东西,血冥教想要,天山派想要,天狼寨想要,朝廷也想要。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三封密报上。 鬼老派人来试探他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给鬼老刻上了一道印记。这个人背后是谁?是天山派,还是別的什么势力?必须查清楚。 但眼下鬼老身边有先天境长老守著,无尘和田归农暂时找不到接近探查的机会。 那就换个思路——查不了鬼老,就去查他背后那尊先天境的来歷。 天山派的长老既然来了清河城,必然有根脚可挖。一个先天境的高手,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他的出身、他的过往、他在天山派中的位置——这些信息,远比鬼老那条命值钱。 “赵半山。”东方唯我开口。 黑暗中,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属下在。” “传令给无尘道长和田归农。继续盯住天山派那个长老和鬼老,不要打草惊蛇。 摸清他们来清河城的真实目的,查清楚他们在天山派中的身份和地位。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赵半山目光一闪:“主上的意思是……只查不杀?” “对。只查不杀。”东方唯我声音平静,“一条矿脉引来了这么多条大鱼,现在动手太早。让他们先咬,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看。在那之前,把每一方的底细都查清楚。” “属下明白。” “还有,传令给陈家洛。让他也派人盯住天狼寨。 天狼寨虽然实力最弱,但霍天狼能在苍茫山脉盘踞这么多年,必然有他的生存之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他一定在等什么机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 赵半山犹豫了一下:“主上,天狼寨的人若是与其他势力起了衝突,属下该如何处置?” “不管。”东方唯我淡淡道,“天狼寨是地头蛇,血冥教和天山派是过江龙。他们之间不管谁咬谁,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需要知道——谁贏了,谁输了,谁还活著。” “属下明白了。” 赵半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唯我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四股势力聚在这座小城,各怀鬼胎。血冥教和天山派明面上联手,暗地里未必没有齟齬。天狼寨想分一杯羹,却实力不足。镇抚司的百户来得悄无声息,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而他东方唯我,手里握著五个后天境高手,怀里揣著一块大宗师级別的保命玉佩。 不急著亮剑。 先看,再想,最后再动。 这才是他的处世之道。 窗外夜风呼啸。苍茫山脉深处的浓雾翻涌不休。 这座不起眼的中小型城池,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暗流裹挟著,卷向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 第23章 螳螂捕蝉 数日之间,清河城涌进来不少江湖人。 穿劲装,悬刀剑。眼神一个比一个凌厉。客栈酒肆全爆满,街头巷尾三五成群,低声说著什么。茶楼说书人不敢再讲江湖事——怕嘴上没把门,惹来杀身之祸。 鱼龙帮黄三水闭门不出。铁拳会雷猛也消停了。何、柳、马三家大门紧锁,吩咐族中子弟:別出去惹事。 老百姓嗅到味儿不对。天一黑就关门,街上冷清得像宵禁。 清河城太小了。小到一阵风,都能让整座城草木皆兵。 这些涌进来的武者,多数是炼体境。夹杂少量后天境。暗处里,还有几个先天境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不声不响。 苍茫山脉,无名山谷外。 血冥教长老屠万山负手而立。身后十几名好手,黑劲装,腰佩短刀,气息沉稳。 对面十丈开外,天山派长老寒松子盘膝坐青石上,长剑横膝头,闭目养神。身后七八名天山派弟子,个个腰悬长剑,目光冷冽。 两拨人隔著山道对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谁也没开口。 空气闷得像暴风雨前。 终於,寒松子睁开眼。 “屠大人,废话少说。你我两家地图合一,共同开採天澜石矿脉。我八你二。” 屠万山脸一沉。 盯著寒松子看了三息。眼里的怒意快凝成实质:“你狮子大开口?你天山派势力大,但这里是玄天皇朝,不是你天山派的地盘。” 寒松子面色不变:“五五。最大诚意。” “你找死!” 寒松子霍然站起,长剑出鞘半寸。一道森冷剑光闪过,空气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唰唰唰——” 天山派弟子齐齐拔剑,剑尖直指血冥教眾人。 屠万山冷笑。浑厚气势轰然爆发,碎石四溅:“当本座怕你不成!” 身后十几名血冥教好手也齐刷刷拔出兵器。寒光闪闪,针锋相对。 两拨人相距不过十余丈。对先天境来说,眨眼即到。 弦,快绷断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大人,寒松大人,双方各退一步如何?六四分怎样?” 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灰长衫,手持摺扇,面带微笑,从血冥教眾人身后缓步走出。身形消瘦,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屠万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六四分。他拿六,天山派拿四。 这个比例,屠万山心里能接受。江湖上谈买卖,先狮子大开口,再相互试探底线。寒松子喊八二,他喊一九,都是漫天要价。真正的成交价,在中间。 强龙不压地头蛇。血冥教在西北经营多年,天山派是外来户。真要撕破脸,寒松子也討不了好。 寒松子也沉默了。六四虽低於期望,但也算可以谈的起点。 “好,本——” 话没说完,暗处传来一个声音。 “算本座一份!” “踏踏踏——” 十几名劲装武者从密林中走出。步伐整齐,气息彪悍。为首是个黑袍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屠万山看清来人,瞳孔微缩:“孙良玉,你怎么来了?” 孙良玉摘下兜帽。四十来岁,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正气。但眼睛深处,藏著让人不舒服的阴鷙。 “天下宝物,有能者居之。”孙良玉笑道,语气轻鬆得像聊天气,“本座为什么不能来?” 屠万山脸色彻底沉下来:“孙良玉,真以为本座不知道你白莲教的身份?你莫要自寻死路。到时候不止是你,连你身后的孙家都难保全。” 孙良玉笑容没变,眼神冷了几分:“屠大人言重了。本座只是对矿脉有点兴趣。谈不上自寻死路。倒是屠大人,千里迢迢从西北赶来——血冥教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寒松子冷眼旁观,嘴角微勾。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地头蛇能爭到什么程度。 孙良玉带来的十几个人,个个气息不弱。领头那个黑袍人深不可测——寒松子探出神识感知了一下,眉头微皱。 先天境初期。与屠万山不相上下。 三方势力,三个先天境。 苍茫山脉上空,阴云密布。 血冥教。天山派。白莲教。暗中还藏著天狼寨。 所有人都是衝著天澜矿脉来的。这条埋在地底的矿石,能让普通刀剑变成名器,能让后天境武者战力翻倍。谁都不会退让。 但没人注意到,远处山坳两侧山坡上,还有另一拨人。 郑元朗趴在草丛里。身侧数十名镇抚司好手,人人佩戴强弓硬弩。箭矢上涂著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些弓弩不是普通军械——镇抚司特製的破罡弩,箭矢上铭刻符文,能穿透罡气护体。 郑元朗身旁,站著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玄色官袍,腰悬令牌,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气息深沉如渊。 先天境初期。 沈炼。镇抚司千户所百户,奉命秘密抵达清河城。 “百户大人。”郑元朗压低声音,“这小小的清河城,引来这么多大势力。咱们真能留下他们吗?” 沈炼没回答。目光越过山坳,落在远处对峙的三方势力上。眼神平静得像死水。 “血冥教是西北大势力,少惹为妙。”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冷静,“至於白莲教和天山派,能留下最好,留不下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清河城。 “但孙良玉必须留下。” 郑元朗心头一凛。 “孙良玉?” “白莲教清河城分坛坛主。”沈炼淡淡道,“潜伏县衙多年,暗中为白莲教输送钱粮兵器。朝廷早盯上他了,只是没有確凿证据。这次天澜矿脉的消息传出去,他一定会动。只要他动了,就是铁证。” 郑元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没问沈炼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镇抚司千户所的情报网,远非清河城分司能比。 “那这些人呢?”郑元朗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三方势力,“让他们继续打?” “打。”沈炼嘴角微勾,“打得越狠越好。等两败俱伤,我们收拾残局。” 第24章 青龙显现 就在各方暗中布局的时候,另一拨人正沿著山道无声逼近。 为首是个少年。身形修长,面容被黑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黑色劲装,外罩深灰色斗篷。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东方唯我。 身后跟著五个人。 陈家洛,后天神力境巔峰,手持珠索,目光沉稳。文泰来,后天金身境巔峰,双掌隱隱有雷光,整个人像一座隨时喷发的火山。赵半山,后天金身境巔峰,双手拢在袖中,袖口里藏满暗器。无尘道长,后天神力境中期,长剑已出鞘三分,剑意內敛。 还有一个人。 三十岁出头,身形瘦削,面容冷淡。一双眼睛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灰色布衣,腰间悬著一柄没有鞘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 他站在东方唯我身后半步,一言不发。像一柄入鞘的剑。 韩棠。 这是东方唯我昨日用能量点黑铁召唤出的人物。韩棠,来自流星蝴蝶剑世界,老伯身边最顶尖的杀手之一。修为,先天气海境初期。 但与寻常武者不同,韩棠的“气海”不是修炼真气来的,而是通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杀意凝聚而成。他的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极致。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快到一剑封喉。 东方唯我第一次见到韩棠,就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跟荆无命很像。孤僻,冷漠,独来独往。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只有手中的剑是真的。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杀手。 “主上。”陈家洛低声道,“前方三里,三方对峙。血冥教、天山派、白莲教,各有一个先天境初期坐镇。镇抚司的人埋伏在山坡上,领头的是先天境初期的百户。”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帮镇抚司,也不是为了帮任何一方。 他是来立威的。 青龙要在这片大地上扎根,就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亮相。这条天澜矿脉,就是最好的舞台。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天澜矿脉,青龙会要了。 “走。” 东方唯我率先迈步。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淡黑影。 身后五人无声跟隨。 山谷外的空地上,气氛已绷到极点。 屠万山、寒松子、孙良玉三方呈三角站位,谁也不退。三个先天境的气场相互碰撞,空气中隱隱有雷鸣。 “本座最后说一次。”寒松子冷冷道,“天山派要五成。少一分都不行。” “你做梦。”屠万山毫不退让,“血冥教在西北经营百年,这条矿脉的线索是本座的人先发现的。你天山派半路杀出来就要拿走一半?真当本座是泥捏的?” 孙良玉笑了笑:“两位都別爭了。不如这样,白莲教要四成,剩下六成你们两家分。如何?” “你算什么东西!” 屠万山和寒松子异口同声。骂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丝意外。 孙良玉的笑容终於冷下来。 “那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刚落,孙良玉身形一闪,率先出手。一掌拍出,掌风裹挟阴冷的白莲真气,直取屠万山胸口。 屠万山冷哼一声,血煞掌迎上。 两掌相撞。 轰—— 气浪翻涌。地面震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动手!” 混战爆发。 天山派弟子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血冥教好手短刀挥舞,刀光霍霍。孙良玉带来的白莲教高手也加入战团。三方混战,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寒松子拔剑出鞘,一道冰寒剑气直刺孙良玉后背。孙良玉身形一转,避过剑气,反手一掌拍向寒松子面门。寒松子剑势一转,化解掌风。 三个先天境缠斗在一起。每一招都蕴含恐怖的破坏力。树木被剑气削断,岩石被掌风震碎,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后天境武者打得更惨烈。刀剑相交,火花四溅。不时有人中刀倒地,鲜血染红山道。 郑元朗趴在山坡上,冷眼旁观。 “百户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沈炼没回答。目光紧紧盯著下方混战,手指轻轻叩击地面。 “再等等。”他终於开口,“让他们再消耗一些。” 就在三方混战正酣时,一道黑影从密林中衝出。 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极限。 黑影直扑混战中央,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一剑,一名天山派弟子的喉咙被刺穿。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捂著脖子倒下去。 第二道黑影衝出。双掌齐出,雷霆般的掌力將两名血冥教好手震飞出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五道身影如鬼魅般冲入战场。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最后,一道披著深灰色斗篷的面具少年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步伐从容。 “什么人!” 屠万山大喝一声,一掌逼退孙良玉,转头看向这不速之客。 面具少年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陈家洛第一个动。珠索如灵蛇出洞,缠住一名白莲教高手的脖子,猛地一拉。咔嚓——颈骨碎裂。 文泰来双掌拍出。霹雳掌的刚猛掌力將一名天山派弟子打得胸骨塌陷,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无尘道长的追魂夺命剑快如流星。剑剑封喉,三名血冥教好手在剑光中倒地。 赵半山双手连扬。暗器如暴雨梨花,精准射入人群。每一枚暗器带走一条命。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个灰色布衣的瘦削男子。 韩棠的剑,快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不用任何剑法。只是简简单单地刺、削、挑、抹。每一个动作乾净利落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但他的剑太快了——快让后天境武者来不及反应,快让先天境高手都微微变色。 一名血冥教的后天金身境高手挥刀砍来。刀锋距离韩棠还有三尺。韩棠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一名天山派弟子从背后偷袭。剑尖距离韩棠后心只有半寸。韩棠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尖从那名弟子的眉心透出。 一剑一个。绝无虚发。 孙良玉瞳孔骤缩。捨弃屠万山,一掌拍向韩棠。先天境初期的全力一击,掌风裹挟白莲真气,足以开碑裂石。 韩棠没有躲。 他迎著掌风出剑。 剑光一闪。孙良玉的掌风被这一剑生生劈开。剑气擦著孙良玉的脸颊飞过,在他左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孙良玉骇然暴退。 “先天气海境!”他惊呼出声。 面具少年站在战场中央,负手而立。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漠。 他扫视了一圈。 混战已经在他的人介入后逆转。三方势力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带伤。屠万山左臂中了一枚暗器,寒松子的衣袍被剑气划破数处,孙良玉脸上的伤口还在淌血。 “诸位。”面具少年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条天澜矿脉,从今日起,归青龙会所有。” “青龙会?”屠万山皱眉,“什么青龙会?本座从未听说过。” “今日之后,你就会听说了。” 面具少年话音刚落,韩棠再次出剑。 这一剑,直取屠万山。 屠万山毕竟是先天境初期的老牌高手,左臂虽伤,反应依旧迅捷。身形暴退,同时血煞掌全力拍出,试图以掌力阻挡韩棠的剑。 但韩棠的剑太快了。 剑光穿过血煞掌的掌风,在屠万山的肩头留下一个血洞。 屠万山闷哼一声,不敢再战,转身便逃。 “撤!”他大喝一声。残余的血冥教好手纷纷跟著他隱入山林。 寒松子见势不妙,也带著天山派弟子撤退。孙良玉捂著脸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不甘,最终还是选择了撤退。 面具少年没有追。 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青龙会”三个字,从今夜起,会在清河城、在广陵府、在整个玄天皇朝的江湖中传开。 山坡上,郑元朗和沈炼目睹了全过程。 郑元朗额头渗出冷汗。他转头看向沈炼:“百户大人,青龙会……什么来头?” 沈炼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但那个灰衣剑客,是先天气海境。那个面具少年能驱使一个先天境为他卖命,来头绝对不会小。” “要不要查?” “查。”沈炼点头,“但不要打草惊蛇。青龙会出手的目標是血冥教、天山派和白莲教,没动咱们镇抚司的人,说明他们暂时没想跟朝廷为敌。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消失的黑色身影上。 “不过……天澜矿脉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去之后,你写一份详细报告,我亲自呈交千户大人。” 苍茫山脉,青龙会临时据点。 东方唯我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沉稳的脸。 “主上。”陈家洛走上前,“此战斩杀敌人共二十三人。其中后天境十二人,先天气海境一人。” 东方唯我看到系统上的能量点总计获得一万二千点。 一万二千能量点,加上之前剩的一千五百点,一共一万三千五百点。足够一次青铜召唤,或者十三次黑铁召唤。 但他不急於用。 “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据点休整。”东方唯我道,“天澜矿脉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各方势力都会重新评估局势,短期內不会有大动作。正好趁这段时间,稳固实力,扩大人手。” “是。” 陈家洛转身离去。 东方唯我独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 今夜之后,青龙会的名字会传出去。会有更多人注意到这个名字,会有更多势力开始调查这个名字。 但那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藏在暗处的势力,永远成不了气候。真正的大势力,都在明暗之间游走——该藏的时候藏得住,该亮的时候亮得出。 青龙会,只是刚刚开始。 第25章 孟星魂 一夜之间,青龙会的名號传遍了整个平阳郡。 苍茫山脉那一战,三方势力鎩羽而归,死伤过半。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清河城向四面八方扩散。酒楼茶馆里,江湖客们添油加醋——有人说面具少年是隱世老怪的亲传弟子,有人说灰衣剑客的剑快得连先天境都挡不住,还有人说青龙会是上古大教留下的遗脉,底蕴深得嚇人。 传言越传越离谱。 但有一点各方都达成了一致——青龙会,不好惹。 苍茫山脉外围,一处隱蔽山洞。 孙良玉盘膝坐在洞窟深处。官袍早就换了,一身灰色麻衣,脸上沾满尘土,活像个落魄老乞丐。左臂缠著绷带,血跡干成了暗褐色。 那一夜,他想浑水摸鱼。 没想到沈炼早就盯上了他。混战刚起,镇抚司的人直扑他的藏身处。若不是提前留了退路,加上几个手下拼死断后,他早已成了刀下鬼。 如今,白莲教清河城分坛几乎全军覆没。身边只剩一个黑衣人。 “大人。”黑衣人低声开口,“外面到处是镇抚司的暗探。沈炼还没走。咱们……要不要往远处撤?” 孙良玉睁开眼。满眼血丝,但目光依然冷静。 “不能撤。” 声音低沉沙哑。 “撤得越远,越说明心里有鬼。沈炼现在只是怀疑,没有確凿证据。只要我不落入他手里,他就拿我没办法。” “可是大人,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孙良玉冷笑一声,“白莲教清河城分坛坛主——沈炼拿得出证据吗?他要是拿得出,就不会只是追捕,而是直接上奏朝廷了。” 顿了顿。 “况且,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天澜矿脉,沈炼也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我身上。熬过这一阵,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那矿脉的事……” “暂时別想了。”孙良玉摇头,“血冥教、天山派、铁剑门、万宝商行,再加一个青龙会——五六股势力挤在一条矿脉上。咱们这点人上去就是送死。先活下来,再说別的。” 黑衣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孙良玉重新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炼会亲自来清河城,更没算到那个半路杀出的青龙会。 一步错,步步错。 苍茫山脉,血冥教临时营地。 屠万山赤裸上身坐在青石上。左肩伤口包扎了,血跡还是渗出来,在白布上晕开一团暗红。 脸色很难看。 “青龙会。”他咬著牙念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杀意,“本座行走江湖三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长老。”一个弟子小心翼翼上前,“属下派人打听了。青龙会是最近才冒出来的,没人知道底细。面具少年和灰衣剑客的来歷,一点线索都没有。” 屠万山眉头紧锁。 一个能在短短几天內建立据点、拥有先天境高手的势力,绝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但所有渠道都查不到任何信息——这本身就很诡异。 “继续查。”屠万山冷冷道,“还有,给教中传信。多派几个长老过来。这条矿脉,本座不会轻易放手。” 他顿了顿,目光阴鷙地望向远处山峦。 “至於那个面具少年……不管他是谁,敢跟血冥教作对,就別想活著走出这片山脉。” 天山派营地。 寒松子的脸色比屠万山还难看。 他在塞外几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势力打得狼狈而逃,这事传回天山派,脸往哪儿搁? “长老。”一名弟子低声问,“咱们要不要……撤?” “撤?”寒松子冷笑一声,“撤回去让掌门骂我无能?”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传信给派中,调集人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天山派头上动土。” 镇抚司,清河分司。 沈炼还没走。他坐在郑元朗的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平阳郡地图,上面標了几个红圈。 “百户大人。”郑元朗从门外走进,手里拿著一叠文书,“广陵府那边也有动静了。” 沈炼抬起头:“说。” “铁剑门和万宝商行都派人来了。铁剑门副门主赵铁衣,先天玄罡境初期,带了三十七个人。万宝商行掌柜金不换,先天气海境后期,带了二十三个人。两拨人昨天已到清河城,住在不同客栈。” 沈炼眉头微皱。 铁剑门和万宝商行,都是平阳郡周边的地头蛇。铁剑门以剑法闻名,在广陵府经营上百年,根基深厚。万宝商行更复杂——表面做正经生意,暗地里走鏢送信、贩卖情报、帮人解决恩怨,半黑半白。 两家同时盯上清河城,绝不是巧合。 “天澜矿脉的消息传出去了。”沈炼淡淡道,“都想来分一杯羹。” “那咱们怎么办?”郑元朗问。 沈炼沉默片刻:“先按兵不动。让他们去爭。青龙会刚抢了矿脉,正是最警惕的时候。铁剑门和万宝商行这时候凑上去,正好替咱们探探底。” “血冥教和天山派那边呢?” “也在调集人手。”沈炼翻开另一份密报,“屠万山和寒松子都没走,都在等援军。这条矿脉,恐怕要打出一个结果才会罢休。” 苍茫山脉,青龙会据点。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密室中,心神沉入系统。 能量点:一万三千五百。 这是他攒下的最大一笔。足够一次青铜召唤,外加三次黑铁召唤。青铜召唤需要一万点,比黑铁高出整整一个量级——能召唤出什么人物,他心里也没底。 但青龙会正在扩张期,急需高手坐镇。韩棠虽然厉害,毕竟只是先天气海境初期。上次能击退屠万山,靠的是出其不意和对方大意。如果血冥教派来更强的先天境,一个韩棠未必挡得住。 “系统,消耗一万能量点,进行青铜召唤。” 【消耗10000能量点,剩余3500】 【青铜召唤启动……】 【召唤成功!】 【获得人物:孟星魂】 【身份:流星蝴蝶剑世界,快活林四大杀手之一】 【擅长:暗杀、追踪、隱匿、剑法】 【境界:先天气海境巔峰】 【忠诚度:100%】 一道远比黑铁召唤更浓郁的光芒亮起。 光芒散去后,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二十五六岁,身形瘦削,面容清秀却毫无表情。一双眼睛空洞得仿佛没有焦距。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腰间悬著一柄窄身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朴实得像块铁皮。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隨时会消失的错觉。 “孟星魂,见过主上。” 第26章 安排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东方唯我能听见。 东方唯我打量著这个人。 先天气海境巔峰。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修为,而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种只有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锤炼出的、纯粹的杀意。 韩棠是这样,孟星魂也是这样。 流星蝴蝶剑世界里的顶尖杀手,似乎都有同样的特质——沉默、孤僻、冷漠。一切情绪藏在深处,只留下手中的剑。 “起来吧。”东方唯我道,“你擅长什么?” “暗杀。”孟星魂的回答简洁到极致,“追踪,隱匿。剑法也能用。” “跟韩棠比呢?” 孟星魂沉默了一瞬:“没打过。不知道。” 东方唯我嘴角微微勾起。 很诚实的回答。 他沉吟片刻。 陈家洛是寅堂第一舵舵主,负责苍茫山脉据点的建设和外围人手的招募。韩棠新加入不久,还没有正式授予舵主之位。孟星魂是新人。 “孟星魂。” “属下在。” “从今日起,你为青龙会一月堂第一舵舵主,负责天澜矿脉的售卖和资金运转。韩棠为一月堂第二舵舵主,负责矿脉的防守。你们两人直接听命於我。” 孟星魂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是。” “矿脉的事交给你和韩棠后,我有几个要求。 ”东方唯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矿石品质要保证,不能以次充好。第二,售卖对象要筛选,不能卖给明显与朝廷为敌的势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在矿脉上暴露青龙会的核心力量。有人来抢,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矿脉丟了可以再抢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明白。” “去吧。陈家洛会告诉你矿脉的具体位置和目前情况。你们三人同为舵主,遇事商量著办,拿不定主意的直接报给我。” 孟星魂转身离去。 身影在门口一闪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东方唯我独自坐在密室中,调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能量点剩余三千五百。 够三次黑铁召唤。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用。眼下人手暂时够用,先把矿脉的事理顺,再考虑继续扩充人手。 至於自己——自身的修为同样不能落下。召唤来的人再强,终究是外力。真正能让他立足的,还是自己的实力。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该回城了。 数日后,清河城。 东方唯我回到镇抚分司后院,换下黑色劲装,穿上小旗官的官袍。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不显山露水的侯府二少爷。 这几日城中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茶楼里,几个江湖客说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铁剑门到清河城了!” “铁剑门?广陵府那个?” “就是那个!副门主赵铁衣亲自带队,三十多名好手,后天境就有十几个!” “那可是铁剑门啊……青龙会能顶得住?” “谁知道呢。不过万宝商行也派人来了,掌柜金不换亲自出马,二十多个护卫。这下热闹了——好几拨人抢一条矿脉,不打起来才怪。” 另一个茶客压低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血冥教那边也没死心。听说从总教又调了好几个长老过来,都是先天境。天山派那边也有动作,寒松子回去搬救兵,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要回来。” “嘖嘖,这么多大势力盯上清河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浑水才好摸鱼。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青龙会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夜之间冒出来,连血冥教都吃了亏。”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这些小人物没关係,看热闹就是了。” 东方唯我坐在茶楼角落的一张桌旁,手里端著一盏茶,面无表情地听著。 他穿著镇抚司小旗官的官袍,面容年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官差,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铁剑门。万宝商行。血冥教。天山派。 四股势力,都盯著天澜矿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来的人越多越好。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镇抚司,清河分司。 前堂里,郑元朗坐在书案后面。案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 “大人。”一个力士走进来,“铁剑门的人安顿好了,住城北悦来客栈。副门主赵铁衣没有外出,一直在客栈里。万宝商行的人住城南同福客栈,金不换也没动静。” 郑元朗揉了揉太阳穴:“血冥教和天山派那边呢?” “暂时还没消息。不过据探子回报,血冥教在苍茫山脉外围又设了一个营地,比以前那个更大。天山派的人也在聚集,人数比上次多了一倍。” 郑元朗深吸一口气。 四个先天境。铁剑门赵铁衣先天玄罡境,万宝商行金不换先天气海境后期,再加上血冥教和天山派即將派来的先天境——光是明面上能看见的就有四五个。暗地里还不知道藏著多少。 这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局面了。 “沈百户呢?”他问。 “沈百户昨夜进山了,说是去探探青龙会的底细。” 郑元朗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於沈炼能稳住局面。否则,清河城这点家底,根本不够这些大势力塞牙缝的。 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床榻上,体內气血缓缓运转。 换血境初期已经稳固。经过这几日修炼,他对换血境的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换血境的核心在於“换”——將凡胎之血换为蕴含灵性的武道之血。急不得,要循序渐进。 他取出一枚普通淬体丹服下,开始运转《蛟龙炼体诀》。 蛟龙炼体诀第四层,跟练体境时完全不同。练体境是锤炼肉身,靠苦练和丹药辅助。换血境更像是“养”——养气血、养经脉、养根基。每一次气血运转,都在缓慢改造著身体,让血液中的灵性越来越浓郁。 急不来。 他也不著急。 修炼一途,根基最重要。他在练体境花了五年,把根基打得比谁都扎实,就是为了在后面走得更远。换血境同样如此——每一步都要走稳,不能为了速度牺牲根基。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人,总旗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东方唯我睁开眼,收敛气息,起身开门。 “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衫,朝前堂走去。 路过院中时,他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湛蓝,万里无云。 好天气。 第27章 铁剑门、万宝商行 前堂的气氛比往日凝重。 郑元朗没坐书案后面。他站在窗前,背对门口,双手负在身后。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比几天前更重——眼窝深陷,胡茬也冒了出来。 “坐。” 东方唯我坐下。神色平静。 郑元朗没寒暄,开门见山:“最近城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铁剑门、万宝商行、血冥教、天山派,全挤到咱们清河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来了。分司的弟兄们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盯梢就折了两个好手。” 东方唯我点头:“属下听说了。” “我今天叫你来,就一个意思。”郑元朗盯著他,语气郑重,“最近这段时间,你和你手下那三个人,不要在城里城外乱跑。尤其是苍茫山脉方向,千万別去。” “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別蹚这趟浑水。”郑元朗摆手,“你是京城来的,我不清楚你什么背景。 但既然韩百户把你塞到我这儿来,我就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现在城外那些势力,隨便拉一个出来都有先天境坐镇。咱们分司这点家底,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顿了顿,加重语气:“老老实实在分司待著。该练功练功,该休息休息。有任务我会安排別人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东方唯我沉默一瞬,抱拳:“属下明白。多谢大人关照。” 郑元朗点头,神色缓和了些:“去吧。记住,別冒头。” 东方唯我起身行礼,退出前堂。 他沿著迴廊慢慢走回后院。面色如常,心中已將郑元朗的话记下。这位试百户大人虽然疑心不轻,但做事还算厚道——对下属,是真心维护。 回到后院,关上门。 盘膝坐於床榻,开始修炼。 换血境的根基需要日復一日的温养。急不得,也停不得。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他渐渐沉入內感,对外界充耳不闻。 苍茫山脉,青龙会据点。 聚义厅里,陈家洛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份刚到的密报。文泰来坐一旁擦拭双掌。赵半山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勾画。 “韩棠那边有消息了。”赵半山转身,递过一张纸条。 陈家洛接过。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白莲教残部七人,於矿脉以南十五里处游荡,疑似探查矿脉。韩棠已全部解决,无活口,己方无伤亡。確认其中一人为孙良玉身边那个黑衣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家洛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微微点头:“白莲教分坛算彻底完了。孙良玉成了光杆司令,翻不起浪了。” “韩棠的剑確实快。”文泰来难得开口,语气里带著讚赏,“七个人,两盏茶功夫全解决了。那黑衣人好歹是后天神力境,连一招都没接住。” 陈家洛没接话。沉思片刻:“白莲教的事先放下。传令韩棠,撤回矿脉附近,別在外围逗留。铁剑门和血冥教的人都在山里,撞上了麻烦。” 赵半山点头,转身去传令。 文泰来看向陈家洛:“总舵主,孟星魂那边呢?矿脉的事怎样了?” “他昨天夜里派人送了信。”陈家洛压低声音,“第一批矿石已出手。通过万宝商行一条暗线,换了黄金一万二千两。矿石是精炼过的上等天澜石,对方很满意。” 文泰来眼睛一亮:“一万二千两?不少啊。” “是不错。”陈家洛道,“孟星魂做事稳妥,没暴露身份,只说是在山里偶然捡到的。万宝商行那边暂时没起疑。”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稳住。”陈家洛站起身,走到窗前,“主上的命令——能不打就不打,儘量拖延时间。 矿脉的煞气屏障还要三五天才能完全消散,在这之前,各方都不会轻举妄动。咱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加固据点防御,再训练训练人手。” 顿了顿。 “还有,传令所有人,非紧急情况,不得主动联繫主上。主上在城里有自己的事,咱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文泰来点头:“明白。” 陈家洛望著窗外山峦,目光沉沉。 铁剑门、万宝商行、血冥教、天山派——四股势力虎视眈眈。青龙会虽抢得先机,实力上並不占优。好在主上召唤来的这些人个个独当一面。只要调度得当,未必守不住这条矿脉。 镇抚司,清河分司。 傍晚,前堂来了两个人。 郑元朗起身相迎。这两人他是第一次见,但对方的修为让他不敢怠慢。左边一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柄厚背大刀。气息如山岳般沉稳——先天气海境巔峰。 右边一人生得瘦小,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像个市井小贩。同样是先天气海境巔峰。 “在下周刚。”魁梧汉子抱拳,声如洪钟。 “在下钱七。”瘦小汉子拱拱手,声音尖细。 郑元朗连忙还礼:“两位大人是从千户所来的?” “沈百户向千户所申请了增援,千户大人派我们先来。”周刚道,“后面还有三个弟兄,明后天到。” 郑元朗请两人坐下,命人上茶。钱七摆摆手,直接开口:“郑试百户,说说吧,城里什么情况?” 郑元朗將目前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铁剑门、万宝商行、血冥教、天山派、青龙会,各方势力的人数、修为、动向。以及白莲教分坛被剿灭、孙良玉下落不明。 “白莲教那伙人被灭了?”钱七眉头一挑,“谁干的?” “暂时不清楚。”郑元朗摇头,“苍茫山脉里每天都有妖兽吃人。也可能是碰上了其他势力的高手。沈百户进山去查了,还没消息传回来。” 周刚和钱七对视一眼,没再追问。周刚道:“千户大人的意思是,天澜矿脉不能让任何江湖势力独占。 尤其是血冥教和天山派这些外来势力。必要时候,镇抚司可以直接接管矿脉。” 郑元朗心头一凛:“接管?可矿脉现在在青龙会手里……” “那就先摸摸青龙会的底。”周刚道,“沈百户已在查了。等有了结果再说。” 钱七摇著摺扇,笑眯眯插了一句:“郑试百户,城里那个东方小旗,最近安分吗?” 郑元朗一愣:“东方唯我?安分。我让他不要出门,他就在后院待著,哪也不去。” 钱七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28章 各方来人 苍茫山脉,血冥教临时营地。 屠万山盘膝坐在帐篷里,面前放著一壶烈酒,却没喝。 左肩伤口结了痂,但每逢阴天还是会隱隱作痛。那个灰衣剑客的一剑,给他留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长老。”一个弟子掀帘而入,“教中援军到了。” 屠万山霍然起身。 帐篷外,三个人正从山道上走来。为首是一个白髮老者,面容枯瘦,双目深陷,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身后跟著两个中年汉子,皆是先天境初期。 “万长老。”屠万山抱拳,语气恭敬。 白髮老者——万骨枯。血冥教外门长老中排名第七,修为先天玄罡境初期。资歷极深,手段狠辣,连屠万山都要让他三分。 “屠长老,伤得不轻啊。”万骨枯扫了一眼屠万山的左肩,语气平淡,“那个青龙会,什么来路?” 屠万山將当夜情形详述一遍。万骨枯听完,沉默片刻:“一个先天初期剑客,带著几个后天境,就能把你们打得溃不成军?” 屠万山脸色难看:“那个灰衣剑客的剑太快了……而且当时三股势力混战,场面太乱。” 万骨枯摆手,没再责备:“矿脉的事不能拖。铁剑门和万宝商行也来了,对吧?” “是。两家都派了人,都有先天境坐镇。” “铁剑门是地头蛇,万宝商行是生意人。”万骨枯冷笑一声,“生意人好打发。地头蛇嘛……就看他们识不识相了。” 转身走进帐篷,声音从里面传出:“先別动手,等煞气屏障散了再说。另派人去接触铁剑门,探探口风。” 苍茫山脉,天山派营地。 寒松子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中的阴鷙丝毫未减。 他等的人已到。 来的是天山派外门长老中排名第三的“冰手”冷千秋,修为先天玄罡境中期。 此人生得白白净净,像个书生。但手掌常年呈青白色,触之如寒冰。他带了五名后天神力境弟子。加上寒松子原本的人手,天山派在清河城周边的战力已相当可观。 “寒松子,你这次栽得不轻啊。”冷千秋语气带著调侃,但眼神是冷的。 寒松子咬牙:“那个灰衣剑客,我早晚亲手宰了他。” “先別急。”冷千秋道,“矿脉才是正事。血冥教也来了增援。我进山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万骨枯那个老东西,至少玄罡境初期。” 寒松子脸色微变:“万骨枯?血冥教外门第七?” “就是他。”冷千秋淡淡道,“这条矿脉,血冥教势在必得。咱们也不能空手而归。 五五分是最低底线。实在不行,就跟血冥教联手,先把铁剑门和那个什么青龙会踢出局,然后两家再分。” 寒松子犹豫:“教中那边能答应吗?” “掌门说了,只要能把矿脉拿到手,跟谁联手都行。”冷千秋拍拍他肩膀,语气轻鬆了些,“放宽心,这次有我在,不会再出意外。” 清河城,城南破庙。 这里是白莲教以前的一个暗哨。孙良玉被追杀后,这个暗哨也被弃用了。但今夜,破庙里又亮起微弱的火光。 孙良玉坐在倒塌的佛像前。面色灰败,嘴唇乾裂。左臂伤口已化脓,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黑衣人死了。所有手下都死了。 他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 “教中那边……还是没有回信?”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唯一的隨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缩在角落里,闻言摇头:“大人,咱们发出去的信鸽全被镇抚司截了。外面到处是暗探,我连城都不敢进。” 孙良玉闭上眼睛,沉默很久。 “那就不等了。”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白莲教在平阳郡还有几个暗桩。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我孙良玉还活著。给我一条活路,將来必有重谢。” 少年接过令牌,犹豫道:“大人,您一个人在这里……” “死不了。”孙良玉摆手,“去吧。记住,小心镇抚司的人。” 少年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孙良玉独自坐在破庙里,望著那堆即將熄灭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他孙良玉经营清河城十几年,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踩死的? 苍茫山脉外围,一处无名高地。 沈炼趴在一块巨石后面,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著远处青龙会据点的方向。 他已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但据点里的情况始终看不真切。外围的岗哨布置得很专业——暗哨明哨交替巡逻,几乎没有死角。 “这个青龙会,不像是草台班子。”他喃喃自语。 身旁一个暗探低声问:“百户大人,要不要再靠近一些?” “不用。撤。”沈炼收起望远镜,“先回去,情况匯总给周刚和钱七。这伙人不简单,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 两人无声无息从高地上滑下,消失在黑暗中。 清河城,分司后院。 夜色已深。 东方唯我收功睁眼。 一天的血气运转,进步微乎其微。但他不急。换血境的修炼就是如此——日积月累,没有捷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进来。远处苍茫山脉的方向黑黢黢的,看不到任何光亮。 但空气中隱隱有一种紧绷感,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但那些事,有人会去处理。 他关上窗,回到床榻,继续运转功法 第29章 血冥教来袭 子时三刻。苍茫山脉。无月无星。 浓云遮天。山风裹著湿雾从谷口灌入,吹得据点外围的松涛一阵紧过一阵。守夜的暗哨缩在巨石阴影里,眼皮沉得快睁不开。 他没注意到——数十道黑影正贴著地面无声靠近。 万骨枯走在最前面。 步伐轻得像猫。身后跟著三十余名血冥教好手——屠万山的人马,加上他从总教调来的精锐。清一色黑衣短刀,刀刃涂了见血封喉的毒。 今夜,血冥教要拿回他们的东西。 “万长老。”屠万山压低声音,从侧翼靠过来,“据点外围三道暗哨,都摸清了。第一道正前方巨石后面。第二道左侧松树上。第三道右侧山脊凹处。” 万骨枯点头。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道我去。剩下的交给你。” 屠万山领命。一挥手,两名先天境初期的长老带十几人向左翼包抄,他自己带人向右翼迂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精心演练过。 万骨枯继续走。每一步都无声无息,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距离巨石十丈。他停了一下。 然后加速。 先天玄罡境的速度何其恐怖。十丈距离,不过一息。 暗哨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已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捏碎。连惨叫都没有。尸体软软倒下,被万骨枯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几乎同一刻,左右两翼也传来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三道暗哨。三息之间。全部清除。 万骨枯朝身后打手势。三十余道黑影如潮水涌向据点。无声无息,杀气森然。 陈家洛今晚没睡。 他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苍茫山脉的夜风比往常更凉,吹得人心里发毛。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中空空荡荡。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廊下气死风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切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舵主。”文泰来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著警觉,“你听到了吗?” 陈家洛侧耳倾听。 风声。松涛。远处隱约的兽吼。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像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陈家洛瞳孔骤缩。 “敌袭!” 声音在寂静夜空中炸开,如一声惊雷。 几乎同一瞬,据点的四面围墙同时爆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数十道黑影翻墙而入,刀光在昏黄灯光下闪过——直扑聚义厅。 “哐当——” 窗户被撞碎。两名血冥教弟子破窗而入,短刀直刺陈家洛咽喉。 陈家洛身形急退。珠索从腰间飞出,缠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腕骨断。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另一人刀锋已至。陈家洛侧身避过,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但他来不及喘息。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文泰来已衝出房间。霹雳掌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一掌將迎面扑来的两人震飞。但更多敌人填补了空缺,將他团团围住。 “奔雷手文泰来?”屠万山从黑暗中走出,嘴角掛著冷笑,“后天金身境巔峰——也敢在血冥教面前放肆?” 文泰来没答话。双掌齐出,雷光炸裂,將围上来的敌人逼退三步。 但屠万山一掌拍出。血煞掌的阴毒掌力与雷霆之力正面碰撞。 文泰来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后天金身境巔峰对先天境初期——差了两个大境界。 赵半山和无尘道长也陷入苦战。 赵半山的暗器在黑夜中精准如神,但敌人太多了——射倒一个,又补上来两个。无尘道长的追魂夺命剑快如流星,但围攻他的两名血冥教高手都是后天神力境巔峰。 二敌一,再加上屠万山时不时的一掌——剑势渐渐被压制。 陈家洛这边同样不轻鬆。身边围著三名后天神力境好手。珠索虽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家洛咬牙。 “血冥教。”屠万山的声音带著得意,“这矿脉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青龙会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抢?” “血冥教……”陈家洛冷笑,“你们就不怕青龙会的报復?” “青龙会?”屠万山哈哈大笑,“一个藏头露尾的势力,也配让血冥教害怕?” 笑容收敛。目光阴冷。 “今夜,你们全部都要死。矿脉,血冥教要了。” 话音刚落,万骨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整个战场的气息都为之一滯。先天玄罡境初期的威压如山岳压下——陈家洛四人只觉呼吸都变得艰难。 万骨枯扫了一眼场中,目光在陈家洛身上停留了一瞬:“舵主?” 陈家洛没回答。 “一个后天神力境的舵主,就能占住一条天澜矿脉。”万骨枯的语气带著嘲讽,“青龙会,也不过如此。” “万长老。”屠万山道,“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杀了。”万骨枯淡淡道,“留一个活口,问问青龙会的底细。” 话音落下,血冥教弟子的攻势骤然加剧。 陈家洛四人背靠背,被三十余人团团围住。文泰来受伤了。赵半山的暗器快打光了。无尘道长的剑势越来越慢。陈家洛的珠索上沾满了血。 “总舵主。”文泰来低声说,“我断后。你们突围。” “放屁。”陈家洛咬牙,“要死一起死。” “总舵主,主上的大业不能没有你……” “闭嘴。” 陈家洛握紧珠索,眼中满是血丝。今夜恐怕真是九死一生了。但即便要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万骨枯负手而立。没有出手的意思。在他看来,几个后天境的螻蚁,根本不配让他亲自动手。 就在屠万山举起手掌,准备给文泰来最后一击时—— 一道剑光从黑暗中飞来。 第30章 越级斩杀 快得不可思议。 像是凭空出现的一线银白,划破夜空,无声无息。屠万山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光贴著他脸颊掠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屠万山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人!” 没人回答。 黑暗中,一个灰色身影缓缓走出。 身形瘦削,面容清秀却毫无表情。一双眼睛空洞得仿佛没有焦距。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腰间悬著一柄窄身长剑。剑鞘朴实无华。 孟星魂。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的,不多不少。剑依然在鞘中。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那是只有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锤炼出的杀意——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感情。 陈家洛看到孟星魂的那一刻,绷紧的弦终於鬆了下来。文泰来大口喘气。赵半山和无尘道长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万骨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了危险。 这个人,不简单。 “你是什么人?”万骨枯开口,声音低沉。 孟星魂没看他。目光扫过陈家洛几人身上的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向万骨枯,答非所问:“你们,不该来这里。” 屠万山冷笑:“装神弄鬼!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所有人?” 孟星魂终於將目光移到他脸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屠万山莫名心悸。 “你是青龙会什么人?”万骨枯又问。 孟星魂沉默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平淡:“青龙会,一月堂下属分舵。” 一月堂。分舵。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血冥教眾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万骨枯的脸色变了。 他原以为这个灰衣剑客至少是青龙会的高层,但对方说自己只是一月堂下属分舵的人。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青龙会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意味著今夜来的只是一个分舵的人,还不是总舵。意味著青龙会的真正实力,远超他们的想像。 屠万山也愣住了。他亲眼见过这个灰衣剑客的恐怖——一剑击穿他的血煞掌,在他肩头留下血洞。这样的人,在青龙会里居然只是一个分舵成员? “你骗谁呢!”屠万山厉声道,“先天气海境巔峰的高手,会是分舵的人?” 孟星魂没有解释。他缓缓拔剑。剑身漆黑如墨,在昏黄灯光下没有丝毫反光——像一条吞噬光线的黑蛇。 万骨枯的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是个谨慎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血冥教外门长老中活到现在。 这个灰衣剑客的修为是先天气海境巔峰——比他低一个大境界。但这人的气势,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威胁。 他可以走。但今夜若是就这么走了,血冥教的脸面往哪儿搁? “年轻人。”万骨枯缓缓抬起右手。枯瘦手掌上縈绕著一层暗红色血光,“先天玄罡境和先天气海境的差距,你可能不太清楚。今日,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他动了。 先天玄罡境初期的全力一击,速度快到超出后天境武者的肉眼极限。 万骨枯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残影,血煞掌直取孟星魂胸口。掌风中夹杂阴冷腐朽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一掌,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陈家洛四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孟星魂没有躲。 他甚至没退一步。他只是拔剑。出剑。 剑光一闪。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磅礴的剑气。只有一剑——快到了极致的一剑。刺破空气,刺破血煞掌的罡气。 剑锋穿过罡气,像穿过一层薄纸。暗红色血光在剑身上炸开——却未能阻止它前进分毫。 万骨枯惊骇欲绝。 他的血煞掌距离孟星魂胸口还有一尺,孟星魂的剑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没有停。没有犹豫。剑尖从颈后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万骨枯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截漆黑的剑身——像是从自己喉咙里长出来的。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血煞掌的罡气在孟星魂胸前一寸处轰然消散,掌风只吹动了对方的衣角。 孟星魂收剑。 剑身从血肉中抽出,不带一滴血——太快了,快得血还没来得及沾上剑身。 万骨枯的身体晃了晃。他捂住喉咙,指缝间血如泉涌。枯瘦的身形缓缓前倾,轰然倒地。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所有血冥教弟子都呆住了。 屠万山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先天玄罡境初期的万骨枯,血冥教外门排名第七的长老——连这个灰衣剑客的一剑都接不住?不,不是接不住,是被一剑封喉! 万骨枯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孟星魂转身。剑已入鞘。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空洞的眼神,平淡的面容,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个先天玄罡境的高手,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屠万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后退一步,又一步。 “你……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孟星魂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陈家洛四人,確认他们无碍后,才淡淡开口:“一月堂的规矩——擅闯者,死。” 顿了顿。 “还有谁想试试?” 屠万山嘴唇哆嗦,再不敢说一个字。他看了看地上万骨枯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灰衣剑客——对方甚至没有拔剑的意思,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下一剑就会出现在自己喉咙上。 “走……快走!” 屠万山嘶声喊道,第一个转身逃窜。血冥教弟子如蒙大赦,一鬨而散,连万骨枯的尸体都顾不上收。 夜风拂过,带起淡淡的血腥气。 孟星魂站在原地,安静得像一尊石像。许久,他才轻轻拂去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该来的。” 第31章 各方震动 屠万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还是咬牙咽下这口气。他狠狠瞪了孟星魂一眼,挥手带著血冥教弟子撤离。 三十余道黑影,如同时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后,据点恢復平静。 陈家洛深吸一口气,走到孟星魂面前,抱拳:“多谢。今夜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四个恐怕……” “主上的命令。”孟星魂打断他,“矿脉不能丟。你们也不能死。” 他看了一眼文泰来身上的伤:“伤得不重。养几天就好。据点外围的暗哨需要重新布置。血冥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期內应该不敢再来。” 陈家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孟星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陈家洛看著他的背影,沉默很久。虽然对方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可以看出,那一剑肯定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动用的,不然他也不会让血冥教的其他人那么简单就离开。 一夜之间,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苍茫山脉每一个角落。 青龙会一月堂第一舵舵主孟星魂,斩杀先天玄罡境初期高手万骨枯。 血冥教营地。 屠万山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万骨枯——先天玄罡境初期,血冥教外门排名第七的长老。死在了青龙会一个分舵舵主手里? “青龙会……”屠万山喃喃念著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起当夜那个灰衣剑客的话——“青龙会,一月堂下属分舵。”一个分舵的人就能斩杀先天玄罡境——那青龙会真正的核心力量,又该有多么恐怖? “传令下去,撤回总教。”屠万山声音沙哑,“这条矿脉……不要了。” 消息传到天山派营地时,冷千秋正在跟寒松子商议下一步计划。 “什么?”寒松子霍然站起,“万骨枯死了?被青龙会的人杀的?” 报信的探子点头:“千真万確。血冥教已经撤了。屠万山带著残兵败將连夜离开了苍茫山脉。” 冷千秋脸色凝重到极点。 “万骨枯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他低声道,“能杀他的人,至少是先天玄罡境中期……甚至更高。” “会不会是那个面具少年?”寒松子问。 “不清楚。”冷千秋摇头,“但不管是谁——都说明了一件事。青龙会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塞外。矿脉的事……从长计议。” 寒松子急了:“冷长老,咱们好不容易调来了人手……” “你是想让我跟万骨枯一样死在这里?”冷千秋冷冷看他一眼,“命都没了,要矿脉有什么用?” 寒松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消息传到铁剑门时,赵铁衣正在悦来客栈房间里练剑。 听到消息,手中的剑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入鞘中。 “青龙会一月堂第一舵舵主。”他低声重复,嘴角微微抽搐。 “副门主。”身旁一个弟子低声道,“咱们还进山吗?” 赵铁衣沉默很久,终於摇头。 “不进山了。”他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广陵府。矿脉的事……从长计议。” “是。” 消息传到万宝商行时,金不换正在同福客栈帐房里盘帐。 听完探子匯报,他放下算盘,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青龙会……一月堂……一个分舵舵主就能斩杀先天玄罡境。这潭水,比我想像的深得多。” “掌柜的,那咱们还掺和吗?” “掺和?为什么要掺和?”金不换转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们是生意人,不是来拼命的。矿脉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供货。既然青龙会能出货,咱们就继续跟他们做生意。” 他顿了顿。 “去查查那个青龙会的底细。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別强求。记住,別得罪他们。” “是。” 消息传到镇抚司时,沈炼正在清河分司书房里跟周刚、钱七商议对策。 “万骨枯死了。”周刚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先天玄罡境初期——被人一剑穿喉。” “谁干的?”沈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叫孟星魂的人。他说自己是青龙会一月堂第一舵舵主。” 钱七手中的摺扇停了一下:“一月堂?第一舵?” “也就是说——”沈炼声音低沉,“青龙会可能有一个『一月堂』,『一月堂』下面还有若干个舵。这个孟星魂,只是其中一个舵的舵主。一个舵主就能斩杀先天玄罡境。那青龙会的堂主是什么修为?还有其他堂口吗?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千户大人的意思是继续查。”周刚终於开口,“但不要轻举妄动。青龙会暂时没有表现出与朝廷为敌的意图——咱们没必要主动招惹他们。” 沈炼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苍茫山脉的方向。 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仿佛能看到——黑暗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一切。 “青龙会。”他喃喃自语。 血冥教退走后的第三天。苍茫山脉罕见地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倾泻下来,照在青龙会据点的青瓦上。 几日前那场血战的阴冷,被驱散了大半。 据点內外打扫一新。损毁的围墙连夜修补完毕。暗哨重新布置了三道——比之前更严密。 陈家洛站在聚义厅廊下,看著院中新招募的人手操练。文泰来坐在台阶上,左臂还缠著绷带,气色好了很多。 赵半山和无尘道长各忙各的。据点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孟星魂没有留下。 那夜斩杀万骨枯之后,他只说了一句“矿脉的事继续按计划办”,便消失在黑暗中,回了矿脉附近的驻地。 第32章 交易 清河城,分司后院。 密室的门紧闭了三天三夜。 东方唯我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气血翻涌,皮肤下的金色血液缓缓流淌。体內隱隱传出雷鸣之声。 换血境初期的瓶颈,在连续数日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鬆动。 《蛟龙炼体诀》第四层,讲究“蓄”与“发”。蓄气血之精粹,发於全身百骸。 以气血冲刷经脉,拓宽血脉,让武道之血彻底取代凡胎之血。急不得,但也不能一味温养。该冲的时候,就要一鼓作气。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体內积蓄了数日的气血之力猛然催动。 九条龙筋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气血如怒涛般沿著经脉奔涌。 每经过一处窍穴,便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骨骼和血肉。身体微微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芒——那是武道之血充盈到一定程度的外在表现。 “破。” 心中低喝一声。 气血之力轰然衝破了那层屏障。 体內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每一滴都在燃烧、重组、升华。金色越来越浓,灵性越来越强。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蛟龙骨在武道之血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气血渐渐平息。 东方唯我睁开双眼。密室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向手掌。皮肤下的金色血液更加浓郁了,隱隱有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握了握拳,指骨发出清脆的爆响。气爆声比突破前更响亮。 换血境中期。 力量的增长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武道之血的品质——比初期更加精纯,恢復力更强,对肉身的滋养也更显著。这意味著接下来的修炼,根基会更扎实。 东方唯我收敛气息,缓缓起身。 三天三夜的闭关,衣衫被汗水浸透,精神却异常饱满。他推开密室的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院中空无一人。刘铁、张大山、苏文这几日被郑元朗派去城门口盘查过往行人,不在分司。东方唯我打水洗漱,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刚坐下准备喝口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东方小旗。”一个力士探头进来,“总旗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东方唯我放下茶盏,隨力士来到前堂。 郑元朗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案牘少了许多,脸上的疲惫也淡了。他抬头看了东方唯我一眼,目光在脸上多停了一瞬。 “气色不错。”郑元朗道,“这几天在闭关?” “是。”东方唯我不卑不亢,“分司无事,正好专心修炼。” 郑元朗点头,没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 “苍茫山脉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东方唯我摇头:“属下这几日没出门,不知大人所指何事。” “血冥教退了。”郑元朗放下茶盏,“被青龙会打的。一个先天玄罡境的长老被人一剑穿喉——血冥教连夜撤出了苍茫山脉。天山派也退了。铁剑门也撤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东方唯我脸上逡巡:“青龙会,听说过吗?” “略有耳闻。”东方唯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茶楼里的酒客议论过几句,说是新冒出来的势力。” “嗯。”郑元朗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现在矿脉还在青龙会手里。沈百户跟千户所那边商议过了,打算跟青龙会谈一谈。矿脉这东西,放在江湖势力手里,迟早还得打起来。与其让那些魔道教派抢去,不如朝廷接管。” 东方唯我沉默一瞬:“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几天城里可能不太平,但你不用管。”郑元朗摆手,“叫你过来就是提醒你一句——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別往外传。你是京城来的,知道分寸。” “属下明白。” “去吧。” 东方唯我起身行礼,退出前堂。 苍茫山脉,青龙会据点。 聚义厅里,陈家洛、文泰来、赵半山、无尘道长四人围坐。对面坐著一个不速之客——镇抚司百户沈炼。 沈炼是孤身一人来的。没带刀,没带隨从,只穿了一身素色长衫,看上去像个普通读书人。但陈家洛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中年人,是先天境初期的高手。 “沈百户一个人来,不怕我们把你扣下?”陈家洛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沈炼笑了笑:“青龙会要是想杀人,那夜就不会只杀血冥教的人。况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我的人在外面。虽然不多,报个信还是够的。” 陈家洛不置可否:“说吧,镇抚司想干什么?” “矿脉。”沈炼开门见山,“天澜石矿脉是战略资源。按朝廷律法,任何私人势力不得私自开採。以前没人管,是因为矿脉藏在煞气屏障后面,没人知道。现在既然打开了,镇抚司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们要来抢?” “不是抢。”沈炼摇头,“是谈。镇抚司出价,青龙会交出矿脉。这样大家都省事。” 陈家洛放下茶盏:“出多少?” 沈炼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两黄金。” 文泰来眉头一皱:“二十万两?一条天澜矿脉就值二十万?” “这是朝廷能出的最高价。”沈炼不紧不慢,“天澜石虽然珍贵,但开採成本也不低。况且——青龙会拿到这二十万两,不用再担心血冥教、天山派、铁剑门来抢。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陈家洛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主上的意思——矿脉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血冥教这次只来了一个玄罡境,下次可能来两个、三个,甚至宗师境。青龙会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那些大势力正面硬抗。与其守著矿脉当靶子,不如换成真金白银,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况且,主上说过:矿脉卖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卖给魔道。镇抚司是朝廷的人——卖给镇抚司,既合法又安全。 “三十万两。”陈家洛开口,“一口价。另外,青龙会在平阳郡的发展,镇抚司不得干涉。” 沈炼沉吟片刻:“三十万两,我做不了主,要请示千户大人。至於平阳郡的事——”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家洛,“只要青龙会不做违法乱纪的事,镇抚司不会主动找麻烦。” “成交。” 沈炼站起身,伸手:“那就算说定了。三日后,钱货两清。” 陈家洛也站起来,握了握手:“三日后,矿脉移交给镇抚司。” 沈炼离开后,文泰来忍不住问:“总舵主,三十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了。”陈家洛道,“主上的意思是——能卖出去就是赚。矿脉在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天风险。三十万两黄金,够咱们在平阳郡铺开摊子了。” 赵半山点头:“主上还说了——矿脉的事解决之后,青龙会要往平阳郡发展。清河城太小了,施展不开。” “平阳郡城。”陈家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才是真正的大舞台。” 三日后。苍茫山脉。 矿脉移交很顺利。 镇抚司派来两百名官兵,由周刚和钱七带队,沈炼亲自坐镇。 青龙会这边,孟星魂带著韩棠和二十余名外围成员,將矿脉外围的岗哨全部撤除,把最后一批开採出的天澜石装车运走。 双方在矿脉入口处碰面。 沈炼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孟星魂,心中微微凛然。就是这个看上去瘦削沉默的年轻人,一剑斩杀了先天玄罡境的万骨枯。他身上的气息很平淡——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但沈炼知道,那只是他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 “孟舵主。”沈炼抱拳,“矿脉从今日起由镇抚司接管。请转告贵会龙头——三十万两黄金已经装车,由周刚、钱七两位押送,今晚送到贵会指定地点。” 孟星魂点头。没说话。 沈炼试探道:“孟舵主修为高深,在下佩服。不知贵会一月堂下设几舵?像孟舵主这样的高手,还有多少?” 孟星魂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炼后背微微发凉。他感觉自己的试探被看穿了,而且对方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 “东西送到就行。” 孟星魂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韩棠跟在他身后。两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中。二十余名青龙会成员鱼贯而退,训练有素,没发出多余声响。 沈炼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很久。 “百户。”周刚走过来,“那个孟星魂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沈炼收回目光,“走吧,接管矿脉。” 清河城,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床榻上,面前放著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是赵半山通过城中的暗线送来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矿脉已移交镇抚司,得金三十万两。青龙会即日向平阳郡城发展。 他將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嘴角微微勾起。 三十万两黄金,够青龙会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了。 接下来要做的——在郡城设立分舵,招募人手,建立情报网,慢慢把这盘棋下大。 至於他自己——继续在清河城当他的小旗官。分司这边,郑元朗已经不怎么管他了。正好乐得清閒,专心修炼。 换血境中期已破。下一个目標是换血境后期,然后是金身境、神力境——一步步走向先天。 脚下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著急。 窗外夜风轻拂。远处苍茫山脉的方向安静了许多。 矿脉的事尘埃落定,各方势力各怀心思,但短期內不会再有人来找青龙会的麻烦。 第33章 平阳郡城势力 平阳郡城。 苍茫山脉以东三百里。扼守南北要道。 城高三丈,墙厚两丈。城墙用整块青石垒成,歷经数百年风雨,石缝间爬满暗绿色的苔蘚。墙头上每隔百步设一座敌楼,楼上日夜有兵卒巡逻。 城门洞开。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步行的——人流如潮水般涌进涌出。几个城门守卒站在两侧,目光扫视著过往行人,偶尔拦下一两个可疑的盘问几句。 这里是广陵府第一大城。户籍人口五百三十万,加上往来的商旅、江湖人、流民,常驻人口接近八百万。 南北商货在此集散,东西客流在此交匯。 城中大小的街巷上千条,酒楼茶肆不下三百家,青楼楚馆、赌坊当铺更是数不胜数。 有钱的,没钱的。有本事的,没本事的。都在这一座城里討生活。 城中有头有脸的势力不下二十家。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青龙会的车马是清晨进城的。 三辆黑色篷布大车。每车配四匹健马。车辙压得极深——显然装载不轻。 车前车后二十余名劲装汉子,腰悬刀剑,步伐整齐。领头的是一个面容清秀却毫无表情的灰衣青年,腰间悬著一柄窄身长剑。剑鞘朴实无华。 孟星魂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景。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衫,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袍。但依旧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打扮。 车队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平阳郡城每天进出的商队数百支——三辆大车算不得什么。 只有城门口的守卒多看了两眼。见车队的汉子们个个精悍,便知道是江湖势力,没有多问。收了入城税就放行了。 车队穿城而过,径直驶向城西一条名叫柳巷的街道。 柳巷不长。两侧多是深宅大院,住的都是郡城里的体面人家。 巷子尽头有一处三进的宅院——原是城中一个没落商人的產业,几个月前被一个神秘买家买下,重新修缮了一番。朱漆大门,铜钉鋥亮。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孟府”二字,笔力遒劲。 这便是青龙会在平阳郡城的第一个据点。 孟星魂翻身下马,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几棵老槐树,一堆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杂物。 “舵主。”一个汉子从里面迎出来,正是孙老四。 他在苍茫山脉被陈家洛收编后一直跟著青龙会做事,如今被派到郡城打前站,“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一共三进,大大小小三十七间房。后院有马厩和库房。前院能住人。中院议事厅最大,能坐三四十人。” 孟星魂点头。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人手呢?” “按舵主的吩咐,在城东租了一间小院。二十几个弟兄都住那边。这边的家丁僕人是新雇的,都是本地人,不知道底细。” “很好。”孟星魂顿了顿,“陈家洛到了吗?” “陈舵主昨天就到了。住城南的客栈,说是先摸摸城里的情况。” 孟星魂没有再问,径直走向中院。他要儘快熟悉这处据点,然后开始下一步的布局。 悦来客栈,城南分號。 陈家洛住所,这五天里,他走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 城东的钱庄当铺,城西的茶庄布行,城南的武馆鏢局,城北的赌坊青楼。 他换过三身衣裳——有时是商人,有时是江湖客,有时是落魄书生。他进过最好的酒楼,也蹲过最脏的茶摊。 每到一处,他都不动声色地看,不动声色地听。回到客栈,再把看到听到的记在纸上,匯成一份详细的情报。 当天傍晚,他敲开了城西柳巷孟府的大门。 “舵主。”陈家洛走进中院议事厅,孟星魂正坐在桌前翻看一卷册子。 孟星魂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陈家洛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摊在桌上。 “水很深。”他开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孟星魂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先说三大家族。”陈家洛指著纸上標註的几个位置,“城东李家、城西王家、城南赵家。这三家在平阳郡经营了上百年,根深叶茂。” “李家的宅子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地三十亩,光看家护院的武师就有上百人。 李家家主李万山,先天神脉境初期。主做钱庄当铺,平阳郡大小钱庄,一半是李家的。他手上掌握的现银,据说能买下半个郡城。” “王家的宅子在城西,比李家还大。 家主王崇远,也是先天神脉境初期。做茶叶丝绸生意,跟北边的胡人有往来。王家的商队每年出塞三四次,每一次都是上百人的队伍。传说王家跟塞外的几个部落有私下交易,但没人能拿到证据。” “赵家的家主赵东来,同样是先天神脉境初期。赵家开武馆鏢局,门下弟子遍及平阳郡。 赵家的武馆在城里有七家,鏢局的分號遍布广陵府。赵家子弟个个习武,光是后天境以上的族人就有三十多个。” 孟星魂的目光在三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都有神脉境坐镇。跟我们不是一个量级。” “是。”陈家洛点头,“但三大家族彼此制衡,谁也不会先动。”他翻过一页纸,“再说狂刀门。” “狂刀门的总坛在城北。那一片都是他们的地盘——赌坊、青楼、当铺、酒肆,十家有八家是狂刀门的產业。门主雷破天,先天神脉境中期。他的狂刀七式据说已经练到了第七式,一刀下去,能劈开三十丈厚的城墙。” “狂刀门门徒三百多,最差的也是炼体境。雷破天手下有四大金刚,都是先天玄罡境。城北那片地,官府都懒得管。不是管不了,是不想惹麻烦。” 孟星魂的手微微一顿:“神脉境中期。比三大家族还高一个小境界。” “所以狂刀门在城北横著走。”陈家洛道,“雷破天这人不好打交道,但他需要天澜石。上次我派人去试探,他对矿石很感兴趣。” 孟星魂没说话。 陈家洛继续说:“镇远鏢局和威远鏢局,两家都是老字號。镇远鏢局总鏢头周铁山,先天玄罡境巔峰。走的西北线,跟官府关係铁。鏢局里养著二百多个鏢师,个个能打。总號在城东,占了半条街。门口常年停著几十辆鏢车,进进出出的鏢师腰间都掛著刀。” “威远鏢局总鏢头马如龙,也是先天玄罡境巔峰。走东南线,跟江湖势力走得近。威远鏢局的鏢师比镇远少一些,但精。马如龙这个人很会做人,黑白两道都给面子。他的总號在城南,鏢车的標记是一匹黑色的骏马。” “两家斗了几十年。明面上不撕破脸,暗地里互相截鏢、抢客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孟星魂点头:“继续。” 陈家洛翻到下一页:“万宝商行。掌柜金不换,先天气海境后期。修为不算高,但人脉广。 商行的总號在南大街,一栋三层的木楼,看著不起眼,但里面的货全是好东西。 金不换这个人,什么生意都做——明面上卖货,暗地里走鏢送信、贩卖情报、帮人牵线搭桥。他手上有一条暗线,专门收赃出货。我们第一批天澜石就是通过那条暗线出手的。” “铁剑门。广陵府三大宗门之一。门主独孤逸,宗师境界,剑法號称『铁剑无敌』。门下弟子数百,在平阳郡有分舵,由副门主赵铁衣坐镇。 赵铁衣也是先天玄罡境初期。上次他带人去清河城想抢矿脉,被我们嚇退了。铁剑门的分舵在城南,是一座青砖大院,门口立著两根石柱,上面刻著两个字——『铁剑』。 门里每天都有弟子在练剑,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金铁交鸣的声音。” 孟星魂將那些纸一张张看过去,最后抬起头:“朝廷那边呢?” 陈家洛深吸一口气:“镇抚司千户所在城东,千户陆振南,先天神脉境后期。千户所占地极广,外面是高墙,墙头有弓弩手值守。 陆振南这个人很少露面,但他在平阳郡当了十二年千户,十二年间,想杀他的江湖高手不下二十个,没有一个活著离开。” “郡守张怀远,文官出身,修为不高。但他手下养著一批客卿,据说有好几个先天境。郡守府在城中央,白墙黑瓦,看著朴素,但里面的守卫比千户所还严。” “六扇门分舵在城西,总捕头柳如烟,先天玄罡境巔峰。三十出头,女的,很厉害。六扇门的人不多,只有三十来个,但个个是精兵。 柳如烟手下有四大名捕,都是后天金身境以上。六扇门的衙门不大,但里面的刑具房、卷宗室、暗室,一般人进了就別想出来。” 陈家洛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白莲教。他们在平阳郡有分舵,舵主叫柳三娘,先天神脉境初期。 白莲教在城外有几处据点,城北也有一处暗桩。这个组织藏得很深,我花了三天才摸到一点线索。 柳三娘表面上是个大户人家的太太,实际上是白莲教在平阳郡的最高负责人。 她手下至少有上百人,神脉境初期坐镇,隱藏很深。” 第34章 陆振南 孟星魂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张平阳郡城的舆图,上面已经被陈家洛標满了记號——红点代表势力据点,黑线代表势力范围。 三大家族,三个神脉境初期。狂刀门,一个神脉境中期。镇抚司,一个神脉境后期。白莲教,一个神脉境初期。 光神脉境就有六个。玄罡境、气海境更是一大把。 青龙会目前明面上的最高战力是他自己——先天气海境巔峰,拼尽全力能杀玄罡境初期。但面对神脉境,他不是对手。韩棠是气海境初期,陈家洛等人还在后天境。 实力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主上的意思,你都知道。”孟星魂终於开口,“先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不急於扩张。用天澜石开路,跟各方势力做生意。慢慢积累人脉和资源。” 陈家洛点头:“我明白。狂刀门那边,我派的人已经接触上了。雷破天对天澜石很感兴趣。 万宝商行那边,金不换也愿意继续合作。这两条线先稳住,再慢慢拓开。” 孟星魂转过身,目光落在舆图上:“镇抚司呢?陆振南这个人,是我们的最大威胁。” “沈炼从清河城回来了。他会上报千户所。陆振南目前的態度是『不主动招惹』。只要我们不做违法乱纪的事,镇抚司不会动我们。” “那就好。”孟星魂顿了顿,“天澜石的出货,要控制量。不能太多,太多会引火烧身。细水长流。” “明白。” 孟星魂重新坐下,目光回到桌上的舆图。 “接下来,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各设一个暗桩。不求人多,但要稳。第二,继续接触狂刀门和万宝商行,把买卖做实。第三,盯住白莲教。他们不会一直藏著。” 陈家洛一一记下。 “舵主。”他犹豫了一下,“咱们要不要再招几个人?现在这点人手,在平阳郡城根本不够看。” 孟星魂沉默了片刻。 “主上自有安排。”他道,“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陈家洛不再多说,起身抱拳:“那我先去安排。” 镇远鏢局,总號。 周铁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平阳郡及周边地区的舆图。五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国字脸,络腮鬍。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总鏢头。”一个鏢师从门外走进,“万宝商行的金掌柜派人来传话——晚上在醉仙楼设宴,请您赏光。” 周铁山抬起头:“金不换?他请我干什么?” “没说。只说有要事相商。” 周铁山沉吟片刻:“知道了。告诉来人,晚上准时到。” 鏢师退下后,周铁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金不换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突然请客,一定有事。最近清河城那边闹得沸沸扬扬——青龙会、血冥教、天山派、铁剑门都掺和进去了。最后矿脉落到了镇抚司手里,而青龙会全身而退。 “青龙会……”周铁山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铁剑门和万宝商行都在青龙会手里吃了瘪,但这两家都没有声张——显然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周铁山的人脉广,早在几天前就收到了消息:一个先天玄罡境初期的血冥教长老,被青龙会的人一剑封喉。 一个能斩杀玄罡境的组织,突然进入平阳郡城——是衝著谁来的? 周铁山不知道。 但今晚的宴席上,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城北,狂刀门总坛。 雷破天赤裸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刀疤。他正在练功房中劈砍铁木桩——每一刀都带著凌厉的刀气,將碗口粗的铁木桩劈成两半。 “门主。”一个弟子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外面有人求见。说是从清河城来的。” 雷破天停下刀,转过身。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什么人?” “没报名號。只说有生意跟门主谈。” 雷破天將刀扔给弟子,抓起一件外袍披上:“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面容普通,穿著一身灰色长衫,看上去像个帐房先生。雷破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他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在下姓孙,从清河城来。”中年男子抱拳,“有一桩买卖,想跟雷门主合作。” “什么买卖?” “天澜石。” 雷破天的眼睛微微眯起:“天澜石?矿脉不是被镇抚司收了吗?” “矿脉被收了。但有一些货还在私人手里。”孙姓男子笑了笑,“雷门主是做兵器的。天澜石对您来说,应该很有价值。” 雷破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点意思。说吧,什么价?” 两人在练功房里谈了半个时辰。孙姓男子离开后,雷破天坐在太师椅上,把玩著手里一块淡蓝色的晶石样本。 “青龙会。”他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个孙姓男子虽然自称商人,但雷破天看得出来——他背后有人。 天澜石的成色极好,不是从镇抚司流出来的。镇抚司才刚接手矿脉,还没来得及开採。那只有一种可能:矿脉移交之前,青龙会留了一批货。 “想用天澜石开路,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雷破天將晶石扔在桌上,“有意思。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城东,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坐在书房里,面前堆著一摞案牘。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似文弱,实则先天神脉境后期的修为在平阳郡城无人能出其右。 “千户。”一个总旗走进来,“青龙会的人进城了。” 陆振南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多少人?谁带的队?” “二十余人。领头的是一个灰衣青年,腰间悬剑。进城后住进了城西柳巷的一座宅子,门口掛的是『孟府』的牌子。” “孟府?”陆振南沉吟片刻,“查到那个灰衣青年的身份了吗?” “查到了。叫孟星魂,青龙会一月堂第一舵舵主。就是他,一剑杀了血冥教的万骨枯。” 陆振南的眼神微微一凝。 万骨枯——先天玄罡境初期,血冥教外门长老中排名第七。能一剑杀了他的人,至少是玄罡境中期,甚至更高。 “这个孟星魂,修为查清楚了吗?” “表面上看是先天气海境巔峰。但很多人怀疑他隱藏了真实实力。”总旗顿了顿,“千户,要不要派人盯著?” “盯著。”陆振南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要靠近。青龙会没有表现出与朝廷为敌的意图,咱们没必要主动招惹。 不过——”他转过身,“告诉沈炼,让他从清河城回来一趟。他在那边跟青龙会打过交道,有些事需要当面向我匯报。” “是。” 第35章 白莲教的反应 城西,六扇门分舵。 柳如烟坐在案牘后面,手中翻著一份卷宗。三十出头,容貌秀丽。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让人不敢小覷。六扇门在平阳郡城的分舵不大——只有三十来人,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將。 “总捕头。”一个捕快走进来,“城西柳巷新搬来一户人家,姓孟。宅子不小。属下查过了——一个月前买的,主人叫孟星魂,来歷不明。” 柳如烟放下卷宗,抬眼看著他:“来歷不明?就这四个字?” “属下无能。”捕快低下头,“户籍上查不到这个人。银票来源也查不到。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柳如烟沉默片刻:“继续查。另外,派人盯住那座宅子。但不要惊动对方。” “是。” 捕快退下后,柳如烟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是六扇门在平阳郡城的最高负责人,见惯了江湖上的风浪。但一个来歷不明、修为莫测的人突然在城西安家——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尤其是最近清河城那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青龙会、血冥教、天山派、铁剑门、万宝商行——各方势力搅在一起。最后矿脉落入镇抚司手中,青龙会全身而退,还拿到了三十万两黄金。 三十万两黄金,足以在平阳郡城掀起一场风暴。 柳如烟揉了揉太阳穴。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门紧闭。窗户上掛著厚厚的布帘,不透一丝光亮。屋內有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素色长裙,面容端庄,看上去像个大户人家的太太。但她的眼神冰冷如刀,周身隱隱散发著一股阴寒的气息。 白莲教平阳郡分舵舵主——柳三娘。先天神脉境初期。 “清河城分坛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柳三娘的声音平静,但透著一股寒意,“孙良玉那个废物——不仅丟了矿脉,还暴露了身份,让镇抚司追得跟丧家之犬一样。教中对这件事很不满意。” “舵主。”一个老者开口,“孙良玉虽然废物,但清河城分坛毕竟是教中的一部分。镇抚司杀了咱们的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柳三娘冷笑一声,“但不是现在。镇抚司的陆振南不好惹,况且现在又多了一个青龙会。咱们要动手,就得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青龙会……”老者皱眉,“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舵主就能杀万骨枯——实力不容小覷。” 柳三娘沉默片刻:“暂时不知道。但青龙会进了平阳郡城,早晚会跟其他势力起衝突。咱们不著急,先看看再说。” 她顿了顿。 “传令下去,所有人这段时间不许外出惹事。尤其是不要跟青龙会的人起衝突——该躲就躲,该让就让。” “是。” 柳三娘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白莲教在平阳郡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她心里清楚——教中的势力正在被朝廷一点一点蚕食。矿脉的事已经让教中高层很不满了。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至於青龙会——先让他们跟其他势力去斗。等两败俱伤的时候,白莲教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城外二十里,黑风寨。 聚义厅里烧著几根粗大的松明。火光明灭不定。一群衣衫襤褸的汉子围坐在桌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心斜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黑风寨大当家,霍天狼。后天神力境巔峰。 “大当家!”一个嘍囉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打听到了!进城那股人马,是青龙会的人!领头的叫孟星魂——就是那个一剑杀了血冥教万骨枯的狠人!” 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霍天狼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中。独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万骨枯——先天玄罡境初期。那种人物,抬抬手指就能灭了他整个山寨。 “青龙会……来平阳郡城干什么?”霍天狼的声音有些发乾。 “不知道。不过听说青龙会在城西柳巷买了一座宅子——看样子是要长住。” 霍天狼沉默了很久。將酒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传令下去——这些天谁都不许进城。尤其是那几批货,先压著,別往外送。青龙会的人咱们惹不起。躲远点。” “是。” 霍天狼靠在椅背上,独眼望著跳跃的火光。心情复杂。 他在城外当了几年的山匪——抢过往来客商,劫过富户粮车。从来没怕过谁。但青龙会的名號,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发寒。 柳巷,孟府。 夜已深。 孟星魂独自坐在中院的议事厅里。桌上摊著一张平阳郡城的舆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標记—— 城东李家、城西王家、城南赵家、城北狂刀门、镇远威远鏢局、万宝商行、铁剑门、镇抚司、郡守府、六扇门、白莲教分舵、黑风寨…… 平阳郡城的势力格局,他已经摸清了七八成。 三大家族,各有一个神脉境初期坐镇。狂刀门雷破天,神脉境中期。镇抚司陆振南,神脉境后期。白莲教柳三娘,神脉境初期。这些是明面上需要重点关注的。 铁剑门赵铁衣玄罡境初期,万宝商行金不换气海境后期,两大鏢局总鏢头玄罡境巔峰,六扇门柳如烟玄罡境巔峰——这些是次一等的。 青龙会的实力,目前还无法跟最顶尖的那几家正面抗衡。 所以,主上的策略是对的——先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不急於扩张。用天澜石开路,跟各方势力做生意。慢慢积累人脉和资源。等到实力足够了,再图发展。 孟星魂將舆图捲起来,放在桌边。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远处隱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 主上还在清河城,继续当他的小旗官。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在暗中掌控著这一切。外人只知道青龙会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龙头,却不知道那个龙头还只是一个少年——甚至连换血境的修为都还没有走完。 但孟星魂知道。 他从召唤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少年终有一天会站在这片大陆的最顶端。而他们这些人,就是帮他铺路的人。 夜风吹过,院中的槐树沙沙作响。 孟星魂关窗,回到桌边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去万宝商行谈生意,去铁剑门摸底,去镇抚司递帖子,还要安排人手在城中各处布下眼线。 第36章 升迁与调任 清河城镇抚分司,偏厅。 郑元朗把调令放在桌上。指腹摩挲著那枚鲜红的千户所大印。 沉默了很久。 窗外秋雨绵绵。雨打在瓦檐上,沙沙作响。 五年。 他在清河城待了整整五年。从小旗熬到试百户,破了十七桩大案,砍了二十三个凶徒的脑袋。却没再往上一步。 矿脉事件反倒成了转机。千户所给他评语——“处置得当,维稳有功”。一纸调令,升任广陵府试百户。 “大人,东方小旗到了。”门外亲兵低声稟报。 “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迈步而入。一身玄色镇抚司小旗官服,腰悬长剑。面容白皙,眉宇间带著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郑元朗打量著东方唯我。 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少年到任不过月余,安分得像一潭死水。 但郑元朗在镇抚司摸爬滚打十年,眼力不差——这潭死水下面,藏著他看不透的东西。 “坐。”郑元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东方唯我行了一礼,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我要走了。”郑元朗开门见山,“广陵府试百户。明天启程。” “恭喜大人高升。”东方唯我的语气很平。不諂媚,也不留恋。 郑元朗苦笑一声:“你这孩子,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推到东方唯我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信牌。以后在广陵府地面上遇到麻烦,拿这个去城东柳巷找孙寡妇茶楼,报我名字。” 东方唯我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別误会。”郑元朗摆手,“我不是要收你当心腹。只是觉得……你这孩子不该窝在清河城这个小水坑里。將来有一天你去了广陵府,好歹有个照应。” 东方唯我將木牌收入怀中,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行了,去吧。”郑元朗挥手,忽然又叫住他,“对了,新来的试百户叫赵铁山。镇抚司老人,脾气暴,喜欢折腾。你『不惹事』的做派,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不干事。自己掂量。” 东方唯我点头:“属下明白。” 他退出偏厅,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郑元朗独自坐了一会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转头看向墙上那幅清河城舆图。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苍茫山脉的方向,天澜矿脉。 “青龙会……”他喃喃一声,摇头失笑,“跟我有什么关係呢。” 同一时刻,城北官道上。 一队人马正冒雨南行。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魁梧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骑一匹黑色骏马,腰悬镇抚司百户令牌。身后跟著六名精悍骑手——个个气息沉稳,至少是后天金身境。 “大人,前面就是清河城了。”副手策马上前,指著远处朦朧的城廓。 赵铁山勒住韁绳。眯眼望了望雨中的城池。 嘴角微扬:“小地方。” 他是镇抚司的老人。 在广陵府千户所待了十二年,破过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这次调任清河城试百户,表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是“发配”。上个月他在一次行动中得罪了千户的小舅子,被人穿了小鞋。 “也好。”赵铁山自言自语,“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清净。” 他催马前行。 心里却在盘算:清河城最近最大的事,就是天澜矿脉和那个冒出来的青龙会。矿脉已被镇抚司接管,青龙会却像一根刺,扎在平阳郡那头。 他来清河城,不只是当个试百户。 千户所给他的密令只有一句话——盯住青龙会,有异动即时报。 次日清晨,镇抚分司议事厅。 十二面镇抚司旗帜分列两侧。厅中站著六名小旗官——郑元朗带走了六人,留下的都是老人。 赵铁山坐在上首,身后站著他的六名亲兵,个个腰悬横刀,面无表情。 沈炼坐在侧位,手里捧著一杯茶,目光淡淡扫过眾人。 赵铁山翻开名册,念了几个名字。简单问两句就过。 念到“东方唯我”时,手指顿了一下。 “东方唯我,出列。” 东方唯我上前一步:“属下在。” 赵铁山上上下下打量他:十五岁的少年,身量不足,但站姿如松,目光不闪不避。 他在广陵府见过不少世家子弟——多半骄横跋扈或畏畏缩缩。像这样不卑不亢的,少见。 “郑元朗给你的评语是『安分守己、不惹事』。”赵铁山念出这句话,语气带著明显的不以为然,“在我这儿,安分守己不够。镇抚司的人,得能办事、敢办事。明白吗?” “属下明白。” 赵铁山等著他多说两句。结果就这四个字。 他眯了眯眼,有些不悦。但没发作。 “你手下几个人?” “回大人,刘铁、张大山、苏文,三人。” “修为?” “刘铁练骨境,张大山练筋境,苏文练肉境。”东方唯我如实回答。 赵铁山“嗯”了一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一个小旗官带三个兵,换血境中期带练骨、练筋、练肉。这配置在镇抚司算是垫底的。他本想把四个菜鸟扔到最苦最累的巡逻岗上磨一磨。转念一想——沈炼在旁边坐著,面子要给。 “行了,归列。”赵铁山挥手,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会议散了之后,赵铁山把沈炼请到自己的值房。关上门。 “老沈,千户所那边到底什么意思?”赵铁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解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肌,“一个青龙会而已,至於让你亲自坐镇清河城?” 沈炼坐在对面,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赵兄,青龙会不是『而已』。” “怎么讲?” “血冥教那个万骨枯,先天玄罡境初期,被青龙会的人一剑杀了。”沈炼放下茶杯,语气很淡,“这还不算。天澜矿脉那块,青龙会抢先占了矿,转头就卖给咱们。中间赚了多少你知道吗?三十万两黄金。” 赵铁山眉头皱起:“三十万两?” “买家是咱们镇抚司。”沈炼苦笑,“千户大人拍板买的,说是给朝廷储备战略物资。但这一手,等於白送了青龙会三十万两黄金的启动资金。” 赵铁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个青龙会的龙头,是个聪明人。” “所以千户所让我盯紧了。”沈炼站起身,走到窗边,“不一定要动他,但要知道他是谁、想干什么。”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37章我爹东方无敌 午后,演武场。 细雨暂歇,地面湿滑。赵铁山让所有小旗官带著麾下兵丁到演武场操练,说是要“摸摸底”。 六个小旗官,各带三到五人不等。依次上场演练刀法、拳脚、射箭。秩序倒是井然,但水平参差不齐。赵铁山看得直皱眉。 轮到东方唯我这一队。刘铁、张大山、苏文先上场打了一套军中拳法,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赵铁山打了个哈欠,正要挥手让他们下去——东方唯我拔剑出列。 “大人,属下请求单独演练剑法。” 赵铁山来了点兴趣:“准。”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凝立不动。 三息之后,他动了。 剑光如匹练,在场中炸开。身法不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刺、劈、撩、扫,衔接如行云流水。 最让赵铁山意外的是,这少年出剑时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波动。仿佛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刀刃上。 “好!”旁边一个小旗忍不住喝彩。 赵铁山没出声。眼睛眯了起来。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东方唯我的剑法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说粗浅。但他的剑感极好——那种对距离、时机、力道的掌控,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需要天赋。 更让赵铁山在意的是,这少年的修为明明只有后天换血境中期,但在收剑那一瞬间,气息骤然收敛,几乎消失——那是刻意压制的痕跡。 “这小子……”赵铁山心里有了计较,没当场点破。 不远处,沈炼站在廊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时分,沈炼让人把东方唯我叫到他的值房。 “坐。”沈炼指了指椅子。自己倒了两杯茶,推给东方唯我一杯。 东方唯我接过茶,没喝,放在一旁。 沈炼也不在意,开门见山:“你练的是东方家的《蛟龙炼体诀》对吧?” 东方唯我眼皮猛地一跳。 ——《蛟龙炼体诀》是东方家嫡系的不传之秘,外人別说认出,连听都未必听说过。沈炼一个小小的镇抚司百户,怎么能一眼看穿?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色很快恢復如常。 “是。” “第四层换血境中期。十五岁。这个速度在东方家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沈炼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但你故意压制了气息,让外人觉得你只有换血境初期。为什么?” 东方唯我沉默了一瞬:“藏拙。” 沈炼笑了。笑得很真诚。 “好一个藏拙。你一个小旗官,在清河城这种地方——藏给谁看?” “藏给所有人看。”东方唯我迎上沈炼的目光,“大人应该知道,这个世道,太出挑的人死得快。” 沈炼凝视著他。半晌,缓缓点头。 “有意思。我在镇抚司十几年,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下来镀金。一个个恨不得把『我爹是谁』写在脸上。你倒是跟他们不一样。” “我爹是东方无敌。” 东方唯我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不想靠他。” 茶杯从沈炼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沈炼没有去捡。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东方无敌?”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 “大宗师东方无敌?”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 沈炼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下了。他盯著东方唯我看了很久,目光中不再是先前那种长辈考校晚辈的隨意,而是带著一种重新审视的凝重。 “难怪。”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东方唯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难怪你能在十五岁就把《蛟龙炼体诀》练到换血境中期……这套功法外人连入门都难,东方家嫡系也未必个个练得成。” 他顿了顿,忽然苦笑一声:“我方才还说你是下来镀金的。得罪了。” “大人言重了。” 沈炼摆了摆手,弯腰捡起茶杯,隨手放在桌角。他的动作虽然恢復了从容,但东方唯我能看出来,他眼底的波澜远没有平息。 东方无敌——玄天皇朝顶级的大宗师强者,军方擎天之柱之一,麾下泣血军镇压北境蛮族。 他的儿子,放著皇城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到边陲小城当一个小旗官。 这哪里是镀金?这分明是往泥潭里跳。 沈炼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似乎在借这个动作平復心情。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比先前更加慎重:“你方才问我为何能认出《蛟龙炼体诀》。” 东方唯我静静看著他。 “我年轻的时候,在军中待过八年。”沈炼说,“有一年全军大比,有幸远远见过东方大宗师一面。他只出了一招,就把对面的宗师境巔峰轰出了演武场。那一招的运劲法门,和你方才在演武场收剑时的气息收敛手法,同出一源。” 东方唯我心念电转。 原来如此。不是因为沈炼认识《蛟龙炼体诀》,而是因为他见过父亲出手,记住了那种独特的劲力特徵。但即便如此,能凭一面之缘就记住大宗师的运劲法门,並且在多年后从一个少年身上认出来—— 这个沈炼,观察力之敏锐,远非常人可比。 一个百户,有如此眼力。 他背后,恐怕也不简单。 “后天有个差事,你跟我去趟广陵府。”沈炼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案卷,推到东方唯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心里有个数。” 东方唯我翻开案卷。第一页赫然写著—— 白莲教广陵府分舵调查密令。 他没有急著看后面的內容,而是抬起头,看了沈炼一眼。 沈炼端起茶杯,神色已经恢復了先前的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失態打翻茶杯的人不是他。但东方唯我能感觉到,这间值房里的气氛,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城东破窑。 夜色如墨。东方唯我换了一身破旧衣衫,脸上抹了灰,蹲在离破窑群二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刘铁被他安排在另一侧,盯后路。 六扇门的消息说刘三躲在这一带,但具体哪个窑洞不知道。东方唯我已经蹲了半个时辰,腿有些发麻。他不敢动——破窑深处似乎有火光,隱隱约约,像鬼火一样飘忽。 “在那。”他锁定了一座靠北的窑洞。洞口有新鲜脚印。 他翻身下树,贴著地面阴影匍匐前进。追云逐月步擅长平地疾走,但这种需要隱匿的场合,他更相信四肢著地的笨办法。 离窑洞还有十丈时,他听到了说话声—— 刘三缩在窑洞最深处,抱著一床发霉的被子。浑身发抖。 他后悔了。后悔没跟老爷一起死。 周文远死的那天晚上,他从柴房缝隙里看到了那些黑衣人——他们翻遍了书房,把书架上的书全抖了一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一剑捅穿了老爷的心口。 血溅在墙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刘三当时就该跑的。但他腿软了,跑不动。等黑衣人走了,他才连滚带爬逃出来。一夜之间跑出城,躲到这个荒废了十几年的破窑里。 “老爷……我对不起你……”他喃喃自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窑洞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 刘三猛地抬头。一个黑衣大汉堵在洞口。月光照出他满脸横肉的轮廓。 “刘三?”那大汉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我……我……”刘三想否认,但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別怕。”黑衣大汉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不杀你,只要你交一样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帐本。” “我真的不知道!”刘三哭了出来,“老爷写的东西从来不让我看!求求你放过我……” 黑衣大汉的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的凶光:“不知道?你是他的书童,他写的东西你都见过!帐本在哪?说!”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死。” 黑衣大汉一掌拍出。刘三只觉一股劲风扑面,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常四看著瘫倒在地的刘三,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废物。” 他弯腰在刘三身上摸索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又把窑洞翻了个底朝天——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和几只死老鼠。 “妈的。”常四骂了一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窑洞外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有人。 常四眼中凶光一闪,脚下猛然发力。 整个人如炮弹般衝出窑洞。一眼就看到左侧三丈外一个黑影正要撤退——二话不说,一掌劈下! 那一掌来得太快了! 东方唯我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只能侧身闪避。常四的掌风擦著他耳朵过去——颳得耳廓生疼,火辣辣的。 “后天神力境巔峰!”东方唯我心里一沉。差距太大了。 常四第二掌又到。这次直奔心口。 东方唯我不能再退,咬牙拔剑,剑尖直刺常四掌心。 “叮——” 剑掌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东方唯我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震得发软。 常四狞笑一声。第三掌如泰山压顶。 这一瞬间,一道剑光从窑洞顶上落下——快如流星! 第38章 帐本与暗流 无尘躲在窑洞顶上已经许久了。 他是奉命令暗中保护东方唯我的。 但东方唯我严令:“除非我快死了,否则你別出手。” 所以当东方唯我第一次跟常四交手时,他没动。 当东方唯我被打得踉蹌后退时,他也没动。 但常四第三掌拍向东方唯我心口的那一瞬,无尘动了。 不是因为他判断东方唯我挡不住——事实上,东方唯我已经在侧身闪避,这一掌最多拍在肩膀上。但是会受重伤。他必须出手。 “追魂夺命剑——第七式!” 长剑出鞘,寒光如匹练——直取常四后心! 常四全身汗毛倒竖! 背后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硬生生將拍向东方唯我的掌力收回,反手一拳轰出。 “轰!” 拳剑相撞。常四退了三步。无尘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东方唯我身旁。 常四看清来人——一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瘦,手持长剑,气息沉稳。 “后天神力境中期。”常四心里快速评估,“加上一个小崽子……硬拼不划算。” 他虚晃一掌,逼退无尘,纵身跃上窑顶。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中。 常四走了。 东方唯我按住发麻的右臂,深深看了无尘一眼。 “去看看刘三。”他收起剑,走进窑洞。 刘三还活著。额头破了皮,呼吸平稳。常四大概是觉得一个书童不值得杀,只打晕了。 东方唯我將刘三拖出窑洞,交给赶来的刘铁:“带回分司,交给沈大人。” “大人,您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去周文远家。”东方唯我眼中闪著光,“帐本应该还在那里。” 子时三刻,周文远宅。 封条完好。院墙完好。 东方唯我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他直奔后院。 周家的院子不大。后院只有一个凉亭、一棵老槐树、一口枯井。凉亭里的石桌石凳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但东方唯我蹲下身,手指沿著石桌底部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靠近桌腿的位置时,指尖触到了一处缝隙——那缝隙不是石头开裂,是人为凿出来的。 他抠开那块鬆动的石头。里面塞著一个油纸包。 拆开油纸。一本薄薄的帐本出现在眼前。 他翻开第一页,借著月光看清了字跡—— “天玄歷三一七二年,三月,白莲教清河分坛,供奉银两明细……” 后面密密麻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最后几页—— “天玄歷三一七三年,六月,白莲教广陵府分舵,调银三千两,经手人:刘三娘。” 刘三娘? 帐本上写的是“刘三娘”,但郑元朗那天提到过——平阳郡白莲教分舵的舵主叫柳三娘。名字差了一个字,是同一个人,还是另有其人? 东方唯我合上帐本,塞进怀中。 正要离开,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闪身躲到凉亭阴影后,屏住呼吸。 墙头上探出一个人头——黑衣蒙面,目光锐利,扫视院中。 东方唯我看清了那双眼睛——不是常四,是另一个人。 那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狗叫声。那人缩回头去,翻墙离开了。 东方唯我长出一口气,翻出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平阳郡城,万宝商行总號。 金不换坐在帐房里。面前堆著二十块拳头大小的天澜石。 他拿起一块,对著烛光细看——石头內部隱约有光华流转,像是封存了一小片星空。 “好东西……好东西啊!”他忍不住讚嘆。 他是万宝商行在平阳郡城的掌柜。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纯度这么高的天澜石,还是第一次见。 青龙会那个叫孟星魂的年轻人,开价三百两黄金一块,让他抽两成佣金。金不换转手就能卖到五百两以上——净赚一百两一块。二十块就是两千两。 “掌柜的,狂刀门那边回话了。”伙计在门外低声稟报。 “怎么说?” “副门主雷震东亲自接的货,当场付清货款一千五百两。还说下次要十块。” 金不换眼睛一亮:“铁剑门呢?” “赵铁衣收了三块,没多说。钱付了。” “镇远鏢局?” “周铁山收了四块。问了一句『青龙会的路子挺野』,然后就没了。” “威远鏢局?” “马如龙收了八块。说如果品质稳定,以后每月要十块。” 金不换將手中的天澜石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上扬。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最擅长的就是借势。 青龙会缺渠道。万宝商行有渠道。青龙会的货硬,万宝商行的牌子硬。两家合作,是双贏。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觉到,青龙会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那个叫孟星魂的年轻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眼神像是在看棋盘,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值得押注。 “去把孟舵主请来。”金不换站起身,“就说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他谈。” 城北,狂刀门总坛。 雷破天坐在虎皮交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块天澜石。 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像狼一样。 “好东西。”他將天澜石放在桌上,看向副门主雷震东,“青龙会的底细查清楚了没有?” 雷震东摇头:“查不到。只知道苍茫山脉有个据点,领头的是个后天神力境巔峰的汉子,叫陈家洛。平阳郡城坐镇的叫孟星魂——先天气海境巔峰,剑法极快。” “先天气海境巔峰?”雷破天冷哼一声,“这样的修为,也敢在平阳郡城立足?” “大哥,这人杀过血冥教一个先天玄罡境初期的长老。”雷震东压低声音,“一剑。” 雷破天的笑意凝固了。 先天玄罡境巔峰的修为,杀一个先天玄罡境初期不算很难。一些天才也可以做到,但一剑斩杀——说明那个孟星魂的战力远超同阶。 “有意思。”雷破天站起身,走到窗前,“广陵府那边最近不太平。铁剑门和白莲教都在扩张,咱们的场子被挤得厉害。 如果能把青龙会拉过来……”他转过身,眼中闪著寒光,“去告诉孟星魂,十块天澜石的订单我们要了。另外,问他有没有兴趣跟狂刀门合作——干一票大的。” 雷震东一愣:“大哥,什么大的?” 雷破天没有回答。只是將天澜石攥在手心。 他盯上的,是铁剑门在城东的那座仓库——里面据说存著一批价值连城的丹药和兵器。 但光靠狂刀门一家,吃不下来。 第39章 『暗子』计划。」 城西,镇远鏢局。 周铁山四十多岁,黑面膛,大手大脚,说话像打雷。他將四块天澜石分给四个鏢头,每人一块,让他们拿回去研究。 “这石头是好东西。”一个老鏢头咂著嘴,“天玄石里带『澜』字的,都是宝贝。据说镶嵌在兵器上,能让招式威力提升三成。” 周铁山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镇远鏢局走西北线,路上不太平——常有山匪和魔道修士劫道。 如果能在鏢师的兵器上镶嵌天澜石,战斗力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去打听打听,青龙会在平阳郡城有没有常驻的人。”周铁山吩咐手下,“我想跟他们长期合作。” 平阳郡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柳三娘一袭白衣,站在院中,手中把玩著一朵白色的莲花。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却带著一丝冷意。看不出年龄,像是三十,又像是二十五。 “舵主,侍女青禾回来了。”手下稟报。 “让她进来。” 青禾快步走进,行礼道:“舵主,奴婢见到孟星魂了。” “怎么样?” “他……”青禾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冷不热。说青龙会只做生意,不交朋友。等想交朋友了,会来找咱们。” 柳三娘將白莲放在石桌上,嘴角微扬:“不置可否,说明他既不想得罪我们,也不想被我们绑住。这个孟星魂,是个聪明人。” “舵主,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送天澜石的订单。”柳三娘转过身,语气平静如湖面,“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做生意嘛,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她顿了顿。 “去查查,青龙会还有没有其他高层。一个孟星魂已经这么难缠——他上面的人,一定更有意思。” 清河城,镇抚分司。 沈炼翻开东方唯我带回来的帐本,一页一页细看。表情从平静到凝重——最后定格在一丝冷笑上。 “刘三娘……”他念出这个名字,抬眼看向东方唯我,“你见过平阳郡白莲教分舵的柳三娘吗?” 东方唯我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刘三娘』就是柳三娘?” “猜的。”东方唯我说,“刘与柳谐音,三娘是白莲教中常用的称呼。帐本上写的『刘三娘』,九成就是柳三娘。” 沈炼点头,將帐本锁进抽屉:“这个帐本价值连城。千户所一直在搜集白莲教广陵府分舵的证据——有了它,至少能拔掉三颗钉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东方唯我。 “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东方唯我想了想:“属下想多要一些修炼资源。换血境到金身境,需要大量的气血丹。” 沈炼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就这个?” “就这个。” 沈炼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后天你去广陵府,我带你去千户所的库房挑。三十枚气血丹,够你用三个月。” “多谢大人。” “还有一件事。”沈炼收敛笑容,“帐本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赵铁山那边,我会应付。” 东方唯我点头,转身离开。 沈炼回到桌前,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份薄薄的密档。密档的封面上没有標题,只有一个用硃砂绘製的暗纹——形似一只半闭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嵌著极小的字,凑近了才能勉强辨认:天字號·密。 他翻开密档,內页只写著八个字——东方氏子,外放歷练。字跡工整,落款是三个月前,来自镇抚司总部。 沈炼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三个月前。也就是说,东方唯我还没到清河城上任,这份密档就已经送到了千户所。东方家子弟外放,朝廷暗中关注——这是规矩。 但这份密档被归入“天字號”,意味著它不属於常规人事档案,而是进入了只有千户以上才能调阅的秘密序列。 他提起笔,在密档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字跡极淡,像是怕被人看见:“心性沉稳,行事周密,有可塑性。建议纳入『暗子』。” 写完之后,他没有急著合上密档,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枚铜质的小印,蘸了硃砂,在那行字旁边按下一个清晰的印记——一只睁开的眼睛。 “暗子”计划。镇抚司最隱秘的培养体系之一。不记名、不存档、不公开。 每一个被纳入的“暗子”,其真实身份只有推荐人和千户以上级別的主官知道。他们散落在各个角落,有些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被激活。但一旦被激活,就意味著有一枚棋子,落到了棋盘上最要害的位置。 沈炼合上密档,重新锁进抽屉。动作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城东破窑。 常四回到窑洞时,孙良玉还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上次矿脉一战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口那道剑伤又开裂了——渗出的血把衣襟染得暗红。 “没拿到。”常四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戾气,“镇抚司的人先了一步。一个小崽子和一个道士。” 孙良玉没责备他。只是问:“看清那小崽子的脸了吗?” “十五六岁,用剑的,后天换血境。”常四咬牙,“他娘的,被他偷袭了一剑。” 孙良玉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东方唯我。”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种意料之中的无奈,“清河城镇抚分司的小旗官,上个月刚到任。” 常四一愣:“你认识?” “之前查过。”孙良玉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周铁死后,我就让人把清河城镇抚分司所有人的底细摸了一遍。这个东方唯我,应该是东方家旁系的子弟。能从族里弄到修炼资源,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真正的嫡系,不会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顿了顿。 “东方家旁系的人,怎么跑到清河城来了……”孙良玉皱起眉头,“是歷练,还是被发配的?” “管他歷练还是发配。”常四急道,“反正碰了东方家的人,咱们跑不跑?” “跑。”孙良玉撑著墙站起身,“帐本落在镇抚司手里,广陵府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谁泄了密。留在这里,白莲教的人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 两人收拾了仅剩的乾粮和银两。趁著夜色,消失在了苍茫山脉的茫茫群山中。 清河城,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回到自己的值房,已是子时三刻。刘铁、张大山、苏文已经睡下。值房里只有一盏孤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他坐到桌前,从怀中取出那份气血丹的领取凭证,看了一会儿,收入怀中。 3500能量点还在。 沈炼在分司內,他不能用系统召唤——被感知到空间波动就麻烦了。等到了广陵府,找个僻静地方,召唤一个新人物出来。 他现在手下有:无尘、韩棠、孟星魂、陈家洛等人。 但高端战力还是不够。孟星魂先天气海境巔峰,在平阳郡城已经算顶尖——但在广陵府那种地方,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一个先天玄罡境以上的高手。 下一次召唤,必须是青铜级以上。 他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下一步的计划—— 隨沈炼赴广陵府,摸清白莲教分舵的底。 青龙会继续渗透平阳郡城,与各方势力保持若即若离的关係。 修炼《蛟龙炼体诀》,爭取三个月內突破换血境后期。 写完,他將纸条凑到灯焰上烧掉。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窗外,明月当空。万里无云。 十五岁的东方唯我坐在窗前,开始运转《蛟龙炼体诀》的心法。 气血在体內奔腾如江河,隱隱有龙吟之声从骨骼中传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唯我,这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他说,东方家的人,生来就该无敌於天下。” 那是父亲东方无敌在他十岁那年说的。 当时他不以为然。 现在,他信了。 第40章 玄冥二老 平阳郡城,柳巷孟府。地下密室。 四壁刻满粗糙的隔音符阵,是孟星魂命人连夜赶造的。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影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他已经闭关三日。 三日前,沈炼带他去广陵府千户所,兑现了三十枚气血丹。东方唯我藉口“想在郡城逛逛”,与沈炼分开,暗中潜入孟府。 “是时候突破了。” 取出一枚气血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喉咙涌入丹田,隨即如岩浆般扩散到四肢百骸。烫得他浑身毛孔舒张。 《蛟龙炼体诀》第四层,换血境。 这个境界的核心,是用气血之力洗髓伐脉,將全身血液“换”一遍。让每一滴血都蕴含磅礴能量。换血境初期,血液暗红如铁锈。中期,鲜红如硃砂。后期,会呈现淡淡金色——那是踏入金身境的前兆。 东方唯我闭上眼,运转心法。 第一枚气血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决堤。周身皮肤表面隱隱透出红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蒸腾成白雾。 一个时辰后,第一枚药力耗尽。 他没睁眼。摸索著取过第二枚,塞入口中。 气血继续攀升。一寸一寸挤压著那层无形的瓶颈——换血境中期的天花板。那瓶颈像一面透明的墙。他能感受到墙那边的广阔天地,却怎么也撞不开。 “再来!” 第三枚入口。 气血如怒潮,一浪高过一浪。一次又一次撞击瓶颈。每一次撞击,身体就震颤一下。骨骼深处传出细微的咔嚓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他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全身血液仿佛沸腾了,在血管中疯狂奔涌。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没有停。 终於—— “咔嚓。” 那面墙碎了。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像沉寂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顏色从硃砂般的鲜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金色很淡。像晨曦中第一缕阳光洒在雪地上。若有若无,但確確实实存在。 换血境后期。 距离后天金身境,仅一步之遥。 东方唯我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隱隱扭曲成一条模糊的龙形。盘旋三息,缓缓散去。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一串鞭炮在体內炸开。握了握拳——掌心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拳轰出,比突破前强了三成。 【能量点余额:3500】 他看了一眼余额,眉头微皱。 三千五百点,只够一次黑铁召唤。黑铁召唤的人物最高不过后天神力境巔峰,对他现在的帮助有限。孟星魂(先天气海境巔峰)——高端战力还是缺。 “得想办法弄点能量点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接连在脑海中炸响—— 【系统提示:召唤人物陈家洛、文泰来、赵半山合力击杀玄罡境初期妖兽,获得能量点5000】 【系统提示:召唤人物韩棠击杀铁剑门后天神力境弟子,获得能量点1000】 【系统提示:召唤人物赵半山击杀白莲教信使两名,获得能量点800】 【当前能量点余额:10300】 东方唯我眼睛一亮。 三条提示几乎是接连出现的,间隔不到半个时辰。苍茫山脉和平阳郡城两边都在行动,效率不低。 【当前能量点余额:10300】 东方唯我猛地睁眼。 嘴角缓缓上扬。 一万零三百。够了。 “系统,青铜召唤。” 心中默念。声音平静,但带著无法掩饰的期待。 【青铜召唤卡已激活,消耗10000能量点】 【召唤中……】 【检测到可召唤人物:玄冥二老(鹿杖客、鹤笔翁)】 【人物介绍:出自《倚天屠龙记》世界,原汝阳王府供奉,玄冥神掌创始人。二人天生默契,心意相通,联手时战力倍增。】 【修为:先天玄罡境初期(二人合力可斩杀玄罡境中期,正面抗衡玄罡境巔峰)】 【忠诚度:100%】 【是否召唤?】 “召唤。” 密室中,空间骤然扭曲。 不是撕裂。像一潭静水被投入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涟漪中心,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两道黑影从虚无中缓缓走出——像是从另一片时空跨步而来。 左边是一个驼背老者。手持鹿头拐杖,面色阴沉如冬日乌云,眼窝深陷,目光阴鷙。右边是一个高瘦老者。手持鹤嘴双笔,同样一身黑袍。身上散发的寒气让密室温度骤降十几度。 鹿杖客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单膝跪地,动作缓慢而庄重:“玄冥二老鹿杖客,参见主公。” 鹤笔翁同样跪下,声音沙哑:“鹤笔翁,愿为主公效死。” 东方唯我端坐蒲团之上,居高临下打量著二人。 先天玄罡境初期。 青龙会终於有了真正的先天战力。孟星魂虽然战力惊人,一剑斩杀过先天玄罡境初期的万骨枯,但他毕竟只是先天气海境巔峰。底蕴和持久战的能力,远不如真正的玄罡境。而玄冥二老,是实打实的先天玄罡境。二人联手,连玄罡境巔峰都能抗衡。 “起来。”东方唯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人站起,垂手而立。像两柄收鞘的刀。 “你们暂时不要暴露身份。”东方唯我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先去苍茫山脉坐镇。那边有青龙会的据点,陈家洛会安排住处。具体任务,孟星魂会告诉你们。” “遵命。”二人齐声应道。 【能量点余额:300】 东方唯我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苦笑一声。辛苦攒了这么久,一次召唤就见底了。但看著面前这两位先天高手,又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玄冥二老的到来,弥补了青龙会高端战力的短板。陈家洛、文泰来他们终究只是后天境,遇到真正的先天高手只有被碾压的份。 现在不同了 第41章 白莲授首,总旗之衔 次日深夜,清河城郊外三十里处。荒山野岭。 月色如水,洒在蜿蜒的山道上。 东方唯我骑著一匹枣红马,从平阳郡城返回清河城。 沈炼还在广陵府办事,他藉口“身体不適”提前回来——实际上是要亲自处理一件事。 孙良玉和常四。 这两个白莲教余孽在清河城周边藏了將近一个月,一直是他的心腹之患。像两根刺,扎在他辖区的地盘上。有他们在一天,他就不能安心。 行至一处山道拐弯处。两侧是陡峭悬崖,中间一条窄路仅容两马並行——绝佳的伏击地点。东方唯我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將马拴在路边一棵枯树上,从怀中取出一枚信號弹,拉响引线。 “咻——嘭!”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血色烟花。方圆数里可见。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道黑影从山林深处掠出。速度快得像鬼魅。脚踏树梢,无声无息。几个起落就落在东方唯我面前——玄冥二老。 鹿杖客拱手为礼,声音低沉:“主公,属下已查明孙良玉的藏身之处。就在前方三里处的一个山洞中。洞口有偽装,若不是赵半山提前派人盯梢,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几个人?”东方唯我问。 “三个。”鹤笔翁伸出三根手指,“孙良玉、常四,还有一个送饭的农家老汉。老汉是附近村子的人,不是白莲教徒,只是被雇来送食物的。” 东方唯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孙良玉和常四,活要见人。”他停顿了一下,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玄冥二老听懂了。 “遵命。” 玄冥二老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中。连落叶都没惊动几片。 东方唯我靠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道尽头传来短暂的打斗声——两声闷哼,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接著,一切归於沉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 鹿杖客提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回来。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孙良玉。 昔日白莲教清河分坛的坛主,先天气海境初期的高手。 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著——骨头不知道断成了几截。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但一双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东方唯我。目光中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是……镇抚司那个小旗?”声音沙哑虚弱,嘴唇哆嗦著。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东方唯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坛主,我们又见面了。” 孙良玉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东方唯我,看到了身后那两个黑袍老者——他们的气息阴冷如九幽寒潭,修为深不可测。一个驼背持鹿杖,一个高瘦握鹤笔,周身隱隱有寒气縈绕。 这种修为的高手,怎么会听命於一个十五岁的镇抚司小旗?东方家的?也不可能,不然也不会来这个小地方,那就只能是…… 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劈过孙良玉的脑海。 青龙会。 那个一夜之间崛起的神秘势力。那个连血冥教先天玄罡境长老都能一剑斩杀的青龙会。那个在平阳郡城暗中布局的青龙会…… “你……你是青龙……”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惊骇欲绝,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孙坛主。”东方唯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有些话,说出来就死了。” 孙良玉的嘴张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但鹤笔翁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阴寒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孙良玉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中倒映著东方唯我平静的面孔。那面孔上没有杀意,没有狠厉,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这种平静,让孙良玉感到了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噗——” 一声闷响。孙良玉的眼睛永远闭上了。至死,他的脸上都凝固著那种惊骇与不甘交织的表情。 常四也被拖了过来。他伤得更重,双腿已经断了,身上中了至少五记玄冥神掌,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他看到孙良玉的尸体,眼中闪过绝望。 “饶……饶命……”他趴在地上,额头磕著泥土,“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 东方唯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没有看他。 “杀。” 鹤笔翁一掌按下,常四的声音戛然而止。 鹿杖客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一把锋利的小刀。他蹲下身,手法极快地割下了孙良玉和常四的首级,用石灰粉仔细涂抹,再用油布包裹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杀了一辈子的猪。 “主公,首级处理好了。”鹿杖客双手呈上。 东方唯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荒山。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趟,乾净利落。 三日后,广陵府千户所。 沈炼坐在值房里,面前摆著两份文书。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文书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一份是孙良玉和常四的首级验明正身的记录。仵作写得详细——头颅切口平整,系利刃一刀断喉;孙良玉面部表情定格在惊骇恐惧之中,死前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嚇。 另一份是从孙良玉身上搜出的白莲教密信三封,以及与广陵府分舵往来帐目的抄本。 另一份是东方唯我的嘉奖申请。 沈炼將嘉奖申请推到桌子的另一侧。对面坐著赵铁山。 “试百户赵大人,你签个字。”沈炼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铁山拿起嘉奖申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 “总旗衔?”他將文书拍在桌上,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小子才来两个月!两个月!从小旗到总旗,连跳两级?老沈,你跟我开玩笑?” “他没有连跳两级。”沈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小旗到总旗中间还有试总旗。千户大人特批,直接授总旗衔。文件上写得很清楚,你可以再看一遍。” 赵铁山又拿起文书,瞪大眼睛看了一遍。果然,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特授总旗衔,跳过试总旗阶段。 “凭什么?”赵铁山將文书拍在桌上,声音带著明显不服气,“我在镇抚司干了十二年。从小旗到总旗用了四年。他一个十五岁的娃娃,两个月就拿总旗衔?” 沈炼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两个油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一角。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散开。里面是两颗人头。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孙良玉。常四。”沈炼一字一顿。 他將仵作记录和密信推到赵铁山面前:“你再看看这个——从孙良玉身上搜出来的。白莲教广陵府分舵与清河分坛的往来密信,还有帐目。这些东西,比人头还值钱。” 赵铁山拿起密信,一页一页翻看。信上的暗语已经被破译,旁边用红笔標註著译文——“调银三千两”、“资助清河起义”、“联络人:柳三娘”。 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东西,足以掀翻白莲教在半个广陵府的布局。 “他一个人干的?”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发乾。 沈炼没有正面回答:“你只需要知道——孙良玉和常四死了,首级在这里,密信在这里。千户大人很满意。”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他盯著那颗人头看了半晌——孙良玉的脸上凝固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惊骇、恐惧、难以置信,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这小子……”赵铁山喃喃道,“到底什么来路?” 沈炼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些事,不该问的別问。这是镇抚司的规矩。 赵铁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在嘉奖申请上签了字。笔锋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穿。 “暂行总旗,俸禄照发,不升迁。” 他念出文件上的条款,苦笑一声,“说白了,就是给钱不给官。这小子拿总旗的餉,干小旗的活。千户大人也是精。” “千户大人自有考量。”沈炼將文件收好,锁进铁皮柜。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几个新来的小旗在操练。他盯著其中那个最年轻的身影看了很久。 “老沈。”他忽然开口,“你说……这平阳郡城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沈炼也走到窗前,与他並肩而立。 “变不变,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是镇抚司的人。天塌了,有高个的顶著。” 赵铁山沉默不语,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窗外,东方唯我正带著刘铁、张大山、苏文三个人从演武场走过。少年步伐平稳,目不斜视,官服穿得整整齐齐。 赵铁山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这小子……不简单。”他最终吐出这么一句。 沈炼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岂止是不简单。 第42章 码头喋血·刀剑相向 平阳郡城,城北码头。 大运河从城北流过,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停泊卸货。 码头上终日人声鼎沸,挑夫扛著麻袋来来往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今日,码头上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雷破天站在一艘三桅货船的船头,居高临下俯瞰著整个码头。身形魁梧得像一尊铁塔,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后站著二十多名狂刀门精锐弟子,个个腰悬长刀,面色冷峻。 雷震东站在兄长身侧,精瘦的身形在雷破天的阴影下显得有些不起眼,但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阴鷙光芒,让人不敢小覷。 手下人正在从船舱里一箱一箱往码头上搬货物。木箱上印著铁剑门的標誌——一柄竖立的长剑,剑尖朝上。封条已被粗暴撕掉。 雷震东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大哥,这一批货全是铁剑门的。丹药、兵器、还有五块天澜石。总价值至少十万两黄金。” 雷破天嘴角微微上扬:“铁剑门的人现在在哪?” “在城东分舵,还不知道货被咱们劫了。”雷震东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码头的管事已被我们控制住,消息传不出去。” “那就让他们不知道。”雷破天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动作快点。搬完货,把船烧了。烧得乾乾净净,一根木头都不要留。” “是!” 货物搬到一半。码头东侧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在地面上。 雷破天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铁剑门的人来了。 为首的正是铁剑门广陵府分舵舵主赵铁衣。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色铁青。身后跟著三十余名铁剑门弟子,个个手持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寒芒。脚步整齐,杀气腾腾。 “雷破天!”赵铁衣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在码头上空迴荡,“你敢动我铁剑门的货?” 雷破天站在船头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看著赵铁衣,连话都懒得回。 雷震东会意,从船头一跃而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溅起多少。双手抱胸,昂著头,三角眼里满是挑衅。 “赵舵主,这码头是狂刀门的地盘。我雷震东在这里说了算。你铁剑门的货走我的码头——交过路费了吗?” “过路费?”赵铁衣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这是明抢!” “话不能这么说。”雷震东慢悠悠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刀柄,“江湖规矩,借道给钱,天经地义。你们铁剑门不懂规矩,今天我雷震东就替你们长点记性。” “找死!” 赵铁衣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直奔雷震东咽喉! 雷震东不闪不避。一掌拍出。掌风刚猛无儔,与剑锋正面撞在一起。 “叮——” 金铁交鸣。 赵铁衣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雷震东纹丝不动,双脚像钉在地上。 “先天玄罡境中期,果然有两下子。”赵铁衣稳住身形,手腕微转,剑尖斜指地面。心中却是一沉——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硬拼討不了好。 “你也不差。”雷震东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响声,“先天玄罡境初期能接我一掌不受伤——铁剑门的功法有点东西。可惜,也就这点东西了。” 赵铁衣不再说话。长剑一抖,剑光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的剑影笼罩了雷震东全身,每一剑都带著尖锐破空声。 雷震东长笑一声,笑声如夜梟。双掌齐出。掌法没有太多花哨——刚猛、霸道、一往无前。每一掌拍出都带著开碑裂石的力量,將袭来的剑影震得七零八落。 两人战在一处,打得飞沙走石。周围十丈之內无人敢靠近。 双方的弟子也冲了上去。刀光与剑影交错,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码头上乱成一锅粥——挑夫和商贩四散奔逃,货物被踢翻在地,粮食、布匹、瓷器散落一地。 雷破天依然站在船头,冷眼旁观。从头至尾,他连手指都没动过一下。以他先天神脉境中期的修为,若出手,赵铁衣撑不过三招。 但他不需要出手——弟弟雷震东足以应付。他要的只是立威,不是灭门。杀了赵铁衣,铁剑门总舵会倾巢而出,那就不划算了。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码头上尸横遍野。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匯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最终流入运河,將河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狂刀门死十二人,伤二十三人。铁剑门死九人,伤十八人。 赵铁衣被雷震东一掌震伤了內腑,嘴角溢血,被弟子扶著撤退。 雷震东左臂上也挨了一剑,皮肉翻开,血流如注,但他只是撕下一截衣袍草草缠了两圈,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货物被狂刀门全部抢走。货船被一把火烧成灰烬,黑烟冲天,方圆数里可见。 铁剑门分舵,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铁衣赤裸上身坐在太师椅上,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医师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胸口有一道紫黑色掌印,五指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雷震东的掌力渗透进了经脉,伤处的皮肤下面隱隱有暗红色淤血在流动。没有三五天绝对恢復不了。 周文海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如水。 “舵主,这一批货是总舵要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走的是加急通道,说是炼製一批破境丹急需的天澜石。丟了这批货,咱们没法向总舵交代。” “我知道。”赵铁衣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老医师正在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他一声不吭,硬扛住了。 “但雷震东那个阴险的傢伙,比我高一个小境界,硬拼我拼不过。”赵铁衣深吸一口气,“更何况他头顶还有个雷破天——神脉境中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狂刀门人多势眾,光这两人,咱们分舵就没法应付。” 周文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铁衣说的是事实。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周文海不甘心地问。 “算了?”赵铁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得美。” 他顿了顿,闭上眼。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片刻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给我写封信,送到广陵府铁剑门总舵。 ”他一字一顿,“请总舵派三位玄罡境巔峰的长老过来。我要让狂刀门知道——我铁剑门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周文海眼中一亮,转身快步走向书桌。研墨铺纸,提笔写信。 赵铁衣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海中却在急速盘算另一件事—— 青龙会。 如果青龙会站在狂刀门那边,他就彻底没戏了。一个孟星魂已经够难缠,听说青龙会最近又多了几个生面孔,实力深不可测。 必须抢在狂刀门之前,把青龙会拉拢过来。 他睁开眼,对门外喊道:“来人,去备一份厚礼。 明日我要亲自去孟府拜访。” 第43章 冷静旁观,暗流难平 平阳郡城,柳巷孟府。 书房內焚著一炉沉香。青烟裊裊,檀香味瀰漫。 孟星魂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著两份请柬。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第一份——雷破天送来的。 烫金封面,措辞客气但不失狂傲,邀请“过府一敘,共商大事”。 他將这份请柬隨手丟到左边,动作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又拿起第二份——赵铁衣送来的。素白封面,字跡工整端正,措辞更加客气,邀请“品茶论剑,结交朋友”。 他將这份请柬丟到右边。 两份请柬並排摆在桌上,像两军对垒的旗帜。孟星魂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了。他没有让人换。 “舵主,狂刀门的人到了。”韩棠推门进来,声音没有起伏。 “让他进来。” 雷震东大步走进书房,抱拳行礼。动作很標准,但眼神中带著一丝急切——藏都藏不住。 “孟舵主。”声音洪亮,像怕別人听不见,“我大哥让我来问您一句话——青龙会愿不愿意跟狂刀门做一笔大买卖?” 孟星魂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茶杯:“什么大买卖?” 雷震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精光:“铁剑门在城东有座仓库,里面存著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丹药和兵器。狂刀门一家吃不下——如果青龙会愿意出手,五五分帐。” 孟星魂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带著淡淡嘲讽的笑。 “雷副门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二十五万两黄金,確实不少。但是。” 雷震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孟星魂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雷破天想让青龙会当他的刀?回去告诉他——青龙会不给人当刀,也不缺这点钱。他要是缺帮手,去街上雇乞丐。別来脏了我的门。” 雷震东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盯著孟星魂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那双三角眼里闪过怒意、不甘,还有一丝忌惮。 “好。”雷震东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重重踩在地板上,发泄著不满,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韩棠关上门,低声道:“舵主,雷破天这人睚眥必报。咱们这么驳他的面子……” “他不敢动青龙会。”孟星魂转过身,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雷破天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树。 “让人盯紧狂刀门和铁剑门。有任何动静,隨时报。 但记住——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青龙会不站队,也没人有资格让我们站队。” “是。” 两日后,镇抚司千户所。 议事厅宽敞明亮,正中掛著一幅巨大的平阳郡城舆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標註著各方势力的地盘。 陆振南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身官服,腰悬黄金令牌,威严如山。他没有端茶,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两人一眼——只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瀰漫整个大厅。 先天神脉境后期的气势,哪怕只是无意间外放一丝,也足以让先天玄罡境的高手如芒在背。 雷破天和赵铁衣分坐左右两侧的客椅上。两人隔著三丈远,谁也不看谁。中间桌案上摆著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但两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陆振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两人心口。 “码头械斗的事,本座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称呼“我”,而是“本座”。不是摆架子——是应该的。平阳郡镇抚司千户,统领一郡镇抚司事务,直接听命於朝廷。在整个平阳郡,他的话就是圣旨。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盖著镇抚司大印的信函,隨意丟在桌上。那枚大印在烛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那是玄天皇朝三大超级机构之一的標誌,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不可违逆。 “本座不管你们谁抢了谁的货,谁砍了谁的人。”陆振南的目光扫过两人,像两把刀子剜在脸上,“但你们给本座听清楚——平阳郡城是朝廷的地盘。城里的百姓,是朝廷的子民。” 他站起身。身形並不如何高大,但那股气势却让雷破天和赵铁衣同时绷紧了身体。 “你们要打,本座不拦。江湖恩怨,镇抚司懒得管。”陆振南缓步走到两人中间,声音陡然转冷,“但是——谁敢伤及无辜百姓,谁敢放火烧民宅,谁敢在街面上滥杀平民——” 他顿住。伸手轻轻拍了拍雷破天的肩膀。雷破天整个人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本座就灭他满门。”陆振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两人心上,“镇抚司说话,向来算数。”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雷破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狂刀门门主,先天神脉境中期,在平阳郡横著走的人物——但在陆振南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不仅怕陆振南这个人,更是怕他身后那个庞然大物。 玄天皇朝三大超级机构:镇抚司。灭一个江湖门派,对镇抚司来说不过是一纸文书的事。 赵铁衣同样面色发白。铁剑门总舵在广陵府,高手如云,但在朝廷面前,也不过是一群会武功的螻蚁。 “陆……陆大人。”雷破天艰难开口,声音乾涩,“狂刀门一向守规矩。只要铁剑门不招惹我们,我的人绝不会动百姓一根汗毛。” “铁剑门也是如此。”赵铁衣连忙接口,声音比雷破天还低。 陆振南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那就好。你们可以滚了。” 雷破天和赵铁衣如蒙大赦,同时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议事厅,谁也不敢多看对方一眼。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一个沉重如雷,一个急促如鼓,都带著几分仓皇。 渐行渐远。 陆振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不以为意。 “两条疯狗。”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只要不咬到百姓,隨便你们咬。 咬死了,本座正好换个听话的上贡。” 茶盏轻轻放回桌上。他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平阳郡城的江湖,从来就没太平过。 但只要镇抚司在,这天就翻不了 第44章天元宝药 平阳郡城东,白莲教分舵。 一座占地不大的宅院。表面上看与普通富户的住宅无异。 但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一倍,墙头上埋著碎玻璃。院內有暗哨值守。 正堂中供奉著一尊白莲圣母像。白瓷铸造,面容慈祥,手持白莲,目光低垂。 柳三娘跪在莲台前的蒲团上,手中把玩著一朵白色绢花。表情平静如水。眼中有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青禾跪在台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舵主,天元宝药已经被六扇门那边抢走了。 那株宝药据说蕴含三十年的天地精华,服下后可让先天神脉境以下的修为一举突破一个大境界。总舵本打算用它来培养下一任圣女……” 柳三娘的指尖微微一颤。绢花从手中滑落,无声掉在地上。 天元宝药。 那是白莲教花了数年年时间、折损了十几名高手才从苍茫山脉中寻得的至宝。 原定在下月圣女继任大典上赐予新圣女服用,助其一举突破宗师境界。 如今,却被六扇门半路劫走了。 “宝药现在在哪?”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握著绢花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在六扇门总捕头柳如烟手里。据说她今夜正在值房亲自看守,明日一早就要派人將宝药送往京城。” 柳如烟。 柳三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见过柳如烟一次。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冷峻,目光犀利,像能看穿一切偽装。听说剑法极高,六扇门中对她的评价是“心狠手辣,从不留情”。 “总舵那边怎么说?”柳三娘睁开眼。 青禾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总舵飞鸽传书,加急密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天元宝药。圣物不可落入朝廷之手。若无法夺回……就地毁掉,绝不能让它被送到京城。” 柳三娘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信上只有八个字,却盖著总舵的硃砂大印: “宝药若失,提头来见。” 她沉默了片刻,將密信凑近烛火,看著它烧成灰烬。 “舵主,要不然咱们从长计议?”青禾颤声道,眼中满是恐惧,“柳如烟身边高手不少,硬闯六扇门……” “从长计议?”柳三娘站起身,將绢花捡起来,重新放回莲台上。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总舵的密令你也看到了。 天元宝药若被送到京城,进了朝廷的手里,再想夺回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总部那边,你我都担待不起。”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的几名心腹,声音转冷:“唯一的办法——在柳如烟把宝药送走之前,从她手上夺回来。杀了她,夺回宝药。就算夺不回,也必须毁掉。”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刺杀总捕头?六扇门的高手可不止她一个……” “她虽是平阳郡六扇门总捕头,修为不过先天玄罡境巔峰。”柳三娘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白莲教在平阳郡城有三位玄罡境的高手,足以杀她。”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终於下定了决心。 “去请左护法、右护法和赵长老。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事关白莲教在平阳郡城的存亡。” “是。”青禾快步离去。 柳三娘独自站在莲台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就在柳三娘布置刺杀的同时,六扇门总捕头柳如烟正坐在自己的值房里。 案桌上放著一只精致的玉盒。 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状宝物——天元宝药。宝药散发著淡淡的萤光,整个房间都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光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 柳如烟盯著这株宝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白莲教花了十年才寻到的至宝……”她喃喃自语,“献给朝廷,换一个的功劳。这一次,看你们还怎么猖狂。” “总捕头,要不要连夜加派人手?”副手刘捕头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神色紧张,“白莲教丟了这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急。”柳如烟合上玉盒,锁进铁皮柜里。 钥匙贴身收好,“值房周围明暗哨共二十四人,全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白莲教若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街道上行人稀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刘捕头,今晚加强戒备。”声音很平静,但带著命令的意味,“所有兄弟轮流值守,不得鬆懈。任何异常,立即稟报。” “是。” 刘捕头转身离去。柳如烟关上窗,回到案桌前,手不自觉地按在铁皮柜上。 她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道黑影正悄悄接近。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柳如烟还在案桌前守著玉盒。忽然听到头顶屋顶有极其细微的异响——像一片瓦被轻轻挪动,又像一只猫踩过。 但六扇门的屋顶,不会有猫。 “谁?!” 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剑气將窗欞震得粉碎。她纵身跃出窗外,正好迎上三道黑影。 三柄剑,三道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柳如烟临危不乱。手中长剑挥洒如雨,格挡、闪避、反击一气呵成。挡住了左边两剑,却被第三剑刺中左肩——剑尖入肉三分,鲜血飞溅。 “呃!”她闷哼一声,借力后撤,落在院中。 月光下,她看清了三人的服饰——白莲教的人。 为首的正是白莲教左护法。身形高大,一柄鬼头大刀寒光凛凛,修为先天玄罡境巔峰。右护法和赵长老也都是玄罡境中期以上。 “柳总捕头,得罪了。”左护法低声说了一句,“交出天元宝药,我等立刻退去。不然——” “做梦!”柳如烟冷喝一声,剑尖直指。 三人不再废话,同时扑上。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柳如烟咬牙迎战。修为是玄罡境巔峰,一对一不惧任何人。一对三——不是对手。 十招之后,身上又多了三道伤口。官服被鲜血浸透。 二十招之后,剑被打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十招之后,左护法一掌击中她胸口。那一掌蕴含了十成功力,掌力如重锤——將她打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轰”的一声,院墙裂开几道缝。 “噗——” 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从墙上滑落,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六扇门的其他捕快赶到了。 “总捕头!” 十几名捕快衝入院中。刀出鞘,弓上弦。將柳如烟护在身后,与白莲教三人对峙。 左护法看了一眼越来越多的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墙边的柳如烟——知道今日夺不回宝药了。低喝一声:“撤。” 三道黑影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柳如烟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死死盯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杀意和怒火。 “白莲教……”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破锣,“敢来六扇门抢东西?从今天起,你们不死不休!” 她挣扎著站起身,推开扶她的手下,一瘸一拐走回值房。打开铁皮柜——玉盒还在,天元宝药完好无损。 她將玉盒紧紧抱在怀中,眼神冷厉如刀。 “来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到京城总衙,就说——白莲教已经动手了。 请总衙速派高手支援。 第45章 各方反应 刺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平阳郡城。 次日清晨,平阳郡城炸开了锅。 六扇门总捕头柳如烟遇刺,重伤濒危——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郡城上空炸响,震动了每一个势力。 但更让各方势力心痒难耐的,是另一条消息:柳如烟手中有一株天元宝药,服下可让宗师境界以下的修为突破一个大境界。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镇抚司千户陆振南亲自赶到六扇门。 一路上脸色铁青,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到了六扇门,直奔柳如烟的病房。看到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柳如烟——拳头攥得咯咯响。 三大家族的家主也派人送来了慰问品。李家的千年人参,王家的上等灵芝,赵家的金疮药——一样比一样贵重,一样比一样珍稀。 但各家派来的心腹都在暗中打探:天元宝药还安不安全?放在哪里?六扇门守备如何? 狂刀门雷破天、铁剑门赵铁衣、万宝商行金不换、镇远鏢局周铁山、威远鏢局马如龙……各方势力都派了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慰问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柳如烟到底伤得重不重?六扇门接下来会怎么报復?白莲教还在不在平阳郡城?天元宝药藏在何处?有没有机会下手?这些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 六扇门办事大厅里,刘捕头红著眼睛,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对陆振南道: “陆大人,白莲教这是要造反!柳捕头手里有天元宝药,他们就下黑手!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朝廷命官——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请大人为六扇门做主!” 陆振南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柳总捕头现在怎么样?” “性命保住了,但至少要养三个月。”刘捕头的眼睛更红了,“三个月——三个月什么事都耽误了!那株宝药还在我们手里,白莲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势力……只怕也盯上了。” 陆振南心里一沉。 柳如烟是六扇门在平阳郡城的顶樑柱。她这一倒下,六扇门就等於被砍掉了左膀右臂。而那株天元宝药,就像一块肥肉丟在在狼群中间,谁都想来咬一口。 “传我命令。”陆振南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镇抚司全力配合六扇门,缉拿白莲教余孽。凡提供线索者,赏黄金百两。凡窝藏包庇者,与白莲教同罪!另外——天元宝药由镇抚司派重兵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敢打宝药主意者,格杀勿论!” “是!” 陆振南大步走出六扇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灰濛濛的,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像要塌下来。 平阳郡城,怕是要变天了。 就在陆振南离开六扇门的同时,白莲教分舵已经人去楼空。 柳三娘带著几个心腹,趁著夜色撤出了平阳郡城。 一路向东,往广陵府的方向去了。分舵里的白莲圣母像还在,香炉里的香还在燃著——人已经走得一乾二净。 左护法策马跟在柳三娘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舵主,咱们就这么走了?天元宝药还没拿到……” 柳三娘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柳如烟没死,宝药一定被藏得更严了。镇抚司已经介入,现在硬抢等於送死。走。现在就走。等总舵派来更强的高手,再回来不迟。” 左护法沉默片刻,又问:“那白莲教在平阳郡城的地盘……” “不要了。”柳三娘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放弃经营多年的基业,“命比地盘重要。宝药也比地盘重要。” 马蹄声在夜空中迴荡。渐行渐远。 狂刀门总坛。 雷破天听完雷震东的匯报,沉默了很久。 靠在虎皮交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篤、篤、篤”。 忽然笑了。 “柳三娘这个女人,真够狠的。”笑声中带著幸灾乐祸,“刺杀六扇门总捕头——这种事她也敢干。可惜没杀了柳如烟,这下六扇门跟她不死不休了。” “大哥,白莲教撤了,咱们怎么办?”雷震东问道,“铁剑门那边已经在调人了。据说要从广陵府总舵派三位玄罡境巔峰的长老过来。还有——那株天元宝药,咱们要不要……” 雷破天抬起手,打断了他。 “宝药的事不急。”雷破天眼中精光一闪,“柳如烟还没死,宝药还在六扇门手里。镇抚司已经插手了,现在去抢就是找死。但——如果六扇门守不住呢?如果铁剑门和狂刀门打得天翻地覆,六扇门自顾不暇呢?” 雷震东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先稳住铁剑门。”雷破天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舆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城北码头和六扇门的位置,“谈判归谈判,但暗地里派人盯住六扇门。 白莲教想要宝药,铁剑门也想要,三大家族那帮老狐狸更想要——谁拿到那株宝药,谁就能在平阳郡城横著走。狂刀门不能落在后面。” “是!” “另外,派人去清河城,再探青龙会的底。”雷破天眯起眼睛,“孟星魂拒绝了我的拉拢,说明他有更大的野心。这种人,要么不动,一动就是雷霆一击。得防著他。” 雷震东领命而去。 雷破天独自站在舆图前,盯著六扇门的位置,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天元宝药……要是能拿到手,他这个神脉境中期就能一举突破到后期巔峰,到时候整个平阳郡城,就没有几个可以压制他了? 铁剑门分舵,议事厅。 赵铁衣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坐在太师椅上听著周文海的匯报。 “舵主,狂刀门派了人来,说要谈判。” “谈判?”赵铁衣冷笑一声,“雷破天那个疯子也会谈判?他是怕了咱们总舵的三位长老吧。” “不止如此。”周文海压低声音,“天元宝药的事,您听说了吧?” 赵铁衣目光一凝:“当然听说了。一株能突破一个大境界的宝药——谁不想要?” “狂刀门想要,白莲教想要,三大家族也想要。现在六扇门靠著镇抚司的兵力守著,但镇抚司不可能一直耗下去。”周文海顿了顿,“如果我们能从总舵多调几位高手,趁乱……” 赵铁衣抬手打断了他,沉思片刻。 “谈判可以谈,地盘可以让,但天元宝药——”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拿到手。雷破天想跟我谈,正好。谈的时候,让他以为我只想要城北码头,放鬆警惕。暗地里,派人盯死六扇门。” “明白。” “还有。”赵铁衣补充道,“青龙会那边,再送一份厚礼。孟星魂这个人不简单,就算不能拉拢,也不能让他倒向狂刀门。” 万宝商行,內堂。 金不换坐在堆满帐本的桌案后面,肥硕的手指捻著一颗金瓜子,眯著眼睛听管事的匯报。 “六扇门遇刺,柳如烟重伤,天元宝药还在。” 金不换把金瓜子丟回匣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宝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这东西要是能弄到手,转手卖给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少说也值五十万两黄金。若是自己用……嘿,我这身修为早该突破了。” “东家,咱们要不要动手?” “动什么手?”金不换白了他一眼,“万宝商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 但——生意有生意的做法。你去放出风去,就说万宝商行愿意出高价收购天元宝药。谁拿到了,卖给谁。咱们不沾血,只沾钱。” “高啊!”管事竖起大拇指。 金不换得意地笑了,但笑过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株宝药,怕是要让平阳郡城血流成河了。 镇远鏢局、威远鏢局、三大家族的家主们,也都在各自的府邸里打著同样的算盘。 所有人都在等。 等六扇门露出破绽,等镇抚司放鬆警惕,等一个下手的时机。 孟府,书房。 孟星魂坐在桌前,面前摊著那张平阳郡城的舆图。用毛笔蘸了硃砂,在地图上做新的標註—— 白莲教分舵的位置,画了一个硃砂圆圈,里面写了一个“撤”字。 六扇门的位置,画了一个“伤”字,旁边又添了一个“药”字。 狂刀门和铁剑门之间,画了两道箭头,互相对峙,標註了“械斗”二字。 三大家族、两大鏢局、万宝商行——写了“窥药”二字。 “棋盘变了。”孟星魂喃喃道,放下毛笔。 韩棠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舆图,低声道:“舵主,天元宝药的事,咱们要不要……” “不要。”孟星魂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白莲教想要,狂刀门想要,铁剑门想要,三大家族想要,连万宝商行都在打主意。这么多人盯著,谁先动手谁死。”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干看著。”孟星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现在不是渔翁出场的时候。让他们先咬,咬得头破血流,咬得两败俱伤——那时候,才是青龙会出手的时机。” 韩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孟星魂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舆图上六扇门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 天元宝药……確实是个好东西。但好东西,不一定非要抢。 有时候,等別人抢到手,再连人带药一起收了,更省事。 清河城,镇抚分司。 夜深了。东方唯我坐在值房的窗前,手中拿著一封信。 信是孟星魂派人送来的。 用了青龙会特製的密文——表面上看是一封普通的家书,但用特殊药水处理后,字里行间浮现出真正的信息: “狂刀门与铁剑门码头械斗,白莲教刺杀柳如烟未遂,柳如烟重伤,白莲教分舵已撤离。天元宝药现世,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雷破天欲拉拢青龙会未果。铁剑门正从广陵府调三位玄罡境巔峰长老。” 东方唯我將信凑到灯焰上。火舌舔上纸角,纸张捲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落在地上,被窗缝吹进来的夜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跡。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心里盘算。 天元宝药…… 第46章 黑风寨 平阳郡城以北六十里。苍茫山脉南麓。 一条山道穿林而过。 这里是青龙会运货的必经之路。每隔三天,陈家洛就派人把山里的东西——妖兽材料、药材、矿石——送到郡城,交给孟星魂。 这条路走了大半个月。从没出过事。 今夜不同。 云遮月。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押货的是四个新招来的年轻人。领头叫赵虎,二十出头,后天换血境初期,人壮实,长张憨脸,手底下却硬朗,刀法在年轻一辈里头算翘楚。 四辆板车。八匹駑马。麻袋堆得冒尖。 赵虎走最前面,手里一盏防风灯,光黄得像旧纸,只够照几步远。 “虎哥,这也太黑了。” 说话的是后面一个,嗓门大,声音在林子里飘。 “闭嘴。走路。”赵虎头也不回。顿了半拍,又压低声,“这地方不太平。” 话音刚落,前头亮了。 不是一盏灯。 是十几支火把。齐刷刷燃起来,把半截山路照得通亮。 光里头一群人。为首一个精壮汉子,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一道疤,从眼角拉到嘴角。笑的时候整张脸都拧著。 他骑黑马。马背掛一柄九环大刀。刀环在火光里叮噹响。 霍天狼。黑风寨大当家。 赵虎瞳孔骤缩,手第一时间按上刀柄。 他听过这名字。郡城里但凡走鏢的都听过。 黑风寨,平阳城外最大的山匪窝,霍天狼后天神力境巔峰,手下三百多悍匪。可黑风寨向来在西北头混,离这儿远著,而且他们劫道有个规矩——要钱不要命。只要货老实交出去,人不杀。 赵虎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霍天狼先笑了。 那笑掛在他刀疤脸上,比不笑还瘮人。 “货留下。” 顿了一息。那双眼在火光里像狼。 “人也留下。” 赵虎头皮一炸。 “霍当家,”他攥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来,“这批货是青龙会的。黑风寨的规矩我们懂——货可以给。人,放我们走。” 霍天狼歪了歪脑袋。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规矩?” 他翻身下马,九环大刀提在手里,刀环碰撞,叮噹声在林子里盪。 “新规矩。青龙会的货,货要收。青龙会的人,命要收。” 话音刚落,十几条人影从身后扑上来。没有一个犹豫。 赵虎拔刀。 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火光里划过。赵虎不退反进,一刀劈翻了迎面衝来的第一个山匪。血溅了他半张脸。 “跑!”他朝身后吼。 后头那三个年轻人早嚇破了胆,但也都不是软蛋,回过神来拔刀的拔刀,抄扁担的抄扁担。 没用的。人太多了。 赵虎眼睁睁看著一个兄弟被两柄长矛捅穿肚子,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砍翻了扑上来的山匪,还没来得及转身,霍天狼一脚踢在他胸口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像踩碎枯枝,人倒飞出去撞在道旁树上,软软滑下去。 剩下一个跑了没几步,被一箭射穿后颈。箭尖从喉头透出来。人往前扑倒,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赵虎眼睛血红。 他大吼一声,拎著刀朝霍天狼衝过去。 霍天狼眯起眼。没拔刀,手腕一翻,刀背横著一拍,正拍在赵虎刀身上,震得赵虎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去。紧接著一脚踹在赵虎胸口,把人蹬飞了一丈多远。 赵虎砸在地上,嘴里冒出血,挣扎著想爬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霍天狼拎著刀走过来,居高临下看著他。 “倒是有几分血性。”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赞还是贬,“留一个就行。脑袋割下来找个盒子装好,改天送到青龙会去。” 一个山匪上前,举刀就要剁。 赵虎瞪大眼,胸口一腔血涌上来,拼尽最后一股劲,猛地翻身滚向道旁。 那是陡坡。黑得看不见底。 他滚了下去。 霍天狼眉头一皱,几步到坡边往下看。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匪们散开往坡下找。坡太陡,灌木又密,夜里根本看不清。找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霍天狼脸色不太好看。 “便宜他了。那坡摔下去不死也残——算了,撤。” 四辆板车,货值几千两黄金。全归了黑风寨。 连带三具尸体一道拖走。林子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血。 丑时三刻。平阳郡城,柳巷孟府。 打更的梆子声远远响著。一下一下。闷。慢。 后门被人撞开了。 赵虎扑进门槛,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衣裳刮成布条,脸上、胳膊上全是血口子,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胸口塌了一块,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血印。他是从山沟里爬上来的,爬了大半夜,硬撑著一口气摸回了郡城。 他跌跌撞撞往书房方向走。走到书房门口,腿一软,“扑通”跪了。 “舵主……货……货被劫了……” 门从里面打开。 孟星魂站门口,一身白衫。手里还拿著卷书。烛光从身后透出来。 目光落在赵虎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上,眼神骤然一凝。 “谁劫的?” “黑风寨,霍天狼。”赵虎牙都快咬碎,说一句话就得喘三喘,“他们……他们不单要货,他们……杀人。全死了。就我一个……就我一个爬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像是绷著的那根弦断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孟星魂抢步上前,伸手探他脉门。还有气。伤得太重。他回头对院里喊了一嗓子:“来人!把人抬下去,请郡里最好的大夫,治。” 两个护卫衝进来,小心抬起赵虎,快步往后院去。 孟星魂站直身,看著地上的血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韩棠。” “在。” 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没声。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 “去查,谁指使的。”孟星魂声音平淡,但语气里的温度低得不像话,“霍天狼一个山匪头子,没靠山不敢动青龙会。要货已经是他的胆量极限了——杀人?这不是他敢做的买卖。” “是。” 韩棠没入夜色。比来时更快。 等韩棠走远,孟星魂低声说了四个字。 “黑风寨。” 不是咬著牙说的。很轻。但屋里书案上那杯茶,水面不知为什么漾了一圈。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孟星魂坐在案后,书没翻过一页。窗外的天色从深黑一点一点泛青。 天刚蒙蒙亮,韩棠回来了。 直接进了书房。 “舵主,查到了。”声还是淡的。眼里有冷光。“霍天狼半个月前接触过一个人。血冥教的一个香主。给了霍天狼一大笔银子,外加一批修炼资源。条件是专劫青龙会的货,而且要杀——不留活口。” 孟星魂端起茶盏,动作停了一下。 “血冥教。” “嗯。”韩棠点头,“血冥教之前在西北跟正派几个宗门打了几个月,折损不小,入冬后消停了一段日子。现在缓过来了。 领头的叫殷无极,刚突破先天神脉境初期。带了队人回平阳郡,明面上的目標,就是吞掉青龙会。” 神脉境初期。 孟星魂把茶盏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先天气海境巔峰,差了两个大境。正面打,不是对手。 “殷无极现在在哪?” “还在路上。估计三天到。”韩棠顿了下,“他应该是想先削青龙会外围,等自己到了再一锅端。指使霍天狼劫货杀人,就是第一步试探。看看青龙会有多大反应,有多少底牌。” 孟星魂沉默。 “霍天狼那边摸清了?” “清了。”韩棠从怀里取出张纸。纸上画著黑风寨地形,哨位、粮仓、水源、霍天狼住所,全標了。“黑风岭,城西北八十里。依山建,寨墙两丈高,圆木扎的。霍天狼手下三百二十来人,核心头目十三人,后天金身境以上。霍天狼本人后天神力境巔峰,差一脚进先天。” “三百二十。”孟星魂接过图,扫一眼,把图折好放进袖子里,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著血腥气——也可能是错觉,地上的血跡明明已经擦乾净了。 “今晚。” 韩棠表情没动,只点了点头。 “叫鹿杖客和鹤笔翁。”孟星魂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淡淡的,“让他们在山下候著。我和你去就够了。” “是。” 韩棠转身往外走。 “韩棠。” 韩棠停步,没回头。 “让鹿杖客多带几桶油。”孟星魂说。 韩棠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刀锋弯了弯。 “明白。” 第47章 屠寨 当夜。黑风岭。 寨墙两丈高,整根圆木扎成。墙后是箭楼,日夜有人守。寨门是厚铁木包铁皮,攻城锤都撞不开。 孟星魂没走门。 他和韩棠从后山悬崖上去。三十多丈,几近垂直。孟星魂身法轻,脚尖在岩壁凸起上一点,上去数尺。韩棠跟在后头,没他飘逸,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像壁虎。 翻过寨墙。落在屋顶。没声。 月色薄。寨里大部分地方黑著灯。只有当中那座大石屋亮著。 门口两个守卫。打哈欠。昏昏欲睡。 孟星魂辨了下方向,朝韩棠打个手势。 分头。 韩棠身形一晃,没入暗处。 孟星魂从屋顶飘落。落地无声。 他贴著墙根走。脚步轻得连地上落叶都没动。 第一个守卫什么都不知道。 喉头一凉。剑快。划过咽喉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他的嘴。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黑风寨守卫(后天换血境初期),获得能量点30】 第二个转过头,看见同伴往下软。瞳孔猛缩。嘴没张开,剑已刺穿喉咙。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黑风寨守卫(后天换血境中期),获得能量点40】 两具尸体轻轻放地上。没惊动任何人。 孟星魂推开石屋的门。 屋里灯火通明。 霍天狼坐虎皮椅上,面前一坛酒,半只烤羊。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九环大刀靠椅边,铁环在火光里泛暗红。 门一开,他手顿了下。接著又恢復。放下羊腿,在衣裳上蹭蹭油,慢慢站起来。神色不像一个被堵在屋子里的匪首——有种硬撑出来的镇定。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青龙会的?”声音还算稳,“你就是孟星魂?” “货在哪。” 霍天狼没接话。他盯著孟星魂手里的剑,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怨毒:“你知道老子本来不想惹你们青龙会。你们在平阳郡城立旗,我黑风岭在苍茫山脉,井水不犯河水。” 孟星魂没说话。 “可有人找上门来,说能帮老子。”霍天狼咬咬牙,“血冥教。一个先天境的长老亲自来的,说只要我劫你们青龙会的货,他们就替我撑腰。以后黑风岭就是血冥教在清河城的合作方。” 他顿了顿,目光往门外瞟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们说今晚会派人来坐镇,帮我挡著你。”霍天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可是……从傍晚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见著。”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孟星魂淡淡开口:“血冥教的人已经撤了。” 霍天狼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撤了?不可能!他们说——” “你的命,不值他们一个先天境出手。”孟星魂打断了他,“你只是一颗隨时可以丟掉的弃子。” 霍天狼的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发红,但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恐惧——对血冥教的背弃感到恐惧,对眼前这个持剑的人感到恐惧。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老子当了二十年的土匪,头一回被人当傻子耍。” 笑声戛然而止。他伸手握住九环大刀的刀柄,缓缓抬起。 “但老子就算是弃子,也得站著死。” 孟星魂没怒。眉头都没皱。他只是看著霍天狼。像看个死人。 “那就死。” 孟星魂拔剑。 剑光一匹。照亮整个石屋。 霍天狼早防著。九环大刀横扫,环声叮噹,迎上剑锋。 鐺—— 刀剑撞在一处。火花溅开。霍天狼退两步。虎口发麻。眼里闪过一丝惊色。 五招。 第一招,左肩被刺穿。 第二招,右腿筋断了。 第三招,右手筋脉被挑。九环大刀哐当落地。 第四招,剑柄砸碎他下巴。再也喊不出声。 第五招,剑抵咽喉。 孟星魂看著他跪在地上。眼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只有冷。 “我说了,今晚来取你的命。” 剑锋一送。 霍天狼瞳孔散了。魁梧身躯轰然倒地。血从咽喉淌出来,在青石地上蔓开。恍惚间,他眼前闪过那个血冥教长老信誓旦旦许诺的面孔——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黑风寨大当家霍天狼(后天神力境巔峰),获得能量点1500】 寨里零星响起惨叫。 韩棠那边也不慢。 二当家“铁手”刘闯。后天金身境巔峰。在兵器库门口点货。韩棠从暗处掠出,一剑封喉。刘闯手还没搭上刀柄。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二当家刘闯(后天金身境巔峰),获得能量点300】 三当家“鬼脚”孙七。后天金身境中期。在马厩餵马。剑从后心入,前胸出。孙七扑倒马槽里。草料染红了。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三当家孙七(后天金身境中期),获得能量点200】 军师“毒蝎”吴用。后天金身境初期。蹲茅房。韩棠没进去。一剑穿木板墙,正中心窝。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军师吴用(后天金身境初期),获得能量点150】 然后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韩棠在寨里无声穿行。每过一个地方,倒一具尸体。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头目(后天金身境初期),获得能量点100】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头目(后天换血境后期),获得能量点80】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头目(后天金身境中期),获得能量点200】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头目(后天神力境初期),获得能量点500】 ……(小型提示若干,略) 十三个头目,全灭。光这一项,贡献近四千点。 韩棠顺手又解决一百二十几个敢动的匪徒。修为低,多数炼体到换血,每人5到30点。架不住人多。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黑风寨匪徒x127,累计2100】 孟星魂回来路上也撂倒三十几个。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黑风寨匪徒x38,累计800】 剩下百来个匪徒跪了一地。不反抗的,不杀。就地散了,跑进大山。 当前余额:8600(含之前剩余300) 东方唯我坐清河城值房里,看著那串数字。 嘴角慢慢翘起来。 八千三。差一千四,下一个青铜召唤。 “快了。” 天一亮,消息炸了。 全城都在说同一件事——黑风寨让人灭了。一夜之间,三百多號人死的死跑的跑,霍天狼脑袋没了。 “谁干的?官府?” “不是。青龙会。那个孟舵主亲自出的手。” “先天气海境巔峰?一个人灭一个寨?” “他杀了霍天狼,还带了个人,十三个头目全宰了。一刀一个。” 万宝商行。金不换听伙计说完,毛笔悬半天没落下。他搁下笔。端起凉茶喝一口。茶凉了。心热著。幸好选了青龙会。 镇远鏢局。周铁山沉默很久,对下头说:“给青龙会的货,以后运费减半。” 手下愣了:“总鏢头,咱跟青龙会还没生意……” “马上就有了。”周铁山打断他,“去孟府递帖子,就说我请孟舵主喝茶。” 威远鏢局。马如龙一边擦兵刃一边交代:“派人去青龙会,问他们走不走鏢。白虎线西北线咱都熟,价钱好说。” 狂刀门。雷破天一掌拍桌上。茶杯跳起来。“好个孟星魂!说屠就屠?比我想的厉害。” “大哥,青龙会不好惹。”雷震东低声。 “不好惹才好。”雷破天走到窗前,“太弱的人,没资格跟我合作。盯紧铁剑门。援军到了报我。” 铁剑门。赵铁衣靠椅背,手指一下一下敲扶手。伤没好利索。胸口掌印褪成黄青色。能下地了。 “青龙会……”他念著这几个字,目光复杂。 “舵主,礼还送不送……” “继续送。” 赵铁衣打断,“青龙会越强,越得拉拢。告诉总舵,援军快点。这天要变了。” 第48章 殷无极 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翻著黑风寨覆灭的报告,一页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一夜之间,十三头目全毙,三百匪徒溃散。”他把报告放下,看沈炼,“老沈,你怎么看。” 沈炼端著茶杯,慢慢悠悠喝,语气不咸不淡: “孟星魂先天气海巔峰杀霍天狼,不难。难的是他一夜找准十三个头目,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全杀了。” “你是说……有內应?” “有可能。”沈炼放下杯子,“或者,青龙会的情报网比咱们想的完善。” 陆振南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青龙会不好惹。但没想到这么不好惹。 “盯紧。”他最后说,“別轻举妄动。” 六扇门。柳如烟病房。 她半靠床头。脸还白著。精神比前几天好些。 伤没好全。內腑至少还得养两个月。 “总捕头。黑风寨让青龙会灭了。”刘捕头站床边,压低声。“霍天狼死了,十三个头目全毙,寨散了。” 柳如烟沉默半晌。 忽然笑了。 “有意思。”声音还虚,语气却带几分玩味,“血冥教人还没到,青龙会先拿黑风寨祭旗。杀鸡给猴看。” “那咱们……” “不关咱的事。”柳如烟闭眼。“六扇门抓白莲教,不管江湖仇杀。让他们狗咬狗去。看戏。” 三日后。平阳郡西北。 一座破山神庙。屋顶漏几个大窟窿,阳光砸下来,地上几块亮斑。神像歪了,香炉倒地,灰积了厚厚一层。全是霉味。 殷无极盘坐神像前石台上。闭著眼。 他五十来岁,枯瘦,颧骨高,三角眼微闔。周身隱隱一层血色光华流转——血煞真经,练到深处了。 半个月前,刚突破先天神脉境初期。 被派来平阳郡对付青龙会,他心里不大情愿。 杀鸡用牛刀。 但教主命令,不能违。 “长老。”黑衣弟子快步进来,单膝跪地。“黑风寨被灭了。” 殷无极睁眼。三角眼里精光一闪。 “什么时候。” “三天前。孟星魂亲自动的手。一夜。霍天狼,十三个头目,全死。寨散了。” 殷无极沉默。 嘴角慢慢往上拉。笑得很沉。 “有意思。”他从石台上起身,拂拂灰。“这个孟星魂,比我想的能打。霍天狼后天神力巔峰加上几十个土匪,能五招杀他……战力至少堪比玄罡境了。” “长老,那咱……” “照旧。”殷无极打断,“后天杀后天不稀奇。神脉杀气海,一巴掌的事。我倒想看看他能接几招。” 顿了顿。 “走。去平阳郡城。” 平阳郡城北,二十里。荒原。 孟星魂带韩棠、鹿杖客、鹤笔翁站在土坡上,往西北看。 血冥教来了。他选择主动出击。 “来了。” 韩棠声低。很清。 地平线尽头,一队黑点快速逼近。 为首一个枯瘦老者,骑黑马,周身血色光华隱隱游走。隔著数里都能感到那股阴寒。 殷无极。 身后十二名弟子,个个气息不弱,至少先天。两个副手,先天玄罡境中期。 孟星魂深吸口气。手按剑柄。走下土坡。 韩棠跟上。脚步沉。 鹿杖客和鹤笔翁没动。土坡上站著,像两尊石像。冷眼看。 两方在荒原上相遇。相隔十丈,站定。 殷无极勒马。居高临下打量孟星魂。三角眼里全是轻蔑。 “你就是孟星魂?先天气海境巔峰,杀我教万骨枯长老那个?” “青龙会一月堂第一舵,孟星魂。”声平。不卑不亢。“阁下?” “殷无极。血冥教长老。”跃下马,落地无声。“今天来取你的命。” —— 孟星魂没再说话。拔剑。 剑光如匹练,直刺咽喉。 出手就是杀招。 剑被挡住了。 殷无极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夹住剑锋。那两根枯瘦手指像铁钳。剑进退不得。 “太慢。” 手指一弹。巨力顺剑身传来。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孟星魂连退数步。稳住。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有迟疑。再次扑上。 不以力敌。以快打快。剑光如暴雨,罩住殷无极全身。 殷无极更快。 枯瘦身形在剑光中飘忽。像落叶。像烟尘。每一剑都差一点。 不急不躁。嘴角掛冷笑。 “就这点本事?一月堂舵主,不过如此。” 一掌拍出。血色掌风如怒涛,直取胸口。 孟星魂横剑格挡。 咔嚓—— 长剑断了。 人倒飞出去,空中翻了两圈,落地上又滑出一丈多远。嘴角溢血。虎口震裂,血顺指缝滴。 —— 韩棠动了。 剑比孟星魂更快。更狠。更刁。 无声无息。直刺殷无极后心。 殷无极像背后长了眼。反手一掌,震开剑锋。顺手一抓,扣住韩棠手腕。 “一月堂第二舵,韩棠?”冷笑。“你也不过如此?” 用力一拧。 咔。 韩棠闷哼。腕骨那声,听著就疼。长剑脱手。 殷无极一脚踹出。韩棠飞出去,撞大石头上。血从嘴里喷出来。石头裂几道缝。 殷无极拍拍手。像拍灰。 “就你们两个?一月堂就这点人?” 大笑。笑声在荒原上盪开。张狂。 ——两道身影从土坡飘落。 一左一右。落在殷无极面前。 “一月堂。”鹿杖客声沙哑。“鹿杖客。” “鹤笔翁。”同样没温度。 殷无极瞳孔微缩。 两人气息不如他。先天玄罡境初期。但他们身上那股阴寒…… 殷无极冷笑:“还有多少人,一次出来。省得我一个一个杀。” 鹿杖客没回。与鹤笔翁对视一眼。 同时出手。 玄冥神掌。 两股阴寒至极的掌风,如两条毒蛇,一左一右扑去。殷无极挥掌格挡。血色掌风撞上玄冥掌力,嗤嗤响。白烟瀰漫。 殷无极脸色变了。 这两人的掌力阴寒入骨。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一人打俩,占上风,可短时间竟奈何不了他们。 “联手合击?”冷哼,“雕虫小技。” 血煞真经催动。周身血色光华大涨。掌力陡然强三分。一掌震退鹿杖客,反手拍退鹤笔翁。 分神的瞬间。 孟星魂动了。 没剑。有拳。 一拳轰出。全身之力。拳风呼啸,如闷雷。 直取后心。 殷无极来不及回身。侧闪。拳擦著他肩膀过去。没打实。拳风震得他肩膀发麻。 他怒了。 堂堂神脉境初期,被几个玄罡、气海小辈逼得手忙脚乱。 “找死!” 一掌拍向孟星魂。十成功力。血色掌风如巨浪。 鹿杖客和鹤笔翁的掌到了。 两股玄冥掌力迎上血色掌风。撞在一处。巨响震耳。 孟星魂藉机翻滚。躲开余波。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又渗血。 殷无极被玄冥二老牵住。脱不了身。 —— 血冥教弟子动了。 长老久攻不下。十二名弟子全扑上来。 两名副手剑光如虹,直取孟星魂。 孟星魂勉强招架。伤已不轻。手中无剑。以掌代剑。险象环生。 韩棠从地上爬起。左手捡剑。右手腕断了。左手使剑,大打折扣。但仍冲入战团。 血冥教人多。可除了两名副手是玄罡境中期,其余气海到玄罡,参差不齐。 玄冥二老被殷无极拖住。分身不得。孟星魂韩棠以二敌眾。渐渐不支。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血冥教弟子(先天气海境中期),获得能量点2000】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血冥教弟子(先天气海境后期),获得能量点3000】 …… 韩棠一剑穿喉。反手斩断另一人手臂。 孟星魂掌法凌厉。一掌拍在弟子胸口。胸骨塌陷。血喷出来。 血冥教接连倒下。 孟星魂韩棠代价也不小。孟星魂后背中一剑,深可见骨。韩棠左腿被划开,血浸透裤管。 —— 殷无极越打越心惊。 两个玄罡初期,联手战力堪比玄罡巔峰,甚至隱隱摸到神脉门槛。配合太默契。像同一个人用两只手。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短时间拿不下这四人。 而且——一月堂就这些人,二月堂三月堂呢? 不知道。 不敢赌。 “撤!” 殷无极收回掌力。身形一闪。 退出十丈开外。脸色阴沉如水。三角眼里全是忌惮。 剩下七名弟子跟著后撤。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青龙会一月堂……”咬牙,“好。很好。今日领教了。” 翻身上马。策马远去。 七名弟子紧跟。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地平线。 鹿杖客和鹤笔翁没追。 任务不是杀,是击退。 孟星魂擦擦嘴角血。看一眼断剑。拾起。插回鞘中。 韩棠从石头边爬起。左手扶右腕。面白如纸。 “舵主。他还会来。” “会。” 孟星魂点头,“但短期不会。他不知道咱底细。不敢动。” 第49章 阻拦 当前余额:13800。 东方唯我目光落向面板上那一行数字。 够一次青铜召唤。多出三千八,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他没急。 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隨即收住。不能急。再攒攒,往五万走。白银。白银能出什么?神脉境?宗师?不知道——正因不知道,才值得等。 他合上眼帘,將那一丝隱隱的灼热压回心底。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桌上一册旧书,纸页哗哗响了几声便归於沉寂。 二十里外。一处无名山坳。 殷无极勒住马,翻身落地。他脸上沉得能滴出水来,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起碎枝的呻吟。身后的弟子们或扶著手臂,或按著肩头,血跡已干成褐色的硬块。 “长老,那两人……”一名弟子壮著胆子开口,声音发虚,像是还陷在刚才那场恶战的余悸里。 “先天玄罡境初期。”殷无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联手,却有玄罡巔峰的战力。”他缓缓转过身,三角眼里寒光一闪,像刀子从暗处猝然出鞘,“孟星魂,战力也惊人——堪比玄罡后期。韩棠,玄罡初期战力。” 话音一顿。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月堂就这样……二月堂三月堂呢?……” 那弟子的脸唰地白了:“长老是说——” “青龙会的底,不像咱想的那么浅。”殷无极咬紧牙关,“原以为是个刚冒头的小势力,隨手就能捏死。现在看……”他眯起眼,目光幽暗,“倒有几分深不可测了。” 他回头望向平阳郡城的方向,神色复杂难明。十六个弟子意气风发地隨他来,能活著带回去的,只剩九个。 “那……不打了?” “打。”殷无极眯起眼,瞳仁里像淬了一层薄冰,“但不能硬拼。回去稟明教主,让教主定夺。另外——”他侧过头,对身侧弟子一字一顿,“派人潜入郡城。摸清青龙会的底。一寸都不能漏。” “是。” “下次。”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我绝不会一个人来。” 马蹄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渐渐被山风吞没。 一行人影消失在暮色尽头的山脊线上。 同一时刻。平阳郡城以南五十里。官道。 一辆马车在暮色中疾驰,前后十余骑护卫紧隨,马蹄踏碎一地的碎光。那些护卫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最低也是先天玄罡境往上的修为。 车轮碾过官道上深深的车辙,顛簸中车厢的帘布不停晃动。 车里坐著三个人。六扇门从广陵府总舵调来的高手——两个神脉初期,一个神脉中期。奉总捕头令星夜驰援,赴平阳郡城追剿白莲教余孽。以及保护天元宝药。 “还有多远?”中年男子掀开帘布一角,眯眼望了望前方的天际。晚霞已只剩最后一抹残红。 “回大人,五十里。天黑前能到。” “加快——” 马车刚转过弯道,驭手猛地一拽韁绳。马匹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前方路中央站著一个人。 黑衣人。双手负在身后,面朝马车,纹丝不动。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柄狭长的剑横在官道正中央,將去路一截两断。 “吁——”骑手勒紧韁绳,胯下骏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什么人!”前排护卫鏗然拔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起冷光。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微微抬手。动作极轻,像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片落叶。 一股气浪从他身上炸开。狂风过境,路边碗口粗的树被压得弯下腰去,枝叶乱颤,碎石自地面弹起四散飞溅。 十几名护卫连人带马被齐齐掀翻,惨叫声与马嘶声混作一团,官道上烟尘瀰漫。 车里三人同时破窗衝出,落地时已在黑衣人面前。 他们借著残存的天光想要看清黑衣人的脸——什么都看不清。面目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气雾里,模糊难辨,像隔著浑水去看河底的石头。 “阁下什么人?”中年男子手按刀柄,声音沉了下去。 “六扇门的。”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暗哑,分不清年纪,“回去。平阳郡城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 “狂妄!” 中年男子拔刀。长刀离鞘,刀光如匹练般劈开暮色,直取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抬手,轻轻一弹。 一道劲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刀身。 鐺—— 声音清脆而短促。百炼精钢的长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刃旋转著飞出去,当的一声钉进路边树干,入木三分,刃身犹在嗡嗡震颤。 中年男子僵在原地,握著半截断刀,指节泛白。 百炼精钢,削铁如泥。被一指弹断。 “我说了。回去。”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要再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同一个东西——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不是对手。甚至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走。” 中年男子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率先调转马头,带人往来路撤去。马车在官道上仓皇掉头,车轮扬起一路尘土。 黑衣人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沉沉暮色中,沉默良久。 然后转身。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留下一个痕跡。 夕阳终於沉入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没。 孟府书房。 孟星魂坐在椅上,手腕上缠著厚厚一层绷带,隱隱有血色渗出。韩棠蹲在一旁,沉默地替他换药,动作轻而稳,像在擦拭一柄久经沙场的旧刀。 鹿杖客和鹤笔翁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恶战不过是一次饭后散步。 “舵主。”赵半山快步跨进门槛,手里捏著一封信,薄薄的一页纸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六扇门那边出了事。” 孟星魂接过信,展开,目光自上而下一扫,眉头缓缓皱起。 “六扇门从广陵府调来的三个神脉境援军,路上被人拦了。”他把信递给韩棠,声音不重,却让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个黑衣人。一指弹断了神脉中期高手的刀。三言两语把人嚇回去了。”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灯火跳了跳,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友?敌?”韩棠抬起眼,把信放在桌上。 “不知道。”孟星魂摇头,“至少目前,没动咱们。” “血冥教退了。六扇门的援军被拦在半路上。黑风寨覆灭。”他停了一下,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郡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盯著咱们。这就是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如磐石。 “三个月。青龙会要在平阳郡站稳。堂口,人手,情报网,全部建起来。” “是。” 眾人齐声应答,声音不高,分量却重。 清河城。镇抚分司值房。 夜色已深。东方唯我独坐窗前。 他靠向椅背,合上眼。 一万三千八百点。 黑风寨立了威。血冥教这一战又展示了实力。殷无极的误判是关键——他以为青龙会深不可测,其实家底就这些。 他走得太急,满心忌惮,所以没看清。但误判就是误判。在对手调整过来之前,青龙会拿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黑衣人。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是谁?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但至少目前没有敌意。够了。 他翻开膝上的《蛟龙炼体诀》,目光落在第五层“金身境”那三个字上。 换血后期,距金身境只差一步。这一步需要海量气血,堆积如山。 好在沈炼答应每月供应气血丹,加上青龙会的收穫,三个月,有望突破。 他闭上眼,运转心法。 气血在体內奔腾如浩浩江河,隱隱有龙吟般的低鸣从骨骼深处传出,像是某种蛰伏许久的力量正在缓缓甦醒。 第50章 布局 平阳郡城,镇抚司千户所。 夜深如墨。千户所內院的书房里,一盏孤灯还亮著。 陆振南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平阳郡城的舆图。 图上用硃砂標註了各方势力的地盘——狂刀门、铁剑门、三大家族、两大鏢局、白莲教残部、青龙会……密密麻麻,红线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蛛网,而网的中央,就压在他这盏灯下。 陆振南今年五十二岁,坐镇平阳郡镇抚司千户之位,已经八年。 八年。他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一头扎进这潭浑水,意气风发地来,悄无声息地没。 有些人死在明刀明枪的廝杀里,更多的人死在暗处——死在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布局中。那些人的尸体早就凉透了,而他还坐在这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是先天神脉境后期的强者。在这个宗师不出的郡城,神脉境后期就是天花板,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块巨石。但他从不张扬,从不出手。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说话慢悠悠的,办事滴水不漏,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 陆振南这头老狐狸,比任何人都擅长借刀杀人。 “大人。”门外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沈百户和赵百户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帘掀开,沈炼和赵铁山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两人行过礼,在陆振南对面坐下。沈炼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赵铁山则乾脆没看那张图——他知道那些红线里没有一条是他需要操心的,大人让他看的时候他再看,这就是跟著陆振南八年的默契。 陆振南没有寒暄。他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搁在桌上。 木盒不大,巴掌见方,但盒身上刻满了封印纹路,隱隱有光华在纹路间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陆振南打开木盒。 一股药香瞬间炸开。 那股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从盒中探出,攫住了在场三人的口鼻。 沈炼只觉精神猛然一振,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被这股药香冲刷得乾乾净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赵铁山更直接,一双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盒中躺著一株人形灵芝。通体赤红,像是用最上等的鸡血石雕刻而成,芝盖上浮著七道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泛著流金般的色泽。 那七道金纹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灵芝內部透出来的——七百年药龄的標誌,天地灵气在芝体內部沉淀了整整七个百年,才凝成这七道天然的灵纹。 “天元宝药,七百年份。此药若炼成破境丹,可让神脉境巔峰的强者,突破至宗师。不止——若炼成天元破障丹,便是大宗师之下,亦可强行冲开一个境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整个平阳郡城没有一个宗师。 谁拿到这株天元宝药,谁就有可能打破这个局面——在平阳郡这颗棋盘上,凭空落下一枚谁都没有的棋子。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赵铁山又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更响。 “大人,”沈炼沉声道,“这消息瞒不住吧?” “瞒不住。”陆振南合上木盒。“三天前我刚拿到宝药,当晚就有人来探我的书房。不是一拨人,是两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的月色不错。 “一拨身法是白莲教的路子,轻功带莲花步的底子;另一拨是狂刀门的人,刀没带,但虎口上的老茧一进门就露了相。” 沈炼和赵铁山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脸色同时沉了下来——狂刀门的人能进千户所內院? 这说明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千户所里有內鬼。”陆振南放下茶杯。“消息已经在各大势力传开了。就这几天,白莲教、狂刀门、铁剑门,甚至更远的势力,都会闻著味来。到时候,平阳郡城就不是一潭浑水了——是一锅滚油。谁往里泼一瓢水,整锅油都会炸。”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动手,不如我们来设局。” 木棍在舆图上稳稳划过,划出三条红线。每一条线都像是一道刀痕,刻在蛛网的正中央。 “三路並行。一路明,两路暗。让来的人分不清虚实,让抢的人不知道宝在谁手。” “第一路,明面押送。 五日后,赵铁山带五十精锐,走官道进京。大张旗鼓,车驾仪仗一样不能少——要有镇抚司的旗,要有护卫的仪仗,要把动静闹得让全城的人都伸长脖子看。” 赵铁山愣了一下,厚实的嘴唇张了张:“大人,五十人走官道?这不是……”他顿了顿,“送死吗?”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是送死。”陆振南转过身,看著赵铁山。“你以为他们会怎么想?陆振南派五十个人走官道,大张旗鼓押送天元宝药——这不是摆明了送死?要么是蠢,要么有诈。而正常人都会选后一个答案。” “他们会觉得有诈,但又不甘心放过明面上的车队。 所以他们会派人来探虚实。这就是你的任务——不是保药,车上没有真药。 你的任务是保命,同时拖住儘可能多的人。官道沿途设伏点、设疑兵,每过一个隘口就换一次阵型,让他们摸不清虚实。你拖得越久,其余两路就越稳。” 赵铁山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大人放心,我赵铁山別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事一流。” “第二路,地库伏击。” 他的声调陡然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放风出去——就说真药存放在千户所地库,由我亲自看守。” 沈炼眉头皱起来。他皱得很克制,只是眉心拧了一道浅浅的褶,但声音里的担忧藏不住:“大人要以身做饵?” “白莲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的人最擅长渗透暗杀,地库这种看似固若金汤的地方,对他们反而最有吸引力。门越多,锁越重,他们越觉得自己能钻进去——这是白莲教的自信,也是他们的盲区。”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块玄铁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镇”字,铁画银鉤,刀劈斧凿;背面刻著一个“暗”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尖划出来的。 “影剑”莫无痕。镇抚司暗卫。 “三天前到的。”陆振南缓缓道,“有他在,地库固若金汤。” 赵铁山长长地鬆了口气,那张紧绷的脸瞬间鬆弛下来:“莫无痕……我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他杀人不用第二剑。有他在,地库那边我就放心了。” “第三路,真押送。” 陆振南的声音压得更低,“六扇门那边,柳如烟的伤好了大半。由她带队走水路,从城南渡口出发,绕苍茫山脉东麓,秘密送出。” 沈炼沉默了片刻。沉默之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大人,六扇门內部……可能有白莲教的暗桩。上次柳如烟遭伏,情报泄露得蹊蹺。” 他说得很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放在秤上称过。 “知道。”陆振南打断他,“所以柳如烟带队,只是第三路的诱饵。她走水路是真走,船上也真有一株『天元宝药』——但那是用三百年份的寻常灵芝仿製的贗品,外形像,药性差得远。白莲教的暗桩若还在,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他顿了一下,將桌上的紫檀木盒重新收入暗格。暗格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响。 “真药,在她出发之前,会由另一个人带走。” 他没有说是谁。沈炼和赵铁山也没有问。 镇抚司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这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规矩,沈炼懂,赵铁山也懂。 陆振南將木棍搁在案头,发出轻轻一声磕响。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像是將军在出征前扫过帐下最信得过的两员副將。 “三路並行,层层设饵。白莲教不来便罢,来了,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不只白莲教。 狂刀门、铁剑门,所有伸进平阳郡的手,这一次,让他们自己缩回去。” 沈炼站起身。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的说完了,该问的还没开始。他抱拳道:“属下需要做什么?” 陆振南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长。长到沈炼心里咯噔了一声。 “你。”他说,“你的任务不在舆图上。”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推到沈炼面前。火漆完好,封口用的是千户的私印,暗红色的蜡痕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要你暗中查清一件事。”血冥教在城外踩过青龙会的地盘,和青龙会的人交了手,死了七个弟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几天,血冥教的人和白莲教有接触。” “我要知道,殷无极是来报私仇的,还是来分一杯羹的。他和白莲教是各自为战,还是在合纵连横。白莲教背后还有没有人。狂刀门和铁剑门是观望,还是已经在做局。“这一次来的势力里头,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谁又在两头下注——我要你把这张暗处的网给我摸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他问。 陆振南转过身,重新看向墙上的舆图。 良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沈炼和赵铁山都没有动。他们知道大人在想事情,在想一件比他们能看到的更远的事情。 然后陆振南开口了。 “之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薄刃在磨刀石上擦过,带著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冷,“之后,就该让那些想吞掉镇抚司的人明白一件事——”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的舆图上虚虚一握。 “这盘棋,执子的人是我。” 烛光猛地跳了一下。沈炼和赵铁山同时站起来,齐齐抱拳。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赵铁山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间还亮著灯的书房。 “老沈,”他压低声音,“你说大人把真药交给谁了?” 沈炼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袖中那封密信,大步走入夜色。 “不该问的不问。” 第51章 白莲教三老 平阳郡城以东八十里。溶洞深处。 烛火摇晃。白莲圣母像前,三个人跪在蒲团上。 中间一个白髮老嫗,鸡皮鹤髮,拄龙头拐杖。周婆婆。 先天神脉境巔峰。白莲教广陵分舵太上长老。 左边枯瘦老者,脸黑,眼窝深陷,十指像枯枝。黑老怪。先天神脉境后期。刑罚长老。 右边中年道姑,凤目含威,持拂尘。静虚师太。先天神脉境中期。传功长老。 三人同时睁眼。 “天元宝药,本就是我教之物。”周婆婆声音沙哑,像破锣。“被六扇门夺走的——今日,老身亲手拿回来。” “周师姐,陆振南不是善茬。”黑老怪的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他一定会设伏。” “所以我才把你们两个都叫来。”周婆婆起身,拐杖一顿。“三个神脉境,够陆振南喝一壶了。” “听说镇抚司有个暗卫到了平阳郡。”静虚师太拂尘一摆。“神脉境巔峰。『影剑』莫无痕。” 周婆婆浑浊的眼里寒光一闪。 “莫无痕……我跟他交过手。 三十年前,广陵府。我败在他剑下半招。三十年过去,我的玄阴掌已大成——他未必还能贏我。” 顿了顿。 “况且,我们不是要杀莫无痕。是要拖住他。只要拖住一刻,黑师弟和静虚师妹就能从陆振南手里夺走宝药。” 黑老怪、静虚师太同时点头。 柳三娘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说:“长老,六扇门那边有消息。柳如烟三日后亲自押送宝药走水路,绕苍茫山脉东麓。除此之外还有两路。” “三路?”周婆婆皱眉。“陆振南放出三个消息——哪个是真的?” 柳三娘说:“暗桩的消息是,陆振南確实设了三路。官道押送是假,地库藏药也是假。真走的是水路。” 周婆婆沉默。 她了解陆振南。这老狐狸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水路押送,八成也是假。真药,多半还在镇抚司某个角落。 “不管他。”周婆婆最后说。“三路都派人盯。 老身带队攻地库。黑师弟带人截水路。静虚师妹盯官道。哪一路发现真药,全力抢夺。其余人迅速支援。” “是。” 狂刀门总坛。 雷破天站虎皮交椅前,把玩一柄短刀。 “大哥,消息確认了。陆振南设了三路。官道、地库、水路。哪路是真的,不知道。” “那就三路都派人。”雷破天把短刀插进鞘。“官道让老二去。水路老三去。地库——我亲自去。” “大哥亲自去?”雷震东一惊。“陆振南是神脉境后期,莫无痕也在……” “所以才亲自去。”雷破天眼里全是战意。“我卡在神脉境中期三年了。这次能抢到天元宝药——哪怕一小块——够我衝击后期哪怕宗师也有希望。到时候平阳郡谁可以压制我,哪怕朝廷也得让我三分。” “可白莲教也会去……” “让他们去。”雷破天冷笑。“白莲教和镇抚司狗咬狗。我正好浑水摸鱼。” 铁剑门分舵。 赵铁衣靠椅背,手指敲扶手。 “三位长老什么时候到?” 副舵主周文海答:“最快还要五天。” “赶不上了。”赵铁衣起身。“罢了。这次不掺和。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不得参与宝药爭夺。等三位长老到了再说。” “是。” 城西。王家。 何清泉坐会客厅里,手里一杯茶。茶凉了。没喝。 “何长老,宝药的消息有三路……”王崇远小心匯报。 “我知道。”何清泉放下茶杯。“陆振南的伎俩,骗骗白莲教和狂刀门还行。骗不了我。真药只有一株。他藏得再深,也得送出去。” “长老的意思是……” “盯住所有出城的路。”何清泉起身。“不管哪一路,只要出了城——就逃不过我的眼睛。” 王崇远连连点头。 何清泉走到窗前,看窗外月光。 青木剑派对这株宝药志在必得。他这次来,不只是为宝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试探平阳郡城局势,为青木剑派扩张做准备。 平阳郡城地处广陵府西陲。资源丰富。势力分散。是个好地方。 “天元宝药只是个开始。”他喃喃。“平阳郡城,迟早归入青木剑派版图。” 三日后。子时。 镇抚司千户所。地库方向。 周婆婆带黑老怪、静虚师太,及二十名白莲教精锐,悄然逼近千户所外墙。 按计划,分三路攻地库。 翻过外墙的瞬间—— 四周火把齐燃。 “有埋伏!” 周婆婆脸色一变。但她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临危不乱。 “黑师弟!静虚师妹!按原计划!” 三人同时朝三个方向扑去。 陆振南从黑暗中走出。手里一柄短刀。身后三十名镇抚司精锐,弓弩上弦,箭锋对准白莲教眾人。 “周婆婆。好久不见。”声平如水。“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在广陵府。” “陆振南!”周婆婆拐杖顿地。石板裂开一道缝。“把宝药交出来!” “宝药?你要宝药?”陆振南笑了。“就在我身后地库里。有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黑老怪已扑向地库入口。 身法快如鬼魅。十指如枯枝。指风凌厉,直取守在入口处的精锐。 “放箭!” 三十张强弩齐发。箭矢如雨。 黑老怪身形一转,长袍鼓盪。箭矢射在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横练功夫。 “雕虫小技。” 双掌一推。排山倒海的气劲將十余名精锐震飞。 与此同时,静虚师太拂尘一摆。千丝万缕银丝如蛇,卷向陆振南。 陆振南短刀一挥。刀光如匹练,斩断数根银丝。但拂尘是天蚕丝所制,坚韧无比。断了又续。绵绵不绝。 三人在后院激战。飞沙走石。 陆振南以一敌二——静虚师太神脉境中期,黑老怪神脉境后期。他本身神脉境后期,比静虚高一线,比黑老怪低半筹。以一敌二,能撑。但渐渐落了下风。 周婆婆没动手。 她拄拐杖站高处。冷眼旁观。目光在地库入口和陆振南之间来回扫。 她在等。 等莫无痕。 她知道,“影剑”莫无痕一定在附近。那是她唯一忌惮的人。 一道剑光从黑暗中刺出。 快。 快到不可思议。 目標不是周婆婆。是正在围攻陆振南的黑老怪。 黑老怪察觉危险,猛地侧身。剑光擦著肩膀过去。血口裂开。 莫无痕从暗处走出。黑衣如墨。长剑斜指地面。面容冷峻如铁。眼中没有一丝情感。 “影剑莫无痕……”黑老怪捂著肩膀。脸色阴沉。 莫无痕没看他。目光落在周婆婆身上。 “周玉真。三十年不见。你还活著。” 周婆婆眼中闪过忌惮。隨即被杀意取代。 “莫无痕!三十年前你贏我半招。今日——老身连本带利討回来!” 拐杖一顿。身形如电,扑向莫无痕。 玄阴掌已臻化境。掌风所至,草木皆冰。空气中瀰漫刺骨寒意。 莫无痕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剑尖与拐杖顶端相撞。 鐺—— 火花四溅。各退三步。又同时扑上。 第52章 各方混战 神脉境巔峰的对决。 两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爆裂的气劲在夜空迴荡。 院中石板踩得粉碎。院墙被气劲震出数道裂缝。镇抚司精锐和白莲教弟子都远远退开,不敢靠近。 陆振南趁机调息,重新与静虚师太、黑老怪战在一处。 短刀横削。刀光如月。 静虚拂尘挥舞。千丝缠住刀锋。 黑老怪从侧面欺近,一爪抓向陆振南胸口。陆振南侧身避开,刀锋一转,反手斩黑老怪手腕。黑老怪缩手,指尖被刀锋划破。血溅。 “好刀法。”黑老怪冷笑。“可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陆振南心里一沉。 確实撑不了太久。静虚师太和黑老怪配合默契,一个正面牵,一个侧面偷。他必须时刻紧绷。 莫无痕那边,暂时拖住了周婆婆。但短时间內分不出胜负。 陆振南原本的打算——地库有他和莫无痕坐镇,足够对付白莲教。可他没想到,白莲教派来了三位神脉境长老。超出了预估。 沈炼从侧门衝进来。浑身是血。脸色焦急。 “大人!城东来了援军!白莲教至少有五十人从东门杀进来了!还有——还有两拨不知来歷的人!” 陆振南心头一震。 两拨不知来歷的人。 他失算了。 没想到白莲教这次倾巢而出,人数远超预估。更没想到,除了白莲教,还有別的势力在浑水摸鱼。 “沈炼!带人去东门挡住!”陆振南一刀逼退静虚师太,厉喝道。 “是!” 沈炼带二十名精锐转身离去。 陆振南咬牙。短刀狂舞。与两人杀得难解难分。 城东。千户所外围。 白莲教援军从东门杀入,与镇抚司精锐展开巷战。刀光剑影。惨叫此起彼伏。街上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 镇抚司精锐不是吃素的。巷口设了路障。弓弩手占据屋顶,居高临下射杀。 双方僵持。 混战人群中,有一伙人悄无声息摸到千户所侧门。 一色黑衣。蒙面。行动整齐。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为首的身材高瘦,目光如鹰隼。 玄七。 这个人的名字,在江湖上没几个人听过。但他所属的势力,西部十三府无人不知—— 天网。 玄天皇朝排名前十的杀手情报组织。西部十三府最令人胆寒的黑暗势力。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没有他们查不到的秘密。 在官道上阻拦六扇门三大高手的那个黑衣人——一指弹断神脉境中期高手长刀的那位——就是天网的人。玄七只是天网外围的一个小头目。真正的核心成员,修为远在他之上。 天网的规矩很简单:接令,杀人,拿钱。不问是非,不问对错。这次接到的命令是夺取天元宝药,不惜代价。 “老大,镇抚司的人都在前院。后院空虚。” 玄七点头。手一挥。 十道黑影翻过侧墙。无声落在后院。 后院一片狼藉。 陆振南、莫无痕、周婆婆、黑老怪、静虚师太五人正在激战。气劲四溢。连靠近都难。 玄七没有靠近。 任务不是跟神脉境拼命。是抢宝药。 他带人沿墙根快速移动。直奔地库入口。 地库入口只有一个老兵守著——守卫都被抽去前院了。老兵没来得及喊出声,被玄七一掌打晕。 “进去。” 十道黑影鱼贯而入。 地库里。一个紫檀木盒放在石台上。 玄七打开。 空的。 “妈的。”骂了一声。把木盒摔地上。 地库外传来脚步声。 陆振南的声音:“看来有老鼠溜进来了。” 玄七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陆振南发现得这么快。 “撤!” 十道黑影衝出地库。迎面撞上陆振南的刀光。 一刀劈下。刀风如雷霆。直取面门。 玄七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掌风与刀锋相撞。闷响。 陆振南瞳孔一缩。 此人修为——至少神脉境后期。 身法诡异。掌法阴毒。不像是白莲教的路子。也不像狂刀门或铁剑门的人。倒像是…… 他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身法,他见过。十年前追查一桩灭门案时,从卷宗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天网。 “你们是天网的人?” 玄七不答。再次扑上。 掌法快而狠。每一掌都奔要害。 陆振南短刀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莫无痕的剑到了。 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快得来不及反应。 玄七拼尽全力侧身。剑光划破左臂。血溅。他闷哼一声,借力后撤。 “走!” 十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莫无痕没追。任务是保药,不是追杀。 “大人,宝药还在吗?” 陆振南走进地库。检查一遍。没有回答莫无痕的问题。 他只是看著那个空荡荡的紫檀木盒,嘴角微微上扬。 宝药? 官道押送是假的。地库伏击是假的。他甚至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带著药离开千户所。 天元宝药根本不在这里。 千户所前院。 白莲教援军还在猛攻。 沈炼带镇抚司精锐据守要道。箭如雨下。白莲教弟子死伤惨重。但白莲教人太多了——五十多个,不乏先天境界高手。镇抚司占据地利,防线还是在不断收缩。 又一伙人从南门杀入。 狂刀门。 雷破天亲自带队。身后三十名精锐。他本是来地库摸鱼的,看前院打得热闹,临时改了主意。 “打!”一声令下。“趁乱抢东西!” 狂刀门弟子如狼似虎,扑向镇抚司防线。不是帮白莲教,也不是帮镇抚司——趁火打劫。 沈炼脸色铁青。 “该死!” 一边指挥,一边派人向陆振南求援。可陆振南那边自身难保。哪有人手? 千户所內外。三方混战。 镇抚司。白莲教。狂刀门。 三家打成一锅粥。 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夜空。 城南码头。 夜深人静。一艘小船泊在岸边。 船上两个人。柳如烟和副手刘安。 柳如烟伤没好利索。脸还白著。眼神依然锐利如刀。怀里揣著一个小小的玉盒——这是陆振南给她的。按计划,她从水路出发,吸引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势力。 “总捕头,咱真的要走?”刘安有些紧张。 “走。”柳如烟起身。“按计划。”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 行不到一里。河面突然冒出几道黑影。 “有埋伏!”刘安拔刀。 柳如烟没动。冷眼看著黑影。嘴角一丝冷笑。 黑影扑上船,与刘安战在一处。柳如烟拔刀相助,刀光一匹,斩了一人。 但黑影越来越多。十余人。 柳如烟修为高,可重伤未愈,战力大打折扣。刘安只是玄罡境中期。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险象环生时,另一艘小船从下游驶来。 船上站一个黑衣人。 玄七。 他带人跳上柳如烟的船,一把抢过她怀里的玉盒。 打开。 空的。 玄七脸色铁青。狠狠將玉盒摔在船板上。 “陆振南……好一只老狐狸。” 转身要走。 一支利箭从岸上射来。直奔后心。 玄七侧身避开。箭矢擦著耳朵飞过,钉在船桅上,入木三分。 岸上,二十名镇抚司弓弩手从草丛中站起,箭矢对准河面所有人。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领头百户厉喝。 玄七懒得废话。一掌拍出。浑厚掌风將数名弓弩手震飞。 “撤。” 带人跳入河中。消失不见。 柳如烟扶船帮。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总捕头……” “没事。”她摆手。“回去。”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玉盒,忽然笑了。 陆振南啊陆振南。 官道押送是假。地库伏击是假。连让她走水路都是饵。 真药,从来就没离开过码头。 岸边杂草丛中,搁著一艘废弃已久的旧船。船底开裂,半截陷在淤泥里,连乞丐都不愿意在里面过夜。 没人会注意到这条破船。 更没人会想到,价值连城的天元宝药,就藏在船底的夹层里。 陆振南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任何计划。 他只相信自己。 第53章 青龙得利 千户所后院。 陆振南和莫无痕背靠背。面对周婆婆、黑老怪、静虚师太。 陆振南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爪,伤口深可见骨。莫无痕也好不到哪去,黑衣上七八道破口,血渗出来。 两人眼神依然锐利。气势不弱。 周婆婆拄拐杖。喘息如牛。大腿上一道剑伤,血顺裤管滴。黑老怪肩膀被砍了一刀,骨头露出来。静虚拂尘断了半截,嘴角有血。 五人都精疲力竭。谁也不肯退。 “陆振南,你已经没有援军了。”周婆婆声音沙哑。“把宝药交出来。老身饶你一命。” 陆振南笑了。笑容里带著涩。 “周婆婆,你觉得我会信?” “那就死!” 周婆婆再次扑上。拐杖横扫。气劲如怒涛。 莫无痕一剑格挡。被震退三步。 黑老怪和静虚同时扑向陆振南。 陆振南咬牙迎战。短刀狂舞。与两人杀得难解难分。 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 沈炼带一队人马衝进后院。浑身是血。精神抖擞。 “大人!狂刀门撤了!白莲教援军也被打退了!” 周婆婆脸色一变。 “撤!” 当机立断。拐杖顿地。纵身跃上屋顶。 黑老怪、静虚紧隨其后。 莫无痕要追。被陆振南拦住。 “穷寇莫追。” 收起短刀。转身看沈炼:“伤亡如何?” “重伤十二人。轻伤三十余人。阵亡十一人。”沈炼声低。 陆振南沉默。 这是他来平阳郡城八年,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没后悔。 “白莲教呢?” “丟下二十一具尸体。神脉境长老没留下。普通弟子死伤三十多。狂刀门也丟了七八具。” 陆振南点头。 没能杀掉周婆婆。但白莲教这次元气大伤。短期內不可能再兴风作浪。 “大人,”沈炼压低声音。“真药那边……” “安排好了。”陆振南打断。“不用担心。” 运河下游。距城南码头二十里。 韩棠划一艘小船,顺流而下。 他並非从城南战场直接过来。事实上,他根本没参与那场混战。 三天前,赵半山在码头茶馆蹲守。亲眼看见陆振南深夜独自来码头,在一艘废船船底藏了东西。赵半山用暗器手法把一枚特製信號弹粘在船底。信號弹散发无色无味的气息。韩棠循著气息找到了它。 真正的天元宝药,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码头。 陆振南根本没把它交给任何人。官道押送是假。地库伏击是假。水路押送也是假。真药就藏在码头那艘废船的船底——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陆振南知道。 但青龙会的情报网,比陆振南想的更强。 韩棠把玉盒塞进怀里。调转船头。逆流而上。 一处偏僻河段。岸上有人招手。 孟星魂。 韩棠靠岸。递过玉盒。 孟星魂接过。打开。七百年份天元宝药。赤红如血。七道金纹。药香扑鼻。 “龙头要的东西。到手了。” 收入怀中。转身没入夜色。 韩棠把船推进河里,让它顺流漂走。也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坐书房里。面前几份战报。 城东之战。镇抚司阵亡十一。重伤十二。轻伤三十余。白莲教阵亡二十一,重伤十余,逃遁。狂刀门阵亡七,逃遁。 水路那边。柳如烟遇袭。诱饵空盒被抢。无人伤亡。 陆振南脸上没有笑意。 真药——不见了。 他派人去码头那艘废船底下看。玉盒没了。油布还在。封条还在。玉盒里的宝药,不翼而飞。 “大人,会不会是白莲教……” “不会。”陆振南打断沈炼。“白莲教一直在跟我打,没机会去码头。狂刀门也没机会。何清泉一直盯水路,没靠近码头。” “那会是谁?” 陆振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在地库出现的神秘黑衣人——玄七。天网的人。想起官道上阻拦六扇门援军的那一指——也是天网。想起那掌法的阴毒,身法的诡异。 不是白莲教的路子。不是狂刀门。不是铁剑门。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功。 但天网是杀手组织,拿钱办事。背后一定还有人出价。 “青龙会。”陆振南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沈炼一愣:“大人怀疑青龙会?” “最近几个月,平阳郡城出现的新势力,只有青龙会。”陆振南起身,走到窗前。“他们有实力。有情报网。有高手。黑风寨一夜覆灭。血冥教殷无极鎩羽而归——这不是一个普通势力能做到的。天网虽是排名前十的杀手组织,但不会平白无故来抢宝药。必是有人雇了他们。能雇得起天网的势力……不多。” “可……青龙会为什么要抢宝药?” “因为宝药值钱。”陆振南转身。“天元宝药,七百年份。此药若炼成破境丹,可让神脉境巔峰的强者,突破至宗师。不止——若炼成天元破障丹,便是大宗师之下,亦可强行冲开一个境界。青龙会若得此药,必有大用。” 没往下说。 沈炼脸色也凝重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 “查。”陆振南声音冷。“从上到下,一查到底。镇抚司內部有內鬼。六扇门內部也有。一定要把青龙会的底细挖出来。” “是。” 陆振南独自坐书房里。端起凉透的茶喝一口。苦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喃喃。 “好一只黄雀。” 清河城。镇抚分司。 夜深。东方唯我坐值房窗前。手里一封信。孟星魂派人送来的。青龙会特製密文。表面是普通家书。火一烤,字里行间浮出真信息: 天元宝药已得手。七百年份。赤红如血。七道金纹。品相极佳。 城东之战,白莲教三位神脉境长老与陆振南、莫无痕激战。陆振南伤。莫无痕轻伤。白莲教三人皆伤。镇抚司阵亡十一,重伤十二,轻伤三十余。白莲教阵亡二十一,重伤十余,逃遁。 狂刀门雷破天趁火打劫,被击退。阵亡七。 天网高手再次出现。试图夺地库宝药,被陆振南和莫无痕击退。 柳如烟水路诱饵遭天网伏击。死伤数人。空盒被夺。柳如烟旧伤復发,短期內无法行动。 陆振南已开始追查內鬼。镇抚司、六扇门皆有暗桩被清洗的风险。青龙会目前未暴露,需高度警惕。 天元宝药现已安全转移。由孟星魂亲自护送,三日內抵达清河城。 东方唯我把信烧了。靠椅背。闭眼。 天元宝药。七百年份。七道金纹。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这几个字。 这东西,陆振南布了三重诱饵来保。白莲教倾巢出动来抢。天网虎视眈眈来夺。连狂刀门都忍不住趁火打劫。 最后落在青龙会手里。 天元宝药,七百年份,若炼成破境丹,可让神脉境巔峰突破至宗师。 但那是炼成丹之后的事。炼丹需要时间,需要丹方,需要炼丹师。青龙会没有可以炼丹的。 只有一个用法——直接服用。 此药一到,他便闭关。以七百年宝药强行冲刷经脉。若能撑过去—— 先天境,指日可待。 甚至—— 玄罡境,亦可一搏。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需要躲在暗处、事事借刀杀人的少年。而是真正有资格站上牌桌的人。 东方唯我把灰烬扫进垃圾桶。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月隱云后。没有星光。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快了。 宝药一到。他便破境。 到那时—— 棋盘上的棋子,该换一换了。 第54章 上官金虹 平阳郡城。孟府地下密室。 青石壁上刻满隔音符阵。头顶一盏油灯,火苗微晃。 东方唯我盘坐蒲团上。手里托著那个巴掌大的玉盒。 盒开。 药香炸开。 赤红如血的灵芝静静臥在盒中。芝盖上七道金纹,在烛光下流转淡淡光华。 七百年份。天元宝药。 东方唯我盯著它。深吸一口气。 他一直在等今天。 按正常修炼,从后天换血境后期到先天境,至少三年。他等不了。 各方势力已开始怀疑青龙会,陆振南在追查內鬼,白莲教舔著伤口,何清泉还在郡城,神秘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也在暗中窥伺。 他需要实力。 东方唯我將宝药送入口中。 灵芝入口即化。 滚烫的药液顺喉咙涌入丹田。瞬间炸开。 “轰——” 浑身一震。皮肤表面瞬间通红,像被火烧。药力如决堤洪水,在体內横衝直撞。经脉撑得几乎要裂开。 他咬牙。运转《蛟龙炼体诀》。 换血境后期的气血之力疯狂运转,试图引住药力。但药力太猛。像脱韁野马,根本不受控。 “吼——” 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汗水蒸腾成白雾。 药力衝破换血境瓶颈。没在金身境停。继续往上撞。 金身境的瓶颈像纸糊的,一撕就破。药力涌入骨骼,淬炼每一寸骨头。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在重铸。原本淡金色的骨骼渐渐变成纯金。金光透体而出,整间密室通明。 金身境。金身境中期。金身境后期。 药力仍不停歇。 金身境瓶颈再次被撕裂。药力涌入血液,將金色血液进一步凝练。血液中金色越来越浓,渐渐呈现赤金之色——神力境的標誌。 神力境初期。神力境中期。神力境后期。 药力终於放缓。但还没停。 它开始衝击先天境瓶颈。 先天境的瓶颈,比前面所有瓶颈加起来都坚固。是大境界的壁垒,从后天到先天的质变。 药力一次又一次撞击瓶颈。每撞一次,东方唯我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七窍开始流血,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 “给我……破!” 体內所有药力同时爆发。像一颗炸弹在丹田中炸开。 “咔嚓——” 那面无形的墙,碎了。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如沉寂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內息在经脉中奔涌。不同於后天境的气血之力——这是真正的先天真元。更精纯。更凝练。更强。 先天境。气海初期。 东方唯我睁眼。 眼中精光四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条龙形,盘旋三息,缓缓散去。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掌心涌动。此刻一拳轰出——至少是之前的十倍。 突破先天境那一瞬。 【系统提示:黄金召唤权限解锁!】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解锁黄金权限,奖励黄金召唤卡x1】 东方唯我眼睛一亮。 黄金召唤卡? 他之前只有黑铁、青铜,白银召唤权限,黄金级以上一直是灰色不可用状態。这次突破先天境,竟然解锁了黄金权限,还送了一张黄金召唤卡! 一张泛著淡金光芒的召唤卡浮现在意识深处。 东方唯我心念一动。 卡片碎裂。 无数金色光点在密室中旋转、凝聚、炸开。 空间骤然扭曲。 不是青铜召唤时的涟漪。 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裂。裂缝中透出刺目金光。金光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四十来岁。玄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冷峻而威严。 头髮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露出饱满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孟星魂的冷冽,没有韩棠的阴鷙。是一种俯瞰眾生的淡然。像是天下万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无一例外。 双手空空。没带兵器。 但东方唯我能感觉到,此人周身縈绕著一股无形的气劲。彷彿他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召唤人物:上官金虹】 【人物介绍:古龙武侠世界,原金钱帮帮主,封號龙凤环。百晓生兵器谱排名第二,子母龙凤环。已臻“手中无环,心中有环”之化境。】 【境界:宗师初期】 【特点:梟雄之姿,精通势力经营、权谋布局、人才驾驭。隨身携带子母龙凤环(兵器谱第二至宝)。】 【忠诚度:100%】 古龙笔下最具魅力的绝顶反派。一手缔造金钱帮的江湖梟雄。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这八个字背后的霸道与恐怖,此刻正以一个人形的方式,站在东方唯我面前。 上官金虹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浑厚,带著发自內心的敬重。 “上官金虹,参见主公。” 东方唯我打量著面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宗师初期。 整个平阳郡城都没有一个宗师。 陆振南是神脉境后期,莫无痕是神脉境巔峰,白莲教三位长老也是神脉境——在宗师面前,这些人统统不够看。 一名宗师,可轻鬆屠戮千名先天三重。能凭劲气凝聚护体罡气。刀枪剑戟、炮火箭矢,难伤分毫。 “起来。”东方唯我声音平静。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上官金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密室。眼神很淡,带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那是久居人上、掌控生杀大权才能养出的气势。 “我需要你担任青龙会一月堂堂主。” 东方唯我开门见山。“目前一月堂由孟星魂暂代舵主之职。他擅长暗杀和隱匿,但不懂发展势力。我需要你来整合资源、扩张地盘。” 上官金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极淡的笑容。不带任何温度。 “主公放心。”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铁钉扎在地上。 “属下最擅长的,就是把小势力变成大势力。” 第55章 一月堂·新主 次日清晨。孟府议事厅。 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陈家洛。文泰来。赵半山。无尘。青龙会在平阳郡城所有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青龙会成立以来,第一次全员大会。 东方唯我坐主位上。戴面具。声音经真元改变,低沉而威严。 “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一件要事宣布。” 目光扫过眾人。落在孟星魂身上。 “一月堂舵主孟星魂。这段时间辛苦了。” 孟星魂抱拳:“分內之事。” 东方唯我点头。看向厅门。 “进来。” 门帘掀开。 上官金虹大步走入。 玄色锦袍。金带束腰。面容冷峻。气势如山。 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议事厅温度仿佛降了几度。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 孟星魂眼睛微微眯起。 他是杀手出身。对危险的感知最敏锐。 这个男人——非常危险。比殷无极危险。比陆振南危险。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危险。 韩棠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是玄罡境初期,能感知到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如深渊。无法窥测。 陈家洛、文泰来、赵半山、无尘只是后天境,感知没那么敏锐。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他们心头一凛。 上官金虹在主位右侧站定。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 “上官金虹。参见主公。” 东方唯我頷首。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上官金虹担任一月堂堂主。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归一月堂辖制。孟星魂仍任第一舵舵主,韩棠任第二舵舵主,鹿杖客、鹤笔翁为堂中护法。” 孟星魂没有不悦。起身抱拳。 “见过堂主。” 韩棠紧隨其后。声平。 “见过堂主。” 鹿杖客、鹤笔翁也站起身。一齐抱拳。 上官金虹微微点头。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那目光不急不缓,却带著无形重量。像一座山压在四人肩上。在孟星魂身上停一瞬,在韩棠身上停一瞬,然后收回。 没有立刻说话。议事厅中安静了足足三息。 “诸位不必多礼。”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不带任何情绪。“日后共事,齐心协力便是。” 短短一句话。语气平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是商量。不是客气。是告知。这就是上官金虹说话的方式。 陈家洛上前一步,抱拳。 “堂主。属下陈家洛,负责苍茫山脉据点。” 上官金虹看了他一眼。淡淡说:“苍茫山脉是青龙会根基所在。陈家洛舵主辛苦了。” 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句“辛苦了”从上官金虹口中说出来,竟让人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彷彿这句平淡的认可,比任何奖赏都更有分量。 东方唯我起身。 “散会。上官堂主留一下。” 眾人鱼贯而出。 走出议事厅时,孟星魂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上官金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议事厅中只剩东方唯我和上官金虹。 “上官先生。”东方唯我將一份厚厚卷宗推过去。“这是平阳郡城各方势力详细情报。白莲教、狂刀门、铁剑门、三大家族、两大鏢局、镇抚司、六扇门,还有最近出现的神秘黑衣人势力天网。你先看看。” 上官金虹接过卷宗,翻了两页。没立刻坐下。站著翻看。姿態从容。目光如鹰。 片刻后,合上卷宗。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不带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白莲教三位神脉境长老。镇抚司一位神脉境后期一位神脉境巔峰。青木剑派一位神脉境巔峰……”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菜单。“不过如此。” 抬起头。看东方唯我。 “主公。属下有一个问题。” “说。” “青龙会的目標是什么?”声音沉稳有力。“偏安一隅,还是逐鹿天下?” 东方唯我沉默片刻。 “逐鹿天下。” 上官金虹笑了。 这一次,笑容中多了一丝温度。不是因为喜悦,是因为满意。他微微躬身。 “那属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议事厅外。廊下。 孟星魂没走远。站在廊柱阴影中,看院中那棵老槐树。不知在想什么。韩棠站他身后,一如既往沉默。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孟星魂没回头。韩棠手已经按上剑柄——然后又鬆开。来人是鹿杖客和鹤笔翁。 “舵主。”鹿杖客压低声音。“这位新堂主……不简单。” 孟星魂终於开口。 “宗师境。” 三个字。鹿杖客和鹤笔翁同时倒吸凉气。 宗师境?整个平阳郡城都没有一个宗师境。 “舵主怎么知道?”鹤笔翁问。 “感觉。”孟星魂转过身,目光平静。“我杀过玄罡境初期的人,见过神脉境的殷无极。但这个人的气息,比殷无极强了不知多少倍。他站在那里的感觉……像一座山。” 廊下沉默片刻。 抬头看议事厅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有这样的人坐镇,青龙会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半个时辰后。一月堂第一次內部会议。 上官金虹坐主位。面前摊著平阳郡城舆图。孟星魂坐左侧,韩棠坐右侧。鹿杖客鹤笔翁站两侧。 上官金虹没立刻说话。 他以一种让人不安的缓慢,將舆图上每一个標註看了一遍。议事厅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没人敢催促。甚至没人敢大力呼吸。 终於开口。 “说说你们目前的情况。”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孟星魂微微前倾。声音平稳。 “一月堂目前有舵主一人、舵主级两人、护法两人、普通成员二十三人。资金方面,天澜石交易净赚黄金四万八千两,加上之前的矿脉收入,目前帐上有黄金三十五万两。情报据点三处,分布在城南、城北和苍茫山脉。” 上官金虹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只是一下。 孟星魂不自觉停住了话头。 “二十三人。”上官金虹重复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中没有失望,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平淡如水的陈述。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所有人感到无形压力。 “太少。” 不是批评。是陈述事实。但这两个字落下来,孟星魂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韩棠手握住膝盖上的衣料。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 上官金虹没等回应。继续。 “平阳郡城三大家族、两大鏢局、无数小势力。吞掉弱的,收编强的。三个月內,一月堂规模扩大十倍。” 孟星魂抬头:“堂主,招募人手需要时间……” 上官金虹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孟星魂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蔑视。是理所当然的俯瞰。 就像猛虎看著面前猎物。不需要咆哮。只需注视。猎物就会知道自己的位置。 “孟舵主。”声音很平静。“你是杀手出身,擅长暗杀和隱匿。势力扩张不是你的长项,我不怪你。但现在归我管了,你就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执行。” 孟星魂沉默一瞬。起身抱拳。 “是。” 没有辩解。没有不服。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看到了上官金虹眼中的那种东西——一个真正掌控过庞大势力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他曾经效力的老伯也有类似目光。但老伯更內敛。上官金虹更霸道。 上官金虹收回目光。继续。 “狂刀门与铁剑门的矛盾不可调和。铁剑门援军不日即到,双方必然会爆发衝突。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但我要的,不是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去捡便宜。”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铁剑门分舵位置。 “我要让狂刀门觉得,他们能贏。” 手指移到狂刀门总坛。 “让铁剑门觉得,他们有胜算。” 手指移到城中央镇抚司。 “让陆振南觉得,局势还在他掌控之中。” 手指移到城西白莲教残部。 “让白莲教觉得,他们还有机会。” 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那目光像一把刀,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留下一道无形痕跡。 “所有人都在棋盘上按自己的算盘落子。没有人会注意到——棋盘本身,已经被人换过了。” 孟星魂眼睛微微眯起。 韩棠瞳孔微缩。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江湖高手的思维方式。 这是一个梟雄的思维方式。 第56章 上官金虹的蔑视 上官金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茶杯,抿一口。 茶已凉。他没有不悦的表示。 彷彿凉茶才是他习惯的温度。 “白莲教元气大伤,短期內不会有大动作。陆振南受伤,镇抚司也需要休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放下茶杯。 “孟星魂。你的人继续盯住狂刀门和铁剑门。每日一报。” “是。” “韩棠。你的人渗透进三大家族和两大鏢局。摸清他们的底细——家主、长老、护卫数量、资金来源、弱点。我要知道他们每晚睡在哪张床上,每天吃几碗饭。” “是。” “鹿杖客,鹤笔翁。你们负责招募人手、训练新兵。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至少五十名可用的先天境战力。” 鹿杖客抱拳:“遵命。” 鹤笔翁补充:“堂主,一个月五十名先天境……” 上官金虹看了他一眼。 鹤笔翁声音戛然而止。 “三十五万两黄金在帐上。不够就去赚。”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问题。” 鹤笔翁没再说话。 上官金虹站起身。负手而立。 议事厅中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没人感到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振奋。 因为上官金虹的话虽然霸道,每一步都清晰明確。他画的不是大饼,是一条可以走的路。只是这条路必须用尽全力去跑。没人能慢慢悠悠地走。 “三个月。”声音在议事厅中迴荡。“三个月后,我要看到青龙会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 “而是让所有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存在。” 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同时起身。齐声应道—— “是。”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上官金虹独自坐议事厅中。杯中茶已尽。没续。窗外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玄色锦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孟星魂推开厅门。去而又返。 “堂主。有一事属下觉得应该稟报。”孟星魂站门口。没走近。 “说。” “白莲教有一位神脉境巔峰的太上长老,名號周婆婆。城东之战虽负伤,战力仍在。青木剑派何清泉也是神脉境巔峰。此人虽以礼示人,但出手狠辣,不容小覷。若这两人联手……” 上官金虹抬起头。看了孟星魂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表情。但孟星魂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不是因为修为差距——是因为上官金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在大人面前告状说“隔壁家大孩子好凶”的孩子。 “神脉境巔峰。很强么?” 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反问。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回答的事实。 “在我眼里,神脉境与螻蚁无异。” 孟星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被气势镇压。是他突然意识到——上官金虹说的是真的。他是宗师境。 宗师与先天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一名宗师可轻鬆屠戮千名先天三重。神脉境巔峰在宗师面前,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 “退下吧。”上官金虹收回目光。“该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手。在此之前,不要用这种小事来打扰我。” 孟星魂抱拳:“是。” 退出议事厅。轻轻带上门。 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已湿透。 不是恐惧。 他杀过人,见过血。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但上官金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那种感觉,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低头看万丈深渊。深渊很安静。不会吃人。但你就是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梟雄。”孟星魂喃喃。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一个人。 镇抚司千户所。书房。 陆振南坐书案后。左臂缠绷带。脸色还苍白。城东之战的伤没好利索。能正常活动了。 面前摆两份文书。 一份沈炼送来的,关於青龙会的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青龙会出现在平阳郡城不过两三个月,已做下好几件大事:天澜矿脉击退三方势力、黑风寨一夜覆灭、血冥教殷无极鎩羽而归。 另一份是何清泉送来的拜帖。措辞客气。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青木剑派长老何清泉,明日拜访。 陆振南將拜帖扔一边。揉太阳穴。 “大人。”沈炼敲门进来。 “说。” “城东之战伤亡名单確认了。阵亡十一人。其中有两个是跟了我五年的老人。”沈炼声音低沉。 陆振南沉默片刻。 “抚恤金加倍。从我的俸禄里扣。” “是。”沈炼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白莲教那边有消息。周婆婆伤不轻,至少要养三个月。黑老怪和静虚师太也都有伤。短期內,白莲教不会有大动作。” “狂刀门呢?” “雷破天吃了亏,暂时消停。但他不会善罢甘休。铁剑门援军快到了,两边肯定会再打起来。” 陆振南点头。忽然问:“青龙会那边查得怎样了?” “查到的东西虽然不少,但都是外围信息。”沈炼继续道,“主事人是谁、总部在哪、有多少核心成员——一概查不到。这个组织的严密程度,不像一个刚冒头的新势力。情报网络也完善得惊人。” “你的意思是?”陆振南抬眼。 “属下觉得,以咱们千户所目前的人力和权限,很难再挖深了。”沈炼沉声道,“我准备將现有材料整理成密报,上报镇抚司总部。请总部定夺,是否动用更高层级的资源来查。” 陆振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准。”他顿了顿,“青龙会能在两三个月內搅动平阳郡城的格局,確实不简单。这种事,不是我们一个千户所能兜住的。报上去,让上面的人头疼去。” “是。”沈炼抱拳。 “还有別的事吗?” “没有了。属下告退。” 沈炼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陆振南重新拿起那份关於青龙会的调查文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第57章 白莲教的怀疑 平阳郡城以东八十里。 白莲教临时据点。 溶洞深处。烛火摇曳。 周婆婆盘坐蒲团上。面色苍白。呼吸不稳。左腿缠著厚厚绷带。莫无痕那一剑伤到骨头,没有两三个月好不了。 黑老怪坐她左侧。肩上刀伤已结痂,手臂还不能用力。静虚师太坐右侧。拂尘换了新的。脸色也不太好。 三人沉默了很久。 “这次亏大了。”黑老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二十一个弟子,说没就没了。” “还有十几个重伤的。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静虚师太补充。 周婆婆睁眼。浑浊眼中满是阴鷙。 “陆振南……这笔帐,老身一定会跟他算。” “师姐。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黑老怪说。“咱三个都伤了。弟子折了大半。短期內不能再打。总舵那边要是知道咱败了……” “我知道。”周婆婆打断。“所以这次的事,先不报总舵。等养好伤,再想办法把宝药抢回来。” “宝药恐怕已不在陆振南手里了。”静虚师太说。“我们攻地库时,有一伙黑衣人也去抢了。不是镇抚司的人,也不是狂刀门的人。” 周婆婆眼中寒光一闪。 “老身知道。那伙人身法诡异,掌法阴毒。不像正道路数,也不是魔道路数。老身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那种武功。” “会不会是青龙会的人?”黑老怪问。 周婆婆沉默片刻。 “有可能。”缓缓说。“青龙会这个势力,出现得太突然。两三个月前还没人听过,一出现就占了天澜矿脉,灭了黑风寨,击退血冥教。如果宝药真在他们手里……” 没说下去。 溶洞中再次陷入沉默。 “让柳三娘去查。”周婆婆最终说。“她在平阳郡城经营五年,有自己的情报网。盯紧青龙会。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 “是。” 次日。镇抚司千户所。 何清泉一身青衫,腰悬长剑。三缕长髯隨风轻扬。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走进议事厅,对上首的陆振南微微拱手。 “陆千户。久仰。” 陆振南起身,回礼:“何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分宾主落座。沈炼亲自斟茶。 何清泉端杯抿一口。赞道:“好茶。” “何长老过奖。”陆振南放下茶杯。“不知何长老此次来平阳郡城,所为何事?” 何清泉放下茶杯。笑了笑。 “明人不说暗话。陆千户,天元宝药的事,青木剑派听说了。” 陆振南面色不变:“宝药已在我镇抚司妥善保管。不劳何长老操心。” “陆千户误会了。”何清泉摆手。“青木剑派不是要抢宝药,是想跟千户所合作。宝药若炼成破境丹,对神脉境巔峰突破大有裨益。青木剑派愿提供炼丹师。炼成丹药,双方平分。” 陆振南沉默。 “何长老。宝药不是我的,是六扇门从白莲教手里夺来的。我只是代为保管。押送进京是朝廷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陆千户是聪明人。”何清泉笑容不变。“朝廷的意思可以变。只要理由充分——比如宝药不慎丟失,或被人抢走。千户所和青木剑派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陆振南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在试探他。 “何长老。”语气冷下来。“镇抚司是朝廷衙门,不是做买卖的商行。这种话,何长老还是不要说为好。” 何清泉不以为意。端茶杯又抿一口。 “陆千户別动怒。在下只是开个玩笑。” 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听说最近平阳郡城冒出一个叫青龙会的势力?” 陆振南心中一动:“何长老也听说过青龙会?” “略有耳闻。”何清泉说。“一夜之间灭黑风寨,击退血冥教。这个势力不简单。青木剑派对平阳郡城的江湖势力一向关注。这个青龙会……有点意思。” “何长老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何清泉起身。“只是提醒陆千户一句——新势力冒出来,不是吞掉別人,就是被別人吞掉。如果不受控制,迟早会成大患。” 拱手。 “告辞。” 陆振南起身:“送客。” 何清泉走后,沈炼低声说:“大人,他在试探我们对青龙会的態度。” “我知道。”陆振南坐下,端茶杯。“何清泉这个人,比白莲教更难对付。名门正派的长老,做事有顾忌。但他的目的比白莲教更深远。” “大人的意思是……” “青木剑派想扩张势力范围。”陆振南放下茶杯。“平阳郡城地处广陵府西陲,资源丰富,势力分散。能控制这里,对他们是块肥肉。” 沈炼心头一凛:“那我们要不要防著他们?” “防是要防。”陆振南起身,走到窗前。“但现在最大威胁不是青木剑派。是那个我们看不见摸不著的势力——青龙会。” 平阳郡城以西。一处废弃山神庙。 庙宇破败不堪。神像东倒西歪。积了厚厚灰尘。后院一间偏殿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门窗紧闭。里面点几盏油灯。 玄七跪在地上。面前一个黑色木匣。木匣上刻著复杂纹路,隱隱有光华流转。 “大人。任务失败。”声很低。“宝药被青龙会抢先一步夺走。” 木匣中没声音传出。但一股无形威压涌出。玄七脊背压得更弯了。 “青龙会?”一个沙哑声音从木匣中响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正在查。目前只知据点在一月堂,舵主叫孟星魂,先天气海境巔峰,战力堪比玄罡境中期。堂中还有两名玄罡境初期护法,联手可战玄罡境巔峰。” “不够。” “是。”玄七头更低。“属下会继续查。” “给你一个月。”木匣中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查清青龙会龙头是谁,总部在哪,有多少人,背后有没有靠山。一个月后,如果还没结果……” 没说后果。 玄七身体微微颤抖。 “属下明白。” 威压散去。 玄七起身。擦擦额上冷汗。转身离开偏殿。 走到庙门口,一个黑衣人迎上来。 “七哥,大人怎么说?” “给我们一个月。”玄七声音沙哑。“一个月內,必须查清青龙会的一切。” “一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 玄七抬头看夜空。眼中闪过复杂光芒。“青龙会……你们到底是谁?” 清河城。镇抚分司。 夜深。东方唯我坐值房窗前。手里一封信。孟星魂派人送来的,青龙会特製密文。 上官金虹已任一月堂堂主,开始整合资源、扩张势力。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归其麾下。 青龙会资金充裕。上官金虹计划三个月內將规模扩大十倍。 各方动態:白莲教三位长老皆伤,短期內无力再犯。狂刀门与铁剑门矛盾加剧,铁剑门援军三日內到达。何清泉仍在郡城,目的不仅是宝药——青木剑派似有扩张之意。神秘黑衣人势力仍在暗中活动,目標不明。 陆振南已开始怀疑青龙会,但无证据。镇抚司正在追查內鬼,需加强警惕。 东方唯我將信烧掉。靠椅背。 上官金虹的加入,让青龙会战力有了质变。宗师初期,在整个平阳郡城是无敌的存在。但他不打算让上官金虹轻易出手。底牌,要留到最后才能掀。 至於陆振南的怀疑…… 怀疑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只要没证据,陆振南就拿他没办法。 翻开《蛟龙炼体诀》第六层——先天篇。 突破先天境后,《蛟龙炼体诀》也进入新阶段。 先天篇核心是“龙脉”——在体內凝聚龙形经脉,让真元运转更快、更强、更持久。 闭眼。开始修炼。 真元在经脉中运转。 隱隱有龙吟之声从丹田传出。在寂静值房中迴荡。 第58章 铁剑门来人 平阳郡城的春天短。 三月末,暖意刚爬上柳梢,一场倒春寒就来了。裹著杀机。 清晨。城门刚开。 一行人踏入郡城。为首的是个花甲老者,玄青长袍,腰间悬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面容枯槁如朽木。唯独一双眼,精光內敛。 每走一步,脚下青砖无声龟裂。 铁剑门太上长老,铁手剑老。神脉境后期。 身后三位老者,皆是玄罡境巔峰。气息浑厚。目光如电。再往后,二十余名精英弟子,最低金身境。 一行人大摇大摆穿过街市。径直往铁剑门分舵而去。 沿途,各大势力暗探纷纷退避。没人敢挡。 万宝商行二楼。金不换端著茶杯,手指微微发白。 “铁剑门援军到了。一位神脉境后期,三位玄罡境巔峰……这架势,是要把狂刀门连根拔。” “东家,那咱跟青龙会的合作……”身旁伙计低声。 金不换沉默片刻。 “再看看。看看孟星魂怎么接招。” 狂刀门总部。 雷破天站演武场中央。金背大刀插在青石地面,刀身嗡嗡响。 他上身赤裸。虬结肌肉上缠著绷带,隱隱渗血——上次跟陆振南交手留下的暗伤。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是狂刀门创始人。一手打下的基业。绝不容有失。 “门主,铁剑门援军到了。”黑衣探子单膝跪地。“太上长老铁手剑老亲自带队,三位长老隨行,二十余人。已入驻城西分舵。” 雷破天闭目。缓缓睁开。 “铁手剑老……三十年前就已是玄罡境巔峰。如今突破神脉境后期,实力深不可测。” “门主,那咱……” “慌什么。”雷破天拔出大刀。刀锋一转,凌厉刀气劈出。十丈外试刀石斩为两半。“狂刀门是我一手创立的。什么风浪没见过。” 转身看副门主。 “青龙会那边怎么说?” “孟星魂派人回话,说『容他考虑三日』。” “三日……”雷破天冷笑。“这是在等我们开更高价码。” “门主,那咱……” “加码?拿什么加?”雷破天將刀横在膝上。“狂刀门能给的,地盘、钱財、资源,孟星魂自己就能拿。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我们当他的马前卒。” 副门主一惊:“那门主的意思是?” 雷破天没答。 望向北方。青龙会一月堂的方向。 “派人给孟星魂送信。就说……”顿了顿,“我雷破天想亲自登门拜访。” 一月堂。內厅。 上官金虹端坐主位。手中把玩一枚铜钱。铜钱在指间翻转跳跃,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像活物。 下方,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分坐两侧。 “铁剑门援军已到。”孟星魂率先开口。语速极快。“铁手剑老,神脉境后期,善使重剑。剑法走刚猛路,三十年前以玄罡境巔峰斩杀同阶三人。三位长老,分別是……” 如数家珍。铁剑门援军底细一一摊开,连每人功法特点、战斗风格、弱点都分析透彻。 上官金虹静静听完。点头。 “情报做得不错。” “另外,”孟星魂继续,“雷破天派人送信,说想亲自登门拜访。” “雷破天……”上官金虹嘴角一勾。“狂刀门的创始人。倒是个人物。他现在是来求援的。” “那堂主的意思是?”韩棠沉声。 上官金虹没直接答。看向鹿杖客。 “新兵招募得如何?” 鹿杖客起身拱手:“回堂主。已招募先天境散修四十七人。气海境三十二,玄罡境十五。大多是独行侠、退隱武者,或与原本势力有仇。背景乾净。可用。” “战力如何?” 鹤笔翁接口:“已初步训练,配合尚可。打乱战能顶住同等数量正规军衝击。但要对付铁剑门这样的老牌势力,还差些火候。” “差些火候不要紧。”上官金虹將铜钱往桌上一拍。铜钱嵌入红木桌案,纹丝合缝。“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跟著青龙会,有肉吃。” 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窗外天阴沉。 “铁剑门援军到,狂刀门压力大增。雷破天急於找盟友。这是机会。” “堂主的意思是,与狂刀门结盟?”孟星魂问。 “结盟?”上官金虹转身。眼中精光一闪。“不。我要让狂刀门成为青龙会的附庸。” 大厅一时寂静。 韩棠皱眉:“堂主,雷破天是狂刀门创始人,心高气傲。恐怕不会轻易低头。” “心高气傲?”上官金虹笑了。笑容中带著几分讥誚。“那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能让他低头的人。” 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看向孟星魂。 “明日,你代表青龙会。在醉仙楼设宴,请雷破天赴会。” “我?”孟星魂一愣。“堂主不亲自出面?” “现在还不是时候。”上官金虹淡淡道。“我暂不公开露面。对外,青龙会最高负责人就是你。让所有人都以为,孟星魂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 孟星魂沉吟片刻。点头。 “明白。” “记住。”上官金虹目光一凝。“你要让雷破天感受到压力。要展示实力,你自己把握。” “是。” “韩棠。继续盯三大家族和两大鏢局。看看铁剑门援军到后,他们態度怎么变。” “是。” “鹿杖客、鹤笔翁。加紧训练新兵。三日之內,我要看到他们能列阵应敌。” “遵命。” 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靠太师椅上。 “大人,铁剑门援军已到。”亲卫门外稟报。 “知道了。”陆振南挥手。等亲卫退下,看向身旁莫无痕。“你怎么看。” 莫无痕依旧一身黑衣。站阴影中。声音淡漠。 “铁剑门来者不善。表面支援分舵,实际想趁白莲教元气大伤,扩大地盘。” “狂刀门那边?” “雷破天已派人接触青龙会。应该是想结盟。” “青龙会……”陆振南眯眼。“那个孟星魂,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他背后,会不会还有人?” “属下查过孟星魂底细。查不到。”莫无痕语气中难得露出一丝凝重。“此人像凭空出现。没有任何过往记录。但以他修为和行事风格——绝不像一个普通散修。” “先天气海境巔峰,战力却堪比玄罡境中期……”陆振南沉吟。“他背后若真有人,那人的实力,至少也是神脉境巔峰。甚至……” 两人对视。都没说出那个词。 宗师。 “继续查。” 陆振南说。“不能打草惊蛇。另外,派人盯紧醉仙楼。听说,明天孟星魂要在那里宴请雷破天。” “大人担心他们联手?” “狂刀门加青龙会。一个神脉境中期加一个堪比玄罡境中期的孟星魂,再加上青龙会那几个玄罡境高手……真联手的话,铁剑门也不敢轻举妄动。” 城北。一座偏僻小院。 白莲教在平阳郡城最后的秘密据点。柳三娘暂时藏身於此。 “三娘,总坛回信到了。”侍女推门进来,递上密信。 柳三娘拆开。快速扫过。脸色渐渐阴沉。 “总坛让咱不惜代价,查清青龙会底细?”將信凑到烛火上烧掉。“还说要一个月內拿到確凿情报,否则……” 没说下去。侍女已经明白。 “三娘,那咱怎么办?” 柳三娘沉默。站起身。 “去给我准备一套夜行衣。今晚,我亲自去青龙会探探。” “三娘,太危险了! 那个孟星魂虽然只是气海境巔峰,但他手下还有几个玄罡境高手……” “我又不是去打架。”柳三娘冷笑。“只是去探虚实。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想不到我会亲自去。” 走到窗边。望远处青龙会一月堂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青龙会……孟星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59章 醉仙楼之约 清河城。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盘坐静室中。 体內真气缓缓运转,巩固著刚突破的先天境气海初期修为。 突破先天后,感知力大幅提升。方圆百丈內风吹草动都能清晰感知。他能“看到”隔壁赵铁山在处理公文,能“听到”院子里刘铁、张大山、苏文在低声议论。 “老大最近修炼越来越勤了。一天到晚窝在静室。”刘铁的声音。 “可不是嘛。上面还说让老大安分守己。这不挺安分的。”张大山接话。 “你们懂什么。”苏文压低声音。“我听说老大已经是总旗待遇了。这是要提拔的前兆。这时候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 东方唯我嘴角微扬。 收回感知。继续运转功法。 《蛟龙炼体诀》第六层先天篇,讲究以真气淬炼筋骨,使肉身与真气相辅相成,內外合一。刚突破不久,根基未稳,至少需一个月打磨。 “等根基稳固,就可以尝试衝击玄罡境了。”心中盘算。“不急。先天境修炼不能操之过急。容易走火入魔。” 一只纸鹤从窗外飞入。落在掌心。 青龙会的传讯纸鹤。以內力驱动,速度极快,不易拦截。 展开。上官金虹的字跡: 铁剑门援军已到平阳郡城。一位神脉境后期,三位玄罡境巔峰。雷破天欲与青龙会结盟。已令孟星魂明日午时醉仙楼设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属下暂不公开露面,对外由孟星魂全权负责。请龙头定夺。 东方唯我看完。沉思片刻。手指一搓,纸条化为碎屑。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怀中取出玉瓶。倒一粒丹药服下。继续修炼。 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修为。 平阳郡城的事,有上官金虹在幕后运筹帷幄,有孟星魂在前台周旋。 他放心。 宗师境,足以镇压一切。只是现在还不到掀底牌的时候 三月最后一天。 平阳郡城上空阴云密布。像预示一场风暴。 清晨。青龙会一月堂演武场。 四十七名新招募的先天境散修整齐列阵。气海境三十二。 玄罡境十五。一个个气息浑厚,目光如炬。鹿杖客和鹤笔翁连日训练下来,这群原本松鬆散散的独行武者,有了正规军的模样。 但更大的变化,在青龙会核心层。 静室中。 陈家洛盘膝而坐。体內真气如潮水涌动。他是红花会总舵主,修炼《百花错拳》多年,根基本就深厚。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得到许多修炼资源,修为一路攀升。 此刻,正卡在突破边缘。 后天神力境巔峰,到先天气海境。这道瓶颈,已卡了他数日。 清晨,功法运转第三十六周天时—— 体內真气突然决堤。疯狂涌入丹田。在气海中凝聚成团。 轰—— 闷响。气海成形。 陈家洛猛睁眼。眼中精光爆射。浑身气势暴涨。站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真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先天……终於突破了。” 同一时刻。 无尘道长,后天神力境中期,突破——先天气海境初期。 赵半山,后天金身境巔峰,突破——先天气海境初期。 文泰来,后天金身境巔峰,突破——先天气海境初期。 田归农,后天神力境巔峰,突破——先天气海境初期。 五人几乎同时完成从后天到先天的跨越。虽只是气海境初期,但在平阳郡城,已算一股不容忽视的战力。 更重要的——这五人本就是江湖成名高手。战斗经验。配合默契。远非普通散修可比。 另一间静室。 孟星魂缓缓收功。 他原本是先天气海境巔峰,战力堪比玄罡境中期。这段日子修炼和战斗磨礪下来,那层瓶颈终於破了。 玄罡境初期。 真正的玄罡境。不是“堪比”。是实打实的境界。 孟星魂起身。拔剑。一挥。 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切开空气。墙壁上留下一道细如髮丝的剑痕。 “玄罡境……果然不同。” 喃喃一句。收剑入鞘。 今日午时,他要代表青龙会赴醉仙楼之约。以玄罡境初期的修为,加上暗杀经验和剑术——他有信心应对任何变故。 午时。醉仙楼。 三层酒楼。平阳郡城中心。各方势力聚会宴客的首选之地。今日整座楼被孟星魂包了。 三楼雅间。窗户敞开。可俯瞰半座郡城。 孟星魂坐主位。身后韩棠,还有两名新招募的玄罡境散修。鹿杖客和鹤笔翁隱在暗处,以防万一。 咚。咚。咚。 楼梯传来沉重脚步声。 雷破天带副门主和四名狂刀门精英弟子走上三楼。他今日黑色劲装,腰间悬那柄金背大刀。虎目扫一圈,目光落在孟星魂身上。 “孟舵主。久仰。”抱拳。不卑不亢。 孟星魂起身回礼:“雷门主。请坐。” 分宾主落座。酒菜摆上。 雷破天没动筷子。开门见山。 “孟舵主,我狂刀门与青龙会素无恩怨,之前也有过合作意向。今日你设宴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孟星魂端起酒杯,抿一口。缓缓说:“雷门主,明人不说暗话。铁剑门援军已到。一位神脉境后期,三位玄罡境巔峰。这道坎,你狂刀门过不去。” 雷破天脸色一沉:“你是在威胁我?” “不。”孟星魂放下酒杯。“我是在帮你。” “帮我?” “青龙会可以帮你挡住铁剑门。”孟星魂直视雷破天的眼睛。“条件只有一个。狂刀门併入青龙会,成为青龙会的附属势力。” 满座皆惊。 雷破天身后副门主和几名弟子齐齐变色。手按刀柄。 雷破天纹丝不动。只盯著孟星魂。目光如刀。 “你说什么?” “我说——” 孟星魂一字一顿,“狂刀门臣服青龙会。雷门主成为青龙会一员。你的地盘、人手、资源,由青龙会统一调配。作为回报,青龙会保你狂刀门不被铁剑门吞併。” 砰! 雷破天一掌拍在桌上。实木桌案瞬间四分五裂。酒菜洒了一地。 “孟星魂!” 霍然站起。虎目圆睁。“我雷破天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狂刀门,纵横平阳郡二十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你一个小小的青龙会舵主,也敢让我臣服?” 孟星魂依旧坐著。面不改色。 “雷门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青龙会的条件。接受,狂刀门生存。拒绝,狂刀门灭亡。” “狂妄!”雷破天拔刀出鞘。金背大刀指向孟星魂。“我倒要看看,你青龙会有什么本事,敢说这种大话!” 韩棠上前一步。手按剑柄。 孟星魂抬手制止。 缓缓站起身。与雷破天对视。 “雷门主,你確定要在这里动手?” 雷破天扫一眼四周。渐渐冷静。 这里是醉仙楼。城中心。一旦动手,势必引起各方势力注意。到时候铁剑门趁虚而入,狂刀门腹背受敌——反而青龙会坐收渔利。 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 “孟星魂。今日的话,我当没听过。但我要告诉你——狂刀门,永远不会臣服任何人。” 一甩袖子。带手下转身离去。 走到楼梯口。顿住脚步。头也不回。 “从今日起,狂刀门与青龙会,井水不犯河水。若有冒犯,刀剑无眼。” 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棠走到孟星魂身边:“舵主,他拒绝了。” “意料之中。”孟星魂淡淡说。“雷破天是条硬汉,不会轻易低头。但铁剑门会让他低头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孟星魂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城北狂刀门方向。 “等铁剑门把他逼到绝路。他自然会回来找我们。” 第60章 拿下 入夜。 青龙会一月堂。 柳三娘一身黑色夜行衣。悄无声息潜入青龙会总部。 神脉境初期修为。隱匿手段高明。避过一路明哨暗哨。 “青龙会……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翻过一道围墙。落在后院。 一片花园。假山流水。幽静雅致。猫著腰,沿墙根往主楼摸。 突然停步。 前方十丈外。一个身影负手而立。背对著她。 中年男子。青色长袍。身材高大。气息內敛。就那样静静站著,却给人一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 柳三娘心头一凛。 本能感到危险。 刚想转身走。那男子淡淡开口。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声音不大。像在她耳边响起。 柳三娘脸色一变。转身就要施身法逃离。 脚刚抬起—— 眼前一花。 那男子已出现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她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你……” 话没说完。那男子伸出手。轻描淡写一指点在她肩头。 一股力道涌入体內。瞬间封住真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 “你是谁?!”失声问。 那男子收回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勾。 “本座,青龙会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 柳三娘瞳孔骤缩。 堂主? 她原以为青龙会最高负责人是孟星魂。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尊人物。眼前这个上官金虹,能一招制住她这神脉境初期——实力至少也是…… 宗师。 两个字如惊雷在脑中炸开。 青龙会,有宗师坐镇。 “你……你到底想怎样?”柳三娘强作镇定。声音仍微微发颤。 上官金虹没答。转身走向花园中石桌。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 “白莲教,这么多年在玄天皇朝镇压下还能生存,確实不容小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本座对你们白莲教,倒有几分兴趣。” 柳三娘心中一沉:“你想通过我,了解白莲教?” “聪明。”上官金虹抿一口茶。“你是白莲教分舵舵主,知道的事应该不少。白莲教的实力分布、高层人物、修炼功法、暗桩据点……本座都要知道。” “你做梦!”柳三娘咬牙。“我寧死也不会出卖教门!” 上官金虹放下茶杯。看她一眼。 “你不会死的。本座留著你,还有用。” 起身。走到柳三娘面前。俯视她。 “白莲教与青龙会,已经对上了。早晚有一场衝突。本座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所以需要你提供一些情报。” “你……” “你可以选择不说。”上官金虹淡淡说。“但本座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不过本座不想用那些下作手段,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是不说……” 没往下说。 柳三娘已感到那股寒意。 上官金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 “把她关起来。好生看管。別让她死了。” 暗处,鹿杖客和鹤笔翁现身。一左一右架起柳三娘。押入地牢。 城北。狂刀门总部。 雷破天从醉仙楼回来。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一拳砸在墙上。墙壁龟裂。“一个玄罡境初期的小辈,也敢让我臣服?” “门主,那青龙会……”副门主小心翼翼。 “青龙会?哼。”雷破天冷哼。“我迟早让他们知道,狂刀门不是好惹的。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弟子,今晚就——” 话没完。 一个探子跌跌撞撞衝进来。 “门主!不好了!铁剑门动手了!” 雷破天霍然转身:“什么?!” “铁手剑老亲自带队!三位长老隨行!二十余人!正向城北杀来!他们说——说要踏平狂刀门!” 雷破天脸色大变。 没想到铁剑门这么快动手。更没想到铁手剑老亲自出手。 神脉境后期…… 他雷破天不过是神脉境中期。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若只他自己,拼死一战尚可周旋。但狂刀门上下数百弟子——怎么挡。 “门主,怎么办?”副门主急道。 雷破天沉默片刻。咬牙。 “迎战。我狂刀门创立二十年,从未不战而降。所有人听令,隨我出战。” 这一夜。平阳郡城血流成河。 铁剑门与狂刀门的战火从城北燃起。迅速蔓延全城。 铁手剑老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舞动间剑气纵横。每一剑都带著几十年的功力沉淀。他虽是神脉境后期,剑法更老辣。一招一式,沉厚如山。 雷破天拼尽全力。金背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气如潮水涌出。 境界差距,不是拼命能弥补的。 三十招。落了下风。 “雷破天,投降!”铁手剑老一剑震退他。声如洪钟。“你的狂刀门,今日必亡。” “休想!”雷破天咬牙再上。 铁手剑老一剑刺中他肩头。血溅。 狂刀门弟子更是节节败退。铁剑门三位玄罡境巔峰长老,加二十余精英弟子,战力远超狂刀门。不过一个时辰,狂刀门死伤过半。从城北一路退到城中心。 战火蔓延。整座平阳郡城陷入混乱。 街市上。百姓关门闭户。商铺纷纷打烊。各方势力暗探四处奔走,传递最新战况。 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站在阁楼上。望远处城北方向火光与喊杀声。面无表情。 “大人,铁剑门和狂刀门打起来了。”莫无痕站身后。“要不要出手?” “出手?”陆振南冷笑。“以什么名义?” “维持治安。” “维持治安?”转身看他。“铁剑门和狂刀门火併,打得越凶越好。等都打残了,正好收拾残局。” 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传令下去。镇抚司全体按兵不动。以『维持治安』为名,不许任何人出城。让他们打。打到两败俱伤为止。” “是。” 莫无痕转身离去。 陆振南望远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青龙会……铁剑门……狂刀门……白莲教……都打吧。打到最后,这平阳郡城,还是我镇抚司说了算。” 清河城。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站院子里。望平阳郡城方向隱隱火光。眉头微皱。 手中一只纸鹤。上官金虹传来的最新消息。 铁剑门与狂刀门全面开战。狂刀门节节败退。镇抚司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另,白莲教柳三娘夜探总部,已被属下制服,囚於地牢,待问取白莲教情报。 东方唯我看完。捏碎纸鹤。 上官金虹做得不错。柳三娘是白莲教分舵舵主,知道的情报应该不少。通过她,能摸清白莲教底细。 至於狂刀门—— 雷破天现在拒绝了。等铁剑门把他逼到绝路,他自然会回来。到那时,条件就不是臣服了。 是吞併。 转身走回静室。盘膝坐下。继续巩固修为。 外面的战火,与他无关。 只需在清河城安静修炼,暗中指挥青龙会,一步一步蚕食整个平阳郡。 第61章 宗师之威 狂刀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雷破天浑身浴血,金背大刀断成两截。 他拖著残躯从城北密道逃出平阳郡城,回头看最后一眼。 火光冲天。喊杀声渐远。 二十年基业。一夜尽毁。 “青龙会……铁剑门……”他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老子还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自己都不信。 跌跌撞撞,没入夜色。 青龙会一月堂。 韩棠推门进来。眼中难得带著兴奋。 “舵主,狂刀门溃败了。铁剑门在追杀残部。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孟星魂站舆图前,手指在城北划了一圈。 “传令。一月堂全体出动。占领狂刀门所有地盘。铁剑门若拦——就地格杀。” “是。” 这一夜,青龙会如一张巨网。无声覆盖整个城北。 狂刀门总部被破时,溃兵四散。有的死於铁剑门剑下,有的趁乱逃走。但更多人,走投无路,跪了下来。 “我们愿归顺青龙会!” “求舵主收留!” “只要活命,做什么都行!” 孟星魂站狂刀门总部门口,看著跪了一地的残兵。面无表情。 “想活命?”他扫一圈,声冷如铁,“可以。从今天起,你们不是狂刀门的人了。是青龙会一月堂的兵。违令者,杀。叛逃者,杀。通敌者,杀。” 三个“杀”字。一字一刀。 跪地弟子浑身一颤,连连叩首:“遵命!遵命!” 韩棠走到孟星魂身边,压低声:“舵主,收编一百八十七人。先天境四十三,后天境一百四十四。加上原有二十三人,一月堂总人数——二百一十。” “伤亡?” “收编的多是伤兵,不致命。鹿杖客在安排救治。” “地盘呢?” “狂刀门原有七个据点。我们占五个。铁剑门占两个。他们伤亡也不小,暂时无力爭。” 孟星魂点头:“缴获?” 韩棠嘴角一咧。这才是大头。 “狂刀门二十年积蓄——黄金八十七万两。丹药、兵器、功法秘籍,不计其数。铁剑门在城北的据点也被顺手端了,又缴三十余万两。” “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两。” 孟星魂眼中精光一闪。一百万两黄金。够了。 “还有,”韩棠继续说,“铁剑门据点里发现一批上品丹药,对先天境修炼大有裨益。鹿杖客说,这批丹药够培养一批玄罡境高手。” “很好。”孟星魂转身,“立刻上报堂主。” 一月堂。內厅。 上官金虹端坐主位。听完孟星魂匯报,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铜钱往桌上一拍。“铁剑门损失如何?” “铁手剑老轻伤。三位长老,一重伤两轻伤。精英弟子死伤十余。”孟星魂顿了顿,“他们占了狂刀门两个据点。士气正盛。” “士气正盛?”上官金虹嘴角一勾,“让他们盛。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堂主的意思是……” “先消化战果。”上官金虹起身,负手走到窗边。“二百一十人。要训练。整编。分配。新收编的狂刀门弟子,忠诚度不高。需要用利益和恐惧,双管齐下。牢牢拴住。” “属下明白。” “另外。”上官金虹转身,“派人找雷破天。没死的话,说本座愿意见他一面。” 顿了顿。眼中冷意一闪。 “条件不再是臣服。是吞併。狂刀门不存在了。他雷破天只有两条路——死。或者当青龙会的狗。” 孟星魂心头一凛。低头:“是。” 战果还没消化完,麻烦先来了。 次日黄昏。城北新占的据点遭袭。 白莲教。 周婆婆伤愈,联合黑老怪、静虚师太,趁乱突袭青龙会新占的地盘。三位神脉境长老同时出手,气势骇人。 周婆婆双手各持一柄玄铁拐杖。每一杖砸下,地面裂一道深沟。黑老怪身形如鬼魅,掌风带著腐蚀性的阴寒。静虚师太拂尘挥舞,拂尘丝如钢针激射,方圆十丈无人敢近。 “交出天元宝药!交出柳三娘!”周婆婆声如洪钟。 青龙会新收编的弟子哪见过这阵仗。死伤惨重。节节后退。 孟星魂赶到时,已有二十余人伤亡。两个据点被破。 “舵主,三个都是神脉境。挡不住。”韩棠持剑而立,左臂被黑老怪掌风扫中,隱隱发黑。 孟星魂脸色阴沉。正要下令撤退——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退下。” 声音不大。如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所有人回头。 上官金虹负手走来。青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城都在他脚下发抖。 孟星魂和韩棠对视一眼。齐齐后退。 白莲教三位长老也停了攻击。警惕地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 “你是谁。”周婆婆沉声。 上官金虹没答。只淡淡看著三人。像看三具尸体。 “天元宝药,是本座的。”他终於开口。声平得可怕。“柳三娘,也是本座抓的。你们白莲教——是想跟本座开战吗?” 周婆婆脸色一变:“你是青龙会的……” “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 三人面面相覷。他们原以为青龙会最高负责人是孟星魂。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號人物。 黑老怪阴惻惻开口:“不管你是谁,交出柳三娘和天元宝药。否则今日——” “否则什么?”上官金虹打断他。语气像在问一只苍蝇。 黑老怪被这语气激怒了。他是白莲教刑罚长老,几十年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否则踏平你青龙会!” “踏平?” 上官金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手中明明空无一物,周婆婆却感到一股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他握著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柄能斩断天地的无形之刃。 “宗……宗师?!”周婆婆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上官金虹出手。 第一招。 右手一挥。无形劲气如刀锋斩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周婆婆举双拐格挡。咔嚓——玄铁拐杖断为两截。劲气余势未消,在她胸前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狂喷。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墙上。墙塌了。 第二招。 黑老怪惊骇欲绝。转身就逃。 上官金虹左手虚点。指风破空。正中后心。 黑老怪惨叫一声。身体如被重锤击中,脊椎寸寸断裂。瘫软在地。七窍流血。死了。 第三招。 静虚师太浑身发抖。拂尘狂舞,数百根拂尘丝如暴雨射出。 上官金虹看都没看。右手一挥。那些钢针般的拂尘丝在半空突然转向,原路返回。以更快的速度射入静虚师太体內。 “啊——!” 浑身炸开数十个血洞。倒地。血染红了地面。 三招。 三位神脉境长老。 两死一重伤。 全场死寂。 第62章 天网 白莲教残兵呆立原地。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了。 青龙会新收编的弟子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中多数人从未见过宗师出手。今日见了。才知道什么叫恐怖——杀神脉境,如碾蚂蚁。 上官金虹收回手。负手而立。扫视全场。 目光落在一个白莲教弟子身上。那人双腿一软,跪了。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上官金虹声不大,却传遍整条街巷。“青龙会不是他能招惹的。再敢来犯——本座亲自踏平你们总坛。” 白莲教残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了。 上官金虹转身看周婆婆。她还活著。重伤垂死。 “至於你。”语气淡得像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带回去。跟柳三娘关在一起。” “是。”鹿杖客和鹤笔翁上前,將周婆婆拖走。 消息如长了翅膀。 “青龙会有宗师坐镇!” “上官金虹!一月堂堂主!三招!杀两个神脉境,擒一个!” “黑老怪当场毙命!静虚师太当场毙命!周婆婆重伤被擒!” 一夜之间。青龙会三个字,响彻全城。 万宝商行。金不换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宗师……”他喃喃。脸色白得像纸。“青龙会……居然有宗师……” 他身后伙计大气不敢出。 金不换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当初跟孟星魂谈判的样子。想起自己还端过架子。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幸好。幸好当初没翻脸。” 镇远鏢局。周铁山沉默良久。 他对身边人说:“从今天起,青龙会的事,我们不闻不问。鏢局上下,谁也不许招惹青龙会的人。听到了?” “听到了。” 威远鏢局。马如龙更直接。 “以后青龙会的鏢,分文不取。免费护送。” 手下愣了:“总鏢头,这不合规矩……” “规矩?”马如龙打断他,“宗师坐镇的势力,你跟老子讲规矩?你嫌命长?” 手下不敢吭声了。 三大家族——李、王、赵。连夜开会。达成了同一个共识:暂时观望。绝不与青龙会为敌。 铁剑门分舵。 铁手剑老一掌拍碎桌案。碎木四溅。 “宗师……这平阳郡城,怎么会有宗师?!” 没人答话。三位长老个个带伤,脸色都不好看。 “太上长老,那咱还扩不扩张……”一个长老小声问。 铁手剑老咬牙:“暂缓。先派人查清上官金虹的底细。查不出来,谁也不许妄动。”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客栈。 何清泉站窗前。手里一杯茶。茶早凉了。他忘了喝。 目光落在远处青龙会一月堂方向。眼中满是凝重。 “三招……杀三位神脉境……”他喃喃。“这个上官金虹,什么来路?” 他是青木剑派派驻平阳郡城的负责人。神脉境巔峰。在郡城算一流高手。 但宗师。 那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更让他忌惮的,是上官金虹的武功路数。他仔细回想那三招——没有门派特徵。没有功法痕跡。甚至看不出用的是哪种武学。仿佛隨心所欲,信手拈来。偏偏威力恐怖如斯。 “这不是任何已知门派的武功。”何清泉脸色愈发凝重。“此人要么是自创武学的天才。要么……来自皇朝之外。” 哪一样,都意味著深不可测。 他放下茶杯。取出传讯符。內力催动,符纸化一道流光消失天际。 “宗主。平阳郡城出现宗师境强者,疑似外来势力。请求援手,至少需宗师境长老坐镇。否则无法抗衡。” 传讯符发出。他仍站窗前。久久未动。 他在等。等青木剑派的回应。也等青龙会的下一步。 城外三十里。废弃山神庙。 玄七单膝跪地。额头贴地。浑身微颤。 他面前站著一个瘦削老者。灰袍。面容普通,扔进人群就找不到。唯独那双眼睛——灰濛濛的,如死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天网”广陵府分舵主。代號“蜘蛛”。 宗师境初期。老牌杀手。 “玄七。”蜘蛛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一月限期將至。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玄七额头冷汗直冒:“回舵主……属下无能。天元宝药被青龙会截获。青龙会內有宗师坐镇。属下不敢靠近……” “宗师?”蜘蛛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什么来路?” “查不到。此人叫上官金虹,自称青龙会一月堂堂主。之前从未在平阳郡城露过面。突然出现。三招杀了白莲教三位神脉境长老。” 蜘蛛沉默。灰白眼珠转了转。 “三招杀三个神脉境。倒有几分本事。” “舵主,那咱还继续……” “任务期限是一个月。”蜘蛛打断。“还有三天。三天之內,本座亲自去会会这个上官金虹。” 玄七浑身一震:“舵主要亲自出手?” “天元宝药的主子出价不小。这单任务的报酬,够天网运转三个月。”蜘蛛转身,望向平阳郡城方向。“区区一个宗师初期,还拦不住我。” 顿了顿。 “不过,这青龙会倒有点意思。短短时间崛起,背后恐怕还有人。” “舵主的意思是……” “先去探探底。”蜘蛛身形一闪,没入夜色。“青龙会若只是小势力,灭了便是。若背后有更大的来头……” 没说下去。 玄七明白。 “天网”不受任何皇朝或门派管辖。但也不会傻到招惹惹不起的势力。 清河城。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手里一只纸鹤。看完。嘴角微扬。 “一百万两黄金。二百余人队伍。地盘扩大数倍。上官金虹,没让我失望。” 至於白莲教反扑,江湖上流传的“青龙会有宗师”之类——他不担心。宗师这张底牌,本来就是拿来震慑的。现在掀开了,各方势力反而更忌惮。更不敢动。 “唯一需在意的……” 他沉思片刻。 天网。 放下纸鹤,走到窗边。夜空无月。天地一片黑。 “天网……情报与刺杀联盟……不受任何皇朝或门派管辖……”眯起眼。“受僱於皇朝內部某位权贵。目標是天元宝药。” 他没亲眼见过玄七。但上官金虹的情报已让这个神秘组织浮出水面。 能派神脉境初期杀手执行任务。天网的实力,不容小覷。若分舵主亲自出手——上官金虹未必能轻鬆应对。 但他不慌。 宗师对宗师。上官金虹不输任何人。 况且,他还有一张牌没出。 父亲给的玉佩。大宗师一击。 真到生死关头,这张牌足够翻盘。 “不过,还没到那一步。”东方唯我盘膝坐下,继续巩固修为。 先看上官金虹怎么接这一局。 第63章 龙凤环宗师 “天网”的渗透,比上官金虹预想的更快。 短短数日,一月堂从二十三人暴增至二百余人。 狂刀门降兵、铁剑门俘虏、走投无路的散修。人多眼杂。良莠不齐。 这正是“天网”最喜欢的环境。 蜘蛛没有亲自出手。至少一开始没有。他是老牌杀手,深知宗师之战凶险莫测。动手之前,必须先摸清对方的底。 暗探如蚂蚁般潜入青龙会。 第一日。 城北据点。新收编的弟子张三突然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据点內一份巡逻布防图。 孟星魂接到报告时,正在演武场练剑。他收剑入鞘,面无表情:“查。” 韩棠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在城外破庙中找到张三——喉骨被捏碎。手法乾净利落。灭口。 “不是自己人干的。”韩棠检查伤口,皱眉。“职业杀手。一击致命。” 孟星魂沉默片刻:“『天网』的人。” 第二日。 城西据点。新归降的狂刀门弟子李四突然叛变。趁夜杀死两名巡逻同僚,盗走一批丹药,试图逃往城外。 鹿杖客亲自追击。在城门口截获。 押回来后,不等用刑,李四全招了。 “有人找我。灰衣人。瘦。眼睛灰白。他说他叫蜘蛛。给我一千两黄金。让我偷丹药,偷布防图。还说……以后可以让我加入『天网』。” “还有谁?”孟星魂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名字。只知道那灰衣人,他……”李四浑身抖,“他说他叫蜘蛛。” 上官金虹得知此事,只说了两个字。 “杀了。” 李四被当眾斩首。人头悬在据点门口。 但渗透没停。 第三日。 又有三名新弟子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一批兵器和丹药。 韩棠追查后发现,这三人本就是“天网”安插的暗探。混在降兵中潜入青龙会。目的——摸清內部情况。伺机刺杀核心人物。 韩棠回来稟报时,脸色不太好看。 “堂主,这样下去不行。”孟星魂站內厅,声音凝重。“人太多了。二百多人,根本查不清每个人的底。『天网』是专业情报组织,他们的暗探偽装能力极强。光靠盘查,抓不完。” 上官金虹坐主位。手里把玩铜钱。面沉如水。 “连坐法。”他突然开口。 孟星魂一愣:“什么?” “从今天起,一月堂实行连坐法。”上官金虹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每十人一队,设队长一人。队中有人叛变、通敌、私通『天网』——全队连坐。一律处死。” 孟星魂瞳孔微缩:“堂主,这……” “这是其一。”上官金虹打断。“其二,投名状。每个新招募的人,三日內必须亲手斩杀一名『天网』暗探,才能正式成为青龙会一员。杀不了,或不敢杀——逐出青龙会。” “其三。”他转身。目光如刀。“我亲自坐镇。一旦发现『天网』暗探,格杀勿论。人头装箱。送回广陵府。让蜘蛛好好看看。” 孟星魂深吸一口气。抱拳。 “遵命。” 连坐法一出,一月堂上下人人自危。 原本心怀鬼胎的人,听说全队连坐,脸色当场就变了。谁也不愿因旁人背叛而陪葬。相互监视。相互举报。短短一天,十余人被揭发。 投名状更狠。 新弟子被分成二十队,每队由老队员带领,全城搜捕“天网”暗探。孟星魂和韩棠亲自带队。鹿杖客鹤笔翁封锁外围。 这一夜。平阳郡城血雨腥风。 新弟子们为了活命,发了疯般搜捕。一个时辰,揪出十七名潜伏间谍。全部当眾斩首。血腥味瀰漫整座郡城。 也有人想矇混。 一名新弟子隨手杀了个乞丐,谎称是“天网”暗探。 孟星魂一眼看穿。亲自出手。一剑斩了。 “这就是欺骗的下场。”扫视全场。声冷如铁。“再有人弄虚作假,此人就是榜样。” 眾人噤若寒蝉。 仍有漏网之鱼。 第四日凌晨。 一名新收编的玄罡境散修,竟是“天网”安插的高级暗探。趁夜潜入孟星魂住处。行刺。 孟星魂早有防备。交手十余招。重伤。生擒。 “谁派你来的?”剑指咽喉。 那暗探冷笑。突然口吐黑血。牙中藏毒。自尽了。 孟星魂脸色阴沉。转身看韩棠:“內部清洗还不够彻底。继续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韩棠领命。带鹿杖客、鹤笔翁,对一月堂所有人逐一排查。来歷、背景、人际关係,全部重新审查。 又揪出九人。 其中三人已混到队长。手中掌握大量机密。若再晚几天,后果不堪设想。 韩棠没有手软。九人全部当眾处决。人头砍下。装箱。送走。 广陵府城外。“天网”分舵。 蜘蛛站在阴暗堂屋內。面前摆一个木箱。 打开。 十七颗人头。 都是他派往平阳郡城的暗探。 “十七人……”蜘蛛灰白眼珠转动。声如砂纸。“全死了。” “舵主,青龙会实行连坐法和投名状。我们的暗探无处遁形。”黑衣人单膝跪地。额头冒汗。“那个上官金虹亲自坐镇。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蜘蛛沉默良久。 忽然笑了。笑得很阴。 “有意思。这个上官金虹——不仅武功高,心计也深。连坐法、投名状……这是要把青龙会打成铁板一块。” 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对短刃。刃口漆黑,泛幽蓝寒光。淬毒。 “暗的不行。来明的。”短刃插入腰间。眼中杀机毕露。“本座亲自去会会他。” “舵主,那上官金虹也是宗师初期。您……” “宗师初期?宗师初期也有高下之分。”蜘蛛冷笑。“本座做杀手三十年。刺杀过三位宗师初期。他上官金虹,第四个。” 当夜。广陵府城外三十里。 一片乱石岗。荒无人烟。只有风在呜咽。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早收到“天网”暗探渗入的消息,也料到蜘蛛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在城里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引出蜘蛛。一举解决后患。 “出来吧。”忽然开口。声隨风传出很远。“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黑暗中,一个灰袍老者缓缓走出。 蜘蛛。广陵府分舵主。宗师境初期。 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唯独那双灰白眼,在夜色中泛著诡异的光。像死人。 “上官金虹。”蜘蛛上下打量。“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 “对付你,一个人够了。”上官金虹淡淡说。 蜘蛛冷笑。抬手一挥。 黑暗中,上百道黑影同时现身。將上官金虹团团围住。 “天网”杀手。一百一十三人。先天境巔峰到神脉境后期不等。个个精锐。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本座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蜘蛛说。“一百一十三名杀手,加本座。上官金虹——就算你是宗师,今天也要死在这儿。” 上官金虹扫一圈。嘴角一勾。 “就这些?” 蜘蛛脸色一沉:“狂妄!上!” 话音落,上百杀手同时出招。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暗器。毒针。飞鏢。四面八方。遮天蔽日。 上官金虹右手一翻。一对金环出现在掌中。 子母龙凤环。 兵器谱排名第二。 “叮——!” 双手一震。龙凤环发出一声清越鸣响。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方圆百丈,空气剧烈震颤。 飞来的暗器、毒针、飞鏢在半空纷纷爆碎。化为齏粉。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杀手被音波扫中。七窍流血。倒地抽搐。瞬间失去战力。 “散开!远程!”有人大喝。 杀手迅速拉开距离。弓箭、暗器、毒烟。远程招呼。 上官金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杀手群正中。 龙凤环飞舞。如两道金色闪电。每一击都带著恐怖的宗师劲气。被扫中的,非死即残。 “啊——!” 惨叫此起彼伏。 上官金虹快得肉眼无法捕捉。一道青色幽灵,在杀手中穿梭。每次出手,数人倒下。 三十招。 三十招內,五十三名杀手毙命。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染红乱石岗。空气中瀰漫浓重血腥。 剩下的人胆寒了。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这就是『天网』的精英?”上官金虹停住身形。环视四周。“不过如此。” 蜘蛛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上官金虹战力如此恐怖。同为宗师初期——但上官金虹的出手速度、劲气强度、战斗意识,远超他的预料。 “你……你到底什么人?”蜘蛛沉声。 上官金虹转身看他。龙凤环在手中缓缓转动。 “本座说过。青龙会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 “我问的不是这个!” 蜘蛛咬牙。“你的武功路数不属於任何已知门派。你到底来自哪里?”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上官金虹淡淡道。“现在,轮到你了。” 蜘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拔出双刃。身形一闪。主动出击。 他的武功走刺客路数。快。狠。毒。双刃淬毒,划破一点皮,毒素数息致命。 上官金虹早有防备。 龙凤环一转。金环相击。一声刺耳鸣响。 蜘蛛攻势被音波震得一滯。 就这一滯的功夫——上官金虹欺身而上。左手环套住蜘蛛右臂。猛地一拧。 咔嚓。 右臂骨折。短刃脱手。 蜘蛛脸色大变。左手短刃刺向上官金虹咽喉。上官金虹侧身避开。右手环砸在蜘蛛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巨石上。巨石碎裂。 挣扎爬起。灰白眼中满是惊骇。 一招。 只一招。他就被重创。 “不可能……不可能……”蜘蛛喃喃。“同为宗师初期,你怎么可能……” “宗师初期也有高下之分。”上官金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不过是靠暗杀和毒药混上来的废物。也配与本座相提並论?” 蜘蛛浑身发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猛砸在地。 轰。 浓烟四起。遮蔽视线。 烟散。蜘蛛已不见踪影。 上官金虹没追。只看著地上血跡。淡淡道:“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转身。看那些残存的“天网”杀手。 杀手们纷纷跪地:“大人饶命!饶命!” 上官金虹扫一眼。 “回去告诉蜘蛛。三日內,离开广陵府。否则——本座亲自去『天网』分舵,取他性命。” 杀手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走。 这一战,震动广陵府。 “天网”分舵主蜘蛛亲自出手。率上百杀手围攻青龙会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结果——上官金虹以一敌百。斩杀过半。重创蜘蛛。 消息传到广陵府城,各大势力纷纷侧目。 “龙凤环宗师”——外界给上官金虹的称號。一对金环,杀得“天网”溃不成军。 青龙会这个名字,第一次传入广陵府核心圈。 万宝商行总舵。镇抚司广陵府衙。六扇门。各大宗门世家。纷纷开始调查这个突然崛起的势力。 “青龙会到底什么来头?” “上官金虹是谁?” “他的武功路数,为何不属於任何已知门派?” 种种疑问,没人能答。 青龙会的神秘感,陡增。 清河城。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站院子里。手中一只纸鹤。上官金虹传来的战报。 “一百一十三名杀手……斩杀过半……蜘蛛重伤逃遁……” 看完了。沉默良久。嘴角慢慢上扬。 上官金虹,没让他失望。 “『天网』不会善罢甘休。”他收起纸鹤,转身走回静室。“但至少短期內,不敢再轻举妄动。” 盘膝坐下。继续巩固修为。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 先天境气海初期。还是太弱了。 第64章 调任 广陵府,镇抚司衙门。 郑天坐在案后,手里端著茶盏。沈炼站在下方,神態恭敬。 “你说,东方家二少爷在你手下当小旗?”郑天呷了口茶,抬眼。 “回大人,正是。”沈炼道。 郑天手中茶盏顿住。 片刻,他將茶盏缓缓放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双见惯了江湖风雨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东方世家……四大世家之首,世袭泣血侯。”郑天声音放缓,一字一顿,“从玄天皇朝开国至今,歷经十七代,底蕴深不可测。” “是。”沈炼低头。 “当代泣血侯东方无敌,大宗师境界的绝世强者。二十年前北境一战,蛮族战神殿大宗师巔峰的厉天狂,被他斩於马下。那一战之后,蛮族二十年不敢南侵。”郑天目光灼灼地盯著沈炼,“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世——他的嫡子,怎么会在清河城那种小地方,当了四个月的小旗?” 沈炼神色不变,躬身道:“回大人,下官也不清楚。东方唯我持镇抚司调令而来,下官只知他是正经出身,履歷齐全。至於他为何来此……下官不敢妄揣上意。” 郑天盯著他看了片刻。 这个沈炼,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装得滴水不漏。 “继续说。” “下官只是觉得,他在清河城四个多月,安分守己,办事得力,能力远超寻常小旗。破格提拔,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沈炼顿了顿,“而且……平阳郡城近来局势混乱,铁剑门、狂刀门、白莲教、青龙会,爭斗不休。镇抚司需要可靠人手监视各方。下官推荐东方唯我调任平阳郡城分司,实授总旗。” “监视各方?”郑天似笑非笑,“你是想借东方家的名头,压一压那几方势力?” 沈炼也笑了:“大人明鑑。他身上站著东方侯府和长公主。有他在,各方多少会忌惮几分。那些势力再大胆子,也不敢对他出手。” 郑天沉默。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良久,他微微点头:“也好。依你所言。调东方唯我为平阳郡城分司总旗,即日赴任。” “谢大人。” 沈炼退下。郑天坐在案后,端起茶盏復又放下,眉头微皱。 东方家的人,跑到镇抚司来当差……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文章? 三日后。平阳郡城。 东方唯我骑青驄马,缓缓入城。 身后刘铁、张大山、苏文三人,各自背著行囊,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新奇。 “老大,这郡城可比清河城气派多了。”刘铁咧嘴。 “听说这儿隨便一个铺子掌柜,都是后天境。”张大山搓手。 苏文皱著眉:“老大,咱就四个人。能镇得住场子吗。” 东方唯我没回头。 “镇不镇得住,不看人多人少。” 一夹马腹。青驄马加快脚步,往镇抚分司去。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镇抚分司坐落在城东。三进院落,比清河城分司大了数倍。门前石狮子张牙舞爪,朱漆大门上方悬“镇抚司”匾额,肃穆威严。 陆振南亲自站门口迎。 “东方总旗,久仰久仰。”他抱拳笑道,目光在东方唯我身上来回打量。 十五岁。眉清目秀。气度沉稳。青衫,腰悬令牌。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 但陆振南更在意的,是他的修为。 先天境气海初期。数月前还是后天换血境。这进步速度—— “陆千户客气。”东方唯我下马回礼,不卑不亢,“下官初来乍到,还请千户大人多多关照。” “好说。”陆振南侧身引路,“请。本官备了酒宴,为东方总旗接风。” 酒过三巡。 陆振南开始试探。 “东方总旗,你可知平阳郡城如今什么局势?” “下官略有耳闻。”东方唯我放下酒杯,“铁剑门,狂刀门,白莲教,青龙会。四方混战。不太平。” “不太平?”陆振南嘆气,“何止不太平。前些日子,狂刀门被铁剑门灭了,青龙会又趁火打劫。如今城北、城西大半地盘落在青龙会手里。铁剑门不服,正联合青木剑派,想把青龙会赶出去。” “哦?”东方唯我挑眉,“那千户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镇抚司需要维持治安。”陆振南盯著他眼睛,“但人手不足,力有不逮。东方总旗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本官分担一些?” “下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东方唯我顿了顿,“不过下官只是个小总旗,手里就三个人。千户大人若有差遣,下官也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能成。” 陆振南脸色微僵。 这小子。话里话外都在推。 “东方总旗谦虚了。”他皮笑肉不笑,“你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不出手,往那一站,也没人敢动你。” “千户大人说笑。”东方唯我端酒杯,“下官敬您一杯。” 陆振南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东方唯我离开后,莫无痕从屏风后走出。 “大人,您觉得他怎么样?”莫无痕问。 陆振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太镇定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本官的试探,面不改色,对答如流。要么是天生城府深,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 “那大人怀疑……” “我怀疑他跟青龙会有关。” 陆振南直言不讳,“但是就算怀疑,也不能动他。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东方无敌的儿子。动了他,谁也保不住我们。” 莫无痕沉默片刻:“那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 “管,当然要管。”陆振南冷笑,“派人盯著他,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放出风声,就说东方家的二少爷来了郡城,让那些势力自己去试探他。” “大人是想借刀杀人?” “不,是想看看他跟青龙会到底有没有关係。” 陆振南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青龙会主动接触他,那就说明……龙蛇混杂,必有蹊蹺。” 接下来几日,东方唯我的“身份红利”开始显了。 铁剑门送来拜帖:恭贺东方总旗荣升。铁剑门分舵舵主铁手剑老,择日登门拜访。 青木剑派送来拜帖:何清泉敬邀东方总旗赴宴,共商郡城大事。 万宝商行送来拜帖:金不换愿以二十万两白银,结识东方总旗。 三大家族、两大鏢局也纷纷递帖子。措辞无非“久仰大名”“略备薄礼”。 东方唯我一一收下,不急回应。拜帖堆在案头,对外只说“容我慢慢看过”。不拒绝,不答应。 “老大,这可是结交各方的好机会。”刘铁急了,“万一得罪了人——” “得罪了又如何。”东方唯我翻著本从万宝商行买来的武学秘籍,头也不抬,“他们是冲我身份来的,不是冲我这个人。只要我身份还在,就永远不敢得罪我。” 刘铁挠头,似懂非懂。 苏文若有所思:“老大的意思是……晾著他们?” “不是晾。”东方唯我合上秘籍,“是让他们知道——我东方唯我不是那么好请的。谁给的条件最厚,我就跟谁喝茶。” 三人恍然大悟。 第65章 反杀 城北。青龙会一月堂。 孟星魂单膝跪在內厅。向上官金虹匯报。 “堂主,青龙会目前控制郡城四成地盘。城北、城西大半在我们手中。城东是镇抚司和六扇门的地盘。城南是铁剑门和青木剑派的势力范围。” “四成。”上官金虹把玩铜钱。“不够。” “堂主的意思是?” “至少六成。”上官金虹起身。“铁剑门和青木剑派正在联手施压,想把我们赶出去。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可铁剑门有铁手剑老坐镇,神脉境后期。青木剑派何清泉也是神脉境巔峰。我们这边,您不出手,没人是对手。” “我自有安排。”上官金虹打断。“你只需执行。” “是。” 正说著。一只纸鹤从窗外飞入,落在孟星魂掌心。展开一看,神色微变。 “堂主。龙头已到郡城。” 上官金虹眼中精光一闪:“知道了。让韩棠暗中保护。不得有误。” “是。” 城南。铁剑门分舵。 铁手剑老坐主位。手里端茶杯。脸色阴沉。下方三位长老分坐两侧,一个个面带怒色。 “青龙会欺人太甚!”大长老一掌拍桌上。“占了城北不够,又把手伸到城西。再这样下去,我们铁剑门在郡城就只剩城南这一亩三分地了。” “太上长老,不能忍了。”二长老附和。“三家联手,趁今夜突袭青龙会据点。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铁手剑老放下茶杯。看三长老。 “你怎么看。” 三长老沉吟:“青龙会有宗师坐镇。不能硬碰。但宗师不会轻易出手——我们可以先试探。城北第三据点存放大量丹药兵器,是他们的重要物资仓。三位长老联手,今夜突袭此据点,速战速决。若上官金虹出手,我们退;他若不出手,便烧毁物资、斩杀守军,断其一臂。” 铁手剑老点头:“有理。就这么定。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今夜一同行动。为求隱蔽,不带弟子,只身潜入。得手即退,不可恋战。” “是。” 当夜。城北。 东方唯我换一身黑衣,戴上青铜面具。悄无声息离开住处。在屋顶腾挪跳跃,如一只夜行的猫。没发出一丝声响。 来这世界五年。修炼。战斗。身法早已不输同阶武者。加上前世灵魂对危险的直觉,更敏锐。 今晚孟星魂密报——铁剑门要对青龙会据点动手。 他决定去看看。 就算不出手,亲眼目睹战斗,也有好处。 城北第三据点。青龙会新占的一处仓库,存放大量丹药兵器。守军二十余人,领队是新收编的玄罡境初期队长。 东方唯我伏在百丈外一棵大树上。屏息。远远观望。 三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据点。 铁剑门三位长老。 玄罡境初期。联手突袭。 据点守军瞬间被衝散。队长一招没接住,被大长老一剑斩首。 “杀!一个不留!”大长老喝道。 二十余名青龙会弟子拼死抵抗。但境界差距太大。转眼间十余人倒在血泊中。 一道剑光从黑暗中刺出。直取大长老后心。 大长老猛转身。挥剑格挡。 当——!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孟星魂。玄罡境初期。剑快如电。 “青龙会孟星魂。”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一个人?也敢来送死。” 孟星魂不语。剑势连绵。一剑快过一剑。 二长老、三长老迅速围上来。三人联手,剑光织成密网,將孟星魂困在当中。 孟星魂以一敌三,虽境界相当,但双拳难敌四手。十余招后,已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臂被剑锋划开一道血口。 东方唯我伏在树上,目光沉静。 他没有急著出手。 五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时机不对。现在衝下去,只会打乱孟星魂的节奏,让两人都陷入被动。 他在等。 等一个三位长老露出破绽的瞬间。 大长老一剑横扫,孟星魂仰身躲过,脚下一个踉蹌。二长老眼中闪过喜色,挺剑直刺孟星魂胸口——这一剑用老了,身形前倾,后背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东方唯我如离弦之箭从树上射出。无声无息。双掌蕴满真气,《蛟龙炼体诀》第六层先天篇全力催动。 一掌拍向二长老后心。 二长老感到背后劲风,猛转身。但招式用老,来不及回剑格挡。只得左掌迎上。 砰——! 掌掌相击。真气碰撞。 二长老连退三步,气血翻涌。眼中满是惊骇——这小子修为不过先天气海初期,掌力竟如此浑厚! 东方唯我后退两步,足尖一点地面,再度扑上。不等二长老站稳,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直奔要害。 与此同时,孟星魂抓住战机,剑势暴涨。一柄长剑化作漫天寒星,罩向大长老和三长老。 大长老、三长老不得不分心应付孟星魂,无法援手二长老。 二长老稳住身形,眼中杀机毕露:“先宰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东方唯我咽喉。 玄罡境初期的全力一剑。 东方唯我瞳孔微缩。没有硬接。身形侧转,间不容髮地避开剑锋。剑风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退反进。借著侧身的惯性,右腿如鞭扫出,直踢二长老持剑手腕。 二长老手腕一麻,剑势一偏。 东方唯我欺身而进,左手扣住二长老持剑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向他腋下。 二长老没想到这小子打法如此凶悍,近身缠斗,剑法施展不开。只得弃剑,拳掌相交。 但论近身搏杀,他哪里是东方唯我的对手? 前世街头打架、今生沙场廝杀,东方唯我积累的经验远超同辈。他专挑关节、要害下手,每一招都阴狠毒辣。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拆了十余招。二长老虽境界高出一截,却被东方唯我贴住身位,一身剑术施展不出,越打越憋屈。 东方唯我的真气消耗极快,掌心被剑风划开的伤口不断渗血,但他咬紧牙关,不露半分颓势。 第五招——他一肘砸在二长老太阳穴上,对方眼前金星乱冒。 第七招——一脚踢中二长老膝盖,骨裂声起,二长老单膝跪地。 东方唯我正要下杀手,二长老猛一咬牙,拼著膝盖碎裂,右掌凝聚全部真气,狠狠拍向东方唯我心口。 这一掌来势凶悍,东方唯我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百丈外屋顶上,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黑影微微抬手。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至,无声无息,钉入二长老肩井穴。 二长老右臂一麻,掌力卸去七成。 东方唯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並指如刀,真气灌注,狠狠戳在二长老咽喉上。 咔嚓——! 喉骨碎裂。 二长老瞪大眼睛,仰面倒下。 从东方唯我出手到击杀二长老,不过十几个呼吸。他回头瞥了一眼远处屋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掠过。但他心中瞭然,微微点头。 另一边,孟星魂独战大长老和三长老,虽占上风,却始终无法速胜。见东方唯我已解决一人,精神大振,剑法愈发凌厉。 大长老面色铁青:“老三,先杀那小子!” 三长老转身扑向东方唯我。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刚才击杀二长老看似顺利,实则真气已消耗近七成,肩头还挨了半掌,內腑翻涌。面对三长老,他没有把握硬拼。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咧嘴一笑,伸手从腰间摸出两枚飞针。 三长老见过他在清河城的手段,心头一凛,剑锋回守面门。 东方唯我將飞针甩出。一枚直取三长老左眼,一枚飞向他持剑的手腕。 三长老挥剑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东方唯我身形暴起。不是后撤,而是正面衝上。 三长老挡住飞针,剑锋回刺。但东方唯我已经贴到他身前半尺之內——剑在近距离反而成了累赘。 东方唯我双手扣住三长老持剑的手臂,猛地一拧。 咔嚓——! 臂骨断裂。 三长老惨叫。东方唯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膝盖上顶,正中他小腹。三长老痛得弯下腰,东方唯我双手抱住他头颅,用力一旋。 颈骨断裂。 三长老倒地。 大长老目睹两个师弟接连被杀,肝胆俱裂。剑法大乱,转身就逃。 孟星魂飞身急追。大长老虽胆怯,却並非束手待毙——奔逃间猛一回身,剑光倒卷,使出一招“回马剑”,直刺孟星魂心口。这一剑含恨而发,凌厉无匹。 孟星魂早有所料,侧身避开要害,剑锋擦著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抓住大长老持剑的手腕,右手长剑顺势递出。 噗——! 一剑穿心。 大长老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三名铁剑门长老,尽数毙命。 东方唯我靠在墙边,大口喘气。掌心伤口还在渗血,小腹被三长老临死前的真气震得隱隱作痛,肩头挨的二长老那一掌更是让左臂几近抬不起来。 但眼神平静。 “龙头,你的伤——”孟星魂快步走来。 “皮外伤,不碍事。”东方唯我撕下一块衣襟缠住掌心,目光扫过三具尸体,“清理乾净。別留痕跡。” “是。” 远处屋顶,那道黑影无声隱没於夜色之中。韩棠背负双手,嘴角微微一撇,转眼消失不见。 东方唯我看向夜色深处,微微眯眼。 铁剑门死三个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是一场硬仗。 但今晚这一战也让他確认了一件事—— 境界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经验和胆魄足够,越级杀人,並非不可能。 他转身。 “走。” 第66章 荆无命 三日后。城南。 铁剑门分舵外。一片寂静。 东方唯我戴青铜面具,站在百丈外一棵大树上,俯瞰整个分舵。 掌心伤口已结痂。但那一战带给他的,不止是伤口。 感悟。 生死之间那瞬间,体內真气突然暴走,在经脉中疯狂衝击——突破前兆。 他没压制。顺应真气涌动,引它们衝击更高层次。 气海初期——中期——后期。 连破两个小境界。 睁眼时,天已大亮。盘坐静室中,感受体內澎湃真气。嘴角微扬。 “气海后期……再有一两个月,就能衝击玄罡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战斗,果然是最好的修炼。 这一战,收穫能量点3000。 斩杀铁剑门二长老赵锋(后天神力境巔峰)。加上此前余额13800,共16800。 天网的报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东方唯我没有被动等待。他主动召集青龙会的力量,开始在城中搜索天网残党的踪跡。 孟星魂亲自出马,顺藤摸瓜,摸清了天网在清河城附近的一处隱秘据点。 三日后。夜。 东方唯我带上面具,与孟星魂等人一同出发。据点设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庄园內,外围布满了暗哨和陷阱。 他没有让手下人先冲。 他要亲自上阵。 ——不是因为逞强,而是因为他清楚,只有经歷真正的生死搏杀,修为才能快速突破。 庄园內灯火通明。 天网的残余杀手约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中年男子,修为先天神脉初期。此人名號“血屠”,是天网在清河城分舵的最后一名头目。其余杀手多为后天换血境到金身境。 东方唯我从正门闯入。 气海后期的真气全力催动,双掌翻飞,迎面便与两名金身境杀手交上了手。 三招。胸口挨了一掌,嘴角溢血。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著掌力翻身跃起,一掌拍碎了一名杀手的颅骨。 【系统提示:击杀天网杀手(后天金身境中期),获得能量点200】 更多的杀手围了上来。 刀光剑影,杀意凛然。 东方唯我左支右絀,身上不断添新伤——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后背挨了一脚,肋骨隱隱作痛。 就在他拼尽全力击退第三名杀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身后袭来。 血屠出手了。 先天神脉初期的一掌,如泰山压顶。东方唯我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接。 “砰——”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庄园的院墙。口中鲜血狂喷,五臟六腑仿佛移位。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剿天网?” 血屠冷笑,一步一步走近。他伸手抹去剑上的血,眼底满是轻蔑,“气海后期,也敢来送死。” 东方唯我挣扎著从废墟中站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体內的真气剧烈震盪,经脉隱隱作痛——可那一层壁障纹丝不动。 没能突破。 他苦笑了一下。生死关头,不是每一次都能侥倖破境。 血屠眉头微挑,似乎察觉到对方並未突破,语气更加不屑:“可惜。气海后期对先天神脉初期,你毫无胜算。” 他抽出腰间长刀,一步踏出,刀气如虹,撕裂空气。 东方唯我目光一凛,正要拼死一搏——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 上官金虹。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公子受惊了。” 没有多余的话。 血屠的长刀劈下——上官金虹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叮——” 刀锋停滯。纹丝不动。 血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使出了全力,长刀却像嵌在铁石里,拔不出来。 “你……”他的声音发颤。 上官金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人低头看地上的蚂蚁。 “谁让你动他的?” 两根手指轻轻一折—— “鐺——” 长刀断成两截。半截刀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血屠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后退,想要逃—— 上官金虹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龙凤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血屠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龙凤环砸碎了他的头颅,鲜血和脑浆飞溅。尸体轰然倒地。 【系统提示:上官金虹击杀天网头目“血屠”(先天神脉初期),获得能量点15000】 上官金虹收回龙凤环,在衣袍上轻轻擦拭。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庄园內剩余的天网杀手惊恐地四散奔逃。 上官金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说了一个字:“杀。” 孟星魂、韩棠从黑暗中掠出。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余名杀手全部伏诛。 当夜,能量点结算。 击杀天网头目“血屠”(先天神脉初期):15000点 击杀天网杀手x23:合计约21000点 总计:36000点 加上此前余额16800,共52800点。另有之前积攒加上近期各方收入,总额已达78000点。 东方唯我坐静室中,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 78000。 第一次,他的能量点突破了五万大关。 白银召唤——五万点一次。 开始召唤。 一道光芒从面板中涌出,在静室中凝聚成人形。 光芒渐渐散去。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面前。 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灰衣,腰间悬长剑。右手自然下垂,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仿佛隨时准备拔剑。 一股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静室中的空气都变得锋锐。 “荆无命。见过公子。”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东方唯我微微一愣。 他打量了一眼荆无命的属性面板—— 姓名:荆无命 修为:神脉境巔峰 功法:无名剑诀(杀伐系,品阶不详) 特点:左手剑,出剑极快,剑法狠辣,招招致命 忠诚度:100 神脉境巔峰。 东方唯我看著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剑客,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前世记忆中,上官金虹最信任的人,就是荆无命。 形影不离。生死相托。 那个梟雄般冷厉的上官金虹,唯独对荆无命从不设防。 “去找上官金虹。” 东方唯我略一沉吟,“从今天起,你跟著他。隱於暗处,未得我命令,不得现身。平日行事,听他调遣。” “是。” 荆无命转身离去。脚步无声,如一道幽灵。 静室中重新归於寂静。 东方唯我独坐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气海后期。 三日前的连破两个小境界,曾让他意气风发。本以为今晚能在生死搏杀中再进一步,衝击玄罡——可血屠那一掌,让他看清了现实。 气海后期到先天神脉初期,中间隔著玄罡、神脉两个大境界。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方才血屠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 如果没有上官金虹,他必死无疑。 哪有什么突破的机会?敌人根本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东方唯我慢慢握紧了拳头。还是有点托大了。 他有系统。可以召唤诸天万界的绝顶人物。上官金虹、荆无命、孟星魂……这些人每一个都比他强。每一个都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致命的杀招。 可如果下一次,他们来不及出手呢? 如果敌人不止一个呢? 如果敌人比先天神脉更强,强到连上官金虹也挡不住呢?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太急了。 急著亲自上阵,急著在生死搏杀中突破,急著证明什么。 可这些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够了。他只需要站在幕后,安安稳稳地修炼,安安稳稳地召唤,日积月累,早晚能够无敌於天下。 何必以身犯险? “今天这一刀,算是给我提了个醒。”东方唯我低声自语,语气里有几分自嘲,“有系统在手,只要我不死,天下迟早是我的。可要是在半路上死了——” 他摇了摇头。 太亏了。 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能量点不能復活。召唤来的人不能替他活。 “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沉沉的天际,“广陵府那边的事,让下面的人先去探路。我该隱在暗处的时候,就老老实实隱在暗处。” 窗外,夜风轻拂。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將今晚的凶险压在心底,转身盘膝坐下,运转《蛟龙炼体诀》。 气海后期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初入后期时凝实了几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力量的缓慢增长。 不著急。 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到那时,再也不用任何人来替他挡刀。 一月堂,內厅。 上官金虹正在喝茶,突然,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来了?” 黑暗中,荆无命缓缓走出,单膝跪地:“帮主。” 上官金虹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前世,荆无命就是他的影子护卫,生死相隨。 今生,又见面了。 “起来吧。”上官金虹道。 “是。”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第67章 青木剑派来人 青龙会一月堂,夜 月色如水,映照在平阳郡城柳巷孟府的黑瓦白墙上。 后堂密室中,烛火摇曳。 上官金虹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对子母龙凤环,金环在烛光下流转著冷冽的光泽。他面无表情,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孟星魂立於下首,恭敬稟报:“堂主,青木剑派援军已至,宗师境中期青木真人带队,携两名神脉境巔峰护法,百名精英弟子。目前驻扎在城东青云客栈,与铁剑门残余已取得联繫。” “铁剑门那边呢?” “孙铁骨、周铁山等人退守城北铁剑门分舵旧址,尚有弟子三百余人。铁手剑老重伤后下落不明,据传已逃离平阳郡。” 上官金虹睁开眼,目光平淡却让人不敢直视。 “白莲教?” “柳三娘被囚地牢,周婆婆关押在暗室。郡城內白莲教残余势力已全部肃清,总坛那边暂无动静。” “天网?”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广陵府副分舵主『影子』已到郡城,宗师境初期修为。”孟星魂顿了顿,“但他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 上官金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观望?倒是聪明。”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著孟星魂。 “星魂,你说这平阳郡,如今还有多少势力敢与我青龙会为敌?” 孟星魂沉吟片刻:“明面上,只有青木剑派援军和三大家族。铁剑门残部已是强弩之末,白莲教龟缩不出,天网选择观望。” “三大家族態度如何?” “李、王、赵三家,皆有神脉境初期老祖坐镇,目前態度曖昧。既未主动投靠,也未与青木剑派勾结,似乎在等局势明朗。” 上官金虹转过身,目光如炬。 “等局势明朗?那就让他们看清楚局势。” 他走向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平阳郡城的地图。 “铁剑门分舵、青木剑派临时驻地、三大家族的宅邸、万宝商行、两大鏢局……”上官金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这些势力占据郡城六成地盘。我要在十日內,让他们要么臣服,要么消失。” 孟星魂心头一震:“堂主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上官金虹淡淡道,“白莲教、狂刀门、天网已经退缩,剩下的不过是乌合之眾。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又如何?”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我上官金虹既然来了这平阳郡,就没打算只当个堂主。” 孟星魂明白了。 这位前世就痴迷权势的梟雄,这一世依然野心勃勃。青龙会一月堂,只是开始。 他要的是整个平阳郡,要的是能够与皇朝、圣地抗衡的力量。 “传令下去。”上官金虹声音平静却充满威严,“三日后,青龙会正式对青木剑派宣战。让鹿杖客、鹤笔翁加紧训练新兵,韩棠负责情报,你……率眾正面迎战。” “那青木真人……” “他交给我。”上官金虹眼中闪过杀机,“既然外界都知道青龙会有宗师坐镇,那我这个一月堂之主,也该让世人见见了。” “堂主要公开露面?” “时机到了。”上官金虹站起身,“白莲教、天网、狂刀门都已经退缩,青木剑派是最后一个敢跳出来的。击败青木真人,平阳郡再无人敢与我青龙会为敌。” 他走到阴影处,那里站著一个沉默的身影。 “荆无命。” “属下在。”荆无命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左手按在剑柄上。 “三日后,你隨我出战。那两个神脉境巔峰护法,交给你。” “是。” 荆无命身形一闪,重新隱入黑暗。 上官金虹看向孟星魂:“去吧,准备三日后决战。” “是!” 孟星魂退出密室。 上官金虹独坐烛火下,摩挲著龙凤环,喃喃自语:“权势……这一世,我不会再输。” 何清泉来回踱步,脸色凝重。 铁剑门分舵被破,铁手剑老重伤逃遁,这个消息让他震惊不已。 “青龙会竟然有宗师坐镇……”他喃喃自语,“那个龙凤环宗师,究竟是什么来歷?” 一名弟子匆匆进来:“何长老,总舵回信了!” 何清泉接过信笺,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总舵派遣青木剑派內门长老——青木真人亲自前来?” 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携两名神脉境巔峰护法,率百名精英弟子,三日內抵达平阳郡城。 何清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青木真人,那可是青木剑派內门长老,修为远在他之上。 “总舵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何清泉自语,隨即吩咐弟子,“通知铁剑门残余,就说援军三日內到达。让他们做好准备,等援军一到,联手对付青龙会!” “是!” 弟子匆匆离去。何清泉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青龙会……你到底什么来头? 三日后。 青云客栈正堂,气氛凝重。 青木真人端坐主位,一身青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光芒內敛。 他周身气息平和,却隱隱透著一股凌厉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左右两侧各坐著一名护法:左护法铁木,身形魁梧,双臂肌肉虬结,擅使重剑;右护法青松,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一手青木剑法出神入化。二人修为皆是神脉境巔峰。 “何清泉。”青木真人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把青龙会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何清泉恭敬行礼,將青龙会崛起的过程一一道来,从抢夺天元宝药、覆灭黑风寨,到镇压白莲教、击退天网,再到铁剑门分舵被破…… “那龙凤环宗师,外界称其为上官金虹,乃青龙会一月堂之主。”何清泉道,“此人神秘莫测,从未公开露面,但曾一招重创天网广陵分舵主蜘蛛,实力至少在宗师初期,甚至更高。” 青木真人冷哼一声:“宗师初期?本座宗师境中期,还怕他一个初期?” 铁木护法瓮声道:“真人,那上官金虹能重创蜘蛛,修为只怕不止初期。” “蜘蛛我听说过,天网广陵府分舵主,宗师初期。”青木真人淡淡道,“宗师初期之间的差距,可以很大。本座倒要看看,这上官金虹有几分本事。” 他站起身,扫视在场眾人。 “传令下去,三日后,青木剑派正式对青龙会宣战。” “替天行道,驱逐邪魔歪道,夺回郡城控制权。” “顺便……”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吞併铁剑门残部,让他们併入我青木剑派。平阳郡,只能有一个主人。” 何清泉心头一凛。 青木真人这是要一石二鸟——既打青龙会,又吞铁剑门 第68章 天网的反应 残破的大堂中,孙铁骨脸色铁青。 面前摆著三具尸体——赵铁衣的尸体已被送回,胸口一道剑痕贯穿心臟,死状悽惨。 “赵长老死在青龙会手中……”孙铁骨咬牙道,“查清楚是谁下的手了吗?” 据逃回来的弟子稟报,赵铁衣当时带人在街头巡逻,遭遇青龙会舵主孟星魂和另一名黑衣杀手。 那黑衣杀手剑法极快,一剑贯穿赵长老心臟,当场毙命。 “孟星魂……”周铁山皱眉,“青龙会对外的那位舵主?他不过玄罡境初期,怎么可能杀得了赵长老?” “还有一个人。”孙铁骨道,“一名黑衣人,剑法诡异,从不露面。据说是青龙会堂主上官金虹的影子护卫,修为深不可测。” “影子护卫?”周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青龙会底蕴深不可测。”孙铁骨站起身,“铁手师叔重伤逃遁,青木剑派的援军应该快到了。等援军到达,我们联合他们,一举剷除青龙会,为赵长老报仇!” 一名弟子匆匆进来:“孙长老,青木剑派传信,青木真人已到郡城,三日后正式对青龙会宣战!让我们做好准备,届时联手出击!” 孙铁骨长舒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好!太好了!” 他走到赵铁衣的尸体前,低声道:“赵师弟,你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周铁山却有些担忧:“孙师兄,青木真人说要联手,只怕是想吞併我们铁剑门……” “吞併?”孙铁骨冷笑,“他只是想让我们当炮灰罢了。等打完青龙会,我们再想办法脱身。铁手师叔虽然重伤,但只要他还活著,铁剑门就不会倒。”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孙铁骨打断他,“当务之急是报仇。至於铁剑门的未来……以后再说。” 周铁山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坐在书房中,面前摆著一份密报。 “青木剑派援军已到,宗师境中期青木真人。” 他念著密报內容,“三日后对青龙会宣战……有意思。” 莫无痕立於暗处,声音平淡:“千户大人,我们怎么办?” “不参与。”陆振南放下密报,“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 “可青龙会若是贏了……” “贏了又如何?”陆振南冷笑,“青龙会再强,也不敢动朝廷的人。” 莫无痕沉默片刻:“属下担心的不是青龙会动朝廷的人,而是青龙会统一郡城后,尾大不掉。” “那也要他们有那个本事。”陆振南站起身,走到窗前,“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那上官金虹最多宗师初期,胜负难料。就算上官金虹贏了,也是惨胜。到那时,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也不迟。” “大人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振南眼中闪过精光,“让他们打,我们看。但暗地里,给我盯死他们,特別是青龙会。我怀疑天元宝药就是他们抢的,还有,继续查那个上官金虹的身份,此人凭空出现,必有来歷。” “是。” 莫无痕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陆振南负手而立,望著窗外月色,喃喃自语:“东方唯我……这小子倒是安分,每天都在修炼。希望他和青龙会没有关係。” 平阳郡城某处隱秘地下室 玄七盘膝而坐,伤势已经恢復大半。 他面前站著一名黑衣人,气息深不可测,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阴影中,让人看不清面容。 “蜘蛛分舵主伤势如何?”玄七问道。 “很重。”黑衣人道,“上官金虹那一击几乎震碎他的心脉,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 “那现在天网在郡城由谁负责?” “我。”黑衣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天网广陵府副分舵主——影子。” 玄七脸色一变:“影子大人亲自来了?” “蜘蛛重伤,上面震怒。”影子冷冷道,“天网成立以来,从未在一个郡城栽这么大跟头。分舵主重伤,上百名杀手死伤过半,这是奇耻大辱。” “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先查。”影子道,“查清楚青龙会的底细,查清楚那位龙凤环宗师的真实身份。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杀意。 “青龙会目前展现的实力虽然不是很强,但他们很神秘,那些人身份都查不到。刚好我收到消息,青木剑派的一位內门长老已经过来了,他们也是要对付青龙会。” “大人是想……” “先看看。”影子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平阳郡城地图,“如果青龙会不堪一击,挡不住青木剑派,我们就全部出手,灭了他们。” “如果青龙会贏了青木剑派呢?” “那就……”影子沉吟片刻,“按兵不动。没有必要为一个天元宝药,得罪一个深不可测的势力。” “可上面会答应吗?” “上面只在乎结果。” 影子淡淡道,“只要能拿到天元宝药,过程不重要。如果青龙会真能击败青木剑派,说明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预估。到那时,与其硬拼,不如想办法合作。” 玄七惊讶:“合作?” “天网是杀手组织,不是军队。”影子冷笑,“只要给得起价钱,谁都可以是我们的僱主。青龙会若真那么强,我们帮他们做事,也未尝不可。” 玄七沉默。 影子大人果然老谋深算,一切以利益为先。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 影子重新戴上斗篷,“等青木剑派和青龙会的对决结果出来,再做定夺。” 李家大宅 李家家主李锦城坐在大堂,面色凝重。 下方坐著王家家主王恆、赵家家主赵元朗,三人皆是神脉境初期修为,在平阳郡城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 “青木剑派援军已到,三日后对青龙会宣战。”李锦城开口,“二位怎么看?” 王恆沉吟:“青龙会势大,但青木剑派也不弱。宗师境中期对宗师初期,但是那个上官金虹深不可测,胜负难料。” 赵元朗冷笑:“依我看,让他们打。不管谁贏,我们三大家族都不参与。反正朝廷还在,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就怕胜者一家独大,秋后算帐。”李锦城担忧道。 “那我们就做两手准备。”王恆提议,“暗中联繫胜者,主动示好。不管谁贏,我们都不吃亏。” “可若是青龙会贏了……”赵元朗犹豫,“那青龙会太过神秘,底细不明,与他们合作,怕是与虎谋皮。” “那也比被灭门强。”李锦城嘆了口气,“铁剑门分舵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赵铁衣玄罡境巔峰,说杀就杀。铁手剑老神脉境后期,被打成重伤逃遁。青龙会……不好惹啊。” 三人沉默。 良久,王恆开口:“那就这么定了。暗中观察,谁贏就投靠谁。” “也只能如此了。”赵元朗点头。 李锦城站起身:“那就各自回去准备吧。这几天约束族人,不要招惹青龙会,也不要招惹青木剑派。” “明白。” 三人散去。 第69章 一统平阳郡 清晨,平阳郡城上空阴云密布。 城西校场,空旷而肃杀。 上官金虹第一次公开露面。 他一身黑袍,负手而立,背后插著一对子母龙凤环,目光如炬,扫视四方。身后站著荆无命,面无表情,左手按剑,如同一道影子。 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率两百余名青龙会帮眾列阵以待,气势如虹。 消息传遍全城——青龙会一月堂之主,龙凤环宗师上官金虹,今日亲自出战! 青云客栈。 青木真人听到消息,冷笑一声:“终於肯露面了?” 他站起身,背后长剑嗡鸣。 “走!让青龙会知道,青木剑派的厉害!” 铁木、青松两名护法紧隨其后,上百名精英弟子鱼贯而出。 城西校场。 两军对峙。 上官金虹与青木真人相距百丈,四目相对。 “你就是青龙会一月堂之主,上官金虹?”青木真人打量著他,眼中闪过轻蔑,“宗师初期?也敢与本座叫板?” 上官金虹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宗师中期,很了不起吗?” 青木真人脸色一沉:“狂妄!” “废话少说。”上官金虹缓缓抽出子母龙凤环,金环在阳光下刺目耀眼,“手底下见真章。” 青木真人拔剑出鞘,一道青色剑芒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剑气如虹,宗师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校场四周观战之人纷纷后退,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甚至喘不过气来。 他身形暴起,长剑破空。 “青木剑法——万木逢春!” 剑光化作漫天青影,如林中万木,遮天蔽日,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宗师中期的磅礴內力,朝上官金虹笼罩而下。 剑气未至,地面已被割裂出道道深痕,尘土飞扬。 上官金虹不退反进,双环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环从他周身扩散开来。 “龙凤环——环破万法!” 双环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两道金芒,如双龙出海,与漫天青色剑光碰撞。 轰! 巨响震天,气浪四散,校场地面的青砖寸寸碎裂,掀起漫天尘埃,就连百丈外观战的人都感到脸颊生疼。 烟尘之中,一道人影倒飞而出。 青木真人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长剑嗡嗡颤抖。 “你……”他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你明明只是宗师初期的气息,为何內力如此浑厚?这战力……至少堪比后期!” 他死死盯著上官金虹,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只有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上官金虹从烟尘中缓步走出,黑袍猎猎,毫髮无伤。 “宗师初期,杀你,足够了。” 声音淡漠,如同宣判。 青木真人咬牙,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催动全身內力,心中却已萌生退意——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青木剑派掌门若是不战而逃,宗门顏面何存? “青木剑阵——万木归宗!” 剑光分化,化作三十六道青色剑气,结成剑阵,將上官金虹困在其中。 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杀阵,每一道剑气都足以斩杀一名先天境强者,阵中空气都在扭曲。 上官金虹立於阵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 “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双环震颤,发出刺耳鸣响,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令人心神震颤。 “龙凤环——环震八方!”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层层叠叠,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三十六道剑气与之碰撞,先是剧烈颤抖,隨即齐齐碎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光雨。 青木真人胸口如遭重锤,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经脉剧痛,內力溃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青龙会……到底是什么组织?” 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一个宗师初期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力?这不合常理! 上官金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阴影笼罩著青木真人的脸庞。 你不需要知道。” 话音未落,一脚踩下。 宗师中期的护体真气在龙凤环內力的衝击下如同纸糊,胸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青木真人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气绝身亡,双眼圆睁,至死都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青龙会”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宗师初期”为何能轻鬆越级斩杀自己。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大家族派来观战的人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后背。 宗师境中期的青木真人,就这么死了?被一个宗师初期的人杀了?这个上官金虹到底是什么怪物?青龙会又是什么来头?一个堂主就能越级斩杀中期,那会首该有多强? 天网影子隱藏在暗处,倒吸一口凉气,手中记录的笔微微发颤,墨水滴落都浑然不觉。 他心中翻涌著惊骇:这上官金虹……虽然气息只是初期,但战力至少宗师后期! 青龙会一个堂主都如此恐怖,这个组织背后的底蕴深不可测……必须立即上报。 陆振南派来的暗探面色凝重,悄悄退出校场,匆匆回去稟报。他边走边想:平阳郡的天,要变了。这个神秘的青龙会,比青木剑派可怕十倍。 另一边。 荆无命对上铁木护法。 铁木挥舞重剑,力大势沉,先天神脉境的威压释放开来:“小子,受死!” 重剑劈下,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狂风呼啸。 荆无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 他心中没有任何波动——杀人,只是任务。 左手按剑,身形一闪。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数。 左手剑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快到了极致,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剑痕。 铁木护法瞳孔骤缩,重剑停在半空。 脖颈处,一道血线缓缓浮现。 “你……” 话未说完,头颅落地。 他到死都没看清那一剑是如何刺出的。 青松护法见状大惊,转身欲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些人太可怕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上官金虹隨手一挥,一道金芒飞出,快若流星,贯穿青松胸口,精准得如同长了眼睛。 金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回到上官金虹手中,发出清脆的嗡鸣。 青松倒地身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率青龙会帮眾与青木剑派精英弟子血战。 孟星魂剑法诡异,如毒蛇吐信,每一剑都精准刺入敌人要害,带走一条性命。他心中冷静如冰——这些人的命,不值钱。 韩棠沉默寡言,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宛如一台杀戮机器,眼神中没有半点情感波动。 鹿杖客、鹤笔翁联手施展玄冥神掌,阴寒掌力所过之处,敌人浑身结冰,行动迟缓,继而倒地毙命,惨叫声此起彼伏。 青木剑派弟子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心中只剩下恐惧——这些人不是人,是魔鬼。 何清泉拼死抵抗,被孟星魂一剑刺穿肩膀,倒地不起,鲜血浸透衣襟,眼中满是绝望。 半柱香后。 战斗结束。 青木剑派百名精英弟子死伤过半,余者跪地投降,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上官金虹扫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將双环插回背后,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平阳郡城,从今日起,由青龙会说了算。” “凡臣服者,可活。” “凡反抗者,杀无赦。” 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三大家族的使者当场跪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石板:“李家/王家/赵家,愿臣服青龙会!从今往后,唯青龙会马首是瞻!” 万宝商行金不换亲自赶来,肥胖的身躯几乎是小跑著衝进校场,献上十万两黄金,满脸堆笑:“万宝商行愿为青龙会效力!金某早就看出青龙会不同凡响!” 他心中却暗暗打鼓:这个神秘的组织,连宗师初期的人都能越级斩杀中期,必须牢牢抱住大腿,否则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镇远鏢局、威远鏢局紧隨其后,总鏢头单膝跪地,表示归顺。 城中大小势力闻风而动,爭先恐后地前来表忠心,生怕来晚了会被清算。 一日之间,平阳郡城势力格局彻底改写。 青木剑派在城中的產业被青龙会尽数接管,各大商铺纷纷悬掛青龙会的旗帜——那旗帜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条盘旋的青龙,神秘而威严。 铁剑门残余听闻青木真人战死,孙铁骨当场吐出一口鲜血,面如死灰,带领残部连夜逃离郡城,仓皇如丧家之犬。 白莲教总坛得知消息后,高层连夜开会,最终决定暂缓援军计划——在没有摸清青龙会底细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那个神秘的组织,能用一个宗师初期的堂主轻鬆斩杀中期掌门,背后隱藏的力量深不可测。 天网影子下令撤退,暂时放弃平阳郡这片刚刚布局尚未成型的地盘。他在撤离前最后看了一眼城中飘扬的青龙旗帜,低声自语: “青龙会……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堂主就有如此战力,那其他高层……不敢想。” 孟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诚惶诚恐的脸。 上官金虹端坐主位,气势如山,面前跪著三大家族家主、万宝商行金不换、两大鏢局总鏢头。 “从今日起,你们每月向青龙会上缴三成收入。” “青龙会不干涉你们內部事务,但必须服从號令。” “违者,死。”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铁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眾人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谨遵堂主之命!属下绝不敢有二心!” 他们心中清楚:从今往后,平阳郡只有一个主人——青龙会。 眾人退下后,孟星魂从侧门进来,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凝重:“堂主,青木剑派总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青木真人虽然死了,但青木剑派背后还有太上长老坐镇,据说是大宗师的老怪物。” “另外,白莲教那边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肯定在暗中观望。天网的人也不会真的放弃平阳郡。” 上官金虹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映照著他冷峻刚毅的面容。 “让他们来。” 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沉而坚定: “平阳郡,只是开始。” “下一步……广陵府。” 第70章 召唤黄金人物 镇抚司官邸,夜 东方唯我独坐密室,眼前浮现著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上官金虹击杀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获得能量点80000】 【系统提示:荆无命击杀铁木护法(先天神脉境巔峰),获得能量点20000】 【系统提示:韩棠击杀青木剑派执事(后天神力境巔峰),获得能量点300】 【系统提示:孟星魂击杀何清泉(先天神脉境初期),获得能量点1200】 【系统提示:玄冥二老联手击杀青木剑派护法(先天神脉境中期),获得能量点2000】 (其余小型提示若干) 下方滚动著密密麻麻的击杀记录,从后天境到宗师境,每一笔都在增加能量点余额。 东方唯我盯著最后的总计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六万三千八百点。 加上之前剩余的两万三千八,总计能量点——二十八万七千六百。 “够了。”他低声自语,“两次黄金召唤。”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系统,进行黄金召唤。” 【黄金召唤启动,消耗100000能量点】 【召唤中……】 【召唤成功!】 【人物:阳顶天】 【身份:明教教主】 【修为:宗师境中期】 【功法:乾坤大挪移(第七层)、明教镇教武学】 【特点:心性霸烈、护短护教,有执掌一方教统、压服万宗万教的雄主气魄】 【忠诚度:100%】 东方唯我眼前一亮。 宗师境中期! 而且修炼的是乾坤大挪移,这门功法诡异莫测,可以牵引挪移对手劲力,实战能力远超同阶。 “继续召唤。” 【黄金召唤启动,消耗100000能量点】 【召唤中……】 【召唤成功!】 【人物:黛綺丝、殷天正、谢逊、韦一笑(明教四大法王)】 【修为:先天神脉境巔峰】 【特点:黛綺丝——身法绝世、诡秘无双,精通水行武道与魅惑心机;殷天正——鹰爪功冠绝天下,肉身强横、战意滔天;谢逊——霸刀撼世、戾气冲天,精通音波武道;韦一笑——身法冠绝当世,瞬息千里,来去无影】 【忠诚度:100%】 东方唯我看著系统面板,沉吟片刻。 一次召唤出了四个人,而且是集体降临。黄金召唤的品质果然不凡。 四个神脉境巔峰,一个宗师境中期,这股力量已经足以开宗立派了。 系统面板上,能量点余额变为八万七千六百。 “够了。”他喃喃道,“接下来,该考虑下一步怎么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 脑中思绪万千。 东方唯我负手而立,眉头微锁。 青龙会已经统一平阳郡,威名远扬。 但这份威名,也带来了隱患。 他回想起自己崛起的时间线—— 他来到清河城,青龙会隨之出现; 他调任平阳郡,青龙会隨之扩张; 他在郡城站稳脚跟,青龙会统一全郡。 每一次,他都在青龙会出现的附近。 那些大势力肯定不知道青龙会是他召唤人物建立的,但一定会怀疑他和青龙会的关係。 “尤其是父亲。”东方唯我喃喃道。 东方无敌,泣血侯,大宗师境修为,坐镇北境多年,镇守蛮族边境,统领泣血军,见过无数风浪。他虽然从不干涉儿子的选择,但以大宗师的洞察力,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些巧合。 大哥东方凌云、母亲秦澜音……他们或许也有所察觉,只是没有说破。 “还有皇朝的那些老狐狸。”东方唯我眼中闪过深思,“六扇门、悬镜台、镇抚司……他们或许已经开始调查了。” 他现在还太弱。 先天境气海后期,在平阳郡算得上高手,但在皇朝那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螻蚁。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他和青龙会的关係做文章…… 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第二个势力。”东方唯我转过身,眼中闪过决断,“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联、任何人都查不到关係的势力。” “青龙会在西部发展,明面上由上官金虹统领。” “第二个势力……去更远的地方,在那些大势力视线之外的地方,暗中发展。” 他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东洲粗略地图。 东方唯我凝视著地图,脑中浮现出东洲全貌。 东洲,大部分地域都在玄天皇朝统治之下,以皇城为中心,四方延伸。 北部:蛮族边境与泣血军镇守之地 东洲北部地势险要,与北方蛮荒地带接壤,是蛮族的聚居之地。蛮族部落林立,民风彪悍,武道以肉身强横、杀伐狠厉见长,常年覬覦东洲腹地的沃土与资源,时常举兵南下侵扰。 此处由父亲东方无敌和玄天皇朝四大之一的镇北侯亲自坐镇,统领麾下精锐“泣血军”和镇北军戍边,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常年与蛮族交锋,是东洲最凶险的边境之地,也是泣血侯威望的核心来源。 “父亲在北境。”东方唯我喃喃道,“那里太危险,也太显眼。不合適。” 南部:江南诸郡与塞外大漠 东洲南部地势平缓,河网密布,是东洲最繁华富庶的区域,统称“江南诸郡”。 此处远离边境战乱,水土丰饶,商业发达,世家望族、中小型宗门遍布,武道风格偏向灵动、精巧,虽整体战力不及皇城与边境,却也不乏隱匿的高手与底蕴深厚的势力,是东洲的经济命脉所在。 自江南诸郡再往南,地势逐渐平坦开阔,过渡为广袤无垠的塞外大漠。 大漠之中黄沙漫天,昼夜温差极大,散落著少量游牧部落与匪寨,也有不少亡命之徒、散修在此隱居或爭夺资源,武道水平参差不齐,环境恶劣,却是连接东洲南部与南洲海域的必经之地,也是暗中交易、情报流通的灰色地带。 “江南太繁华,势力眾多,皇朝监控严密。大漠太荒凉,资源匱乏。”东方唯我摇头,“都不合適。” 东部:茫茫大海与万千海岛 东洲东部濒临无尽海域,海岸线绵长,直面茫茫沧海。海域之中浪涛汹涌,暗藏凶险,既有强大的海兽盘踞,也有神秘的海岛散落其间。 这些海岛大小不一,有的荒无人烟,有的被渔民、海盗、散修占据,部分大型海岛之上甚至有独立的势力盘踞,擅长水行武道与航海之术。 此处是东洲获取海產资源、探索海域秘境的重要区域,也是连接东洲与海外未知地域的通道。 “东海……”东方唯我眼中闪过精光,“海岛眾多,便於隱藏身份和编造来歷。远离皇朝核心,天高皇帝远。资源丰富,容易发展壮大。” 西部:十三府与无尽山脉 东洲西部是主角东方唯我目前所处的区域,统称“十三府”,广陵府便是其中之一。 地势以平原、丘陵为主,这区域武道传承悠久,宗门与世家林立,高手眾多,整体实力不容小覷。只是因为临近无尽山脉,地势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爭斗频繁,反而形成了许多表面鬆散、暗中盘根错节的格局。 自十三府再往西,便是横亘千里、连绵不绝的无尽山脉。山脉之中古木参天,瘴气瀰漫,异兽横行,更有天然形成的险峻峡谷与秘境,常年无人敢深入探查。无人知晓山脉的尽头是什么,有人传言山脉之后连接著西洲的边缘,也有人说深处藏著千万年前诸仙大战的遗蹟,或是强大的上古异兽巢穴,成为东洲西部一道神秘而危险的天然屏障。 “西部十三府是我的起点,青龙会已经在这里扎根。”东方唯我沉吟,“但这里已经有青龙会了,再出来个势力肯定会吸引那些大势力的目光。” “东海……才是真正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 他做出决定。 “让新召唤的人物去东海发展,建立一个新的势力。” “青龙会在西部明面发展,新势力在东海暗中扩张。” “两者之间,不能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繫。” “就算有人查到我与青龙会有关,也查不到东海那个势力。 第71章 地府 东方唯我坐回书桌前,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地府。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他搁下笔,目光落在墨跡未乾的字上,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传说中的幽冥地府——那是一个掌管生死、隱蔽於暗处的神秘存在,阴森、威严、令人闻风丧胆。 “地府,十殿阎罗。”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就让阳顶天担任十殿阎罗之一,以阎罗之名震慑四方。” 至於其他九殿阎罗的位置,等以后召唤出合適的人物再填补。四大法王则作为阳顶天麾下的得力干將,协助他在东海立足,相得益彰。 “地府和青龙会,彻底切割。”东方唯我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青龙会在西部,地府在东海。两者相隔万里,不会有人將两者联繫起来。” 平阳郡城外。 苍茫山脉深处,一处隱秘山谷。 月色清冷,洒落山涧,溪水潺潺。山谷中雾气未散,草木凝露,一片寂静。 忽然—— 五道身影凭空出现。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裂缝,五道人影如从虚空中走出,稳稳落在山谷中的青石地面上。 为首一人,四十余岁,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眉浓黑如墨,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如电。他身披黑色长袍,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深沉如渊,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隨时可能喷发。 正是明教教主——阳顶天。 身后四人,三男一女,各有气势。 紫衫龙王黛綺丝,西域女子,肤白如雪,容貌绝美。一袭紫衣紧裹身段,婀娜如蛇,腰间繫著一条银色软鞭。她轻轻甩了甩长发,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狡黠与危险的笑意。 白眉鹰王殷天正,白髮白眉,身形魁梧如山岳,双臂奇长过膝,手掌粗糙如鹰爪,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他负手而立,眼神凌厉如鹰隼,扫视四周时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金毛狮王谢逊,金髮披肩,在月光下如燃烧的火焰。身形壮硕如山,背后斜背一把宽刃大刀,刀身漆黑如墨,刃口泛著寒光。他双臂抱胸,浑身散发著一股暴戾之气,如同隨时可能暴起的猛兽。 青翼蝠王韦一笑,身形瘦削,面容苍白如纸,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灵动如蝠,眼球微微转动间透著精明与狡诈。他站在阴影中,周身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隨时会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五人互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系统赋予的记忆—— 他们是东方唯我召唤而来。 绝对忠诚。 无有二心。 山谷中寂静片刻。夜风吹过,谢逊的金髮微微飘动。 阳顶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钟,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主上有令——命我等前往东海,建立新势力。” “地府。”他道,目光扫过四人。 黛綺丝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如曇花绽放:“东海水域广阔,正適合我施展水行武道。”她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水汽,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殷天正点头,声音沉稳有力:“远离皇朝核心,天高皇帝远,好发展。”他伸手抚过身旁一株老松的树干,粗糙的树皮在他掌下簌簌剥落,“正合我意。” 谢逊冷笑一声,那笑声带著金石般的鏗鏘:“我喜欢海,够野。”他拍了拍背后的刀柄,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杀起来痛快。” 韦一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苍白的牙齿,声音尖细如风啸:“不知道那边的风大不大,能不能让我的轻功更快。”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残影,人已掠上山顶巨石,俯视下方,“若是风大,我蝠王便能乘风万里。” 阳顶天负手而立,海风般的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出发,前往东海。” “是!”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五道身影同时掠起,如五道流光划过夜空,朝东方疾驰而去。 半月后。 东海。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白色的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海浪拍打著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 一座无名荒岛。 说是荒岛,其实也並不全然荒芜。岛上林木葱鬱,山石嶙峋,淡水泉眼汩汩流淌。 方圆百里无人居住,只有海鸟和海兽出没。 阳顶天站在岛上的最高处——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负手俯瞰四周。 海风猎猎,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长发飞舞。 他目光如炬,扫视著海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岛屿星罗棋布,如珍珠般散落在碧波之中——大大小小数十座,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一些较大的岛屿上隱约能看到炊烟升起,显然有人居住。 “好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海风咸腥,却让他精神一振。 殷天正走到他身边。 白眉鹰王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礁石上,稳如泰山。他並肩站在阳顶天身侧,同样望向远方。 “卞城王,”殷天正的声音沉稳有力,“这座岛方圆百里,无人居住。可以作为临时据点。” 阳顶天点了点头。 东方唯我命他担任地府十殿阎罗之一——卞城王,统领东海事务。 这个身份,让他既感到荣幸,也感到责任重大。 “好。”阳顶天道,声音如钟,“就在此岛建立临时据点。” “是。”殷天正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 紫影一闪,黛綺丝飘然而至。 她的身法灵动如蛇,踏著礁石跃上岛顶,紫衣在海风中翻飞,如同海中仙子。 “卞城王,”她微微欠身,紫色的眸子中带著一丝兴奋,“我已经探查过周边海域。” 她伸出手,指向东方的海面:“往东百里,有几座更大的岛屿,上面有势力盘踞。炊烟密集,至少有三四股势力,少则百人,多则数百人。” 阳顶天眼神一凝:“什么来路?” “暂时不清楚。”黛綺丝摇摇头,“但我远远看了一眼,岛上建有寨墙,有船只在港口停泊,不像是普通渔民。很可能是海盗,或者是海商私建的据点。” “甚好。”阳顶天眼中闪过精光,“有势力盘踞,就有资源。有资源,就能发展。” 一道金色身影大步走来——谢逊。 他扛著大刀,金髮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每走一步,礁石上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要不要我直接杀过去?”谢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好久没痛痛快快杀一场了。” “不必。”阳顶天摇头,目光沉稳,“先摸清情况——人数、实力、背景、和周围势力的关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等一切清楚,再决定是收编还是剿灭。” 谢逊耸耸肩,有些失望地“嘁”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韦一笑。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前一瞬还在百丈之外,下一瞬已落在岛顶。落地无声,如同一片落叶。 “卞城王,”韦一笑抱拳,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笑意,“我往西走了三百里,发现几艘海盗船,正在劫掠商船。” “海盗?”阳顶天眉毛一挑。 “五艘船,清一色的黑帆,船头掛著骷髏旗。人数大约两百,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修为不低。商船已经被他们控制,货物正在被搬走。” 阳顶天眼中闪过精光。 “海盗?正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大法王,声音沉稳有力: “收编他们,作为地府的第一批兵力。” “愿意归顺的,留。” “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一冷。 “杀。” “是!”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整齐划一。 黛綺丝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殷天正眼神凌厉,双拳紧握。 谢逊眼中杀意沸腾,大刀嗡鸣。 韦一笑咧嘴一笑,身影飘忽不定。 阳顶天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海风呼啸,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地府……” 他喃喃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从九幽传来的迴响: “从今日起,扎根东海!” 第72章 上官金虹的野心 镇抚司官邸。 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墙上斑驳的阴影。 东方唯我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体內罡气如潮汐流转,沿著经脉循环往復,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罡气在丹田中沉凝、再沉凝,仿佛无形的水流化作实质的铁浆。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蛟龙炼体诀》第七层——玄罡初期。 丹田中的劲气早已脱胎换骨,化虚为实,凝聚成罡。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壁障,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被他以一次孤注一掷的衝击生生撕裂。 那一刻,罡气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体外三寸之处,隱隱凝聚出一层无形的护体罡气。 “玄罡境……”他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稳的冷静。 十五岁的玄罡初期,放眼广陵府,也称得上天才。 但他知道,不够。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罡气在体表流转,衣物无风自动。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银光。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玄罡初期稳固了。” 他喃喃道,目光望向远方深邃的夜空,“下一步,玄罡中期、后期,乃至宗师境。”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青龙会。 地府。 他望著这两个名字,沉默良久。 青龙会在西部发展,已掌控三座县城。地府在东海扩张,吞併了大小渔村十余处。一明一暗,遥相呼应。 “总有一天……”东方唯我搁下笔,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锋芒,声音低沉而沉稳,“这天玄大陆,將由我主宰。”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著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十五岁的少年,已开始布局天下。 罡气初成,野心亦如罡气,凝为实质。 同夜。 孟府,密室。 烛火昏黄,將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上官金虹端坐主位,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名单。他左手轻轻摩挲著放在桌角的龙凤金环,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篤、篤、篤。” 每一声都敲在孟星魂的心上。 孟星魂恭敬地跪在下方,低头稟报,声音清晰而不带感情,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匯报数据: “堂主,平阳郡已尽入我手。战后统计及统一收穫如下——” “青木剑派:青木真人、铁木、青松、何清泉等二十七人战死,余者七十三人投降,已按堂主吩咐收编。 缴获功法秘籍十七部、中品长剑三十八柄、下品长剑五十二柄、银两十二万两、药材若干。” “铁剑门残部:孙铁骨、周铁山率两百余人逃离郡城,往南逃亡,疑似投奔青木剑派总舵。已派斥候追踪。” “三大家族:全部臣服,已签订契约,每月上缴三成收入。王家那个老东西签契约时手在抖,林家献上祖传的一柄上品宝剑,赵家的小儿子想跑,被抓回来后老实了。三大家族归附后,平阳郡城內大小商户再无异心。” “万宝商行:献金十万两,已接受。另额外献上中品兵器二十柄、上等布帛三百匹。掌柜的说想请堂主吃酒,被属下挡回去了。” “两大鏢局:归顺,已接受。震远鏢局的总鏢头郑通想討价还价,被谢堂主断了一根手指后,立刻签字画押。两局鏢师共计一百五十二人,全部编入外围弟子。” “白莲教:柳三娘仍囚地牢,周婆婆关押暗室,总坛暂无动静。看守的人换了两班,都是可靠的老兄弟。” “天网:影子已率残余杀手撤离郡城,去向不明。属下派人追踪到城外三十里,线索断了。” “此外——”孟星魂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激动, “平阳郡下辖八县、七十二镇,经首战震慑,已有五县四十八镇主动献上降表,余下三县二十四镇仍在观望。各县豪强、镇守武馆,纷纷遣使来贡。” “匯总所有缴获与献贡:银两共计四十七万三千两,粮草两万一千石,各类兵器四百余柄,护甲一百二十副,良马六十匹,各类药材、布帛、矿石不计其数。” “兵力方面:原有帮眾六百人,收编青木剑派降卒七十三人、鏢局鏢师一百五十二人、各镇武馆投靠者二百余人,加上新募壮丁,总兵力已达一千二百人。其中精锐可战者约八百。” “地盘已实际控制平阳郡城及五县四十八镇,人口约三十万眾。每月可从三大家族、鏢局、商行及各镇抽税银五万两以上,粮草三千石。” 上官金虹听完,微微点头。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半边脸藏在阴影中,半边脸被烛光照得稜角分明。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冷冽。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和压迫感,仿佛整间密室的空气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压碎: “平阳郡,从今晚起,只有一个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孟星魂,如同猛虎俯瞰螻蚁:“我上官金虹的声音。” 孟星魂浑身一震,伏身更低。 “收编的青木剑派弟子,按『连坐法』和『投名状』处理。”上官金虹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铁,“凡有异心者,杀。凡不交投名状者,杀。凡敢逃跑者,杀——连坐同伍。” 三个“杀”字,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重。 孟星魂心头一凛,低头应道:“是。” “铁剑门残部……”上官金虹眼中闪过冷光,如冬日寒冰,“派人追踪,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命令。” 他拿起桌上的龙凤金环,轻轻摩挲,金环在烛火下发出幽幽的光泽。 “等时机成熟,一举歼灭。铁剑门的总舵里,必有更多资源。” “明白。” “三大家族和鏢局,派人暗中盯著。表面臣服,暗怀鬼胎者——”上官金虹抬起头,目光如刀,“杀一儆百。不用多,挑一个最不老实的,满门抄斩,其余的自然就乖了。” “是。” “那三县二十四镇观望者,”上官金虹淡淡道,“给七天期限。七天后不献降表,派文泰来带一百精锐上门『劝降』。不服者,屠其首恶,余者编入奴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要让整个广陵府都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上官金虹站起身来。 他的身材並不算高大,但这一站,却仿佛整间密室的空气都被他挤压殆尽。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霸者的气魄,是主宰者的威压。 他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图——广陵府全境。 他的目光从平阳郡开始,缓缓上移,落在周边的县城、乡镇,然后继续上移,落在广陵府城,最后越过府城,望向更远的北方。 “平阳郡已定。”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下一步,吞併周边郡县,控制整个广陵府北部。” 手指向上一划,落在广陵府城的標记上:“然后——挥师南下,取广陵府。” 孟星魂心头一震,忍不住抬起头来:“堂主,广陵府是郡城上级,府城势力盘根错节,有宗师巔峰甚至大宗师坐镇,只怕——” “怕什么?”上官金虹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视孟星魂。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犹疑,只有一往无前的雄心。 孟星魂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上官金虹淡淡道:“一步一步来。先吞併平阳郡周边的县城和乡镇,控制整个郡的资源。粮草、银两、兵器、人手——如今我有一千二百弟兄,三十万人口,四十七万两白银,足够支撑下一场征战。” 他走回桌前,坐回主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等根基稳固,扫平周边三郡,兵力扩充至五千,再图府城。” “堂主英明。”孟星魂深深叩首。 “去吧。” 孟星魂站起身,躬身退出密室。 门帘落下的瞬间,上官金虹独坐烛火下。 密室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龙凤金环,缓缓摩挲,金环在烛火下发出幽幽的光泽。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如同一个正在膨胀的巨人。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冷冽的弧度。 “权势之路……” 他喃喃道,声音轻如蚊蚋,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和执著。 “平阳郡,只是第一步。” 龙凤金环在他掌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如龙吟,如虎啸,在密室中久久迴荡 第73章 青木剑派 数日后。 青木剑派,坐镇西部十三府之一的祁山府,大宗师青玄真人掌教。 剑修底蕴深不可测——坊间传闻,山门深处尚有更古老的存在闭关於此。 剑法精妙绝伦,为西部正道有数的大宗门之一,在祁山府势力根深蒂固,弟子遍布西部各府,负责协助维繫西部正道秩序,与血冥教势同水火。 大殿之中。 青玄真人端坐掌门之位,面前长案上摆著一份战报。他看起来不过五十余岁,实则已活了一百八十余年,面容清癯,鹤髮童顏,一袭青袍,仙风道骨。 此刻,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目光落在战报上,逐字看过。青木真人战死,铁木、青松护法殉职,百名精英弟子死伤过半——青龙会,上官金虹…… 他抬起手,指尖在“上官金虹”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大殿內的空气骤然凝滯了。 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自他周身瀰漫开来,跪伏在地的弟子们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青玄真人缓缓站起身来,负手立於大殿中央。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寒芒如剑锋般缓缓凝聚。 “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青龙会的底细——从哪来,有多少人,什么背景,背后有没有人撑腰。我要清清楚楚。” 跪在下方的黑衣探子叩首领命,起身疾步而出。 青玄真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望向殿外苍茫的天际,衣袖无风自动。 青木剑派坐镇西部百年,何曾吃过这样大的亏?若在平日,他早已派出宗门內强者,万里追杀,管他什么青龙会白虎堂,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但眼下不行。 与血冥教的对峙正到了关键时候,前线每一分战力都弥足珍贵,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对付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青龙会。 至於他亲自出手——一个大宗师闯入城池之中动手,目標太大,动輒波及无辜。 他倒不是在乎那些平民百姓的性命,可一旦出手造成大规模死伤,玄天皇朝的镇抚司和六扇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木剑派再强,再与四大剑派同气连枝,也终究不是皇朝的对手。 哪怕这些年皇朝已显颓势,走下坡路的庞然大物,碾死一个宗门仍然绰绰有余。这是千万里疆域、几万年的底蕴,不是他一个西部剑派可以触碰的底线。 所以只能等。 青玄真人收回目光,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拢。 与血冥教的事了结之后 ————便是青龙会灰飞烟灭之时。 阴暗的地下密室。 烛火昏黄,空气潮湿发霉。 蜘蛛盘膝坐在床上,上身赤裸,胸膛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隱约能看到血跡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乾,双目微闭,正在调息疗伤。 脚步声响起。 影子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蜘蛛还是睁开了眼。 “回来了?”蜘蛛的声音沙哑虚弱。 “分舵主。”影子单膝跪地,低著头,將平阳郡的战况详细匯报了一遍。 从青龙会突袭孟府,到上官金虹斩杀青木真人,到三大家族臣服,到铁剑门溃逃——一字不漏。 蜘蛛听完,脸色铁青,比绷带上的血跡还难看。 “上官金虹……竟然强到这个地步?”他咬著牙,嗓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属下亲眼所见。”影子抬起头,眼中还残留著那一战的惊骇,“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在他手中……撑不过百招。” “百招?”蜘蛛惨然一笑,“怕是五十招都没撑到。”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蜘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那我们还留在平阳郡做什么?” 他撑著床沿站起身来,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著牙说道:“撤退。” “全部撤退。” “已经撤了。” 影子道,“属下已经安排所有人分批撤离,现在平阳郡已经没有一个我们的人了。” 蜘蛛点点头,缓缓坐回床上,靠在墙上,额头上渗出冷汗。 沉思良久后,他开口:“上报总舵。” “让他们定夺。” “是。” 影子躬身退出。 蜘蛛独坐黑暗中,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一夜金铁交鸣的声音,和青木真人临死前的惨叫。 他打了个寒颤。 平阳郡城,镇抚司千户所。 书房。 陆振南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动过一口。 莫无痕立於暗处,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千户大人,战后统计已经出来。”莫无痕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说。” “青龙会统一平阳郡,三大家族臣服,万宝商行、两大鏢局归顺。铁剑门残部逃离,青木剑派援军全军覆没。” 陆振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眉头微皱:“上官金虹的实力呢?” “至少宗师境后期。”莫无痕顿了顿,“甚至可能更高。” “更高?”陆振南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在他手中撑不过百招。属下暗中观察,上官金虹从头到尾都未尽全力,像是在……戏耍对手。” 陆振南沉默良久。 书房中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毕剥”声。 “继续监视。”他最终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但不要招惹青龙会。” “是。” “还有……”陆振南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东方唯我那边有什么动静?” “每日修炼,深居简出。”莫无痕道,“没有任何异常。” 陆振南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继续盯著,但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莫无痕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陆振南独立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东方唯我……”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呜咽,吹过空旷的庭院。 第74章 侯府里的对话 皇城,泣血侯府,夜 月色如水,洒落在侯府古朴的屋脊上。 皇城的夜,总是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压抑。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那里灯火通明,歌舞昇平——但谁都知道,那片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泣血侯府后院,主臥室內烛火摇曳。 东方无敌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一身常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常年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 八十余岁的年纪,在大宗师三百年的寿元面前正值壮年,大宗师境的修为让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双目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秦澜音坐在他对面,一头青丝高高挽起,虽已年近六十,却依旧风姿绰约。她是皇朝长公主,皇帝的同母胞妹,自小在宫中长大,举手投足间透著皇室贵气,却又因嫁入將门多年,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烛火跳动,映照著两人的面容。 皇后那边的事情,到哪一步了?”东方无敌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秦澜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轻抿一口,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十个皇子,如今已有七人明確下场爭储。太子虽是储君,但皇后萧氏与贵妃裴氏暗斗最为激烈。” 秦澜音的声音平淡,却透著几分冷意。 “萧氏仗著皇后之位,步步紧逼;裴氏仗著河东世家的根基,寸步不让。至於淑妃李氏,表面上不爭不抢,暗地里也在拉拢朝臣。其余几个皇子虽势弱,却也没閒著。” “皇兄对此心知肚明,却偏偏不置一词。”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却又似乎习以为常,“他在朝会上说『储君已有,无需再议』,但转头又对裴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委以重任,让萧氏如鯁在喉。 这般作为,就是故意让他们闹。” 东方无敌冷哼一声:“用『斗』字,比用『闹』字准確。” “本就是皇兄故意为之,你又何必操心。” 秦澜音重新端起茶杯,“他向来如此,喜欢看旁人廝杀,再看谁能在廝杀中活到最后。 东方无敌皱眉:““丞相和六部那帮人,近来也是各自站队。”他缓缓道,“六扇门偏向太子,镇抚司维持中立,悬镜台……”他顿了顿,“掌印大太监曹正淳是皇上的人,悬镜台只听皇命。可下面那些人,尤其是四大档头,免不了被各方势力拉拢。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曹正淳那样,除了皇上谁都不认。” “曹正淳能从一个小太监爬到掌印大太监的位置,靠的就是那份『只认皇命』。” 秦澜音淡淡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有时候,没有立场才是最大的立场。” “各大藩王呢?”秦澜音问。 藩王镇守一方,不得轻易回京——这是祖制。” 东方无敌道,“但祖制归祖制,人心归人心。只要储位一动,各藩王必定会以各种名目插手。或是进京面圣,或是遣使入朝,总有办法。” 他看了秦澜音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审慎,“至於四大侯府,我泣血侯府从不参与夺嫡之事,这是铁律。但其他三家……镇北侯武家与太子有姻亲,平定侯赵家素来与裴氏交好,靖远侯周家態度曖昧。这些关係,朝堂上无人不知 秦澜音嘆了口气:“皇兄正值壮年,修为深不可测,这些皇子爭来爭去,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但他故意不立太子,就是想看看谁有本事。” “但我明白他的用意。”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皇城的方向。 “一个王朝要延续,靠的不是一代明君,而是代代明君。他不是在选太子,他是在选一个能接手这偌大江山的人。所以他要看,要让他们爭,要在爭的过程中看清每个人的本事、心性、手段和底线。能在那般廝杀中活下来的人,才配坐那把椅子。” 两人沉默片刻。 秦澜音忽然道:“对了,明月从青云圣地传来消息。” 东方无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那是只有提到女儿时才会出现的柔软。 “那丫头怎么了?” “……明月於三月十五日在圣地的玄天秘境中闭关七日,成功突破宗师后期。秘境长老特许明月进入天字修炼塔第九层修行,这可是那些圣子圣女才有资格去的地方呢……” 字里行间,透著小女儿家的活泼与兴奋。 秦澜音收起玉简,笑道:“二十岁的宗师后期,青云圣地立宗数万年,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境界的,不出三人。圣地那些长老们给她开了圣子圣女才有的修炼权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二十岁宗师后期……”东方无敌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比我当年突破此境,早了两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秦澜音听得出他话中的得意。 这个男人,嘴上从不夸人,但心里比谁都骄傲。 “凌云呢?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侯府处理事务。” 秦澜音的语气平静下来,带著几分为人母亲的欣慰。 “你常年在北境,侯府上下的產业、田庄、人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靠他打理。最近秋收將至,各地庄子的帐目都要核对,他忙得脚不沾地。” “我听管家说,他昨天审了一天的帐,到了子时才歇下。今早天不亮又起来,说是镇抚司那边有个案子要他协办。” “镇抚司的案子?”东方无敌挑眉。 “不是什么大事,一桩江湖仇杀,牵涉到两个小门派。镇抚司那边人手不够,让他去搭把手。”秦澜音道,“说起来,镇抚司指挥使前些日子还跟我提起过凌云,说这小子做事沉稳,有勇有谋,是个可造之材。虽然是閒职,但他在镇抚司的人缘极好,上上下下都服他。” 东方无敌嗯了一声,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这小子做事沉稳,这份沉稳,像你。” “两个孩子都不用我们操心。”秦澜音笑了笑,隨即神色微凝,“倒是唯我…… 第75章 神秘的青龙会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东方无敌眉头一挑,伸手一挥,窗户无声自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廊下,单膝跪地。 “侯爷,有密报。” 这是泣血侯府的暗卫——由东方无敌亲手训练的精英斥候,个个都是先天境以上的修为。 他们擅长隱匿、追踪、情报刺探,常年潜伏在皇城內外乃至帝国四境的各个角落,为东方无敌收集最隱秘的信息。 这些暗卫没有名字,只有编號,每一个人都是掌握了敛息术、易容术的高手,可以在同一处蹲守七日七夜而不露痕跡。 “说。”东方无敌声音平淡,但眼神已经与方才全然不同,锐利如刀。 暗卫低头道:“二少爷在广陵府平阳郡的最新动向,已查明。” 东方无敌和秦澜音同时神色一凝。 “二少爷现任平阳郡城镇抚司分司总旗,实授。到任后,先后参与多次行动,表现中规中矩,无异常。” 暗卫继续道:“但是……属下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个势力,与二少爷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存在多处重合。” “什么势力?”秦澜音问。 “青龙会。” “青龙会?”秦澜音皱眉,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號,“没听说过。新崛起的?” “是。”暗卫道,“青龙会最早出现於清河城,是一年之內崛起的新势力。 其崛起时间,与二少爷到任清河城的时间几乎同时。隨后青龙会扩张至整个平阳郡,而二少爷调任平阳郡的时间,也与其扩张时间高度吻合。”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东方无敌的声音沉了下来。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与地点的重合次数过多,已超过巧合的范畴。” 暗卫道,“目前,青龙会已统一平阳郡地下势力。其对外公开的机构名为『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为宗师境强者,擅使一对子母龙凤金环,修为深不可测。麾下有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等多名高手,其中孟星魂韩棠擅长刺杀,玄冥二老同修寒冰掌,皆为先天境界。” “就在数日前,上官金虹在平阳郡城西校场,当眾斩杀青木剑派的青木真人。” “你说唯我和这个青龙会有关係?”她的声音微沉。 “属下调查发现,青龙会第一次公开出手,是在清河城。”暗卫道,“当时血冥教派刺客潜入清河城,企图刺杀二少爷。二少爷强势斩杀对方。隨后青龙会突然出现,以雷霆之势斩杀对方一个领头之人,並且说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什么?”秦澜音猛地站起,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人刺杀唯我?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血冥教的目標本是清河城的天澜矿脉。而且他平安无事,我便没有告诉你,免得你整日悬心。” 东方无敌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澜音咬著牙,胸口起伏。她盯著东方无敌,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你……” “继续。”东方无敌没有看她,只是看著暗卫。 暗卫道:“青龙会出手击杀血冥教刺客的时间,从各渠道交叉印证的结果来看,正是在二少爷遇袭之后,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之后青龙会多次行动,或清剿敌对势力,或扼杀潜在威胁,所针对的目標,事后查证都与二少爷的安危或利益存在关联。” “但……”暗卫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属下对二少爷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秘密跟踪调查,从未发现二少爷与青龙会任何成员有过公开接触。甚至从二少爷的行踪轨跡来看,他与青龙会核心成员的距离,最近一次也相隔三条街。” “所以……” 秦澜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从未与唯我接触过的势力,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属下不敢妄断。”暗卫低下头,“但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这个可能。” “另外,关於青龙会本身。”暗卫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属下调查了青龙会所有已知成员的来歷——” “没有来歷。” 这四个字,让室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青龙会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宗师境修为,擅使子母龙凤金环。但在此之前,江湖上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师承,没有出身,没有过往战绩,没有任何行踪记录。他的武功路数也极为奇特,非佛非道非魔,自成一家。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等人同样如此——每个人都是高手,每个人都没有来歷。” 暗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目前青龙会对外的面目,只有『一月堂』这一个堂口。按照江湖势力的常规架构,『堂』通常是分支而非总部。青龙会敢用『一月堂』这个名號,按照最保守的推测,至少还有二月、三月……甚至十二个堂口。但属下动用了在广陵府所有的暗线,耗时三个月,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其他堂口存在的线索。” “这意味著两种可能。其一,其他堂口根本不存在,一月堂是在虚张声势。其二……” 暗卫抬起头,那双精光內敛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一丝忌惮。 “其他堂口隱藏得极深,以属下的能力,远远不足以探查到它们的踪跡。” 前者,是故弄玄虚。 后者,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秦澜音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唯我出生那年,天生异象,九星连珠。东方无敌找过钦天监的老监正,那老者看了天象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此子命格,不在天机之內。” 不在天机之內,便是在天机之外。 天机之外的东西,谁都看不透。 东方无敌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明明灭灭。他就那样坐著,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压得整个房间的气息都变得沉重起来。 终於,他缓缓开口。 “你对青龙会的实力,做何评估?” 暗卫沉默了三息,仿佛在斟酌措辞。 “仅以目前暴露的『一月堂』而论,其堂主上官金虹可正面斩杀宗师境中期,实力至少在半步大宗师之下无敌。麾下高手皆为先天巔峰或半步宗师,组织严密,行事果决,在广陵府一地堪称顶尖势力。但若其背后真有更多堂口……” 暗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其实力,將无法评估。” “下去吧。”东方无敌挥了挥手。 暗卫身形一闪,没有任何声响,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窗户轻轻合上。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秦澜音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却发现杯中茶已凉透。 她放下茶杯,抬头看著东方无敌。 “唯我这孩子……” 东方无敌没有回答。 他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皇城上空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刚毅的轮廓。 良久。 “有些事,不必追问。”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著一种沙场老將独有的沉稳与豁达,“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秘密。” “可是——” “澜音。”东方无敌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妻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为罕见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势力,不早不晚,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然后悄无声息地保护著我们的儿子——你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秦澜音怔住了。 第76章 属於自己的路 房间內再次安静下来。 秦澜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眉头紧锁。 “唯我才十五岁……” 她喃喃道,“青龙会……宗师境……深不可测……这些怎么可能和他有关?” 东方无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你心里清楚,不是么?”他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秦澜音转身,看著他:“你是说……” “时间、地点高度重合。”东方无敌道,“青龙会第一次出手,就是因为唯我遇袭。之后每一次扩张,都与唯我的行程重合。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可是他只有先天境!怎么可能掌控一个拥有宗师强者的势力?”秦澜音摇头,“说不通。” “我没说青龙会是他建立的。” 东方无敌站起身,走到秦澜音身边,“但他和青龙会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繫。也许是那个上官金虹看中了他,也许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打算怎么办?”秦澜音问。 东方无敌负手而立,望著窗外。 “什么都別做。” 秦澜音一怔:“什么?” “让他自己去闯。”东方无敌缓缓道。 他转过身,看向秦澜音,眼神中带著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雏鹰总要学会飞翔。” “可是青龙会深不可测,万一……” “没有万一。” 东方无敌摇头,“如果青龙会真的对他不利,他不会活到现在。而且……”他顿了顿,“他身上有我的保命玉佩,大宗师一击之力。真要遇到生死危机,足够撑到我赶到。” 秦澜音咬唇:“你怎么就这么放心?” 东方无敌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半年前,他提出要去清河城当小旗官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不甘平凡。” 秦澜音一怔:“什么意思?” “他从小表现平庸,但我看得出来,那是装的。” 东方无敌淡淡道,“十岁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沉稳、內敛、心思縝密。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平庸少年该有的。” “你是说……” “他有野心。” 东方无敌直言不讳,“我东方无敌的儿子,有野心不是坏事。让他出去闯,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如果他真的能掌控青龙会这样的势力……那是我东方家的福气。” 秦澜音沉默。 她想起那个从小就“资质平庸”的儿子,想起他十岁之后突然变得沉稳、內敛,想起他离开皇城时眼中闪过的坚定…… “可是他还小……” “十五岁了。”东方无敌打断她,“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上战场杀蛮族了。凌云十五岁开始打理侯府事务,明月十五岁拜入青云圣地。唯我不比他们差。” 秦澜音嘆了口气:“你就是太惯著他。” “惯著他?”东方无敌笑了,“我要是惯著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清河城当什么小旗官了。” 秦澜音白了他一眼:“你还说,当初我就不同意……” “好了。”东方无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唯我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 “可是……” “没有可是。”东方无敌打断她,“我已经让暗卫暗中盯著了,但不会出手干涉。他有玉佩护身,足够了。” 秦澜音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好吧。”她嘆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那个青龙会……一月堂……你说它背后还有多少堂口?” 东方无敌摇头:“不知道。但一个『一月堂』就能斩杀宗师境中期,如果真有十个八个堂口……那这个势力的实力,恐怕不亚於任何一个圣地。” “这太可怕了。” “是可怕。” 东方无敌眼中闪过深思,“但也可敬。天玄大陆广阔无边,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凭空出现一个神秘势力,虽然罕见,却也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天地开始大变了……” “你打算继续查吗?” “查。” 东方无敌道,“但不要打草惊蛇。青龙会现在统一平阳郡,下一步很可能向广陵府扩张。我倒要看看,这个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他望向窗外,月色如水。 “而且……唯我参与其中。我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眼中,不仅有担忧和期待,更有一丝隱藏极深的野心。 东方家的男儿,从不甘於人下。 唯我,如果你真能闯出一片天…… 我这个做父亲的,会为你骄傲。 同一时间,侯府前厅。 东方凌云坐在书案后,翻阅著各地送来的帐册和信函。 二十五岁的他,面容俊朗,眉目间既有父亲的刚毅,又有母亲的英气。一身锦袍,腰佩镇抚司令牌,看起来儒雅沉稳。 “少爷,北境那边送来的军需清单已经核对完毕。”一名管事恭敬道。 “嗯。”东方凌云点头,“父亲在北境辛苦,后方不能出紕漏。让库房加紧准备,下个月再送一批物资过去。” “是。” “还有,明月那边有消息吗?” “大小姐已经突破宗师后期,圣地传信说,她正在闭关巩固修为。” 东方凌云嘴角浮起笑意:“这丫头,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管事迟疑了一下:“少爷,二少爷那边……” 东方凌云神色不变:“继续说。” “暗卫回报,二少爷在平阳郡一切安好。只是……他与一个叫『青龙会』的势力似乎有关联。” “我知道。”东方凌云淡淡道,“父亲已经知道了。” “那少爷您……” “我相信唯我。”东方凌云放下手中的信函,“他做事有分寸。我们不要插手,也別给他添乱。” “是。” 东方凌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夜空中那轮明月,他低声自语:“唯我……哥哥等你回来。” 皇城的夜,深沉而漫长。 泣血侯府的灯火已经熄灭。 但东方无敌和秦澜音都没有睡。 他们都在想著同一个儿子。 一个十五岁,独自在外打拼的儿子。 “雏鹰总要学会飞翔。” 这句话,既是对儿子的信任,也是对自己说的安慰。 东方唯我,这个从小就“资质平庸”的少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而他的父母,选择在身后默默守护。 不是干涉,不是阻止。 只是守护。 等他飞累了,受伤了,回头时—— 家,永远在。 东方无敌站在窗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青龙会……一月堂……深不可测……” “唯我,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为父……很期待。 第77章 地府初现,东海格局 东海,无名荒岛。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距离阳顶天一行人抵达东海,已过去半月。 无名荒岛之上,一座简陋的营地拔地而起。木石结构的房屋虽不宏伟,却错落有致,隱隱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阳顶天站在岛顶,负手而立,望著远处海天相接之处。 海水深不见底,岛屿星罗棋布,万里海域藏龙臥虎——这便是东海。 “卞城王。”黛綺丝的身影从海面上飘然而至,紫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周边三百里海域,已探查完毕。” “说。”阳顶天声音沉稳。 黛綺丝將一张粗略海图铺在岩石上,玉指轻点: “东海海域,以三大巨岛为核心——巨鯨岛、蓬莱岛、万蛇岛。巨鯨岛有鯨啸真人坐镇,大宗师修为,掌控东海中部航运要道;蓬莱岛神秘莫测,传闻有隱世大宗师,从未现世;万蛇岛是五毒门老巢,五毒真人亦是大宗师。” “此外,还有朝廷派驻的东海王秦昭,大宗师修为,坐镇海州府,掌控东海十府军政大权。” “海沙帮,大宗师沙通天,垄断登州、莱州近海贸易。” “东海十三巨盗,以『海煞王』为首,大宗师修为,盘踞黑风岛,烧杀抢掠。” “还有两个有大宗师坐镇的势力,但是他们处於东海王的附属下。” 黛綺丝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真正让属下在意的,是东海王秦昭。” 阳顶天眼神微动:“怎么说?” “属下探查时,曾远远见过此人一面。”黛綺丝回忆道,“他站在海州城楼上,只是隨意往海面扫了一眼……那一瞬间,属下感觉自己像被天敌盯住的猎物,浑身僵硬,汗毛倒竖。明明隔了十余里,明明他只是无意一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阳顶天眉头微皱。 他深知黛綺丝的实力——紫衫龙王,神脉境界巔峰,水下战力更是直逼宗师。能让她仅凭一眼就生出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这东海王的修为…… “恐怕不止普通大宗师那么简单。”阳顶天低声自语。 黛綺丝点头:“属下也这样想。东海王坐镇海州二十年,从未有人见过他全力出手。但凡与他为敌的人,都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经……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打斗痕跡,仿佛人间蒸发。” 阳顶天沉默片刻。 这个世界,远比他前世复杂得多。明面上大宗师已是顶尖强者,但暗地里呢?那些隱世不出、深不可测的存在,又有多少?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武道之路,越往上走,水越深。 而东海……这片无边无际的海域,不知埋葬了多少秘密。 “我们暂时惹不起的人,记下来便是。”阳顶天收敛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继续说。” 黛綺丝回过神来,继续道:“三大巨岛和五大势力之外,还有无数中小海岛,各自盘踞,互不统属。” “这些……才是我们现在的目標。” 阳顶天点头。他从来不是好高騖远之人。前世从最底层爬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基不稳,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碧波岛呢?”他问。 黛綺丝神色微凝:“碧波岛位於东海西南,距此三百里,是一座中型海岛。岛主碧波老人,宗师境初期修为,麾下有十大护法、三百岛眾,掌控周边数十个小岛,是东海西南区域的地头蛇。”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踪跡?” “是。”黛綺丝点头,“韦一笑昨日探查时,被碧波岛的巡逻船发现。碧波老人已经放话——新来的势力,要么臣服,要么滚出东海。” 阳顶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臣服?滚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让韦一笑来见我。” 碧波岛,位於东海西南海域,方圆百里,岛上绿树成荫,溪流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岛中央,一座青石大殿巍峨耸立。 殿內,碧波老人端坐主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袭青袍,周身气息如渊。宗师境初期的修为,在东海虽算不上顶尖,但在西南这片海域,他就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查清楚了吗?”碧波老人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一名护法拱手道:“岛主,查清楚了。占据荒岛的那伙人,大约有五六人,来歷不明。为首者自称『卞城王』,修为不知深浅。麾下四人,三男一女,一位擅水行武道,一位鹰爪功了得,一位使刀,一位轻功极佳。” “不知深浅?”碧波老人皱眉,“宗师还是先天?” “属下无能……感觉不出来。”护法低头,“那为首之人,气息內敛,看不出任何修为波动。但能收服那四个高手,恐怕至少是宗师。” 碧波老人沉默片刻。 “宗师又如何?”他冷哼一声,“本座在东海经营三十年,岂能让几个外来者坏了规矩?” 他有这个底气。宗师境初期的修为,十大护法,三百岛眾——在东海西南这片海域,他就是霸主。就算对方是宗师中期,他也不惧。这里是他的地盘,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 “传令下去,三日后,率十大护法、三百岛眾,前往荒岛。” “要么臣服,要么……沉入海底!” 三日后。 荒岛之上,阳顶天站在岸边,四大法王立於身后。 远处海面上,数十艘战船浩浩荡荡驶来,旌旗招展,上面绣著一个大大的“碧”字。 为首一艘大船上,碧波老人负手而立,身后十大护法一字排开,三百岛眾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船队靠近,碧波老人纵身一跃,踏浪而行,落在荒岛沙滩上。 “谁是卞城王?”他扫视四人,目光落在阳顶天身上。 阳顶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我就是。” 碧波老人打量著他,眼中闪过警惕——此人气息內敛,他竟然看不出深浅。 “碧波岛岛主,碧波老人。” 他报出名號,声音洪亮,“东海西南这片海域,是我碧波岛的地盘。你们未经允许,擅自占据岛屿,是想与本座为敌吗?” 阳顶天淡淡道:“东海广阔,无主之地眾多,何时成了你碧波岛的地盘?” 碧波老人脸色一沉:“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给你两条路——第一,臣服於我碧波岛,每年上贡;第二,带著你的人,滚出东海。” “如果两条都不选呢?” “那就沉入海底,餵鯊鱼!” 碧波老人话音落下,身后十大护法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外放——七人神脉境初期,三人神脉境中期。三百岛眾刀剑出鞘,杀意瀰漫。 碧波老人眼中闪过轻蔑之色。 五个人,就算个个都是宗师又如何?他这边三百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更何况——他摸了摸袖中的碧波玉尺,这是他的成名兵器,宗师境初期修为配合碧波玉尺,他曾与宗师中期的强者正面交手上百回合而不败。 这就是他在东海西南横行三十年的本钱。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也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阳顶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凭你们?” 他转头看向四大法王。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 碧波老人闻言,不怒反笑。 天外有天?他在这东海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几个外来者,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註定结局。 第78章 地府之名,传遍东海 黛綺丝率先动了。 紫衣飘飞,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一名神脉境初期的护法只觉得眼前紫影一闪,脖颈一凉,鲜血喷涌而出。 一招毙命。 殷天正大步踏出,双爪如鉤,撕裂空气。 “鹰爪功——裂空!” 嗤啦—— 一名护法的胸口被生生撕开,鲜血飞溅,倒地毙命。 谢逊拔刀,金髮飞扬,戾气冲天。 “霸刀——斩!” 一刀劈下,刀气纵横三丈,两名护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劈成两半。 韦一笑身影如电,瞬息间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名岛眾倒地。 他的轻功太快了,快到那些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喉咙就被割开。 不过片刻功夫,十大护法死伤过半,三百岛眾倒下一片。 碧波老人脸色铁青。 “找死!” 他暴喝一声,宗师气势全面爆发,身形如箭,直扑杨顶天。 “碧波掌——惊涛骇浪!” 一掌拍出,掌力如惊涛骇浪,席捲而来。 四大法王齐齐后退——宗师之威,非他们所能硬抗。 杨顶天却纹丝不动,嘴角依旧掛著冷笑。 眼看掌力就要击中他—— 他出手了。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碧波老人的掌力在距离杨顶天三尺处突然转向,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反向轰向碧波老人自己。 “什么?!” 碧波老人大惊,身形急退,但还是被自己的掌力余波扫中,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杨顶天没有回答,一步踏出。 乾坤大挪移——牵引挪移,借力打力。 他一掌拍出,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著碧波老人刚才那一掌的全部力量,再加上杨顶天自身的劲气。 碧波老人瞳孔骤缩,双掌齐出,拼命抵挡。 轰! 掌力碰撞,气浪四散。 碧波老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岛主!” 剩余的护法和岛眾大惊,纷纷上前。 碧波老人挣扎著站起,看向杨顶天的眼神中满是惊骇。 “你……你到底是谁?” 杨顶天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地府,卞城王。” 碧波老人浑身一震。 地府?卞城王?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但眼前这个人的实力……至少宗师境后期! “你……”碧波老人咬牙,“你想怎样?” 杨顶天淡淡道:“两条路。” “第一,臣服於地府,碧波岛成为地府附属。” “第二,死。” 碧波老人脸色变幻。 臣服? 他在东海经营三十年,堂堂碧波岛岛主,宗师境强者,要他臣服於一介外来者? 可不臣服…… 他看向杨顶天,又看向四大法王,再看向地上那一片尸体。 “我……”碧波老人深吸一口气,“我臣服。” 杨顶天点头。 “从今日起,碧波岛纳入地府麾下。你仍为岛主,但须听地府號令。” “违者,死。” 碧波老人低头:“是……” 碧波岛臣服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短短数日,“地府”之名,传遍了东海西南海域。 有人说,地府卞城王,宗师境后期修为,深不可测。 有人说,他麾下四大法王,个个神脉境巔峰,以一当百。 有人说,碧波老人在他手中走不过一招。 也有人说,地府只出了五个人,就收服了整个碧波岛。 消息传到巨鯨岛、海沙帮、五毒门、东海王…… 各方势力反应各异。 巨鯨岛 巨鯨真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精光。 “地府?卞城王?” “查。查清楚这个势力的来歷。” “东海……越来越热闹了。” 海沙帮 沙通天坐在帮主宝座上,摩挲著下巴。 “地府?没听说过。” “派人接触一下,看看是敌是友。” 五毒门 五毒真人冷笑一声:“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势力。” “让他们闹。等闹大了,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东海王府。 东海王秦昭坐在海州府王府中,手中拿著一份密报。 “地府……卞城王……宗师境后期……” 他眼中闪过深思。 “来歷不明,凭空出现,实力深不可测……” “派人暗中盯著,不要打草惊蛇。” 东海十三巨盗 黑风岛上,海煞王听完稟报,咧嘴一笑。 “有意思。” “又一个想来东海分一杯羹的。” “让他们来。东海的水,深著呢。” 碧波岛臣服后,杨顶天並未大开杀戒,也未大举扩张。 他只是在碧波岛上设立了一个小小的据点,留下黛綺丝和韦一笑驻守,带著殷天正和谢逊返回荒岛。 “不趁机扩张?”殷天正不解。 杨顶天摇头:“不急。东海水深,五大势力都有大宗师坐镇。我们现在冒头太快,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卞城王的意思……” “先扎根。”杨顶天道,“碧波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在暗中收编那些中小势力,逐步渗透。不急於一时。” 殷天正点头:“卞城王说得对。” 杨顶天望向海面,眼中闪过深思。 “地府,不求一时之快。我们要做的,是在东海扎下根基,让所有人提起地府,都感到深不可测。” “让他们猜,让他们想,让他们害怕。” “但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地府的底牌是什么。” 殷天正心头一凛。 这才是深不可测。 不是靠杀戮立威,而是靠神秘震慑。 数日后。 碧波岛,地府临时议事厅。 杨顶天端坐主位,四大法王分列两侧。 碧波老人恭敬地站在下首,再无宗师强者的傲气。 “卞城王,周边还有三个中小势力,尚未臣服。”碧波老人稟报。 杨顶天淡淡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不急。” 碧波老人微微一怔,试探道:“卞城王的意思是……先派人招降?” “招降?”杨顶天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地府行事,从不主动招降。” 碧波老人心头一凛。 杨顶天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无垠的大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们先观望。地府既然来了东海,就不会只是过客。那些势力迟早会知道,在这片海域,有些存在,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碧波老人,目光深邃如渊: “至於地府到底是什么、有多大底蕴、有多少强者……你今日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其余的,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碧波老人心神剧震。 冰山一角? 他回忆起那一战——卞城王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掌,还是借了自己的力量。四大法王各显神通,但那显然也不是他们的全部实力。 更可怕的是,这五人之外,地府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隱藏的高手? 卞城王不曾明说,但正是这种“不说”,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人忌惮。 碧波老人暗自吸了口气,背上冷汗已湿透衣衫。 他原本还存了几分心思——地府再强,毕竟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自己只要虚与委蛇,日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现在…… 他不敢想了。 一个连底牌都不让你看到的势力,才是最可怕的。 “卞城王英明。”碧波老人深深躬身,声音愈发恭敬,“属下明白了。地府的深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属下只管办好分內之事。” 杨顶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补充道,“地府的名號,暂时不要对外公开太多。外界知道『卞城王』就够了。地府到底是什么、有多大、有多少人……让他们自己去猜。” “是。”碧波老人躬身领命。 退出议事厅后,碧波老人抬头望了望天,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听一位老海盗说过的话——在这片东海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张扬跋扈的霸主,而是那些你根本看不透的势力。他们不说话,你反而越害怕。 今日,他算是真正领教了。 窗外,海鸥掠过,鸣叫声划破长空。 东海的风,正在悄然转向。 第79章 年关归家, 霸拳初成 平阳郡,镇抚司官邸 大雪纷飞,覆盖了平阳郡城的青瓦白墙。 年关將至,空气中瀰漫著爆竹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 东方唯我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雪景,呼出一口白气。 “十六岁了。”他喃喃道。 时间过得真快。离开皇城时,他才十五岁,如今已在平阳郡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 这一年里,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旗官,成长为镇抚司总旗;从一个炼体境的少年,突破到先天境气海后期;从一无所有,到暗中掌控著西部十三府最令人忌惮的势力之一——青龙会。 而东海那边,地府也已经扎根,杨顶天收服碧波岛,卞城王的名號开始在东海流传。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该回家看看了。”东方唯我低声道。 离家一年,父母、兄姐……他確实想他们了。 虽然父亲沉默寡言,母亲事务繁忙,大哥稳重內敛,姐姐天资绝代,小妹天真可爱——但那是他的家。 “来人。” 一名侍卫推门而入:“总旗大人。” “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回皇城过年。”东方唯我道,“镇抚司这边,交给刘铁暂管。” “是。” 侍卫退出。 东方唯我坐回书桌,打开系统面板。 【能量点余额:187,600】 青龙会平定平阳郡,地府在东海收服碧波岛……两方人马斩杀敌人获得的能量点,已经累积到十八万七千六百。 “够了。”东方唯我喃喃道,“不需要再为能量点发愁。” 他想了想。 黄金召唤已经用过两次,召来了杨顶天和四大法王。现在他更需要的是提升自身战力。 “抽奖。” 他心中默念。 【黄金抽奖启动,消耗100000能量点】 【抽奖中……】 【恭喜宿主获得:霸拳】 【霸拳:上古霸道拳法,以霸道之意驱动,一拳既出,有我无敌。配合强横肉身,威力倍增。共九式,当前解锁第一式——霸拳·碎山。】 磅礴的信息涌入脑海。 霸拳的招式、运劲法门、霸道真意……如烙印般刻入东方唯我的记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霸拳……”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配合《蛟龙炼体诀》的强大肉身,我的战力应该能跃升一大截。” 系统面板上,能量点余额变为87,600。 “剩下八万多,留著备用。” 次日清晨,东方唯我独自来到城外一处荒谷。 他想试试霸拳的威力。 谷中正好有一处铁剑门的残余据点——三个玄罡境长老带著几十名弟子躲藏在此。原本青龙会打算年前清理,东方唯我决定亲自动手。 不是为了能量点,只是为了试拳。 他站在谷口,深吸一口气。 体內劲气奔涌,肉身力量催动到极致。 “霸拳·碎山!” 一拳轰出。 拳劲如怒龙出海,霸道绝伦,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谷口的巨石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三名玄罡境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拳劲余波扫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几十名弟子嚇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东方唯我收回拳头,满意地点点头。 “气海后期,一拳秒杀玄罡境巔峰……配合霸拳,应该能抗衡神脉境初期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几条击杀提示跳出来,但他並不在意。 “够了。”他转身离去,“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东方唯我启程回皇城。 只带了几个隨从,轻车简从。荆无命隱藏在暗处,一路跟隨。 一路上,东方唯我盘膝坐在马车中,巩固霸拳的修炼。 “霸拳第一式『碎山』已经初步掌握。”他喃喃道,“后续八式需要更强的修为支撑。等突破玄罡境,应该能解锁第二式。” 马车在雪地中前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 腊月二十八,皇城。 东方唯我站在侯府门前,望著那熟悉的牌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二少爷!”老管家福伯早已等候多时,“您可算回来了!” “福伯。”东方唯我点头,“父亲在家吗?” “侯爷前几日就从北境回来了,正在书房呢。”福伯笑道,“夫人和大少爷、小小姐都在等您。” 东方唯我走进侯府。 厅堂中,秦澜音端坐主位,东方凌云坐在一旁,小妹东方幼鱼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二哥!二哥回来了!” 东方唯我弯下腰,抱起小妹:“幼鱼,又长高了。” “二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东方唯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平阳郡的特產,桂花糕。” 幼鱼高兴地接过去。 秦澜音站起身,走到东方唯我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她眼中闪过心疼,“在外面受苦了吧?” “没有。”东方唯我笑道,“镇抚司的伙食不错。” 东方凌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气海后期?快突破了。” “大哥眼力还是这么好。” “行了,別贫了。”东方凌云笑道,“父亲在书房等你。他特意从北境赶回来,就为了见你。” 东方唯我神色一正:“我这就去。” 后院书房中,东方无敌坐在太师椅上。 八十余岁的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双目如渊。常年在北境征战,身上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但在家中,那份杀意收敛了许多。 “父亲。”东方唯我走进书房,恭敬行礼。 “坐。”东方无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东方唯我坐下。 父子二人沉默片刻。 东方无敌开口:“气海后期,距离玄罡境一步之遥。一年时间,从炼体巔峰到气海后期,进步不小。” “父亲教导有方。”东方唯我道。 东方无敌摆了摆手:“你自己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东方唯我。 “青龙会……和你有关係吧?” 东方唯我知道瞒不过父亲,坦然点头:“有关係。” 东方无敌没有追问,只是看著他,等他自己说。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 “父亲,我加入青龙会了。被大龙首收为弟子。” “大龙首?”东方无敌眼中闪过精光。 “是。”东方唯我点头,“青龙会並非外界看到的那么简单。目前世人只知一月堂、上官金虹,但那只是青龙会的冰山一角。” “青龙会的完整架构是——七大龙首,十二堂口,三百六十五分舵。” “一月堂只是十二堂口之一。上官金虹是一月堂堂主,上面还有六大龙首,以及最高的大龙首。” 东方无敌神色凝重起来。 七大龙首,十二堂,三百六十五分舵——这个架构,已经不是一个江湖势力,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组织。 “大龙首的修为……” “深不可测。”东方唯我道,“我也不知道大龙首的具体修为。但能统领七大龙首,至少也是大宗师之上。” 东方无敌沉默良久。 他在消化这个消息。 青龙会,比暗卫查到的要恐怖得多。 一月堂就能斩杀宗师境中期的青木真人,那其他十一个堂口呢?七大龙首呢?大龙首呢? “你说你被大龙首收为弟子。”东方无敌缓缓道,“他为何看中你?” 东方唯我早已想好说辞:“大龙首说,弟子身具特殊体质,適合修炼青龙会的一门秘典。他愿意教导弟子,但不会干涉弟子的自由。弟子依然是东方家的儿子,依然可以在镇抚司任职。” 东方无敌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为父不拦你。”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要记住——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东方家的人。” “儿明白。” “去吧。你母亲等你吃饭。” 东方唯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如山般巍峨。 除夕夜,侯府张灯结彩。 东方无敌、秦澜音、东方凌云、东方唯我、东方幼鱼,一家五口围坐在桌前。 远在青云圣地的东方明月,也通过传信符送来祝福。 “二哥,明年你还会出去吗?”幼鱼问。 “会的。”东方唯我摸了摸她的头,“二哥要出去闯荡,给你带更多礼物。” “那二哥你要早点回来。” “好。” 秦澜音看著三个孩子,眼中满是欣慰。 东方无敌端起酒杯:“来,一家人,喝一杯。” “乾杯!” 爆竹声中,旧岁辞去。 夜深人静。 东方唯我独自坐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明月。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宿主:东方唯我】 【年龄:16岁】 【修为:先天境气海后期】 【功法:蛟龙炼体诀(第六层)、霸拳(第一式·碎山)、追云逐月步、夺命十三剑】 【能量点:87,600】 【召唤人物:上官金虹、荆无命、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红花会五人、田归农、杨顶天、四大法王】 “年后回平阳郡,闭关突破玄罡境。”他喃喃道,“然后……让青龙会向广陵府扩张。” 他站起身,走回房间。 窗外,雪落无声。 新的一年,即將开始。 第80章 气运之子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皇城便已甦醒。 东方唯我站在铜镜前,看著镜中一袭玄色锦袍的少年。 十六岁的年纪,身量已近七尺,眉目间既有父亲的英武轮廓,又带著几分母亲那种天然的贵气——但此刻,他刻意收敛了锋芒,眼神温和,唇边掛著恰到好处的浅笑。 “二弟,你这副样子,温吞吞的,让人看了就觉得无害。”东方凌云推门进来,一身银白蟒袍,腰悬玉佩,气质温润如玉,调侃道。 东方唯我笑了笑:“大哥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很凶似的。” “平时在平阳郡怎么折腾我不管,今日在太和殿,记住一条——” 东方凌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多看,多听,少说,別出眾。” “大哥放心。”东方唯我认真点头。 他本就打算如此。皇城这潭水深不见底,他一个先天境的小辈,没必要在数百號朝臣家眷面前刷存在感。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东方幼鱼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进来,穿著粉色小袄,头上扎著两个小髻,笑嘻嘻地拉住东方唯我的手:“二哥!娘说让你牵著我走,別让我走丟了!” “你还能走丟?”东方唯我捏了捏她的小脸,“怕是满大殿的人都要被你问个遍。” “那是他们喜欢我!”幼鱼理直气壮。 兄妹三人说笑著出了院子。 侯府门口,东方无敌已经在马车旁等著。他今日未著甲冑,换了一身深紫色侯爵朝服,腰束金玉带,面容刚毅。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实际已八十余岁——大宗师境寿命三百,正值壮年。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直视。 妻子秦澜音站在他身侧,一袭凤纹朱红长裙,举手投足间尽显长公主的雍容华贵。她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绝代风华。 “人都齐了?”秦澜音扫了一眼三个孩子,目光在东方唯我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走吧,今日陛下设宴,莫要迟到。” 马车轔轔驶向皇城。 东方唯我掀开帘角,望著沿途灯火通明的街巷。 正月初一的皇城格外热闹,百姓们在坊间张灯结彩,孩童们放著鞭炮,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年味。 但他知道,太和殿內,將是另一番光景。 太和殿是整个玄天皇城最宏伟的建筑,九开间五进深,琉璃瓦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殿前是三十六级汉白玉台阶,两侧各立著一尊三丈高的铜龟铜鹤,寓意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殿內已设下数百席,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分列两侧,文东武西。 席位之外,大殿正中留出宽阔的通道,殿门两侧站著金甲侍卫,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先天境的修为。 殿顶悬掛著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宫灯,將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东方无敌一家入殿时,已有不少人到了。 “泣血侯到——长公主到——” 唱喝声响起,大殿內不少人抬头望来。 东方无敌面色如常,大步流星踏入殿中,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所过之处,文武官员纷纷拱手致意。这位镇守北境数十年的泣血侯,虽然常年不在京城,但威名赫赫,没人敢轻视。 秦澜音更是身份特殊——皇帝的同母胞妹,当今长公主,即便是丞相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东方唯我牵著幼鱼,跟在父母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殿內。 文官之首,丞相王崇远,六十余岁,鬚髮花白,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著,眼皮耷拉,看似昏聵欲睡,但偶尔睁眼时,眼中精光一闪,如刀锋般锐利,令人心悸。他身著紫袍金带,腰背微驼,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度。 他左侧是六部尚书,各具姿態: 吏部尚书赵崇文,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笑容可掬,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那双小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精明之色。 户部尚书钱希声,年近六十,身材枯瘦,手指修长如鸡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看起来颇为寒酸,但谁都知道他掌管天下钱粮,手腕通天。 礼部尚书孙正言,四十余岁,面白无须,举止文雅,一身正气,但眼神略显刻板,是个恪守礼法的老学究。 兵部尚书李怀仁,五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声如破锣,典型的武將转文职,虽然穿著文官袍服,但怎么看都像是个杀猪的。 刑部尚书周季同,六十余岁,面容阴鷙,眼窝深陷,鼻如鹰鉤,嘴唇极薄,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阴冷之气,仿佛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判官。 工部尚书吴有为,五十来岁,身材矮胖,圆脸大耳,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精於算计的主。 武官一侧,领头的几人身著甲冑或侯爵朝服。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虎目浓眉,皮肤黝黑如铁,正是镇北侯武烈。他端坐在席位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如铁钳,浑身上下散发著百战余生的铁血气息。 他见东方无敌进来,微微頷首示意,两人同在北方镇守,关係虽不算亲密,但也算並肩作战过的同袍。 武烈身边站著一个少女,正是他的长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量高挑,比同龄男子还高出半个头。她一身银白劲装,外罩大红披风,乌黑长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周身气势凌厉,让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地避让。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带著一种审视猎物的冷峻,仿佛这满殿的文武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东方唯我的目光刚触及她,脑海中便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气运之子之一:武曌,镇北侯长女。可掠夺命轮点数:15点。是否掠夺?” 东方唯我浑身一震,脚步几乎顿住。 气运之子?! 他前世读过无数小说,深知“气运之子”意味著什么——那是被天地眷顾的主角,是一个时代唯一的宠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奇遇不断,成长速度惊世骇俗。 可这里怎么会有气运之子?而且——系统说的是“检测到气运之子之一”,意思是还有其他?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气运之子?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只微微一怔,隨即便恢復如常。多年的隱忍让他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本事。 他压下震惊,心中默念:“掠夺。” “掠夺成功,获得能量点:150,000。” 十五万!仅仅从一个人身上就掠夺了十五万能量点! 东方唯我心中既喜又惊。喜的是能量点暴涨,惊的是武曌的气运竟然如此浓厚——能產出十五万能量点,意味著她的命轮价值极高,未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他强忍著回头的衝动,牵著幼鱼继续往前走。 但心中已经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个问题: 气运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 第81章 痴皇子秦临安 东方无敌的席位在武官前列,紧邻三大侯府。 镇北侯武烈已入座,见东方无敌过来,拱手道: “东方兄,別来无恙。北境一別,有半年了吧?” “武兄客气。”东方无敌回礼,两人就近坐下,“蛮族最近可有异动?” “入冬后消停了不少,但开春恐怕又要闹。”武烈嘆了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皇子身影,压低声音,“不说这个,今日年会,谈正事的时候还没到。” 东方无敌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秦澜音带著三个孩子落座后,便有命妇前来打招呼,多是各家夫人带著子女。 东方唯我一一见礼,態度恭敬但不諂媚,言语得体但不突出,完美扮演著一个“资质尚可但不算出色的侯府二公子”。 “这就是你家老二?”一位穿著誥命服的妇人打量东方唯我——那妇人四十余岁,圆脸富態,珠翠满头,说话时声音尖细,“听说在镇抚司当差?年纪轻轻就做了总旗,不错不错。” “承蒙夫人夸讚,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东方唯我微微低头,谦逊道。 “运气也是本事。”那妇人笑道,又看向东方凌云,“你家老大倒是越发沉稳了,不知可有婚配?” 秦澜音笑著应付,三言两语將话题带过。 东方唯我趁机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大殿。 太子秦临渊坐在皇帝御座右侧下方第一位,一身明黄蟒袍,腰束白玉带。他面容白皙,五官俊美精致,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温和笑意,看起来温润如玉、平易近人。 但那双桃花眼深处,偶尔闪过的幽光让人不寒而慄,仿佛一个无底深渊,要將所有人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此刻,太子正与身旁的三皇子低声说著什么,神態从容,语调平缓,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刺在三皇子的痛处。 三皇子秦临霆与太子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身量更高,虎背熊腰,肩宽如岳,眉如刀裁,目若朗星,方脸高额,下巴方正,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霸道强势的气场。他说话时声如洪钟,挥手间虎虎生风,即便是在御前也毫不收敛,仿佛这天下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五皇子秦临崢。 他坐在稍远的位置,一身墨色蟒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他面容冷峻。整个人如同一柄藏锋的利剑,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所有人隔绝在外。 他独自斟饮,目光偶尔扫过大殿,带著一种睥睨眾生的孤傲与不屑。偶尔有人上前敬酒,他也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那股桀驁不驯的劲儿,令人又敬又畏。 东方唯我注意到,这三位皇子身边,都围著不少朝臣。 太子身边多是文官,丞相王崇远的几个门生都在那边,一个个低眉顺眼,恭敬有加;三皇子身边以武將居多,平定侯赵无极就坐在他下手,几个五大三粗的將军大碗喝酒,笑声震天;五皇子身边人少一些,但个个气息深沉,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二哥,你看那个傻子。”幼鱼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 东方唯我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朴素锦袍的少年独自坐在角落。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量未足,面容清秀白净,五官柔和,但眼神有些呆滯涣散,嘴角还掛著一丝不明的涎水。他正低头摆弄著桌上的点心,將糕点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偶尔抬头,对著空气傻笑两声,又低头继续摆弄。 “那是……”东方唯我眯了眯眼。 “叮!检测到气运之子:秦临安,九皇子。可掠夺命轮点数:3点。是否掠夺?” 又来了! 东方唯我心中再次掀起巨浪。九皇子秦临安——这个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少年,竟然也是气运之子?! 一个傻子,系统却判定为气运之子?这意味著什么? 是扮猪吃虎,还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天命? 他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深不可测。前世小说里,一个时代只有一个气运之子,可这里短短片刻就检测到两个——不,是“又”一个,说明还有更多!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骇,默念:“掠夺。” “掠夺成功,获得能量点:30,000。” 三万能量点,虽然比武曌少得多,但也不少了。毕竟一个“傻子”身上都能榨出三万点,可见气运之子的门槛並不低。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心绪压下。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东方凌云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九皇子,低声道:“那是九殿下,號称『痴皇子』,从小就不太聪明,宫里人都不把他当回事。不过你也別小看,能在宫里活到十四岁的『傻子』,不会真傻。” 东方唯我瞭然点头。大哥说得对,这皇城里的水,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喝—— “陛下驾到——!” 满殿肃静,所有人起身跪迎。 东方唯我隨眾人俯身,目光余光扫见一道明黄身影从侧殿走出,龙行虎步,登上御座。那身影步伐稳健,丝毫没有老年人的蹣跚之態。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如金石相击,余音绕樑。 东方唯我站直身子,抬头看去。 玄天皇朝当今皇帝秦牧之,据传已一百有余,但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他面如冠玉。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明黄龙袍,上绣五爪金龙,腰系九龙玉带,端坐在龙椅之上,姿態閒適却威严自生。 他坐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就连三皇子的霸道气势都收敛了几分,五皇子的孤傲也稍稍收起了锋芒。 “今日正旦大朝会,朕与诸卿共贺新春,不必拘礼。”皇帝含笑开口,声音温和,目光扫过殿中,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过一瞬,“都坐下吧。” 眾臣谢恩落座。 皇帝目光扫过殿中,在东方无敌和秦澜音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温和:“长公主,你们家幼鱼可又长高了些?” 秦澜音起身笑道,声音清脆悦耳:“陛下法眼,这丫头確实又躥了个头,整天闹著要吃肉,都快养不起了。” “哈哈,堂堂长公主还养不起一个丫头?” 皇帝大笑,笑声爽朗,感染了殿中不少人。他对身边的太监道,“赐东方幼鱼玉如意一对,黄金百两,就当朕给这小丫头的压岁钱。” 那太监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体態微胖,穿著一身緋红蟒袍,低眉顺眼,走路无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对碧玉如意和一张金票,双手捧到幼鱼面前。 幼鱼乖巧地起身叩谢,奶声奶气地说: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稚嫩的童音配上老成的说辞,逗得满殿鬨笑,皇帝也忍俊不禁,眼角鱼尾纹微微舒展。 东方唯我在心里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这小丫头,天生就是个人精。 第82章 敬酒 宴会正式开始,觥筹交错,歌舞昇平。 十六名舞姬身著彩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之声悠扬动听。 但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轮流上前敬酒的皇子们。 太子秦临渊端起酒杯,从容起身。 他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御前,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如玉:“儿臣敬父皇一杯,愿父皇龙体康健,玄天皇朝千秋永固。” 他说话时面带微笑,姿態优雅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即便是敬酒,他也保持著完美的礼仪,既不显得諂媚,也不显得疏离。 皇帝微笑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满意:“太子有心了,饮了。” 太子举杯一饮而尽,退下时目光扫过三皇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三皇子秦临霆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御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 他声如洪钟,毫不掩饰自己的豪迈:“父皇,儿臣敬您!祝您威加海內,泽被苍生!”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中既有欣赏,又有一丝玩味:“老三,少喝点,別等下又耍酒疯。” “儿臣不敢!”三皇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大咧咧地退了回去,坐下时还不忘拍了拍身边武將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五皇子秦临崢面无表情地上前。他步伐沉稳,不紧不慢,走到御前三尺处停下,微微躬身,只说了四个字:“父皇,请饮。” 没有修饰,没有祝福,甚至没有多余的恭敬。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如寒冰击石。 皇帝却没有生气,反而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探究:“老五,有心事?” “没有。” 五皇子说完,自顾自饮了杯中酒,转身大步回了座位,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殿中气氛微妙,不少人交换了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嘆息,也有人暗自冷笑。 皇帝不以为意,继续与丞相、几位侯爷閒聊。 东方唯我坐在席上,一边安静地吃著饭菜,一边观察著在场每一个人。 太子沉稳,三皇子霸道,五皇子孤傲,九皇子看似痴呆……这十位皇子各有各的面孔,各有各的心思。而皇帝显然乐见其成,故意不立太子,任由他们爭斗。 这就是皇城的生存法则——站队,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唯我。”东方无敌突然低声叫他。 “父亲?” “陪我去给陛下敬杯酒。” 东方唯我一愣,隨即点头。 这种场合,父亲带著儿子敬酒是常事,他若推辞反而显得刻意。 父子二人端著酒杯走到御前。 东方无敌躬身行礼,动作乾脆利落,身姿挺拔如松:“陛下,臣敬您一杯,愿玄天永昌!” 皇帝抬手,笑道:“无敌,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来,饮了。” 两人对饮而尽。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东方唯我,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带著几分审视。 东方唯我不卑不亢,恭敬行礼:“臣东方唯我,参见陛下。” “嗯,气海后期,十六岁,在你这个年纪也算不错了。”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目光却锐利如刀,“听说你在平阳郡镇抚司当差,还做了总旗?” “回陛下,那是千户大人提携,臣不过是做些跑腿的差事。” 东方唯我谦逊道,声音平稳,眼神恭敬但不闪躲。 “跑腿?” 皇帝似笑非笑,手指轻轻敲著龙椅扶手。 “朕听说平阳郡前阵子不太平,铁剑门分舵被灭,白莲教被清,连青木剑派都折了人手进去。你那个总旗,恐怕不是光跑腿就能当上的吧?” 东方唯我心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透他所有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答道: “陛下明鑑,那些事確实是青龙会所为,臣和镇抚司同僚不过是善后罢了。臣年纪尚轻,资歷尚浅,不敢贪功。” “青龙会……”皇帝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东方无敌適时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小儿年幼,不过是在地方歷练,不值陛下如此关注。等他再长几年,臣亲自带他到军中歷练。” “哈哈哈,行行行,不说这个。” 皇帝大笑,挥了挥手。 “来,朕也敬你一杯,东方家的小子,好好干,以后像你爹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栋樑。” “谢陛下!”东方唯我双手举杯饮尽,退回父亲身后。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多露一分锋芒。就像一个普通的侯府子弟,被父亲带著见世面,仅此而已。 但他知道,皇帝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深意。 宴会过半,眾臣开始自由走动,相互敬酒寒暄。 东方唯我趁机脱离父母身边,端著一杯酒,在大殿角落的柱子旁静静站著。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捏著酒杯,看似在品酒赏舞,实则在观察各方势力的互动。 太子正与丞相王崇远低声交谈。太子神色从容,丞相微微躬身,两人嘴唇翕动,似乎在谈论什么大事。 丞相的三角眼偶尔眯得更细,太子那双桃花眼深处的幽光也时不时闪烁。 三皇子拉著平定侯赵无极和几个武將,大碗喝酒,笑声震天。赵无极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容黝黑,一脸络腮鬍,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举起酒碗,和三皇子碰得叮噹响,两人勾肩搭背,亲如兄弟。 五皇子依然独自坐在角落,谁也不理,谁也不屑理。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待。面前摆著几碟小菜,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九皇子秦临安依然在摆弄点心,將一块桂花糕捏成了一只小鸟的形状,然后傻笑著举起来给身边的宫女看。 那宫女大约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一脸无奈地应付著。 秦临安见宫女不理他,又低头继续捏,涎水滴在桌面上他也不在意。 第83章 武曌的轻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是东方唯我?” 东方唯我转身,看到说话的正是镇北侯长女——武曌。 她端著酒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东方唯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审视和不以为然。 她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体態修长,肩宽腰细,每一寸肌肉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她站在那里,看似隨意,实则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隨时可以暴起伤人。 东方唯我心中微凛。 他早听说过,这位北境明珠年仅二十三,便已是宗师巔峰的修为,气血如龙,神意如刀,放眼整个玄天皇朝的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武小姐。”东方唯我微微躬身,不卑不亢,“久仰大名。” “你知道我?”武曌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玩味。 “镇北侯长女,北境明珠,谁人不知?” 东方唯我笑了笑,语气平淡,既没有諂媚,也没有刻意冷淡。 武曌盯著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腰,又从他的腰扫到他的脚,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她宗师巔峰的气机虽未刻意释放,但仅是目光便已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然后她皱了皱眉,突然道:“你是东方无敌的儿子,怎么这么……普通?”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 东方唯我不恼,反而笑道:“资质所限,確实比不上武小姐天纵之资。” “我不是说修为。” 武曌摇了摇头,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二十三岁踏入宗师巔峰,我见过的所谓天才不知凡几,修为高低我一目了然。你的气息平平无奇,的確普通。但我说的是你的眼神——太安静了,太……无趣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镇北侯府和泣血侯府同在北境镇守,我曾听父亲提起你大哥东方凌云,赞他沉稳有谋,是个可造之材。至於你……父亲很少提起。”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你根本不值得你父亲提起。 东方唯我依然平静,仿佛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武侯夸奖了,我確实不如大哥。大哥天资聪颖,行事周全,我这做弟弟的,只有仰望的份。” 武曌盯著他看了几秒,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她本以为东方无敌的儿子至少会有几分血性,没想到却是个温吞水一般的平庸之辈。 “罢了,不打扰你『品酒』了。”武曌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 她走得乾脆利落,再也没有多看东方唯我一眼。 东方唯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却波澜起伏。 二十三岁的宗师巔峰,確实天资卓绝、锋芒毕露,但也太过骄傲自负。 在这皇城之中,这样的性格未必是好事。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她身上的气运。 “二哥,那个姐姐好凶。” 幼鱼不知何时又溜了过来,小声道。她手里拿著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是挺凶。”东方唯我点头,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所以你离她远点,別被凶到了。” “我才不怕!” 幼鱼挺了挺小胸脯,然后拉住他的手,“娘说让你別乱跑,快回去坐好,陛下要赐福了。” 东方唯我点点头,牵著妹妹回到席位。 片刻后,皇帝起身,满殿肃静。 他站在御座前,冕冠的十二旒微微晃动,龙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闪烁。他双手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满殿群臣,声音洪亮而威严: “今日正旦,百官同庆,朕心甚慰。” “愿玄天皇朝,千秋万世,永享太平!” “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臣齐声高呼,声震大殿,琉璃宫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东方唯我隨眾人高呼,心中却想著另外的事—— 气运之子,两个!短短半日之內,他就遇到了两个气运之子。 一个英气逼人的北境明珠,一个痴痴傻傻的九皇子。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 他隱隱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更加庞大、更加危险。 而他的系统,似乎知道些什么…… 宴会持续到午后,眾臣陆续散去。 散席之际,一名內侍忽然快步走到东方无敌身侧,躬身低语: “侯爷,陛下请您至御书房一敘。” 东方无敌目光微凝,隨即神色如常,对妻子和儿女们点了点头:“你们先行回府。” 东方夫人应了一声,便带著东方唯我、东方凌云与幼鱼一同出了太和殿。 此时天色微阴,寒风凛冽,殿前的铜龟铜鹤上凝著一层薄霜。 在宫门口,他们遇到了镇北侯武烈一家。 武烈左右望了望,不见东方无敌,粗声问道:“东方兄何在?” 东方夫人温声答道:“陛下召见,夫君去了御书房。” 武烈“哦”了一声. 目光落到东方唯我身上,声如破锣:“东方兄不在,我这做世叔的便直说了。你家老二倒是沉稳,就是少了点锐气。不是我说,年轻人还是要有衝劲,別像我们这些老傢伙似的,暮气沉沉。” 周围不少人侧目。 武曌站在她父亲身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东方唯我,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不屑,宗师巔峰的气场若有若无地流露,令人生畏。 东方凌云上前一步,含笑拱手:“武世叔教训的是,二弟性子安静,回头我定让父亲多多提点。” 武烈大手一挥:“罢了,你们这些小辈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说罢,带著家人转身离去。武曌再未看东方唯我一眼,披风捲起一阵寒风。 回家的路上,马车轔轔驶过皇城长街,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声响。 街边的百姓还在张灯结彩,孩童们追逐嬉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东方凌云问东方唯我:“感觉如何?” “水深得很。”东方唯我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那就对了。” 东方凌云笑了笑,“皇城不是我们的战场,至少现在不是。父亲的根基在北境,我们的根基……在別处。陛下此时单留父亲,怕是有要事相商,我们静待便是。” 东方唯我睁开眼,与大哥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將帘子放下,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出武曌和秦临安的面孔,还有系统中新增加的能量点——267,600。 武曌的15点命轮,秦临安的3点命轮,加上之前结余的87,600,共267,600。 年会结束了。 但气运之子的谜团,才刚刚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第84章黄金盛世 御书房位於太和殿西侧,穿过两道宫门,便见一座三进的院落。 院中古柏参天,积雪覆盖,幽静肃穆。门口站著两名金甲侍卫,见东方无敌到来,躬身行礼,推开朱漆大门。 太监引著东方无敌穿过前厅,来到书房门前,躬身道: “侯爷,陛下在里面等您。” 说罢退到一旁,不再跟进。 东方无敌推门而入。 御书房不算太大,但陈设雅致。靠北是一面巨大的紫檀书架,上列古籍典籍,层层叠叠,散发著淡淡的檀木香。 书架上方的墙上掛著一幅舆图,绘著天玄大陆东洲格局,但最详尽的还是东洲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书架前是一张宽阔的紫檀书案,案上摆著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未动的茶。 靠西的窗下是一张矮榻,榻上铺著明黄软垫,旁边放著一只青铜香炉,裊裊青烟升起,空气中瀰漫著龙涎香的气息。 皇帝秦牧之正站在舆图前,背对著门,负手而立。 他身上的明黄龙袍已经换下,穿了一件深青色常服,腰间繫著一条白玉带,头髮也只用了根玉簪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上。一百余岁的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於胸前,身姿挺拔如松,从背后看去,竟像个正值壮年的男子。 “陛下。”东方无敌躬身行礼。 皇帝转过身来,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来,在东方无敌肩头拍了拍: “无敌,没有人的时候就不用那么客气了。来,坐。” 他指了指矮榻对面的锦凳,自己先在矮榻上坐了,顺手拿起旁边的小茶壶,倒了两杯茶。 东方无敌也不推辞,大步走过去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他与皇帝自幼相识,他娶了皇帝的妹妹秦澜音,两人既是君臣,又是姻亲,私交极好。这些年在北境镇守,每次回京述职,皇帝都会单独召他敘旧。 “陛下召臣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东方无敌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无敌,你在北境镇守多年,蛮族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东方无敌沉吟片刻,道:“入冬后倒还算安稳,但开春后恐怕不太平。蛮族几大部落近半年来频繁会盟,似乎有人在暗中串联。臣的探子回报,蛮族中出现了几个陌生的强者,修为不在大宗师之下,来歷不明。” 皇帝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声音平静: “不止蛮族。西边那些藩王,这几年也是小动作不断。朕派去监视的人,已经发现好几拨信使在暗中和某些『老傢伙』联络。” 东方无敌眉头微皱:“陛下是说……” “近几年,有些人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皇帝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万佛寺那群禿驴,天魔教那些魔头,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四极剑宗……都在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真武道门。朕收到的消息,真武道门近来也是动作频频,虽然没有明確表示立场,但以他们的底蕴和实力,一旦有了想法,就是天大的麻烦。” 东方无敌心中一凛。 万佛寺是东洲正道第一大派,传承数十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天魔教则是魔道巨擘,与白莲教、冥殿並称魔道三大派,虽然白莲教和冥殿在一百年前被吕魔神重创,但天魔教却安然无恙,反而趁机吞併了不少中小魔道势力,这些年越发壮大。 四极剑宗並非单一宗门,而是东洲四个最强大的剑道宗门组成的联盟——东极剑宗、西极剑宗、南极剑宗、北极剑宗,合称四极。每一家都有数万年传承,剑道通神,四宗联手,实力丝毫不逊於万佛寺。 至於真武道门,那是与万佛寺齐名的道门圣地,供奉真武大帝,传承同样数十万年。道门中人不问世事,一心修道,但若是天下大乱,真武道门绝不会置身事外。他们现在没有动作,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这些势力,一百年前不是已经被……”东方无敌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苦涩: “你是想说,一百年前不是已经被吕魔神镇压了吗?是啊,一人一戟,镇压了整个江湖。万佛寺封山十年,白莲教总坛被毁,冥殿成了一片废墟……可一百年过去了,那些人又忘了疼。”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东洲的山川河流:“而且,现在的情况和一百年前不一样了。族地传来消息——天地即將大变,进入前所未有的『黄金盛世』。” 东方无敌霍然起身:“黄金盛世?”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传说。 上古时期,天玄大陆每隔数万年便会出现一次灵气潮汐,届时天地灵气浓郁数倍,武道瓶颈鬆动,天材地宝遍地开花,无数天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那是一个大爭之世,也是一个血腥乱世。 “没错。”皇帝转过身来,目光凝重,“族地的长老们已经確认,灵气潮汐將在三年內全面爆发。届时,天地灵气將比现在浓郁三到五倍,先天境突破宗师境的瓶颈將大幅削弱,宗师境突破大宗师的难度也会降低。甚至……突破大宗师之上的契机,也可能出现。” 东方无敌沉默不语。 突破大宗师之上——那是何等境界?千万年前的诸仙大战之后,天玄大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宗师之上的存在。大宗师巔峰已是人间极限,若真的有人能突破那一层桎梏,整个大陆的格局都將改写。 “所以那些人坐不住了。” 皇帝继续道,声音中带著几分冷意,“黄金盛世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洗牌。现有的势力格局將被打破,新的强者將崛起,旧的霸主可能陨落。万佛寺、天魔教、四极剑宗、各大世家……他们都想在即將到来的乱世中分一杯羹。” “可他们不怕吕魔神再次出手吗?” 东方无敌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那个男人,一百年前一人一戟镇压了整个江湖。白莲教总坛化作废墟,冥殿成了荒冢,万佛寺封山十年……那一战之后,整个东洲再也没有人敢对玄天皇朝说一个“不”字。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已经一百年没有出来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挟著雪花飘进来。他望著远处皇陵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渊。 “当年父皇去世后,他便坐镇皇陵,至今整整一百年,从未踏出一步。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东方无敌深吸一口气。 一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虽然没有亲歷,但却听家族中的长辈无数次提起过。 东方家族是玄天皇朝最古老的世家之一,传承万年,底蕴深厚。 家族中有老祖坐镇,藏经阁中保存著歷代先人的手札和口述史,这些往事,他从小便耳熟能详。 第85章 吕魔神 皇帝回到矮榻前坐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缓缓开口: “无敌,东方家族的长辈应该跟你提过一百年前的事吧?” 东方无敌点头:“族中长辈多次说起。那一年,先帝秦霸天出巡,被冥殿、白莲教以及数十名来歷不明的大宗师伏击,我爷爷和福公公战死,先帝重伤。” “不止这些。”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应该知道,先帝在世时號称『东洲第一人』,是整个东洲最强的存在。他天赋异稟,少年成名,三十岁入宗师,四十岁便已站在大宗师门槛上。一百岁时,他已经打遍东洲无敌手,真正的天下无敌。” 东方无敌沉默。他当然知道这些。 先帝秦霸天在位期间,玄天皇朝铁骑踏遍东洲,四方臣服,万邦来朝。 蛮族被打得退居极北苦寒之地,各大宗门纷纷上表称臣,世家大族不敢违逆皇权。那个时代,皇权之盛,达到了数千年来未有的巔峰,直追开国之初的盛世。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 皇帝放下茶杯,声音中带著几分苦涩:“各大宗门、世家大族、魔道势力……甚至皇室內部的一些人,都不想看到一个太过强大的皇朝。於是,他们联合了。” “一百年前那次巡游,先帝是暗中出访,没有带多少人。他只带了你的爷爷东方雄——当时的泣血侯,还有福公公。就他们三个人。” 东方无敌握紧了拳头。 他从家族长辈口中知道那次伏击的惨烈。一百多位大宗师,在一条隱秘的山谷中设伏,前后夹击,四面合围。 那些大宗师来自各方势力,有冥殿的冥帝及其座下高手,有白莲教的白莲教主和左右护法,还有许多蒙面的神秘强者,身份至今不明。 “先帝战力无双,面对一百多位大宗师的围剿,硬生生杀出重围。” 皇帝的声音平静,但东方无敌能听出其中的震撼,“那一战,对方死了二十多个大宗师,其余全部重伤。冥帝亲自出手,他是东洲唯一能与先帝抗衡的人,两人被称为『东洲双帝』。” 东洲双帝——秦霸天与冥帝,一个代表皇权,一个代表魔道,是整个东洲最强大的两尊存在。 “要不是有冥帝在,先帝不会重伤。但即便是冥帝,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皇帝顿了顿:“先帝逃回皇宫后,重伤昏迷。消息传出,整个东洲风雨欲来。蛮族在边境集结大军,魔道各派蠢蠢欲动,正道宗门態度曖昧,世家大族暗中串联,各地藩王开始观望……所有人都在等他死,然后瓜分玄天皇朝。” 说到这里,皇帝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那是近乎崇拜的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他从皇室族地破关而出了。” “吕魔神。”东方无敌低声道。 “对,吕魔神。” 皇帝深吸一口气: “你应该听东方家族的长辈提过,吕魔神是先帝的养子。但私下里,很多人都说他是先帝的亲儿子——因为先帝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不仅把皇室不外传的武学功法全部传给了他,还把本来只给下一任皇帝准备的族地秘境也给了他。那种偏爱,甚至连太子的待遇都不及。” 东方无敌点头。这些他自然知晓。吕魔神的武学天赋堪称妖孽——十五岁先天,十八岁宗师,二十岁大宗师!二十岁的大宗师,这在东洲歷史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是先帝一手培养出来的绝世强者,也是先帝最信任的人。 “先帝昏迷后,吕魔神在先帝床前坐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他。三天后,他走出皇宫,提著一桿大戟,独自一人出了皇城。” 那杆大戟,据说是玄铁重戟,重达万斤,通体漆黑如墨,戟尖双刃,一面斩仙,一面诛魔。那是先帝专门命人为吕魔神打造的兵器,名曰“破军”。 “他第一站,去了冥殿。”皇帝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有力,“冥殿是魔道第一大派,传承数十万年,底蕴之深厚远超常人想像。整个冥殿占地千里,殿宇层叠,护山大阵密布,还有数万魔道弟子镇守。但吕魔神一个人,一桿戟,硬生生打了进去。” 东方无敌屏息凝神。 “那一战,冥殿四大副殿主全部战死,三位大宗师长老被他一人一戟斩杀於殿前。冥帝重伤,动用秘法才逃得性命。整个冥殿被吕魔神拆成了一片废墟,传承数十万年的魔道祖庭,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復心绪。 东方无敌忍不住问:“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冥殿的护山大阵据说是上古时期的强者布下的,大宗师都攻不破。”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以他是吕魔神。” 东方无敌愣住了。 是啊,所以他是吕魔神。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当一个人的强大超越了常理,超越了认知,那他的名字本身,就是答案。 “半个月后,白莲教总坛又被他一人一戟覆灭。”皇帝继续道,“白莲教主——一位大宗师巔峰的绝世强者,被他连人带法坛打成血雾,连尸体都没留下。” “半个月,覆灭两大魔道祖庭。”东方无敌喃喃道。 “这只是开始。”皇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东洲中部一处山脉上。 “一个月后,万佛寺发出声明,说要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武林盟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想联合各大势力,对玄天皇朝动手。” “万佛寺乃是正道第一大派,传承数十万年,远比皇朝久远。寺中高手如云,方丈空闻大师更是大宗师巔峰的存在,传说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他们若牵头,正魔两道联手,皇朝危矣。” 皇帝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那“篤篤”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你猜,吕魔神做了什么?” 东方无敌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去了万佛寺?” “那一日,吕魔神孤身一人走上了万佛山。” 皇帝转过身来,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万佛山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那一日,万佛山上异象震天——有百丈巨佛凌空而立,金光普照;有九幽神魔虚影遮天蔽日,鬼哭狼嚎。佛光与魔焰交替升腾,整座万佛山都在颤抖。山下的人只能远远看著,谁也不敢靠近。” 皇帝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半日后,异象消失。吕魔神下山,身上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第二日,万佛寺发布声明,取消武林大会,並且封山十年。同时,他们將寺中至宝『菩提圣心丹』送出,为先帝疗伤。” 东方无敌深吸一口气,只觉胸口发闷。 一人一戟,镇压万佛寺。那是怎样的气魄?怎样的实力? 他想像不出。 那是超越了凡人认知范畴的力量。就像螻蚁无法理解雄鹰为何能翱翔九天,凡人也无法理解魔神为何能以一敌百。 “整个东洲鸦雀无声。”皇帝的声音很轻,但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立刻收敛了爪牙,世家大族纷纷上书表忠心,各大宗门派使者进京朝贡……吕魔神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整个江湖。”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但先帝的伤势太重了。菩提圣心丹只能续命,不能根治。半年后,先帝还是走了。” 东方无敌看著皇帝。这位帝王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先帝葬礼那天,整个皇城白幡如海,万民哭送。吕魔神站在灵柩前,面无表情,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葬礼结束后,他便独自去了皇陵,坐镇其中,再也不问世事。” “这一坐,就是一百年。” 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暮色渐深,最后一缕斜阳从殿门缝隙中挤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恰好延伸到悬掛的秦霸天画像前,落在那双俯瞰苍生的眼睛上。 东方无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陛下,吕魔神……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皇帝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向窗外,暮色中皇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远处的宫殿群像是沉睡的巨兽,伏在苍茫大地之上。 沉默了很久,皇帝才开口。 “没有人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百年前,他二十岁,大宗师。他在冥殿杀了七位大宗师长老,重伤冥帝。他在白莲教一掌击毙大宗师巔峰的白莲教主。他在万佛寺……究竟做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那一日之后,空闻大师闭关十年不出,万佛寺封山十年。有人说空闻大师触摸到了那个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却被吕魔神一掌打了回去。也有人说,吕魔神在万佛山上,已经让整个万佛寺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皇帝转过身来,看著东方无敌。 “你问我他是什么境界?我只能告诉你——二十岁的吕魔神,便能一人镇压整个东洲。那他一百二十岁的时候,又该是什么境界?” 东方无敌背脊发寒。 他忽然明白了吕魔神为何要坐镇皇陵一百年。 他不是在避世。 他是在告诉整个东洲——先帝的灵柩在此,谁若敢对皇朝不利,便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一百年来,没有人敢。 东方无敌看向窗外,皇城之外的天地广袤无垠,江湖深远,宗门林立,世家盘踞,魔道潜藏。 可在那一座皇陵面前,一切都显得渺小。 因为那里坐著一尊魔神。 一尊让整个东洲俯首百年、不敢妄动的魔神。 第86章 天骄辈出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香炉中的青烟裊裊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飘散。 “一百年了。”皇帝重新坐回矮榻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那些人等了他一百年,见他始终没有动静,胆子又大了起来。再加上黄金盛世將至,他们怕了——怕皇室在盛世中变得更加强大,怕先帝那样的霸主再次出现。” 东方无敌沉声道:“所以他们提前布局,想在盛世正式降临之前削弱皇朝?” “没错。”皇帝点头,“蛮族那边的异动,藩王们的小动作,万佛寺和天魔教的蠢蠢欲动……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他们最大的顾忌就是吕魔神,但他们也在赌——赌吕魔神不会再出手,或者赌吕魔神已经……不在了。” 东方无敌心头一紧。 “你觉得呢?”他低声问。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朕也不知道。但朕知道一件事——族地里的长老们说,黄金盛世不仅仅是灵气復甦那么简单。天玄大陆深处,有些『东西』正在甦醒。那些从诸仙大战前就沉睡至今的『老不死』,可能会在盛世中醒来。” 东方无敌瞳孔微缩。 诸仙大战——那可是千万年前的事!若真有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存在,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大宗师之上?还是传说中的仙人? “所以那些人更加按捺不住了。”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皇陵的方向,“乱世將至,所有人都想在洗牌之前占据先机。万佛寺、天魔教、四极剑宗……还有那些千年世家、万年望族,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但朕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人。” 他转过身来,看向东方无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敘旧。无敌,朕需要你做好准备。北境是你镇守的地方,蛮族若敢来犯,朕希望你能顶住。” 东方无敌起身抱拳:“臣必不负陛下所託。北境若出事,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难得地轻鬆了一些,“朕要你活著,活著看到这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忽然收了笑容,声音低沉下来:“无敌,你可知道,这次黄金盛世的恐怖程度,可能远超任何人想像?” 东方无敌一怔。 皇帝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卷密报,用手指点著上面一个个名字,语气越来越凝重: “万佛寺那个小和尚,法號『忘我』,今年才十九岁,已经被空闻大师定为下一任方丈继承人。据说他天生佛骨,三岁便能口诵经文,十岁破先天,十五岁入宗师。前些日子密报传回,他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十九岁的大宗师,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东方无敌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真武道门那个小道士。” 皇帝继续道,手指移到另一个名字上,“道號『归元』,十八岁,先天道体,道门千年来第一天才。真武掌教亲自收他为关门弟子,已经將道门镇教功法《太上忘情道》传给了他。据说他修行的速度,比当年的吕魔神还要快。” 比吕魔神还快?东方无敌眉头紧皱。 “楚家那个小子,楚云霄,你也听过吧?”皇帝抬起头看他。 东方无敌点头:“楚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子,据说出生时天降异象,被楚家老祖宗亲自抱走抚养,极少在人前露面。臣只知道他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不清楚。” “朕的密探也没查清楚。”皇帝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忌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去年楚家那位大宗师老祖宗出关,和那小子切磋了一场,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楚家后继有人。』”皇帝一字一顿地说完,看向东方无敌,“能让大宗师说出这句话,你觉得那小子到了什么层次?” 东方无敌沉默。能让大宗师认可的后辈,至少也是宗师巔峰,甚至可能已经…… “最后说说你家明月。”皇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无敌,你那个女儿,朕可是盯了很久了。” 东方无敌心头一跳,连忙道:“明月资质駑钝,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讚。” “駑钝?”皇帝笑出声来,18岁宗师,20岁宗师后期。——你管这叫駑钝?那朕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算什么?” 东方无敌不敢接话。 皇帝摆了摆手,笑意收敛,正色道: “朕不是在客套。还有镇北侯家那个小丫头,已经是宗师巔峰,一身枪法出神入化,连镇北侯本人都说『此女將来必超过我』。天魔教那个圣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已经被天魔教主內定为下一任教主,一身魔功深不可测。” 他一口气说完,长长嘆了口气:“无敌,你发现没有?万佛寺、真武道门、楚家、镇北侯府、天魔教……还有你家明月。这些万年难出一个的怪物,现在一个个扎堆往外冒。” 东方无敌点头,面色凝重。 “不光明面上这些。” 皇帝压低声音,“朕的密探还发现,暗中隱藏著的天才更多。有些古老世家一直沉寂,却在这一代突然冒出了惊世之才。有些隱世宗门悄然开山收徒,收的都是那种放在以往足以横扫一代人的妖孽。这一世的天骄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几分苦涩:“朕的那些儿子,心性手段都不错,放在太平盛世都是合格的继承人。可论天赋……跟这些怪物比起来,差得远了。” 东方无敌沉默片刻,道:“陛下不必过虑。帝王之道,不在於一人之勇,而在於统御天下英才。” “你说得对。” 皇帝点了点头,但眼中忧色不减,“可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再好的谋划,也比不上无敌的力量。你看一百年前,那么多势力联合起来算计先帝,最后还是被吕魔神一人镇压。为什么?因为吕魔神的拳头够硬,硬到所有人都得低头。” 他走到东方无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凝重: “无敌,北境那边,朕需要你打起十二分精神。蛮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趁著盛世初期、天下未定之时大举南侵。你镇守北境多年,朕信你。但朕要提醒你——这次不同以往。蛮族那边,可能也会有『那种层次』的天才出现。” 东方无敌抱拳:“臣明白。北境若有事,臣必死守不退。” “朕说了,朕不要你死。”皇帝的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朕要你活著。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你要留意其他三大侯府。” 东方无敌心中一凛。 “镇北侯武家、平定侯赵家,靖远侯周家。” 皇帝目光锐利,“黄金盛世將至,人心浮动。朕不怀疑他们祖辈的忠心,但这一代的家主……人心隔肚皮。朕得到密报,他们內部最近有些不太寻常的动向。你心里有数就好,不必打草惊蛇。” 东方无敌郑重地点头:“臣记下了。” 皇帝又想起一事,语气缓和了些:“还有上次说的,你儿子东方唯我和青龙会的事。朕没有怪罪的意思,相反,朕觉得这是好事。青龙会能在短短时间內统一平阳郡,实力深不可测。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让你儿子好好把握,或许將来能成为一把好刀。” 东方无敌领命,躬身道:“臣记下了。” 皇帝挥了挥手:“回去吧。年后你还要回北境,那边的事不能耽搁。朕就不留你用膳了,省得你夫人说我占她夫君的时间。” 东方无敌难得笑了一下,又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陛下。” “嗯?” “吕魔神……真的还在皇陵吗?”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这个问题,朕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但有一点朕可以肯定——只要皇陵那盏灯不灭,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东方无敌没有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东方无敌站在廊下,抬头望天。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宫外走去。 身后,御书房的窗边,皇帝秦牧之负手而立,望著皇陵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第87章 广陵府势力 正月初三,天还没亮。 泣血侯府,东方唯我房中。 他早已收拾好行装——一个包袱,一柄长剑,再无他物。 没有惊动下人,也没带隨从,只身一人离开皇城。 推开房门,晨风裹著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正堂。 出乎意料,父母和大哥都已等在那里。 东方无敌一身便服,负手站在堂前,刚毅的面容在晨光中格外威严。秦澜音坐在一旁椅上,眼眶微红,显然哭过。东方凌云靠著廊柱,手里端杯热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幼鱼还在睡,没来送行。 “父亲,母亲,大哥。”东方唯我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孩儿这就走了。” 东方无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父子之间,向来不需要太多言语。 秦澜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声音有些哽咽:“到了平阳郡,记得写信回来。天冷了多加衣服,別光顾著修炼,饭也不吃……” “娘,我都十六了。”东方唯我无奈道。 “十六怎么了?十六也是我儿子。”秦澜音瞪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塞到他手里,“这是娘给你求的平安符,带著。” 东方唯我接过锦囊,郑重收进怀中。 东方凌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保重。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 “大哥辛苦。”东方唯我点头。 最后,他转向父亲。东方无敌走到面前,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家里还有你爹。” “孩儿记下了。” 东方唯我再次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侯府。 身后,秦澜音终於伏在东方无敌肩头,轻轻啜泣起来。 东方无敌搂著妻子的肩膀,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渊。 出了皇城,东方唯我策马疾驰,独自向平阳郡方向而去。 三日后,平阳郡城。 东方唯我风尘僕僕抵达郡城。他没有先去镇抚司报到,而是径直去了青龙会一月堂的总部——城西郊外那座庄园。 庄园內外戒备森严,暗哨密布。东方唯我的到来,早有人通报进去。 刚踏入议事厅,上官金虹便迎了出来。 “少龙首。” 上官金虹抱拳躬身,態度恭敬,不失梟雄气度。 身后,荆无命如影子般跟在三步之外,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上官堂主不必多礼。”东方唯我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上官金虹在下首落座,开口道:“先向少龙首稟报一件大事——青木剑派和血冥教对上了。” 东方唯我眉头一挑:“哦?”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从各方消息看,双方在广陵府与平阳郡交界的黑风岭一带爆发了激烈衝突。青木剑派大长老亲自带队,血冥教也出动了一位副教主。目前正在对峙,隨时可能开战。” 东方唯我心中微动。 青木剑派和血冥教都是西部十三府的顶尖势力,一正一魔,积怨已久。如今公然对峙,倒是给了青龙会喘息的时间。 “这对我们是好消息。”东方唯我点头,“让他们打,咱们坐山观虎斗。” “少龙首英明。”上官金虹继续道,“不过,广陵府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 “说详细些。” 上官金虹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广陵府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神色比方才凝重几分:“广陵府城的势力格局,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复杂得多。原以为三大家族只是先天神脉境巔峰坐镇,但最新探明的消息显示,赵家、周家、吴家,都有宗师坐镇。” 东方唯我目光一凝:“都有?” “是。”上官金虹点头,“三大家族传承数百年,底蕴比表面看起来深厚得多。赵家老祖赵天雄,十年前便已踏入宗师境,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外人面前出手。周家宗师周元礼,三年前突破,知道的人不多。至於吴家,他们家宗师吴镇岳,传闻实力最强,已是宗师境中期。” 东方唯我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大家族,加上方文进背后的朝廷势力,广陵府的水比想像中深。” “还不止。”上官金虹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广陵府地界上,真正称得上顶尖势力的,是三大宗门——铁剑门、金鹏教、天狼山。三大宗门都有宗师坐镇,实力不容小覷。” “铁剑门。”东方唯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微沉。 上官金虹自然知道少龙首为何对这个名字格外在意。他转过身来,面色变得严肃:“这正是属下要稟报的第二件事。关於铁剑门,情况不太乐观。” “直说。” “铁剑门是广陵府三大宗门之一,门主独孤逸,宗师境界,一手铁剑功夫出神入化,號称『铁剑无敌』。在广陵府地界,他的剑法被公认为宗师中的顶尖,为人又极为护短,门下弟子遍布各县。”上官金虹顿了顿,“我们之前灭掉平阳郡铁剑门分舵的事,独孤逸已经知道了。” 东方唯我神色不变:“他的反应?” “震怒。”上官金虹直言不讳,“据內线回报,独孤逸在总舵议事时当著所有长老的面拍了桌子,说青龙会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个仇必须报。他已放出话来,要亲自带人踏平青龙会。” 议事厅內短暂沉默。 荆无命站在阴影中,手指无声搭上腰间剑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不过,独孤逸暂时还没动。”上官金虹继续道,“原因有二。其一,青木剑派和血冥教正在黑风岭对峙,局势未明,独孤逸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出兵,怕被人趁虚而入。其二,他还没摸清我们的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青龙会,能灭掉他的分舵,背后到底有没有更大的靠山,独孤逸在等探子回报。”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算安全,但这个安全有期限。”东方唯我淡淡道。 “是。”上官金虹点头,“一旦黑风岭那边局势明朗,或者独孤逸自认摸清了我们的底细,隨时可能动手。” “金鹏教和天狼山呢?”东方唯我问道。 “金鹏教总部在广陵府北部的金鹏岭,教主厉天鹏,也是宗师境。此人武功走刚猛路数,金鹏九式在广陵府罕有敌手。门下弟子眾多,行事霸道,在广陵府北部一带说一不二。”上官金虹如数家珍,“不过他们和铁剑门一直不太对付,双方因爭夺几处矿脉多次衝突,算是对头。” “天狼山在广陵府西部天狼岭,山主萧破军,宗师境高手,擅长刀法,人称『天狼刀』。天狼山行事介於正邪之间,素来独来独往,不参与各方爭斗,但实力不容任何人小看。萧破军本人的战力,据说不在独孤逸之下。” 东方唯我將这些信息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 广陵府三大家族,三大宗门,六个有宗师坐镇的势力,再加知府方文进背后的朝廷力量,这潭水远比预想的要深、要浑。 而青龙会刚在平阳郡站稳脚跟,就直接得罪了其中战力最强的铁剑门。 “继续说广陵府各方对我们的態度。”东方唯我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上官金虹收回手指,重新坐回椅上:“三大家族目前態度比较谨慎。赵家虽派人来探过我们的底,但得知我们有宗师坐镇后,態度便收敛了许多。属下判断,他们的策略是『密切关注,谨慎应对』,短期內不会主动出手。” “周家偏向中立,吴家和赵家走得近。但三大家族有一个共同点——都想看看铁剑门和我们会怎么解决这件事。说白了,都在等,等我们和铁剑门先碰一碰。” “坐山观虎斗。”东方唯我嘴角微微上扬,“和我们看青木剑派跟血冥教打架,一个心思。” “正是。”上官金虹也笑了笑,隨即又恢復严肃,“但不管怎么说,广陵府各方已经知道了平阳郡出了一个有宗师坐镇的青龙会。消息像长了翅膀,整个广陵府都在议论我们。” “议论什么?” “议论青龙会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是谁,想干什么。” 上官金虹语气中带著几分冷意,“有人说是江湖新秀,有人说是某个大势力的马前卒,还有人说我们是皇朝暗中培养的鹰犬。各种猜测都有,没人知道真相。” 东方唯我微微頷首。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神秘,深不可测,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的问题是,铁剑门已跳出“观望”的范畴。 独孤逸动了真怒。一个宗师高手、一门之主,被灭了分舵,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继续监视广陵府动向,尤其是铁剑门和金鹏教的动静。独孤逸若想动手,大概率会趁青木剑派和血冥教打得不可开交时出兵。”东方唯我站起身,“另外,加固庄园防御,暗哨再加一倍。铁剑门真若杀过来,我们不能毫无准备。” “属下明白。”上官金虹抱拳,隨即又问,“少龙首,关於金鹏教——既然他们和铁剑门有仇,我们是否可以……” “可以试著接触,但不要急。”东方唯我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至少暂时不是。金鹏教不是善茬,厉天鹏也不会因为青龙会灭了铁剑门一个分舵就对我们另眼相看。先摸清他们的態度,再定下一步。” 上官金虹点头称是。 东方唯我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闭关衝击玄罡境,这几天不要让人打扰。” 上官金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郑重抱拳:“少龙首放心闭关,属下亲自守在门外。任何人想惊扰少龙首,先从我上官金虹的尸体上踏过去。” “恭喜少龙首。”荆无命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如刀锋出鞘,“少龙首出关之日,属下为少龙首庆贺。” 东方唯我摆了摆手,大步向修炼密室走去。 身后,上官金虹望著少龙首的背影,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凝重。 平阳郡不过一隅之地,周围却是群狼环伺。 少龙首在这个时候闭关突破,既是提升实力的必要之举,也是赌——赌独孤逸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赌青木剑派和血冥教的对峙能拖得更久。 上官金虹转身看向舆图上广陵府的方向,目光幽深。 铁剑门、金鹏教、天狼山。 赵家、周家、吴家。 六个宗师,一个知府。 第88章 突破玄罡境 回到镇抚司后宅,东方唯我简单布了几道警戒阵法。盘膝坐於榻上,运转《蛟龙炼体诀》先天篇。 真气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往復循环。气海深处,那团真气漩涡正在缓慢凝聚、压缩,一步步朝玄罡境逼近。 玄罡境,先天第二重。 这一境界的核心,是將气海中真气凝成“罡”——一种比真气更凝实、更具破坏力的能量形態。 罡气外放,可化刀剑,护体如甲,威力远胜普通真气。 东方唯我已在气海后期停滯了一段时间,根基扎实,瓶颈鬆动,只差最后一步。 神识沉入丹田,引导真气按功法路线运转。一遍,两遍,三遍…… 一日,两日,三日…… 第五日深夜,东方唯我体內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那声音並非来自骨骼,而是丹田深处——真气质变时发出的灵音。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愈发密集,如冰层炸裂,如春雷初绽。东方唯我体表渗出细密汗珠,衣衫浸透,又被呼啸而出的真气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整间密室中的空气剧烈震颤,墙上掛著的长剑嗡嗡作鸣,仿佛感应到某种锐利至极的力量正在诞生。 气海之中,那团真气漩涡骤然加速,转速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漩涡中心涌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將经脉中所有真气尽数吞入,连周身百骸中潜藏的每一缕真元都被榨取出来,向丹田匯聚。 压缩,再压缩。 原本雾状的真气在这股压力下变得浓稠如浆,继而愈发凝实——终於,一缕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在漩涡中心炸开,化作无数丝线般的结晶。那是真气的极致形態。 罡气! 第一缕罡气凝聚的瞬间,整个气海仿佛被点亮。银白色光芒充斥丹田,將原本昏暗的气海照得通透。紧接著,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无数缕银白罡气如游龙般从漩涡中飞出,在气海中穿梭盘旋,每一条都蕴含著足以撕裂钢铁的锋锐之意。 这还远未结束。 罡气一旦开始凝聚,便如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东方唯我额头青筋暴起,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以骇人速度暴涨——气海后期到玄罡初期的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如薄纸般被洞穿。 一倍。罡气凝聚过半时,力量已是突破前的两倍。 两倍。罡气遍布气海时,增幅达到了连他自己都心惊的程度。 三倍! 当最后一缕真气彻底转化为罡气的剎那,东方唯我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密室墙壁为之震动,桌上茶盏被震得跳起,连门外贴的纸条都被吹得翻捲起来。室內布下的几道警戒阵法在同一瞬间激活,发出急促嗡鸣,隨即又被这股气浪压得黯淡下去。 玄罡境,成了! 两道精芒从东方唯我眸中射出,在昏暗密室中如闪电般一闪即逝。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罡气充盈双目时自然外溢的锋芒。光这道眼神,就足以让气海境武者胆寒。 他缓缓低头,摊开双手。 心意微动,一层银白色光晕从体表浮现,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这层光晕看似轻薄,实则由高密度罡气凝结而成,防御力比突破前的真气护体提升了数倍不止。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痕跡都留不下。 罡气护体,凝实如甲。 他伸出右手食指,心意再动。一缕银白罡气从指尖射出,凝成一道寸许长的锋芒,凌空悬在指尖,吞吐不定。这不是真气外放那种粗糙的能量喷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凝罡化物——锋利、凝实、可控。 屈指一弹,那缕罡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射向墙角立著的一块试金石。 这本是武者用来测试拳力的顽石,坚硬如铁,但在罡气锋芒面前,如豆腐般被洞穿,石面留下一个筷子粗细的圆孔,孔壁光滑如镜,连一丝裂纹都没有蔓延开来。 隔空伤人,防不胜防。这还只是隨手一击,全力施为的话,威力可想而知。 东方唯我正要收敛气息,脑海中忽然轰的一声,一股庞大信息涌入神识。 霸拳第二式——解锁! 他闭目消化,片刻后,眼中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霸拳·裂地。以罡气灌注双拳,一拳击出,拳劲直透地底,引发地脉震盪。 修炼至初成,可一拳轰杀同境武者;小成则裂地十丈;大成之后,一拳击出,方圆三十丈內山崩地裂,万物俱碎。威力是第一式“碎山”的三倍以上,而消耗的罡气只多了不到五成。 更关键的是,霸拳第二式不再是单纯拳面打击。裂地的核心在於“拳意入地”——罡气通过拳面轰入地面,在地底炸开,形成立体式破坏网。这意味著敌人即便避开正面一拳,也会被脚下炸裂的罡气所伤。挡无可挡,退无可退。 三倍威力。 东方唯我在心中默默估算。突破前,他施展霸拳·碎山,一拳之威便已能轰杀玄罡巔峰。如今踏入玄罡境,真气尽数化为罡气,基础战力暴涨数倍,再叠加上裂地的三倍威能——现在他的全力一拳,有多强? 他抬眼看了看脚下地面。若是在这里试拳,別说密室,整个后宅都得重建。他强行压下心中涌动的战意,缓缓收回气息。 玄罡境自带的感知提升。罡气淬炼肉身的同时,也在无声无息地强化五感六识。 “好。”东方唯我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咆哮的力量。 如果说突破前他是一柄已开锋的长剑,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柄换骨重铸的神兵。剑身更沉,剑刃更利,一剑挥出,不再是削铁如泥,而是摧枯拉朽。 但他没有让这股力量暴露。 收敛。他在心中默念。银白色罡气光芒缓缓收入体內,外溢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体表护体光晕消散,眸中精芒隱匿,澎湃的力量被一层又一层压入丹田深处。 片刻之后,他看上去依旧是一个气海后期的少年。 甚至比突破前更加內敛。若说之前的气海后期还带著些许锋芒毕露的味道,那么现在的他,如一柄藏於鞘中的名剑——外表平平无奇,唯有出鞘那一刻,才能让人见识真正的锋芒。 东方唯我站起身,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那柄长剑上。 他没有去取。这把剑以后大概用不上了,对如今的他而言,拳头比剑更可靠。 第89章 主动出击 二月初一,夜。 平阳郡城西郊,青龙会一月堂总部庄园。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上官金虹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面色沉稳如水,双手按在扶手上,十指修长有力。 荆无命依旧隱在柱子的阴影中,左手按剑,如同一个不会呼吸的影子。 下方,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分坐两侧。陈家洛、无尘道长、赵半山、文泰来、田归农五位舵主也在座。 气氛凝重。 “堂主,出事了。”孟星魂率先开口,將一份密报推到上官金虹面前,“铁剑门已经动手了。” 上官金虹没有拿密报,只问了一句:“怎么动的?” “不是大举进攻,是蚕食。”孟星魂声音低沉,“五日前,青岩镇暗桩被拔。两个弟兄被杀,据点烧了。” 青岩镇,平阳郡西北边界的一个小镇,是青龙会一月堂伸向广陵府方向的前哨。 “三日前,西北边界另一处联络站遇袭——对方出动五名神力境好手。我们折了四个弟兄,只有一个拼死逃回来报信。” 上官金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逃回来的弟兄说,袭击者黑衣蒙面,没亮身份。但动手的路数,全是铁剑门的剑法。”孟星魂顿了一下,“更要紧的——带队的人,用的是內门弟子才有资格练的『玄铁十九式』。” “玄铁十九式”。铁剑门內门弟子的標誌性剑法,刚猛霸道,外人模仿不来。 “铁剑门。”韩棠冷冷吐出三个字。 “独孤逸在试探。”上官金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先拨外围,看我们的反应速度和调兵能力。” “堂主,我们是不是该回击?”鹿杖客问道。 上官金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弟兄们的后事,安排了吗?” “安排了。”孟星魂点头,“每家抚恤银三百两,送到家人手上。受伤的那个弟兄正在养伤,没有性命之忧。” “三百两不够。”上官金虹淡淡道,“加到五百两。另外,记下这几个弟兄的名字,等青龙会真正站稳脚跟的那一天,给他们立碑。” 厅中眾人心中一凛。 “堂主,铁剑门欺人太甚。”鹤笔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属下愿带人去铁剑山,给他们一个教训。” “教训?”上官金虹看了他一眼,“独孤逸是宗师境,你去教训他?” 鹤笔翁哑口无言。 上官金虹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眾人。 “铁剑门既然敢动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就算他们不动手,本座也打算灭了他们。” 厅中眾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上官金虹走到悬掛的广陵府舆图前,背对眾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龙会一月堂进驻平阳郡以来,铁剑门明里暗里掣肘不断。青岩镇的暗桩,他们早想拔了;西边的商路,他们屡次拦截。”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江湖之中,没有井水不犯河水这回事。既然已经结仇,那就斩尽杀绝,不留后患。铁剑门不灭,广陵府的大门,我们就永远敲不开。”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威压自上官金虹身上骤然爆发。那气势犹如山岳倾轧、江海倒灌,厅中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滯。功力稍弱的田归农面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荆无命在阴影中也微微侧了侧头——这是他极少有的反应。 孟星魂瞳孔骤缩,心中骇然:“这气势……宗师中期!堂主何时突破的?” 鹿杖客与鹤笔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狂喜。惊的是上官金虹竟然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宗师中期,喜的是此战胜算大增。 上官金虹似乎有意震慑眾人,缓缓释放了三个呼吸的威压,才將其收敛於无形。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丝气息,而非刻意的展示。 “独孤逸这个人,心高气傲,但做事谨慎。”他重新开口,语气恢復平静,“他先动外围,是在试探我们,也是在创造时机——等我们反应过度,露出破绽,他就会雷霆一击。” “那我们该怎么办?”孟星魂问道。 上官金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吐出四个字: “先发制人,斩草除根。” “堂主的意思是……主动攻打铁剑门?”孟星魂脸色微变。 “铁剑门以为我们在平阳郡立足未稳,不敢轻举妄动。”上官金虹负手而立,“偏偏,我们就要动。而且是大动。此战,不止要胜,还要让广陵府所有势力看清楚——招惹青龙会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陈家洛迟疑了一下。 上官金虹抬手打断他:“无需多言。此事我已有计较。” 他顿了顿,继续道:“计划是这样的。明日晚间,我亲自带队,直取铁剑门总舵。独孤逸交给我,其他人交给你们。记住,独孤逸一死,铁剑门上下一概不许放过。斩尽杀绝,以绝后患。” “堂主,铁剑门总舵有护山大阵,还有数百弟子……”孟星魂提醒道。 “护山大阵,我自有办法破。”上官金虹眼中的冷光一闪而逝,“至於那些弟子,你们挡住即可。但铁剑门的长老、內门弟子,一个也不能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是!” “韩棠。”上官金虹点名。 “在。”灰衣老者无声地应了一声。 “你带二十名精锐,从后山攀崖而上,潜入铁剑门內院。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內院藏经阁,找到它,毁掉它。” “明白。” “鹿杖客、鹤笔翁,你们二人隨我正面进攻,带五十名弟兄。记住,不要恋战,目標是配合韩棠破阵。阵破之后,全力突入。但凡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孟星魂,你带剩余弟兄在山下接应。若有漏网之鱼,一个不留。” 孟星魂点头。 “陈家洛、无尘道长、赵半山、文泰来、田归农,你们五人留守平阳郡。防止铁剑门有其他后手,也防著广陵府那边有人趁虚而入。” 五位舵主齐声应诺。 上官金虹扫视眾人,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鼓: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铁剑门若是拿不下,广陵府的大门,我们就永远敲不开。 记住了——不是铁剑门先动手,我们才还击;而是从今天起,青龙会要告诉整个江湖,谁挡我们的路,我们就灭谁的门。” “杀!斩尽杀绝!” 厅中眾人齐声低喝,杀意凛然。 上官金虹负手立於舆图前,烛火映照著他冷峻的面容,宗师中期的气势虽已收敛,却仍让在场每一个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望著舆图上铁剑山的位置,目光深沉如渊,口中喃喃低语,只有荆无命隱约听见了那句: “独孤逸,你的命,本座要定了。” 第90章 偷袭 二月初二,龙抬头。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铁剑山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铁剑门总舵坐落於广陵府北部一座险峻的山峰之上,山势陡峭如剑,直插云霄。 山门处立著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书“铁剑门”三个大字,笔锋如剑,杀气凛然。 独孤逸站在山门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 他今日心神不寧。 五日前开始的对青龙会外围据点的蚕食,效果並不如预期。对方反应极快,当夜就將剩余的外围暗桩全部撤回,没有给他继续下手的机会。 更让他不安的是,青龙会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报復,没有抗议,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放出来。 太安静了。静得不正常。 “门主,山下有动静!”一名弟子飞奔而来,面色惊慌。 独孤逸心头一跳,身形拔地而起,凌空而立,向山下望去。 山道上,一队人马正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走来。 为首的正是上官金虹,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行,步伐沉稳,气度从容,仿佛不是来攻打山门,而是来踏青赏景的。 身后,鹿杖客、鹤笔翁各领五十精锐,杀气腾腾。 “上官金虹!”独孤逸瞳孔微缩,心中那丝不安变成了现实。 他本以为青龙会会先派人来谈判,或者暗中报復,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打上门来!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果断! “独孤门主。”上官金虹在山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独孤逸,淡淡道,“五日內,你杀我青龙会六名弟兄,烧我两处据点。这笔帐,该算算了。” 独孤逸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是我铁剑门做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上官金虹嘴角微微上扬,“江湖中人,讲什么证据?”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翻,两柄龙凤环出现在掌中,金光灿灿。 “杀!” 隨著这一声暴喝,青龙会精锐齐齐拔刀。 独孤逸面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铁剑:“开启护山大阵!” 铁剑山四周,一道道光芒亮起,阵纹在山体表面流转,护山大阵正在启动。 但就在这时—— “轰!”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整个护山大阵的光华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黯淡下去。 独孤逸脸色大变:“后山有人?!” 韩棠站在藏经阁前,手中长剑还在滴血。脚下躺著三名守护阵眼的铁剑门长老。阵眼——一块镶嵌在地面上的八卦铜盘——已经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阵破了。”韩棠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转身向山门方向杀去。 护山大阵一破,青龙会精锐如潮水般涌入铁剑门。 孟星魂白衣如雪,剑出如龙。韩棠如鬼魅般穿梭,剑快至极。鹿杖客和鹤笔翁背靠背,玄冥神掌联手施展,阴寒之气瀰漫。五十名青龙会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杀得铁剑门弟子节节败退。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山巔之上的那一战。 上官金虹和独孤逸,一前一后,飞上了铁剑山最高处的峰顶。 峰顶地势平坦,方圆百丈,四周云雾繚绕。 独孤逸握紧铁剑,眼中杀意翻涌。他出道三十年,纵横广陵府,从未有人敢如此欺上门来。 “上官金虹,你找死!”独孤逸暴喝一声,铁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以力破巧,刚猛霸道到了极致。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上官金虹不闪不避,龙凤环交叉挡在身前。“鐺”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上官金虹身形微晃,退了一步,但面色如常。 “就这?”他淡淡道。 独孤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力,对方竟如此轻鬆接下。 “铁剑三十六式!”独孤逸不再留手,身形暴起,铁剑如狂风暴雨般刺出,每一剑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剑势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 上官金虹面色微凝,龙凤环挥舞如轮,挡、格、架、卸,將三十六剑一一接下。他的身法並不快,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第十八剑时,独孤逸的剑尖擦著上官金虹的鬢髮掠过,削下几根髮丝。 第二十七剑时,上官金虹的衣袍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十六剑——独孤逸倾尽全力,铁剑带著风雷之势,直刺上官金虹胸口! 上官金虹双环合璧,以环身夹住剑尖,身体借力向后飘出数丈,卸去了这一剑的八成力道。饶是如此,余劲仍震得他气血翻涌。 三十六剑过后,两人各退数步,相隔十丈,对峙而立。 独孤逸微微喘息,额头见汗。他这三十六剑已经倾尽全力。 而上官金虹,面上依旧从容,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独孤门主,你的剑法不错。”上官金虹缓缓开口,“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独孤逸皱眉:“什么弱点?” “太稳了。”上官金虹冷笑一声,“每一剑都规规矩矩,毫无变化。你的铁剑,已经僵了。” 独孤逸脸色一变。 “说完了?”他握紧铁剑,“说完就去死!”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不再拘泥於三十六式的套路,而是將多年经验融入其中,剑法变得凌厉且诡异。 上官金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龙凤环飞舞,与铁剑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山巔碎石飞溅,云雾翻涌。 五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独孤逸的剑法越打越凌厉,但上官金虹却越打越从容。他的龙凤环仿佛活了过来,一龙一凤,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二百三十七招时,上官金虹忽然变招。 他右手龙环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从侧面袭向独孤逸。与此同时,左手凤环正面猛攻,脚下步伐突变,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独孤逸大惊,铁剑格开凤环,侧身躲避龙环。但龙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又折返回来,直奔他后心! “鐺!” 独孤逸反手一剑挡下龙环,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上官金虹欺身而上,双掌齐出,拍向独孤逸胸口。独孤逸咬牙,铁剑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噗——” 一口鲜血喷出,独孤逸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丈外的岩石上,铁剑脱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上官金虹正要上前,却忽然心中一凛——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机,从侧后方的密林中暴起,直奔他的后心! 那气机阴冷、狠辣,带著必杀的决意。出手之人显然已经潜伏多时,专等上官金虹力竭的这一刻。 暗处,一双双眼睛同时一缩—— 铁剑山东侧十里外的山谷中,赵家老祖赵天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鬼魅般扑出。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来杀人的。 铁剑山西侧八里的破庙中,周家宗师周元礼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赵天雄动手了!” 金鹏岭上,厉天鹏手指顿住,眼中精光一闪。 天狼岭上,萧破军手按刀柄,微微前倾。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加速。 第91章 青龙会二月堂主柴玉关 上官金虹来不及转身,双环尚在回援途中,背后空门大开。 赵天雄的掌风已经逼近三尺之內,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足以將他重创。 然而—— 一道白色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上官金虹身后,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探出,不紧不慢,轻描淡写,像摘花、像拂尘,就那么隨意地迎上了赵天雄的致命一掌。 “砰!”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赵天雄蓄势已久的一击,被这只手掌轻飘飘地接下。他甚至没能让对方后退半步。 赵天雄瞳孔猛缩,身形急退——但已经迟了。 那白衣人的手掌在接住掌风的瞬间,五指忽然如兰花般绽放,一股比赵天雄方才的掌力更精纯、更阴柔的力量如潮水般反涌而出。赵天雄只觉一股暗劲顺著手臂钻入五臟六腑,面色剧变,想要抽身退走,却发现整条手臂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住。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白衣人微微一笑,手掌轻轻一翻。 “咔嚓。” 赵天雄的右臂诡异地向后弯折,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山石上,碎石飞溅。 赵天雄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发现体內经脉已经被那道阴柔的暗劲震得寸寸断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个深深凹陷的掌印,不偏不倚,正中心脉。 “你……到底是……谁……”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白衣人。 白衣人负手而立,衣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赵天雄,淡淡道:“柴玉关。青龙会二月堂,堂主。” 赵天雄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迅速黯淡下去。他身体一僵,仰面倒地,再也没有了生息。 赵家老祖,宗师中期的赵天雄,一招毙命。 铁剑山上下一片死寂。 连上官金虹都愣了一下。他知道柴玉关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赵天雄浸淫宗师中期多年,比独孤逸高出一个层次,却被柴玉关轻描淡写地一掌击杀。 独孤逸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若是坚持不降,死得只怕比赵天雄还快。 白衣男子——柴玉关——收回手掌,扫了一眼赵天雄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背后偷袭,死不足惜。” 他转过身,看了上官金虹一眼,微微点头。上官金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走向倒地的独孤逸。 “独孤门主,投降吧。”上官金虹平静道,“铁剑门併入青龙会,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门主。” 独孤逸咬紧牙关,看了看上官金虹,又看了看那一身白袍、深不可测的柴玉关,终於低下了头,声音沙哑:“我……降。” 上官金虹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山下,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铁剑山: “铁剑门门主独孤逸,已归顺青龙会。从今日起,铁剑门併入我青龙会,若有不服者,杀无赦!” 铁剑山上发生的一切,都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那个白袍身影一掌击杀赵天雄的画面,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真正见过大场面的势力,反应却冷静得多。 铁剑山以西八里,废弃庙宇中。 周家宗师周元礼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赵天雄死了。” 周世文声音发颤,“一掌……就一掌!” 周元礼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赵天雄太过托大。他以为对方只是宗师中期,却不知那人走的根本不是纯粹刚猛的路子。那记阴柔暗劲,专破护体罡气,赵天雄轻敌在先,死得不冤。” “元礼公,那人的实力……” “很强。”周元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但未必是宗师境界。那一掌的手法,更像是某种秘传的『炼气化劲』之术,取自道家內丹一脉。这种人,江湖上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周家暂时不要与青龙会正面衝突。但也不用过分紧张——西部十三府藏龙臥虎,死一个赵天雄,天塌不下来。” 周世文连忙点头。 金鹏岭。 厉天鹏坐在黄金宝座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目睹了那一掌的全过程。 “柴玉关……”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 “教主,赵天雄被杀了!”身后护法声音急促。 “我看到了。”厉天鹏淡淡道,“赵天雄这个人,一辈子刚愎自用,死在他自己的自负上,不奇怪。至於那个柴玉关……”他沉吟了一下,“出掌的方式不像宗师,倒像是术士一类的修行者。镇抚司里也有这种人,炼气化神,不以蛮力见长,但手段诡异。” “那我们……” “不必大惊小怪。”厉天鹏將金幣弹起,稳稳接住,“西部十三府这么大,藏几个高手很正常。继续观察,但不要贸然出手。” 天狼岭。 萧破军站在山巔,手按刀柄,目光紧锁著铁剑山的方向。 赵天雄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鬆开。 “山主,那人……”身后老者低声道。 “掌法不错。”萧破军淡淡道,“但杀一个赵天雄说明不了什么。赵天雄的功夫本来就偏重刚猛,遇上以柔克刚的高手,被克得死死的,情理之中。” “那我们天狼山……” “按兵不动。”萧破军转过身,“青龙会想扩张,让他们扩。西部十三府这么大,不是杀一个人就能镇住的。” 铁剑山以南四十里,广陵府城。 镇抚司千户所,千户沈惊鸿站在窗前,手中端著茶,目光平静地看著手中的密报。 “柴玉关,一掌击杀赵天雄。”他念了一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来歷查到了吗?” “没有。”身后百户恭敬道,“此人没有任何江湖记录,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惊鸿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江湖这么大,每年都有几个隱修出世,不奇怪。西部十三府,镇抚司名下登记在册的大宗师就有三位,宗师境更是不下二十人。一个来歷不明的强者,还犯不著让我们自乱阵脚。” “大人说得是。”百户点头,但犹豫了一下,“可是……赵天雄毕竟是在铁剑山上被杀的,青龙会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赵天雄先动的手,死了活该。” 沈惊鸿语气隨意,“至於青龙会——继续盯著,记入档案,但不必过度紧张。他们若真敢触犯朝廷律法,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锦衣卫衙门中,指挥使顾长风坐在案后,翻看著密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柴玉关……一掌击杀赵天雄。” 他將密报扔到桌上,嗤笑一声,“赵天雄在赵家窝了太多年,爪子早就钝了。被一个不知名的散修打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人,赵家那边闹得很凶,说要请朝廷出面。” “请朝廷出面?” 顾长风冷笑,“江湖仇杀,朝廷管得过来吗?让他们自己去查。那个柴玉关——查一查他的底,查到了就记下来,查不到也无所谓。西部十三府每年失踪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他一个不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那人是不是宗师都不一定。有些旁门左道的修行者,炼了些邪门功夫,战力看起来嚇人,境界未必有多高。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是。” 第92章 事后 平阳郡城西郊,青龙会一月堂总部庄园。 上官金虹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一身白袍的柴玉关。 “柴兄今日杀了赵天雄,广陵府那边反应如何?”上官金虹问道。 柴玉关微微一笑:“镇抚司和锦衣卫都没什么大动静。在他们眼里,死一个宗师中期的赵天雄,跟死一条狗差不多。”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上官金虹沉吟道,“他们根本不把这种事当回事——说明西部十三府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所以少龙首才让我们一步一步来。”柴玉关端起茶杯,“急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片刻。 窗外,夜色深沉。远方的天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甦醒。 同一片夜色之下,平阳郡城,镇抚司后宅。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房中,体內的罡气缓缓运转。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那份密报。 密报上的字跡他早已看过数遍——“铁剑门已降,柴玉关现身,一掌击杀赵天雄。广陵府各方震动,无人识得柴玉关来歷,皆以为青龙会隱藏的绝世高手。”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掌击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四个字的分量。 今日他故意不在场,就是为了让上官金虹放手去做。这位一月堂主有能力,有魄力,需要的只是一个舞台。而柴玉关的现身,恰到好处——一个没有人认识的神秘强者,比一个名震江湖的“快活王”更能震慑人心。因为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赵家老祖赵天雄死了,赵家短期內不敢轻举妄动;周家和吴家会更加谨慎;金鹏教、天狼山也会重新评估青龙会的实力。这一战,一举多得。 至於那六个死去的弟兄……东方唯我的眼神暗了暗。总有一天,所有与青龙会为敌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平阳郡城,镇抚司后宅密室。 彼时,青龙会一月堂刚刚站稳脚跟,上官金虹还在为平阳郡的地下势力焦头烂额。而东方唯我——这位名义上的镇抚司千户、实际上的青龙会少龙首——已经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仅凭一月堂和上官金虹一人,远远不够。广陵府的水太深,三大家族、金鹏教、天狼山,还有镇抚司与锦衣卫深不可测的底蕴……青龙会需要更多的强者,更多的底牌。 於是,用了黄金召唤。 密室中,东方唯我盘膝而坐。他心念一动,一幅金色光幕便浮现在眼前。 光幕之上,一行行文字流转不息。他看了一眼当前持有的黄金点数——二十六万七千六百点。召唤一位宗师级人物,需要消耗十万点。 他没有犹豫,心中默念:“確认。” 金光大作,將整间密室照得亮如白昼。一股浩瀚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在他身前三尺处凝聚、盘旋、翻涌——而后,缓缓化作一个人形。 金光散去。 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一身雪白长袍不染纤尘,面如冠玉,五官俊美,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悬著一柄白玉簫,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玉匣中的绝世名剑。 柴玉关——“快活王”,《武林外史》中的一代梟雄,武功霸道,野心勃勃,曾掌控整个江湖势力。宗师巔峰境界。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隨即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 “柴玉关,见过少龙首。” 没有疑问,没有试探,没有多余的话。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本就该效忠於眼前这个年轻人。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起身负手而立。 “柴玉关,从今日起,你为青龙会二月堂堂主。你的任务是——前往广陵府城,设立二月堂堂口,发展势力,为我青龙会在广陵府打下根基。” “遵命。”柴玉关直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二月堂何时动身?” “不急。” 东方唯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色洒入,“先熟悉这个世界。广陵府水很深,镇抚司、锦衣卫、三大家族、金鹏教、天狼山……每一方都不简单。我需要你以『无人认识』的身份出现,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作用。” 柴玉关嘴角微微一勾:“无人认识……这倒有趣。少龙首放心,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东方唯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的过往、你的名號,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从今天起,你只是柴玉关,青龙会二月堂的堂主。” “是。” 东方唯我从回忆中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柴玉关没有让他失望。那一掌击杀赵天雄,不仅震慑了广陵府各方势力,更让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青龙会的底蕴。一个来歷不明、无人认识的宗师巔峰强者——这种未知,比任何名震江湖的高手都更令人恐惧。 至於代价—— 东方唯我心念一动,金色光幕再次浮现。上面的数字清晰分明: 召唤柴玉关花费了十万点。而铁剑门一役,斩杀宗师中期的赵天雄获得了八万点,斩杀铁剑门弟子及长老——包括独孤逸降后清理的那些顽固分子——共获得了二十二万点。这一战合计进帐三十万点。 他之前结余二十六万七千六百点,减去召唤花费,再加上三十万点收入,当前结余四十六万七千六百点。 將近四十七万点。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心中盘算著下一次召唤的时机。 柴玉关已经到位,二月堂即將在广陵府城设立。 接下来,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强者、更多的底牌、更多的点数。 他深吸一口气,將光幕收起,重新闭上眼睛,沉入修炼。 窗外,夜色深沉,万籟俱寂。远方的天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甦醒。 而这一刻,青龙会真正开始腾飞的序幕,正缓缓拉开。 第93章 海沙帮出手 东海,碧波岛。 阳顶天站在岛上的最高处,负手而立,俯瞰著整座岛屿。暗金色蟒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俯瞰著自己的领地。 这一个月来,地府以碧波岛为跳板,暗中收编了周边七八个中小势力,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方圆三百里的海域。 浪花岛一战,击溃海沙帮副帮主韩涛之后,“卞城王”的名號在整个东海西南海域流传开来,有人惊惧,有人怀疑,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试探这个新晋势力的深浅。 但阳顶天並不满足。 三百里?不过是开始。 “卞城王。”黛綺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媚中带著一丝凝重,“海沙帮的沙通天有动作了。” 阳顶天没有回头:“说。” “沙通天没有亲自出手,但他派出了海沙帮的两位长老——『铁锤』韩大力和『鬼刀』柳无常,都是宗师中期的修为,带著十五艘战船、八百帮眾,正朝浪花岛方向驶来。” 黛綺丝顿了顿,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而且,他放出话来——地府要么归顺海沙帮,要么从东海消失。只给三天时间考虑。” “归顺?消失?” 白眉鹰王殷天正冷笑一声,白须无风自动,先天巔峰的气势瞬间逸散开来,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海沙帮好大的口气。沙通天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们归顺?” “鹰王息怒。” 韦一笑尖细的声音响起,人却靠在十步外的树荫下,仿佛隨时要从阳光中消失一般,“沙通天是大宗师,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但他派两个宗师中期的长老来,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八百帮眾?我一人就能杀穿。”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谢逊握紧了刀柄,金色的头髮在海风中狂舞,目中金光隱现,如同择人而噬的雄狮,“正好试试我这口刀,能不能斩开宗师中期的脑袋。” 四大法王,殷天正、谢逊、韦一笑、黛綺丝,皆是先天巔峰神脉境界的绝顶高手。 这样的配置在东海西南海域,除海沙帮外足以横压一切。但阳顶天要的不是横扫,而是一击必杀,是震慑,是让整个东海在听到“地府”二字时,脊背发凉。 阳顶天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大法王,缓缓开口:“海沙帮这次派了两个宗师中期,比上次强了不少。” 他负手而立,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要的是让整个东海都知道,地府不可轻辱。轻辱者,死。” 四大法王齐齐抱拳,眼中精光迸射:“请卞城王下令!” “殷天正,谢逊。”阳顶天开始分派任务,“你们二人正面迎敌,以攻为守,打垮他们的船队。鹰王主攻,狮王收尾,一个都不要放跑。” “遵命!” “韦一笑,你从侧翼穿插。 动手之前,先杀他们的掌舵手和旗令官,让他们群龙无首。八百帮眾没了指挥,就是八百只无头苍蝇。” “嘿嘿,属下最喜欢这种差事。”韦一笑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已经不在原地。 “黛綺丝,你潜入海中,截断他们的退路。紫衫龙王在水下,比在陆上更危险,对吧?” 黛綺丝嫣然一笑:“卞城王说得是。海沙帮的人,一个都別想活著回到岸上。” 阳顶天最后道:“至於那两个长老——本座亲自出手。” 四大法王齐齐抱拳,並无异议。殷天正沉声道:“卞城王,我四人虽非宗师,但联手清理八百帮眾和十五艘战船,绝无问题。那两个宗师中期,就交给你了。” 阳顶天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本座说过,要让他们知道地府不可轻辱。两个长老的头颅,就是最好的回答。宗师对宗师——他们两人,还不够本座杀的。” 他顿了顿,暗金色蟒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霸道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那是宗师中期的气机,却浑厚得如同大江大河,远超同阶。 “本座虽是宗师中期,但杀两个同阶,绰绰有余。” 阳顶天淡淡道,语气中没有半分自傲,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本座要让所有人都在猜——卞城王,到底有多强?” 韦一笑尖声笑道:“那属下们就放心杀嘍囉了。鹰王、狮王、龙王,咱们比比谁杀得多?” 四大法王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而去。 半日后,浪花岛以东二十里海域。 海沙帮的船队浩浩荡荡驶来,十五艘战船排成锋矢阵型,气势汹汹,旌旗遮天。船帆上绣著巨大的“沙”字,在海风中鼓盪如雷鸣。 为首的是一艘三层楼船,船头站著一胖一瘦两个老者。 胖的身材滚圆,满脸横肉,铜铃般的眼睛凶光毕露,腰间掛著一柄比他身躯还大的铜锤,少说也有八百斤重。 正是海沙帮左长老“铁锤”韩大力,宗师中期,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在东海横行三十年,未逢敌手。 瘦的竹竿一般,面容阴鷙,眼角有一道斜斜的刀疤,腰间掛著两柄弯刀,刀身漆黑如墨,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淬了海蛇剧毒的標誌。 正是右长老“鬼刀”柳无常,同样是宗师中期,但速度极快,刀法诡譎,死在他刀下的宗师高手不下五指之数。 两人都是宗师中期的佼佼者,在东海纵横多年,凶名赫赫,连大宗师沙通天都对他们的实力颇为认可。 “前面就是浪花岛。” 韩大力瓮声道,声音如同铜钟撞击,震得身旁的帮眾耳膜发疼,“听说地府那帮人有点本事,连韩涛那小子都栽了。那小子虽然废物,但好歹也是宗师初期,能栽在一个新兴势力手里,说明这个地府不完全是乌合之眾。” “韩涛算什么东西?” 柳无常冷笑一声,阴鷙的脸上满是不屑,“一个宗师初期,在这片海域连號都排不上。殷天正、谢逊、韦一笑、黛綺丝——这些名字听起来唬人,但多半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路子先天巔峰,连宗师都不是,也敢在我们面前放肆?我们两个宗师中期出手,地府还不乖乖跪下?用得著带十五艘船?” 韩大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帮主谨慎惯了。不过也好,带的人多,抢的东西也多。地府这一个月搜颳了不少地盘,油水应该不少。” “油水我要七成。”柳无常淡淡道。 “凭什么?” “凭我比你快。” 两人正在爭执,忽然,前方海面上出现一道白线,以惊人的速度向船队逼近。那道白线如同利刃划过海面,海水向两侧翻涌,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 “有埋伏!” 瞭望手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第94章 阳顶天的强大 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快,眾人这才看清——那不是海浪,而是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刀光! 刀光长达数十丈,白茫茫一片,將天空都映得发白。 轰! 刀光劈在最前方的一艘战船上,整艘船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木屑纷飞,海水倒灌,断裂的船体向两侧倾倒。船上的海沙帮帮眾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船被劈入了海中,惨叫著落水,瞬间被翻涌的海水吞没。 血水染红了海面。 “什么人!”韩大力怒吼一声,铜锤高举,一道土黄色的气劲轰向刀光来的方向。气劲砸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但刀光的源头早已不见踪影。 海面上,一个金髮披散、虎背熊腰的大汉踏波而来,每一步踩在海面上都激起一圈涟漪,如同行走在平地上。他手中握著一柄厚背大刀,刀身上还滴著海水,浑身散发著凶戾至极的气息,目中金光闪烁,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 金毛狮王,谢逊。先天巔峰神脉境界,一刀之威,竟能劈开战船。 “金毛狮王谢逊,请海沙帮的弟兄们指教!” 谢逊声如惊雷,在海面上炸开,震得船舷上的帮眾耳中嗡嗡作响。话音未落,又是一刀劈出,刀气白茫茫一片,直奔旁边一艘战船的桅杆。 轰隆!桅杆齐根断裂,船帆轰然倒塌,船上的帮眾惊叫著四散奔逃。 “找死!”韩大力铜锤一挥,想要出手对付谢逊。他宗师中期的气机爆发,土黄色的罡气如怒涛般涌出,正要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一声鹰啸从侧面传来。 殷天正如大鹏展翅,凌空扑下,双臂展开足有丈许,十指如铁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韩大力的面门。 他的鹰爪上覆盖著一层青色的罡气,锋利无比,但殷天正清楚地知道——先天巔峰与宗师中期之间横著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他这一击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牵制。 “鹰爪功?先天巔峰也敢向我出手?”韩大力冷笑一声,一掌拍出,土黄色罡气如巨锤般砸向殷天正。 殷天正身形急转,堪堪避开这一掌,但掌风擦过肩头,仍让他气血翻涌,身形倒飞出去。他凌空翻了个跟头,落在数十丈外的海面上,脚踩水波,面色微白。 “宗师中期,果然不是先天能敌。”殷天正抹去嘴角的血丝,眼中却精光更盛,“但老夫要的,只是让你分心。” 韩大力一愣,忽然感到背后一股寒意袭来。那是比殷天正危险十倍的气息。 但他还没来得转身,韦一笑的身影已经从他身旁掠过,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青翼蝠王的轻功冠绝当世,虽是先天巔峰,但那速度让宗师中期的韩大力都来不及反应——韦一笑不攻韩大力,他攻的是船舵、是船帆、是旗令官。 “啊——!”连续的惨叫声响起,三艘战船的掌舵手同时倒地,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韦一笑的身影穿梭如鬼魅,所过之处,指挥系统瘫痪。 海面上,黛綺丝如美人鱼般破浪而出,紫衣飘飘,软剑如灵蛇。她潜入水中,一剑刺穿了一艘战船的船底,海水汹涌灌入。落水的海沙帮帮眾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她一剑封喉,清剿殆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四大法王,先天巔峰,没有一人是宗师中期的对手。但他们根本不与两位长老正面硬拼——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十五艘战船、八百帮眾。 “先杀了这几个螻蚁!” 柳无常大怒,丟下被捏断的弯刀,祭出一道青色遁光,想要先斩杀韦一笑。他的速度快,但韦一笑更快,仗著轻功在船队中左突右闪,柳无常竟一时追不上。 “鬼刀长老,你的对手在这里。”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如同九幽之下的审判。 韩大力和柳无常同时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阳顶天踏空而立,暗金色蟒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飞舞,周身环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气劲。他就那样凌空站在数十丈的高处,俯瞰著下方的修罗场,如同来自地狱的阎王,俯视著凡间的螻蚁。 御空而立——那本是大宗师才有的手段。但阳顶天分明只是宗师中期的气机,却做到了连许多大宗师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卞……卞城王……”韩大力声音发颤,“你不过是宗师中期,怎么……” 阳顶天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握一只酒杯。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將韩大力和柳无常同时笼罩其中。那力量看不见摸不著,却真实得可怕,如同天地的意志,如同命运的铁律。 两人只觉得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动弹不得。他们拼命催动体內的罡气,试图挣脱,但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紧。 “不……不可能……” 柳无常声音颤抖,目中满是恐惧,“你也是宗师中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碾压我们两个!” 韩大力更是惊恐万分,疯狂挣扎,全身罡气暴涌。他是横练宗师,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此刻在那股无形的力量面前,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骨骼正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隨时都会被捏碎。 阳顶天平静地看著他们,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宗师中期?”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意味,“同样是宗师中期,差距可以比天还大。” 话音落下,五指猛然握紧。 咔嚓。 韩大力的身体先承受不住。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爆竹般响起,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捏成了一团扭曲的肉块,鲜血从碎裂的皮肤中喷溅而出,在空中绽放成一朵悽厉的血花。 “韩大力!”柳无常见状,肝胆俱裂,疯狂地催动体內最后一点罡气,想要引爆丹田,与阳顶天同归於尽。 但阳顶天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柳无常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眼前一黑,凝聚的罡气瞬间溃散。他七窍流血,浑身颤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迅速消散。 阳顶天五指再次握紧。 咔嚓。 柳无常的身体同样被捏碎,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两位宗师中期的高手,横行东海数十年的“铁锤”与“鬼刀”,在阳顶天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轻描淡写地被捏成了两团肉泥。 残存的海沙帮帮眾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两位长老在他们眼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如今却被那个暗金色身影隨手捏死,如同捏死两只蚂蚁。 而四大法王仍在继续著他们的屠杀。殷天正、谢逊、韦一笑、黛綺丝,四位先天巔峰神脉境界的绝顶高手,收割八百帮眾如同割草。十五艘战船,在四大法王的围攻下转眼间溃不成军——沉了十一艘,剩下四艘也破损严重,到处是断桅残帆,鲜血染红了大片海域。八百帮眾死伤大半,活著逃回去的不超过一百五十人,而且各个带伤,士气全无。 “卞城王……不,卞城王饶命!饶命啊!” 悽厉的求饶声响彻海面。 阳顶天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残存的船队,缓缓开口:“回去告诉沙通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里,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那些帮眾的耳边。 “东海很大,他吃得下多少,心里要有数。地府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下次再派人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本座亲自去海沙帮总舵,喝他那杯茶。” 说完,他一挥袖袍,转身踏空而去,消失在乌云之中。 暗金色蟒袍的最后一片衣角隱入天际,海面上的威压才缓缓散去。残存的帮眾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汗透重衣,瘫软在甲板上,久久无法起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东海西南海域,传遍整个东海,甚至传到了內陆的一些大势力耳中。 “地府”“卞城王”的名號,再次震撼了整个东海。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地府的实力。 殷天正、谢逊、韦一笑、黛綺丝——四大法王,先天巔峰神脉境界,每一位都拥有远超同阶的战力,配合默契,足以横扫任何没有宗师坐镇的势力。但真正让所有人忌惮的,是“卞城王”阳顶天。 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一招。 一招,就將两位宗师中期的高手像捏蚂蚁一样捏死,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实力,已经不能用普通的宗师中期来衡量了。 “卞城王到底是什么境界?同样是宗师中期,为什么他能碾压两个同阶?” 这个问题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东海的每一个角落,成为所有势力最关心的话题。 有人说他修炼了某种逆天神功,有人说他隱藏了真实境界,也有人说他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即便他只是宗师中期,也已经是站在宗师境界顶点的存在,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更让所有势力感到不安的是,地府太神秘了。 没有人知道卞城王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四大法王是什么来歷,没有人知道地府的真正实力有多强。这个势力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带著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迅速崛起於东海之滨。 而海沙帮的总舵里,沙通天在听完倖存帮眾的匯报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望向东海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海。 “宗师中期,杀我两个宗师中期长老,只用了一招……”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有意思。” 第95章 潜龙在渊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於静室之中,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神脉初成的经脉网络在感知中宛如一幅精密星图。 他以《蛟龙炼体诀》第六层的功法引导真气流转,每循环一个周天,经脉便隱隱拓宽一丝。 半个月的苦修,神脉初期的根基已彻底稳固。霸拳第二式“裂地”也已练成——宗师之下,他自信无敌。但他想要的更多:將两式霸拳融会贯通,摸索出第三式的雏形。 窗外传来细微脚步声,是刘铁轮值巡逻。 东方唯我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当前能量点:867,000 覆灭铁剑门,斩杀赵天雄,重挫海沙帮西南分舵。三场硬仗打下来,系统收割的能量点从十九万余一路攀升到这个数字。 八十六万七千。 距离一百万,还差十三万。 快了。 窗外,月华如水。平阳郡城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东方唯我知道,这片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青木剑派和血冥教在黑风岭剑拔弩张,铁血堂在北境调动频繁,东海地府与海沙帮摩擦升级,朝天宫在无尽山脉蠢蠢欲动。 大幕正在拉开。 而他,正在积蓄力量。 广陵府城,赵家府邸。 白幡高掛,哀乐低回。赵家老祖赵天雄的灵柩停在正堂,棺盖已合。那一掌的痕跡太过骇人,赵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遗体。 赵世成跪在灵前,双眼布满血丝,面色灰败。老祖死了。赵家的天,塌了。 “收缩全部產业,召回所有在外子弟。” 赵世成的声音嘶哑,“即日起,赵家闭门谢客,不参与任何爭端。” “家主,那老祖的仇……”一名长老颤抖著开口。 “你是想让赵家满门陪葬吗?”赵世成打断他,“那一掌的威力你也在场,你觉得赵家谁挡得住第二掌?” 灵堂內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再说话。 赵世成闭上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家没有资格谈“报仇”二字。柴玉关送来丧仪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青龙会不杀赵家满门,不是仁慈,是不屑。 赵家从广陵府三大家族的牌桌上,被彻底抹去了。 铁剑门原驻地,现青龙会二月堂。 柴玉关坐於正堂主位,面前摊著广陵府城的地图。他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旁边的副手连忙记录。 “东市药材铺,西市铁匠铺,码头脚力行,全部吃下来。” “堂主,这些原先都是赵家的產业……” “赵家还敢跟我爭?”柴玉关头也不抬。 副手低头,不敢再言。 柴玉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斩杀赵天雄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力。够了——广陵府城已经没有人敢再对二月堂动手。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广陵府只是西部十三府的边缘。 真正的对手,在西边。那五座大山,每一家都有大宗师坐镇。柴玉关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大宗师面前还不够看,但他不急。 东方唯我不急,他就不急。 少龙首定大局,他管执行。怎么发展二月堂、扩充实力、对付潜在敌人——都是他的事。 与此同时,广陵府城外的清风茶楼雅间內,另一场会面正在进行。 上官金虹坐在主位,对面是金鹏教教主厉天鹏——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中年汉子。宗师修为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但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精光,瞒不过同为宗师的上官金虹。 “上官堂主,咱们开门见山。”厉天鹏端起茶杯,“青龙会吞了铁剑门,赵家废了。广陵府五股势力,现在只剩四家。我就想问一件事——青龙会接下来是打算继续扩张,还是守住现有的盘子?” “厉教主觉得呢?” “二月堂入驻广陵府城,这笔帐周家和吴家已经算过了。”厉天鹏竖起两根手指,“两家的態度很明確:只要青龙会不动他们的核心產业,他们不惹事。” “金鹏教呢?” 厉天鹏沉默片刻:“金鹏教可以跟青龙会做生意,但暂时不结盟。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咱们几家互相猜忌,是青木剑派跟血冥教在黑风岭对峙。一旦分出胜负,胜的那一家腾出手来,广陵府首当其衝。上官堂主是明白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上官金虹点头。厉天鹏很务实。不结盟是为了保持主动权,做生意是为了局势明朗化之前稳固后方。这个態度,对青龙会来说足够了。 两人又谈了半个时辰,最终定下三条:金鹏教与青龙会互不侵犯;在广陵府境內互通情报,尤其是关於血冥教和青木剑派的动向;具体物资交易细节另行商议。 东海,碧波岛。 大殿內,杨顶天端坐主位,四位阴帅分列两侧。 “稟卞城王。”黛綺丝拱手出列,“前次海沙帮副帮主韩涛被重创败退,左右长老韩大力、柳无常被斩杀,海沙帮在西南海域的势力已全面收缩。他们的船队近日没有北上跡象,附近几处外围据点都撤了。” “沙通天还是没动静?”殷天正皱眉。 谢逊冷笑一声:“他是大宗师,但不是没有顾忌的。东海之上蓬莱岛、巨鯨岛、万蛇岛三家都盯得紧,他若全力对付我们,另外三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顶天微微頷首。这正是地府选择东海作为突破口的根本原因——势力错综复杂,大宗师沙通天看似威压一方,实则处处受制。 只要地府不触及海沙帮的盐运航线这一核心利益,沙通天就不会捨本逐末亲自出手。 但沙通天能忍,不代表他会一直忍下去。 “海沙帮现在不动,是在等机会。”杨顶天缓缓开口,“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三个月內,要在东海西南海域建立不受海沙帮管控的商贸据点。东海物產丰饶,控制一条航线就等於控制一条財路。地府需要钱,需要人手,需要资源。在那之前,加紧对新入伙人手的甄別,海沙帮的探子一个都不能留。” “遵命。” 杨顶天负手走出大殿,立於崖边。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银光。 卞城王,地府十殿阎罗之一。 现在还只有他一殿。 但迟早,会凑齐的。 平阳郡城镇抚司分司。 东方唯我手中拿著刚从广陵府送来的密报。 上官金虹的字跡一如既往的简洁:厉天鹏態度务实,金鹏教愿意互通情报,暂不结盟。 周家吴家仍在观望,暂无不轨举动。独孤逸归降后表现恭顺,已交代铁剑门与血冥教的关係——铁剑门確实是血冥教的外围棋子,负责在广陵府搜集情报、暗中培植势力。 独孤逸本人每月向血冥教护法血手天尊递交线报。独孤逸修为为宗师初期,在铁剑门覆灭时被柴玉关以绝对实力震慑,不敢生异心。血冥教方面,血手天尊已经两次派人前来探查。 密报最后一行:黑风岭对峙升级,血冥教增派四位护法,青木剑派青松真人携三柄上品灵剑抵达前线。 东方唯我放下信纸,目光微凝。 铁剑门的靠山果然是血冥教。独孤逸投降、铁剑门覆灭,血冥教不可能视而不见。眼下他们主力被拖在黑风岭腾不出手,但探子已到——说明血冥教已经把青龙会记在了帐上。 黑风岭对峙一旦结束,不管谁胜,青龙会都会被清算。 时间窗口不多了。 他提笔写了回信: “继续收拢独孤逸,严密监控血冥教动向。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我。另外,告知柴堂主——赵家已废,不必赶尽杀绝。留三分余地,日后好收广陵府人心。” 写完后装入信封,交亲卫连夜送往广陵府。 静室中只剩下他一人。 第96章 三月四月出世 距离上一封密报送出,又过了七日。 平阳郡,静室。 东方唯我盘膝而坐,体內真气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后缓缓收功。 神脉初期的根基在这七天的打磨下更加扎实,经脉网络从“初成”走向“稳固”。霸拳第二式“裂地”的发力技巧也愈发纯熟,一拳轰出,地面龟裂十丈,碎石如暗器般四射。 但他仍不满意。裂地之后,应该还有第三式——那一式將融合前两式的精髓,以神脉之力驱动,在拳头触及目標的瞬间將全部力量灌入对方体內,从內部摧毁一切。 他隱约摸到了门槛,但还差临门一脚。 不急。 他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能量点:867,000。 与七天前分毫未变。没有新的战斗,能量点便不会增长。 但八十六万七千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做一件事了。 东方唯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犹豫,而是在权衡。 青龙会目前只有两个堂口——一月堂上官金虹坐镇平阳郡,二月堂柴玉关坐镇广陵府。两位宗师,在西部十三府的中小势力中已是庞然大物,但放在五大顶级势力面前,远远不够。 黑风岭的对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旦青木剑派和血冥教分出胜负,胜者的目光必然会扫向广陵府。到那时,青龙会需要的不只是守住一两个郡的实力,而是能同时向多个方向扩张、让对手顾此失彼的布局能力。 两个堂口不够。 他需要更多强者来发展青龙会。 “系统。”东方唯我在心中默念,“兑换两次黄金召唤。”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骤然跳动——867,000变成了667,000。 两团金光在虚空中亮起。 第一团金光中,走出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 看不出具体年纪,面容阴柔,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著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袍角拖在地上,走路的姿態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看人的目光像在看一件可以隨意摆弄的玩偶。 “逍遥侯。”那人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如同耳语,“见过公子。” 东方唯我看著他。 不需要系统介绍,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玩偶山庄的主人,以活人製作玩偶的疯子。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將武林高手擒回山庄,削去四肢、封闭感官,製成仅供观赏的“活玩偶”,以此为乐。 他从不追求名望,也不在意权势,他只享受一件事——把人变成任他摆弄的东西。那种支配一切的快感,比任何武功都让他著迷。他走到哪里,哪里就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气,仿佛连空气都在畏惧他。 宗师巔峰,半步大宗师。 第二团金光中,走出的男子气势截然不同。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如墨,龙行虎步。他穿著一身暗红色锦袍,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梟雄。 “雷损,参见公子。” 雷损。六分半堂总堂主,赤砂神掌的传人。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与金风细雨楼分庭抗礼,把持京师地下势力数十年。他行事从不讲究规矩,只讲究利益。盟友可以隨时出卖,敌人必须斩草除根。 他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与其求人给一条路,不如自己杀出一条路。”他的赤砂神掌至刚至烈,一掌拍出,砂石俱焚,从不留余地。正如他的性格:要么不爭,要爭就要爭到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宗师后期。 东方唯我看著面前这两个人,缓缓点头。 四位宗师。 上官金虹宗师中期,实际战力可达宗师后期。 柴玉关修为深不可测,出手虽少,但一掌毙赵天雄的战绩足以证明他至少是宗师后期。逍遥侯宗师巔峰、半步大宗师。雷损宗师后期。 四堂分立,各自发展。彼此竞爭,一致对外。 他不需要管他们怎么发展,怎么爭地盘,怎么抢资源。这些事,这四个梟雄人物比他更擅长,更热衷,也会做得更狠。 他要做的,只是定下一个方向。 “青龙会现有两堂。” 东方唯我开口,“一月堂上官金虹,平阳郡。二月堂柴玉关,广陵府。逍遥侯为三月堂堂主,雷损为四月堂堂主。各自选择地盘,各自发展势力。我不限制你们用什么手段,也不限制你们往哪个方向扩张。” 他的声音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整个西部十三府颤抖。 “我只要一个结果——当两大势力结束黑风岭对峙、腾出手来的时候,青龙会已经铺满了半个西部。 到那时,他们如果想把青龙会连根拔起,就得同时砍断四根深埋进土里的桩。砍一根,另外三根会扎得更深。” 逍遥侯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静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四根桩?公子放心,我这一根会扎得最深的。我向来喜欢把东西藏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当然,更享受让別人发现自己的东西全被换成了我的。” 雷损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三月堂主好大的口气。不如比比看,三个月后谁占的地盘多?” “有趣。” 逍遥侯偏过头,那双玩偶一般的眼睛盯著雷损,“雷堂主既然想比,侯某奉陪。不过——输了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隨你开。” “好。”逍遥侯笑了,“那就说定了。” 东方唯我没有阻止他们。 他要的就是这个。 四位梟雄,各有各的野心,各有各的手段。 上官金虹热衷权势,柴玉关深不可测,逍遥侯以玩弄人心为乐,雷损霸道狠辣。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定时炸弹,迟早会反噬主人。 但在百分百忠诚的系统约束下,他们的野心和手段只会转化为扩张的动力。內部竞爭越激烈,青龙会的发展越迅猛。 “三月堂和四月堂的初始人手,从一月堂和二月堂各抽五十名精锐。” 东方唯我道: “底子先搭起来,后续怎么招兵买马,你们各凭本事。给上官堂主和柴堂主带句话——竞爭归竞爭,遇到外敌必须一致对外。谁在关键时候扯自家人后腿,我会亲自处理。” “是。” 两人齐声应道。 第97章 一月堂的发展 三日后,四个堂口立起来了。 一月堂,上官金虹坐镇平阳郡。 城是核心,往外辐射七座县城。他的路数没变——渗透、收编、利益捆绑。 平阳郡的商户、地头蛇、鏢局武馆,要么已归顺,要么正在归顺。 但上官金虹不满足於只做后方。 他清楚:一月堂是根基。根基不牢,前面三个堂口冲再快,也是空中楼阁。 別的堂主高歌猛进。 他把精力压在两件事上: 一,把平阳郡打造成铁桶一样的后勤基地。 二,暗地里练一支绝对忠心的精锐。 他从各地招揽退役老兵、落魄武师、江湖散人。 荆无命亲自筛人。不合格的,一个不要。训练放在城外的深山,还有城里的几处地下密室。对外只说是在扩建总舵。 半个月,这支叫“龙鳞卫”的精锐初具雏形。人数不过五十。但个个至少后天金身境。 兵甲是从黑市重金收来的,令行禁止。 外人只知道上官金虹在招人。 没人知道这支暗中的刀已经磨好了。 上官金虹的构想里,龙鳞卫不是用来攻城略地的。 是用来一击毙命的。 他写给东方唯我的密报只有一句话: “一月堂为根基。根基不动,青龙会不倒。” 平阳郡城,一月堂总舵。 夜半三更。 城中灯火渐次熄灭。 总舵后院一间密室。 烛火摇曳,墙上掛著一幅平阳郡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標著各处据点、仓库、暗道,还有龙鳞卫的训练场。 上官金虹坐在舆图前的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一枚铜钱。 荆无命站在身后,无声无息。 “龙鳞卫第五批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三日后。这次筛出十二人,都是金身境以上。” “太慢。” 铜钱弹起。空中翻转。落回掌心,清脆一响。 “平阳郡七县的地下势力收得差不多了。但收编的人不可靠。我要的是刀,不是墙头草。” 荆无命沉默片刻。 “有个人选。之前没报。” “谁?” “沈青峰。先天巔峰,散修。四年前苍梧宗被灭门,他是仅存的传人。血冥教乾的,一路追杀到平阳郡。伤还没好利索,在城东破庙落脚。” 上官金虹手指停住。 “灭门之仇。” 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眼里有了真正的兴趣。 “带路。” 城东破庙。 沈青峰盘膝坐在破败的佛像前。膝上横著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暗淡,但若细看——刃上有一条极细的血线。 那是他以自身精血温养多年的本命剑。 气息悠长沉稳。 真气缓缓运转,像在修復什么陈年暗伤。 但每到几处关键穴位,便会出现凝滯——强行突破失败留下的后遗症。 四年前,灭门之夜。 他以宗门秘法催动禁术,从先天初期硬拔到先天巔峰,杀了血冥教三名弟子,带著残存秘典杀出重围。 代价是经脉受损。 此后四年再无寸进。先天巔峰,成了他的天花板。他需要突破宗师。不是为了更强。 而是因为当年领头灭苍梧宗的血冥教护法,是宗师境界。 一日不成宗师,復仇便一日无望。 破庙外传来脚步声。 沈青峰眼睛未睁。 膝上长剑嗡鸣作响。 来的是一群人——脚步声轻重不一,但步伐整齐,没有多余声响。 训练有素。不是寻常散人。 “沈青峰。”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不像是问询,更像是点了一个名字。 沈青峰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个身著墨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门槛外。 身材高大,面容儒雅,嘴角带著淡淡笑意,看上去像读书人。 但他身上的气息,让沈青峰的剑鸣声骤然高了一度—— 宗师。 而且是宗师中极其危险的那种。 他身后站著一个灰衣人。 气息深不可测,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上官金虹。”沈青峰没起身,但也没失礼,“青龙会一月堂堂主。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上官金虹迈步走进破庙。 目光扫过破败的佛像、漏雨的屋顶、沈青峰膝上的剑。 最后落在他脸上。 “苍梧宗灭门四年了。” 沈青峰眼神变了。 “血冥教平南堂乾的。领头的是平南堂左护法『血手』厉天啸,宗师初期,赤血掌。” 上官金虹的语气像在说天气,“厉天啸背后的靠山是平南堂堂主『鬼手』孟婆,宗师后期。你想报仇——以你现在的修为,连厉天啸都打不过,更別提孟婆。” 沈青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脸色却平静得像石头。 “你想说什么?”声音低哑。 “我想说,你一个人报不了这个仇。”上官金虹走到佛像前,与沈青峰相距三步,“但这世上,只有我能帮你。” 沈青峰冷笑一声。 “帮你做事,换你帮我报仇?” “你不配。” 上官金虹摇头,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帮你突破宗师,不过是举手之劳。我需要你做的事,你自然会去做。” 沈青峰瞳孔一缩。 上官金虹的语气里,没有交易,没有商量,甚至没有期待。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篤定。 仿佛他沈青峰的命运,已经被眼前这个人握在了手心里。 “你能帮我突破宗师?”他问。 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天雷淬体诀。” 上官金虹指尖凝聚出一缕深青色真气,其中隱隱有雷光闪烁。 一弹指。 那缕真气如活物般射向沈青峰,没入胸口。 沈青峰浑身一震。 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真气,不是功法。 是宗师境界的真气运转轨跡。 清晰得如同在他眼前铺开了一条路。 四年困顿,四年摸索,被一指点破。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上官金虹。 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敬畏。 “你不怕我突破宗师之后反悔?” 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锐气。 上官金虹转过身,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你可以试试。” 声音不大,整座破庙的空气却为之一凝。 “看看突破宗师之后的你,能不能接住我一招。” 沈青峰沉默了很久。 破庙外,夜风穿过坍塌的墙壁,吹动他破旧的长袍。 他低头看著膝上的长剑。 剑身上那条血线,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突然站起身。 单膝跪地。 长剑横举过头顶。 “沈青峰,愿为堂主效力。” 上官金虹没有回头。 也没有接剑。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的剑留著。我上官金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收人。” 顿了顿,终於侧过头,看了沈青峰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什么恩情,没有什么器重。 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自信—— 仿佛收服一个宗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得放在心上。 “伤好了再来找我。我不需要一个半残的宗师。” 说完,迈步走出破庙。 消失在夜色中。 荆无命跟在身后。 无声无息。 沈青峰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他握著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官金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一句愿不愿意。 因为在上官金虹眼里,他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那一个。 这份自信,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龙鳞卫的训练场所从深山和密室搬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矿洞。 矿洞深处被改造成了演武场。 地面铺著厚沙土,墙上插满火把。 五十名龙鳞卫日夜操练。 没有號令声,没有吶喊声。 只有刀锋破空的嘶嘶声,甲叶摩擦的沙沙声。 沈青峰加入龙鳞卫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参与合击训练。 上官金虹给他的任务只有两个: 先把伤养好。 再把宗师突破了。 七天后,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长啸。 龙鳞卫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啸声中蕴含著惊人的真气波动,像有什么桎梏被一举冲开。 沈青峰从矿洞深处走出来。 步伐沉稳,气息与七天前判若两人。 眼神更加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臟六腑。 那把无鞘长剑依旧横在膝上,但剑身上的血线消失了——整个剑身都变成了淡淡的血色。 本命剑与他自身境界同步提升的跡象。 他走到矿洞口。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看著远方的天际,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沈青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 抱拳。 躬身。 “堂主。” 上官金虹没有回头。 只淡淡道: “气势太浮,根基不稳。你这宗师,是用丹药硬堆上去的?” 沈青峰一怔。 冷汗涔涔。 分毫不差——他急於求成,突破最后关头服用了苍梧宗留下的一枚破境丹。 虽成功突破,根基確实不如水到渠成者扎实。 “堂主明鑑。”他低下头。 上官金虹终於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瞭然。 “也罢。能用就行。” 四个字,轻描淡写。 沈青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突破宗师后,本想以实力贏得上官金虹的认可。 甚至內心深处隱隱有一个念头——宗师之威,或许能让堂主另眼相看。 可上官金虹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看透了。 而他看著面前这个墨青长袍的身影,却觉得自己即便突破了宗师,依旧看不清对方的深浅。 那种深不见底的差距,让沈青峰刚刚因为突破而生出的一丝傲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单膝跪地,声音比七日前更加恭敬: “沈青峰,愿为堂主赴汤蹈火。” 上官金虹伸手。 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 一缕精纯至极的天雷真气没入沈青峰眉心。 体內浮躁的药力瞬间被压制下去,根基上那层虚浮之感消减了大半。 “这算是见面礼。”上官金虹收回手,“你的命,从现在起,是我的。” 沈青峰额头被弹中的地方隱隱发烫。 他不敢去揉。 只是重重叩首: “是。” 上官金虹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荆无命从阴影中走出,看了沈青峰一眼。 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话: “堂主若不想让你突破,你七天前就已经死了。他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沈青峰跪在原地。 冷汗湿透了后背。 龙鳞卫再添一员宗师。 加上荆无命和上官金虹本人,一月堂已拥有三位宗师级战力。 荆无命上个月就突破了。消息被严密封锁。 外界只知道上官金虹在招兵买马,却不知道这支暗中的力量已经有了一击致命的獠牙。 第98章 二月暗庄 广陵府城,二月堂总舵。 与一月堂的暗中聚力不同,二月堂的发展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铁剑门归降之后,柴玉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將铁剑门原有的情报系统连根拔起,重新洗牌。 独孤逸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既然选择归降,就知道柴玉关不可能让他保留任何独立的势力。 旧的情报被销毁,旧的关係被重组,旧的人手被筛选。留下的,是经过考验的人;剔除的,是任何可能有二心的人。 柴玉关亲自主持了这次清洗。他坐在二月堂总舵的正厅中,面前堆满了铁剑门歷年来的情报卷宗,一份一份地翻阅,一条一条地標註。 “独孤逸的铁剑门在广陵府经营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积累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他对身旁的陆谦说,“但情报的价值不在於知道多少,而在於知道的人有多少。一条情报,知道的人多了,就是废纸;只有一个人知道,才是黄金。” 陆谦点头:“柴堂主的意思是,铁剑门的情报体系中,真正核心的部分只有独孤逸一个人掌握?” “没错。”柴玉关合上一份卷宗,“所以与其说是清洗铁剑门的情报体系,不如说是把独孤逸脑子里那些东西掏出来,装进我们自己的体系里。” 陆谦原本只是一介散修,早年游歷江湖时,因缘际会习得了一身潜行、易容、刺探的本事,对人心和局势的判断极为敏锐。此人没有宗门的牵掛,也没有官身的束缚,听闻青龙会在广陵府立下了二月堂,便主动找上门来。 柴玉关试了他三次——一次设局试探他的忠诚,一次考验他在压力下的应变,一次让他去盯一个目標,看他能挖出多少东西。 三次考验,陆谦都超出了柴玉关的预期。尤其是最后一次,他只用三天就摸清了一个中型商会的全部底细,连商会主人藏在密室暗格中的那本黑帐都抄录了一份。 柴玉关当即决定重用。短短半个月內,陆谦便在广陵府城建立了六个情报分站,覆盖了城中的每一条主要街道和每一处关键位置。其中三处设在明面: 东市分站设在福来客栈后院,表面是客栈,实则是二月堂的情报中转站。客栈掌柜是陆谦发展的下线,两个店小二负责盯梢来往客商,三个乞丐长期蹲守在各大商號门口,记录每一辆进出的马车和每一个陌生面孔。 西市分站设在平安当铺后屋,负责监视城中的江湖势力。当铺伙计白天收当,晚上整理情报;车马行的脚夫在送货途中留意各处的动静;布庄的帐房从商號的帐目中寻找异常往来。 南城分站设在府衙附近的茶楼里,专门盯梢官府动向。茶楼老板是陆谦早年游歷时结识的朋友,曾被本地豪强构陷丟官,对官府和豪族的怨气极深。此人通过茶楼往来的官员家僕、师爷书吏,已经摸清了府衙中大部分官员的脾性和软肋。 另外三处则极为隱秘,不对外招募任何人手,只由陆谦单线联繫。这三处情报站在柴玉关的规划中,是万不得已时才会启用的最后底牌——连二月堂內部的人,除了柴玉关和陆谦,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情报网络的骨架有了,血肉还需要慢慢填充。柴玉关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与此同时,二月堂在广陵府城地下修建的据点也在同步推进。 总舵下方的密室是第一个,位於地下两丈处,四面用青石砌成,顶部以铁木横樑支撑,可容纳三十人藏身,储备的丹药、兵器、银钱足够支撑两个月。 第二个据点设在城西的一处废弃义庄地下。义庄是本地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不会有人靠近,天然適合作为隱蔽据点。 柴玉关让人在义庄的停灵台下挖了一条暗道,通往地下的安全屋,安全屋又连通著一条通往城外乱葬岗的逃生通道。在外人看来,义庄依旧是阴森恐怖的停尸之处,没人知道停灵台下的石板可以推开。 第三个据点设在城北码头的一个货仓下面。货仓名义上属於一个与柴玉关毫无关联的商人,实则已被二月堂暗中控制。从货仓地下可以直通码头的水道,必要时可通过水路撤离。 柴玉关还让人在货仓里常备了几艘小船和一批潜水用的革囊,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据点也在选址和动工中。 柴玉关的规划是,在广陵府城及周边三镇建立至少十二个这样的地下据点,形成一个相互连通、互为犄角的地下网络。 每一个据点都储备独立的丹药、兵器、银钱,彼此之间通过暗道或暗號联繫,即使其中几个据点被敌人发现或破坏,其他的据点仍能独立运转。 柴玉关站在总舵后院新建成的地下密室中,借著油灯的光亮,检查著每一处细节。他走到兵器架前,抽出几把刀剑,弹了弹剑身,听声音判断钢口。大部分兵器合格,但有两把刀上有肉眼不易察觉的裂纹。他將那两把刀丟在地上:“铁匠铺的这批货不行,换一家。” 从密室出来,柴玉关在总舵后院的凉亭中坐下。夜风微凉,月光如水。陆谦已经等在那里,手中拿著一份写满蝇头小楷的情报摘要。 “柴堂主,北边来消息了。” “说。” 陆谦压低声音: “朝廷北镇抚司最近在频繁调动人马,似乎是在追查一件上古遗物的下落。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调动的规格很高——镇抚司的指挥同知亲自带队,调了三个千户所的密探协同。” “上古遗物。”柴玉关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能让北镇抚司这么大动干戈的东西,不简单。继续查,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另外,关於各大宗门的动向,我们也收集了一部分。” 陆谦翻到情报摘要的第二页,“朝天宫最近在扩招弟子,宗主已闭关三个月,外界猜测是在衝击更高境界。铁血堂內部最近似乎有变动,门主已有两个月没有露面,门中事务由大弟子谢云暂代。这些消息都还只是坊间传言,没有確凿证据。” 柴玉关听完,没有立刻表態。他端起凉亭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陆谦。 “铁血堂和朝天宫的事,不急著查。”他放下茶杯,“但那些中等势力的动向,一条都不要漏。江湖上的事,小鱼小虾的动嚮往往比大鱼更能说明问题。” 陆谦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里。 柴玉关站起身,负手望向北方的夜空。 镇抚司在追查上古遗物,这个消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喜欢有自己不知道的大事正在发生,更不喜欢这件事可能跟青龙会產生交集而他毫无准备。 第99章 各自的发展 三月堂,逍遥侯,选择了潯阳府。 潯阳府是朝天宫与青木剑派的势力缓衝地带,没有大宗师坐镇的势力,水匪多如牛毛。 其中最强的是“血手帮”,帮主祁连山,宗师初期,手下数百亡命之徒,横行潯阳府十余年无人能治。 逍遥侯抵达后,在府城外寻了片山坡,花三天时间建了座小院子,掛上“玩偶山庄”的木牌,然后派人给祁连山送了一封请帖。 祁连山带了两百人浩浩荡荡去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七天后,血手帮在潯阳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龙会三月堂。有人在玩偶山庄的花园里看到了一尊新做的蜡像,面容栩栩如生,正是祁连山本人。 潯阳府震动。但逍遥侯的扩张並未停止——血手帮覆灭后,潯阳府境內残余的大小水匪势力被他逐一清理。 他的手段与祁连山如出一辙:凡是不降的,首领取走做蜡像,帮眾打散收编。不到半个月,潯阳府东部的水路商道已全部落入三月堂之手。 四月堂,雷损,选择了定襄府。 定襄府地处平阳郡以西,是通往西部十三府腹地的门户,大小势力盘根错节,以“铁枪盟”为尊。铁枪盟盟主史文龙,宗师中期,手下十三条枪,个个是金身境以上的好手。 雷损没有像逍遥侯那样请君入瓮,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一个人走进了铁枪盟的总堂。 史文龙正坐在虎皮大椅上,端著一碗酒,看著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眉头一皱:“你是谁?” 雷损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来人——”史文龙话音未落,雷损已经出手。 赤砂神掌,第一招。掌风如怒潮,铁枪盟总堂的大门连同门框一齐炸开,木屑四溅。第二招,掌力凝成一线,將史文龙手边那杆鑌铁大枪从中震断,断枪飞旋著钉入横樑。第三招,一掌印在史文龙胸口,將他连人带椅子震飞出去,撞穿了两堵墙,灰土瀰漫中只听得一声沉闷的落地。 “——给我拿下!”史文龙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已经带上了惊怒。 铁枪盟十三条枪一拥而上。雷损隨手抓起史文龙落在地上的金丝大环刀,刀光一闪,一刀一个。十三条枪断了九条——枪断,人倒,鲜血溅在总堂的青砖地面上。剩下四条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饶命……饶命……”为首的汉子声音发抖。 雷损將金丝大环刀隨手丟在地上,刀与地面碰撞发出清亮的响声。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从今天起,铁枪盟改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叫四月堂。” 一天之內,铁枪盟改名换姓,成为青龙会四月堂。 雷损的手段简单粗暴——归顺的留用,反抗的处决,犹豫的打散重编。他的信条只有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定襄府已定,雷损的目光立即投向了北方。 雁门府紧邻武威府,是铁血堂北拒蛮族的前哨。府內最大势力“狼牙盟”,盟主段鹏宗师初期,手下八百悍匪,盘踞雁门府南境多年,名义上臣服铁血堂,实则自成一体。 雷损召集四月堂精锐,站在定襄府城门外的高坡上,面前是五十名黑衣甲士。 “下一个目標,雁门府。”雷损拔刀,刀尖指向北方,“打法很简单——挡路的,打。跪下的,收。跑掉的,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 “是!”五十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的扩张方式比逍遥侯更直接——他带著五十名精锐一路向北,沿途遇到阻碍的势力直接打。一个月不到便从雁门府南部连拔四个山寨、三个帮会,斩杀先天境好手二十余人,收编帮眾六百。 打到第四周,段鹏终於坐不住了。 “盟主,雷损已经过了白狼河,再往北就是我们的老巢了!”探子单膝跪地,满头大汗。 段鹏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眼中凶光毕露:“三百精锐,隨我南下。我倒要看看,这个雷损是不是三头六臂!” 两军在雁门府南境白狼谷遭遇。 段鹏立马横刀,遥指对面阵前的雷损:“雷损!我狼牙盟与铁血堂有盟约,你四月堂再往前一步,便是与铁血堂为敌!” 雷损连马都没骑,独自站在阵前,负手而立。 “铁血堂?”他淡淡一笑,“等他们来了再说。” 段鹏大怒,催马冲阵。雷损不闪不避,待段鹏衝到三丈之內,赤砂神掌全力出手。掌风赤红如血,带著灼热的气浪,与段鹏的铁枪硬撼三十招。 第三十招,雷损身形暴起,一掌拍碎段鹏的肩胛骨。骨裂之声在峡谷中迴荡,段鹏惨叫著倒飞出去,铁枪脱手,在空中转了三圈,斜插在地上。 “撤!快撤!”狼牙盟副盟主声嘶力竭地大喊。 段鹏重伤败退,龟缩府城不出。 雷损没有强攻,而是停下来消化已吞下的地盘——蚕食而非鯨吞,一寸一寸地咬,咬下来就消化乾净再咬下一口。 四个堂口,同时发力。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青龙会的势力版图从平阳郡一隅迅速扩展到广陵、潯阳、定襄三府,並开始向雁门、武安等相邻府域渗透。 一月堂稳固根基,二月堂建立经济命脉,三月堂控扼水路,四月堂北向蚕食。 四位堂主各有一套打法,彼此不互相干涉,却在同一个方向上形成了天然的战略互补——上官金虹的龙鳞卫隨时可以支援任何一个方向,柴玉关的物资网络確保了前线后勤不中断,逍遥侯的水路控制为跨府调动提供了隱秘通道,雷损的消耗战则持续牵制著铁血堂的外围。 广陵府,清风茶楼。 雅间里坐著三个人,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周元礼端著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吴镇岳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细密的“篤篤”声,像某种不安的心跳。厉天鹏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消息都收到了?”厉天鹏最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收到了。”吴镇岳停下敲击的手指,声音低沉,“四个堂口,四个宗师。一个渗得像水银泻地,一个稳得滴水不漏,一个把人做成了蜡像,一个硬碰硬打残了段鹏。这四个堂主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一府之地喝一壶的,现在他们同属一个势力。” 周元礼终於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老吴,你觉得我们周家,扛得住他们哪一个?” 吴镇岳沉默了。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厉天鹏说。 周元礼抬眼看他。 厉天鹏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可怕的是这四个人明显在互相较劲——上官金虹扩军,柴玉关抢商路,逍遥侯做蜡像,雷损一路横推——但他们爭的不是谁吃掉谁,而是谁发展得更快、地盘更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个內部竞爭到这种地步还能一致对外的势力,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 室內沉默了好一阵,只听得隔壁茶客隱隱的说笑声,此刻听来竟有种隔世之感。 吴镇岳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吴家还是中立。他们铺得这么快,肯定会出问题——地盘大了,人心不附,粮草接济不上,树敌太多……这些都是破绽。我们等,等他们露出破绽。” 周元礼点了点头:“周家也一样。不主动招惹,但也不靠过去。静观其变。” 两人同时看向厉天鹏。 厉天鹏没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广陵府城的方向,那里是二月堂的驻地。街面上人来人往,商贾如流,一片太平景象。但厉天鹏知道,那些粮铺、盐行、布庄的背后,都已经换了主人。 “金鹏教暂时也不动。”厉天鹏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审慎,“但我把话说在前头——金鹏教比周家和吴家更清楚一件事:青龙会的敌人不是我们这些中小势力。” 他转过头来,目光炯炯:“西部十三府的小鱼小虾们之间的爭来斗去,在真正的大鱷面前连棋局都算不上。青龙会这么铺下去,真正的麻烦不是周家、吴家,也不是我厉天鹏。” 吴镇岳眉头一皱:“你是说……” “五大势力。”厉天鹏一字一顿。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连隔壁的说笑声都听不见了。 一个月后,东方唯我收到了四份密报。 他端坐在书房中,窗外是平阳郡初秋的天光。他逐份展开,一字一句地看完。 第一份,上官金虹的笔跡,工整如刻印:“龙鳞卫增至两百人,平阳郡库银储备可支撑四堂作战三个月。” 第二份,柴玉关的笔跡,圆润中带著锋芒:“二月堂已控制广陵府六成商业命脉,与金鹏教的物资交换通道正式打通。” 第三份,逍遥侯的笔跡,飘逸而隨意:“潯阳府全境水路尽归三月堂,正在向隔壁的临江府渗透。” 第四份,雷损的笔跡,力透纸背,如刀劈斧凿:“定襄府已稳,正在向西边的武安府扩张,与铁血堂的外围势力发生三次小规模衝突,胜三场。” 东方唯我將四份密报依次看完,放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四位梟雄,四种风格。上官金虹打造根基,柴玉关深耕经济,逍遥侯以诡道降人,雷损以霸道拓土。彼此竞爭,互不相让,但都牢牢守著一条底线——对外一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望向西边的天际。 夕阳如血,將半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第100章 血冥教和青木剑派的反应 凉安府,血冥教总坛。 大殿內烛火幽暗,薰香浓郁得有些发腻,混合著血腥气,让人胸口发闷。教眾黑衣蒙面分立两侧,像一排排没有生气的雕像。 大殿正中的血玉王座上端坐著一个身著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却像被血浸过一样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血冥子,血冥教教主,西部邪道第一人,大宗师修为。 他开口时,声音像两块乾燥的骨头在摩擦:“伤怎么样了?” 下首一人出列,正是护法血手天尊。铁剑门覆灭后他亲自去了两趟广陵府探查,但此刻他的左臂被齐肘斩断,断面用黑布裹著,隱隱渗出暗色血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恨意:“属下无能。在广陵府被柴玉关对了一掌,败退离开。回程途中又撞上了逍遥侯,交手十招就被毁了一臂。” 大殿內一阵骚动,黑衣教眾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蜂群嗡鸣。 血手天尊是宗师后期,在教內护法中排前三。能十招断他一臂,至少是宗师巔峰。 “柴玉关,逍遥侯。” 血冥子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指缓缓摩挲著血玉王座的扶手,像在抚摸一只沉睡的野兽。 “青龙会近期月內冒出来四个宗师,来歷全都查不到。东部四个府的地盘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你们告诉我,这个青龙会是哪里冒出来的?” 没人回答。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因为没有人知道。 血冥教的情报网在整个西部渗透了几十年,但面对青龙会,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四大堂主以前从未在西部的江湖中出现过,没有任何师承、没有成名经歷、没有过往痕跡,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一片死寂中,负责情报的血影护法终於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回教主,青龙会最早出现在清河城的,是一个叫孟星魂的人。他斩杀了天山派和我们的一名外门长老,还夺取了天澜矿石。只是……这种事情太小,属下当时没有惊动您,想著等和青木剑派的事了结再去处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们居然冒出了那么多强者。” 血冥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血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血影护法。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钝刀压在脖子上。血影护法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事情?”血冥子缓缓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乾裂的河床。 “属下知错。”血影护法將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血冥子收回目光,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血光一闪,凝成一道血色令牌,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青木剑派在黑风岭已经撑不住了。青玄老道派了青松来前线,也不过是勉强稳住阵脚。”血冥子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最多一个月,不是他们会主动退,就是被我们逼退。等黑风岭那边一结束——” 他顿了顿,血色令牌骤然亮了一瞬。 “本座亲自走一趟广陵府。铁剑门这个棋子经营了十五年,毁在青龙会手里,本座很想知道这个青龙会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血手天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狂热的恨意,单膝跪地,断臂处黑布微微颤动:“教主英明!” 血冥子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去吧。传令凉安府、雁门府、武威府三府分坛,严密监视青龙会四月堂动向。雷损打得太快了——让他撞一撞铁血堂的铁板,省得我们自己动手。” “遵命!”眾护法齐声应诺,声震大殿。 血冥子重新靠回王座,闭目养神。血色令牌缓缓落下,化为一缕轻烟消散。 大殿里重归寂静,只有薰香还在无声地燃烧。 祁山府,青木剑派后山禁地。 与血冥教大殿的幽暗血腥截然不同,这里松涛阵阵,云雾繚绕,仿佛尘世之外的一方净土。山风穿过松林,带著松针的清气,拂在脸上沁人心脾。 一株千年古松之下,青玄真人坐於石台之上。他鹤髮童顏,道袍无风自动,身旁横放一柄青色古剑,剑身古朴,隱隱有光华流转。 他闭著眼,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青色剑意,每一道都锋利得足以断金裂石。大宗师的威压如山如岳,沉静而不可撼动。松针落在他三尺之內,便无声地断为两截。 脚步声响起。 “掌门。” 青松真人走上前来,在石台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见礼。他的面色凝重中带著几分疲惫,眼眶下隱隱发青,显然连日奔波,未得安眠。 青玄真人没有睁眼。 青松真人知道掌门在听,便继续道: “黑风岭那边还能维持。但这次来见掌门,不是为了黑风岭——而是之前出现的那股新势力,青龙会。” 青玄真人的眼皮微微一动。 “掌门还记得。” 青松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提起一个不愿触碰的伤疤。 “平阳郡一役,青木真人战死,铁木、青松两位护法殉职,百名精英弟子死伤过半。只因咱们与血冥教对峙正酣,无暇分身去对付他们……便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青玄真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深潭,不见底,不泛波。 “而如今,短短两个月內,青龙会竟连续涌现出四位宗师级高手,分別在广陵、潯阳、雁门三府同时开设堂口、疯狂扩张。加上之前的一月堂,现在已是四堂並立——” 青松真人一字一句报出这些名號,每报一个,眉头便紧一分: “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宗师中期。稳如磐石,根基深厚,平阳郡已成他的铁桶江山。” “二月堂堂主柴玉关,一掌斩杀广陵府赵家宗师赵天雄,实力疑似已达宗师后期。此人擅经营,广陵府六成商路已入其手。” “三月堂堂主逍遥侯,吞併潯阳府血手帮,帮主祁连山被他做成了人偶。据血冥教那边流出的消息——血手天尊前去探查,十招之內被他断臂而逃。” “四月堂堂主雷损,宗师后期,重创雁门府狼牙盟段鹏,手段狠辣至极,一路向北横推,无人能挡。” 青松真人说完,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四位宗师,同时现身,来歷却全都查不到——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没有出身,没有师承,没有任何过往的痕跡。掌门,这种事在西部十三府,从未有过。看来……我们都小看青龙会了。” 松涛声骤然加大,仿佛连天地都在应和这番话。 青玄真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古剑在身旁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剑鸣——仿佛连剑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深处那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负手而立,望向松林尽头云雾繚绕的山峦。 “这个青龙会,最高负责人是谁?”他问。 “不知。”青松真人摇头,神色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无奈,“所有人都查不到。青龙会內部对外只称有一位『少龙首』,但此人从不露面。所有堂口事务,各自由堂主决断。而且……四个堂口之间,似乎隱隱有相互竞爭的趋势——谁也不服谁,却又都听命於那个看不见的『少龙首』。” 青玄真人的目光微微一闪。 “四个宗师,来歷不明,突然同时出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金截铁的肯定,“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布局。能在西部十三府埋下这样一颗棋子,而不被任何势力察觉——这个青龙会背后的人,要么有惊天动地的手段,要么有不可言说的来歷。” 他转过身,青色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落在青松真人脸上。 “黑风岭的对峙,还要多久能结束?” “依目前態势,一个月內必见分晓。但如果血冥教增兵,局势会更糟。”青松真人据实以答。 “那就儘快结束。” 青玄真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像剑刃出鞘的声响,“不能再拖。这个青龙会的发展速度远超常理——给他半年时间,只怕连大宗师都能凭空冒出来。到那时,再想遏制就晚了。西部十三府的格局,五大势力维持了上百年,绝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势力打破。”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股肃杀之意,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况且,杀了我青木剑派的人——就算有大宗师在背后撑腰,也要让他们知道,我青木剑派不是好惹的。” 青松真人躬身抱拳:“谨遵掌门之命。” 青玄真人重新望向远方,沉默片刻后又补充道: “另外,盯紧朝天宫和青龙寺。青龙会的扩张区域最靠近朝天宫的临江府,朝天宫不可能没有反应。朝天道长沉默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至於青龙寺……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若是他们对上青龙会——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局面。” “是。”青松真人郑重应下。 松涛依旧,云雾翻涌。 禁地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安静之下,风暴已在远方无声地积蓄。 青玄真人重新坐回石台,闭上双眼。古剑的剑鸣渐渐平息,青色剑意重新縈绕周身,一切如初。 只有山风知道,这把剑,已经动了杀意。 第101章 上古遗蹟 朝天宫,观星台。 台高九丈九,立於朝天宫最高峰之巔。台面是一整块陨铁,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仿佛整座山峰都被镇压在这片铁台之下。 朝天道长站在台上。 道袍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白髮在风中狂舞,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像一柄插在陨铁上的古剑。手中捏著一枚玉符,符上灵光流转,不断溢出古老的符文残片,如萤火般在指间明灭。 身后,三位真人並排而立,神情肃穆,衣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谁也没有出声。 半晌,朝天道长开口了。 声音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东部有个新势力,叫青龙会。” 三位真人对视一眼,无人接话。 “四位宗师,分列四堂。来歷都查不到。”朝天道长將玉符举到眼前,透过那些飘散的符文碎片望向夜空,仿佛在审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贫道著人穷尽手段查了三次——每次结果都一样。所有线索都被遮住了,追不到根。” 他顿了一下,將玉符收回袖中,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这说明什么?青龙会的来歷深不可测。背后有更恐怖的存在。” 三位真人中的首座——清元真人向前半步,试探著开口:“宫主,要不要派人接触?潯阳府逍遥侯的三月堂,离咱们的势力范围只隔两府。按他现在的扩张速度,不出三个月,就会进临江府的缓衝区。若是放任不管……” “不急。” 朝天道长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激起一圈不容置疑的涟漪。 他重新转向远方,目光掠过层峦叠嶂,落在西边天际线下那片模糊的山影上。 “无尽山脉的秘境快开了。那比一个新势力更重要。”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青龙会再强,目前也就四个宗师。没有大宗师坐镇,註定是短暂风光。西部十三府的真正棋局——从来不拿宗师论输贏。” 他望向西方无尽山脉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炽热,那是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弟子都极少见到的光芒。 “秘境里的东西,才是能改变整个西部的关键。” 清元真人垂首:“宫主明鑑。” “至於青龙会——”朝天道长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在秘境开启之前,让他们闹。闹得越厉害,五大势力的注意力就越分散。对我朝天宫,越有利。” 山风骤急,道袍翻涌如旗。 三位真人齐齐躬身。 武威府,铁血堂。 铁木案巨大,案面漆黑如墨,纹理如铁水浇铸,据说以百年铁木为材,刀斧不留痕。 案上摊著一份雁门府南部的战报,边角已被捏出了褶皱。 铁刀王坐在案后。 他的身材魁梧得离谱,即便坐著也高出常人一大截。双臂肌肉虬结,肤色黝黑如铁,仿佛整个人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被浇铸出来的铁像。他一只手按在战报上,五指微微用力,铁木案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雷损。”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粗豪,像两块铁板在碰撞,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宗师后期。一个多月,拔了四个山寨、三个帮会。打残段鹏,收编六百人。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指节在案上重重一叩。 “雁门府是我铁血堂的前哨——他在那里撒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副堂主铁剑锋站在案前,身材在铁刀王面前显得瘦削,但神色凝重,目光沉稳。他没有被堂主的怒火嚇住,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堂主,这个雷损不止胆子大。他的打法很讲究。” 铁刀王抬眼看他。 铁剑锋伸出手指,在战报上雁门府南部的位置连点三下:“第一次攻击,打的是狼牙盟粮道最薄弱处。第二次,切断段鹏与北边三个山寨的联繫。第三次,才正面逼段鹏南下。每次攻击都打在狼牙盟防线的薄弱处,蚕食一块,立刻巩固阵地。不贪多,不怕慢,不给段鹏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收回手指,直起身来,目光与铁刀王对视。 “这不是单纯的悍勇之辈——此人有极强的军事头脑。” 铁刀王沉默了片刻。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照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那就更危险。”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个调,却更沉、更冷,“一个悍勇的宗师不可怕。一个有脑子的宗师才可怕。” 他猛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如山岳拔起,阴影將铁剑锋整个人罩住。 “青龙会在雁门府的扩张,必须遏制。你带人去一趟雁门府城,找到段鹏,告诉他——铁血堂愿意借他三百精兵。条件是,狼牙盟从今以后归属铁血堂麾下。” 铁剑锋皱眉:“段鹏会答应吗?” “他被雷损打残了,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铁刀王冷笑一声,笑声粗糲如砂石摩擦,“他只能答应。” 铁剑锋点头:“属下即刻动身。”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道:“不过堂主——青龙会不止一个四月堂。” 铁刀王重新坐下,铁木案在他身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三月堂在潯阳府吞了血手帮,逍遥侯的手段据说极其诡譎,血冥教的血手天尊都折在他手上。二月堂坐镇广陵府,柴玉关一掌毙宗师,深不可测。一月堂上官金虹看似最安静,实际上平阳郡已经被他渗透得像铁桶一样。”铁剑锋一口气说完,声音越来越沉,“这四个堂口互相策应。单打四月堂,另外三堂绝不会坐视。” 铁刀王的手指在铁木案上重重一敲。 “咚”的一声,坚硬的案面立刻凹下去一个指印,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就联合。”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派人去青木剑派和血冥教,告诉他们——铁血堂愿意联手遏制青龙会。五大势力之间的矛盾,是西部內部的事。青龙会是外来的野狗。在打死野狗之前,內部矛盾可以暂时搁置。” 铁剑锋迟疑了一下:“血冥教和青木剑派正在黑风岭对峙,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黑风岭?” 铁刀王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將案上的战报推到一边,露出底下的舆图。他的手指越过黑风岭,在东部几府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等青龙会铺满东部,他们就会发现——黑风岭不过是一块芝麻大的地方。” 云溪府,青龙寺。 古剎依山而建,绵延三十余里。殿宇层叠,飞檐如翼,青瓦黄墙,掩映在千年古松之间。 大雄宝殿前,青石台阶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刻满了歷代高僧手书的经文,千年风雨,字跡依然清晰如初。仿佛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受到佛法的厚重,听见千百年前诵经的迴响。 正殿高九丈,以整根金丝楠木为柱——三十六根。柱上盘龙浮雕,栩栩如生,龙首垂目,俯瞰眾生。殿顶铺琉璃金瓦,日光之下,金光普照数十里。 世人形容:“云溪半边天,尽被青龙染。” 寺內武僧三千八百人,皆为后天以上。神脉境长老一十八位,宗师境首座四位——分別执掌般若堂、罗汉堂、戒律院、药王院。藏经阁中,更有两位闭关数十载的太上长老,据传已到大宗师境界。 传说暗中更是有古老的存在沉睡,底蕴深不可测。 整座青龙寺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一旦睁眼,足以让整个西部十三府为之震动。 寺院深处,一间简朴的禪房。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檀香绕樑的熏炉,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 青龙禪师盘膝坐在蒲团上。苍眉低垂,双目微闔,周身散发著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若有若无,像晨曦洒在湖面上的第一缕光。檀香的气息瀰漫整间禪房,不浓,却无处不在。 这位西部佛法最高深的禪师,已年逾百岁,修为深不可测。寺內甚至有传言——他三十年前便已突破大宗师境界,只是从未在人前展露。 门外响起轻而稳的脚步声。 寺內首座方证大师立於禪房门外,双手合十,躬身行礼。他的动作很慢,很庄重,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姿態都是在礼佛。 “方丈。”方证大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入禪房而不惊扰旁人,“青龙会的情报已整理完备。四位堂主皆为宗师境,来歷不明。三月堂逍遥侯在潯阳府击败血手天尊,四月堂雷损在雁门府连拔四寨。此势力扩张极快,恐他日会触及我云溪府。” 禪房內安静了片刻。 只有风从檐角掠过,带来远处松涛的低吟。 青龙禪师缓缓睁开眼。 露出一对清澈如水的眸子——那不像是一位百岁老人的眼睛,更像是初生婴儿的第一眼凝望,乾净、明亮、不见底。 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和,像古钟余音,悠远绵长: “四位宗师,来歷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欞,望向寺院后方那片被重重禁制封禁的山谷。禁制层层叠叠,灵光隱现,像是无数道锁链捆住了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寺內藏经阁有记载——千万年前诸仙大战时,大陆破碎,有很多势力暗中传承下来。可能,是某个隱世的势力想在黄金大世出世。” 方证大师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青龙禪师收回目光,看向门外的方证,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云溪府不与外界爭斗。青龙会若来云溪府,自有三千八百武僧与十八长老迎客,贫僧亦会出面化解。在此之前,继续观望。”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深深一拜:“谨遵方丈法旨。” 青龙禪师重新闔上双眼,金色佛光渐渐收敛,仿佛沉入深潭的明月。 就在方证大师准备告退时,青龙禪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另外——上古遗蹟近来异动频繁。黄金盛世將至,遗蹟里的东西恐怕沉寂不了多久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方证大师却听懂了。 他再次躬身,步履无声地退去。 禪房重归寂静。青龙禪师独自坐在蒲团上,苍眉低垂,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敲响了一声无人听见的木鱼。 第102章 天网的刺杀 西部十三府,雁门府与潯阳府交界处,有一座无名荒山。 山腹被掏空了。 外人不会知道,这山腹之中,便是天网在西部十三府的总枢。名曰“沉渊阁”。 没有匾额,没有门楣。只有一条斜向下凿的石道,两侧嵌著昏黄的油灯。灯焰不摇,整条甬道幽深如喉。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只铜铸的鬼头,鬼口大张。 来人须將手掌探入鬼口。掌纹、体温、脉搏,三重校验。 错一处。鬼口合拢,断腕。 门后是一间暗室。穹顶极高,几乎掏穿了整座山腹。四壁悬满黑布,烛火都被蒙上了罩子,光线昏暗得像是將熄未熄的余烬。 正中央是一张长桌。 桌后坐著一个人。 此人看上去四十余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双目微闔。一身素白长袍,袍角绣著一圈暗纹,纹路极细,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是蛛网的纹样。 他左手边搁著一盏茶。茶早已凉透。 右手边是一叠纸。 白纸黑字,全是订单。 江湖上要杀的人,要查的秘密,要灭的门派——都要经过他的手。天网在西部十三府的分舵主,外界只知他代號“织网人”,真名无人知晓。 此刻,暗室中还有別的人。 长桌两侧,各坐著三把空椅子。椅子后面,站著四个黑衣人。一动不动,呼吸都压到极低,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织网人忽然睁开眼睛。 “有客。” 他说得很轻。 片刻之后,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 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袍人走了进来。 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线条刚硬,肤色微黄,嘴唇紧抿。右手一直拢在袖中,从不外露。 他走到长桌前,停住。 “我要下单。” 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面。不是真声,刻意压过的。 织网人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来人。 “单子。”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捲纸,推过桌面。 纸上写著四个名字,附了简要的身份信息、常驻地、实力预估。织网人展开,一一看过。 “四个宗师。每人二百万两。总价八百万两。”他將纸折好,压在肘下,“定金六成,三日內到帐。尾款事毕结清。若目標死亡,全额收取。若目標存活,定金不退。” 黑袍人点头。 “单子接了。”织网人將那捲纸收入袖中,“三日內,第一批杀手出发。” 黑袍人转身,脚步依然不急不慢。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袖口微微一盪,一片乾枯的白色花瓣从袖中飘落。 花瓣很薄,已经失了水分,边缘微微捲曲。顏色却还保持著一种不自然的白——像是经了什么药水浸过,多年不腐。 那是一朵白莲。 数日后。 一封密报送至东方唯我手中。 广陵府来的。上官金虹亲笔。 只有一条內容: “有人在天网下了单。买仲舒关、逍遥侯、雷损、上官金虹的人头。四人各二百万两。下单者身份未確认,疑为铁血堂或血冥教。天网已接单。” 东方唯我看完密报,沉默了片刻。 天网——玄天皇朝排名前十的杀手情报组织。西部十三府最令人胆寒的黑暗势力。据说,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没有他们查不到的秘密。 天网接单,意味著四位堂主已被列入必剷除的名单。 但他没有急著下令。 逍遥侯、雷损、上官金虹、柴玉关。四个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网的杀手要来杀他们?除非大宗师出手,否则没人可以奈何他们。但是大宗师的杀手代价太大了。 东方唯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天网杀了他们,还是他们把这批杀手连同天网一起,从西部十三府连根拔起。 接下来半个月,情况如期发酵。 天网第一批杀手,直奔一月堂上官金虹。 三名宗师——一名后期带两名初期,趁夜潜入总坛,想等他落单时动手。 潜入不到一炷香——被荆无命的反追踪网察觉。 上官金虹没叫人。 独自应战。 龙凤双环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三十二招。 那名宗师后期的杀手被逼退,两名初期一死一重伤。 活捉的那个,交给韩棠审讯。 供出天网在平阳郡的两处据点。 隨后拔除。 三月堂那边。 玩偶山庄的花园里,多了两尊蜡像。 上面標著:“天网·丁字第九、第十”。 杀手的兵器被拆成零件,整齐摆在蜡像脚边。 此后,潯阳府境內再无天网杀手。 他们撤回了两拨待命的暗桩。显然,不愿再往那个古怪山庄里填人命。 打得最惨烈的,是四月堂。 铁血堂出手了。 铁剑锋亲率三百精兵抵达雁门府城。段鹏的狼牙盟,正式被收入麾下。 铁刀王没有亲临。他派了手下第一战將——宗师中期的铁无双。 统率这支人马,从雁门府城南下。 正面硬碰雷损。 两军在雁门府中部正面交锋。 没有偷袭,没有伏兵。纯军团野战。 雷损带著一百五十名青龙会精兵,迎战铁血堂三百精锐。 赤砂神掌的赤红掌劲,颳起灼热腥风。 雷损硬抗铁无双四十七掌。 最终一掌拍碎对方右肩,击退来敌。 但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內伤。 一个多月后,雷损伤势痊癒。 他不再硬碰硬。 战术迅速调整——化整为零。不断袭扰狼牙盟在雁门府南部的外围据点,把铁血堂拖进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四场暗杀试探。 天网除了一地尸首和几个被拔的据点,什么都没得到。 西部十三府各方终於意识到一个不容迴避的事实: 四个堂主,不是纸糊的宗师。 每一个都有能力独立应对多方围攻。而且四堂之间的暗中联动,远比外人看到的紧密。 深夜。广陵府,二月堂。 烛火摇曳。 上官金虹、柴玉关、逍遥侯、雷损四人难得聚在一处。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四张椅子,对著一张摊开的西部十三府地图。 上官金虹率先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地沉稳: “天网的单子没撤。杀了一批,还会再来。我已令韩棠带人反查天网暗桩,拔掉两个据点。但他们主人修为深不可测,暂不宜直捣总坛。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杀手——是铁血堂。他们在雁门府的投入比预估更大。铁刀王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四堂之间的联繫了。” “要的就是他注意到。” 雷损双手撑在案沿,虎目中尚有未散尽的血丝。 “铁刀王不亲自出手,雁门府迟早被我咬穿。他亲自来——我退。他不来——我就一口一口,吃光他的外围。” “血冥教那边,我替你挡了一阵。” 逍遥侯微笑,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血手天尊断了一臂。血冥子暂时不会派更多护法来广陵府——除非他自己来。” “血冥子若亲至,广陵府没人扛得住。” 柴玉关一语点中要害。 “在他面前,我们也只能暂避锋芒。” 四位梟雄同时沉默了一瞬。 柴玉关把话题拉回正轨: “黑风岭那边快要歇了。青木剑派死了青松真人,血冥教三名护法被诛。两边都伤到了骨子里。对峙一结束,西部格局必然洗牌。五大势力现在都在查我们的底细。查不到——才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先消化已占的地盘。” 上官金虹开始分配下一步任务。 “三月堂往东靠,清理血手帮残部和沿途散匪。把潯阳府东侧清乾净,別让朝天宫觉得有机可乘。四月堂继续锁住雁门府南境,维持对狼牙盟和铁血堂的消耗战——不急於决战。二月堂稳据广陵府中枢,逐步收拾赵家剩余產业。一月堂巩固后方,保证四个堂口的后勤补给不断裂。” 逍遥侯轻轻“嗯”了一声。 雷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谈功劳,没有人计较谁出力更多。 四根桩已经扎进西部十三府的土壤里。每一根都在往更深处钻。 五大势力的调查、天网的悬赏、黑风岭即將到来的巨变——所有的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吹。 但四位梟雄,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惧色。 相反——那是棋逢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兴奋。 第103章 铂金召唤 一个半月的时间。 青龙会四个堂口同时在四个方向发力,每一天都在吞噬新的地盘。 一月堂,上官金虹在平阳郡將龙鳞卫扩充至三百人。荆无命亲自主持筛选,淘汰率超七成——每十个人里,只有不到三个能留下。三次拔除天网暗桩,无一伤亡,乾净得像用刀切豆腐。 二月堂,柴玉关將广陵府城变成了青龙会的经济心臟。八成药材、六成铁器、四成码头脚力行,尽入囊中。他立下规矩:“照章纳税,童叟无欺。欺行霸市者,灭满门。”广陵府的商贾们背后骂他狠,当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月堂,逍遥侯的玩偶山庄花园里又多了十几尊蜡像。潯阳府残存的水匪帮会全部覆灭,通往祁山府的水道被牢牢控扼。有探子远远看过一眼那些蜡像,回来吐了三天。 四月堂,雷损在雁门府与铁血堂的消耗战打了整整四十天。铁无双三次出击,三次被牵著鼻子走,狼牙盟外围据点被蚕食殆尽。段鹏缩在府城里,连探头都不敢。 覆灭的大小势力加起来超过二十个。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2,100,000。 两百万。 深夜。 东方唯我独自策马向北疾行两个时辰,进入一片荒山。 方圆五十里无人烟,最近的哨站在三十里外。即便是大宗师的感知,也覆盖不到这里。 “系统,使用两次铂金召唤。” 两团深金色的光芒在荒山深处炸开。 这一次的光芒与黄金召唤截然不同——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如同熔岩般厚重炽烈的深金。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巨兽正在破土而出。 荒山上的夜鸟惊飞而起,却在飞出不到百丈后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坠向地面,羽翼扑棱声此起彼伏,转瞬归於死寂。 第一团光芒中走出的男子身形高大,肩宽背厚。一张方正面庞稜角分明,浓眉如墨,双目精光四射。他的鬢角已微微染霜,但那股深沉的威严比任何年轻气盛都更具压迫感。 他身著暗紫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怒,只有盘算——一种將天下万物都视为棋子、將所有人命都计入帐本的冷静与阴狠。 欧阳飞鹰。 四方城城主,大宗师二重。 在原世界中,他是与半天月狼狈为奸、血洗四方城的顶级梟雄。为了权力,他可以亲手毁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城池。他的心肠之狠、手段之毒,放在任何世界都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类人。 此刻他站在荒山之上,周身气息深沉如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一半是来自他的存在。方圆数丈內的碎石无声地朝外滚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时,那双阴鷙深沉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他朝著东方唯我微微躬身。 “欧阳飞鹰,参见主公。” 大宗师九重天,一重一天堑。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越一个小境界,每一重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鸿沟。唯有那些屹立在时代之巔的天骄人物,才可能凭藉绝世天赋与超凡战力,跨越境界的桎梏越级而战。 第二团光芒中走出的男子,让东方唯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身形並不比欧阳飞鹰更高大,但当他踏出光芒的那一刻,整个荒山的风都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 呼啸的山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方圆百丈內的草木纹丝不动,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琥珀。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的男人,双目沉凝如古井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眉骨很高,眉毛斜飞入鬢,鼻樑挺直如剑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长发披散在肩头,被夜风微微拂动——说是拂动,不如说是风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他。 他穿著一件玄色长袍,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素净得近乎傲慢。腰间不佩刀剑,不掛玉饰,双手负於身后。 真正让东方唯我心惊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气场。 方圆数十丈內的草木全部伏低,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下去的。地面的碎石在微微颤动,仿佛承受不住他体重的压迫。他站在那里,天地间的重心便仿佛向他偏移了几分。 这才是“君临天下”。 不是写在脸上,是刻在每一寸骨血里,融在每一步踏出的足跡中。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出手,甚至不需要眼神——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他说了算。 李沉舟。 权力帮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大宗师三重。 在原世界中,他凭一己之力將权力帮推到了与整个武林对抗的高度。为了爭夺武林霸权,他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他的野心从不写在脸上,但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明白:这个男人生来就是为了坐在最高处。 李沉舟的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 他缓缓抱拳,微微頷首。动作不大,却如山川倾覆般沉重有力。 “李沉舟,见过主公。”他的声音低沉如远雷,在天边滚滚而过,震得人胸腔发麻。 东方唯我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两位大宗师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一个阴鷙如鹰,一个沉雄如山。荒山之上,风不敢吹,虫不敢鸣。 东方唯我缓缓开口。 “李沉舟。你入青龙会,为四龙首,统领青龙会上下。” 李沉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头,目光中多了一份专注。 “青龙会现有四个堂口,四位堂主——一月堂上官金虹、二月堂柴玉关、三月堂逍遥侯、四月堂雷损。” 东方唯我负手而立,声音在空旷的荒山上传得很远,“这四人各有一套打法,各有各的野心,互不统属。每一个都是不世出的梟雄,寻常人根本压不住他们。” 他顿了顿,直视李沉舟的眼睛。 “但你不同。” 东方唯我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却更沉、更重,“你是绝代霸主,生来就坐在最高处的人。我需要你以四龙首的身份坐镇青龙会,统领全局。在需要的时候,让所有人知道——青龙会的背后站著你。” 李沉舟听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一凝,隨即缓缓点头。 “我记住了。” 他能將权力帮推到与整个武林抗衡的高度,就能將青龙会推向更恐怖的巔峰。 东方唯我转向欧阳飞鹰。 “你去东海。地府卞城王杨顶天已经打下了西南海域的根基,但海沙帮迟早会倾巢而出。你去担任十殿阎罗之一——秦广王。” 欧阳飞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那笑容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一闪,便收回了鞘中。 他再次躬身,动作比方才更慢、更郑重,像是要將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秦广王。东海。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机,“主公放心,沙通天的人头,我记在帐上了。” 他直起身,顿了顿,又问:“沙通天是什么修为?” “大宗师二重。” 欧阳飞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大宗师二重——和他同一境界。但同一境界不代表同一战力。大宗师九重天,每一重的差距固然是天堑,但同一境界之內,战力仍有高下之別。他欧阳飞鹰的武道,从来不是靠境界碾压对手的。 东方唯我翻身上马,韁绳在手中一抖:“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李沉舟和欧阳飞鹰对视一眼。 各自转身。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李沉舟的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震颤,枯草在他脚下碎裂成粉。玄色长袍在月光下如同一片移动的暗影,所过之处,虫鸣骤歇。 他將前往青龙会的核心,去会一会那四位梟雄堂主——去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君临天下”。 欧阳飞鹰的身影则如鬼魅般消失在东方的夜色中。暗紫色的衣袍只一闪,便融进了黑暗,像一滴墨落入浓夜。 碧波岛,地府,海沙帮的八十余艘战船即將压境。而他將以秦广王的身份,给沙通天一个永远难忘的教训。 东方唯我勒马回望。 夜色茫茫,两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荒山上只剩下被踩碎的石子和被气压折弯的草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调转马头,朝来路缓缓行去。 风重新吹了起来,吹动他的衣袍,吹散残留在空气中的余威。 海沙帮的情报比东方唯我预估的更快。 就在欧阳飞鹰抵达碧波岛的第二天,一封紧急军报送到了杨顶天手中。 信使满头大汗,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卞城王,海沙帮——全员出动!” 杨顶天拆开军报,一目十行,眉头越拧越紧。 帮主沙通天亲率全帮精锐两千余人,大小战船八十余艘,倾巢而出。船帆遮天蔽日,桅杆如林,从海平面上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上一次西南分舵被地府拔掉,韩大力、柳无常两位宗师被斩杀,沙通天忍了。因为东海三大巨岛牵制,他不能抽调全帮之力对付一个刚冒出来的小势力。 但这一次不同。 杨顶天放下军报,转头看向身边的副手:“沙通天用什么条件换来了三大巨岛的默许?” 副手摇头:“查不到。但能让那三个老狐狸同时闭嘴,沙通天一定是割了很大一块肉。” 杨顶天沉默。 而欧阳飞鹰,正站在碧波岛的最高处。 那是一块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石,高出海面十余丈,海风如刀,吹得他衣袍翻飞不止。他负手而立,眺望著海天相接处那片渐渐逼近的黑帆。 八十余艘战船,在晨光中如同一群扑向猎物的鯊群,杀气腾腾。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冷、静、充满了耐心的残忍。 “两千人,八十条船。”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沙通天,你来得好。”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碧波岛的山脊,落在远处地府营地升起的炊烟上。 “省得我去找你。” 第104章 地府十殿阎罗秦广王 碧波岛码头。 杨顶天负手立於码头石阶最高处,衣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纹丝不动。 在他身后,四位阴帅分列两侧。黛綺丝银髮如雪,殷天正虎目含威,谢逊闭目侧耳,韦一笑弓身如豹。四人各据一方,气息相连,隱隱结成阵势。 “八十艘战船,两千余人。” 黛綺丝的声音依旧平稳,“沙通天本人是大宗师二重,麾下宗师级高手至少还有五人。卞城王,这一仗怎么打?” 杨顶天没有回头,只说了四个字:“死守码头。” 殷天正浓眉紧锁,向前跨了一步:“卞城王,对方有大宗师!我们五个宗师联手可以抗衡片刻,但撑不了太久。码头一破,岛上弟兄——” “撑得了。”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往岛上某间不起眼的石屋方向扫了一眼。 海沙帮的战船越来越近。 旗舰“破海號”一马当先,船头劈开浪花,发出沉闷的轰鸣。 船头站著一个身形矮壮的男人——沙通天。他穿著一身深蓝色鯊鱼皮甲,鳞片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腰间掛著一柄重刀,刀身比寻常长刀宽一倍,刀背厚如掌缘,刀柄上缠著暗红色的鯊鱼皮绳。 在他身后,副帮主韩涛和五位宗师级长老一字排开,各自身披水袍,气息沉凝。 “帮主。”韩涛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碧波岛上那排低矮的防御工事,“地府的核心战力只有杨顶天和四个阴帅。五个宗师,加几百来个帮眾,挡不住我们一轮衝锋。” 沙通天“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码头,落在岛岸那几根木桩上——韩大力和柳无常的人头还在那里掛著,日晒雨淋,已经风乾成了两团漆黑的枯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把那几颗人头取下来。” “然后把碧波岛上所有活人的头,全部掛上去。” 八十艘战船在碧波岛近海展开,船帆连成一片,遮住了半边天。黑压压的船影压在海面上,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 破海號率先靠岸。 沙通天一脚踏上码头的瞬间,整个木製码头从他落点处向外炸开一圈裂纹——咔嚓咔嚓,木板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展,一路蔓延到杨顶天脚下才堪堪停住。 大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头顶压下。码头上实力稍弱的帮眾双股战战,额头汗珠滚落,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蹌了两步。 杨顶天抬眼看著他,没有后退一步。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脚下的石板纹丝不动。 沙通天也没有看他。这位大宗师的目光越过杨顶天,越过四位阴帅,落在码头上那排人头桩上。 “韩大力跟了我十八年。”沙通天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海上的风浪不大,“他替我挡过三刀,救过我两次命。你们把他的人头掛在码头上当桩子。” 他缓缓收回目光,终於看向杨顶天。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杀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今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他的右手按上了刀柄。 “动手!” 话音未落,沙通天身后五道身影同时掠出——韩涛和五位宗师级长老各展身法,刀罡掌劲如暴风骤雨般砸向码头。一瞬间,真气激盪,海面被气浪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浪花倒卷。 杨顶天的乾坤大挪移催至极限。 他双手一圈一带,三道刀罡被他同时引偏,两道撞进海里炸起冲天水柱,一道斜飞出去劈断了码头边一根桅杆。他身后的四位阴帅各自迎上对手——黛綺丝软剑如蛇缠住一人,殷天正铁掌硬碰硬震退一人,谢逊长啸声波如潮,韦一笑身形鬼魅般游走在战团边缘。 码头上瞬间炸开十几团真气余波,木屑、碎石、海水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但沙通天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搭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战场。他在等——等杨顶天亮出底牌。他不相信地府敢用五个宗师来硬撼他的大军,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后手。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沙通天的肩膀。 那只手拍得很轻,很隨意,像是老友久別重逢时的招呼。 沙通天的瞳孔在这一剎那收缩到了极限——他是大宗师。方圆数百丈內任何人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哪怕是一只海鸥飞过,他都能感知到它的心跳。 但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他居然毫无察觉。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真气波动,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只是他一直没有回头看。 沙通天没有回头。他的身形向前猛衝,同时腰间重刀反手出鞘——刀光一闪,一道水蓝色刀罡撕裂空气向后劈出。这一刀是沙通天毕生修为的凝结,裂海刀罡,曾在东海斩过同阶大宗师。 刀罡所过之处,码头上铺著的厚木板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裂缝直透海水,露出下面幽暗的海水。刀罡过后的半息,木板才发出爆裂的声响。 然后这一刀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只手的五指张开,指节粗壮有力,指尖凝著深紫色的真气,真气凝成鹰爪之形,硬生生抓住了那道足以裂海的水蓝色刀罡。 刀罡在鹰爪真劲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被困在铁笼中的猛兽。深紫色与水蓝色的光芒剧烈碰撞,迸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然后,刀罡像一块被捏碎的琉璃,从中间寸寸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在木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沙通天终於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方正威严的男人。他周身气息深沉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欧阳飞鹰。 他鬆开手,碎裂的刀罡残片从指间滑落,叮叮噹噹砸在木板上。 “沙帮主。”欧阳飞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茶楼里与人寒暄,“你的刀,太慢了。” 沙通天的瞳孔骤然一缩。方才那一刀虽未出全力,但能空手接下的,绝不是等閒之辈。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沉声问道:“你是谁?” “地府十殿阎罗之一,秦广王,欧阳飞鹰。” 沙通天的瞳孔猛地一缩,隨即剧烈地震颤起来——十殿阎罗。那就是十个。 眼前这个空手接他裂海刀罡的男人,只是其中之一。那么另外九个,至少也是同级別的存在。 他没有再说话。深吸一口气,大宗师的真气在体內催至极限。海面上以他为中心搅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旋转加速,发出低沉的轰鸣。水行武道引动天象——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浪头一波高过一波,碧波岛近海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仿佛日食降临。 他第二次出刀。 这一刀没有刀罡。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人刀合一,裹挟著万钧海水之力,直撞向欧阳飞鹰。他身后海面上被这一刀的余波犁出了一道三丈深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炸开,形成两堵水墙。 欧阳飞鹰不退。 他右手虚握,真气在掌间凝聚,一只巨大的深紫色鹰爪虚影凭空显化。这只鹰爪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如实质——每一根爪节都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指尖的鉤爪微微弯曲,像是能撕裂天穹。 鹰爪迎上刀光。 两股力量在码头前方炸开——码头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屑漫天飞舞如暴雨,海面炸出一个直径五丈的深坑,倒灌的海水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拍向岸边,將码头上残留的木桩连根拔起。 沙通天的刀法连绵如潮,一刀比一刀重。水行武道在海上占尽地利,每一刀都裹挟著海水之势,刀势所过之处海面裂痕久久不散。他越打越快,刀光与海浪几乎融为一体,整个人仿佛成了大海本身的一部分——汹涌、暴烈、无穷无尽。 欧阳飞鹰却稳如磐石。 他的鹰爪真劲不断撕碎刀罡,每一爪都直取沙通天要害,逼迫对方不得不用更多的精力防守。他的步伐不大,移动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在沙通天刀势最薄弱的位置。 但更重要的是——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两人从码头打到海面,从海面打到低空。刀光与鹰爪在海天之间交错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碧波岛近海的天色被大宗师的对决搅得风起云涌,水雾漫天。沿岸观战的双方帮眾早已退到了百丈之外——大宗师之间的战斗,光是余波就足以震碎后天武者的內腑,有几个海沙帮的嘍囉退得慢了,被一道逸散的刀气扫过,当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沙通天越打越心惊。 这个秦广王的真气浑厚度与他相当,都是大宗师二重,但实战经验却比他更狠辣——每一次出手都不留后手,每一次对攻都是以伤换伤的路数。沙通天砍他一刀,他就抓碎沙通天一块护体真罡;沙通天避开要害,他就追著咬。 不退,不让,不闪,不避。一门心思往死里打。 更让沙通天心底发寒的是——这个人才是“之一”。 这种疯子,地府还有九个。 只是一闪念的犹豫。 欧阳飞鹰抓住了那个根本不算破绽的破绽——沙通天的刀势缓了半拍,真气的流转出现了微不足道的迟滯。 他欺身而入。 一掌印在沙通天胸口。鹰爪真劲透体而入,五指间的真气如同五把利刃,瞬间撕碎了沙通天胸口的护体真罡。 沙通天胸骨凹陷,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口喷鲜血,鲜血在空气中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重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入海中溅起一朵不大的水花。 沙通天挣扎著想站起来。他的双手撑在湿软的沙泥里,指节深深陷进去,手臂剧烈颤抖。 但他只看到了从海面上踏波行来的那道人影。 欧阳飞鹰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他。海风將他暗紫色的锦袍吹得轻轻飘动,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海上梟雄。 然后一脚踩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海浪淹没了。 沙通天瞪大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他的瞳孔里还映著欧阳飞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但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脑子里迴荡的依然是那四个字——十殿阎罗。 他不甘心。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欧阳飞鹰转过身,对著已经彻底混乱的海沙帮战船摆了摆手。动作很隨意,像在驱赶一群苍蝇。 “杀乾净。” 地府全员出动。 欧阳飞鹰抬起右手,隔空一抓。 深紫色的鹰爪虚影在十丈外凭空出现,五指合拢,捏碎了韩涛的咽喉。韩涛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海面上,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剩下的几名宗师也在短时间內被逐一格杀——在一位大宗师面前,宗师的反抗就像小孩子挥舞木剑,勇气可嘉,结果註定。 八十艘战船只有十几艘趁乱扯起风帆,借著海风逃向远方。剩下的全部成了地府的战利品——船帆上的海沙帮旗帜被扯下来扔进海里,取而代之的是地府的黑色旗幡,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碧波岛码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海面上漂浮著碎木板、断刀、残旗,和数不清的尸体。 欧阳飞鹰站在码头断裂的边缘,负手望向海天相接处那十几面越飘越远的风帆,嘴角微微上扬。 “跑吧。”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过身,朝岛上走去。暗紫色的锦袍上不沾一滴血,步伐从容得像刚从茶楼里出来。 身后,海水正慢慢將码头上的血跡冲刷乾净。但冲不掉的,是今天在这片海域上刻下的那句话—— 地府来了。 第105章 风起东海,十殿惊涛 三日后,海沙帮覆灭的消息传遍东海。 沙通天的头颅被掛在碧波岛码头最高的木桩上,旁边是韩涛和几位宗师级长老的首级。 海沙帮二十年的基业,在这一战中彻底覆灭。地府隨即占领了海沙帮总坛铁鯊岛及七处分舵。盐运航线、私盐帐簿、码头泊位、船坞工匠,全部完整落入地府之手。 碧波岛码头立起一块巨石,巨石高八尺,宽五尺,通体青黑,是从岛上採石场专门开凿出来的。石面上刻了两个大字:地府。 欧阳飞鹰坐镇铁鯊岛,正式就任秦广王府。杨顶天仍坐镇碧波岛掌管日常事务,四位阴帅各掌一司:黛綺丝掌刑律,殷天正掌征战,谢逊掌情报,韦一笑掌巡察。地府架构开始运转,虽只搭建了粗胚,但已有模有样。 东海震动。 海沙帮虽非东海最强势力,却是最根深叶茂的一支。沙通天经营二十余年,盐路横跨七府三十六县,与各路豪强盘根错节——官面上的、江湖上的、商道上的,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连帮主的人头都掛上了木桩——出手之狠,效率之高,让整个东海都为之侧目。盐路沿线的大小商户一夜之间换了旗帜,往日里在海沙帮船队面前点头哈腰的各方豪强,纷纷派人往碧波岛递帖子、送贺礼,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消息传出后,东海的各方势力都在自家地盘上收到了密报,反应截然不同。 巨鯨岛,岛主府。 鯨啸真人放下手中的玉简,半晌没有出声。 他身后,巨鯨岛大总管躬身站著,等了许久,终於忍不住低声问:“真人,要不要派人去碧波岛走一趟?送份贺礼,探探底细也好。” 鯨啸真人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负手走到窗前,窗外是巨鯨港中林立的桅檣,大大小小百余艘船只整齐地泊在港內,桅杆上悬掛的巨鯨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桅檣,望向碧波岛的方向。 海沙帮虽然不如巨鯨岛,但沙通天本人是大宗师二重,麾下宗师五人,八十艘战船——这股力量放在东海任何一处都算得上庞然大物。结果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沙通天连逃都没逃掉。 “那个杀了沙通天的人,自称什么?” “秦广王,欧阳飞鹰。据说是地府十殿阎罗之一。”大总管小心翼翼地回答。 鯨啸真人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击声不紧不慢,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 十殿阎罗。那就是至少十个大宗师。这个地府的底蕴深不见底。 他沉默良久,手指终於停下了。 “静观其变。”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平静。 大总管深深弯腰,应了一声“是”,无声地退了出去。 蓬莱岛。 消息送到时,岛上的长老正在下棋。 那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荫下摆著一张石棋盘,棋盘上黑白纵横,廝杀正酣。 白面无须的老者拿起密函,看了一眼,隨手搁在棋盘边上,像是搁一本无关紧要的閒书。他拈起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清脆。 “地府?没听过。” “大宗师二重杀大宗师二重,不算稀奇。” 老者又落一子,“倒是那个『十殿阎罗』的说法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不过与我们无关。蓬莱岛千年基业,什么风浪没见过?让他们闹去。” 妇人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笑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大树:“也是。真要不知死活闯进来,护岛大阵够他们喝一壶的。那位布下的禁制,至今还没被人破过呢。” 老者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万蛇岛,五毒门总坛。 五毒真人收到密报时,正在蛇窟中餵食。 蛇窟深达十余丈,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毒蛇——竹叶青、五步蛇、金环蛇、银环蛇,还有几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异种,顏色斑斕得让人头皮发麻。蛇窟底部铺著一层厚厚的枯叶和蛇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他看完密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他的牙齿发黄,参差不齐,笑起来像一具乾尸在咧嘴。 “沙通天死了?死得好。” 他將密报揉成一团,隨手丟进蛇窟。那团纸还在半空中,赤红小蛇便猛地弹起,一口咬住纸团,连纸带毒液一起吞了下去,落回蛇堆中,激起一片嘶嘶的声响。 五毒真人身旁,大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师尊,地府占了铁鯊岛,盐路也落在他们手里。我们要不要——” “当然要。”五毒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蛇吐信子。 “不过不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地府能杀沙通天,说明有点本事。先让他们替我们看好盐路,等摸清了底细……” 他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光:“五毒门不介意多几座岛,多几条船。” 大弟子打了个寒噤,低下头,不敢再看师尊的眼睛。 黑风岛。 东海十三巨盗的大当家,海煞王,正赤著上身坐在虎皮椅上。 他的身形如铁塔,肩宽背厚,双臂粗如寻常人的大腿。浑身伤疤纵横交错,刀疤、剑痕、枪洞、爪印——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条人命。他的头髮披散著,乌黑浓密,衬得一双泛著暗红色凶光的眼睛格外骇人。 大宗师四重。整个东海明面上已知的最高修为之一。 探子跪在堂下,额头贴著地面,声音发抖:“……地府有十殿阎罗,目前已出现秦广王欧阳飞鹰和卞城王杨顶天,两人都是大宗师。另据传言,其余八殿阎罗尚未现身……” “尚未现身?” 海煞王抓起案上的酒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沿著胸口的刀疤一路流到腹肌上。他抹了一把嘴,声音粗豪得像打雷:“那就是还没出现。传言而已。老子纵横东海三十年,什么『十殿阎罗』『十八地狱』的唬人名號听得还少?” 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摩挲。粗糙的指腹一遍遍地擦过虎皮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宗师四重,杀大宗师二重如杀鸡。 但那封密报上写得清楚——欧阳飞鹰空手接裂海刀罡,全程游刃有余,根本没有出全力。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欧阳飞鹰的真实战力远不止二重。而这样的人,地府至少还有八个——如果传言是真的的话。 “大当家的,要不要集结兄弟们,趁地府立足未稳——”二当家海豹王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跃跃欲试。 海煞王抬手打断他。 沉默了片刻。堂下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替。 “不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粗豪,而是带著一种罕见的审慎,“先看看。” 十三巨盗横行东海,靠的不是蛮勇,而是识时务。该抢的时候抢,该怂的时候怂。海煞王能活到今天,把修为练到大宗师四重,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地府的水太深,他不想做第二个沙通天。 “派几个机灵的探子,去铁鯊岛和碧波岛盯著。另外,给我查——地府到底有几个阎罗,都是什么修为。”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堂下眾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在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招惹地府。” “是!”堂下眾人齐声应诺。 海州府,东海王府。 秦昭负手立於观海阁顶楼,面前是一幅巨大的东海舆图。 海风从窗口灌入,吹得舆图猎猎作响,秦昭却纹丝不动,衣袍紧贴在身上,像一尊雕塑。 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地。黑影的呼吸几乎听不见,心跳也压到了最低,若非刻意感知,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王爷,地府已占铁鯊岛。欧阳飞鹰,大宗师二重,战力约在三重左右。杨顶天,大宗师门槛,疑似已突破。其余四名所谓『阴帅』,均为宗师境。另据传言,地府共有十殿阎罗,其余八人身份、修为、下落皆不明。” 黑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昭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碧波岛的位置,看了很久,久到黑影以为他睡著了。 “十殿阎罗……” “有点意思。” 黑影不敢接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秦昭转过身。 他的面容极为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但那双眼睛深沉如渊,仿佛经歷了数百年光阴,沉淀了数百年风霜。东海境內,无人知晓他的真实修为——因为从没有人见过他全力出手。见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继续查。”秦昭说,语气平淡,“不只是地府。东海十三巨盗、五毒门、巨鯨岛、蓬莱岛……把所有势力的动向都盯死了。” “遵命。”黑影应声,身形渐渐淡去,像一滴墨溶入水中,转瞬消失不见。 “黄金大世要来了。”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说话,“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地府、十殿阎罗……” 消息传遍东海,各方暗流涌动。 但在铁鯊岛上,欧阳飞鹰並不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过暮色,落在东方海面上隱隱约约的船影上——那是十三巨盗的侦查快船,远远地转了一圈,便掉头离开了,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杨顶天站在他身后,顺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低声道:“海煞王没有来。” 欧阳飞鹰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一动:“大宗师四重,还能忍得住,此人比沙通天难对付得多。” “那接下来——”杨顶天上前一步。 欧阳飞鹰转过身: “练兵,扩军,稳固盐路。让东海所有人都知道——地府不是过江龙,而是要在这里扎根的。”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那是海州府的方向。他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抹暮色,像两团幽暗的火。 “有人想看我们的底牌,那就让他看。等他把所有底牌都看完了……” 欧阳飞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刀锋般的锋利: “他就该后悔了。” 铁鯊岛上,地府的黑色旗帜在夕阳中缓缓升起。 旗面上绣著一个斗大的白色“府”字,被最后一缕霞光照亮,投下一道长长的、浓重的影子,像一把利剑插在礁石上。 东海的天,要变了。 第106章 李沉舟入主青龙会 李沉舟入主青龙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是整合。 四位堂主打了一个半月,各自战绩斐然。上官金虹的龙鳞卫扩充到三百,三次拔除天网暗桩无一伤亡。 柴玉关在广陵府城织起了一张覆盖三府的物资网络。逍遥侯控扼潯阳府全境水道,连血冥教的探子都不敢从他的地盘过。雷损把铁无双的五百精锐拖在白狼谷一带进退不得。 打得好。但各自为战。 入主后的第三天,李沉舟召集了四位堂主。地点不在某堂正堂,而在广陵府城外一座无名小山的半山腰。 石桌,五把椅子,没有茶,没有隨从。山风从西面吹过来,带著祁山府方向的松木气息,吹得五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沉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山道缓步而上,四位堂主早已坐定,无人催促。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山石上,无声,却让四位宗师级高手同时收敛了气息。 上官金虹垂目,柴玉关端坐,逍遥侯收起惯常的懒散笑意,雷损按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 这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这是一种天然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感。 李沉舟走到石桌主位,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石桌边沿,身体微微前倾,俯瞰著摊开的西部十三府地图。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將四块飞地尽数笼罩。 “一个月。”他的声音不大,但山风在此刻忽然静了,仿佛连风都不敢打断他。 四位堂主抬眼。 李沉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过处,平阳郡、广陵府、潯阳府、雁门府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打通四堂之间的陆路通道。平阳郡到广陵府,广陵府到潯阳府,潯阳府到雁门府——连成一线。” 他的手指顿在三条线路交匯的中心,重重一点。那一声闷响像是敲在四人胸口。 “一个月之后,我要青龙会的地盘不是四块飞地。” 李沉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四位堂主的面孔,一字一顿,“是一个整体。” 四人的神色各自不同,但都没有质疑。 上官金虹最先回应。他的坐姿很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隨时可以起身拔剑。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平阳郡西进广陵府的路已经清乾净了,十日。” 柴玉关接著开口。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著木面。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算一笔帐: “广陵府城到潯阳府边界,赵家產业全部归入二月堂。十五日。” 逍遥侯身子微微前倾,將一直歪靠在椅背上的腰挺直了几分。 他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潯阳府水道上岸,陆路还有几个土匪寨子。七日。” 雷损的话最简单。他双臂环胸坐在椅子上,像一块生了根的岩石。他的声音粗糲,带著沙哑: “雁门府南境往南的路被狼牙盟残部和铁血堂探哨卡著,铁无双还在跟我耗。二十日,得有人替我牵制铁血堂主力。”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应雷损。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背后是苍茫天际,前方是万里山河。四位堂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道背影不算宽阔,却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把插在大地上的刀,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山风捲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那声响在山崖间迴荡,久久不散。 四位堂主在身后看著那道背影,各怀心思。 上官金虹的目光沉稳如渊,看不出喜怒。柴玉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归於平静。逍遥侯微微眯起了眼,嘴角的弧度消失得乾乾净净。 雷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铜铃般的眼睛里倒映著那道黑色的轮廓。 “铁无双,”李沉舟的声音从山风中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我来解决。” 山风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四位堂主同时抬起了头。没有人说话,但四个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同——上官金虹的眼底多了一分审视,柴玉关的嘴角微微上扬,逍遥侯的瞳孔微微收缩,雷损拧紧的眉头忽然鬆开了。 片刻沉默后,上官金虹率先起身,抱拳:“一月堂,领命。” 柴玉关第二个站起,负手而立,微微頷首:“二月堂,领命。” 逍遥侯站起身来,懒懒地拱了拱手,那副隨意的样子像是参加一场无聊的应酬,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三月堂,领命。” 雷损最后一个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沉舟的背影,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四月堂,领命。” 山风復起,吹散了石桌上地图的边角。 李沉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散会”。 四位堂主对视一眼,各自转身,沿著山道下山。四个人从四条不同的路离去,但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相连的。 另一边的青木剑派。 黑风岭停战的消息传到祁山府时,青玄真人正在剑阁中擦拭一柄古剑。 他听完稟报,沉默了很久。古剑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光,剑身上映出他半张苍老的脸。 “停战。”他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血冥教可知道,他们停战停得不是时候?” 青松真人在下首垂首而立,不敢接话。他跟隨掌门多年,知道这个语调意味著什么——那是暴怒被压制到极致的表现,比咆哮更可怕。 青玄真人放下古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青木剑派的万仞群峰,云海翻涌,松涛如潮。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那里是他看不见的广陵府的方向。 “平阳郡一役,青木真人战死,铁木、青松两位护法殉职,百名精英弟子死伤过半。”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家的事,但握著窗欞的手指指节泛白,“那时候我们在和血冥教对峙,无暇他顾。给了青龙会喘息的机会,也给了他们壮大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青松真人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悲愤,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冷酷:“现在停战了。这笔帐,该算了。” 青松真人抬起头:“掌门的意思是——” “青龙会四位堂主,先杀哪一个?” 青松真人心头一震。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了片刻,沉声道:“上官金虹坐镇平阳郡,一月堂根基太深,强攻代价太大。逍遥侯在潯阳府,离祁山府太近,容易打草惊蛇。雷损在雁门府与铁血堂纠缠,动他会把铁血堂也卷进来。”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有柴玉关——二月堂堂主,坐镇广陵府中枢,四堂物资调配的枢纽。杀了他,四个堂口的联动就断了。” 青玄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案前,拿起那柄古剑,拇指轻轻抚过剑脊。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上官金虹斩了青木真人,这笔帐从他开始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剑说话,“但整个青龙会,都得还。” 他的手指停在剑尖,指尖被锋刃割破,渗出一滴鲜血。鲜血顺著剑身滑落,在剑格处凝成一滴暗红色的圆珠。 “派剑阁的人去。” 他將古剑插回剑鞘,那一声“鏗”的脆响在剑阁中久久迴荡,“陆沉锋带队,柳玄潭和钟牧隨行。三个宗师巔峰,三才剑阵——当年能在炷香內斩杀大宗师一重的邪道高手。杀一个柴玉关,够了。” 青松真人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走出剑阁大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掌门最后的叮嘱,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不要留活口。” 第107章 青木剑派来袭 三名剑阁长老是在深夜潜入广陵府城的。 二月堂总坛设在广陵府城南,原本是一座赵家的別院,被柴玉关占了之后稍作改建。院子不大,青砖黑瓦,朴素得像一户寻常殷实人家。 陆沉锋、柳玄潭、钟牧三人从三个方向无声无息地逼近。他们没有惊动外围的暗哨——那些暗哨在宗师巔峰面前形同虚设。三人踩在瓦面上的脚步比猫还轻,呼吸压到了若有若无的程度,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半拍。 他们在大院正上方的屋脊上匯合,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陆沉锋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落下。 柴玉关从正堂推门而出的那一刻,三柄长剑已然斩落。 他显然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才出来的——衣袍整齐,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腰间的玉带系得端端正正。这说明他根本不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而是一直清醒著。他甚至在推门之前,就已经將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但他来不及躲了。 三才剑阵已成。天地人三才联动,將方圆十丈內的一切退路全部封死。 陆沉锋正面主攻。大金刚剑意如山压顶,青色的剑罡在夜空中炸开一道丈许长的光柱,剑未至,柴玉关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那些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在真气衝击下跳了起来。 柳玄潭从左侧切入。他的剑路与陆沉锋截然不同——阴柔、诡譎、无声无息。剑尖吞吐不定,像是毒蛇的信子,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指向柴玉关的一处要穴。残影真假难辨,虚实相生,若是稍有不慎,便是剑刃入体。 钟牧绕后封死了退路。他的剑罡凝而不发,剑尖低垂,看似毫无威胁,但柴玉关的后背被他的气机锁死在方寸之间——退一步,便是自投罗网。 三人的剑势配合天衣无缝。这不是三个宗师巔峰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加一加一大於三的杀阵。天地人三位一体,攻防无漏,任何一人都可以隨时从任何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柴玉关没有退。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三个宗师巔峰的杀阵,而是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掌正面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刺目的光芒,甚至连掌风都显得有些沉闷。但掌风过处,空气中炸开一连串低沉的爆鸣,那声音像闷雷在地底滚动,像巨兽在胸腔中低吼。那是真气压缩到极致后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宗师巔峰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掌剑相交。 “轰——” 巨响在夜空中炸开,声浪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余波拦腰截断,碗口粗的树干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上半截树冠带著满树的叶子轰然倒塌,碎叶漫天飞舞,落下来时已经碎成了粉末。 陆沉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寸深的脚印,脚印的边缘翻起碎石,像是被巨锤砸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震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他的大金刚剑意,正面被人一掌拍散了。 陆沉锋瞳孔骤缩。 来之前,剑阁推演过柴玉关的战力——一掌毙赵天雄,至少是宗师后期。三位巔峰剑阁长老联手,三才剑阵围杀,应当稳稳拿下。没有意外。 但这一掌之后,他知道推演是错的。 此人不是宗师后期。是宗师巔峰中的绝顶人物,甚至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那一掌的真气浑厚程度,不在他陆沉锋之下,而掌法中蕴含的那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更是他平生仅见。 柴玉关借反震之力左移,堪堪避过左侧柳玄潭阴柔的一剑。剑尖擦著他的肋部掠过,削下一片衣料,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布料在空中飘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梨花。 与此同时,柴玉关右肘猛撞,带著一股螺旋真气,直捣身后钟牧的胸口。钟牧不得不收剑格挡,剑身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肘。螺旋真气撞上剑身,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钟牧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个照面,三才剑阵被硬生生打出了一道裂缝。 陆沉锋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內急速运转,震裂的虎口在真气的灌注下迅速止血。他稳住身形,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著柴玉关,像一条被打伤后愈发疯狂的狼。 “变阵。”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只有两个字,但柳玄潭和钟牧同时听懂了。 三柄长剑再次合击。 这一次,三人不再留手。留手的代价,可能就是死在这里。 陆沉锋的大金刚剑意催至十二成,剑罡凝成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光柱,如同天神降下的裁决之剑,正面碾压而下。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真空,发出刺耳的尖啸。柴玉关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威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下沉。 柳玄潭的剑路从阴柔转为诡譎。剑尖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不,是九道——每一道残影都带著真实的杀机,每一道都足以致命。残影如鬼魅般在柴玉关身侧游走,像是九条毒蛇同时扑向猎物。 钟牧的长剑无声无息地贴著地面刺出。剑罡贴著青石板游走,像一条隱没在地底的蛟龙,石板被剑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尘土被激得到处飞溅。剑罡直奔柴玉关的后脚跟,若是命中,足以將他一双腿齐膝斩断。 三才剑阵的真正杀招——天崩、地裂、人绝。 柴玉关暴喝一声。 那一声暴喝不像是一个受伤之人的嘶吼,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发出的咆哮。声音在院子里炸开,震得三人的耳膜生疼,连屋顶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双掌齐出。真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气墙,气墙厚达半尺,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气墙硬撼陆沉锋的天崩剑罡——青色光柱撞上气墙的瞬间,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光芒四射,刺目欲盲。 气墙剧烈震盪,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镜子。但它没有碎。它將那道丈许剑罡生生挡住了,一寸一寸地顶了回去。 与此同时,柴玉关的右脚猛地跺地。 这一脚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踩碎了石板下面的碎石层,踩进了泥土。整个院子的青石板在这股巨力下炸裂开来,碎石如暗器般四散飞射,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將柳玄潭的七道——不,九道残影尽数打散。 残影在碎石雨中破碎,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在空气中。柳玄潭不得不收剑回防,长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將飞向自己的碎石尽数磕飞。 柴玉关那一跺脚也將钟牧贴地而行的剑罡震偏了方向。剑罡从柴玉关脚边掠过,轰然撞上院墙,將整面青砖墙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大洞,砖石碎块飞出数丈之外,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但柳玄潭毕竟是剑阁长老。 他见残影被破,不退反进——剑阁长老的尊严不允许他在一个照面后就退却。他咬紧牙关,长剑一抖,一道细如髮丝的剑罡从碎石缝隙中钻入,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穿过了漫天飞舞的碎石和尘土,从柴玉关的腰间横扫而过。 剑罡过处,衣料撕裂,皮肉翻开。 剑尖入肉三分,从左腰扫到右腰,几乎切断了肋骨。鲜血在那一瞬间甚至来不及涌出——因为剑太快了,快到伤口在一息之后才反应过来,鲜血隨之喷涌而出,暗红色的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柴玉关的身体微微一晃。 鲜血从腰间涌出,顺著衣袍往下淌,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青石板上的血泊迅速扩大,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手掌按著一块稜角分利的碎石,指节泛白。左手尚能握拳,拳面抵著地面,支撑著身体不倒下。 血从腰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在石板上匯成一小滩,然后又一小滩,两滩血渐渐连成了一片。 陆沉锋看到柴玉关跪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举起长剑,剑身在月下泛著冷光。剑罡在剑身上凝聚,青光暴涨,將他的半边脸照得惨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猎手即將得手时的本能反应。 他只是冷笑著,缓缓抬起头。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受伤被困的猎物,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伤得越重,杀意越浓。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绝望的疯狂,而是冷静的、燃烧的、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深吸一口气。 腰间伤口在这一吸之间崩裂得更开,鲜血喷涌得更猛,暗红色的血柱溅在他撑在地上的手掌上,顺著指缝淌进碎石缝隙。但柴玉关浑然不觉——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身体,仿佛那腰间的伤口只是別人身上的一道划痕。 他的双手慢慢撑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手掌下的碎石被按得咔咔作响,有些嵌进了他的掌肉,他感觉不到。浑身上下的真气在体內疯狂运转,经脉中的真气像是被点燃的岩浆,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身体內部传出来的,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像远古巨兽的心跳。 他站直了身体。 腰间的血还在流,半边衣袍已经湿透,粘在身上。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昂得高高,眼中没有半分怯意。 三个宗师巔峰。三才剑阵。腰间一剑几乎要了他的命。 “三个宗师巔峰,”柴玉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用砂纸磨过的铁器,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一缕,他连擦都没擦。 “就这点本事?”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沉锋心中一凛。剑罡在他的剑身上凝聚到了极致,青光如炬,照得满院通明。但他举著剑,却迟迟没有斩下。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临死前求饶的,见过闭目等死的,见过绝望反击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几乎被腰斩,不仅没有倒下,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反而战意更盛,杀气更浓。 这个人到底是疯了,还是根本不怕死? 陆沉锋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咬了咬牙,將心中那一丝犹豫碾碎,长剑轰然斩下。 “斩——” 第108章 败退 就在这时,两道金环划破夜空。 一道金环拖著残影,精准地撞在陆沉锋的剑尖上——剑尖偏移三寸,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剑罡贴著柴玉关的耳畔掠过,削下几缕髮丝,在身后的正堂门板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另一道金环直取柳玄潭面门,速度比前一道更快,破空声尖厉得像鬼啸。 剑罡与金环相撞,火花四溅,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破夜空,像是有人用刀子在铁板上反覆刮划。 陆沉锋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刚刚止住的血又一次崩裂,温热的液体顺著剑柄往下淌。柳玄潭横剑格挡,金环砸在剑身上,溅出一串火星——那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烟花。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两步,脚下青石板应声而碎,碎石向四面飞溅。 上官金虹落在院中,伸手接住飞回的金环。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后院接住一枚拋来的果子。金环入手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那声音不刺耳,却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青木剑派剑阁三老。”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沾血的剑锋,又低头看了眼柴玉关腰间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最后看向陆沉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冰中淬过的,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三位成名数十年的宗师巔峰,联手跑到广陵府来欺负我青龙会一个堂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刀锋般的讥誚。 “青木剑派,好大的做派。” 陆沉锋盯著上官金虹手中的金环。这对金环刚才一击便逼退了他和柳玄潭两个人——虽说有突袭的成分,但那份力量和准头做不得假。金环划破夜空的角度、撞击剑尖的力度、弹回时落点的精准,无一不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宗师中期的修为,却是足以威胁宗师巔峰的杀伐手段。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眼前的局势——一个宗师中期的上官金虹已经不好对付,再加上受伤的柴玉关还撑著膝盖没有倒下,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比没受伤时还浓。真动起手来虽然是三对二,但他们三人已与柴玉关斗过一场,真气消耗不小。上官金虹全力出手加上柴玉关虎死不倒架的战力,剩下两个人未必能討到好。 夜风从破败的院墙缺口灌进来,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对峙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但那几个呼吸长得像一炷香。 陆沉锋的剑尖微微下垂了一寸。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信號——收剑,意味著认栽;不收,今夜可能有人要留在这里。他在心里將所有的帐算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不值。 他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剑锋入鞘的声音在静夜中拖得很长,像是一声不甘的嘆息。剑格卡入鞘口的那一声“咔”,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走。” 三道青色身影掠过院墙,像三片被风吹走的落叶,消失在夜色中。 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乾净利落,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院的碎石板、拦腰断裂的老槐树,和地上那一大滩还在慢慢凝固的血跡。 上官金虹没有追。 他转身扶住柴玉关,低头看了眼伤口——剑罡入肉三分,伤及经脉。青色的衣袍已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顏色。 伤口边缘隱隱泛著青黑色的剑罡残余,那是柳玄潭剑意留下的痕跡,像毒蛇的牙印,若不及时驱除,会沿著经脉一路蔓延。 他撕下一块衣襟替柴玉关压住伤口,手法乾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用力均匀,不轻不重,恰好能止血又不至於加重伤势。 “封锁总坛,所有暗哨激活。” 上官金虹头也不抬地对外面已经赶来包围的龙鳞卫下令。他的声音平静,但龙鳞卫们听得出来——这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现在起,广陵府城任何穿青色衣服的人,全部盯紧。” “是!”龙鳞卫迅速散开,脚步声在夜色中由近及远,像潮水退去,只剩零星的迴响。 柴玉关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 树干已被余波削去了大半,残存的树皮上满是剑痕和掌印,摇摇欲坠。 血还在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先前那一大滩匯在一起。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面色虽然苍白,声音依然沉稳,像是腰间的伤口不是自己的。 “三个宗师巔峰。正面强攻,两个阴柔偷袭。攻守配合天衣无缝,不是临时凑的。” 他喘了一口气,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剑阁长老很少离开祁山府,三人同时出动只有一种可能。” “青玄真人等不及了。”上官金虹接上他的话。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西面——那是祁山府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眼睛像是能穿透黑暗,看到百里之外那座插天而立的山峰。 “他要先打掉二月堂。” “因为我是四堂之间的节点。” 柴玉关喘息著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冷笑牵动了腰间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笑声没有停,“杀了我,物资网络乱,四个堂口的联动就断了。打得好算盘。” “所以你就更得把伤养好。” 上官金虹站直身子,眼底寒芒一闪。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正堂,关上了门。门板合拢的那一刻,里屋的灯才亮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纸中透出,在院中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柴玉关独自靠在树干上,仰头看著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边。老槐树的枝叶已被余波削去了大半,几片残叶在风中打转,不知要落向何处。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声音被夜风捲走,散在破败的院子里。 消息传回祁山府青木峰的时候,青玄真人正在剑阁中与几位剑阁长老议事。 陆沉锋负伤而归,还带回了柴玉关没死的消息。 青玄真人的面色终於沉到了底。他手中的茶杯没有碎——上回已经碎过一个了,这回他只是慢慢將茶杯放在案上,力道很轻。但杯身上悄然多了一道裂纹,细如髮丝,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一个上官金虹杀了青木真人。又一个柴玉关——一掌逼退赵天雄时展现的战力已超预期,现在连剑阁三老联手也没能杀成。这四个青龙会堂主的战力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闭目片刻,將剑阁推演的结果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推演到最后,结论都一样: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內斩断这颗越长越大的毒瘤,等它把根系扎稳,青木剑派上百年的威望將被连根掀翻。 剑阁中一片沉默。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是鬼魅在跳舞。 没有人敢先开口。陆沉锋垂首站在下首,腰间剑鞘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呈暗红色,他没有擦,也没有人提醒他擦。 第109章 约战 第二日傍晚,天还没黑尽。 广陵府城二月堂总坛大门外,两个值守的帮眾正靠在门柱上低声閒聊,聊的是昨夜那场廝杀,聊的是柴堂主的伤势。说到惊险处,左边那人压低了声音,刚要开口,忽然住了嘴。 因为街尽头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著玄色长袍,袍角沾著长途跋涉的风尘,却丝毫不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 他的长髮披散在肩头,被晚风吹起时露出刀削斧刻般的冷峻面容。眉骨高耸如险峰,鼻樑挺直如剑脊,嘴唇紧抿,看不出任何喜怒,那双眼睛却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任何风暴投入其中,都翻不起浪花。 两个帮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四龙首。 李沉舟从两人中间走过,目不斜视。两个帮眾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从背后消失,才敢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眼底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四龙首到了,对面那些杂碎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沉舟进了总坛正堂。 上官金虹和伤势未愈的柴玉关已等候多时。堂中燃著三盏灯,將四壁映得明亮如昼。 柴玉关腰间的绷带换过了新的,青色的瘀血痕从衣领处隱约可见,但他的坐姿依然笔挺,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病色。上官金虹站在窗边,双手负在身后,望向暮色沉沉的街巷,不知在想什么。 李沉舟进门的时候,柴玉关站起身,动作平稳,腰间的伤似乎並未影响他的行动。上官金虹也转过身,微微欠身。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李沉舟走到主位坐下。 李沉舟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枪,双手交叉放在桌案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锐意——不是针对他们,而是穿过他们,望向更远处那些胆敢冒犯的人。开口时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木剑派。既然他们不想等,那就不用等了。” 上官金虹抬眼看他。柴玉关也抬眼看他。 两个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李沉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替我传一句话。”李沉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青龙会四龙首,三日后在祁山府青木峰下约战青玄真人。” 柴玉关的瞳孔微微缩了缩。青玄真人,青木剑派掌门,老牌大宗师三重天,成名三十余载,剑下从未有过败绩。整个西部十三府,能与他正面交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日后?”柴玉关確认道,声音里没有质疑,只是確认。 “三日后。”李沉舟重复了一遍,“对方既然敢出手,我便堂堂正正打回去。他要打,我便奉陪到底。倒要看看,他青玄真人的剑,能不能挡得住我李沉舟的路。” 李沉舟接著说,语气从平静转为不容置疑的果断:“三日后的挑战,上官隨我去。柴堂主伤还没好,留下养伤。” “是。”上官金虹应得乾脆,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多余的担忧。他知道李沉舟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是十拿九稳。 消息是在次日清晨传开的。確切地说,是当夜就开始传了。 短短一天之內,整个西部十三府都知道了。 不是通过驛站,不是通过官方的信使,而是通过二月堂柴玉关铺下去的那张情报网——这张网原本是为青龙会的物资流通和势力整合铺设的,四通八达,密不透风。 但在需要传播消息的时候,它摇身一变,就成了整个西部最快、最广、最深的信息通道。一夜间,从平阳郡到雁门府,从广陵府到祁山府,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甚至连不该知道的江湖散人都听说了这个消息,在茶馆酒楼里议论纷纷。 “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三日后约战青木剑派掌门青玄真人。祁山府,青木峰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各方势力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仔仔细细地把这条消息咀嚼了三遍。 血冥教收缩得更紧,原本在边境线上巡逻的教眾被连夜召回三处据点,外围哨探全部后撤十里,仿佛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青龙会顺手收拾了。 铁血堂在白狼谷的攻势立刻放缓了两成,原本每天都要发动的试探性进攻忽然停了,铁血堂的堂主亲自下令“观望三日”。狼牙盟残部更乾脆,连夜后撤三十里,连营寨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刻招惹青龙会。不是因为怕李沉舟——至少不完全是——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个信號:青龙会要亮底牌了。在这张底牌亮出来之前,谁都不想当那个被祭旗的。 而在青木峰上,气氛截然不同。 青玄真人正在剑阁中打坐。剑阁悬在半山腰,三面悬空,云雾从脚下流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祁山山脉。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年,每一道剑气都浸透了这座山峰的灵气。 然后他听到了消息——不是从广陵府传来的,是从山下传来的。 一个青木剑派的巡山弟子连滚带爬地衝进剑阁,膝盖磕在门槛上,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却顾不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掌门——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约战掌门!三日后,祁山府,青木峰下!” 整个剑阁鸦雀无声。 不止是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了片刻。正在擦拭剑身的二长老停下了手,正在翻阅典籍的三长老抬起头,正在为弟子讲授剑法的四长老霍然转身。所有人都看向青玄真人,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眼角的余光却都死死盯著他的反应。 约战大宗师三重。 没有人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敢开这个口,敢把“约战”二字用在青玄真人身上,至少也是大宗师。不是大宗师,连站在青木峰下的资格都没有。 青玄真人沉默了很久。 剑阁中只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以及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云雾从脚边流过,將剑阁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良久,青玄真人睁开眼。 “接。” 他只说了一个字。 青玄真人接下这场约战,不是为了赌一时之气。 青木剑派的立身之本正在被青龙会动摇:一位长老被砍了,头就掛在广陵府城门上示眾三日。 剑阁三老联手去杀一个堂主,鎩羽而归不说,还折了两人。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消息早就传遍了十三府,每一桩每一件都在侵蚀青木剑派百年积攒的威严。 天底下最不能低头的一群人,已经被逼到了不能不应的地步。 不接,威严尽失,从此江湖上谁还敬青木剑派三分? 接了,至少还有一搏之力。贏了,一切都回来了,青龙会的扩张势头將被这一剑斩断。 输了——即使输了,只要青玄真人能活著走下来,青木剑派的根基就不算断。这便是他应战的全部考量,没有退路,所以不必退。 消息从青木峰上传下去,比风还快。 不到半天,整个西部十三府都知道了——青玄真人接战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同一个:青龙会有大宗师了。 这不是一个猜测,而是一个確认。敢约战青玄真人这种老牌大宗师三重,实力至少不会低於大宗师。 之前的青龙会没有大宗师坐镇,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他们靠的是铁血手段、严密组织和柴玉关的运筹帷幄,硬生生在西部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都以为青龙会的上限就在这里了,没有大宗师,再强也强不到哪去。 但现在有了。 而且一出手就直接挑战五大顶级势力的掌门,连个过渡都没有,连个试探都没有,上来就是王炸。 这条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了西部各方的神经里。 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约战本身更深远。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摇摆的、骑墙的势力,一夜之间全都安静了。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没有人再敢选边站队,所有人都在等——等三日后青木峰下的结果。 如果李沉舟贏了,或者即使输了但活著走下来,青龙会就不再是一个“新兴势力”,而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连大宗师三重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到那一天,站队就不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生存问题。 青木峰下,三日后。 整个西部都在等那一天。茶馆酒肆里的议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赌坊甚至开了盘口——李沉舟胜一赔三,青玄真人胜一赔一,平局一赔五。押注的人络绎不绝,铜钱银子堆成了小山,但有意思的是,押李沉舟胜的人比预料中多了不少。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李沉舟真能贏,而是因为这些人想赌一个可能性——赌青龙会的底牌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大。 第110章 齐聚青木峰下 三日后·青木峰下 天还没亮。 祁山府青木峰下,那片开阔的荒原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四面八方的路上,人影绰绰,如潮水般涌来。先是三三两两的江湖散人,背著刀,挎著剑,骑著驴,赶著车,像溪流匯入江河一样从各个山口冒出来。然后是成建制的势力——马车、旗帜、隨从、护卫,一队接著一队,在荒原上铺开,各自占据一块地盘,涇渭分明。 青木峰拔地而起,像一柄倒插在地面上的巨剑,山体呈青黑色,陡峭如削。峰顶隱在晨雾之中,看不真切,但从山腰往下,层层叠叠都是青木剑派的建筑轮廓。今日的剑派格外安静,山门紧闭,没有弟子巡山,没有晨课诵剑,整座山都在等——等一个人来,等一场战开。 荒原上的人越聚越多,到辰时,已有近千人。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青龙会的人来了吗?” “还没。” “青玄真人呢?” “在山顶上。今日他不会下山,等李沉舟上去。” “上山?不是约在峰下?” “你听清楚没有?约的是青木峰下。但青玄真人的剑,方圆百丈皆为剑域,他在峰下还是峰上,有区別吗?” 说话的人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东边来了一队人马。 朝天宫 最先抵达的是朝天宫。 队伍不算大,只有十几人。领头的是朝天宫副宫主凌虚子——大宗师初期。 凌虚子没有下车。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青木峰,又看了一眼荒原上乌泱泱的人群,淡淡一笑:“来早了。” 车帘放下,人不再露面。 有人在远处看著,低声道:“朝天宫都坐不住了。” “废话。青龙会冒出一个大宗师,谁敢不来看看?” “听说朝天宫和青木剑派私交不错?” “私交归私交,今日他们是来看门的——看青龙会这扇门到底有多厚。”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你猜凌虚子希望谁贏?” 另一人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铁血堂 铁血堂的人从西边来。 只有五个。 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手罗梟——铁血堂副堂主,大宗师初期。此人双手自幼浸入铁砂毒液中淬炼,一双肉掌比精钢还硬,能徒手摺断刀剑,掌风含毒,中者半个时辰內浑身溃烂而死。 江湖上流传著一句话:寧遇阎王,莫见铁手。 罗梟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著一件暗红色的短袍,露出两条布满疤痕的手臂。他的脸很普通,但那双眼睛不像活人——冷漠、死寂,像是两颗灰色的石头,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身后的四个人都是铁血堂的护法,修为在宗师境上下。五个人在荒原西侧找了一块高地,席地而坐,一言不发。 罗梟从腰间取下一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青木峰的风,带著剑味。” 四个护法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罗梟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青木峰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被毒液浸黑的牙齿:“今日这场热闹,值两袋酒。” 血冥教 血冥教的人来的时候,天边飘过来一朵乌云。 不是真的乌云,是一件血色大氅。 血冥教大护法殷无血——大宗师初期。 殷无血这个人,在西部十三府的名声比铁手罗梟还要臭。罗梟杀人是为了钱,殷无血杀人是为了血。血冥教的修炼功法与血脉有关,殷无血是教中最擅长“炼血大法”的人,据说他每杀一个人,都能从对方的血液中汲取一丝力量,积少成多,三十年杀了一千七百余人,硬生生把自己堆上了大宗师。 他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髏。那件血色大氅拖在地上,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是夸张,是他身上散发的煞气太重,普通草木根本承受不住。 殷无血身边只带了一个隨从,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白衣白裤,手里捧著一只白玉罈子。坛口封著硃砂符籙,符籙上的硃砂纹路在微微蠕动,像活物。 有人忍不住问:“那罈子里装的什么?” 没人回答。 也没人想知道答案。 “血冥教前阵子被青龙会嚇得收缩了好几百里,今日殷无血亲自来,怕是想看看李沉舟到底有多厉害。” “也有可能是来看李沉舟怎么死的? “死人之间的事,谁知道呢。” 镇抚司与锦衣卫 官面上的势力来得最晚,但排场最大。 镇抚司来的是万户所的人,领头的是万户沈惊鸿。 沈惊鸿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青衫,腰悬玉佩,看上去像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眼神温和,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但任何一个在西部混了超过十年的江湖人都知道,这位沈万户的笑,比刀子还冷。 他身边跟著六个人,都是镇抚司的精英探子,修为不高,但眼力极毒。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本册子,一支炭笔,炭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沈惊鸿刚到,第二波官面上的人就到了。 锦衣卫衙门指挥使顾长风的人。 顾长风没有亲自来。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坐镇京城,手伸不到这么远,但他派来了他的心腹——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凌云志。凌云志是宗师初期,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穿著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惊鸿朝凌云志点了点头。 凌云志也点了点头。 除了这几家庞然大物,来的人还有很多。 祁山府本地的世家来了三家——王家、赵家、周家,都是传承百年以上的武学世家,家中至少有宗师境的老祖坐镇。今日派来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名义上是“观摩学习”,实际上是替家族来收集情报的。 狼牙盟也来了人,但只来了一个。那人裹著一件灰扑扑的斗篷,躲在人群最后面,生怕被人认出来。狼牙盟前阵子被青龙会打得差点灭门,今日派人来,不为看热闹,只为看一件事——青龙会的敌人,是死是活。 还有几个小门小派、鏢局、武馆、商號的人,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三四百人。他们中的大多数连靠近前排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站在荒原边缘,踮著脚尖,伸长脖子,像一群等著开饭的鸭子。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同一个方向——青木峰。 荒原之上 日头渐渐升高。 凌虚子还在马车里没有出来。但马车周围的帷幔无风自动,一股清冷的气息从车中渗出,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大战预热。 铁手罗梟已经喝完了两袋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身旁的四个护法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太小,听不清內容。但罗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像是在嘲笑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一个护法终於忍不住问:“副堂主,您笑什么?” 罗梟把空酒囊扔到一边,舔了舔嘴唇:“我在想,李沉舟今天会不会死。” “您希望他死?” “我希望他別死。”罗梟的声音低下来,“他要是死了,我去找谁报仇?” 殷无血还在站著。他的血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少年隨从捧著白玉罈子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殷无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来了。” 少年没听懂:“什么?” 殷无血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东南方向,瞳孔中映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荒原上忽然安静了。 不只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风声、人声、马嘶声、旗幡猎猎声——全没了。 不是风停了,不是人住了嘴,而是另一种东西压过了一切——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慄的压迫感。 整座荒原的碎石同时跳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因为有人在走路。 李沉舟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玄色长袍,披散长发,面容冷峻,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两千人不存在,仿佛眼前的青木峰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没有看凌虚子的马车,没有看铁手罗梟,没有看殷无血,没有看沈惊鸿,没有看凌云志。他走过这些人的面前,就像走过路边的杂草。 但每一个人都在看他。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青石路面上,声音不重。但整条街的地面都在跟著他的脚步微微震颤——不,不是街,是整座荒原。两千人都感觉到了脚底的震动,都看到了碎石在跳跃,都听到了自己心跳声在加速。 上官金虹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距离三步,不近不远。他的目光扫过两侧人群,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不动声色,却让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荆无命走在最后,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柄出了鞘但没有见血的剑。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警告——谁敢动,谁先死。 三个人,面对两千人,面对一座有老牌大宗师坐镇的山峰。 李沉舟走到青木峰下,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峰顶。 晨雾还没有散尽,峰顶隱在云雾之中,看不到青玄真人的身影。但李沉舟知道他在那里。就像青玄真人知道他来了。 荒原上两千双眼睛盯著他的背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卖茶水的停了手,赌桌上押注的手悬在半空,就连风都识趣地绕开了这片荒原。 李沉舟站在青木峰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长发被风吹起,玄色长袍的下摆在脚边翻卷。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荒原,传上了青木峰,传进了每一座山、每一棵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应约而来。” 顿了顿。 “青玄真人,请。” 两个字落地。 整座青木峰上,所有的剑同时长鸣。 千剑齐鸣,声震九霄。那声音不是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而是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震颤,像是整座山峰都在回应这个“请”字。 山风骤急,晨雾散尽。 青木峰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青玄真人。 他居高临下,看著峰下那道玄色身影,声音沉如暮鼓:“李沉舟。” 李沉舟微微抬头。 两道目光隔著千丈山壁撞在一起,空气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无形的火花。 青玄真人开口,声音从峰顶传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杀我弟子,辱我剑派,今日还敢来?” 李沉舟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容,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派弟子围杀我青龙会堂主,就该想到有今日。” 青玄真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起来:“好。好得很。” 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就让老夫看看,青龙会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青木峰上,青色古剑出鞘,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將晨雾劈成两半。 大战將起。 第111章 君临天下 青木峰下,荒原之上。 两千余人的喧囂在某个瞬间忽然安静了——不是有人喊停,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所有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穹上按下来,將整座荒原压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里,连风都被凝固了。 然后,青木峰顶,一道青色剑罡冲天而起。 “开始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仰著头,望向那座如剑般刺入云霄的山峰。大宗师三重的剑意凝如实质,即便隔著千余丈的距离,荒原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切割天地般的锋芒。修为稍弱的江湖散人面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而那些宗师境的强者则眯起眼睛,试图从那道剑罡中窥见大宗师交手的轨跡。 紧接著,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气息从山脚升起,初时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但转瞬之间便如决堤洪水般铺天盖地地涌出来。霸道,蛮横,不讲道理——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帝王从山下一步步走上云端,所过之处,一切都要跪伏。 “李沉舟的拳意。”铁手罗梟放下了酒囊,灰色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他双手抱胸,粗糙的指节微微收紧,“好霸道的拳。” 血冥教的殷无血没有说话。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身后的白衣少年捧著白玉罈子,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股拳意隔著千余丈压下来,他的修为根本扛不住。 殷无血侧过身,挡在了少年身前。大氅微动,那股压迫感便消散了大半。 镇抚司千户沈惊鸿依然面带微笑,三缕长髯在山风中微微飘动。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摺扇,不紧不慢地展开,扇面上画著一枝寒梅。他摇著扇子,目光却没有离开青木峰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却越来越冷。 锦衣卫千户凌云志站在另一侧,飞鱼服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绣春刀的刀柄,不是紧张,而是本能——大宗师的气息对撞会引发任何同级別武者的应激反应,他的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刀就已经“活”了。 “好一个四龙首。”凌云志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 朝天宫的马车里,凌虚子终於掀开了车帘。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他看向青木峰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口中喃喃道:“……不止大宗师初期。这一拳的意蕴……至少大宗师四重。” 他身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凌虚子是大宗师初期,他的判断不会错。李沉舟的修为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高。 荒原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因为他们听到了——从青木峰上传下来的,不是剑鸣,而是闷雷般的轰鸣。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一座山。 “这是什么声音?” “拳罡。李沉舟在出拳。” “出拳能打出这么大的动静?” 没有人回答。因为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踵而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让脚下的地面震颤一次。荒原上的碎石跳动著,像是在为这场看不见的战斗打著节拍。 铁手罗梟站了起来。他身高八尺,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堵墙拔地而起。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青木峰的方向,嘴唇翕动,像是在数著拳声的次数。 数到第七声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他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声音。那不是拳罡,而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青木峰上,有东西碎了。 是护体真罡?还是骨头? 而在那拳罡与碎裂声响起之前,青木峰顶的石坪上,正上演著另一场对峙。 青玄真人不再说话。 他的手缓缓握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后千余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是期待,也是恐惧。 “李沉舟。”青玄真人终於开口,声音沉如古钟坠地,“你杀我首徒,辱我山门,今日还敢登峰?” 李沉舟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微微抬眼,目光穿过百丈石坪,落在青玄真人脸上,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 “你要杀我青龙会的人,我便来杀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很公平。” 青玄真人怒极反笑:“公平?好一个公平!” 青色古剑鏗然出鞘,剑罡冲天而起。大宗师三重的剑意凝如实质,笼罩整个石坪。松涛骤止,千余弟子的呼吸齐齐一窒,有几个修为尚浅的年轻剑修脸色煞白,连退数步。 然后李沉舟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运功。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那一瞬间,石坪上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错觉——不是李沉舟在握拳,而是整座青木峰、整片天地都被攥进了他的掌心。拳未出,意已至。 君临天下。 “这一拳,叫『碎岳』。”李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接好了。” 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招式变化,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就是一拳。 但这一拳的拳意充斥天地,霸道到了近乎蛮不讲理的地步——仿佛九天之上有一位帝王抬手镇压反臣,仿佛万古洪荒中唯一的主宰宣判了凡人的死刑。 拳意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向两侧炸开,发出连绵不断的音爆。石坪地面被犁出一道半丈深、三丈长的沟壑,碎石如被巨浪裹挟般向两旁飞溅。那道拳意直奔青玄真人面门,快得像光,重得像山。 青玄真人瞳孔骤缩。 “大金刚剑!”他暴喝一声,横剑格挡。 青色古剑与拳意正面碰撞,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碰撞点炸开,方圆十丈內的石板全部碎裂飞起。青玄真人一剑斩下,大金刚剑意厚重如山,剑锋切入拳意,硬生生將其从中劈成两半——但他的面色瞬间变了。 因为这一拳的拳意没有被劈散。 它像潮水一样从剑身两侧涌过,像压垮堤坝的洪峰一样绕过他的防御,继续碾压他的护体真罡。 “不可能——”青玄真人惊怒交加。 闷哼一声,双脚陷进石坪三寸,整个人被硬生生推出了整整一丈。石坪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在他脚后跟处堆积成两道矮墙。 一拳。大宗师三重,退了。 第二拳已经到了。 李沉舟的拳快得不像话——第一拳的余波还未消散,第二拳的拳意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甚至还在说著话:“第一拳是开胃,第二拳才是正菜。”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更猛、更不讲道理。君临天下的拳意层层叠加,像一浪高过一浪的怒潮,像天塌下来一重又一重。 青玄真人咬牙再挡,青色剑罡在拳意碾压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古剑的剑身都在微微弯曲。他脚下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塌陷,整个人被压得半跪了下去。 “第三拳。”李沉舟的声音从拳罡之后传来,冷酷得像判官落笔。 第三拳。第四拳。 李沉舟的拳势根本没有停歇。他一拳接一拳地轰出,每一拳都在前一拳的基础上再加一重力道,每一拳都在压缩青玄真人的生存空间。 “掌门!”青松真人在一旁失声惊呼,抬脚就要上前。 青元子不在。青元子还在后山沉睡。 大宗师三重的护体真罡被打得千疮百孔,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全身。青玄真人嘴角溢血,手中古剑越舞越慢——不是他不想反击,是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李沉舟的拳意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將他所有的剑招碾碎在爆发之前。 “你就只会躲吗?”李沉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屑,“青木剑派的掌门,就这点本事?” 青玄真人的脸色青白交替,握剑的手在颤抖。他想说话,却喷出一口鲜血。 青木峰下,荒原上的眾人当然看不到石坪上的具体战况,但他们能从那股越来越密集的闷雷声中听出端倪——拳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几乎没有间隙。铁手罗梟的眉头越皱越紧,殷无血拢在大氅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然后,荒原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碎裂的声音。 不是护体真罡碎裂的声音,而是拳罡终於突破了所有防御、结结实实打在血肉之躯上的声音——沉重、沉闷,像一柄铁锤砸进了一堆湿泥里。 青玄真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撞进了一块三人高的巨石中。巨石四分五裂,碎石如雨落下。青色古剑脱手飞出,在三丈外的地面上旋转著插进去,剑柄还在嗡嗡颤抖,像是在为主人哀鸣。 青玄真人喷出一口血雾,单膝跪地,胸口的衣袍被拳劲炸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凹陷的护体真罡——那层真罡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他的头髮散落下来,面色灰败如土。 “掌门!”青松真人终於衝上前,却被李沉舟的拳意余波震得连退数步,口鼻溢血。 李沉舟没有看青松真人。他的目光落在青玄真人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还有什么遗言?”他问。 青玄真人抬起头,嘴唇翕动,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不会贏的……” 李沉舟没有理会。 第二拳已经蓄势待发,拳意凝聚到极致,方圆十丈內的空气都被抽空,地面碎石向他的拳头方向滚落。这一拳下去,青玄真人必死无疑。 第112章 青元子 就在这一拳即將轰出的瞬间,一道剑光从后山破空而来。 那道剑光太快了。快到连李沉舟这样的修为都只能感知到它的轨跡而无法完全避开。剑光几乎是在破空声到达之前就已经斩至李沉舟面门,刺骨的剑意隔著三尺就让他的眉心渗出一滴血珠。 李沉舟眼神一凛,右拳横扫,不再轰向青玄真人,而是迎上那道剑光。 拳头与剑光碰撞的瞬间,整个石坪都震了一下。巨响之后,李沉舟退后半步,地面上炸开一个三丈宽的深坑,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而这道碰撞的余波裹挟著碎石和尘土从山道倾泻而下,像一条灰黄色的怒龙。荒原上的人下意识地抬手挡脸,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马和兵器上——这正是他们之前感知到的那股气浪。 气浪过后,荒原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道更恐怖的气息从青木峰顶炸开。 那气息与之前的剑罡截然不同——如果说青玄真人的剑意是一条奔腾的江河,那这道气息就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古老,浩瀚,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仿佛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 大宗师五重。 荒原上两千多人同时色变。 朝天宫的马车里,凌虚子霍然起身,头撞在了车顶棚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態的表情,声音都有些变了:“青元子!青木剑派上一代的老怪物!他还活著?!” 铁手罗梟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虎口崩出了一道血痕——不是受伤,而是用力过猛將指甲嵌进了掌心。他的脸色铁青,眉宇间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不安。大宗师五重,那是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存在。 殷无血后退了一步。 这位血冥教大护法,杀人如麻的炼血狂人,在感知到大宗师五重剑意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的血色大氅在无风中猎猎作响,那张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人应有的表情——恐惧。那白衣少年更是整个人缩到了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锦衣卫凌云志的手从刀柄上鬆开了。不是放鬆,而是他知道,在面对大宗师五重的时候,拔刀与否没有区別。他的手垂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沈惊鸿的摺扇停了。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看著青木峰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但身边的人都懂——可惜李沉舟要死了。 荒原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认定了一个结果:李沉舟完了。 剑光散去,一个白髮老者落在石坪中央,挡在了李沉舟和青玄真人之间。 鬚髮如银,满脸皱纹堆叠,每一条皱纹里都像是藏著岁月的剑痕。他的眼睛亮得慑人,周身的剑意凝而不发,空气刚刚靠近他的躯体便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不是剑气外放,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天然割裂著周围的一切。 大宗师五重。 “青元子师叔!”青松真人的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在场的长老和弟子全都跪了下去。石坪上呼啦啦跪倒一片,连青玄真人都在血泊中勉强俯首。 “弟子无能……惊动师叔……”青玄真人的声音里满是羞愧与不甘。 青元子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李沉舟身上。 “你当然无能。”青元子的声音冰冷如剑锋,“一个大宗师三重,被一个后辈打成这样,青木剑派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青玄真人浑身一颤,伏地不敢再言。 青元子——青木剑派上一代硕果仅存的老怪物,上一辈掌门的师弟。因寿元將尽封於后山沉睡数十年,靠剑阵压制生机流逝,只为在剑派生死存亡之际能留最后一剑。现在青玄真人即將被杀,他不得不醒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而醒来的代价是不可逆的寿元燃烧——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进入了不可挽回的倒计时。每一寸光阴都在他的经脉里燃烧成灰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在飞速流逝。 但他不在乎。 “青龙会。四龙首。”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剑锋刮过冰面,带著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在青木峰上杀青木剑派掌门,你是第一个。” 李沉舟看著他,肩头那道被剑光擦出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要杀青龙会的堂主,我就来杀他。”李沉舟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若要挡,就连你一起杀。” 青元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剑的寒意。 “好。老夫活了三百七十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年轻人。”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並指成剑。 大宗师五重的剑意终於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石坪都在颤抖,千余弟子中修为稍弱者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跪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青木峰上的松树成片地折断,碎石从山顶滚落,像是整座山都在哀鸣。 “师叔祖息怒!”有长老惊呼。 青元子充耳不闻。他指尖透出的剑罡比任何神兵都更锋利,剑罡的边缘泛著淡淡的白光——那是空间被割裂的痕跡。 “这一剑,叫『归墟』。”青元子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老夫一生只出过三次。前两次,对手都死了。” 李沉舟的眼神终於凝重了一瞬。 “那我很期待,做第三个。” 青元子不再说话。 这一剑刺出,天地同时一暗。 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一剑吸了进去,石坪上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只有那道剑光——亮得像要把天地劈成两半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李沉舟没有退。 他的拳意同样催到极致,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如火山喷发般从体內涌出,玄色长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选择躲避,没有选择游斗,而是正面迎上那道剑罡。 “君临!”他低喝一声。 一拳出,天地惊。 剑罡与拳意在石坪正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在爆炸发生之前就被震碎了。空气被炸成真空,方圆二十丈內的碎石全部被倒吸向爆炸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真空区,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几位剑阁长老同时出手才护住了身后的弟子。石坪地面被削去了整整一尺,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岩基。 而这一击的余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衝击波从山顶席捲而下,將半山腰的松树林削去了整整一片,成百上千棵百年古松拦腰折断,顺著山坡轰隆隆地滚落下来。 荒原上,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然后他们听到了——不是拳罡,不是剑鸣,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巨响过后,青玄真人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收敛,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就像一盏灯被人猛地吹灭。荒原上所有感知力足够强的人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心中同时涌起同一个念头——青玄真人,死了。 铁手罗梟猛地转头看向殷无血。殷无血也看向他。两个大宗师初期的强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可置信,以及深深的忌惮。 在青元子出剑的情况下,李沉舟还是杀了青玄真人。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李沉舟的实力远超大宗师初期,意味著他的战斗意志强悍到可以无视大宗师五重的威胁,意味著——他活著下山了? 而在山顶的石坪上,那一拳的真相远比荒原上的人想像的更加惊心动魄。 拳意在剑罡的切割下一寸寸碎裂,但每一寸碎裂都在消耗剑罡的力量。剑罡被打得偏转了方向,擦著李沉舟的面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这是今天李沉舟受的第二道伤。 伤来自一个大宗师五重。 李沉舟退了第二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但青元子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他发现,李沉舟后退的轨跡是计算好的——他退的方向,恰恰是青玄真人跪地的方向。 “不好!”青元子心中警兆狂鸣。 然后李沉舟做了一个青木剑派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他没有继续跟青元子打。 他身形一晃,玄色长袍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绕过了青元子。青元子正在收剑变招,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一个刻意施展身法的大宗师——李沉舟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竖子敢尔!”青元子脸色骤变,回身一剑刺向李沉舟的后心。 剑快如电。 但拳速比剑速更快。 李沉舟根本不管身后那柄致命的剑。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这一拳上。 碎岳。 这一拳没有保留,没有余地,是完完全全的必杀。拳出之时,李沉舟的衣袖都被拳罡震成了碎片,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我说过,他要死。” 拳劲正中青玄真人的胸膛。 骨裂声在石坪上炸开,清晰得像踩碎了一堆乾柴,又像连珠炮一样连绵不绝——那是胸骨、肋骨、脊柱接连断裂的声音。 青玄真人瞪大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又骤然涣散。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入地面,石坪的岩基被砸出一个半丈深的人形坑洞,鲜血从口鼻耳中同时涌出,在坑底匯成一小滩殷红。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大宗师三重。一拳轰杀。 青元子的剑隨后而至。 剑罡从李沉舟左肩后方刺入,贯穿了整个肩胛,从前方透出半尺长的剑芒。鲜血沿著剑罡的轨跡飈射出来,溅在李沉舟面前的三尺地面。 李沉舟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但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弯一下腰。 血从肩头涌出,顺著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地响。 “你——”青元子的声音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彻骨的、烧尽理智的愤怒。剑派掌门,在他眼前,在他剑下,被击杀了。一个大宗师五重出剑护持的人,被一个后辈当著面一拳轰杀。 “你找死!”青元子暴喝,剑罡暴涨,就要將李沉舟整个贯穿。 上官金虹和荆无命同时上前一步,手已经按上了兵刃。荆无命的剑出了半寸,上官金虹的拳已经握紧。 但李沉舟抬起了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 止住了他们。 他转过身。 肩头还嵌著青元子的剑罡,半尺剑芒从他肩前透出,鲜血顺著剑芒往下淌。他就这样带著那一剑转过身来,面不改色地看著青元子,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座无人的山。 “这一剑,我记下了。”李沉舟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因为肩头的贯穿伤而有半分颤抖,“但你的寿元,还够出第二剑吗?” 第113章 结束 青元子的手僵住了。 他感知到了后山更深处——那几道刚刚亮起的剑光正在迅速逼近。那是比青元子更古老的存在,是青木剑派真正的最后底牌,是连青元子都要叫一声师叔祖的老怪物。 但他们赶来需要时间,而李沉舟如果现在出手,青元子没有把握能在寿元燃尽之前留下他——甚至没有把握能活著等到那些剑光到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青木剑派弟子和长老,扫过满脸死灰的青松真人,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剑阁长老。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转身,挥了挥手。上官金虹和荆无命跟上了他。 荒原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青木峰的山道。 暮色已经开始降临,光线变得昏暗。但那条从山顶蜿蜒而下的石阶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先是玄色长袍的下摆,然后是披散的长髮,然后是那张刀削斧刻般的冷峻面容。李沉舟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石阶上,仿佛他刚从山下游玩归来,而不是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脱身。 他的左肩,一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玄色长袍的肩头被浸透了一大片,在暮色中看不出是黑色还是深红,但血珠顺著手臂滴落在石阶上,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殷红,像是一行无声的诗。 他身后跟著上官金虹和荆无命。两人身上也有搏杀的痕跡,但气息沉稳,显然没有受什么伤。三人沿著山道不紧不慢地走下来,不像是逃走,更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荒原上两千多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看著李沉舟从山道上走下来,看著他肩头还在流血的伤口,看著他平淡如常的面容,看著他眼中那股君临天下般的沉稳。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铁手罗梟第一个收回了目光。他拿起酒囊,灌了一大口,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走了。” 铁血堂的五个人同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荒原。罗梟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快到他的手下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殷无血站了很久,久到李沉舟的身影已经从山道上消失,久到暮色彻底笼罩了荒原。他身后的白衣少年终於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大护法……” 殷无血这才回过神来。他拢了拢血色大氅,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有余。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后怕。他在后怕自己当初收缩防线的决定还不够快。 朝天宫的马车开始移动。凌虚子放下了车帘,没有留下任何话。但马车驶出数十丈后,车內传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那嘆息里有庆幸,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锦衣卫凌云志看著李沉舟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棋手看到真正对手时的兴奋。他对身边的副手说: “回去稟报指挥使,青龙会四龙首,大宗师三重以上,战意无双。建议……重新评估西部格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副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笔尖都在抖。 镇抚司沈惊鸿收起了摺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青木峰看了很久,最后將摺扇在掌心一敲,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探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给我查。三龙首、二龙首、大龙首。我要名字,要修为,要来歷。查不到就別回来了。” 探子面如土色,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狼牙盟那个裹著灰斗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他来得比谁都快,走得比谁都急,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溜走的。 其他小势力的人则像炸了锅一样议论起来。 “他真的杀了青玄真人?在青元子面前?” “你没看到那道剑光吗?大宗师五重!李沉舟硬扛了一剑,还把青玄真人给宰了!” 荒原上的人渐渐散去,但那股震撼和寒意久久不散。 有人在低声议论青龙寺。 “青龙寺今天没派人来。” “是啊。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你是说,青龙寺知道李沉舟能贏?” “不。我是说,青龙寺可能知道青龙会的底细。四龙首、三龙首、二龙首、大龙首……你有没有想过,青龙寺和青龙会,都带『青龙』字?” 说话的人忽然住了嘴,脸色煞白,像是说出了一个绝对不能说的秘密。两人对视一眼,再也不敢多言,低头匆匆离去。 暮色越来越浓。青木峰像一柄折断的剑,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荒原上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一串从山道上蜿蜒而下的血跡,在初升的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那一夜,整个西部十三府无人入眠。 无数封密信从祁山府的各个方向飞出去,飞向血冥教总坛,飞向铁血堂本堂,飞向朝天宫,飞向镇抚司和锦衣卫的案头。每一封信上都有同样的內容: 青玄真人,战死。青元子现身,大宗师五重,未能留下李沉舟。李沉舟修为不低於大宗师三重,战意之强世所罕见。青龙会上有三龙首、二龙首、大龙首,修为不明。建议暂缓一切针对青龙会的行动,重新评估。 青木峰之战,结束了。 但西部十三府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14章 青龙寺了尘 当晚,整个西部十三府被这条消息炸翻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仿佛有人故意在推波助澜。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因为內容本身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李沉舟赴约,拳压青玄真人。 大宗师五重的老怪物破关而出想要阻拦。世人这才知道青木剑派后山还藏著这么一尊活化石。可结果呢?李沉舟在那位五重老祖面前强杀了青玄,然后带著伤,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他走的时候,青木剑派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追。 此战之后,青木剑派虽未灭门,却元气大伤。 长老堂一夜之间空了大半,真传弟子折损近三成。青元子被迫提前醒来,接管剑派事务,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甦醒是不可逆的,每多活一天,都是在燃烧最后一点寿元。 后山更深处,那些更古老的存在虽然没有完全甦醒,但他们的气息已经被李沉舟感知到了。 不少人为青木剑派捏了一把汗——底牌暴露了,往后还怎么立足? 但真正懂行的人心里明白:那些老古董不能肆意出手。他们沉睡数百年,每一次甦醒都要付出巨大代价,出手更是伤及根本。他们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征战四方,而是为了震慑——让覬覦者不敢轻易打上山门。底牌被人看见了,確实被动,但要说致命,倒也未必。 青元子坐在残破的正殿里,望著被拳风震裂的祖师画像,沉默了很久。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青玄的死是皮肉之伤,而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青木剑派千年来“无人敢惹”的威慑力,从此打了个折扣。 消息传到血冥教总坛时,血冥子正在饮茶。 那只產自南疆雾隱山的白玉瓷杯被他缓缓放下,盏中茶汤未动分毫。听完密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 大殿里没有人敢出声。 “李沉舟……”血冥子终於睁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拳压青玄,在五重老祖面前杀人,確实有几分本事。”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不过,那是青木剑派的事。与我们血冥教何干?” 左右无人敢接话。 血冥子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大殿门口。夜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得他的血色长袍微微拂动。 “传令下去,” 他说,“东部四府的活动收一收,近期不要主动与青龙会发生衝突。但也不必草木皆兵——他李沉舟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青龙会要的是地盘,我们让一步就是了。” 三道血色令符当夜从总坛发出。所有在外活动的血冥教弟子接到命令:暂停扩张,收缩防线,避免与青龙会正面摩擦。 东部四府的大街小巷,那些白天还活跃著的血冥教暗桩,一夜之间撤了个乾净。 铁血堂的反应同样乾脆。 铁无双接到情报时,正在批阅南线的文书。这半个月来,铁血堂的弟兄们死了十七个,伤了四十多个,终於从另一个大帮手里抢下了三座堂口、两条商路。 他读完情报,把文书合上。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拿了一封空白的信纸,提笔写了六个字——“南线暂停进攻。” 传令兵领命而去。 铁血堂的旗帜仍然插在南线的每一座堂口上,只是进攻的锋芒暂时收了回去。有人议论说铁血堂怂了,铁无双听见了,只是笑了笑。 “怂不怂,过几个月再说。” 朝天宫。 朝天道长走出观星台时,夜风灌进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满天星斗,看不出任何异常。北斗七星一如既往地明亮,紫微星稳居中天,没有任何偏移。 但朝天道长的脸色比看到血雨天象时还要凝重。 他开口了,只有八个字。 “从今日起,不要招惹青龙会。” 他的师弟凌虚子已经从青木峰下传回了详细情报——李沉舟的真实战力、青元子的寿元状况、各方势力的现场反应。朝天道长將这些线索与星象对照,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安的结论:青龙会的崛起,不是偶然。 但他没有往下深想。朝天宫是道门清净之地,江湖上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青龙寺。 后山的禪房里,灯亮了一整夜。 青龙寺从来不是什么清修之地。他们供奉佛陀,但佛陀不保佑生意。 西部十三府的地下钱庄、当铺、鏢局,有一半的利润要流进青龙寺的功德箱。他们口诵慈悲为怀,手上从不沾血,但每年从西部消失的人里,总有几个是碰了不该碰的“青龙寺的生意”。 他们是西部十三府真正的无冕之王。 不是因为武力最强——虽然青龙寺的底蕴確实深不可测。数千年的积累,十几代高僧的传承,传说中后山闭死关的那几位老禪师,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大宗师巔峰的存在。但真正让各方势力对青龙寺退避三舍的,是这座寺庙从来不动。 不动,你就摸不清它的底。不动,它就永远是悬在所有势力头顶的那把刀。 但今天,这把刀动了。 青龙寺方丈的师弟——那位已经二十年不问世事的老禪师,法號了尘,修为深不见底,据传三十年前便已踏入大宗师七重。他听完消息后,没有动怒,没有惊慌,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因为了尘心里想的事情,比一场战斗要深远得多。 “青龙会……”他低声念著这三个字,念了很多遍。 他想起寺中藏经阁里那些落了灰的古籍。其中一本残破的手札上,记载著无数年前一些隱世势力的名號。那些势力不入江湖,不爭地盘,只在天地大变之际才会现世。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最终去了哪里。 青龙会,会是其中之一吗? 如果是,那它现世的目的,就绝不是爭一城一地。而李沉舟,也绝不只是什么“四龙首”——那可能只是一个对外的名头,真正的水深,远未探到。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了尘就再也没能合眼。 他派人送信往广陵府。信的措辞极尽谦卑,大意是:希望与青龙会高层见一面,时间地点由贵方定,老衲隨时可以动身。 但在字面意思之下,了尘真正想探的只有一件事——青龙会,到底是什么来路? 送信的小沙弥走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老禪师还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觉得,师父好像一夜之间心事重了许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了尘的心事,不是怕,是疑。 八百年的无冕之王,突然撞上一个可能比自己还古老的存在,换谁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无尽山脉。 西部十三府以西,横亘著连绵八千里的无尽山脉。群山深处,有一座上古遗蹟。 那遗蹟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已经没人说得清了。有人说那是无数年前天外飞仙的陨落之地,有人说是上古宗门的遗址,也有人说那是一扇门——通往某个被封印的世界。 青龙寺立派数千百年,歷代高僧都在做一件事:看守那座遗蹟,並从中窃取机缘。 每隔数十年,遗蹟外围的禁制会鬆动一次,从中泄露出的灵气能让整个西部的修炼速度提升三成。青龙寺正是靠著每次禁制鬆动时抢先进入遗蹟夺取机缘,才积累了今日深不可测的底蕴。 但最近,遗蹟的异动太频繁了。 三个月前,无尽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方圆三百里的大地都在颤抖。青龙寺派去查探的弟子回报说,遗蹟外围的禁制出现了大片裂纹,有黑雾从中溢出,那黑雾中夹杂著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了尘亲自去了一趟。 他站在遗蹟外围的山脊上,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气息时,眉头皱得很紧。 遗蹟异动越来越频繁,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青龙会出现了。 了尘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但他知道,如果青龙会真的是那些古籍中记载的隱世势力,那它们现世的时间点,绝不会是巧合。 这一夜,西部十三府的灯,亮了很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沉舟,此刻正走在回青龙会的路上。左肩的伤口已经止了血,玄色长袍上那一大片深色的血跡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他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的是——他所掀起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李沉舟三个字已经像一根针,扎进了西部所有势力的神经里。 而在更深的暗处,无尽山脉的某个地底深处,裂纹正在扩大。黑雾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每一缕黑雾中都裹挟著浓得令人窒息的灵气。 那些被封印了万年的东西,正在醒来 第115章 朝廷的反应 皇城,镇抚司总部。 夜色沉沉如墨,檐角的铁马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凌玄策面容清瘦,两鬢微霜,双目狭长如刀。此刻他正坐在案后,一只手按在摊开的密报上,另一只手缓缓转动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镇抚司上下无人不知。 他治镇抚司五十年,从百户一路杀到指挥使,手中经过的灭门案卷比六部尚书批过的奏摺还多。有人说他的眼睛能看穿人心,也有人说他的心早已不是血肉做的了。 面前案上摊著三份密报—— 一份来自西部广陵府万户沈惊鸿,笔跡工整,事无巨细。一份来自锦衣卫抄送的战报,寥寥数行,却字字惊心。一份来自悬镜台的独立线报,用的是只有大內才能解读的密文。 三份密报,指向同一个名字。 凌玄策將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然后开口: “叫铁面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门外值守的校尉应声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迴荡了许久。 不多时,门被推开。 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跨步而入,步伐沉稳,落地无声。他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眉心有一道旧年刀疤,从印堂斜斜劈下,堪堪停在右眼角——这一刀当年再深三分,他就成了死人。 正是镇抚司四巨头之一,玄字堂统领铁面。他的代號“玄判”在西部十三府能止小儿夜啼,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却寥寥无几。 铁面进门后並不行礼,只是站定,目光落在凌玄策案头的密报上。 凌玄策没有废话,直接將三份密报推过去:“李沉舟。在青木峰下强杀青玄真人,大宗师三重。” 铁面拿起密报快速翻阅,眉心的刀疤隨著目光移动微微扭曲。他没有说话,但凌玄策知道他听见了。 “青木剑派藏了几十年的大宗师五重老怪物破关而出,” 凌玄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著铁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在五重面前强杀了青玄,然后带伤离开。青龙会,好大的手笔。” 铁面放下密报,第一次开口:“伤?” “密报上没有详说。”凌玄策转过身,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但能在五重面前杀人后全身而退,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功法、身法、临场判断,都不是一个普通大宗师三重该有的东西。” 铁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凌玄策走到他面前,:“镇抚司与锦衣卫各管一摊。锦衣卫赵承影已经派了他的人,我们不必掺和他们的路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潜入西部,暗中调查青龙会。重点是:李沉舟的来歷、师承、过往经歷,任何蛛丝马跡都给我挖出来。” 铁面垂首听著,面容纹丝不动。 “还有他上面那几位。” 凌玄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既然青龙会能派出李沉舟这样的人,就一定还有更强的人物坐镇。他们是谁,什么修为,有没有在西部露过面——这些,比李沉舟本人更重要。” 铁面抬起头,声音沉稳:“明白。只查青龙会,不节外生枝。” 凌玄策看著他,:“对了。锦衣卫那边派的是风满楼。” 铁面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是个织网的行家。”凌玄策走回案后,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 “你和他在西部难免碰面,各自查各自的,不必联手,也不必衝突。镇抚司有镇抚司的手段。” 他呷了一口茶,又道:“平阳郡城镇抚司分司有一个总旗,叫东方唯我。泣血侯东方无敌的二公子。” 铁面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这层身份敏感,你留个心眼,但不要动他。”凌玄策放下茶杯,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青龙会起家平阳郡,他正好在那里当差——未必是巧合。” 铁面抱拳,玄色衣袖带起一阵劲风:“属下领命。”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凌玄策重新拿起密报,目光落在“李沉舟”三个字上,久久未动。 窗外,铁马又响了。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內灯火同样通宵未灭。 指挥使赵承影负手站在舆图前,那是一幅丈许见方的巨幅绢图,山川河流、府县关隘,硃笔標註密密麻麻。他的目光落在西部那片广袤的区域上,眉头微锁。 身后立著一人——玄字僉事风满楼。 他的面容普通得像是街边任何一个行人,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见了。 身材不高不矮,衣著不新不旧,五官不丑不俊。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编织什么。 他的名號“玄蛛”,正是形容他织网的手腕。 赵承影转过身来,看著风满楼,语气不紧不慢:“镇抚司那边已经动了,凌玄策派了铁面。” 风满楼微微躬身,静候下文。 “铁面善於正面突击,硬碰硬是一把好刀。”赵承影踱了两步,锦衣玉带在烛光下微微闪烁,“但我们锦衣卫不跟他抢这个。你的任务是——暗中调查青龙会的组织架构。” 风满楼抬起头,那双普通的眼睛里映著烛火,像是暗夜里燃起了两盏灯。 赵承影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李沉舟之上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人物。那几个人从不露面,连名字都没在外界出现过。但一个势力不可能没有最高决策者——把这些人挖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哪怕挖不出身份,也要確认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风满楼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属下明白。只查青龙会,不涉其他。” 赵承影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吧。注意,不要和镇抚司的人起衝突。两家各查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风满楼躬身一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走在绒毯上。 “玄蛛……”赵承影喃喃自语,转过身重新望向舆图,“这张网,能不能网住青龙会?”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凌玄策以镇抚司指挥使的名义向皇城大內递了一份紧急密报。 密报用火漆封缄,加盖镇抚司大印,由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城,直接呈到了悬镜台案前。 锦衣卫成立在先、镇抚司成立在后,两家管辖权时有重叠,没有哪一家能绕开悬镜台单独对一方封疆势力做出最终定性。处理大宗师级势力这种事,玄天皇朝一百多年来,只有一个人能拍板。 御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將满架书卷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卫士。 秦牧之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著悬镜台呈上来的密报。 这位统治玄天皇朝数十年的皇帝已经一百余岁,看起来却不过四十出头。面如冠玉,双目深邃,周身气息內敛到了极致——坐在那里,便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不出鞘时温润如玉,一旦出鞘,便是雷霆万钧。 案前站著悬镜台提督曹正淳。他垂手而立,腰背挺得笔直,花白的眉毛下一双老眼半闔著,像是睡著了一般。但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太监,是玄天皇朝最恐怖的高手之一。 秦牧之放下密报,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冷不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呵。青龙会,地府。南边也出了一个冥殿,北边也出了一个天神教。” 他靠在龙椅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又或者说,是一种猎物出现的兴奋:“大黄金盛世,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曹正淳微微躬身,声音尖而不锐,恰到好处:“陛下明鑑。这些势力几乎在同一段时间冒头,绝非偶然。锦衣卫和镇抚司已经各自派人前往西部暗中调查青龙会。东、南、北三个方向,悬镜台也已布置暗哨,密切关注地府、冥殿和天神教的动向。” 秦牧之微微点头,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大黄金盛世將至。”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老祖前日传信,说还有三年多。这三年里,天下的水只会越来越浑。” 曹正淳没有说话,只是將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秦牧之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然后开口: “西部五大势力盘踞百年,一个青龙会崛起打破平衡,未必是坏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曹正淳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告诉悬镜台,暗中关注即可。只要这些势力不碰朝廷底线——不杀朝廷命官、不占朝廷府衙、不与外敌勾结——就先不要惊动它们。” 曹正淳抬起眼帘,老眼中精光一闪:“老奴记下了。” “但如果查实哪一家与蛮族或域外势力有勾连……”秦牧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冷得像腊月的风,“不必请旨,直接动手。” 曹正淳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老奴遵旨。” 秦牧之重新坐回龙椅,拿起御案上另一份摺子,隨口说道:“大黄金盛世,水浑一点没关係。但浑水里要是有蛇想咬人——” 他翻开摺子,头也不抬,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连蛇带洞一起掀了。” 同一夜,平阳郡城。 镇抚司分司衙门后院的偏房里,一个年轻总旗正坐在灯下,手中捏著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烛光跳动,將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这封信,不是官面上的东西。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印记,只在封口处画了一个极小的记號——一朵半开的莲花。这个记號,整个平阳郡城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 他將密信拆开,一行行看下去。 李沉舟。青木峰。青玄真人被杀。五重老祖出关未能留下。 这些消息他已经从公文里看过了,但这封信里多了些公文上没有的东西——青木剑派內部的反应,周边势力的动向,以及一个被涂改后又重新写上的地名。 信的最后,是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编码。 东方唯我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像是只是在灯下打了个盹。但在意识深处,一块半透明的光幕缓缓浮现,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上面跳动著几行文字: 【李沉舟斩杀青木剑派掌门青玄真人。获得:80万能量值。】 【当前能量值:115万。】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加上此前地府获得的能量值,如今总量已经稳稳突破百万。 一百一十五万。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东方唯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著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平阳郡城的万家灯火正渐次熄灭,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天上吹灭了一排排蜡烛。但有些人,註定一夜无眠。 青龙会。 朝廷派人来查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握紧,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有意思。” 第116章 东海盟会 青木峰下,血仍未乾。 青玄真人被李沉舟当眾拳杀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三天之內传遍西部十三府。 大宗师三重天的大派掌门,被一拳碾压大金刚剑意,君临天下四个字第一次真正刻进西部江湖的骨髓里。 青木剑派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全开。 后山那座青石洞府中,青元子枯坐三日,花白长发无风自动。他比青玄高了两辈,活了两百七十余年,早已不理派中事务,只等坐化。 大宗师五重天的修为在当世已是顶尖,可他寿元將尽,每一战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机。 然而更让他心寒的不是李沉舟的拳,而是山下传来的消息—— 青木剑派下属十七个附庸势力,已有六个在三日之內遣使西行,直奔青龙会所在的潯阳府。其中青木峰北麓的飞云堡,更是將掌门信物连同投名状一併送出,姿態卑微到近乎諂媚。 而南面的三股势力则更为狡猾,一边向青龙会递拜帖,一边暗中联络朝天宫和血冥教,摆明了要左右逢源。 剩下的八家则在观望,等青木剑派撑过这一劫再做决断。 “师叔祖。” 洞府外传来年轻弟子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血冥教送来拜帖,说是……慰问。另外,飞云堡遣散了门下弟子,堡主亲自去了潯阳府。” 青元子睁开眼,浑浊的老眸深处闪过一丝厉色。 慰问?血冥子那个老狐狸,是来看笑话的。 飞云堡?当年青木祖师在世时,飞云堡不过是一条看门狗。 “回帖,就说青木剑派闭山三月,谢绝一切来访。 至於那些叛徒——”他顿了顿,声音如刀,“记下来。青木剑派若渡过此劫,一个不留。” “是。” 铁鯊岛·议事厅 海风裹著咸腥味,一阵一阵地穿过铁鯊岛的石殿。 欧阳飞鹰与杨顶天分坐於主位两侧。 案上摆著一份烫金请帖——蓬莱岛送来的,三大巨岛联名发起东海盟会,邀请东海所有势力参加。 上一次这样的盟会还是三十年前。那一次,三大巨岛在圆桌上划定了各自的海域边界,定下了珍珠场、珊瑚矿、盐运航线的分配比例,维持了三十年的脆弱平衡。那一年的盟会,死了七个人。 欧阳飞鹰的目光落在请帖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秦广王,去还是不去?” 杨顶天语气平淡,但手指点著请帖边缘的动作出卖了他——力道不轻不重,一下接一下,像是敲在鼓面上。 “三大巨岛挑这个时候发帖,心思不简单。” 欧阳飞鹰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石殿中迴荡,“地府吞併海沙帮不过月余,盐运航线还没完全消化,他们就急著开盟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到眼底:“表面是共商东海大事,实际是想试探地府的底牌。” “所以更要去。” 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案沿,目光灼灼:“不去,他们会觉得地府心虚。去了,才能让他们知道——东海的地盘,不是他们几家说了算。” 欧阳飞鹰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欧阳飞鹰点了点头。 “我正有此意。”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著杨顶天,望向远处灰濛濛的海天线,“此行你我同去。紫衫龙王、白眉鹰王、金毛狮王、青翼蝠王各带十名精锐,乘『幽冥』號前往。” 杨顶天也站起来,將请帖收入袖中,动作很慢,像是把一张战书贴身放好。 “三大巨岛、东海十三巨盗、东海王的使者……”杨顶天笑了一声,“这次的盟会,不会太平。” “太平了,反倒无趣。” 欧阳飞鹰转过身来,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並肩走到殿门口,望向大海深处。 杨顶天忽然道:“我的乾坤大挪移已经练到第七层了。” 欧阳飞鹰看了他一眼。 “练到第八层,你就可以衝击大宗师了。” 欧阳飞鹰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满意,“黄金盛世还有三年。届时灵气潮汐爆发,大宗师不再是顶点。地府要有足够的底蕴,才能在洗牌中活下来。” 杨顶天神色一凛,抱拳道:“明白。” 欧阳飞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大海,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所以这次盟会,不只是看別人的牌——” 他停顿了一下,海风灌进他的黑袍,將他衬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也该让他们看看地府的底气了。” 无名荒岛 盟会的地点並非三大巨岛中的任何一座。 而是一座方圆不过数十里的无名荒岛。 岛上乱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几丛枯黄的荆棘在石缝里苟延残喘。岛中央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坦礁石,被临时搭起了石台与凉棚。凉棚的柱子是粗大的楠竹,棚顶铺著油布,在海风中啪啪作响。 选择荒岛,据说是为了让各方都没有主场之利,以示公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三大巨岛之所以同意在荒岛会盟,是因为各自都在岛上布下了后手——或明或暗的眼线,或远或近的援兵。公平,从来只是说说而已。 地府的“幽冥”號抵达时,荒岛四周的简易码头上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巨鯨岛的铁甲楼船,船头雕著狰狞的鯨首,船舷两侧各排列著二十门真气炮;有万蛇岛的蜈蚣快艇,细长如蛇,通体漆黑,船身上爬满了剧毒的海蛇;有蓬莱岛的青玉舟,通体碧绿,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成,上面符文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还有东海十三巨盗的各式海盗船,有的破烂不堪,有的新漆鋥亮,旗號五花八门,上面绣著骷髏、鯊鱼、血色弯刀之类的图案。 海风呼啸,各色旗帜猎猎作响,將整个荒岛衬得像一个草台班子搭起来的战场。 “地府——秦广王到!卞城王到!” 引路的蓬莱岛弟子高声唱名,声音尖亮,压过了海风的呼啸。 欧阳飞鹰大步踏上礁石码头,身后紧隨著杨顶天与四位阴帅。 欧阳飞鹰一身黑袍,面容冷峻,大宗师二重天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不是咄咄逼人的外放,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深海中涌动的暗流,看不见,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码头上不少小势力的首领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就是斩杀沙通天的人?” “看著就不好惹。沙通天在大宗师一重天浸淫了二十年,被他不到一个月就宰了。” “嘘——噤声!这种话也敢在盟会上说?” “东海又要变天了。” 欧阳飞鹰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岛中央的盟会石台。 第117章 各方势力 石台之上,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已经摆好。 石桌直径足有两丈,是用整块礁石凿成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可容数十人同坐,但真正有资格落座的,不过十来家。 各方势力按次序落座或站立於四周,像是一盘被精心布置的棋局。 圆桌正北方向,坐著三大巨岛的代表—— 蓬莱岛来的是一位长老,道號清玄子,大宗师二重天。鹤髮童顏,面如冠玉,气度超然,一身灰白长袍纤尘不染,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蓬莱岛神秘莫测,传闻岛上灵气浓郁如浆,奇峰叠嶂间隱藏著无数禁制与阵法。 数十年前,曾有一位大宗师巔峰的散修不信邪,强行闯入蓬莱岛深处寻访传说中的上古遗蹟,结果一去不返,连一丝声响都未传出。 此后,再无人敢擅闯蓬莱岛腹地。更有传言说,岛上隱居著超越大宗师的绝世强者,只是从不现世。 此番盟会,蓬莱岛只派出一位长老——但谁也不敢因此轻视蓬莱岛的分量。 清玄子身旁,是巨鯨岛岛主鯨啸真人,大宗师三重天。 他身形魁梧如山,往那一坐就像一座肉山,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精光內敛,透著一股与体型不符的狡黠。他穿著一件玄色蟒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软鞭,鞭梢上缀著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日光下也隱隱发光。 巨鯨岛盘踞东海西北海域,岛上有数千弟子,最著名的便是鯨啸真人的“鯨吞大法”——传言他曾在一场海战中,独自一人吸乾三艘战船周围的海水,连人带船一併吞入真气漩涡,绞为齏粉。 此刻他正斜睨著地府的方向,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块肥肉。 巨鯨岛行事霸道,常年垄断东海西北的珍珠场与珊瑚矿,谁若不服,便以绝对实力碾碎。鯨啸真人此次亲至,显然不是为了旁听。 再旁边,是万蛇岛岛主五毒真人,大宗师三重天。 面如枯木,眼窝深陷,两颊无肉,周身隱隱有腥风缠绕。他穿著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著七条顏色各异的毒蛇,首尾相连,栩栩如生。他的手指细长如鸡爪,指甲漆黑如墨,一看便知淬有剧毒。 万蛇岛实为五毒门的老巢,岛上蛇窟遍地,毒雾瀰漫,外人踏足十死无生。五毒真人本人精研天下奇毒,据说他的真气中便蕴含七种混合剧毒,同阶修士稍有不慎便会毒发身亡。 十年前,东海一个中型宗门“碧澜宗”不服万蛇岛號令,五毒真人单枪匹马杀上碧澜宗山门,一炷香內毒杀宗主及六位长老,全宗上下无人敢动。自此,万蛇岛在东海凶名赫赫,无人敢惹。 此刻他正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谁都知道,这个老毒物闭上眼睛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看不到他在看哪里。 圆桌东侧,坐著十三个人。 形貌各异,有老有少,气息最弱的也是宗师后期。他们的穿著打扮也不统一,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破烂邋遢,有的赤膊纹身,有的裹著厚实的皮裘。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的那种光——冷酷、贪婪、隨时准备出手的凶狠。 为首一人五十来岁,面如刀削,眼神凶狠,一身黑色鯊皮甲,腰间悬著一对分水刺,正是东海十三巨盗之首——“海煞王”厉天啸,大宗师二重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击,目光却一直黏在地府诸人身上,像是在掂量著什么。 圆桌西侧,一个灰袍老者独坐。 面容古井无波,皱纹深刻如刀痕,眼瞼半垂,似睡非睡。气息深沉如海,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礁石,不起眼,却谁也挪不动。 他是东海王派来的使者——“海老”百里沧,大宗师五重天。 东海王秦昭坐镇海州府,掌控东海十府军政大权,势力深不可测,轻易不插手东海事务。 但每一次开口,都足以改变东海的格局。上一次他开口,是十五年前——三大巨岛爭得不可开交,东海王只说了一句“各退半步”,三家便乖乖收了手。 这一次,他派来了百里沧。 大宗师五重天——这个修为本身就意味著一切。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也留不下这个灰袍老者。 百里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圆桌南侧及四周,还散落著十来个中等势力的代表。 潮汐宗宗主“潮音上人”,宗师巔峰,穿著一身海青色道袍,手持一串珊瑚念珠,面容和善,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渔阳帮帮主“铁网”韩通,宗师后期,身形精瘦,双手布满老茧,据说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 海沙帮余部,新任帮主“残沙”莫三,宗师中期。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脸色阴沉,目光时不时瞟向地府的方向,眼中带著恨意,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惧色。 海沙帮被地府吞併后,残余势力在东海边缘重新聚拢,此次前来,多半是想借盟会討个说法——但他也知道,没人会替他出头。 碧波山庄庄主“碧波仙子”柳如是,宗师巔峰,一身水绿色长裙,面容姣好,气质清冷。虽是女流,却掌控著东海几条隱秘的走私航道。她坐在那里,手中把玩著一枚碧玉簪子,目光在欧阳飞鹰和鯨啸真人之间来回游移。 银鯊会、定海门、长风坞等七八个小势力的宗主,多为宗师初中期,或站或坐,神色各异。 空气中瀰漫著海腥味与火药味。 盟会尚未正式开始,已有多道目光在欧阳飞鹰与杨顶天身上来回扫视——有好奇的,有忌惮的,有敌视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欧阳飞鹰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百里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鯨啸真人和五毒真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他与杨顶天对视一眼,两人不发一言,径直在圆桌空位上落座。 黑袍猎猎,静候开场。 海风从岛外灌进来,將桌上那些烫金请帖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看不到尽头的帐簿。 远处,海面上隱隱有雷声滚过——要变天了。 第118章 挑衅 人到齐了。” 清玄子站起身来,灰白道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他双手抱拳,向四方各施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浸淫了数十年的从容。 “诸位远道而来,贫道不胜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真气传音,举重若轻。 “今日盟会,是为东海百年大计。三十年前定下的规矩,如今已不合时宜。海域划分、海盗治理、商船通行——桩桩件件,都需要重新商议。” 话音刚落,圆桌四周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地转动著手中的茶杯。 ——重新商议?说得轻巧。三十年前定下的规矩,哪一条不是用血写成的?要改,就得见血。 但没有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眾人纷纷点头,唯有圆桌东侧传来一声冷笑。 厉天啸抱著胳膊,嘴角斜挑,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他不敢衝著清玄子去——蓬莱岛的人,他得罪不起。於是他將目光投向圆桌南侧,投向那个一身黑袍、端坐不动的人。 “商议?” 厉天啸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刺耳又带著挑衅:“说得轻巧。先把海沙帮的地盘拿出来重新分!地府一个外来户,凭什么独占盐运航线?” 他特意把“外来户”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毒真人乾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难听:“厉兄急什么,今日就是来商议的嘛。” 他嘴上劝著,枯木般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劝和的意思。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欧阳飞鹰身上转了一圈,又慢悠悠地闭上了。 “商议?” 厉天啸一拍石桌,震得茶盏叮噹乱跳。他霍然站起,魁梧的身躯在日头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厉天啸在东海討生活三十年,海沙帮的地盘从来都是大家有份。地府一个外来户,刚来就吃独食——当我们东海无人?” 他的话音虽冲,却自始至终不曾对清玄子有半分不敬。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往正北方向飘过。 在座谁都明白——蓬莱岛深不可测,厉天啸虽是大宗师二重天,却连清玄子都未必打得过,更遑论蓬莱岛背后那传说中的隱世强者。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衝著蓬莱岛齜牙。 但地府? 一个刚冒头不到两个月的势力,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百年底蕴的“暴发户”——不拿它开刀,拿谁开刀?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欧阳飞鹰。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也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欧阳飞鹰端坐不动,面无表情。 他面前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甚至没有看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桌面上,像是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清玄子眉头微皱,拂尘在手中轻轻一转。 他没有急著开口。他的余光扫过鯨啸真人和五毒真人——这两位大宗师三重天的高手,此刻都神色淡然,一个在慢悠悠地品茶,一个在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制止厉天啸的意思。 清玄子心里明镜似的。 ——厉天啸今日这般出头,未尝不是有人在背后推著。三大巨岛乐得借十三巨盗的手,试试地府的深浅。成了,地府被削了锐气,盐运航线这块肥肉就能重新上桌;败了,损失的也不过是一颗可以隨时丟弃的棋子。 清玄子垂下眼帘,拂尘搭在臂弯,不发一言。 默许。 “规矩?” 厉天啸见无人阻拦,胆气更壮。他一脚踢开身后的石凳,大步走到圆桌中央的空地上,声音如雷。 “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向欧阳飞鹰的方向:“秦广王,你杀了沙通天,我厉天啸不跟你爭那个。但盐运航线三成税——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话音刚落,他气息爆发。 大宗师二重天的威压如惊涛骇浪般席捲全场。无形的真气在空气中激盪,石桌上的茶盏开始剧烈抖动,杯中茶水溅出,在桌面上匯成一小滩。 不少小势力首领脸色煞白,有几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宗师初中期的修士在这种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以呢?” 欧阳飞鹰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路边一只吠叫的野狗。 “所以——” 厉天啸一步踏出,脚下的礁石“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碎石四溅。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我厉天啸来称称你的斤两!” 鯨啸真人这时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天际,不急不慢:“厉天啸,今日是盟会,不是演武场。”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像是戏台上的看客,等著好戏开场。 五毒真人阴惻惻地补了一句,声音像是蛇在吐信: “不过嘛,既然厉兄有兴趣,让大家开开眼界也好。” 他睁开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在欧阳飞鹰身上舔了一圈,又闭上了。 清玄子沉默不语。 拂尘搭在臂弯,纹丝不动。 欧阳飞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鯨啸真人身上移到五毒真人身上,又移到清玄子身上,最后落在圆桌中央那个气势汹汹的厉天啸身上。 他明白了。 厉天啸是投石问路的石子。 而扔出这颗石子的,正是三大巨岛。 “好。” 欧阳飞鹰站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给对方施压。黑袍从石凳上滑落,在风中展开,像一面黑色的战旗。 “既然要称,那就称清楚。” 第119章 对决 厉天啸狞笑一声。 大宗师二重天的气息被他催动到极致,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海中暗流在咆哮。 他双掌一合,真气凝形。 掌中化出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刀——刀身透明如琥珀,內里血光流转,仿佛封存著一片血海。刀身上隱约有海啸之声传出,呜呜咽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刀气四溢,连数丈外的旗帜都被割出裂口,布条在风中飘零。 “血海狂刀——第一式,翻江倒海!” 厉天啸暴喝一声,声震四野。 他整个人如出海蛟龙,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双手握刀,朝欧阳飞鹰当头劈下! 刀气化作一片血色的怒潮,裹挟著腥风与呼啸,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那血色刀气中隱约可见浪涛翻涌、漩涡旋转,仿佛一片真正的血海从天空中倒扣下来。 欧阳飞鹰眼神一凝。 大宗师二重天的全力一击,確实不俗。血海狂刀以凶厉著称,刀势连绵不绝,一旦被压制便很难翻身。 但他不退。 不闪不避。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弹。 “叮——”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指风破空而出。 那指风细如髮丝,却亮得刺眼,像是一根烧到白热的钢针,精准地扎在血色刀气最薄弱的节点上——那个刀势將成未成、新旧之力交替的瞬间。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彻全场。 那排山倒海的血色刀气竟从中裂开,分作两半! 血色刀气从欧阳飞鹰身侧呼啸而过,將他身后的礁石地面劈出两道深达三尺、长达数丈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而欧阳飞鹰站在两道刀气之间,衣袂微动,毫髮无伤。 厉天啸脸色骤变。 他的刀势尚未用老,对方已经找到了破绽——不是侥倖,不是运气,而是极其精准的洞察力和极其恐怖的掌控力。 “有点意思。” 厉天啸咬牙,眼中凶光更盛。他刀锋一转,真气再度灌註: “第二式,血海无涯!” 血色长刀猛然爆开! 化作数十道细小的血芒,从四面八方激射向欧阳飞鹰。每一道血芒都只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了极致,蕴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真气。 密集如暴雨,封死了所有退路。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无处不在,无处可躲。 欧阳飞鹰终於动了。 他身形一晃。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不大,却诡异地穿过了血芒的缝隙——仿佛那些密集的攻击都在为他让路,又仿佛他提前预判了每一道血芒的轨跡,在千钧一髮之间找到了那条唯一的生路。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血芒中穿梭,如鬼魅,如幽影。 右手化指为掌,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推。 这一掌,不带任何花哨。 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骇人的声响,甚至连掌风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就像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在轻轻推一扇门。 但掌力所至,空气被压缩成一面无形的巨墙。 “嗡——” 低沉的轰鸣响起,不是尖锐的破空声,而是一种让人胸闷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那面无形的气墙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连光线都出现了折射。 那数十道血芒撞上这面气墙—— 如飞蛾扑火。 纷纷崩碎,消散,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撒了一把碎珊瑚。 厉天啸瞳孔骤缩。 这一掌还未及身,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座荒岛都压在了他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好!” 他急欲后退,双脚在地面猛踏,身形暴退。 但欧阳飞鹰的掌势已经锁死了他周身三尺內的所有空间。空气变成了泥沼,变成了铁壁,將他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厉天啸格挡的双臂上。 先是“咔嚓”一声——血色长刀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红光,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紧接著是骨骼的脆响——厉天啸的双臂护甲尽碎,金属碎片四下飞溅,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鯊皮甲。 最后是掌力透体而入—— 厉天啸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他的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血珠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厉天啸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他撞穿了临时搭建的石台围栏——楠竹碎裂,油布撕裂——又在礁石滩上翻滚了七八丈,碎石划破他的皮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最后“砰”的一声,他砸进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中,礁石碎裂,將他半埋其中。 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全场死寂。 欧阳飞鹰收回手掌,负手而立。 他环顾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还有谁?” 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东海十三巨盗剩下的十二人脸色铁青。 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攥碎了酒杯,有人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厉天啸是他们中的最强者,大宗师二重天,在东海横行三十年未尝一败。今日却被欧阳飞鹰两招击飞——不,严格来说,只用了两指一掌。 两指破刀势,一掌碎刀身。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十二个人加在一起,能接住欧阳飞鹰几招? 清玄子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是大宗师二重天,与厉天啸同阶。 如果换他上场,他也能贏厉天啸——但绝对做不到这般乾净利落,更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只用两招就结束战斗。 他甚至隱隱觉得,欧阳飞鹰那一掌中蕴含的掌力,已经触摸到了大宗师三重天的门槛。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鯨啸真人面色凝重。 他是大宗师三重天,本不把二重天的修士放在眼里。 大宗师之间,一重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但欧阳飞鹰这一掌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是修为上的碾压,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五毒真人眯起眼睛。 毒蛇般的目光在欧阳飞鹰身上游走,从他的眉心看到丹田,从丹田看到手脚。 第120章 深不可测的东海王 百里沧终於开口了。 “秦广王好身手。” 百里沧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也见过太多梟雄崛起。 他转过头,看向清玄子、鯨啸真人和五毒真人。 目光平淡,却意味深长。 “诸位,试探完了?” 三个巨岛的代表同时色变。 清玄子乾咳一声,连忙起身。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拂尘在手中转了三圈才停下来。 “百里老先生说笑了。”他拱手道,“厉天啸自己鲁莽,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 百里沧淡淡道,灰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那为何你们三个都不拦?” 清玄子语塞。 鯨啸真人抱拳道,声音依旧如闷雷,但气势明显矮了三分:“厉天啸性子急,我等来不及阻拦。还望老先生明鑑。” 百里沧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耳膜一震,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究。 百里沧转向欧阳飞鹰。 “秦广王,东海王的意思是——东海的事,东海的人自己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飞鹰脸上,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有这个本事,自然有你一份。但三成通行税,確实高了。” 欧阳飞鹰与杨顶天对视一眼。 杨顶天一直站在他身后,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此刻,杨顶天微微点头。 “两成五。”欧阳飞鹰说。 百里沧看向三大巨岛的代表。 清玄子率先表態,脸上的笑容恢復了从容:“蓬莱岛无异议。” 鯨啸真人略一沉吟,抱拳道:“巨鯨岛同意。” 他的语气乾脆,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只是这一丝不甘被他藏得很好,稍纵即逝。 五毒真人嘶哑道:“万蛇岛也没意见。” 他睁开眼睛,在欧阳飞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闭上了。 百里沧点点头。 “那就两成五。海沙帮原有地盘归地府,盐运航线由地府管辖,过往商船缴纳两成五通行税。”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应声。 厉天啸刚从碎石中艰难爬起来,嘴角还掛著血,脸色铁青。他的双臂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欧阳飞鹰那一掌震伤了他的经脉,没有三个月养不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欧阳飞鹰平淡如水的目光,他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百里沧一锤定音。 欧阳飞鹰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蓬莱岛盟会结束后,地府的“幽冥”號驶回铁鯊岛。 欧阳飞鹰站在船头。 杨顶天走到他身边,在身侧站定。 沉默了片刻,杨顶天终於开口。 “秦广王。” “今日一战,地府在东海算是彻底站稳了。” “但三大巨岛和东海王的態度,”杨顶天加重了语气,“还需要继续观察。” 欧阳飞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杨顶天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这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欧阳飞鹰终於开口,声音平。 “清玄子看似超然,实则城府最深。鯨啸真人表面粗豪,出手时却最谨慎——他今日若是第一个跳出来,厉天啸反倒不敢动了。至於五毒真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月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点寒星。 “那个老毒物从头到尾没睁几次眼,但每一次睁眼,都在看我的要害。他在找弱点。” 杨顶天心中一凛,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东海王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欧阳飞鹰沉默了片刻。 海风吹来,將他额前的髮丝吹得微微飘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海天相接处,像是要穿透那片黑暗,看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百里沧是大宗师五重天。”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在东海王面前——只是一个使者。” 杨顶天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在等欧阳飞鹰说下去。 欧阳飞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与杨顶天对视。 那一瞬间,杨顶天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不是恐惧,不是忧虑,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的、本能的警觉。 “东海王的修为……”欧阳飞鹰一字一顿,“深不可测。” “比大宗师巔峰还强?”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恐怕不止。” 欧阳飞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望向海面。他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 “大宗师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黄金盛世到来之前,这些老怪物都蛰伏不出。但东海王能在海州府坐镇数十年不动如山,靠的不是运气。” 杨顶天沉默了。 他想起百里沧今日在盟会上的样子——端坐不动,灰袍纹丝不飘,大宗师五重天的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度。那样的存在,在东海王面前也只是“一个使者”。 那么东海王本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只要我们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不会出手。” 杨顶天点了点头,將拳头缓缓鬆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那是责任,也是压力。 “等时机到了,一切自有分晓。” 欧阳飞鹰收回手,重新负在身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却像一颗钉子,扎进了杨顶天的心里。 杨顶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用力。 “幽冥”號继续前行。 船尾拖出的那条银白色浪痕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路。海水在船身后合拢,將痕跡一点点吞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欧阳飞鹰望向大海深处,目光幽深如渊。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无边的黑夜,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海浪与雾气,看到了某个还在地平线之外的未来。 第121章 南极剑宗来人 凉安府·血冥教总坛 血冥子坐在血池边,周身血气翻涌。 大宗师的气息在他体內流转,隱隱有突破到大宗师三重天的跡象。 他在这个境界卡了二十年,黄金盛世的灵气潮汐虽然还没来,但天地间的灵气已经开始缓慢增长,他的瓶颈也有所鬆动。 “教主。”一个红衣人从血池外走来,单膝跪地,“青龙会的消息。” “说。” “四龙首李沉舟受伤未愈,青龙会四个堂口正在打通横贯四府的陆路通道。铁血堂已派使者求和,血冥教要不要也……” “也求和?” 血冥子冷笑,“本座大宗师二重天,手下十二天尊个个都是宗师,血冥教在西部十三府屹立八百年,要向一个才冒出来三个月的青龙会求和?” 红衣人不敢说话。 血冥子沉默片刻,又道:“不过,李沉舟能在大宗师五重天的青元子面前强杀青玄,此人確实恐怖。血手天尊断臂回来,逍遥侯也是个人物。” 他站起来,血池中的血水隨著他的动作翻涌。 “传令下去,血冥教撤回所有在青龙会地盘上的探子,暂时不要招惹他们。但也不必求和,保持距离即可。” “是。” 红衣人退下后,血冥子重新坐回血池边。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大宗师三重天的瓶颈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等他突破到三重天,加上血冥教的镇教之宝,就不必再忌惮李沉舟。 “快了。”他喃喃道,“再有三个月,本座就能突破。” 然而,血冥子的野心不止於此。 李沉舟的强势崛起固然让他忌惮,但青木剑派掌教新丧、山门龟缩,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血冥教早已对青木剑派的势力范围垂涎三尺——那片横跨三府的膏腴之地,灵脉充沛、矿藏丰富,更有数座传承数百年的武学重镇。 只是血冥子不敢贸然大动干戈。 青龙会在侧,如虎狼环伺;南极剑宗在上,如悬顶利剑。 铁血堂、朝天宫等势力也各怀心思,谁都不好相与。 更麻烦的是青木剑派自身——三千年传承,底蕴深厚,即便掌教战死、长老折损过半,山门大阵仍在,禁地中的闭死关老怪物也不知还有几个活著。 若逼得太紧,青木剑派拼死反扑,血冥教即便能贏,也必定元气大伤,届时只会便宜了旁人。 所以血冥子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暗中蚕食。 不宣战,不夺城,不围山门。一座灵矿、一条商路、一个小家族、一个投诚的客卿——像水渗沙土,无声无息。 血冥教的十二天尊分头行动,每人带著精锐弟子,化整为零,渗透进青木剑派的边缘势力范围。今日吞下一座铁矿,明日收编一支鏢局,后日策反一位外门长老。 每一次动作都不大,大到足以引起外界注意时就立刻收手,转而从另一个方向继续。 血冥子对此只下了一道严令:“不许留下血冥教的標记,不许与青木剑派正面衝突,更不许让青龙会抓住把柄。” 他要的是温水煮青蛙,等青木剑派反应过来时,血肉已被啃去大半,却又因为忌惮而不敢拼命。 与此同时,岐山府的一座城池內,两名气息深不可测的中年男人並肩而行,佩剑凛然,径直朝著青木剑派赶去。 为首一人修为大宗师四重,乃是南极剑宗实权长老,神色淡漠倨傲;身旁另一人同为宗门长老,修为大宗师三重,眉眼间满是高人傲气,全然不將世间风波放在心上。 师弟长老淡淡开口: “师兄,青木剑派世代依附我南极剑宗,受咱们供奉庇护,如今竟被无名崛起的青龙会斩杀掌门,实在太过丟人。” 师兄长老冷笑一声,语气极尽轻蔑: “青木本就是我宗分支旁脉,老祖出身南极剑宗,若无我们撑腰,在西部十三府根本立足不住。那青龙会不过一群乌合之眾,靠著偷袭暗算逞凶,根本不配与我们相提並论。放眼整片地域,也唯有青龙寺勉强有资格与我宗对等,其余势力,皆不足惧。” 他话锋一转,神色暗藏深意: “况且我们此番前来,本就不只是为青木剑派收拾烂摊子。无尽山脉出世上古遗蹟,机缘至宝无数,我们同样志在必得。” “等收拾完青龙会这跳樑小丑,顺势占据无尽山脉遗蹟,所有机缘尽数归入我南极剑宗。也好让天下势力知晓,招惹、覬覦南极剑宗属地,是什么下场。” 皇城·太子东宫 夜深,太子秦临渊的书房还亮著灯。 这位皇子今年三十二岁,面容温润如玉,说话不疾不徐,行事滴水不漏,朝中半数大臣都支持他。 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远比他表面的样子可怕得多。 “殿下。”幕僚苏文远走进书房,“西部来消息了。” 秦临渊放下手中的书:“说。” “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斩杀青木剑派掌门青玄真人,青木剑派上一代老怪物青元子破关,大宗师五重天。李沉舟在其面前强杀青玄后离开,据传受了伤。” 秦临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大宗师五重天……青木剑派还有这种底牌?” “是,但青元子寿元將尽,不敢轻易动手。” “李沉舟的伤要养多久?” “情报说大约一个月。” 秦临渊沉默片刻:“青龙会的事,暂时不要插手。西部那些势力让他们自己斗,皇朝坐山观虎斗就好。” 幕僚点头:“那三皇子那边……” “老三想拉拢铁血堂?” 秦临渊笑了,“让他拉。铁血堂跟蛮族打了这么多年,手里沾了多少蛮族的血,父皇心里清楚。老三敢拉拢铁血堂,就是跟蛮族作对,蛮族那边会放过他?” 幕僚恍然大悟:“殿下高明。” “不是我高明,是老三太蠢。” 秦临渊重新拿起书。 “派人盯著青龙会,但也別太近。这个组织水很深,我不想在没看清之前就踩进去。” 第122章 北境烽烟 北境的冬天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早。 十月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荒原,捲起漫天黄沙。泣血军镇的城墙巍然矗立,城头旌旗猎猎,每一面旗帜上都绣著一个血色的“泣”字。 泣血侯东方无敌站在城头,一身玄色战甲,腰悬长剑,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 北方三十里外,是蛮族大营。 连绵数十里的帐篷如同草原上的蘑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蛮族此次南下,號称五十万大军,由蛮王耶律雄亲率,麾下八大金刚、十六位王爷,个个都是宗师以上修为。 “侯爷。”副將韩平从城下快步走来,单膝跪地,“镇北侯武烈已率五万铁骑抵达雁门关,隨时可以策应。” 东方无敌微微点头。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渊般不可测。大宗师九重巔峰的修为,放眼整个东洲,能与他正面一战的,屈指可数。 “蛮族这几日有什么动静?”他问。 韩平道:“耶律雄派了三次小股部队试探,都被我们打了回去。但他们的主力一直没有动,似乎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东方无敌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蛮族此次南下,时机选得很巧——青龙会在西部崛起,皇朝注意力被分散,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但耶律雄也不是傻子,他知道玄天皇朝的底蕴,不会轻易全军压上。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东方无敌说,“耶律雄在等援军,我们不能等。” “是。” 韩平正要离开,东方无敌忽然抬手:“等等。” 他的目光锁定在北方地平线上,那里出现了一个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一面旗帜,绣著一头金色的苍狼。 “蛮族苍狼王。”东方无敌淡淡道。 苍狼王耶律苍,蛮王耶律雄的亲弟弟,大宗师九重天,蛮族第一勇士。此人天生神力,刀法霸道,曾在十年前与东方无敌交手一次,百招之內不分胜负。 这一次,他来者不善。 城墙上,號角声响起。泣血军將士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弓弩上弦,刀枪出鞘。 那面金色苍狼旗越来越近,在距离城墙三里处停下。旗下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头灰白色长髮披散在肩,手持一柄丈二长刀,刀身漆黑如墨,隱隱有血光流转。 “东方无敌!”耶律苍的声音如闷雷般滚过荒原,“十年不见,可敢出城一战?” 城墙上,东方无敌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下城墙,对韩平道:“开城门。” “侯爷!”韩平大惊,“万一蛮族趁机……” “他不会。”东方无敌语气平淡,“耶律苍是条汉子,他说单挑就是单挑。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十年了,也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城门缓缓打开。 东方无敌一人一骑,缓缓出城。 他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龙鳞马,马身覆盖著细密的黑色鳞片,四蹄如铁,气势不凡。这是泣血侯府豢养的异种,日行三千里,战斗力不亚於先天境武者。 两军阵前,数万双眼睛注视著这一幕。 东方无敌在距离耶律苍百步处勒马,翻身下马,负手而立。 “耶律苍,十年不见,你的伤好了?” 耶律苍脸色一沉。十年前那一战,他虽然与东方无敌不分胜负,但回去后发现体內被种了一道暗劲,养了整整三年才化解。这是他毕生的耻辱。 “废话少说!”耶律苍纵马上前,长刀拖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今日,我要你的命!” “驾!” 战马嘶鸣,耶律苍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衝来,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刀,蕴含了他大宗师九重天的全部力量,刀未至,刀气已经將方圆百丈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 东方无敌没有动。 直到长刀离他只有三丈,他才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一弹。 “叮——” 一道指风击中刀身,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耶律苍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他脸色大变。 十年前,东方无敌还没有这么强! “不可能!” 耶律苍怒吼一声,体內真气狂涌,强行稳住长刀,变劈为扫,拦腰斩向东方无敌! 东方无敌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飘起,堪堪避开刀锋。与此同时,他右手探出,五指如爪,扣住了耶律苍的刀背。 “撒手。”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耶律苍却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整条右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要被碾碎! 他咬紧牙关,左手握拳轰向东方无敌胸口! 东方无敌不闪不避,任由这一拳打在身上。 “砰——” 闷响过后,东方无敌纹丝不动,耶律苍却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座铁山上,指骨碎裂,鲜血直流! “怎么可能……”耶律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大宗师九重天之间,差距怎么可能这么大? 东方无敌看著他,语气平静:“十年了,你还是九重天。而我,已经是九重巔峰。”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带任何烟火气,甚至没有风声。但耶律苍却觉得整个天地都在这一掌之下塌陷,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不——” 耶律苍举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那柄跟隨他三十年的长刀寸寸碎裂!掌力余势不衰,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噗——” 耶律苍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百丈之外,砸出一个深坑! 蛮族阵营,鸦雀无声。 数十万蛮族將士眼睁睁看著他们的第一勇士,被东方无敌一掌击飞,生死不知。 东方无敌收回手掌,负手而立。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蛮族阵营中,没有人敢应声。 片刻后,蛮族大军开始后撤。苍狼王的旗帜倒了,被一群亲兵抬著仓皇逃回大营。 城墙上,泣血军將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侯爷威武!” “泣血侯!泣血侯!” 东方无敌翻身上马,缓缓走回城中。 韩平迎上来,满脸兴奋:“侯爷,苍狼王死了吗?” “没有。”东方无敌淡淡道,“但丹田被废,这辈子別想再动武了。” 韩平倒吸一口凉气。 一掌废掉一个大宗师九重天,这是什么概念? “传令给镇北侯。”东方无敌说,“蛮族暂时不会进攻了,但让他们不要鬆懈。耶律雄不会善罢甘休。” “是。” 东方无敌走进帅帐,解下战甲,坐下。 帐外,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他知道,蛮族不会因为死了一个苍狼王就放弃南下。相反,他们会更加疯狂。 第123章 白莲教四大法王 蛮王耶律雄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铁青。 帐中站著十几个人,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宗师巔峰。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帐中央,耶律苍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他的丹田已碎,体內经脉寸寸断裂,就算能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 “东方无敌……”耶律雄咬牙切齿,“好一个东方无敌!” “王上。”一个穿著黑袍的老者从帐外走来,声音沙哑,“苍狼王虽然败了,但我们还有机会。” 耶律雄看向他:“国师有何高见?” 黑袍老者是蛮族国师,名唤耶律玄,大宗师八重天,精通谋略和阵法。 “东方无敌虽然强,但他不是没有弱点。” 耶律玄说,“他的家人,就是他的弱点。” 耶律雄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他的大儿子东方凌云和大女儿东方明月都在皇城,小女儿东方幼鱼也在侯府,这三处都不是我们能碰的。” 耶律玄说,“但他的二儿子东方唯我,在西部广陵府,身边只有一个镇抚司总旗的身份,护卫薄弱。” “东方无敌的大女儿可是青云圣地弟子,还有泣血侯府在皇城的势力,谁敢动?谁动谁死。” 耶律雄皱眉,“但东方唯我在西部,远离皇城,確实是个突破口。不过,我们蛮族的人进不了中原。”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耶律玄说,“白莲教。” 耶律雄沉默片刻:“白莲教肯出手?” “白莲教跟我们一直有联繫。”耶律玄说,“而且,他们也有求於我们。西部无尽山脉有一处上古遗蹟即將开启,白莲教需要我们在北境牵制朝廷的注意力。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帮我们做一件事。” “拿下东方唯我。” 耶律雄站起来,在帐中踱步。 “拿下东方唯我,就可以威胁东方无敌。只要他在战场上有所顾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但白莲教肯冒这个险吗?”耶律雄停下脚步,“动了东方无敌的儿子,东方家不会善罢甘休。东方无敌那个老东西,可不是好惹的。” 耶律玄笑了:“所以白莲教不会亲自出手。他们会找替死鬼,或者……製造一场『意外』。反正只要东方唯我死了或者被擒,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於白莲教怎么做到,那是他们的事。” 耶律雄想了想,点头:“好,传令给白莲教,就说本王同意了。事成之后,本王必有重谢。” “王上英明。” 耶律玄退出帐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蛮族和白莲教,各怀鬼胎。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深夜,广陵府城外的一处荒废驛站。 驛站早已废弃多年,屋顶破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落,照亮了院中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披墨色大氅,大氅上以暗金丝线绣著一朵怒放的白莲,在月光下隱隱生辉。他面容稜角分明,带著阴鷙之气,双目如鹰,眉梢斜飞入鬢,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白莲教四大法王之一——“幽冥法王”,冥渊,修为已达大宗师五重天。 在整个西部十三府,这个境界可以横著走。 他身后那人矮了半头,裹著一件灰扑扑的斗篷,面容藏於阴影之中,声音压得极低: “法王,近来青龙会势头暴涨,那李沉舟更是亲手斩杀了青木剑派掌教。如今青龙会四堂、十二分堂四处扩张,血冥教对青木剑派虎视眈眈。青龙寺始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既不与青龙会为敌,也不与其结交,仿佛在等什么变数。” 那人顿了顿,续道:“青木剑派经此一败,掌教殞命、如今龟缩山门,封山谢客,再无往日气焰。眼下也就只剩铁血堂与朝天宫態度曖昧,可就看如今局势,他们也断然不敢与青龙会正面硬碰。” 幽冥法王闻言,冷哼一声。他负手而立,语气中满是冷冽与不屑: “哼,一个不知从何处骤然冒头的青龙会罢了!野狗突然躥出,狂吠几声,就真当自己是猛虎了?若非朝廷制衡牵制,悬镜台和锦衣卫两方盯著,本座早便亲率教中精锐,將其斩草除根、踏平老巢!” 他的目光转向东北方,那是无尽山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此番前来广陵,一是为了清算此前青龙会抢夺我白莲教天元宝药的旧帐——那是我教圣物,被青龙会半路截杀夺走,此仇不报,我白莲教顏面何存?但更要紧的,是无尽山脉青龙寺境內的那处上古遗蹟。” 说到这里,法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隱秘的兴奋: “据教中传来消息,那处遗蹟不出一年便会开启,遗蹟中据传藏有上古传承,甚至可能有突破大宗师之上的秘密。这才是本座此行的真正目的。” “法王英明。”灰衣人躬身道,“那青龙会那边……” “不急。”幽冥法王抬手,打断了灰衣人的话,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凶,朝廷就越坐不住。等悬镜台和锦衣卫把他们缠住了,本座再去收尸。至於那处遗蹟……”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渊: “谁也別想从本座手里抢走。”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法王,总部那边还有一个消息。” “说。” “总部传过来消息,让我们拿下东方无敌的二儿子东方唯我,以此来威胁东方无敌。蛮族那边也同意了,愿意以北境三十座城池作为交换。” 幽冥法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著灰衣人:“你说什么?” 灰衣人后退一步,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总部命令我们,拿下东方唯我。” 幽冥法王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月光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变幻莫测。 “法王?”灰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总部那些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幽冥法王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们要拿我的命来做实验?” 灰衣人不解:“法王何出此言?” “你知不知道东方无敌是什么人?” 幽冥法王盯著他,一字一顿,“他可是玄天皇朝明面上的天下第一!大宗师九重巔峰!一掌废了苍狼王耶律苍的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白莲教四王,听起来威风,可在东方无敌面前,老子就是个屁!他要杀我,一招都用不了!” 灰衣人不敢说话。 幽冥法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总部为什么要这么做——蛮族需要东方无敌在战场上分心,白莲教需要蛮族在北境牵制朝廷,两边一拍即合,就拿他当棋子。 如果成功了,东方无敌投鼠忌器,蛮族和白莲教都得利。 如果失败了,东方无敌震怒之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总部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还有幕后那些势力。” 幽冥法王冷笑,“他们也想试探玄天皇朝的反应,试探东方家的底蕴。可他们自己不敢动手,就让我去当炮灰。” 他转身望向皇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 “东方家传承万年,皇城四大家族之首,底蕴深不可测。谁敢去皇城动东方家的人?谁敢去动青云圣地的弟子?谁敢去动泣血侯府的人?” “都没有。” “所以他们就盯上了在广陵府的东方唯我,因为这个最好欺负,离皇城最远,护卫最少。” “但他们忘了——东方唯我虽然不在皇城,但他是东方无敌的儿子。动了东方无敌的儿子,东方无敌会怎么做?” “法王,那我们……”灰衣人试探著问。 幽冥法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啊?”灰衣人一愣。 “就说白莲教准备对东方唯我动手,让他自己走。”幽冥法王说,“ 东方唯我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消息后,要么回皇城,要么找地方躲起来。总之,不会继续待在广陵府等死。” 灰衣人犹豫:“可是总部那边……” “总部?”幽冥法王冷笑,“总部那些人坐在千里之外,动动嘴皮子就想让我去送死?我冥渊在白莲教三十年,立下多少功劳?凭什么给他们当炮灰?” 他大手一挥:“照我说的做。东方唯我的事,我们不掺和。谁敢掺和,我第一个杀谁。” 灰衣人躬身:“是。” 幽冥法王重新负手而立,望向无尽山脉的方向。 “至於上古遗蹟……那才是我们该关心的。” 第124章 西门吹雪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 东方唯我坐在公房中,手中捏著柴玉关送来的密信。 白莲教幽冥法王,大宗师五重天,奉命绑架他,用来威胁父亲。 逃跑? 不。 他是泣血侯东方无敌的儿子。父亲在北境阵前斩杀蛮族王爷,威震天下;他却在西部闻风而逃——传出去,丟的是整个东方家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逃。 铂金召唤 东方唯我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系统。 能量点:2,024,600 铂金召唤:1,000,000/次 黄金召唤:100,000/次 两百零二万能量点,足够他进行一次铂金召唤、两次黄金召唤。 之前他不打算召唤,是因为青龙会和地府的高端战力暂时够用,不想引起皇朝更多关注。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白莲教幽冥法王亲入广陵,大宗师五重天。这个境界,李沉舟(大宗师三重)不是对手,青龙会现有的高端战力,挡不住幽冥法王。 东方唯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系统,进行铂金召唤。” 铂金召唤消耗1,000,000能量点,剩余1,024,600。召唤中…… 虚空中,一道白光炸开,如烈日当空,將整间公房照得亮如白昼。 白光散去,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在公房中央。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冰雕,眼神淡漠如千年寒潭。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平静如水。 西门吹雪。大宗师五重 “公子。”西门吹雪微微頷首,语气如他的剑一样冷,却带著绝对的恭敬。 剑意凛冽,仿佛能刺破苍穹。 “西门先生。”东方唯我站起来,拱手还礼,“从今日起,你留在我身边。” “是。” 西门吹雪没有多问一个字,后退半步,立於东方唯我身侧。白衣如雪,沉默如冰。 黄金召唤 东方唯我没有停。 “系统,两次黄金召唤。” 黄金召唤消耗100,000能量点,剩余924,600。召唤中…… 黄金召唤消耗100,000能量点,剩余824,600。召唤中…… 两道金光先后亮起,公房中又多了两个人。 第一人,三十余岁,面容儒雅,眉宇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鬱。他身著紫袍,腰佩长剑,气质超凡脱俗,仿佛謫仙人。 公子羽。 武林霸主,武功至境,野心勃勃,覬覦天下。 第二人,四十来岁,身形挺拔,面容端正,嘴角掛著和煦的微笑,看起来像一个温厚的长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著深不见底的算计。 卓东来。 “紫气东来”,偽善至极,心机深沉,操控全局,终极反派。 两人的修为同时浮现在东方唯我的感知中—— 公子羽,大宗师一重天。 卓东来,宗师巔峰,半步大宗师。 “公子。”两人同时拱手,语气恭敬。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西门吹雪,大宗师五重巔峰,战力可斩六重甚至七重。剑神之名,诸天万界皆知。 公子羽,大宗师一重天,但此人武学渊博,心机深沉,绝非寻常一重天可比。 卓东来,宗师巔峰,但他的价值不在武力,而在心计。此人擅长布局、操控、借刀杀人,是幕后操盘手的绝佳人选。 “从今日起,”东方唯我缓缓开口,“青龙会增设五月堂、六月堂。” 公子羽眼睛一亮。 卓东来嘴角的微笑更深了一分。 “五月堂堂主,公子羽。六月堂堂主,卓东来。” “属下领命。”两人齐声道。 东方唯我看著卓东来,补充了一句:“六月堂主要负责情报、渗透、布局。卓堂主,你的手段我清楚,但有一条——对青龙会內部,不许用。” 卓东来笑容不变,躬身道:“公子放心。属下从不对自己人动手。” 东方唯我不置可否。 他知道卓东来的为人——偽善、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忠诚度100%的设定下,卓东来的所有心机都会用在敌人身上。 “西门先生。”东方唯我转向西门吹雪,“你留在平阳郡,负责我的安全。平时不必露面,暗中即可。” 西门吹雪点头:“是。” “传令下去。”东方唯我说,“六堂联动,三个月內,青龙会的势力覆盖整个西部十三府。” “是。” 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夜色中。 西门吹雪没有离开,他只是隱入了公房的阴影中,白衣如雪,无声无息。 东方唯我重新坐下,闭目凝神。 修炼·霸拳第三式·破天 需要先天神脉境才能解锁修炼。 如今他已踏入先天神脉初期,第三式的修炼法门自然在脑海中浮现——那是系统直接灌注的传承,清晰而深刻,仿佛刻在灵魂里。 前两式重力量和破坏力,第三式则完全不同——破天重的是意,是势,是那种“我即天,天即我”的霸道意志。拳未出,意先行;意到拳到,拳到天破。 悟拳 东方唯我仔细研读了一遍传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 霸拳第三式的核心,在於將全身精气神凝聚於一点,然后在出拳的瞬间爆发。这一拳不是用蛮力打出去的,而是用意念“送”出去的。意念越强,拳力越大。 这需要极强的精神力。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站到公房中央的空地上。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將心神沉入丹田。 先天神脉初期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养著每一寸血肉。他开始尝试將真气凝聚於右拳,同时將意念集中在拳锋上。 一拳轰出。 “轰——” 公房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拳印,砖石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但这不是破天。 这只是裂地的余威。 东方唯我摇了摇头,收拳而立。破天的意境他还没有完全领悟,这一拳空有力量,没有“势”。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沉舟留下的一行批註—— “破天者,不在力,在势。势起则天破,势落则天崩。欲练此拳,先练其心。心有多大,天有多高。” “心有多大,天有多高……”东方唯我喃喃自语。 东方唯我猛地睁开眼,右拳再次轰出! 这一次——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但公房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抹去了一块。 破天,初窥门径。 东方唯我收拳,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一拳消耗了他大半的真气,但效果惊人。 “可惜,还只是小成。”他自语道。 不过,以先天神脉初期的修为,能將霸拳第三式修炼到小成,已经远超同阶。他现在对上先天神脉巔峰的对手,一拳破天足以重创甚至击杀。 东方唯我重新坐下,闭目调息。 公房的阴影中,西门吹雪静静立於角落,白衣如雪,无声无息。 第125章 白莲教的行动 平阳郡·一月堂 上官金虹收到柴玉关传来的消息时,正坐在议事厅中品茶。 消息只有一句话: “公子新增五月堂公子羽、六月堂卓东来,西门吹雪坐镇平阳。” 上官金虹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有意思。”上官金虹放下茶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站起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三百龙鳞卫正在夜训。领头的是个独臂汉子,手中长刀劈落,破风声如鬼哭。三十八架破罡弩在月光下泛著冷蓝色的寒光,每一架都是神机阁耗费三年打造的精品,能洞穿宗师护体真气。 “荆无命。” “在。”阴影中传来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像是刀锋划过石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上官金虹没有回头:“传令一月堂,全面配合五月堂、六月堂的扩张。地盘、人手、资源,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 荆无命的声音始终没有起伏,就像他的表情一样。 上官金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六个堂口,六位强者。內部竞爭,外部合作——这是李沉舟定下的规矩,也是他上官金虹最喜欢的方式。 有竞爭,才有动力。 他重新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广陵府城·二月堂 柴玉关坐在帐房中,面前摆著厚厚的帐本。 公子羽和卓东来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 他没有太多反应。 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毛笔。 对他来说,多两个堂主,少两个堂主,都不影响他掌控青龙会的经济命脉。钱粮、盐铁、漕运、商路——这些才是真正的权力,而不是那些打打杀杀的境界和名號。 “堂主。”门外传来独孤逸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风满楼的人又动了。” 柴玉关抬起头,眼睛眯了眯。 像一只老狐狸听到猎人的脚步声——不是害怕,是在评估距离。 “在哪?” “城南粮铺外围。” 柴玉关想了想,淡淡道:“不用管。让他们查,查到的都是我想让他们查到的。” 独孤逸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深意。 “是。” 脚步声远去。 “锦衣卫……”柴玉关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你们连二月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潯阳府·玩偶山庄 逍遥侯站在地下密室中。 “堂主。”门外传来灰衣人的声音,恭敬中带著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每次走进这条走廊,他都会被那些蜡像嚇得腿软。 逍遥侯擦了擦手,拿起一块白绢,仔细擦拭指缝间並不存在的灰尘。 “说。” “公子传来消息,新增五月堂公子羽、六月堂卓东来。” 逍遥侯把白绢叠好,放进袖中,转身走出密室。 经过走廊时,两侧的蜡像齐刷刷地看著他——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绝望,有的痴笑。每一个表情都被永恆地凝固在了蜡油之中。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传令下去,三月堂配合五月、六月堂扩张。地盘、人手、情报,全力支持。但有一条——”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灰衣人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乾净得像两口枯井。 “玩偶山庄周围三十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来一个,我多一尊蜡像。” 灰衣人打了个寒颤:“是。” 逍遥侯重新走进密室,关上门。 他站在那尊新蜡像面前,歪著头端详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蜡像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这样好看多了。”他喃喃自语。 雁门府·四月堂 雷损坐在堂中,手里捏著一份战报。 战报是从前线快马送来的,边角还沾著血跡。四月堂又蚕食了铁血堂两个郡的地盘,铁血堂的防线已经退到了雁门府与武威府的交界处。那两个郡的守將,一个逃了,一个降了。 他只是把它叠好,压在桌上那把刀柄已经磨得发亮的单刀下面。 “堂主。”属下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公子新增五月堂、六月堂,堂主是公子羽和卓东来。” “知道了。” 对他来说,新来的堂主是助力还是阻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铁血堂那块肥肉,他咬了第一口,就绝不会松嘴。 “传令下去,继续推进。”雷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砸进地里,“铁血堂的使者还在等四龙首接见,趁他们还在等——再吃下两个郡。” “是。” 属下退下后,雷损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地图前。 广陵府城外·废弃驛站·数日后 幽冥法王还在等消息。 他等的是东方唯我离开广陵的消息——只要那位小侯爷走了,他的任务就算没法完成,至少他没动手,东方家怪不到他头上。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一条退路。 一条看似体面、实则狼狈的退路。 但等了五天,消息没来。 来的是一份密报,白莲教暗桩连夜送来的,信封上画著一朵倒莲,表示加急。 幽冥法王拆开信封,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法王,平阳郡传来消息——”暗桩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东方唯我没有离开。他还在镇抚司分司,一切如常。每日照常练功、批阅公文、用膳、就寢,甚至还去城南逛了一趟集市。” 幽冥法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没走?他凭什么不走?” 他把密报摔在桌上,站起身来来回回踱步。 “消息不是已经放出去了吗?白莲教要取他性命——这种话传到任何人耳朵里,都该连夜收拾包袱跑路吧?他倒好,逛集市?” 暗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我们也不清楚。也许……他不信?也许他觉得白莲教不敢动他?” 幽冥法王停住脚步,恶狠狠地瞪了暗桩一眼。 “你觉得我不敢动他?” 暗桩慌忙磕头:“属下失言!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幽冥法王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究。 因为他知道,暗桩说的是事实。 他確实不敢动东方唯我。 “法王,”暗桩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几个人去试探一下?不一定真动手,嚇唬嚇唬他,让他知难而退?” 幽冥法王想了想,缓缓点头。 “也好。派几个宗师境的手下去,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真伤到东方唯我。就是嚇他一下。” “明白。”暗桩领命,又补了一句,“那……万一他不识相呢?” 幽冥法王沉默了片刻。 “不会的。”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个小辈,犯不著拿命去赌。” 暗桩退下后,幽冥法王负手而立,望向平阳郡的方向。 天色將晚,西方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总有一种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 他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驛站里迴荡,“几个宗师境去嚇唬一个小辈,足够了。只要我不亲自出手,东方家也怪不到我头上。最多折几个手下,到时候报个『意外身亡』,教內也不会追究。” 他转身走回驛站深处,在积满灰尘的蒲团上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但心始终静不下来。 当夜,子时三刻,三名宗师境的白莲教杀手悄然潜入平阳郡。 第126章 借刀杀人 平阳郡·夜·镇抚司分司 夜深人静。 三道黑影如幽灵般掠过平阳郡城的屋顶,无声无息地靠近镇抚司分司的院落。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分三个方向包抄,將东方唯我的公房围在中间。 “记住,只嚇不杀。” 为首的杀手低声传音,“弄出点动静,让那小子知道有人盯著他就够了。” 另外两人点头。 他们纵身跃下,落在公房外的院子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立於月光之下。 那人背对著他们,负手而立,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如松。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泛著淡淡的银辉。 三个杀手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感知不到这个人的气息——不是没有气息,而是那人的气息太过强大,强大到他们的感知触碰不到边界,就像蚂蚁无法感知天空的高度。 “退。” 为首的杀手当机立断,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恐惧。 晚了。 白衣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冷峻如冰雕的脸,眼神淡漠如千年寒潭。他看了三人一眼,就像看三块石头。 “白莲教?” 西门吹雪开口,声音冷如霜雪。 三个杀手没有回答,转身就逃。 西门吹雪没有追。 他只是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一道剑光亮起。 没有人看清这一剑是如何出的,甚至没有人听到剑出鞘的声音。只有一道白光,如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即逝。 三个杀手同时僵住。 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细如髮丝。片刻后,红线渗出血珠,三人缓缓倒地,气息全无。 一剑杀三宗师。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转身走回阴影中,白衣上不沾一滴血。 自始至终,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次日。 幽冥法王坐在驛站残破的石阶上,面前摆著三具尸体。 三名宗师境杀手,一剑毙命,伤口整齐如丝,剑法精准到令人髮指。他仔细检查了伤口,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一剑杀三个宗师……好快的剑。”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著剑伤边缘。 灰衣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法王,能看出是什么修为吗?” 幽冥法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看不出。此人的剑太快,剑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外泄,无法推断境界。只知道……是个高手,深不可测的那种。” 他站起来,背著手在院中踱步,面色阴晴不定。 平阳郡怎么会有这种级別的高手?镇抚司分司那种小地方,不可能藏得住这等人物。那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是东方家暗中派来保护东方唯我的护卫。 “法王,”灰衣人说,“会不会是青龙会的人?” 幽冥法王想了想,摇头: “青龙会虽然有个李沉舟,但他是以拳法闻名,不是剑客。而且青龙会要护也是护自己的地盘,没必要专门派人守著东方唯我。东方无敌的儿子,还是东方家自己最紧张。” 他停下脚步,目光闪烁: “看来东方无敌早就料到了会有人对他儿子动手,提前安排了高手护卫。东方家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这个人的修为我虽然看不透,但能一剑杀三个宗师,至少也是大宗师中的强者。” 灰衣人犹豫道:“那……我们还动他吗?” “动?”幽冥法王冷笑一声。 “一个深不可测的剑道高手守著,你让我怎么动?就算我亲自出手,胜负也难说。为了一个东方唯我,去冒这个险?不值。” 他重新坐下,脸色阴沉。 总部那边催得紧,蛮族也在等消息,但他不能去送死。 东方家派来的护卫,这说明了东方无敌早有防备。如果他硬要动手,就算成功了,东方无敌的报復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法王,那怎么交差?”灰衣人问。 幽冥法王沉思片刻,缓缓道: “如实报上去——东方唯我有东方家派来的高手护卫,无法下手。总部要怪就怪,总不能让我去送死。” “是。” 青木峰下,山门紧闭。 青元子坐在后山洞府中,面色苍白如纸。上次与李沉舟一战,他虽然没受重伤,但强行催动真气消耗了大量寿元。他的身体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这一战之后,最多还有三年可活。 “师叔祖。”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有客人来了。” 青元子睁开眼:“谁?” “南极剑宗的长老,说是来……探望。” 青元子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南极剑宗终於来了。 “请。” 半个时辰后,两名中年男人走进了后山洞府。 为首一人四十余岁,面容冷峻,眉宇间满是倨傲,一身青色长袍,腰悬古剑,气息深沉如海——大宗师四重天。南极剑宗实权长老,凌云子。 身后一人年纪相仿,修为大宗师三重天,眉眼间同样带著高人傲气,名唤凌霄子。 “青元子前辈。”凌云子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多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 青元子苦笑:“凌长老说笑了。老朽已是风烛残年,哪还有什么风采。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凌云子坐下,神色一正:“前辈,青木剑派世代依附我南极剑宗,受我宗供奉庇护。如今掌门青玄真人被那青龙会李沉舟当眾斩杀,青木剑派顏面尽失,我南极剑宗脸上也无光。所以,我们此番前来,一是为青木剑派討个公道。” 凌霄子接话,语气轻蔑: “那青龙会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靠著偷袭暗算逞凶,根本不配与我南极剑宗相提並论。” 青元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 “二位有心了。那青龙会確实欺人太甚,老朽修为不济,不是那李沉舟的对手。若南极剑宗肯出手,青木剑派上下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那李沉舟虽然只有大宗师三重天,但他的拳意极为霸道,战力远超同阶。二位若是与他交手,还需多加小心。” 这话表面是提醒,实则是激將。 果然,凌云子不屑一笑: “大宗师三重天而已,本座就是四重天。他再强,还能越级战胜我不成?前辈放心,等我摸清青龙会的底细,自然会替青木剑派討回这笔帐。” 青元子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暗盘算:等南极剑宗和青龙会两败俱伤,青木剑派或许能从中渔利。就算不能,至少也能借南极剑宗的手除掉青龙会这个心腹大患。 凌云子话锋一转:“另外,无尽山脉那处上古遗蹟,前辈应该知道吧?” 青元子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那处遗蹟据传藏有上古传承,甚至有突破大宗师之上的秘密。” 凌云子直视青元子,“我宗对那处遗蹟志在必得。前辈在西部经营多年,应该掌握了不少消息。希望前辈能与我宗共享情报,事成之后,青木剑派可优先进入遗蹟。” 青元子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朽確实知道一些,但遗蹟在青龙寺境內,青龙禪师那个老和尚不好对付。二位若是要进入遗蹟,还需小心青龙寺。” “青龙寺的事,不劳前辈操心。”凌云子站起来,“前辈好好养伤。青龙会的事,交给我们。” 两人转身离去。 青元子看著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期待,也有忌惮。 借刀杀人,希望这把刀够锋利。 第127章 下单天网 凌云子和凌霄子离开青木剑派后,没有急著去广陵府,而是趁著夜色潜入了无尽山脉。 上古遗蹟就在无尽山脉深处,青龙寺境內。遗蹟的入口被一层古老的禁制封印著,禁制的力量正在缓慢衰减,预计一年之內就会完全消散。 两人收敛气息,如幽灵般在山林中穿行。 他们不敢御空飞行,怕被青龙寺的僧人察觉。青龙寺的底蕴不输南极剑宗,青龙禪师更是大宗师中的顶尖强者,一旦被发现,事情就麻烦了。 “师兄,”凌霄子低声传音,“那处遗蹟就在前方三十里,再往前就是青龙寺的势力范围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凌云子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中,远远眺望。 月光下,山脉深处隱隱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幕,那是遗蹟禁制散发出的光芒。光幕附近,几座佛寺隱约可见,香火繚绕。 “不进去了。”凌云子摇头,“再往前容易被发现。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探查,不是硬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將感知到的禁制波动记录下来。 “师兄,青龙寺会不会也在打遗蹟的主意?” “一定在打。”凌云子冷笑,“青龙禪师那个老禿驴,表面与世无爭,实际上精得很。他不可能不知道遗蹟的事,只是在等禁制消散。到时候,爭夺遗蹟的不会只有我们一家。” 他將玉简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走吧。先解决青龙会,再图谋遗蹟。”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广陵府城·二月堂 柴玉关坐在帐房中,面前摆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內容让他眉头微皱——白莲教幽冥法王派人试探某处,被一名白衣剑客一剑斩杀三人。那名剑客的身份不明,但剑法极快,修为深不可测。 柴玉关知道那是西门吹雪,但密报中不可能写明。他看完密报,沉吟片刻,取出一张特製的传讯符。 这张传讯符是专门用来联络李沉舟的,只有青龙会核心层才有。 他在符纸上写了一行字:“白莲教幽冥法王派人试探公子住处,已被击退。三名杀手皆为一白衣剑客所斩。请龙首定夺。” 指尖一弹,符纸化作青烟消散。 片刻后,青烟凝成一字:“知。” 柴玉关看著那个“知”字,放下心来。李沉舟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会处理。他不需要再派独孤逸去当面稟报——那种方式既容易暴露,也不符合青龙会隱秘行事的风格。 “堂主,”独孤逸从门外走来,“风满楼的人还在外围打转,要不要再给他们一点假消息?” “不必。”柴玉关收起符纸,“让他们转。转累了自然会走。” 与此同时,广陵府城外废弃驛站。 幽冥法王在放弃亲自出手后,並没有完全死心。 他坐在石阶上,把玩著手中的一枚铜钱,眼神闪烁。东方家派了护卫,他不能硬来,但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交差。 “法王,”灰衣人小心地问,“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 幽冥法王冷笑一声:“算了?当然不能算了。总部那边催得紧,蛮族那边也在等消息,我要是空手回去,那些人还不得把我吃了?” 他站起来,將铜钱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不能亲自出手,那就找人出手。西部十三府,最擅长杀人的是谁?” 灰衣人想了想:“天网。” “对。”幽冥法王点头,“天网是西部最大的杀手组织,只要给得起钱,大宗师他们都敢杀。让他们去对付东方唯我,事成之后,东方家要找也是找天网的麻烦,跟我们无关。” “可是……天网的价码可不低。” “价码不是问题。”幽冥法王说。” 他走到石阶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白莲令,递给灰衣人:“拿这个去天网的分舵,就说白莲教幽冥法王要见他们的掌令使。价钱好商量,但有一条——必须在七天內动手。” “七天?” “夜长梦多。”幽冥法王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七天之內,我要东方唯我死。” 灰衣人接过白莲令,躬身退下。 幽冥法王负手而立,望向平阳郡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东方家的护卫又怎样?天网出手,大宗师都活不了,何况一个先天境的小辈。”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个白衣剑客,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不过……得让天网多派几个人。那个白衣剑客,不简单。” 幽冥法王派去天网的人已经出发,他正在驛站中等待消息。 忽然,他眉头一皱,抬头望向夜空。 远方,一道霸道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他不认识这道气息,但能感知到对方的修为——大宗师四重天。 “来者何人?”幽冥法王走出驛站,沉声问道。 片刻后,一道身影落在院中。 那人一身青袍,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李沉舟。 “青龙会,李沉舟。”他淡淡道。 幽冥法王瞳孔微缩,心中暗自戒备。他没有后退,只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来人:“久仰大名。不知李龙首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李沉舟看著他,语气平淡:“昨夜,你的人去了平阳郡。” 幽冥法王心中一震——他知道那件事?那个白衣剑客难道真是青龙会的人?不对,那剑法路数不像是青龙会的。也许是巧合。 “李龙首说笑了。”幽冥法王面不改色,“我的人一直在广陵府,没有去过平阳郡。” “三个宗师,一剑毙命。”李沉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陈述事实,“尸体还在城外。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幽冥法王脸色微沉,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就算是我的人,又如何?他们只是路过,又没有伤人。李龙首深夜来访,难道就为了这点小事?” 李沉舟盯著他,拳意在体內涌动,但没有出手。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冷冷道,“青龙会的地盘,不容任何人染指。再有下次,我不会只来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提东方唯我的名字,也没有透露任何与东方唯我的关係。他只是以青龙会四龙首的身份,警告白莲教不要越界。 幽冥法王看著他的背影,脸色铁青。 “青龙会……好大的口气。”他喃喃道,“不过是一个刚冒头的江湖组织,也敢威胁本座?” 灰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法王,要不要……” “不要。”幽冥法王抬手打断他,“现在不是跟青龙会翻脸的时候。等天网的事办成了,再跟他们算帐。” 他转身走回驛站,心中暗暗盘算。 第128章 白莲天丹 天网·西部总舵·某处隱秘山谷 幽冥法王派出的灰衣人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天网在西部总舵所在的山谷。 “白莲教幽冥法王座下使者,求见掌令使。”灰衣人站在山谷入口,高举白莲令。 片刻后,山谷中走出一个黑衣人,面容冷漠,声音沙哑:“掌令使在等你。” 灰衣人被引入山谷深处的一座大殿中。 大殿正中坐著一人,五十余岁,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身披黑色长袍,袍上绣著一只暗金色的蜘蛛——天网的標誌。 天网掌令使,“暗蛛”殷无邪,大宗师六重天。 “幽冥法王的人?”殷无邪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什么事?” 灰衣人躬身:“掌令使大人,法王想请天网杀一个人。” “谁?” “泣血侯东方无敌的二儿子,东方唯我。目前在平阳郡城镇抚司分司任总旗。” 殷无邪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击著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东方无敌的儿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灰衣人紧张地看著他。 殷无邪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像刀刮骨头:“你知道东方无敌是什么人吗?” 灰衣人一怔。 殷无邪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 “玄天皇朝明面上的天下第一。大宗师九重巔峰。”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枯瘦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白莲教四王,听起来威风,可在东方无敌面前,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他要杀人,不需要第二招。” 灰衣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殷无邪转身看著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中带著一丝嘲讽: “你们法王自己不敢动手,就来找天网?他怕死,天网的人就不怕死?” 灰衣人硬著头皮道:“法王说,价钱好商量……” “价钱?”殷无邪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这是钱的问题?” 他走到大殿中央,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东方家传承万年,皇城四大家族之首。泣血侯府、皇城东方氏——两座大山压在那里,底蕴深不可测。 谁敢去皇城动东方家的人?谁敢去泣血侯府动东方家的血脉?” 他转过头,盯著灰衣人: “你们法王让你们来送死,你们还真来了。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东方无敌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东方凌云,东方家嫡长子,宗师修为,轻易不出皇城。二儿子东方唯我,虽然只有先天境,但他是东方无敌的嫡亲骨肉!” 殷无邪的声音越来越冷: 灰衣人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忽然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平静:“不过……既然来了,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他竖起一根手指:“五百万两黄金,外加十颗白莲天丹。先付一半黄金和五颗丹药。” 灰衣人瞪大了眼睛:“五……五百万两黄金?十颗白莲天丹?!” 他声音都在发抖。 白莲天丹,那是白莲教的镇教宝丹——可以让大宗师强者突破一个小境界!白莲教倾全教之力,十年才能炼製五颗。十颗,相当於白莲教二十年的全部积累。 殷无邪淡淡道:“嫌贵?那请回。你们法王自己动手,省下这五百万两和十颗天丹,买副好棺材,说不定还够。” 他说著就要挥手送客。 “等等!”灰衣人一咬牙,“大人,这个价钱……法王他……” “他会的。” 殷无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杀东方无敌的儿子,就是在东方家的龙鳞上划一刀。这一刀过后,东方无敌震怒,皇朝震动,天网要付出的代价远比这些大得多。五百万两黄金,十颗白莲天丹,换东方无敌分心、换蛮族在北境得利、换你们总部那些大人物的如意算盘。这笔买卖,你们法王不亏。”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要么出钱出丹,要么走人。你们法王想拿天网当枪使,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灰衣人咬牙道:“我回去稟报法王。” 殷无邪点点头,对身边的黑衣人道:“送客。” 灰衣人退下后,黑衣人转身回来,低声道:“掌令使,十颗白莲天丹……幽冥法王手里未必有这么多。白莲天丹都在总坛,他做不了主。” 殷无邪闭目养神,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会想办法的。他自己不敢动手,又必须完成上头的命令。白莲教总部要借蛮族的手牵制朝廷,蛮族需要东方无敌在战场上分心,还有幕后那些势力——他们想试探玄天皇朝的反应,试探东方家的底蕴,可谁都不敢自己跳出来。幽冥法王就是他们丟出来的棋子。” 他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棋子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五百万两黄金,十颗白莲天丹,他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黑衣人又问:“如果他拿来了,我们真派血手去?”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 “派。”他最终说道,声音低了下去,“但告诉血手,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击不中,立刻远遁,不得纠缠。若事不可为,放弃任务,保全自身。” “明白。” 殷无邪望著大殿外沉沉的山谷夜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杀东方无敌的儿子,这个赌注太大了。五百万两黄金加上十颗白莲天丹,虽然价值连城,但真正值得在意的,从来不是钱財丹药。 而是天网幕后的人也在试探玄天皇朝,而东方家是玄天皇朝最坚定的拥护者。 幽冥法王接到灰衣人的回报时,整张脸都黑了。 “五百万两黄金?十颗白莲天丹?”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个字都带著滔天怒火。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石桌,碎石四溅。 “他怎么不去抢?!” 灰衣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幽冥法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五百万两黄金也就罢了,白莲天丹是什么?那是白莲教倾全教之力、集天下罕有灵药、十年才能炼出五颗的镇教宝丹!每一颗都记录在案,总坛那边盯得死死的,別说十颗,他连一颗都做不了主。 可殷无邪的话已经撂在那里——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停下来时,眼中凶光闪烁:“殷无邪这个老狐狸……他知道我没办法。” 白莲教总部要借蛮族牵制朝廷,蛮族需要东方无敌在北境分心,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势力——大家都在等东方家露出破绽。他就是被推到台前的那颗棋子。如果他不干,总部那些大人物会换一个人来干,而他,就会变成弃子。 弃子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幽冥法王沉默了很久,终於咬牙道:“去,回稟殷无邪。黄金五百万两,白莲天丹十颗……我答应了。但丹药要从总坛调,需要时间。先付五百万两黄金和五颗天丹,剩下的五颗,事成之后再付。” 灰衣人犹豫道:“法王,总坛那边……” “总坛那边我去说!”幽冥法王怒吼,“老子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他们要是连这点都不肯出,那就让他们自己来杀东方无敌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决然: “告诉殷无邪,七天內,报酬全部送到。让他务必在期限內取东方唯我的人头。” 第129章 一剑斩杀 三天后。 白莲教的密使带著一队人马,趁著夜色將五百万两黄金和五颗白莲天丹送到了天网西部总舵。 殷无邪对身边的黑衣人道:“去请血手。告诉他,可以动手了。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东方唯我的人头。” 黑衣人领命而去。 殷无邪望著那盒白莲天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至於东方无敌的怒火…… “东方无敌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殷无邪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天网藏身暗处,遍布天下,他找得到吗?” “况且……那些人也会对付他。” 他合上匣子,將其收入袖中。 平阳郡城。 月色如水,洒在鳞次櫛比的屋顶上,將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一道血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屋顶,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叶。他踏瓦而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月光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 此人身材瘦削,一身暗红色紧身衣,脸上戴著半张血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就是天网的顶尖杀手——“血手“,大宗师二重天,以速度见长,以暗杀成名。出道二十年来,从未失手。 血手在镇抚司分司外围潜伏了半个时辰,像一只趴在蛛网边缘的蜘蛛,一动不动。 他仔细观察了院落的布局:正门、侧门、后门、围墙、暗哨换岗的时间、巡逻士卒的路线、院內每一间房屋的位置。 他的目標住在东侧第二间公房。一个先天境的小辈,十七岁,刚来平阳郡不到半年。按照常理,这种货色不值得他亲自出手,隨便派个地境杀手就能解决。 但掌令使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平阳郡有高手护卫,具体修为不明。 “感知不到任何强者的气息……”血手伏在屋脊上,双耳微动,方圆百丈內的每一丝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虫鸣声……一切正常。 要么,根本没有所谓的高手护卫。 要么,那个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能完美收敛气息,连他都感知不到。 血手不喜欢第二种可能。 他决定速战速决。不管有没有护卫,只要他出手够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刀毙命,然后立刻远遁——大宗师二重天的速度全力爆发,就算对方是大宗师三重也留不住他。 一道血色残影划过夜空。 血手如鬼魅般出现在东方唯我公房的窗外,身法之快,连月光都来不及在他身上停留。他右手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出现在掌中,刃身薄如蝉翼,没有半点反光,刃尖上涂著一层无色无味的剧毒——见血封喉,大宗师以下,沾之即死。 他甚至不需要刺中要害,只要划破一点皮,目標就死定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举起短刃,一刀刺向窗內。 窗纸无声碎裂。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站在公房之中,正对著他。 那人身形頎长,面容冷峻,一头黑髮以玉冠束起,腰间悬著一柄长剑。他站在那里,没有拔剑,没有运功,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淡漠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死人。 血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感知不到这个人的修为。完全感知不到。就好像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柄剑,一片虚空。但那一瞬间,他的直觉疯狂示警——那种危险感,比他二十年来经歷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 逃! 立刻逃! 血手甚至来不及想这个人是谁,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双脚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如血色流星般倒射而出,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 他转身就跑。 然后他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松针,像水滴落入深潭。但在血手耳中,那声音比雷霆还响,比丧钟还沉。 一道剑光亮起。 比月光更冷,比流星更快。那道剑光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从九幽之下升起,它不属於人间,不属於任何他所知道的武学。 血手甚至没有感到疼痛。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都暗了下去。 他的身体从屋顶滚落,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脖子上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渗出鲜血,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一剑斩杀大宗师二重天。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走出公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次日清晨 柴玉关坐在帐房中,手中捏著一份连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內容让他瞳孔微缩——昨夜,一名大宗师二重天的刺客潜入平阳郡,意图刺杀公子,被白衣剑客一剑斩杀。从刺客的装束和手法判断,是天网的人。 “天网……”柴玉关喃喃自语,脸色阴沉。 白莲教刚派人试探过,天网的刺客就来了。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有关联。 他立刻取出传讯符,写道:“昨夜天网大宗师二重天刺客刺杀公子,已被西门吹雪斩杀。白莲教幽冥法王可能与天网勾结,请龙首速断。” 青烟消散。 片刻后,回復传来:“准备动手。” 柴玉关看著那四个字,心中一凛。 李沉舟要动手了,这次不是警告。 第130章 斩杀幽冥法王 李沉舟站在静室中,手中捏著柴玉关传来的密报。 天网,大宗师二重天刺客,刺杀公子。 白莲教,幽冥法王,勾结天网。 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但静室中的空气却越来越凝重,拳意在他体內涌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来人。” “在。”门外传来属下的声音。 “传五月堂堂主公子羽,即刻来见。” “是。” 半柱香后,公子羽走进静室。他一身紫袍,面容儒雅,腰佩长剑,气质超凡脱俗。 “龙首召我,有何吩咐?”公子羽拱手。 李沉舟转过身,看著他:“白莲教幽冥法王勾结天网,刺杀公子。天网的刺客已被斩,但幽冥法王还活著。” 公子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龙首要杀他?” 李沉舟一字一顿,“是要他死。你跟我一起去。” 公子羽沉默片刻,点头:“好。” 李沉舟大步走出静室,公子羽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奔广陵府城外。 幽冥法王正在驛站中等待天网的消息。 他已经等了两天,按照约定,天网的血手应该已经得手了。他心情不错,甚至让灰衣人弄了一壶好酒,自斟自饮。 “法王,天网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灰衣人走进来,低声道。 幽冥法王摆了摆手:“急什么。血手是大宗师二重天,杀一个先天境的小辈,手到擒来。也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骤变。 两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一道霸道至极,拳意如山;另一道凌厉如剑,锋芒毕露。 “李沉舟!”幽冥法王猛地站起来,白莲法相在身后浮现,“还有一个……大宗师一重天!” 他来不及多想,两道身影已经落在院中。 李沉舟,青袍猎猎,拳意滔天。 公子羽,紫衣飘飘,长剑出鞘。 “幽冥法王。”李沉舟看著他,语气平静如死水,“你勾结天网,刺杀不该杀的人。今天,你走不了。” 幽冥法王脸色铁青,但並没有恐惧。他是大宗师五重天,比李沉舟高一重,就算加上一个大宗师一重天的帮手,他也不惧。 “李沉舟,你以为带一个人来就能杀我?”幽冥法王冷笑,“本座在大宗师五重天浸淫二十年,岂是你一个四重天能撼动的?” 李沉舟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右拳。 拳意·君临天下。 方圆百丈的空气瞬间被压缩,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拳之下臣服。 幽冥法王脸色微变,白莲法相全力催动,一朵巨大的白莲在他身后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去!” 白莲法相化作一道白光,轰向李沉舟。 李沉舟一拳轰出。 拳意与白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驛站残破的墙壁在气浪中轰然倒塌,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 幽冥法王后退三步,脸色苍白。李沉舟的拳意比他想像的还要霸道,这一拳正面碰撞,他居然落了下风。 “不可能!”幽冥法王怒吼,白莲法相再次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面袭来。 公子羽出手了。 他的剑不快,但角度刁钻至极,每一剑都刺向幽冥法王防御的薄弱之处。大宗师一重天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他的剑法精妙,配合李沉舟的正面压迫,让幽冥法王不得不分心应对。 “滚开!”幽冥法王一掌拍向公子羽。 公子羽侧身避开,剑气横扫,在幽冥法王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李沉舟的第二拳到了。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猛,更霸,更快。 君临天下·第二式——山河碎。 拳意化作实质,如同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碾压一切。 幽冥法王顾不上公子羽,全力催动白莲法相抵挡。白莲在拳意下剧烈颤抖,花瓣一片片碎裂。 “啊——!” 幽冥法王口喷鲜血,白莲法相轰然崩塌。李沉舟的拳意余势不衰,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公子羽的剑同时刺入他的后心。 幽冥法王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胸口那个凹陷下去的拳印,又看了看从背后透出的剑尖。鲜血从嘴角涌出,他的眼中满是不甘。 “你们……杀不了我的……白莲教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白莲教四大法王之一,幽冥法王,死。 斩杀幽冥法王后,李沉舟回到总舵,立即召集六个堂口。 “白莲教幽冥法王已死。” 他站在议事厅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白莲教在西部十三府群龙无首,这是彻底清除他们势力的最佳时机。” 六个堂主齐声道:“听龙首號令!” “一月堂,扫平阳郡白莲教余孽。” “二月堂,切断白莲教所有经济来源。” “三月堂,封锁潯阳府水道,不许一人逃脱。” “四月堂,蚕食雁门府白莲教地盘。” “五月堂,隨我清扫广陵府白莲教核心分舵。” “六月堂,情报整合,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行动!” 六个堂口同时出动。 这一次,不再是只动外围,而是全面清剿。 一夜之间,白莲教在西部十三府经营数十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核心分舵被攻破,教眾死的死、逃的逃、擒的擒,所有的据点、產业、资源全部被青龙会接管。 消息传出,整个西部震动。 血冥教、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所有势力都在重新评估青龙会的实力。 灰衣人站在废墟中,看著幽冥法王的尸体,浑身发抖。 他不敢相信,大宗师五重天的法王,就这么死了。被李沉舟和公子羽联手斩杀,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法王……死了……”灰衣人喃喃道,然后转身就跑。 他要逃回白莲教总部,报告这个消息。 但他没跑出多远,一道剑光掠过,他的身体僵住,缓缓倒下。 公子羽收剑入鞘,站在废墟边缘,看著满目疮痍的驛站。 “白莲教……在西部,从此只是个传说了。”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东方唯我坐在公房中,手中捏著李沉舟送来的战报。 幽冥法王已斩,白莲教西部势力全灭。 他將战报折好,收入袖中,闭目凝神。 西门吹雪隱在暗处,他感知不到,但他知道剑神在。 李沉舟已经突破大宗师四重天,联合公子羽斩杀五重天的幽冥法王。 青龙会六个堂口全线扩张,西部十三府已有一半纳入掌控。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131章 收穫与突破 幽冥法王死了。 这个消息如风暴般席捲西部十三府。 大宗师五重天的强者,白莲教在西部的最强支柱,被青龙会斩杀。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西部武道界为之震动。 血冥教撤回探子的速度更快了。 铁血堂使者的姿態更低了。 岐山府,青木剑派。 青元子负手而立,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师父……”身后,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幽冥法王死了。” “我知道。” 弟子咽了口唾沫:“青龙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强。” 大宗师五重天的幽冥法王都被杀了。那他呢?这个寿元將尽、气血衰败的大宗师五重天,又能撑多久? 一阵山风吹来,掀起他灰白的衣袍。青元子忽然觉得,那风有点凉。 “南极剑宗那两位,现在在哪?” “回师父,在无尽山脉外围探查遗蹟,还未与青龙会正面接触。” 青元子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停止了敲击。 “告诉他们,青龙会杀了白莲教幽冥法王,势力已经覆盖十三府近半地盘。”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深秋的寒霜。 “让他们知道,青龙会是他们爭夺遗蹟的最大障碍。” 弟子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躬身道:“是,弟子这就去办。” “去吧。” 青元子望著弟子离去的背影,眼中冷光闪烁。 借刀杀人。 这把刀越锋利越好。 最好——能把青龙会捅个对穿。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夕阳西下,余暉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方唯我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如丝。体內真气如潮水般涌动,又像大江大河在他经脉中咆哮奔腾。 斩杀幽冥法王一战,青龙会收割了大量能量。 幽冥法王是大宗师五重,手下更有数位宗师、数十位先天。那一战,李沉舟掌碎山河,公子羽剑斩苍穹,六堂精锐势如破竹。 再加上覆灭白莲教在西部所有据点时斩杀的敌人—— 能量点如潮水般涌入系统。 【能量点:3,246,800】 三百多万。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这是第一次有如此巨量的能量点入帐。足够他进行三次铂金召唤,或者无数次抽奖。 但他没有急著动用。 修为才是根本。召唤人物再强,也是外力。他东方唯我,必须自己站到那个高度——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蛟龙炼体诀》第六层先天篇全力运转。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龙,每一次循环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他卡在先天神脉初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霸拳第三式的修炼让他的真气更加凝练,根基更加扎实,但那道壁障始终横亘在前。 这一次,他要突破。 真气如潮,一次又一次衝击著神脉中期的壁障。 那壁障坚如磐石,仿佛在嘲弄他的不自量力。 再来! 再来!! 再来!!! 东方唯我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將真气催动到极致。霸拳第三式“破天”的意境在心头流转—— 打破一切。 破而后立! 那一拳的意蕴在他脑海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破!” 心中一声暴喝,真气如决堤之水,轰然衝破了壁障。 【修为突破:先天神脉中期】 体內真气暴涨,经脉扩张,气海扩容。原本只能容纳十成真气的经脉,现在可以容纳十二成、十三成…… 东方唯我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先天神脉中期。 距离宗师,又近了一步。 但他没有停下。 霸拳第三式·破天,他才小成,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摆开拳架。 第一式·碎山—— 拳出如山崩,空气中爆出一声炸响,震得院中落叶纷纷扬起。 第二式·裂地—— 拳落如地陷,脚下青砖碎裂一片,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第三式·破天—— 拳意冲天而起,仿佛要打破这苍穹! 这一拳,比之前更猛、更快、更狠。 小成的“破天”,已经有了一丝“破开一切”的真意。那一拳打出去,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但要到大成,还需要千锤百炼。 一拳。 两拳。 十拳。 百拳。 东方唯我不知疲倦地练习著,汗水浸透衣衫,顺著下巴滴落在碎裂的青砖上。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远处,院门边。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抱剑而立,静静地看著。 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一动不动,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但那双冷漠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院中挥拳的身影。 他从不担心公子的安危。 有他在,没有人能伤到公子分毫。 与此同时,西部某处。 山巔之上,风急云低。 凌云子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他眺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无尽山脉,眉头紧锁,像是打了死结。 “师兄。” 凌霄子从山下走来,脚步匆匆,脸色凝重如铅云。 “消息確认了。”他走到凌云子身边,压低声音,“幽冥法王確实死了。被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和五月堂主公子羽联手斩杀。” “李沉舟什么修为?” “据说是大宗师四重天,但战力远超境界。公子羽是大宗师一重天。” 凌云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宗师四重天加上一重天,越级斩杀五重天? 虽说二打一占了便宜,但也足以说明李沉舟的战力非同一般。那种人物,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镇宗之宝。 “青龙会还有其他强者吗?” “目前已知的,就是六个堂口的堂主。“一月堂上官金虹、二月堂柴玉关、三月堂逍遥侯、四月堂雷损,都是宗师境。五月堂公子羽大宗师一重,六月堂卓东来宗师巔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白莲教那次,据报青龙会还出动了其他强者,具体修为不明。” 凌云子沉默。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髮丝飞扬。 青龙会明面上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覷——大宗师有李沉舟和公子羽,宗师更是一抓一把。暗地里还有多少底牌,谁也不知道。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联手。 “铁血堂那边怎么说?” 凌霄子冷笑一声:“铁刀王还在犹豫。那条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朝天宫呢?” “朝天道长推演天机失败,放话说不招惹青龙会。” 不招惹? 凌云子嘴角勾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朝天宫那道长,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可惜,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不招惹別人,別人就不招惹你的。 第132章 收缩 他沉吟片刻,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再去找铁刀王。” “师兄?” “告诉他——”凌云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无尽山脉的上古遗蹟,青龙会必然要插手。如果不趁现在联手压制,等遗蹟开启,谁都別想分一杯羹。” 凌霄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师兄,我们为什么不从宗门调更多人来?” 凌云子摇了摇头。 “西部是青龙寺的地盘。万佛寺封山后,青龙寺就是西部佛门领袖。我们南极剑宗如果大举进入,会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幽深如潭。 “两个大宗师,已经是极限了。再多——青龙寺就不会坐视不管了。” 凌霄子恍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所以,我们才需要联合铁血堂和朝天宫。” “不错。”凌云子眼中寒光一闪,像冬夜里最冷的那颗星,“藉助本土势力的力量,压制青龙会。等遗蹟开启,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凌霄子听出了背后的杀意。 他拱手抱拳:“我这就去办。” 说罢,飞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雾之中。 凌云子转身望向无尽山脉。 山风更急了,乌云从远方压过来,天地间一片晦暗。 上古遗蹟…… 那是他突破大宗师五重天的契机,绝不能拱手让人。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青龙会,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天网总部,不知名深处。 大殿尽头,一张血玉雕成的座椅高高在上。 座椅上坐著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他的脸隱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幽冷的眼睛——那眼睛像两把刀,冰冷、锋利,能刺穿人心。 “暗蛛”殷无邪。 天网掌令使,大宗师六重天。 在他面前,大殿冰冷的地砖上,跪著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在发抖。 不是冷。是大宗师六重天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脊背弯曲,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血手……死了。”黑衣人的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当场斩杀,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大殿內安静得可怕。 殷无邪的手指顿住了。 原本轻轻敲击扶手的“篤篤”声戛然而止。 “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黑衣人抖得更厉害了。 “血手大人潜入平阳郡,目標是东方唯我。” 黑衣人伏在地上,语速加快,仿佛说得快一点就能少受一点煎熬,“但目標身边有强者保护,血手大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剑,就被一剑斩杀。” 他顿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寒铁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出手的人……修为至少大宗师五重以上。我们的人远远目睹,无人敢靠近。血手大人……”黑衣人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呢喃,“没有活著回来。”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 血手,大宗师四重天,在天网杀手榜上排名第七。暗杀经验丰富,手段狠辣,从未失手。 从未失手。 现在,尸骨无存。 东方唯我——泣血侯东方无敌的二儿子,母亲是长公主秦澜音。 这些信息殷无邪早就知道,所以他派了血手去。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威胁? 可偏偏,这个少年身边,有大宗师五重以上的强者护卫。 “查清楚是谁出的手了吗?”殷无邪问。 “没有。”黑衣人跪伏在地,声音里带著一丝恐惧,“对方只出了一剑,血手大人当场毙命。我们的人赶到时,只看到血手的尸身——从眉心到胸口,一道剑痕,乾净利落。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跡。” 一剑。 从眉心到胸口。 乾净利落。 殷无邪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天网的规矩是:接了单,就必须完成。如果完不成,那就用更大的代价完成。否则,天网的金字招牌就砸了。 但对方有大宗师五重以上的护卫——甚至可能更高。要杀东方唯我,派去的人必须更强。 大宗师六重? 他自己就是大宗师六重。但亲自出手,如果出了意外…… 殷无邪站起身来。 黑袍无风自动,在大殿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他开始踱步,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中,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迴响。 他在权衡。 血玉座椅上的绿光映在他的兜帽上,让那双幽冷的眼睛时明时暗。 “暂停对东方唯我的刺杀。”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掌令使从不退让。 “掌令使,那订单……” “订单不撤,但暂缓执行。” 殷无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计算,“先查清楚东方唯我身边的护卫到底是谁,什么来歷,什么修为。查清楚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是!” 黑衣人重重叩首,领命而去。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逃离这座阴森的宫殿。 殷无邪重新坐回血玉椅上。 大殿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但那双眼中的寒光越来越冷,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泣血侯的儿子…… 这件事,越来越不简单了。 天网开始收缩势力。 一些明面上的据点悄然撤走,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 一些机灵的杀手嗅到了风向的变化,开始寻找新的靠山。 青龙会的六月堂在这个时候悄然出手。 卓东来亲自操盘。 “加入青龙会,或者滚出西部。” 卓东来的话很直接,也很有效。 每一个接到邀约的杀手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加入。 短短半个月,就有上百名杀手加入了青龙会,其中不乏宗师境的强者。他们被编入六月堂,由卓东来统一管理。 卓东来將这些人打散、重组,用他特有的手段將这群桀驁不驯的杀手捏合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天网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至少表面上看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风在酝酿。 雷在云层中积蓄。 第133章 方联联盟 铁血堂,议事大厅。 大厅宽阔,却透著一股沉闷的压抑。两侧石柱上的猛虎浮雕在烛火中忽明忽暗,仿佛隨时会扑下来噬人。 铁刀王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按著桌面,五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此刻却满是审视与忌惮。 在他对面,坐著两个人——凌云子和凌霄子。 凌云子端坐如松,腰间悬剑,气度沉稳。他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却没有动过。 凌霄子则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著扶手,姿態看似隨意,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如针。 “联手对付青龙会?” 铁刀王冷笑一声,笑声在大厅中迴荡,带著明显的嘲讽。 “凌兄,你们南极剑宗家大业大,我们铁血堂可经不起折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青龙会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你当我铁刀王是傻子?” 凌云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凉茶,轻轻吹了吹——仿佛那茶还是热的。然后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正因为不清楚,才要联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杂音。 “青龙会现在已经有六个堂口,势力覆盖十三府近半地盘。”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如深潭,直直看著铁刀王,“铁刀王,你觉得等他们统一了整个西部,会放过铁血堂吗?” 铁刀王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那张阴沉的脸,又沉了三分。 青龙会的扩张势不可挡。铁血堂要么臣服,要么被灭。臣服——他铁刀王做了几十年的土皇帝,膝下从没有向別人跪过。 “朝天宫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了话题,声音粗哑。 “朝天道长还在考虑。” 凌云子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但只要我们两家联手,加上朝天宫,三方合力——青龙会再强,也挡不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铁刀王沉吟片刻。 他的目光在凌云子和凌霄子脸上来回扫过,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看穿。 南极剑宗只来了两个人。不是南极剑宗不强,而是西部是青龙寺的地盘。大举进入,青龙寺不会坐视不管。万佛寺封山后,青龙寺就是西部佛门领袖,南极剑宗再强也不愿轻易得罪那帮和尚。 “李沉舟一个人就能杀大宗师五重天。”铁刀王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你们两个,能对付得了他?” “李沉舟交给我。” 凌霄子开口了。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眯著的眼睛陡然睁开,精光四射,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我不求胜他,只求拖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带著剑锋般的锐气,“师兄对付公子羽和其他堂主——足够了。” 铁刀王又沉默了。 他看著凌霄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看著凌云子脸上始终如一的沉稳。 计划看起来可行。 但—— “我还有一个条件。” 铁刀王深吸一口气,蒲扇般的大手在桌面上一拍,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事成之后,青龙会的地盘,我铁血堂要三分之一。” “可以。” 凌云子几乎没有迟疑,两个字脱口而出。 太快了。 快得铁刀王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坠入了冰水。 凌云子又端起了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淡得像秋霜,薄得像刀片。 反正等灭了青龙会,分不分地盘,还不是拳头说了算? 铁刀王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凌云子在敷衍他。他知道事成之后,南极剑宗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 但他没有选择。 不联手,铁血堂迟早被青龙会吞掉。联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一线生机,细得像一根蛛丝,他也得抓住。 “那就这么定了。” 铁刀王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像一座铁塔拔地而起,投下的阴影將半张桌子笼罩。 “什么时候动手?” “等朝天宫的消息。”凌云子也站起身来,伸手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三方联手,胜算更大。” 四目相对。 一个沉稳如渊,一个刚硬如铁。 大厅里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好。”铁刀王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那就等。”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白皙修长,沉稳有力。 一只粗糲如石,青筋暴起。 握得很紧。 各怀鬼胎。 临江府,朝天宫。 夜深。 观星台矗立在朝天宫最高处,四周无遮无拦,夜风呼啸如刀。 朝天道长站在台上,仰头望天。 漫天星辰闪烁,银河横贯天际。但在他的眼中,那浩渺的星空却是一片混沌——星光明灭不定,轨跡紊乱如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乱一切。 “看不透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手中的拂尘轻轻摆动,每一缕尘丝都泛著淡淡的光华。他已经推演了无数次,真气消耗了大半,可每一次都看不清青龙会的命运。 仿佛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著那个新崛起的势力。天机到了那里,就像泥牛入海,再无踪跡。 这让他非常不安。 能遮挡天机的,要么是超越大宗师的存在,要么是某种极其强大的气运。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朝天宫能够招惹的。 “师父——” 台阶下,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被风送上来。 “南极剑宗和铁血堂的人又来了。”弟子仰头望著台上的身影,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了,问您什么时候见?” 朝天道长没有回头。 “让他们等著。” 声音淡淡,像风吹过松涛。 弟子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朝天道长继续看天。 拂尘轻轻摆动,一下,又一下。 无尽山脉的上古遗蹟,確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传闻遗蹟中藏有突破大宗师之上的秘密——那是所有大宗师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朝天道长困在大宗师五重天已有二十年,寿元无多,那道门槛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如果能得到遗蹟中的机缘…… 但他不能急。 青龙会的水太深,贸然蹚进去,可能会淹死。 “告诉他们——” 朝天道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台下。 “朝天宫可以联手,但不出头。打头阵的事,让他们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 “是。”弟子的声音传来,脚步匆匆离去。 朝天道长又看了一会儿天。 星辰依旧混沌,夜风依旧呼啸。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观星台。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联手是假。 观望是真。 他倒要看看,青龙会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134章 暗流开始 青龙会,某处秘密据点。 李沉舟坐在上首。 卓东来立於下首。 紫色的衣衫在这昏暗的光线中泛著诡异的光泽。 “最近铁血堂和南极剑宗的人走得近。”卓东来开口了,“似乎在商议什么。” “朝天宫呢?” 李沉舟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摩挲著座椅扶手。 “朝天宫没有明確表態。但朝天道长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铁血堂地盘。” 卓东来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上前去,“这是六堂查到的名单——铁血堂、南极剑宗、朝天宫三方人员的接触记录。时间、地点、次数,都在上面。” 李沉舟接过纸,扫了一眼。 目光平静。 “继续盯著,不必打草惊蛇。” “是。” “另外,无尽山脉那边有什么消息?” “遗蹟禁制消散加速,预计一个月內就会完全开启。”卓东来说,紫色的衣袍微微一动,“各方都在准备。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就连血冥教和天网也在暗中调人。锦衣卫和镇抚司也动了。” 李沉舟微微抬眼。 “白莲教呢?” “暂时没发现动静。”卓东来顿了顿,“不过以白莲教的性子,不可能放弃。幽冥法王死了,他们一定会再派人来。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 李沉舟沉吟片刻。 “派人去平阳郡,把这些消息告知公子。”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如磐石,“遗蹟出世,非同小可。请公子定夺。” “是。” 卓东来躬身一礼,转身离去。紫色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渐渐隱没,像一缕烟消散在黑暗中。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夕阳西斜,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方唯我坐在书房中,手中捏著一封密信。 他拆开信,一行行看下去。 无尽山脉上古遗蹟——禁制消散加速,各方势力纷纷调兵遣將——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血冥教、天网、锦衣卫、镇抚司……甚至白莲教也可能暗中派人前来。 遗蹟开启,已进入倒计时。 东方唯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遗蹟出世,必有气运之子现身。 这是他从前世小说经验中总结出的规律。气运之子——那些被天地眷顾的天之骄子——会在遗蹟、秘境、大乱中崭露头角,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而气运之子,意味著命轮。 命轮,意味著能量点。 他现在有三百多万能量点,但谁会嫌多? 况且,遗蹟中本身就可能藏有上古宝物、功法、丹药……如果能有所收穫,对他的修炼大有裨益。 “西门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 书房门口,空气微微一动。 白衣如雪的剑神从阴影中走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从未离开。 “公子。” “我要去无尽山脉。” “何时出发?” “不急。”东方唯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让他们先到,我们后至。” 他转过身,看著西门吹雪。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无尽山脉深处。 大地在震动。 像有什么远古的巨兽在地底翻身。脚下的泥土在颤抖,山石在滚动,树木在摇晃。 灵气在翻涌。 方圆百里的灵气浓度已经暴涨了数倍。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琼浆玉液。一些常年卡在瓶颈的散修,仅仅是在这灵气中站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山脉上空的禁制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横亘在天穹之上。此刻,那一张张光芒流转的网格正在一块块碎裂、消散。 每裂开一道缝隙,就有刺目的金光从中透出,將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那金光中蕴含著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 野兽在灵气冲刷下疯狂变异。 一头原本普通的猛虎,在短短数日內体型暴涨了两倍,皮毛下隆起一块块虬结的肌肉,双眼泛著猩红的光。它仰天长啸,声震山林,赫然已是先天境的妖兽。 狼群在月光下疾驰,每一头狼的气息都在节节攀升。 巨蟒在山涧中翻滚,鳞片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这些变异的野兽开始在无尽山脉外围横衝直撞,撕碎了一切闯入它们领地的生灵。 但在更远的地方,有人不怕这些野兽。 各方势力的探子早已散布在山脉外围。他们潜伏在树梢上、岩石后、草丛中,像一群飢饿的禿鷲,互相监视,互相提防。 每一双眼睛都在盯著那正在碎裂的禁制。 每一只手都按在了兵器上。 岐山府,青木剑派。 后山。 青元子站在悬崖边,苍老的身躯在风中微微佝僂。他望著无尽山脉方向的金光,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渴望——那种渴望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像一个溺水的人望著岸上的光。 “遗蹟要开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掌门,我们是否派人前往?”身后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派、但不要爭抢,先观察。让那些大势力去拼,我们坐收渔利。” “是。” 弟子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青元子重新望向无尽山脉,眼中寒光闪烁。 他的寿元不多了。 这上古遗蹟,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 第135章 各方来人,锦衣卫与镇抚司 云溪府,青龙寺。 大雄宝殿。 檀香裊裊,佛號声声。 青龙禪师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手中一串念珠缓缓转动。每一颗念珠都泛著温润的光泽,像被盘了千百年的美玉。 殿外,暮鼓声响起,沉闷而悠远,在山谷中迴荡。 “遗蹟禁制消散加速。”座下弟子双手合十,躬身稟报,“预计一个月內完全开启。” 青龙禪师没有睁眼,手中的念珠继续转动。 “各方动静如何?” “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都已派人前往。血冥教、天网也在暗中调人。白莲教可能也会派人前来。”弟子顿了顿,“另外……锦衣卫和镇抚司的人也出现在无尽山脉外围。” 念珠的转动停了。 青龙禪师睁开眼。 “朝廷也来凑热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迴荡,像钟声一样浑厚。 “看样子是的。”弟子低头,“锦衣卫天字僉事燕惊尘据说已经动身,镇抚司那边也有动作——带队的是玄字堂铁面『玄判』,大宗师五重天。” 青龙禪师沉默了片刻。 念珠重新开始转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必主动出手。”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的天空。夕阳的余暉透过殿门照进来,在他的僧袍上镀了一层金边。 “无尽山脉是我们青龙寺的地盘。他们来,就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下一句话中,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谁想在遗蹟里撒野,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是。” 弟子重重叩首。 凉安府,血冥教。 血冥子站在密室中央。 他面前的铜镜——一丈高,三尺宽,镜面光滑如水面——正映出无尽山脉上空的金光。那光芒在铜镜中流转,像活的一样。 “遗蹟开启在即。” 血冥子喃喃道。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迴响。 “教主,我们是否出手?”身后,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跪在地上,声音恭敬而谨慎。 血冥子没有立刻回答。 “派一队人去。”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很低。 “不要出头,不要爭抢,只观察。找到机会再动手。” “是。” 黑衣身影领命,悄然退去。 血冥子依旧盯著铜镜。 金光在镜中流转,照亮了他半张惨白的脸。 青龙会、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这么多势力挤在一起,谁出头谁死。 但遗蹟中的宝物,他又不想放弃。 天网总部。 不知名深处。 殷无邪坐在血玉椅上。 “无尽山脉遗蹟,一个月內开启。” 殷无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掌令使,我们是否派人?” 殷无邪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篤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派。”他说,“但不要暴露天网的身份。以散修名义混进去。” “是。” “另外——” 殷无邪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像一把刀从鞘中抽出了一半。 “东方唯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黑衣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还在查。他身边那个强者……来无影去无踪,至今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我们的人动用了所有暗桩,但那个人就像从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痕跡。” 殷无邪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像一盆冰水浇在黑衣人身上,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继续查。” “是!” “遗蹟的事也不能放鬆。”殷无邪靠在椅背上,血玉座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条线,同时推进。” “是!”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殷无邪独自坐在大殿中,那双幽冷的眼睛在绿光中忽明忽暗。 某处隱秘之地。 深山,密林,浓雾。 一座不知名的山洞中,白莲教残余势力正在暗中集结。 洞壁上刻满了白莲教的標誌——一朵朵盛开的白莲,在火光中泛著诡异的光泽。 洞中,十余个白衣人盘膝而坐,气息深沉。最低的也是宗师境。 最深处,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老者盘膝坐在石台上。 他的眉毛和鬍鬚都是雪白的,脸色却红润如婴儿。双目微闭,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气息如潮水般一浪一浪涌出,压得洞中其他人都只能低头屏息。 他是白莲教新任派往西部的法王——“白衣法王”,大宗师五重天。 幽冥法王被杀,白莲教总部震怒。但皇朝的镇抚司、锦衣卫盯得太紧,大举出动只会引火烧身。於是总部只派了一人前来。 “无尽山脉遗蹟……” 白衣法王睁开眼。 那双眼中没有浑浊,只有清明。清得像山泉,冷得像冰雪。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青龙会,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无尽山脉外围,某处山岗。 山岗不高,但视野极好。站在上面,可以將方圆数十里的山势尽收眼底。 锦衣卫天字僉事燕惊尘“天鹰”负手而立。 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而深沉,此刻正遥望著远处山脉上空的金光。 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精锐肃然而立。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悬绣春刀,气息深沉如渊。最低的也是先天巔峰。 “大人,遗蹟开启在即,各方势力都已派人前来。”手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稟报。 “青龙会呢?” “也已经派人来了。据报,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很可能亲自出手。” 燕惊尘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远处,没有回头。 “盯紧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遗蹟中的宝物,有德者居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谁要是敢在遗蹟里闹出太大动静,惊扰了百姓——锦衣卫绝不轻饶。” 身后的锦衣卫精锐们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绝不轻饶。 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谁都清楚——锦衣卫也是来抢宝物的。 不远处,另一处山头上。 镇抚司的人也到了。 带队的是玄字堂铁面“玄判”,大宗师五重天。 他戴著一副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身后跟著二十余名镇抚司精锐,气息同样不弱。 两方朝廷势力遥遥相望。 燕惊尘看了玄判一眼。 玄判也看了燕惊尘一眼。 四目相对。 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 各为其主,各凭本事。 山风吹过,两方人马各自移开了目光,继续盯著远处山脉上空那正在碎裂的金光。 第136章 叶星辰 南部,叶家。 叶家府邸坐落在南部的苍梧郡,占地百亩,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方的匾额,“叶府”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一位宗师境的老祖宗亲手所书。 在南部,叶家算得上中等偏上的家族。有一位大宗师初期的老祖宗坐镇,三代子弟中也不乏先天、宗师境的强者。方圆数百里內,提起叶家,没人敢小覷。 但叶家有一个出了名的废物。 叶星辰。 十五岁,丹田破碎,经脉闭塞,无法凝聚一丝真气。 在叶家,人人习武。三岁启蒙,五岁炼体,十岁之前不能踏入后天就是废物。而叶星辰,十五岁了,连炼体境都没能突破。 他不是不努力。 相反,他比谁都拼命。 练肉——他把自己练到全身青紫,练到趴在练功房里起不来。 练筋——他每天凌晨起床,比別人多练两个时辰。 练骨——他在寒冬腊月里赤膊打拳,汗水结成冰碴子掛在眉毛上。 每一个境界他都用尽了全力。 但就是无法突破后天。 换血需要真气引导。他连气感都没有,怎么换血? 族人的嘲笑,他听过。 堂兄弟的欺凌,他挨过。 长辈的鄙夷,他受过。 “废物就该待在柴房里,別出来丟人现眼。” 说这话的是他二叔。那天是除夕夜,全家围坐吃年夜饭,叶星辰刚在桌边坐下,二叔就把他的碗筷扔到了门外。 “叶星辰?哦,那个不能修炼的废柴啊。” 说这话的是他三堂兄。那天叶星辰被几个堂兄弟堵在巷子里,摔了个狗啃泥,满嘴是血。 “老祖宗怎么会有这样的子孙,真是叶家的耻辱。” 说这话的是族长——他亲大伯。那年家族祭祖,叶星辰站在最末尾,族长当著一百多族人的面,指著他说了这句话。 叶星辰记得每一个字。 记得说那些话时的每一张脸。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 三个月前。 深秋,夜凉如水。 叶星辰因为不小心撞倒了族长的儿子叶昊天——其实就是擦了一下肩膀——被罚跪在宗祠三天三夜。 宗祠在叶府最深处,青砖灰瓦,阴冷潮湿。供桌上摆著一排排祖宗牌位,烛火幽幽,照得那些金色的名字忽明忽暗。 叶星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三天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两碗凉水。他的嘴唇乾裂出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戒指,突然发热。 此刻,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叶星辰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终於醒来: “小子,醒醒,再不醒你就死了。” 叶星辰浑身一震。 “谁?!” “別出声。”那声音说,“用你的心跟我说话就行了。老夫在你左手戒指里。” 叶星辰低头看著那枚戒指。黑乎乎的铁疙瘩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正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你……你是谁?” “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快死了。”那声音笑了一声,笑声乾涩,“有点意思。老夫等了不知多少万年,等来的第一个活人,居然是个快被冻死的废柴。” 叶星辰沉默了一瞬。 废柴。 他听过无数次这个词。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我不是废柴。”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股倔强的狠劲,“我练了十五年,比谁都拼命,我就是天赋不行。”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小子,”老爷爷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调侃,而是带上了一丝认真,“你把手按在丹田上,告诉老夫,你感觉到了什么?” 叶星辰將手按在丹田处。 “什么都没有。丹田碎了。” “碎了?”那声音嗤笑一声,“谁告诉你丹田碎了?” “我大伯……叶家族长。他亲自检查过。” “那个大宗师初期的族长?” “是。” “呵呵。”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大宗师初期?放在上古,连给老夫看门的资格都没有。他懂个屁。” 叶星辰愣住了。 “你的丹田不是破碎,是被封印了。”老爷爷说,“而且是极高明的封印,至少要仙道以上的人物才能布下。你那个族长,根本看不出来。” “封印?”叶星辰的声音发颤,“谁给我下的封印?我出生就戴著这戒指,难道……” “別急,还有。”老爷爷继续说,“你的经脉也不是闭塞,是天生九阴绝脉。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千万人里未必能出一个。普通功法根本无法运转,所以你怎么练都没用。” “九阴绝脉?” “对。”老爷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九阴绝脉,万载难逢。若修对了功法,你將超越所有人。仙、魔、佛、妖,统统要给你让路。” 叶星辰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但若修不对,”老爷爷话锋一转,“你一辈子都是废柴。不,比废柴还不如。九阴绝脉不修炼,活不过三十岁。” “……” 叶星辰沉默了很久。 宗祠里烛火摇曳,祖宗牌位上的金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老爷爷,”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教我。” “你不怕吃苦?” “我这十五年,每一天都在吃苦。” 那声音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带著满意。 “好。老夫教你一套功法——《九阴真经》。上古时代,这套功法曾让九阴仙尊横扫九天十地,无人能敌。” 三 短短三个月。 叶星辰像换了一个人。 炼体境——破。 后天境——破。 先天凝血境——破。 先天罡气境——破。 先天玄罡境——破。 从炼体一路突破到先天玄罡境,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这在叶家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但这三个月里,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白天,他继续装废物。 弯腰驼背,低头走路,被堂兄弟推搡也不还手,被长辈训斥就唯唯诺诺。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那个不能修炼的叶星辰。 夜里,他偷偷修炼。 月光下,他在后山的密林中挥拳如风,拳劲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先天玄罡境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江河决堤。 老爷爷教他的不止是功法。 还有剑法、身法、拳法、掌法……每一门都是上古失传的绝学。 “小子,你天赋確实一般。”老爷爷常常说,“但九阴绝脉弥补了一切。你现在就像一把没开刃的神兵,慢慢磨,总会亮的。” 叶星辰不说话,只是更加拼命地练。 他知道,叶家如果知道废物突然能修炼了,等待他的不是重视,而是覬覦。 他身上的秘密——那枚戒指,那套功法,那个老爷爷——会被整个叶家瓜分。 所以他一直隱藏。 第137章 遗蹟传开 直到无尽山脉遗蹟的消息传来。 那天夜里,叶星辰盘膝坐在屋顶,望著天上的月亮。 老爷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子,遗蹟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九阴绝脉想要彻底打通,需要上古灵药。普通的灵药没用,得上古的。遗蹟里一定有。” “老爷爷,你確定?” “老夫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没见过?那遗蹟里散发的气息,老夫隔著八百里都闻到了——是上古仙药的味道。至少有三株以上。” 叶星辰握紧了拳头。 “我去。” “你不怕?” “我怕。但我更怕一辈子被人叫废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府的高墙。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嘲笑、欺凌、鄙夷…… 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我要变强。”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强到再也没人能叫我废物。”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无尽山脉外围,某处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平日里冷清得能听见风吹落叶子的声音,这几天却热闹得像赶集。 客栈爆满。 酒楼爆满。 就连镇口那几间平日里没人住的破房子,都被人高价租了下来。 各路武者云集。 小镇东头,清风客栈。 这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三层木楼,门口掛著褪色的酒旗。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嘈杂声、划拳声、兵器碰撞声、骂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东方唯我坐在靠窗的角落里。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看起来和那些先天境的散修没什么区別。气息也收敛到了先天初期,不引人注目,但也不至於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桌上摆著一壶清茶,一碟花生米。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大堂,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锦衣卫的人坐在正中央的大桌旁,六七个人,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为首的是一个玄色锦袍的中年人,气息深沉如渊——大宗师。 镇抚司的人坐在另一侧,戴青铜面具的玄判独自一桌,周围三尺之內没有人敢靠近。 几个大宗师境的散修各自占据了角落,闭目养神,谁也不理谁。 还有一些小门小派的弟子,挤在长条凳上,交头接耳,一脸兴奋。 “人真多啊。” 东方唯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暗暗思量。 这么多势力聚集,气运之子出现的概率极大。 前世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遗蹟出世,群雄匯聚,气运之子必然在列。他们或许出身卑微,或许天赋异稟,但都会在这场爭夺中崭露头角。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遗蹟中找到那些气运之子,掠夺他们的命轮。 至於遗蹟中的宝物…… 能拿就拿,不能拿也不强求。反正青龙会会出手,最后还是他的。 “不过……”他的目光在锦衣卫和镇抚司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朝廷的人也来了,看来遗蹟中的东西,確实不简单。” 他又抿了一口茶。 茶很苦。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西门吹雪在暗处。 三日后。 无尽山脉外围。 金光已经浓郁到刺目的地步,像一轮坠入人间的太阳,將方圆百里的山峦照得纤毫毕现。灵气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一波从山脉深处涌出,冲刷著每一个人的经脉。 五倍——灵气浓度已经暴涨到平时的五倍以上。 一些困在瓶颈多年的武者,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就感觉体內真气蠢蠢欲动。有人甚至当场盘膝坐下,尝试突破。 禁制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咔嚓咔嚓”像玻璃碎裂,又像冰面龟裂,从山脉深处连绵不断地传出,清脆而刺耳。 所有人都知道——遗蹟马上就要开了。 各方势力的代表人物陆续抵达。 南极剑宗的营地扎在山脚下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凌云子负手而立,衣袍在灵气的吹拂下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沉稳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那道石门。 凌霄子站在他身侧,一手按著剑柄,神態看似隨意,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的其他势力。 身后,数十名南极剑宗弟子盘膝而坐,长剑横於膝上,气息凝而不发。 “师兄,铁血堂到了。”凌霄子微微侧头。 凌云子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铁血堂的队伍从西边开来,尘土飞扬。 铁刀王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虎背熊腰,铁塔般的身躯隨著马步微微起伏。他的腰间挎著一柄厚背大刀,刀鞘上的虎头浮雕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身后,一百余名铁血堂精锐步行跟隨,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勒马。 铁刀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南极剑宗的营地。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微微震动。 “凌兄!”他的声音粗獷如闷雷,隔著老远就炸开了,“你们倒是来得早!” 凌云子转过身来,微微拱手:“铁刀王也不晚。” 铁刀王走到近前,一双虎目扫过南极剑宗的阵营,在那些弟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朝天宫的人呢?” “还未到。”凌云子淡淡道,“但应该快了。” “那个老道士,磨磨蹭蹭的。”铁刀王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大手一挥,“不等他了,咱们先合计合计。” 凌云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朝天宫的人是在半个时辰后到的。 带队的是朝天道长的大弟子——清风道人。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走路不带一丝声响,像一片落叶飘过来。 身后跟著十余名弟子,个个气息不弱。 “清风道长。”凌云子微微頷首。 “凌前辈。”清风道人稽首一礼,声音清朗如泉水,“师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遗蹟之事,朝天宫愿与南极剑宗、铁血堂共进退。” “共进退?”铁刀王嗤笑一声,从大石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清风道人,“你师父怎么不来?” “师父他老人家近日闭关参悟天机,无暇分身。”清风道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但师父说了,朝天宫的一举一动,都由晚辈全权定夺。” 铁刀王盯著他看了片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凌云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 共进退? 各怀心思罢了。 第138章 青龙寺来人 青龙寺的人来得最安静,也最令人意外。 没有旌旗,没有车马,只有一位老僧,带著四个灰衣弟子,从山林深处的小道上缓缓走来。步履从容,像踏在云端,不带起一丝尘埃。 那老僧身披灰色旧僧袍,补丁摞著补丁,脚穿草鞋,露出的脚趾上满是泥垢。他驼著背,低著头,双手拢在袖中,看起来就像一个在乡间行脚多年的苦行僧,毫不起眼。 但在场所有大宗师,几乎在同一瞬间,脊背一凉。 凌云子正在喝茶的手微微一顿,茶盏停在唇边,没有送入口中。 铁刀王的虎目骤然眯起,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燕惊尘原本负手而立,此刻双手缓缓垂下,指尖微蜷。 玄判面具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紧缩。 ——他们感觉不到那老僧的任何气息。 不是没有气息,而是太深了,深得像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你往井里扔一颗石子,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听不到迴响。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深。 “那是……”凌霄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凌云子放下茶盏,缓缓吐出两个字:“了尘。” 凌霄子的脸色变了。 了尘——青龙寺方丈的师弟,三十年前便已名震西部的绝顶强者。传闻他三十年前便已踏入大宗师七重,此后二十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出手,甚至很少有人见过他露面。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闭了死关。 没有人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二十年不问世事的老禪师,今日破例而出。 ——遗蹟在自己地盘上,青龙寺不可能真的不闻不问。但派出大宗师七重的老怪物亲自坐镇,这已经不叫“不闻不问”了,这叫“谁也別想乱来”。 了尘禪师在松林下停住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但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瞳孔深处会闪过一道金光—— 那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但所有大宗师都看到了。 凌云子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指节泛白。 “了尘……他怎么来了?”凌霄子低声问,声音里的笑意早就没了。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大宗师七重——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能不能接住他一掌,都是个未知数。 铁刀王的脸色铁青,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老禿驴……”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没有拔刀。 不敢拔。 了尘禪师没有看任何人。 他在松林下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缓缓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串念珠,枯瘦的手指开始一颗一颗地拨动。 “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很低,低得像风穿过松针时的呜咽。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诵经声不急不缓,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山谷。所有听到这诵经声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安寧——然后,猛地惊醒,骇然色变。 这老和尚,光凭诵经声就能影响大宗师的心神。 燕惊尘站在锦衣卫营地最高处,脸上的冷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了尘……”他喃喃道,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有意思。” 玄判坐在石头上,青铜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老僧。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哑著嗓子说了一句话:“吩咐下去,进了遗蹟,谁也不许招惹青龙寺的人。” “是。” 血冥教的人是在傍晚时分抵达的。 一队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头戴斗笠,黑纱遮面。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老者,双手枯瘦如鹰爪,指甲漆黑如墨。 血影长老,宗师巔峰。 这支队伍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无声息地在西边一片乱石岗上扎了营。二十余人盘膝而坐,像二十余座黑色的墓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血冥教也来了。”远处,锦衣卫营地中,燕惊尘淡淡地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大人,要不要盯著他们?”手下低声问。 “盯著所有人。”燕惊尘说,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个都別漏。” “是。” 天网的人混在散修中。 没有人认出他们。 影刃——宗师巔峰的杀手——此刻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脸上糊著泥巴,蹲在一棵大树下啃乾粮,看起来和那些穷困潦倒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青龙会的营地。 李沉舟……公子羽……卓东来……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位置。 “头儿,暗处还有咱们的人吗?”身边一个同样扮成散修的杀手低声问。 影刃嚼著乾粮,含糊不清地说:“少问,多看。” 那杀手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影刃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看似普通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天网的大宗师级杀手,潜伏在暗处,连他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掌令使的布局,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全貌。 第139章 东方唯我的观察 白莲教。 白衣法王来得最晚,也最隱秘。 他脱下了一尘不染的白色僧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头髮散乱,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老乞丐。 大宗师五重天的气息被他以秘法完全收敛,连身边的散修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蹲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低著头,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耳朵,在听。 听每一个人的对话。 听每一句关於青龙会的话。 “幽冥法王死了……被青龙会杀的……” “青龙会现在可不得了,六堂齐出,横扫十三府……” “听说那个李沉舟,一掌就把幽冥法王拍死了……” 白衣法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幽冥法王是他的师弟。 他们的师父是同一个人——白莲教上任教主,三十年前神秘失踪。 “师弟,”白衣法王在心中默念,“师兄会替你报仇的。” 他的眼睛在乱发后面闪著寒光,像两条蛰伏的毒蛇。 锦衣卫的营地扎在最高处。 一面大旗插在山岗上,黑底红字——“锦衣卫”三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燕惊尘“天鹰”负手而立,面朝石门,背对眾人。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玄色锦袍在风中纹丝不动——那不是布料的重,是真气的凝。大宗师五重天的气息如渊如岳,压得方圆十丈內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大人。”身后,一名锦衣卫百户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低声道,“镇抚司的人也到了。带队的还是玄判,大宗师五重天,带了二十余人。” “嗯。” 燕惊尘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还有,散修那边……人数太多,良莠不齐,至少五六百人。先天境的有不少,宗师境的也有十几个。” “散修不用管。”燕惊尘淡淡道,“他们翻不起浪。” “是。” 燕惊尘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镇抚司的营地上。 玄判戴著那副青铜面具,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身后二十余名镇抚司精锐散落在四周,看似隨意,实则暗含阵势。 “玄判……”燕惊尘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又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北境的一桩案子里。两人各为其主,明爭暗斗了半个月,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一次,又要在遗蹟里碰上了。 镇抚司营地。 玄判端坐在石头上,青铜面具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冷光。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判官笔上。 “大人。”一个镇抚司校尉凑过来,压低声音,“锦衣卫那边,燕惊尘亲自来了。” “我知道。” “咱们……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 玄判睁开眼睛,看了那校尉一眼。 面具后面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 “打什么招呼?”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各为其主,各凭本事。” “是是是……”校尉连声应著,退了下去。 玄判又闭上了眼睛。 但他脑海里,一直在盘算。 锦衣卫、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血冥教、天网、青龙会…… 这么多势力挤在一起,遗蹟里那点东西,够分吗? 不够分,就得抢。 抢,就得死人。 死人……那是镇抚司最擅长的事。 青龙会的营地,扎在所有人中间。 不高不低,不前不后,就在最普通的半山腰上,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有心人会发现——这个位置,可以最快地到达石门,也可以最快地撤离。进可攻,退可守。 李沉舟坐在营地中央,面前生著一堆篝火。 他没有穿战袍,而是一袭深青色长衫,长发以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游学的书生。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抬眼扫过人群,便让被注视的人脊背发凉。 公子羽坐在他左手边,一袭白衣,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霜。他正在擦拭手中的剑,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卓东来站在一旁,紫色的衣衫在火光中泛著诡异的光泽。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各方势力的营地之间来回游移。 “都到了。”卓东来低声说,“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血冥教、天网、锦衣卫、镇抚司……还有白莲教,应该也来了,只是藏起来了。” “嗯。”李沉舟应了一声。 “公子那边有消息吗?”公子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已经到了。”李沉舟说,“在散修里。” 公子羽点了点头,继续擦剑。 卓东来微微侧头,目光在散修的人群中扫了一圈,但什么也没有说。 公子的安全,有西门吹雪在,不需要他们操心。 他们的任务,是遗蹟。 东方唯我站在散修的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头髮隨意束起,气息收敛到先天初期的样子。在他身边,三三两两的散修或蹲或站,有人在高声谈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大口吃肉喝酒。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但东方唯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在看。 看每一个人。 南极剑宗的凌云子,沉稳如山,一看就是老江湖。 铁血堂的铁刀王,粗獷霸道,但那双眼睛里藏著精明——不是莽夫。 朝天宫的清风道人,笑容温和,但那双眼睛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城府。 血冥教的血影长老,阴冷如蛇。 镇抚司的玄判,神秘莫测。 锦衣卫的燕惊尘,冷傲锋利。 东方唯我的目光从锦衣卫身上移开,扫过松林下那位老僧。 了尘禪师依旧在拨动念珠,半闭著眼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他的诵经声,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整个山谷。 “大宗师七重……”东方唯我在心中默念。 西门吹雪在暗处。 那一剑,能杀大宗师五重。 能不能杀大宗师七重——他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他不需要和了尘为敌。 至少现在不需要。 “这位老禪师,应该是来镇场子的。”东方唯我心中暗道,“不是来抢东西的。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不会出手。” 他移开了目光,继续观察其他人。 突然。 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脚底、从骨头里、从灵魂深处炸开的。 大地剧烈震动,无数道金光从山脉深处冲天而起,將方圆百里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要开了!” “遗蹟要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紧张得握紧了兵器,有人已经开始向石门的方向挪动脚步。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渐渐消散。 当光芒散去,眾人看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无尽山脉深处,原本被云雾和禁制笼罩的区域,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百丈,宽五十丈——百丈是什么概念?三十层楼那么高。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铸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门楣一直延伸到门脚,线条古朴而繁复,闪烁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 千万年前,是谁铸造了这道门? 千万年前,门的另一边,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石门紧闭。 但门缝中透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站在石门百丈外,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琼浆玉液。 第140 遗蹟禁制 “那就是遗蹟的入口?” “好大的石门……里面得有多大?” “別废话,快过去!” 人群骚动起来。 几个性急的散修已经按捺不住,拔腿就向石门衝去。他们修为不高,但胆子不小——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谁都懂。 “等等!”有人喊。 但那几个人已经衝出了几十丈。 然后——他们倒下了。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门前方的地面上,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禁制残骸。虽然大部分禁制已经消散,但残留的碎片仍然锋利如刀,而且威力惊人。 那几个衝出去的散修,有炼体境的,有后天境的,根本扛不住禁制碎片的绞杀。 第一个人衝进去,身体突然僵住,然后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割,四分五裂,血雾炸开。 第二个人想退,但脚下踩到了另一片残骸,整条腿被绞成了肉泥,他惨叫著倒下,被后续的碎片撕碎。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无一例外。 当场毙命。 血雾瀰漫在石门前方的空地上,被金光一照,显得格外刺目。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禁制还没有完全消散。”凌云子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现在进去,找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人群中有人问。 凌云子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等。” 各方势力纷纷在石门前方安营扎寨。 没有人再敢往前冲。 禁制碎片不会因为你心急就消失,它只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消散。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东方唯我也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背靠一棵大树,闭目养神。 他的神识——虽然没有真正修炼出神识,但他修炼了蛟龙炼体诀后,感知力远超同阶——暗中扫过人群,寻找著可疑的目標。 气运之子。 通常会有一些异於常人的特徵。 要么是修为与年龄严重不符——十几岁的先天、二十几岁的宗师,那都是妖孽。 要么是气质独特——站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注意到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移不开目光。 要么是运气极好——走在大街上能捡到宝,掉下悬崖能遇到奇遇。 但目前看来,还没有发现这样的人。 “不急。”东方唯我心中暗道,“遗蹟还没开,气运之子可能还没到。” 他不知道,有一个背著铁剑的少年,正在日夜兼程地向无尽山脉赶来。 叶星辰已经走了三天三夜。 他从南部叶家出发,一路向北。 他的修为只有先天玄罡境,在南部不算什么,但放在普通人中已经是高手了。所以他赶路的速度不慢——三天三夜,走了將近八百里。 “快到了。” 叶星辰抬头望向远处天际的金光。 那金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將半边天空染成了金色。离得越近,那光芒越刺眼,灵气越浓郁。 “老爷爷,”叶星辰在心里问,“遗蹟里真的有治好我经脉的灵药吗?” “老夫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悦,“小子,你这是在质疑老夫?” “不是不是……”叶星辰连忙摇头,“我就是问问,確认一下。” “哼。”老爷爷哼了一声,然后语气缓和了一些,“放心吧。老夫闻到了仙药的气息,至少三株以上。就在那道石门后面。” 叶星辰握紧了铁剑。 “三株……够吗?” “一株就够了。”老爷爷说,“多出来的两株,你可以留著以后用。或者卖了,换一些丹药、功法什么的。” 叶星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铁剑在背上轻轻晃动,发出“叮叮”的轻响。 无尽山脉外围,某处。 白衣法王混在散修中。 他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一块大石,低著头,看似在打盹。但他的目光,一直透过散乱的头髮,盯著青龙会的营地。 李沉舟坐在篝火旁,正和公子羽说著什么。 白衣法王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大宗师四重天。 他能杀。 但公子羽也在——大宗师一重天,两个人联手,会麻烦一些。 还有那个穿紫衣的——卓东来,宗师巔峰,虽然威胁不大,但那种人往往最难缠。 “不急。”白衣法王在心中对自己说。 遗蹟是第一目標。 等进了遗蹟,有的是机会。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一个真正的老乞丐在睡觉。 锦衣卫营地,最高处。 燕惊尘负手而立,遥望石门。 山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松树。 “大人,禁制消散还需要多久?”身后的百户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燕惊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石门上游移,看著那些符文闪烁的频率,听著空气中禁制碎裂的声音。 “少则三天,多则七天。” 他的声音很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让兄弟们养精蓄锐,到时候才有力气抢东西。” “是。” 百户转身离去。 燕惊尘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石门,仿佛要看到千万年前的那个世界。 “上古遗蹟……”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镇抚司营地。 玄判坐在石头上,青铜面具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冷光。 他也听到了燕惊尘的话。 少则三天,多则七天。 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说:“三天之內,不要轻举妄动。三天之后,隨时准备。” “是。” 玄判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大战之前,他都会这样。 九 这一夜,没有人睡觉。 所有人都盯著那道石门。 石门依旧紧闭。 但门缝中的金光越来越亮,灵气越来越浓,禁制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快了。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树下,体內《蛟龙炼体诀》缓缓运转,真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復。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著石门不放,而是闭著眼睛,养精蓄锐。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上古遗蹟,第一批进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后发制人,才是王道。 第141章 掠夺与召唤 无尽山脉外围,遗蹟石门前的等待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禁制碎片不断消散,石门前方的死亡地带从百丈缩小到三十丈、二十丈、十丈……灵气浓度却越来越高,站在石门前的武者们甚至感觉呼吸都在变强。 东方唯我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没有急於接近石门,也没有与任何势力接触。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著可能的气运之子。 第三天傍晚,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著一把普通的铁剑,混在散修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东方唯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不简单。 不是因为修为,先天玄罡境在这里只能算垫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仿佛有什么东西笼罩著他,让他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东方唯我看到那少年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戒指——那戒指上隱隱有古朴的纹路,不像是凡物。 “有意思。”东方唯我心中暗道。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继续观察。 叶星辰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按照戒指老爷爷的指引,混在散修中,儘量不引人注目。 “老爷爷,这里人好多啊。”他在心中说。 “废话,上古遗蹟出世,谁能不动心?” 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看到前面那道石门了吗?遗蹟就在里面。但你要小心,那些大宗师级別的强者,隨便一个都能碾死你。” “我知道。” “嗯,记住,你的目標是灵药。打通九阴绝脉需要三味主药:九阳灵芝、冰魄玄莲、龙血草。遗蹟里大概率有其中一味。找到就撤。” “明白。” 叶星辰握紧铁剑,目光坚定。 夜幕降临。 各方势力都在休整,等待禁制彻底消散。 东方唯我离开营地,悄无声息地朝叶星辰所在的方向移动。 西门吹雪在暗中跟隨,但没有现身。 散修营地杂乱无章,叶星辰找了一棵大树,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东方唯我走到他附近,装作隨意地坐下。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 就在这一瞬间—— 【检测到气运之子:叶星辰】 【命轮值:50点】 【是否掠夺?】 东方唯我心中一震。 五十点命轮——五十万能量点! 这是他遇到过的命轮值最高的气运之子。武曌只有十五点,九皇子只有三点,而这个人竟然有五十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掠夺。” 【掠夺成功。获得能量点:500,000】 【当前能量点:3,746,800】 能量点从三百二十四万变成了三百七十四万。 他没有再多留,起身悄然离去。 叶星辰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但仔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 “老爷爷,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说不清……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別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就要进遗蹟了。” “嗯。” 叶星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回到自己的营地,东方唯我盘膝而坐,心中盘算。 三百七十四万能量点。 遗蹟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白莲教、天网……哪一方都不是善茬。 西门吹雪虽然能对付六重天,但只有一人。 万一敌人分头行动,或者採用围攻战术,西门吹雪分身乏术。 “需要更多的人。”东方唯我做出了决定。 他打开系统,看著铂金召唤的选项——一百万一次。 “两次铂金召唤。” 【铂金召唤进行中……】 【召唤:傅红雪】 【修为:大宗师五重】 【特点:跛脚刀客,刀法卓绝,背负仇恨后释然,绝顶高手】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鬢角有白髮。他右腿微跛,走路时身体微微倾斜,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他的腰间掛著一把黑色的刀,刀鞘古朴,看不出锋芒。 傅红雪走到东方唯我面前,单膝跪地:“傅红雪,见过公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东方唯我点头:“起来吧。以后你就是青龙会七龙首。” “是。” 【召唤:叶孤城】 【修为:大宗师五重巔峰】 【特点:白云城主,与西门吹雪齐名,剑术通神,淡泊名利】 一道白色的光芒亮起,比傅红雪的更加清冷。 光芒中走出一位白衣男子,面容俊逸,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他的腰间掛著一柄长剑,剑鞘上刻著白云纹路。 叶孤城微微欠身:“叶孤城,见过公子。”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泊。 东方唯我心中一动。 西门吹雪、叶孤城——这两个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是宿敌,也是知己。如今都被他召唤出来,不知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叶先生,以后你是我青龙会十大剑主之一。”东方唯我说。 “遵命。”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从阴影中走出。 两个白衣剑客,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清雅如云,四目相对。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叶孤城也没有说话。 但东方唯我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共鸣——不是敌意,而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西门先生,叶先生,以后你们可以多交流。”东方唯我笑道。 西门吹雪微微点头。 叶孤城也頷首。 东方唯我看著眼前的三个人——西门吹雪大宗师五重巔峰,叶孤城大宗师五重巔峰,傅红雪大宗师五重。加上李沉舟、公子羽…… 这股力量,已经足以在西部长啸了。 “传令给李沉舟,”东方唯我说,“告诉他,七龙首傅红雪已经就位。另外,叶孤城叶先生加入,暂时不安排具体职务,隨我行动。” “是。” 第142章 遗蹟开启 翌日清晨。 无尽山脉深处的金光突然暴涨,紧接著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石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轰然倒塌——禁制彻底消散,支撑石门的力量消失,百丈高的黑色石门碎裂成无数石块,轰隆隆地砸落在地。 石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通向地底深处。 灵气从甬道中汹涌而出,浓郁得令人窒息。 “开了!遗蹟开了!” “冲啊!” 散修们最先按捺不住,蜂拥而入。 但各方大势力反而按兵不动——让散修去探路,踩陷阱,死人了再进去,这是最基本的江湖规矩。 惨叫声很快从甬道中传来。 禁制虽然消散了大半,但遗蹟內部的机关、傀儡、阵法还在。第一批衝进去的散修,至少有三分之一死在了第一关。 鲜血顺著甬道流出来,触目惊心。 “差不多了。”凌云子淡淡道,“走。” 南极剑宗的人鱼贯而入。 铁血堂、朝天宫、血冥教、天网……各方势力陆续进入。 李沉舟看了一眼身后的青龙会强者:“进。” 东方唯我混在散修中,也跟著进入了甬道。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左一右,在暗中保护。傅红雪已经前往青龙会阵营,以七龙首的身份与李沉舟匯合。 甬道很长,越往下走越宽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甬道突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方圆数里,高约数十丈,顶部镶嵌著发光的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石缝中生长著不知名的灵草,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地宫四周有十几条岔道,通往更深处。 正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古老的文字: “第一层·试炼之路” “过三关者,可入第二层” “贪心者死,知足者生” 石碑下方,散落著几具枯骨——那是千万年前闯入者的遗骸,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骨骼仍然晶莹剔透,说明这些人生前至少是大宗师级別的强者。 连大宗师都死在这里……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诸位。”青龙寺的了尘开口了,声音平和却传遍全场,“此地是我青龙寺境內。老衲提议,各方和平探索,各凭本事,不主动攻击他人。如何?” 朝天道长的大弟子清风道人点头:“朝天宫同意。” 铁刀王也点头:“铁血堂同意。” 凌云子看了李沉舟一眼,淡淡道:“南极剑宗同意。” 李沉舟面无表情:“青龙会同意。” 各方纷纷表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到了真正的好东西面前,谁还管什么和平约定? “既然如此,那就各选一条路吧。”了尘开说。 地宫四周的十几条岔道,每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有的可能通往第二层的入口,有的可能只是死路,有的可能布满机关。 没有人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各方势力开始选择。 南极剑宗选了最左边的一条。 铁血堂选了靠左的第二条。 朝天宫选了中间的一条。 青龙寺选了靠右的一条。 血冥教、天网、锦衣卫、镇抚司各选了一条。 青龙会选了最右边的一条。 散修们则像无头苍蝇一样,跟著大势力后面,或者自己隨便选一条。 青龙会选择的岔道,宽约三丈,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是上古大战的场景,仙人、妖魔、神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上走出来。 李沉舟走在最前面,傅红雪在他身后半步,公子羽和卓东来分列左右,后面是数十名精锐。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第一道关卡。 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有七个凹槽,每个凹槽形状不同。 “需要七把不同的钥匙。”卓东来观察后说。 “找。” 青龙会的人开始在四周搜索。很快,他们在墙壁的浮雕中找到了七把隱藏的石钥匙,嵌入凹槽。 铁门轰隆隆地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中央摆放著十几个石台,每个石台上放著一个玉盒。 “宝物!”有人兴奋道。 但李沉舟没有动。 他盯著大厅地面上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阵法。 “有阵法。”傅红雪也看出来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旦触动,整个大厅都会被攻击。” “能破吗?”李沉舟问。 傅红雪沉默片刻:“能。需要时间。” “多久?” “一炷香。” “开始吧。” 傅红雪走到大厅边缘,拔出了腰间的黑刀。 刀出鞘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那柄黑刀通体乌黑,没有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傅红雪闭上眼睛,將刀轻轻点在阵法纹路上。 刀尖落下的位置,阵法纹路开始暗淡。 他沿著纹路一步步移动,每走一步,阵法就削弱一分。 一炷香后,阵法彻底失效。 李沉舟一挥手:“取宝。” 青龙会的人迅速上前,打开玉盒—— 灵石、丹药、功法玉简、灵草……虽然不是绝世珍宝,但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收起来,继续前进。” 同一时间,其他势力也在闯关。 南极剑宗的岔道里,凌云子一剑劈开了一头石傀儡——那傀儡有大宗师初期的战力,但在凌云子面前撑不过三招。 “第一层就有大宗师级別的傀儡,下面两层还得了?”凌霄子皱眉。 “所以更要小心。”凌云子说,“不过,傀儡越强,说明宝物越珍贵。” 铁血堂的岔道里,铁刀王遇到了毒雾机关。他带来的弟子中毒三人,不得不停下解毒。 朝天宫的岔道里,清风道人遇到了一座迷宫,正在慢慢摸索。 青龙寺的了尘师最为从容,他手持念珠,步步生莲,所过之处机关自行失效——青龙寺对这座遗蹟的了解,显然比其他势力更多。 血冥教的人运气不好,选了一条死路,走到尽头是一堵墙,只能折返。 天网的人隱藏得最深,他们不显山露水,只是默默前进。 锦衣卫和镇抚司各自为战,互不干扰。 第143 章 傅红雪出手 东方唯我跟著散修大军,选了一条人最多的岔道——不是他想凑热闹,而是人多的地方好隱藏。 他收敛气息,装成一个普通的先天境武者,混在人群中间。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暗中跟隨,没有现身。 “公子,前方有机关。”叶孤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 东方唯我放慢脚步。 果然,走在前面的几个散修踩到了一块鬆动的地砖,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底是密密麻麻的尖刺,上面还泛著绿色的毒光。 “啊——!” 惨叫声中,五六个人掉了下去,当场毙命。 “小心!有陷阱!” 散修们乱成一团。 东方唯我绕过陷阱,继续前进。 他並不著急。他的目標不是第一层的普通宝物,而是第二层、第三层的真正机缘,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气运之子。 青龙会通过了第一道关卡后,又接连遇到了两道关卡。 一道是傀儡群——十二头宗师境的石傀儡同时攻击。李沉舟没有出手,傅红雪拔刀。 一刀。 十二头傀儡齐齐碎裂。 公子羽看著傅红雪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另一道是幻阵——能让人陷入心魔,看到最恐惧的东西。卓东来最擅长心机,幻阵对他无效。他轻鬆破解了阵眼,带领眾人通过。 三道关卡全部通过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第二层的入口。 “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卓东来说。 李沉舟点头:“不急,先等等。让其他势力也下来,我们不要当出头鸟。” “是。” 青龙会的人在第二层入口附近休整,等待其他势力。 南极剑宗是第二个通过第一层的。 凌云子的剑够快,三道关卡都没能拦住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铁血堂第三个通过,但损失了五个弟子。 朝天宫第四个,清风道人虽然修为不如前几个,但朝天宫的功法善於破解机关,损失最小。 青龙寺第五个——了尘禪师有意放慢了速度,显然不想太早进入第二层。 其他势力陆陆续续通过,有的损失惨重,有的轻鬆过关。 散修们能活著通过第一层的,十不存一。 第二层的入口,各方势力再次匯聚。 这里的空间比第一层更大,灵气更加浓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的气息,仿佛千万年的岁月在这里凝固。 第二层中央,又是一块石碑: “第二层·生死之路” “过关者生,失败者死” “无退路” “无退路”三个字格外醒目。 意思是,一旦进入第二层,就不能再返回第一层。要么通关进入第三层,要么死在里面。 不少人犹豫了。 一些散修和中小势力的武者开始退缩。 “我不想去了……” “第一层就死了那么多人,第二层更危险……” “退吧,命要紧。” 有人开始原路返回。 但大势力的人没有一个退的——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第二层,各凭本事。”了尘禪师说完,率先走进了第二层。 各方势力紧隨其后。 东方唯我也跟著人群,进入了第二层。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著叶星辰的身影——那个被他掠夺了命轮的气运之子,应该也进来了吧? 果然,他在散修的末尾看到了那个背著铁剑的少年。 叶星辰脸色苍白,显然被第一层的血腥嚇到了。但他没有退缩,咬著牙跟在后面。 “老爷爷,第二层会不会更危险?” “当然会。”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你想要的灵药,大概率在第二层或第三层。到了这一步,不能退。” “我知道。” 叶星辰握紧铁剑,跟了上去。 东方唯我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气运之子,身上还有没有更多命轮可掠夺?就算没有,跟在他后面,说不定能找到宝物——气运之子虽然被掠夺了命轮,但底子还在,运气总比普通人好。 第二层的布局与第一层截然不同。 不再是岔道和关卡,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迷宫由无数条通道组成,墙壁高约三丈,顶部是封闭的,无法翻越。 每一条通道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標记。 而且,迷宫中有屏蔽神识的禁制——大宗师的神识也只能探出十丈远,先天境更是只能靠眼睛看。 “迷宫……”李沉舟皱眉。 “跟紧我。”傅红雪开口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墙壁上的纹路。 “你能看懂?”公子羽问。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指示。”傅红雪说,“正確路径上的纹路,是连续的。错误路径上的纹路,会有断裂。” 他走在最前面,带著青龙会的人左转、右转、直行…… 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好运。 南极剑宗的人在迷宫中转了三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铁血堂的人遇到了迷宫中的守卫——宗师巔峰的傀儡,铁刀王亲自出手才解决。 朝天宫的人用秘法推算方向,勉强找到了正確的路。 青龙寺的人似乎对迷宫也有所了解,走得比较顺利。 血冥教的人彻底迷路了。 天网的人分散行动,有人在迷宫中发现了隱藏的宝物。 锦衣卫和镇抚司的人也各自摸索。 散修们则更加混乱——有的跟在大势力后面,有的自己乱闯,有的直接被困在某个角落出不来。 东方唯我选择了跟在青龙会后面——不是靠近,而是远远地跟著,保持安全距离。 他知道傅红雪能找到正確的路,跟著他不会错。 至於叶星辰……那少年运气不错,竟然也跟上了青龙会的路线,和东方唯我一样远远吊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中穿行。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声。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声。 “有人动手了。”东方唯我心念一动,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 青龙会的人被堵住了。 堵住他们的,是血冥教的人。血影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二十多个教眾。他们显然不是偶然遇到——他们在等。 “李沉舟。”血影长老冷笑,“你们青龙会最近风头很盛啊。” 黑刀出鞘。 刀光一闪,血影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著那抹冷笑。身后二十多个教眾还没反应过来,刀光已如匹练般横扫而过——暗器粉碎,毒雾撕裂,掌风崩解。 一刀之下,半数教眾倒地。 剩下的人肝胆俱裂,转身便逃。 傅红雪收刀入鞘,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李沉舟淡淡道:“继续走。” 青龙会的人踏过血跡,继续前进。 远处的东方唯我目睹全程,心中满意。 傅红雪,果然强。大宗师五重,一刀斩杀宗师巔峰,绰绰有余。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跟在后面。 叶星辰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脚步微顿,隨即握紧剑柄,低声自语:“大宗师……果然可怕。” 脑海中,老爷爷的声音响起:“小子,离那些人远点。现在的你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知道。”叶星辰目光沉了沉,更加小心地保持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第144章 东方无名 迷宫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傅红雪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 前方,迷宫的出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一座向下的石梯,幽深陡峭,通往第三层。 石阶上隱隱有暗红色的血跡,不知是哪一朝的探宝人留下的。 但楼梯口站著一个人。 白袍如雪,白髮如霜。白莲教,白衣法王。他负手而立,显然不是路过——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李沉舟。幽冥法王,是你杀的?” 李沉舟看著他,没有否认的必要。 “是。” 白衣法王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笑:“那你就给他陪葬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 大宗师五重天的全力一击,毫无花哨,一掌拍出。掌风如怒涛翻涌,整条通道都在震颤,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傅红雪出刀。 黑刀出鞘的声音短促而凌厉,像一声闷雷。 刀光与肉掌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不是金属交鸣,而是力量与力量之间最纯粹的撞击。 白衣法王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傅红雪也退了一步,靴底磨出一道焦黑的痕跡。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但袖口已被劲风撕裂了一道口子。 白衣法王稳住身形,目光从傅红雪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他手中那柄漆黑无光的刀上。 “大宗师五重?”白衣法王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忌惮, “青龙会果然藏得很深。阁下怎么称呼?” “青龙会,七龙首,傅红雪。” 傅红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白衣法王心中飞快地掂量了一番:单打独斗,他与傅红雪胜负在五五之间,谁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若李沉舟出手,以一敌二,他毫无胜算。 更何况青龙会后面还站著那一群虎视眈眈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掌势,语气依然冷硬,却少了几分锋芒: “青龙会果然藏得深。今天不是时候——进了第三层,再跟你们算帐。” 他转过身,白袍翻卷,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幽深的入口处。 傅红雪收刀入鞘。他低声道: “此人修为扎实,根基极稳。若死战,百招之內难分胜负。” 李沉舟点了点头,面色不变:“不必急。第三层自有机会。” 他抬了抬下巴。 “走。” 青龙会的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像一串渐渐沉入深潭的石子。 东方唯我一直等到青龙会的人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从藏身的转角处走出来。 他没有急著下去。 第三层肯定比第二层更凶险——机关、禁制、还有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大人物们。让大势力先去趟路,永远是最聪明的选择。 叶星辰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在楼梯口不期而遇,隔著三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叶星辰的目光里带著警惕——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穿著青色长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在这种地方,看不透的人往往最危险。 东方唯我却淡淡一笑,像是对叶星辰的警惕毫不在意:“不下去?” 叶星辰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你也是散修?” “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不下去?” “等一会儿。让大人物们先走,我们在后面慢慢跟著,安全第一。” 叶星辰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放鬆了一些,主动伸出手:“我叫叶星辰。你呢?” “东方……无名。” “无名?好奇怪的名字。” “父母起的,没办法。” 东方唯我耸耸肩,面不改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东方唯我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从哪里来,修炼多久了,有没有师门。叶星辰倒也坦诚,一一作答。 东方唯我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气运之子。这个少年將来会是怎样的人物?是名动一方的天骄?还是问鼎巔峰的大能? “走吧。”东方唯我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该下去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通往第三层的楼梯。脚步声一轻一重,很快被黑暗吞没。 遗蹟第二层,迷宫深处。 各方势力在迷宫中穿行了近半个时辰。有人迷失方向,在岔路口来回打转; 有人侥倖找到宝物,捂著怀里的玉盒喜形於色;也有人触发了机关,被万箭穿心或毒水蚀骨,永远留在了这片黑暗中。 但最先找到第二层核心区域的,是青龙寺。 了尘禪师走在最前面。 青龙寺的弟子们跟在后面,既敬畏又心安。 “师叔对这座遗蹟好像很熟悉?”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小声问。 年长的师兄立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但了尘禪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五十年前,老衲曾隨先师来过一次。” 弟子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骇。 不到半个时辰,青龙寺的人便走出了迷宫,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厅前。 大厅方圆数百丈,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嵌著数以千计的明珠。 那些珠子散发著柔和的萤光,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如昼,连角落里的一粒灰尘都无所遁形。 大厅中央,摆放著数十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有一个玉盒——玉质温润,隱隱透出各色灵光。 有的玉盒周围瀰漫著丹香,浓郁醇厚,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 有的玉盒缝隙中透出兵器的凛冽锋芒,寒气逼人;有的玉盒则散发出古朴的气息,一看便知里面装著珍贵的功法玉简。 “宝物!”青龙寺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有几个年轻的甚至往前迈了两步。 “站住。” 了尘禪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那是比第一层复杂百倍的阵法纹路. “师叔,能破吗?”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了尘禪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阵纹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数清一头沉睡巨兽身上的每一片鳞甲。 “能破。”他说,“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其他几条通道的方向,补充道:“而且,不止我们一家会到这里。” 话音刚落,另一条通道中走出了一队人马。 南极剑宗。 凌云子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弟子们个个神色戒备。凌云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那些玉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贪婪。 但那贪婪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顺著地面上的阵纹看去,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轻举妄动。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没有傻子。 紧接著,铁血堂到了。铁血堂的人个个身上带伤——有人在迷宫里吃了亏,但士气不减,一双双眼睛像饿狼一样盯著那些石台。 朝天宫的人也到了。他们走得很稳,阵型严整,显然一路上的损失不大。 血冥教的人最惨,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却比来时更浓——死掉的人成了他们心中燃烧的燃料。 锦衣卫和镇抚司几乎是同时到的。两个官方势力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火药味。 青龙会是最后一批到的。 李沉舟有意放慢了速度,让前面的人探路。当青龙会的人出现在大厅入口时,大厅四周已经站满了各方势力的人马。 数十个石台,上百双眼睛盯著。 每一个玉盒都价值连城,每一件宝物都足以引发一场血战。 但没有人动——因为地面上的阵法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没有人愿意做那个把它惊醒的人。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明珠的光芒冷冷地照著每个人的脸。 而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看那些宝物。 了尘禪师。 他依然站在原地,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是看他们的脸,而是看他们的修为。他的目光经过谁,谁就像被一阵无形的寒风吹过,汗毛倒竖。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大宗师七重天。 三十年前便已踏入这个境界的老怪物。青龙寺方丈的师弟,二十年不问世事,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在某间禪房里——但他就这样站在这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在场的各方势力首领都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铁血堂的堂主暗暗咬牙:七重天……比在场所有人至少高出两个小境界。若是动了手…… 凌云子垂下了眼帘。他原本还想著凭南极剑宗的剑阵可以爭一爭,但此刻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血冥教的护法更乾脆——他往后退了半步,將自己藏到了人群后面。 李沉舟也看了了尘一眼。 了尘禪师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微微偏头,看了李沉舟一眼。 一老一少,隔著整座大厅对视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了尘禪师什么都没说,收回了目光,继续转他的念珠。 数十个石台,上百双眼睛盯著。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第145 章 各凭本事,混战爆发 “诸位。” 了尘禪师率先开口。 “这里的阵法尚未破解,强行闯入只会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念珠在指间不疾不徐地转了一圈,“老衲提议,各方联手破解阵法,宝物……按队伍分配。” “怎么分配?” 铁刀王的声音粗獷如刀。他虎目圆睁,环视四周,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隨时准备翻脸。 了尘禪师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让人不敢轻视:“按人数和实力,公平分配。”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铁刀王身上缓缓移向凌云子,又扫过清风道人、血影长老,最后在李沉舟脸上停留了一瞬。 “或者,”他接著说,语气依旧平淡,“各凭本事——破解阵法后,谁抢到就是谁的。” 后一种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各凭本事——那就是要打。 “各凭本事吧。” 凌云子淡淡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傲然,“修行之路,本就是强者为尊。靠別人施捨,算什么本事?” 他说“別人”两个字的时候,眼角余光瞥了了尘禪师一眼。 了尘禪师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数著念珠。 铁刀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同意。抢到的才是自己的,公平得很。” 清风道人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朝天宫弟子们——人数不多,但个个修为扎实。若论公平分配,朝天宫分不到多少;若论爭夺……倒还有几分底气。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血冥教的血影长老断了一臂。他咬著牙,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恨这迷宫里的机关,恨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恨所有人。 “各凭本事。” 锦衣卫的燕惊尘负手而立, 他也没有反对。 镇抚司的铁面沉默不语,面具后面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了尘禪师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像一阵风从空旷的大殿中穿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客套。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但老衲丑话说在前头——谁若率先对人出手,休怪老衲不客气。” 他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中藏著精光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没有人敢不把他的话当真。 但是。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在大机缘面前,客气就是愚蠢。 阵法破解开始了。 大厅之中,十数位大宗师、宗师巔峰强者同时出手,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轰击阵法的节点。 李沉舟率先动了。 他迈出一步,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直来直去——但拳意浩瀚如天,君临天下。拳头砸在阵法纹路上的瞬间,整座大厅都震颤了一下,穹顶上几颗明珠被震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入黑暗。 凌云子一剑斩下。 南极剑宗的剑法以凌厉著称,这一剑更是毫无保留。剑气如白虹贯日,劈在阵法的另一处节点上,发出尖锐的嘶鸣。剑气消散后,阵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了尘禪师最后出手。 他抬起右手,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挥袖。一掌拍出——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一片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涌出,如潮水般漫过地面。 佛光所过之处,阵法纹路像遇到了烈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磨灭。 铁刀王猛劈一刀,刀气如瀑。 清风道人並指如剑,道道青光激射而出。 燕惊尘一掌拍出,掌风阴柔如蛇。 铁面双拳齐出,拳劲沉稳如铁。 一炷香后。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著,“咔咔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大厅地面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阵法彻底碎裂。 “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抢” 又或许根本没有人喊——所有人同时冲了出去。 混战爆发。 大厅中,数十个石台,上百道人影交错穿插。刀光剑影,掌风拳劲,法宝光芒將满室明珠的光辉都压了下去。 南极剑宗的弟子最快。 他们的轻功以剑法为基,身法如飞燕掠水,脚尖在地面一点便掠出数丈。 三个弟子几乎同时衝到了最靠近他们的石台前,一把抓起玉盒塞入怀中。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身,铁血堂的人已经杀到了。 “留下!” 铁刀王的声音像一记炸雷。他一刀斩下,刀气如瀑布倒悬,將三个南极剑宗弟子逼得连连后退。铁血堂的弟子趁机扑上去,一把抢走两个玉盒。 “找死!” 凌云子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他转身一剑刺向铁刀王,剑锋上凝聚著凌厉的剑气,嘶嘶作响。 铁刀王举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附近几个修为稍低的人耳膜发疼,脸色发白。火星四溅中,两人各退三步,谁也没占到便宜。铁刀王虎口发麻,凌云子手腕微颤——修为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朝天宫的人没有参与中央的混战。 清风道人带著弟子们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大厅角落里那几个不起眼的石台。他以朝天宫的秘法隱匿气息,身影在明珠光辉的阴影中若隱若现,避开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取完就走。”清风道人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弟子能听见,“不要恋战。” 血冥教的人最惨。 血影长老断了一臂,战力大打折扣,手下的教眾也在第一层折损过半。他们拼了命才抢到一个玉盒,还没来得及高兴,锦衣卫的人已经像禿鷲一样围了上来。 “血冥教的人,也敢来凑热闹?” 燕惊尘的声音带著笑,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他负手而立,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后的锦衣卫高手便一拥而上。 血影长老勉强接了两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他不甘心,但他更怕死。 “走!” 他咬牙低吼一声,转身就逃。那个好不容易抢到的玉盒,落在了锦衣卫手中。 燕惊尘接过玉盒,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別处。 镇抚司的铁面没有参与爭夺。 他带著手下的人守在入口处,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的任务是监视各方动向,向朝廷稟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抢宝物?那是锦衣卫的事,不是镇抚司的事。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沉舟和傅红雪。 青龙寺的人是最稳的。 了尘禪师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是站在大厅的中央偏西的位置,念珠在手,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但他的弟子们有条不紊地穿过混战的间隙,將散落在边缘的十几只玉盒一一收起。没有人去抢中央那些烫手的东西,也没有人去招惹任何人。 也没有人敢招惹青龙寺。 铁血堂的人衝到青龙寺弟子面前,看清了对方袖口的莲纹,硬生生剎住了脚步,转头扑向別处。 南极剑宗的一名弟子差点撞上一位青龙寺僧人,他剑尖一偏,从僧人身边三尺处刺过——剑锋甚至没有指向那个方向。 凌云子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铁刀王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燕惊尘看见了,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老和尚虽然嘴上说“各凭本事”,但如果你敢动他的人,他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宗师七重天的本事”。 没有人想亲自验证这件事。 所以混战继续,刀光剑影不绝於耳,有人得手狂喜,有人失手怒骂,有人受伤倒地,有人趁乱偷袭。 但青龙寺弟子走过的路径,像一道无形的界河。 没有人越过那条线。 没有人敢。 第146 章 突破神脉巔峰 青龙会的人一直没有动。 李沉舟负手而立,看著大厅中的混战,面无表情。 傅红雪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隨时准备出手。 公子羽眼中闪烁著野心,但没有李沉舟的命令,他不会轻举妄动。 卓东来嘴角微翘,似乎在算计著什么。 “差不多了。”李沉舟终於开口,“最中间那个石台,上面的玉盒灵气最浓。去拿。” “我去。”傅红雪说。 话音未落,傅红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跛脚並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混战的人群,直奔大厅中央。 有人注意到了他,想要阻拦。 一道刀光亮起。 阻拦者——三个铁血堂的宗师境高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傅红雪没有停留,伸手將中央石台上的玉盒抓起,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李沉舟接过玉盒,打开一看——一枚丹药,通体金色,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破境丹?”公子羽眼睛一亮。 “不是。”李沉舟摇头,“但也差不多。能助宗师境突破一个小境界。” 他收好玉盒,淡淡道:“继续。” 青龙会的人开始有组织地收集宝物。一月堂上官金虹带队抢了三个玉盒,三月堂逍遥侯抢了两个,四月堂雷损抢了两个。 没有人敢阻拦。 南极剑宗的凌云子联合了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青元子,青木剑派的代掌事,大宗师五重天。 青元子暗中跟隨南极剑宗进入遗蹟,一直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此时,他终於出手了。 目標是李沉舟。 “李沉舟,拿命来!” 青元子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直奔李沉舟的咽喉。大宗师五重天的全力一击,威力惊人,大厅中的空气都被撕裂。 凌云子同时出手,从侧面夹击。 两个大宗师——一个四重天,一个五重天——联手攻击李沉舟。 李沉舟面无惧色。 “君临天下!” 他一拳轰出,拳意如帝王临朝,镇压一切。 青元子的剑气和凌云子的剑光同时被拳意挡住,空气中爆出一声巨响,三道人影同时倒退。 李沉舟退了三步。 青元子退了两步。 凌云子退了五步。 “好一个李沉舟!”青元子眼中闪过忌惮。大宗师四重天硬抗两个大宗师联手,竟然只是稍落下风,此人若是突破到五重天,还了得? “再来!” 青元子再次出剑,凌云子也出剑。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李沉舟。 公子羽动了。 “五月堂主,来也!” 公子羽一掌拍出,掌风如潮,拦住了凌云子。他也是大宗师一重天,虽然比凌云子低了三重,但一时半刻还能撑住。 逍遥侯也从旁杀出,宗师巔峰的修为全力爆发,牵制住了青元子的部分精力。 李沉舟压力大减,专心应对青元子。 四人战成一团,剑气、拳意、掌风在大厅中肆虐,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大厅的角落里,东方唯我混在散修中,冷眼旁观。 他没有参与爭夺。以他先天神脉中期的修为,在这么多宗师、大宗师面前上去抢,就是找死。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暗中保护,没有现身。 东方唯我的目光扫过大厅,寻找著叶星辰的身影。 那少年在混战开始时就躲到了角落里,没有参与爭夺。他的戒指老爷爷显然提醒过他——不要贪心。 “那小子倒是聪明。”东方唯我心道。 他收回目光,开始观察大厅的布局。 混战中,他注意到大厅北侧的墙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中隱隱透出微弱的光芒,与玉盒的灵光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那个裂缝……”东方唯我心中一动。 他悄悄地朝北侧移动,避开混战的人群,来到了裂缝前。 裂缝只有一尺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东方唯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侧身挤进了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东方唯我沿著甬道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小小的密室,方圆不过数丈。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著两样东西——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以及一柄短剑。 玉瓶只有巴掌大小,瓶身隱隱有流光转动,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身乌黑,毫不起眼。 东方唯我走上前,先拿起了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只闻了一口,便觉体內真气蠢蠢欲动,经脉中隱隱有热流涌动。 他將丹药倒在掌心——一枚紫金色的丹药,表面有九道丹纹,每一道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九转紫灵丹。”东方唯我心中一动。 他在古籍上见过这种丹药的记载。上古丹方,据说能助先天境修士突破一个大境界。眼前这枚虽然药效有所流失,但足够他从中期突破到巔峰了。 他没有犹豫。这种地方,实力提升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他將丹药送入口中,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药力瞬间炸开。 那股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经脉奔涌而去。东方唯我盘膝坐下,咬牙运转功法,引导药力衝击经脉中的关隘。 痛。 像是有人拿著烧红的铁棍在他经脉中穿行。 但他忍住了。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將原本已经拓宽过的经脉再次撑开。神脉中期的瓶颈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衝即破。 力量在攀升。 先天神脉后期——巔峰。 当药力终於平息下来时,东方唯我睁开眼睛。 他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三成。神脉巔峰的修为,在这座遗蹟中依然不算什么,但比之从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內真气运转自如,经脉中隱隱有雷鸣之声——那是力量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他將玉瓶收入怀中,又拿起了那柄短剑。 短剑入手微沉,剑身冰凉。他试著注入一缕真气——剑锋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寒芒。 “灵器。”东方唯我微微点头。 灵器是比普通兵器更高一等的存在,需要大宗师才能炼製。这柄短剑虽然品阶不高,但对於神脉境的他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他將短剑也收入怀中,转身离开密室。 第147 章 第三层,五个宝物 “够了!” 了尘禪师一声断喝,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大厅中激起层层迴响。话音未落,他身后陡然绽放出璀璨佛光,金芒普照,如大日临空。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將缠斗正酣的四人硬生生分开,各自退后数丈。 “遗蹟之中,宝物有德者居之。”了尘禪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但若要在老衲面前杀人,休怪老衲不客气。”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贴著每个人的耳廓响起,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厅每一个角落,连那些仍在远处观望的散修都听得一字不落。 青元子收剑归鞘,冷冷瞥了李沉舟一眼。那一眼中有不甘,有忌惮,更有暗藏的杀机。但他终究没有多言,转身离去,衣袂带风,步伐却稳如磐石。 凌云子也隨之收手,退开数步。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快盘算著方才那一战的得失。 李沉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他甚至没有多看青元子离去的方向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青龙会眾人闻声而动,继续有条不紊地搜刮大厅中的宝物。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显然经过无数次配合,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混战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玉盒被人从角落的暗格中夺走,大厅中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以及几处残垣断壁间隱隱飘散的血腥气。 各方势力各自退到一处角落,清点战果,疗伤休整—— 青龙会:抢得十二个玉盒,其中包括大厅正中央灵光最盛、品阶最高的那个玉盒。损失:两人轻伤,可谓大获全胜。 南极剑宗:夺得八个玉盒。损失:三人重伤,一人死亡。青元子面色铁青,看著躺在血泊中的弟子,手中的剑握得咯吱作响。 铁血堂:抢到六个玉盒。损失:五人重伤,两人死亡。铁刀王脸色阴沉如水,却一言不发——今日的折损,远超预期。 朝天宫:五个玉盒。损失:一人轻伤。清风道人面色淡然,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青龙寺:七个玉盒。损失:无。了尘禪师依旧盘膝而坐,面容平静,仿佛那场混战不过是一场微风拂面。 血冥教:原本抢到一个品相不错的玉盒,后被锦衣卫强行夺走。更惨烈的是,教眾折损大半,血影长老身负重伤,半边身子被剑气洞穿,若非血遁之法逃得快,恐怕已命丧当场。 锦衣卫:四个玉盒。损失:两人轻伤。锦衣卫指挥使燕惊尘神色如常,甚至带著几分满意——能在如此混乱的爭夺中保住四人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镇抚司:三个玉盒。损失:无。铁面始终未曾出手,只是冷眼旁观著一切。 至於那些散修,他们零零散散抢到几个边缘的玉盒,但大部分都在中途被大势力截走。有人愤恨,有人无奈,也有人暗自庆幸能活著走出这片修罗场。 “第一层、第二层的宝物已经各归其主。”了尘禪师环顾眾人,缓缓开口,“第三层才是这座遗蹟真正的核心所在。老衲提议,各方休整一夜,明日再进第三层。” 无人反对。 混战之后,各方都需要休整疗伤。更何况,第三层的封印非同小可——那扇石门上的符文层层叠叠,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必须由大宗师级別的强者联手破解,不是谁先进去谁就能占得先机。 当夜,各方在第二层大厅中安营扎寨。 大厅空旷,穹顶高达数十丈,夜风从破碎的窗欞间灌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各方势力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既不至於近到引发衝突,也不至於远到看不清对方的动向。 东方唯我寻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石柱,闭目养神。 今日收穫不小。 那枚九转紫灵丹的药力已经完全炼化,让他从先天神脉中期一举突破到神脉巔峰,战力大涨,体內气海翻涌如潮,经脉中真元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此外,那柄乌黑短剑虽然品阶不算最高,却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器——剑身通体乌黑,没有丝毫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的视线。他试过,真元催动之下,短剑能在三尺之內无声无息地刺穿精钢。对现在的他来说,正合用。 不远处,叶星辰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白天混战时,他听从老爷爷的指示,躲得远远的,没有参与任何正面爭夺。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在那样的混战中自保,所以从一开始就隱在暗处,冷眼旁观著那些大人物们的廝杀。 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混乱中,他眼尖地发现一个被人遗落在石缝间的小玉瓶,趁无人注意时悄悄捡起。打开一看,里面装著三枚培元丹,药香扑鼻,丹纹清晰——对他来说,已是意外之喜。这三枚丹药对他修炼大有裨益,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省去数月苦功。 “老爷爷,明天进第三层,我能进去吗?”叶星辰低声问道,目光望向远处那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的封印已经被击碎,但门后传来的气息却更加深沉莫测。 “第三层封印很强,需要大宗师合力才能破解。但封印破开后,先天境也能进去。”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而沉稳,“不过,里面肯定比第一层、第二层更危险。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叶星辰握紧了怀中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却满是坚定,“富贵险中求。如果一直躲在后面,我永远追不上那些人。” 老爷爷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审视他的决心,最终轻轻嘆了一声:“也罢。明日跟紧我,不要贪功。” 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大厅中便已灯火通明。各方势力早早收拾妥当,齐聚第三层入口。 一扇巨大的石门横亘在眼前,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门面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这些符文古老而繁复,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散发著强大的威压。即便是大宗师级別的强者站在这扇门前,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心悸。 “好强的封印。”凌云子仰头望著石门,眉头紧锁。他修行数百年,见过的禁制不计其数,但如此规模的封印符文,还是头一次见到。 “需要联手破解。”了尘禪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诸位,一起出手吧。” 没有人推辞。 李沉舟、凌云子、了尘禪师、铁刀王、清风道人、燕惊尘、铁面……所有大宗师级別的强者同时出手,各展绝学,轰击石门上的封印符文。 掌风、剑气、刀光、拳意、指劲、佛印……数十道惊天动地的攻击同时落在石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大厅都在颤抖,穹顶上落下了簌簌灰尘。 封印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却没有碎裂。 “不够!”了尘禪师喝道,声音中带著几分焦急,“再来!” 第二波攻击落下。 第三波。 第四波…… 石门上的符文终於出现了裂痕。那裂痕细如髮丝,却在眾人眼中清晰可见——封印开始鬆动了。 “继续!” 第五波攻击轰然砸下,石门上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隨即轰然炸开—— “轰——!”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第三层的真容。 第三层比前两层更加宏伟,也更加震撼。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千丈,穹顶高达百丈,人在其中渺小如螻蚁。穹顶上镶嵌著数以万计的明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这些明珠排列成一幅浩瀚的星空图——那些星辰的位置、明暗、距离,与天穹之上的真实星象一模一样,仿佛將整片星空搬到了地下。 大厅正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著古朴而神秘的气息。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绝世神兵雕刻而成,笔画之间蕴含著深奥的武道真意。任何人只要盯著那些文字看上一眼,便会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武道感悟涌入心间——但又太过庞杂,让人根本无法消化。 石碑四周,环绕著五个石台。 每个石台上放著一个玉盒。玉盒通体白玉,却隱隱透出五彩灵光。那灵光比前两层任何一件宝物都要强烈十倍不止,即便隔著玉盒,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凌云子死死盯著其中一个玉盒,瞳孔骤缩,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是……破境丹?” 破境丹——传说中可助大宗师巔峰强者踏出那半步,真正迈入半步天人巨头的境界。那是超脱凡俗的层次,比寻常大宗师强大不知多少倍。百年前的冥帝、先帝秦霸天,便是这个境界的绝世人物,曾以一人之力镇压整个时代。至於那位吕魔神到底是什么境界,没有人知道——但他的恐怖不需要任何人多言,一人镇压天下,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 而这里,竟有两枚破境丹。 凌云子的目光颤抖著扫过其余四个玉盒,呼吸彻底乱了。 第一个玉盒旁,是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真龙的古参——龙血参王。参体上龙鳞纹路清晰可见,甚至隱隱有龙吟之声传出。据说此物能让人脱胎换骨,寿元倍增,对修炼血肉身合一道的武者来说,堪称无价之宝。 第二个玉盒中,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静静悬浮,晶石內部隱隱有混沌雾靄翻涌——混沌源晶。此物可用於铸造圣兵,或让大宗师领悟一丝混沌真意。一旦成功,战力必將发生质的飞跃。 第三个玉盒里,一滴悬浮半空、散发著生死二气的灵液缓缓转动——阴阳生死露。生死二气交织缠绕,形如太极。传说只要肉身尚存一丝生机,此物便可起死回生,堪称第二条命。 第四个玉盒中,是一卷以金丝编织的古籍。封面以古篆书写著“万道天章”四个大字,字字如龙蛇盘踞。据说书中记载著直指天人至道的无上法门,若能参悟,便可超越凡俗,迈入传说中的天人境界。 每一件,都是当世早已绝跡的神物。 大厅中的气氛,骤然凝固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五个玉盒。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意——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必將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爭夺。 第148 章 终极之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五个石台。 五个玉盒。 五件当世绝跡的神物。 谁拿? 沉默持续了片刻,像一根绷紧的弦。 “按照第二层的分配方式——”凌云子率先开口,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各凭本事。” “同意。”铁刀王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血冥教的血影长老虽然重伤未愈,面色惨白如纸,但眼中满是不甘。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各凭本事。” 清风道人犹豫了一下,捋了捋鬍鬚,也点了点头。朝天宫向来不爭不抢,但破境丹的诱惑……他嘆了口气,终究没有退出。 了尘禪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大宗师,声音转沉:“但老衲提醒诸位——宝物只有五件,而这里的大宗师至少有十位。谁想拿,就要做好被围攻的准备。” 没有人退缩。 破境丹、龙血参王、混沌源晶、阴阳生死露、万道天章——每一件的诱惑都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平日里谈笑风生的道友反目成仇,大到足以让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红了眼睛。 李沉舟的目光掠过那五个玉盒,最终锁定在其中两个上面——龙血参王,阴阳生死露。 那株形如真龙的赤红古参,通体散发著灼热的药力,仿佛一条沉睡的火龙。旁边那滴黑白二气缠绕的灵液缓缓转动,生死交替,奥妙无穷。 一者让人脱胎换骨、寿元倍增;一者只要肉身尚存一丝生机,便可起死回生。 “青龙会,至少要拿到这两样。”他心中盘算,眼中精光一闪。 至於破境丹和万道天章……他不贪。 “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所有人同时冲了出去。 “轰——!” 数十道气息同时爆发,大厅中灵力激盪如风暴。 李沉舟身形如电,第一个冲向那座石碑旁的石台——他的目標不是中央那枚破境丹,而是龙血参王。 但凌云子的剑更快。 “留下!” 一声冷喝,剑气如虹,直取李沉舟后心。南极剑宗的剑法以凌厉著称,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未至,剑气已刺得李沉舟后背生寒。 “滚!” 李沉舟回身一拳。君临天下的拳意轰然爆发,与剑气撞在一处—— “嘭——!” 凌云子的剑气被震得粉碎,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凌云子倒退数步,虎口发麻,脸色微变。 好霸道的拳意。 李沉舟没有追击,转身继续冲向龙血参王。 但青元子从侧面杀出。 这个老狐狸一直躲在暗处,收敛气息如一块石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李沉舟,受死!” 青元子一剑刺出,大宗师五重天的全力一击,剑光如雷霆炸裂,直刺李沉舟咽喉。 这一剑,他蓄谋已久。 李沉舟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双拳齐出,拳意如帝王临朝,镇压八方。 “轰——!” 拳剑相交,爆出一声巨响,衝击波將附近的碎石都震成了齏粉。李沉舟倒退三步,青元子也倒退了两步。 青元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如髮丝的裂纹。他瞳孔骤缩,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好!”他咬牙道,“再来!”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拳风剑气交错,每一击都足以碎金裂石。 凌云子没有去帮青元子。 他的目標是破境丹。 那枚通体莹白、丹纹如龙鳞的丹药静静躺在玉盒中,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只要拿到它,他就有望踏出那半步——迈入半步天人巨头的境界。 但铁刀王拦住了他。 “凌兄,这个石台是我的。” 铁刀王横刀而立,刀身上寒光流转。他是大宗师四重天巔峰,与凌云子不相上下。 “滚开!” 凌云子懒得废话,一剑劈下。铁刀王举刀格挡,火星四溅。 “当——!” 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两人修为相当,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了谁。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方圆十丈內无人敢近。 了尘禪师没有急著出手。 他带著青龙寺的弟子守在边缘,双手合十,闭目垂眉,仿佛大厅中的混战与他无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头老狮子,只是在等。 “师叔,我们不抢吗?”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 了尘禪师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不急。”他淡淡道,“让他们先打。打累了,我们再出手。”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两个玉盒上——破境丹,万道天章。 一卷直指天人至道的无上法门,一枚助人踏出半步的绝世丹药。 这两样,青龙寺要定了。 清风道人也没有急著出手。 朝天宫的作风一向是后发制人。他站在远处,袖手旁观,目光在各方势力之间游移,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老狐。 锦衣卫指挥使燕惊尘则选择了另一条路——速度。 他是大宗师四重天,修为不算最高,但身法极快。在混战中,他如一条泥鰍,穿梭於刀光剑影之间,飘忽不定。 “得手了!” 一个闪身,燕惊尘绕过正在缠斗的铁血堂堂主,一把抓向混沌源晶所在的石台。 那块拳头大小、內蕴混沌雾靄的晶石近在咫尺—— 但一只手掌比他更快。 “砰!” 铁面一掌拍来,掌风如山岳压顶。 燕惊尘脸色一变,身形急转,堪堪避开。混沌源晶被铁面收入囊中。 “镇抚司……”燕惊尘咬牙。 铁面无表情地收起混沌源晶,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退到一旁。他的任务除了爭夺宝物,还要记录各方表现——这是朝廷的差事。 血冥教的血影长老也想出手。 但他重伤未愈,体內经脉断了三根,丹田中灵力紊乱如沸水。刚衝出去几步,就被一个青龙会的堂主拦住。 “滚!” 傅红雪一刀斩出。 黑色的刀光如黑夜降临,无声无息,却带著死亡的寒意。 血影长老举掌格挡,“噗”的一声,掌心被刀气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青龙会的人……欺人太甚!” 血影长老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恨恨地瘫坐在墙角。血冥教这次损失惨重,教眾折损大半,他这个长老也顏面尽失。 但又能如何? 第149 章 落幕 公子羽趁乱出手了。 他没有去抢最热门的破境丹和万道天章,而是直奔阴阳生死露。 那滴黑白二气缠绕的灵液悬浮在玉盒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生机与死意。只要肉身尚存一丝生机,便可起死回生——这是保命的神物。 他一掌拍飞了守在旁边的铁血堂弟子,將玉盒抓在手中。 入手冰凉,玉盒上的封灵符微微发烫。 “得手了!”公子羽眼中闪过得意。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 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 凌霄子——南极剑宗的大宗师三重天,剑法凌厉如狂风暴雨。 “留下!” 剑光如匹练,直刺公子羽的手腕。这一剑刁钻至极,不取要害,只逼他鬆手。 公子羽冷哼一声,鬆开玉盒,一掌拍向凌霄子。 两人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 逍遥侯从旁杀出,一掌拍向凌霄子后心。二打一,凌霄子渐渐不支,剑法开始凌乱。 大厅中央,李沉舟和青元子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已经交手上百招,周围十丈內的地面被打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如暗器。 青元子的剑法阴狠毒辣,每一剑都刺向要害;李沉舟的拳法则霸道刚猛,每一拳都带著君临天下的威压。 但青元子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剑上裂纹越来越多,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而李沉舟越打越猛,拳意愈发凝实,仿佛真的化身帝王,俯瞰眾生。 不能再拖了。 青元子咬牙,催动体內全部灵力,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 “天元一剑!” 剑光暴涨,如一道银色的天河倒掛,朝李沉舟倾泻而下。这一剑,他用尽了毕生修为。 李沉舟眼神一凛。 他没有退。 双拳齐出,拳意攀升到极致—— “君临天下!” 轰——! 帝王临朝,镇压一切。 拳意与剑气撞在一处,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大厅都在颤抖。 “咔嚓——!” 剑断了。 青元子的佩剑——陪伴他八十年的宗师级兵器——被李沉舟一拳打断,碎片四散飞溅,划过青元子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拳意余波轰在青元子胸口,將他轰飞出去。 “噗——!” 青元子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撞在十丈外的石柱上,石柱裂纹如蛛网。他滑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了一块。 他的佩剑……断了? 青元子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断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是宗师级別的兵器,是南极剑宗的镇宗之宝之一,竟然被一拳打断? 李沉舟的拳意,到底有多强? 青元子不敢再战。他强撑著站起来,踉踉蹌蹌地退出了战场。 李沉舟没有追。 他转身冲向龙血参王的石台,一把將玉盒抓在手中。 入手滚烫,仿佛握著一团火。 第一件宝物,到手。 青龙会拿到龙血参王后,公子羽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在逍遥侯的配合下,他终於击退了凌霄子,將阴阳生死露收入囊中。 两件到手。 李沉舟微微点头。 他没有贪多,带著青龙会的人缓缓退出了战场中央。 了尘禪师终於出手了。 不是爭夺,而是制止。 但在此之前——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了尘禪师一步踏出,僧袍鼓盪,看似缓慢,却快得不可思议。他穿过混乱的战场,佛光笼罩之下,竟无人能拦。 铁刀王正和凌云子缠斗,眼角余光瞥见了尘禪师的身影,心中一凛—— “糟!” 他捨弃凌云子,转身冲向破境丹。 但晚了。 了尘禪师的手已经按在了那个玉盒上。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佛光大盛。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老僧身上涌出,將铁刀王震退三步。 铁刀王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不敢发作。 青龙寺的地盘,了尘禪师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了尘禪师没有停。 他转身走向最后一个石台——万道天章。 但这一次,有人拦在了他面前。 凌云子。 “禪师,”凌云子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却竭力保持平静,“青龙寺已经拿了一枚破境丹。这万道天章……可否让给南极剑宗?” 了尘禪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施主,”老僧缓缓开口,“宝物有缘者得之。老衲与这卷天章有缘。” 话音未落,佛光再次爆发。 凌云子脸色大变,举剑格挡。但在佛光面前,他的剑气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了尘禪师从他身边走过,將万道天章收入袖中。 动作从容,如探囊取物。 凌云子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够了。” 了尘禪师站在大厅中央,佛光普照,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所有人分开。 “再打下去,这座大厅就要塌了。”老僧沉声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宝物已有归属。老衲提议,到此为止。” 没有人说话。 铁刀王脸色铁青,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但终究没有发作。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收剑归鞘,眼中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青元子靠坐在石柱下,擦拭著嘴角的血跡,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沉舟面无表情,身后青龙会眾人护著两个玉盒,缓缓向后退去。 各方势力清点战果—— 青龙会:两件宝物——龙血参王、阴阳生死露。损失:两人轻伤,傅红雪轻伤。 青龙寺:两件宝物——破境丹、万道天章。损失:无。 南极剑宗:一件宝物——混沌源晶。损失:三人重伤,一人死亡,青元子重伤。 锦衣卫:一件宝物——破境丹。损失:两人轻伤。 铁血堂:空手而归。损失:五人重伤,两人死亡。 朝天宫:空手而归。损失:一人轻伤。 血冥教:空手而归。损失:教眾折损大半,血影长老重伤。 镇抚司:空手而归。损失:无。 散修们:零星抢到一些低阶宝物,但这些顶尖神物……与他们无缘。 “既然分配已定,那就到此为止。”了尘禪师缓缓开口,“诸位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反对。 混战之后,各方都需要休整疗伤。何况这些宝物太过烫手,早点离开遗蹟,回到自己的地盘,才能真正安心。 各方势力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去。 第150 章 少龙首 就在各方准备撤退时,意外发生了。 一道黑影从散修人群中衝出,快如鬼魅,直奔李沉舟——不,是直奔李沉舟身后的东方唯我。 白莲教的白衣法王,大宗师五重天。 此人一直混在散修之中,收敛气息,沉默不语,连了尘禪师都未曾留意到他。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各方混战结束,人心鬆懈,正是出手的良机。 他的目標是东方唯我。 他並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只知此人在混战中一直跟在青龙会身旁,李沉舟曾几次暗中护持,显然身份非同小可。杀了此人,既能重创青龙会士气,又能向白莲教总部交差。 白衣法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掌拍出。 掌风如惊涛骇浪,裹挟著阴寒刺骨的劲气,直奔东方唯我后心。大宗师五重天的全力一击,无声无息,却足以將一座小山轰成齏粉。 东方唯我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头,但已来不及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剑光亮起。 不,是两道。 第一道剑光,冷冽如万古寒冰,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的界限。剑光未至,寒意已先到,白衣法王的掌风在寒意中凝滯了一瞬。 第二道剑光,清雅如九天流云,飘逸出尘,却凌厉得令人窒息。两道剑光一刚一柔,一快一雅,配合得天衣无缝。 “噗——!” 剑光撕开掌风,如利刃裁纸,毫无阻滯。 白衣法王瞳孔骤缩,身形暴退。但晚了。 第一道剑光已至咽喉。 “你是——” 他来不及说完。 剑光掠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还保持著后退的姿势,衝出三步,才轰然倒地。 鲜血喷涌如泉。 第二道剑光紧隨其后,將尸身从中劈开,彻底断绝了任何復生的可能。 两个白衣剑客並肩而立,一个怀抱长剑,面容冷峻如冰雕;一个剑尖斜指地面,衣袂飘飘,出尘如仙。 正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白莲教的白衣法王——大宗师五重天的绝世强者——在两个剑客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这是何等的剑法?何等的杀伐? 凌云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他是用剑之人,比旁人更能体会到那两道剑光的恐怖——那种快,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铁刀王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捫心自问,换作自己,能接住那一剑吗?答案让他脊背发凉。 了尘禪师双掌合十,低诵一声佛號,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青龙会……竟藏著这样的剑客。” 李沉舟面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他微微侧身,看向东方唯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东方唯我走上前去,朝两位剑客深深一揖。 “多谢两位剑主。”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厅。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一变。 剑主? 在场的大宗师们心头一凛。 西门吹雪微微頷首,怀抱长剑,一言不发。叶孤城则轻声道:“少龙首言重了。” 少龙首。 东方唯我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他面容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但目光沉稳如渊,周身气度不凡。虽然只是先天神脉巔峰的修为,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小覷的气势。 他环顾四周,淡淡开口: “在下青龙会少龙首。此番进入遗蹟,承蒙各方『关照』,感激不尽。” 他特意在“关照”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龙首? 大厅中一片譁然。 青龙会自李沉舟以下,从来只听说有各路堂主、护法,从未听说过什么“少龙首”。 今日竟冒出来一个少年,自称少龙首——而且李沉舟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甚至微微垂首,显然是以这少年为尊。 这意味著什么? 这个少年,就是青龙会未来的主人。 难怪李沉舟方才几次暗中护持,难怪那两个恐怖剑客拼死相救。原来如此。 凌云子脸色铁青,死死盯著东方唯我,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他失望了——那少年的面容平平无奇,既非名门之后,也非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人物。 “少龙首……”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满是忌惮。 铁刀王目光闪烁,在东方唯我和李沉舟之间来回打量,眼中的敌意悄悄收敛了几分。此子虽只有先天修为,但身边的力量……太可怕了。 了尘禪师深深看了东方唯我一眼,忽然开口:“少龙首好风采。敢问尊姓大名?” 东方唯我微微一笑,拱手道:“禪师见谅。在下忝为青龙会少龙首,名號不足掛齿。至于姓名——”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 “家师说过,行走江湖,报字號就够了。名字嘛,等有一天我配得上它了,再说不迟。”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不失礼,又守住了底线。 了尘禪师目光微凝,没有再追问。 他活了上百年,自然看得出这少年不愿透露真实姓名。 但以他的眼力,竟也无法从对方的容貌、气度中看出任何端倪。 那少年的面容……仿佛天生就是一张“少龙首”的脸,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清风道人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血影长老瘫坐在墙角,看著东方唯我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涩。 白莲教折了一个大宗师五重天的法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而青龙会,连真正的底牌都没亮出来。那少年身边的两名“剑主”,还只是冰山一角吧? 锦衣卫燕惊尘眉头紧锁,朝身后的手下一挥手:“记下来——青龙会少龙首,年约二十,先天神脉巔峰,身边有至少两名被称为『剑主』的大宗师五重以上剑客贴身护卫。真实姓名不详,容貌特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东方唯我似乎有所察觉,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却让燕惊尘心头一跳。 那不是一个先天境少年该有的眼神——沉稳、从容,甚至带著一丝俯瞰。 “走吧。”东方唯我收回目光,对李沉舟淡淡说道。 李沉舟微微躬身:“是,少龙首。” 青龙会眾人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大厅。 傅红雪、公子羽、逍遥侯等人经过东方唯我身边时,都微微低头,神色恭敬。那两名白衣剑客一左一右,护在东方唯我身侧,步伐从容,仿佛方才杀的不是一个大宗师,而是一只螻蚁。 大厅中,各方势力面面相覷。 有人不甘,有人庆幸,有人若有所思。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青龙会少龙首。 第151 章 李沉舟三人突破,扩张 遗蹟之行,到此结束。 各方势力陆续撤离第三层,原路返回。 穿过幽暗的甬道,越过破碎的封印,走出石门的那一刻,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得人眼前一片白茫。 东方唯我微微眯眼,深吸一口外界清冽的空气。 心中却在默默盘算这次的收穫。 最大的进帐,来自命轮的掠夺。那个背铁剑的少年——叶星辰,果然不愧是气运之子。 遗蹟之中,东方唯我几次暗中出手,压制他的气运,截断他的机缘。 若不是青龙会横插一手,以叶星辰的命格,至少能拿到两件那五种绝顶神物——破境丹、龙血参王、混沌源晶、阴阳生死露、万道天章,其中必有他的一份。 但正因为东方唯我的干预,叶星辰只能捡到一些零散的培元丹和低阶宝物,与那五件神物擦肩而过。 这些被截断的气运,最终化作了命轮的消耗。 东方唯我清晰记得,当叶星辰第三次与玉盒失之交臂时,体內的命轮虚影剧烈震颤,一道无形的气运丝线从叶星辰身上剥离,涌入自己体內。那一瞬间,他获得了整整100点命轮——换算成能量点,足足一百万。 加上之前在遗蹟中青龙会斩杀的各派高手:血冥教眾、铁血堂弟子、南极剑宗的几人,以及最后那个白莲教白衣法王……每一道生命的消逝,都转化为冰冷的数字,匯入他的能量池。 杀敌所得:约一百三十万能量点。 两项相加,再加上进入遗蹟前的积蓄—— 东方唯我心中默算,总数已经悄然突破了三百万。接近四百万。 他垂下眼帘,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背著铁剑的落寞身影上。 叶星辰正站在不远处,低头翻看著怀里的小玉瓶,三枚培元丹被他小心翼翼地把玩著,嘴角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他似乎並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东方唯我心道。 这个气运之子的身上,还有更多的命轮可掠夺。但现在不急——养一养,让他再成长一些,再收割,才更丰美。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青龙会眾人走去。 李沉舟、西门吹雪、叶孤城、傅红雪……所有人都在等他。 “少龙首,接下来?”李沉舟低声问。 东方唯我望向远方,天边云捲云舒。 “回去,”他淡淡一笑,“该消化这些收穫了。” 话音落,他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阳光洒在他消失的方向,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三日后,青龙会总部。 李沉舟取出了此行最大的收穫之一——龙血参王。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真龙的古参。 参体上龙鳞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鳞片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泽,仿佛不是一株植物,而是一条沉睡的真龙。凑近细听,甚至隱隱有低沉的龙吟之声从参体中传出,震人心魄。据说此物能让人脱胎换骨,寿元倍增,对修炼血肉身合一道的武者来说,堪称无价之宝。 李沉舟以灵力將参王化开,赤金色的药液如岩浆般流淌,整座大殿都瀰漫著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药香。他没有独享,將药液分成三份——自己一份,公子羽一份,傅红雪一份。 闭关两日,参王的药力在体內化开,如一条火龙在经脉中游走,淬炼筋骨、重塑血肉。李沉舟本就修炼拳意,肉身强横至极,龙血参王的药力与他相得益彰,將他的体魄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两日后,李沉舟出关。 【李沉舟:大宗师五重天】 他的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君临天下的拳意更加凝实,一拳轰出,整座大殿都在颤抖,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拳痕。 公子羽也同时出关。他原本只有大宗师一重,龙血参王的药力將他硬生生推上了大宗师二重,气息圆融,功力大涨。 傅红雪更是获益匪浅——从大宗师五重初期一举突破到五重巔峰,距离六重天仅一步之遥。他本就刀法凌厉,如今灵力与肉身双双精进,战力至少翻了一番。 “恭喜龙首。”卓东来拱手道贺。 “恭喜。” 公子羽也拱手,眼中多了一丝敬畏。大宗师五重天的李沉舟,已经稳稳压过了凌云子、青元子等人。 李沉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遗蹟之行,收穫不小。但我们的敌人也更多了——南极剑宗、铁血堂、白莲教、天网……都在盯著我们。” “龙首的意思是?”卓东来问。 “扩招。”李沉舟声音沉凝,“一月堂到六月堂继续扩张,七月堂由傅红雪组建。另外——” 他看向叶孤城,微微拱手:“叶先生担任十大剑主之一,负责培养剑道高手。” 叶孤城抱剑而立,淡淡点头:“可。” 西门吹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异议。两位剑主並肩,青龙会的顶尖战力已然成型。 至於那滴阴阳生死露,李沉舟没有动用。这等起死回生的神物,要留在最需要的时候——也许將来,有大用。 窗外,暮色沉沉。 青龙会的扩张,才刚刚开始。 南极剑宗,临时驻地。 凌云子脸色阴沉地坐在上首,凌霄子站在一旁。 “青龙会有两个大宗师五重以上的剑客。”凌云子说,“加上李沉舟突破了五重天,傅红雪也是五重天……至少四个五重天战力。” “师兄,我们是不是该从宗门调人?”凌霄子问。 “调人?”凌云子苦笑,“西部是青龙寺的地盘,我们调太多人来,青龙寺会怎么想?” “那怎么办?” “暂时不动。”凌云子说,“盯紧青龙会,等机会。我就不信,他们永远没有破绽。” 第152 章 暗流汹涌 遗蹟之爭结束后的第十天 西部十三府表面恢復了平静,但暗地里的波涛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青龙会接连吞併白莲教西部据点、在遗蹟中夺得龙血参王与阴阳生死露两件绝世宝物、又暴露了两个大宗师五重以上的剑客——这一系列事件让西部所有势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遗蹟中的事,各方都看得清清楚楚。青龙会拿走了龙血参王和阴阳生死露,这一点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龙血参王已经被李沉舟等人炼化使用,药力尽数融入体內,再想夺回已是痴人说梦。真正让人惦记的,是那滴阴阳生死露——只要肉身尚存一丝生机便可起死回生的神物,至今仍被青龙会严加保管。 消息传遍了整个西部,甚至传到了南极剑宗和白莲教总部的耳中。 南极剑宗,山门 一座万年冰雪覆盖的孤峰之上,剑意凌霄,仿佛连天空都被削去了一层。 南极剑宗十长老“寒剑尊者”端坐偏殿之中,面前站著两位执事。殿中寒气瀰漫,连呼出的白气都凝成了霜。 “龙血参王已被他们用了,但阴阳生死露还在。” 寒剑尊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冷得人骨子里发寒,“此物对我南极剑宗意义重大。 宗主正在闭关参悟天人至道,无暇理会这等小事,但阴阳生死露——必须拿回来。” 执事甲小心翼翼地拱手:“十长老,青龙会势大,属下听闻他们在遗蹟中连败白莲教、青木剑派等多方联手……我们是否,从长计议?” “势大?”寒剑尊者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比冰刃还冷。 他站起身来。 只这一个动作,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大宗师七重天的威压如山如岳,整座偏殿都在颤抖,樑柱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两位执事面色煞白,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一个新兴势力,能有多大底蕴?” 寒剑尊者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殿门,望向西方便方向,“本座亲自走一趟西部。阴阳生死露,必须带回。” 执事乙额头冒汗,声音发颤:“十、十长老亲自出马?” “凌云子那帮废物,连一个李沉舟都对付不了,还能指望什么?” 寒剑尊者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自指尖射出,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三寸深的沟痕,“传令下去,南极剑宗集结精锐,隨本座西行。” “是!” 两位执事齐声领命,不敢再多言半句。 白莲教总部,地底深处 一座幽暗的大殿中,燃著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灯火青白,照得殿中影影绰绰,仿佛隨时会从阴影中走出什么东西来。 四尊雕像分列四方,代表著白莲教四大法王——白衣、红衣、黑衣、金衣。 白衣法王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在遗蹟中被青龙会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联手斩杀,尸骨无存。 黑衣法王的位置,也空著。那是数月前在西部据点爭夺中,被李沉舟一拳震碎心脉而亡。 两位法王,尽数折在青龙会手中。 殿中寂静了许久,终於有人开口。 “白衣死了,黑衣也死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红衣法王的雕像方向传来,像闷雷在地底滚动,“杀他们的,都是青龙会。” “短短数月,连折我两位法王……”另一个声音从左侧响起,带著压抑的怒意,像一团被强行按住的火,“青龙会,好大的胆子。” “不能轻敌。” 第三个声音,沉稳、冷静,来自黑衣法王空位旁边的一道阴影——那是金衣法王的声音,虽然黑衣已死,但说话的却是另一个人,“白衣是大宗师五重天。能杀他的人,至少也是五重巔峰。 而且青龙会还有两个不知深浅的剑客,一个叫叶孤城,一个叫西门吹雪。这两人出手,连我都看不清路数。” “你的意思是,怕了?”红衣法王的声音带著讥讽。 “不是怕。” 金衣法王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重量,像一块铁缓缓压下来,“是要算清楚。我白莲教折了两位法王,这笔帐不能稀里糊涂地算。更不能稀里糊涂地去討。”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四十九盏长明灯无声地跳了跳。 良久,四人中最强的那一位——金衣法王,四大法王之首,大宗师六重天——缓缓开口。 “我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在说话。 “青龙会的人头,我会带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终於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平静,而是凝重:“但不要大意。能连杀我两位法王的势力,不简单。我会带上足够的帮手。” “你打算带谁?”红衣法王问。 “十二护教尊者,全部出动。”金衣法王说,“再加上三十六个精英护法。青龙会若真有本事,那就让他们看看,白莲教的底牌也不止两张。” 红衣法王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小心。” “我从不小看敌人。”金衣法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將长明灯的光都遮去了大半,“尤其是能杀我兄弟的敌人。” 大殿中,灯火摇曳,映得四尊雕像明暗不定。 与此同时 青木剑派、铁血堂、血冥教,也在暗中调兵遣將。 但他们不是主动要对付青龙会——至少不完全是。 真正推动这一切的,是朝廷和青龙寺。 锦衣卫天字僉事燕惊尘在遗蹟之行后,向朝廷递交了一份详细密报。密报中事无巨细,从李沉舟的战力到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剑意,从龙血参王的炼化到阴阳生死露的存放,写得比任何情报都详尽。 皇帝秦牧之看完后,只说了五个字: “青龙会的底细,朕要知道。” 於是,悬镜台、锦衣卫、镇抚司三方联动,开始在西部散布消息、挑动矛盾。 他们的目的不是帮五方势力,而是借刀杀人——用南极剑宗、白莲教这些势力去试探青龙会的真正实力。打得越狠,露得越多;露得越多,朝廷就越安心。 “让他们打。”燕惊尘对下属说,“打完了,我们就知道青龙会的底牌了。” “如果他们不打呢?”下属问。 燕惊尘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会打的。人心里的贪念和恨意,比刀还好使。” 青龙寺的態度如出一辙。 慧明禪师虽然在遗蹟中表现中立,甚至提议与青龙会合作,但青龙寺的真正掌权者——青龙禪师——对这支突然崛起的势力充满了怀疑。 “让他们去打。”青龙禪师对慧明禪师说,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一颗一颗,不急不缓,“打完,我们就知道青龙会的底牌了。” 慧明禪师合十而立,沉默片刻:“师父,如果青龙会输了呢?” “输了,就不值得合作。” “如果贏了呢?” 青龙禪师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 “贏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风吹过深谷,“那我们更要谨慎了。” “谨慎什么?” “谨慎地想一想——这样一个势力,我们到底是该结盟,还是该……提防。” 慧明禪师抬起头,看著师父的背影,欲言又止。 朝廷和青龙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在推动这场风暴。 而五方势力——南极剑宗、白莲教、青木剑派、铁血堂、血冥教——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刀。 刀已经出鞘。 只等第一滴血落下。 第153 章 青龙会扩张 青龙会总部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李沉舟端坐於上首,身形如山,一袭黑袍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他微微闔著眼,看似在假寐,但那道若有若无的威压却笼罩著整座大殿,连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卓东来立於下首,身姿笔挺,双手拢在袖中。他的目光平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般精准。 “最近各方动静不小。”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沉舟的反应。上首那人纹丝不动。 “南极剑宗似乎有大人物要来西部。据咱们安插在剑宗外围的眼线回报,剑宗內部正在抽调精锐,领军之人极有可能是十长老——寒剑尊者。” 李沉舟的眼皮微微一动。 “白莲教那边也有动作。”卓东来继续说,“金衣法王亲自下令,十二护教尊者全部在召回之列。三十六个精英护法也有调动跡象。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巢而出。” “铁血堂、血冥教、青木剑派……”卓东来微微皱眉,“也在集结力量。不过他们的动静比前两家小得多,更像是……在等。” “等什么?”李沉舟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像闷雷在天边滚动。 “等一个信號。”卓东来说,“或者说,等一个领头的先动手。他们好跟在后面捡便宜。” 李沉舟睁开眼,目光如刀。 “具体要做什么,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卓东来摇头,语气中罕见地多了几分凝重,“消息被封锁得很严。锦衣卫和镇抚司的密探最近活动频繁,似乎也在暗中推动什么。我们的人几次试图渗透,都碰了钉子。” “锦衣卫……”李沉舟喃喃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不像是笑,更像是一头猛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燕惊尘那只老狐狸,果然没閒著。” “还有青龙寺。”卓东来补充道,“慧明禪师那边倒是安静,但他师父青龙禪师……最近频频召见西部各大寺庙的住持,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 大殿中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李沉舟缓缓站起身来,黑袍如乌云般垂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龙会的扩张不能停。一月堂到四月堂继续向外推进,该拿的地盘一寸都不能让。五月堂、六月堂负责警戒,三日一轮换,夜间加双岗。”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大战,迟早要来。” 卓东来深深躬身:“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无声,像一只猫。 李沉舟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际。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黑暗中的一颗寒星。 他不知道五方势力已经暗中联手,也不知道朝廷和青龙寺正在背后推动一切。 但他知道—— 青龙会的崛起之路,必然伴隨著血雨腥风。 既然早晚要对上,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夜色如水,月华如练。 东方唯我盘膝而坐,双目微闔,体內真气如潮水般涌动,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遗蹟之行后,他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先天神脉中期的根基已经稳固,丹田中的真气比之前浑厚了將近三成。距离后期,只差一层窗户纸。但他不急——修行之事,欲速则不达,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追云逐月步》被他修炼到了大成境界。 现在他的身法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全力施展时,宗师境以下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感觉到一阵风掠过,人已在百步之外。 那柄乌黑短剑也被他炼化了。 短剑入手冰凉,剑身上隱约有暗纹流动,像是一条沉睡的龙。剑中蕴含著一道上古剑气,可以在关键时刻激发,威力相当於大宗师一击。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院中竹影婆娑。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上,衣袂不惊,连竹叶都没有多晃一下。 西门吹雪站在高处,白衣如雪,剑悬腰间。月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剑痕。 “公子,有消息。”他说,声音清冷如泉。 东方唯我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頷首:“说。” “南极剑宗来了一位大人物。据可靠消息,是十长老寒剑尊者。” “修为?” “大宗师七重天。” 东方唯我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大宗师七重天。 西门吹雪是大宗师五重巔峰,叶孤城也是五重巔峰。两人联手,剑意相合,能否挡住七重天?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西门先生,你和叶先生联手,能对付七重天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有没有把握”这种话——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只是淡淡道: “七重天,可战。”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东方唯我心中稍定。他了解西门吹雪,这人从不妄言。说“可战”,就意味著至少能僵持,能周旋,不至於一击即溃。 “继续盯著。”东方唯我说,“南极剑宗的动向、白莲教的集结情况、铁血堂那三家的动静……事无巨细,隨时匯报。” “是。” 西门吹雪身形一晃,如一片雪花被风吹散,消失在院墙之外。 竹叶轻轻摇了几下,便又归於平静。 东方唯我独坐院中,眉头微蹙。 大宗师七重天……这个级別的强者,已非西门、叶孤城两人联手就能轻易抗衡。更何况南极剑宗来的绝不止一人,白莲教、铁血堂等势力也在暗中集结。五方联手,青龙会虽有李沉舟、傅红雪、公子羽等人,但顶尖战力仍显不足。 必须补充力量。 第154 章 关七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虚空——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 【能量点:3,917,800】 这是他所有的积蓄。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使用铂金召唤。” 【铂金召唤:消耗100,000能量点。確认?】 “確认。” 系统界面闪烁,一张金色卡牌在虚空中缓缓翻转。 光芒刺目,东方唯我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卡牌停下。 光芒散去,一个人影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稜角分明如刀削斧凿。他身著玄色长袍,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乍一看与普通人无异——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剑,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透生死轮迴。 【召唤成功:关七(关木旦)】 【修为:大宗师七重天】 【身份:迷天盟创始人,“七圣主”】 【介绍:无形剑气超越凡俗,京城第一高手。对召唤者绝对忠诚,死生不渝。】 【是否召唤至现实?】 “是。” 院中虚空微微扭曲,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关七落地,双脚无声。他目光扫过四周——竹影、石凳、月光、夜风——最后落在东方唯我身上。 他看了东方唯我两息。 然后,单膝跪地。 “关七,见过公子。” 声音低沉浑厚,如金石交击,不带半分犹豫。 但关七没有。 那一跪,乾脆利落,像是理所当然。 “关先生请起。”东方唯我伸手虚扶。 关七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姿態恭谨,目光却不卑不亢。 东方唯我看著他的眼睛,心中有了底。 “关先生,”他说,“我想请你出任青龙会四龙首,地位与李沉舟並列。平日里你可自行安排,修行、游歷、静养,都隨你。但若有强敌来犯,还请你出手相助。” “是。” “公子吩咐,关七万死不辞。” 他的语气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东方唯我心中大定。 大宗师七重天的关七加入,青龙会的顶尖战力瞬间跃升了一个台阶。 南极剑宗那位十长老也是七重天,关七足以正面抗衡——甚至,以关七“京城第一高手”的底蕴,稳压一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还不够。 东方唯我重新坐下,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铂金召唤之后,能量点还剩两百九十多万。 他注意到系统面板上多了一个新的选项—— 【隨机召唤:消耗500,000能量点。可以隨机获得任何东西——可能是天材地宝,也可能是人物、神兵利器、功法秘籍……任何不限制的物品。】 任何东西。 东方唯我沉吟片刻,咬了咬牙。 “使用隨机召唤。” 【隨机召唤:消耗500,000能量点。確认?】 “確认。” 系统界面剧烈闪烁,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虚空中降下,在院中炸开! 那光柱太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院中点燃了一轮太阳。关七猛地侧身,挡在东方唯我身前,右手虚握,无形剑气已然蓄势待发。 但光芒只持续了三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光影交错间,一行文字缓缓浮现在东方唯我脑海中—— 【召唤成功:燕狂徒巔峰功力灌输】 东方唯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燕狂徒。 武林神话,天下第一狂徒。生前修为——通天彻地。 这五十万,值了。 但他没有急著高兴。他要让这份功力的作用最大化。 “系统,”他深吸一口气,“指定人物——李沉舟。” 【指定成功。燕狂徒巔峰功力將灌输至李沉舟体內,预计耗时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东方唯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正中天。 青龙会总部,闭关室 李沉舟正在调息。 三更天,万籟俱寂。闭关室中只有他的呼吸声,悠长、沉稳,像潮汐涨落。 忽然,他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没有徵兆,没有来由,像是有人撕开了虚空,將一整条大河倒进了他的丹田。 那股力量霸道至极。 如狂涛骇浪,如火山喷发,如天崩地裂。它带著一股“天下捨我其谁”的狂傲之意,横衝直撞,不可一世。 李沉舟的拳意本就是“君临天下”——威压四海,俯瞰苍生。 与这股力量,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 仿佛这本就该是他的东西。 轰——! 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瓶颈。 那道卡了他数月之久、如铁壁铜墙般的大宗师五重天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如纸糊一般脆弱,如薄冰遇沸水,瞬间消融。 五重中期。 五重后期。 五重巔峰。 力量不减反增,继续攀升。 六重天! 六重中期。六重后期。六重巔峰—— 七重天! 力量还在往上冲。 李沉舟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他的身体像是要被撑爆了,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那股力量不管不顾,蛮横地推进。 七重中期。七重后期。七重巔峰—— 八重天——! 轰!! 力量终於平息。 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忽然间风平浪静。 李沉舟睁开双眼。 眼中精芒如电,两道目光像是实质的利剑,刺入黑暗。整座闭关室的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他抬起右手,虚握一拳—— 拳意未出,空气已然炸裂。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他掌心引爆了一颗雷。 大宗师八重天。 李沉舟沉默良久。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受著举手投足间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感受著那种……俯瞰天下的感觉。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隨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越来越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 笑声穿云裂石,响彻整座青龙会总部。闭关室的墙壁在这笑声中簌簌发抖,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叮噹作响。 无数青龙会弟子从睡梦中惊醒,骇然望向总部方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们听出了那笑声中的东西—— 那不是疯狂,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君临天下的自信。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三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关七负手而立,依然守在院门处,一夜未动,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夜露,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始终沉稳如渊。 东方唯我盘坐在院中,意识已经退出了系统。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一抹鱼肚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南极剑宗十长老,大宗师七重天。 白莲教金衣法王,大宗师六重天。 再加上铁血堂、血冥教、青木剑派…… 五方联手,来势汹汹。 但此刻,东方唯我心中再无半分忐忑。 关七,大宗师七重天。 李沉舟,大宗师八重天。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两位五重巔峰,双剑合璧可战七重。 傅红雪,五重巔峰,刀出必见血。 公子羽,大宗师二重,智计无双。 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任何势力胆寒。 东方唯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夜风已止,晨风又起。院中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著什么。 关七站在不远处,如一座沉默的山岳,无声地守护著。 东方唯我望向北方——那是南极剑宗的方向,也是白莲教的方向,是所有敌人在黑暗中磨刀霍霍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告: “来多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寒芒一闪。 “杀多少。” 第155 章 纷纷突破 青龙会总部 大殿之中,气氛凝重。 李沉舟坐在上首,一袭黑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峻。卓东来立於下首,身旁是公子羽、傅红雪、柴玉关、逍遥侯、上官金虹、雷损等一眾核心骨干。 烛火无声燃烧,映得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明暗不定。 “一个月了。”李沉舟开口,“南极剑宗来了七重天强者,白莲教也派了更强的法王。铁血堂、血冥教、青木剑派都在集结。我们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多线作战。” 公子羽眉头微蹙,拱手问道:“龙首,我们怎么办?”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天际。 “备战。”他说 “但不需要扩军,更不需要盲目扩张。青龙会现有的堂口架构足以应对任何局面。一月堂到四月堂放缓推进速度,以稳固现有地盘为主,不要再轻易树敌。五月堂、六月堂全面转入情报和警戒,我要知道每一方势力的动向,精確到每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角落的傅红雪。 傅红雪一身黑衣,沉默如山,腰间那柄漆黑的刀从未离身。 “傅红雪。”李沉舟叫他的名字。 “在。” “你以七龙首的身份,负责组建一支预备队。不需要固定堂口编制,从各堂抽调精锐,隨时准备支援任何一条战线。平时不显山露水,战时——”李沉舟眼中寒光一闪,“必须一击致命。” 傅红雪抱刀一礼:“是。” 没有多余的话,乾净利落。 李沉舟又將目光投向柴玉关、逍遥侯、上官金虹、雷损四人。 “遗蹟中带回来的丹药和灵石,优先分配给你们。一个月內,我要看到你们的突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人齐声应道:“是!” 柴玉关嘴角微挑,眼中精光闪烁。 逍遥侯面无表情,手掌却微微握紧。上官金虹负手而立,气息沉稳如渊。雷损重重一抱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卓东来一直安静地听著,此时才开口: “龙首,朝廷和青龙寺的密探近期活动频繁,是否需要清理?” “不必。”李沉舟摆了摆手。 “让他们看。他们想看青龙会的底牌,那就给他们看。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只给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不该看的,一个都不许漏出去。” “明白。”卓东来躬身退后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李沉舟站起身来,负手立於大殿中央。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峰压在所有人头顶。 “诸位,”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暴风雨要来了。但青龙会不会倒——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殿中所有人齐齐躬身。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凝的、铁血的味道。 那是大战將至的气息。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著一份密报。 关七负手立於不远处,目光始终扫视著四周,像一头沉默的猎豹。 “南极剑宗:玄冰真人(大宗师七重天)亲自带队,凌云子(四重)、凌霄子(三重)、两位长老(四重、四重)隨行——五位大宗师。 “白莲教:金衣法王(大宗师六重天)带队,红衣法王(四重)隨行——两位大宗师。 “青木剑派:青元子(五重,伤势未愈)——一位大宗师。 “铁血堂:铁刀王(三重)——一位大宗师。 “血冥教:血冥子(二重)——一位大宗师。 “合计:九位大宗师,包括一位七重天、一位六重天。” 东方唯我將密报轻轻放下,指尖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九位大宗师。”他低声说,嘴角却微微上扬,“好大的阵仗。” 关七淡淡道:“公子,需不需要我先去会会那个七重天的?” “不急。”东方唯我摇了摇头,“让他们先动。敌明我暗,才是最好的局面。”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 暴风雨確实要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想只做那个撑伞的人。 他要做——风暴本身。 又过了一个月 青龙会上下厉兵秣马,暗流涌动。 四位堂主的闭关相继结束,突破的动静虽被刻意压制,但仍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一月堂上官金虹,原本宗师中期,服用了遗蹟中带回的“天元丹”,药力醇厚绵长,一举突破至宗师巔峰。气息沉稳如渊,距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二月堂柴玉关,原本宗师巔峰,服用“小破境丹”后,体內真气如决堤之水,势不可挡。三日闭关,一朝破境——大宗师一重天。出关时,他嘴角那抹笑意比以往更深了几分,眼中却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三月堂逍遥侯,原本已是半步大宗师,距真正的天人之隔只差一层窗户纸。 小破境丹入腹,那层窗户纸便如薄冰遇烈日,无声消融。大宗师一重天,水到渠成。他出关后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握了握手掌,掌心的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四月堂雷损,原本宗师后期,底子稍薄,但天元丹的药力硬生生將他推上了宗师巔峰。虽未能突破大宗师,但根基已稳,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四位堂主,两位大宗师一重天,两位宗师巔峰。 消息传到议事大殿时,李沉舟只是微微点头,面色不变。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站在院中,手中捏著刚从青龙会送来的密报。 关七一如既往地立於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李沉舟八重天了。” 东方唯我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这个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关七淡淡道:“燕狂徒的功力,非同小可。李沉舟能完全吸收,说明他本身的天赋和拳意与那份力量极为契合。” “嗯。”东方唯我將密报折好,收入袖中,“有他在明面上坐镇,我们暗中的压力就小多了。五方势力就算联手,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关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公子,那个七重天的玄冰真人,要不要我去……” “不急。”东方唯我摇了摇头,“让他们先动。敌明我暗,才是最好的局面。等到他们真正出手的时候——”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才是我们这张底牌掀开的时候。” 关七微微頷首,不再说话。 院中竹影婆娑,秋风渐起。 暴风雨越来越近了。 第156 章 五方来犯,青龙分兵 五方势力约定的动手日期,悄然临近。 南极剑宗的队伍从东部进入西部,沿途没有任何遮掩——玄冰真人不需要遮掩。 大宗师七重天的威压如山如岳,所过之处,沿途势力纷纷低头,无人敢挡其锋。 白莲教的队伍从南部进入西部。金衣法王身著金色法袍,端坐於八抬大轿之上,轿顶白莲绽放,金光万道。所过之处,白莲教信徒跪拜於道两旁,口诵经文,声震四野。 青木剑派、铁血堂、血冥教的队伍也从各自地盘出发,向青龙会总部方向推进。青木剑派青元子乘青鸞而行,面色苍白,旧伤未愈,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剑。铁血堂铁刀王身披重甲,手提九环大刀,所过之处马蹄踏碎大地。血冥教血冥子周身缠绕著暗红色的血气,所经之地,草木枯萎,鸟兽避退。 三支队伍虽不如前两家声势浩大,但杀机凛然,沿途不留活口。 五支队伍,五个方向。 朝廷的密探远远跟在后面,记录著每一个细节——每一支队伍的规模、每一位大宗师的气息、每一条行军的路线。燕惊尘亲笔批註:“此战之后,青龙会底牌必现。” 青龙寺的僧人站在高处,远远观望。 青龙会总部,大殿之中。 烛火无声燃烧,映得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明暗不定。 李沉舟终於收到了確切消息。 卓东来立於下首,声音凝重而清晰: “五方势力联手,正在向总部逼近。南极剑宗玄冰真人,大宗师七重天,隨行四位大宗师——凌云子四重、凌霄子三重、两位长老各四重。白莲教金衣法王,大宗师六重天,隨行红衣法王四重天。青木剑派青元子五重天,伤势未愈;铁血堂铁刀王三重天;血冥教血冥子二重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合计九位大宗师。” 公子羽坐在左侧下首,手中摺扇轻摇,目光锐利如刀。他第一个开口:“龙首,怎么打?” 李沉舟缓缓站起身来,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压得烛火齐齐向一侧倾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沉默如山的傅红雪,到嘴角含笑的柴玉关;从面无表情的逍遥侯,到负手而立的上官金虹;从虎目圆睁的雷损,到白衣如雪的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最后落在卓东来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上。 “分兵。” “傅红雪——” 他看向角落那个沉默的黑衣人。 傅红雪一身黑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腰间那柄漆黑的刀从未离身,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不起眼,却令人不寒而慄。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亲自出战。”李沉舟说,“五月堂堂主公事羽隨行,你们二人迎战白莲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傅红雪:“金衣法王是大宗师六重天,比你高一重。但你刀出必见血,我不担心。” 傅红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那柄漆黑的刀在他腰间轻轻一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 公子羽摺扇一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微微拱手:“公子羽领命。” 他面上带著从容的笑,但眼中已敛去了所有的散漫,换上认真的锋芒,“红衣法王四重天,我二重天,正面交锋不占优。但牵制二字,我还是做得到的。”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聪明,我放心。” “柴玉关、逍遥侯——” 李沉舟將目光投向两位新晋大宗师。 柴玉关嘴角一挑,眼中精光闪烁,整个人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他拱手道:“龙首请吩咐。” 逍遥侯面无表情,只微微侧了侧头,表示自己在听。 “你们带二月堂、三月堂,迎战青木剑派。” 李沉舟说,“青元子虽然五重,但伤势未愈,战力大打折扣。你们二人皆为大宗师一重天,联手对敌,未必不能取胜。” 柴玉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伤了的五重天,也不过如此。龙首放心,二月堂不会丟人。” 逍遥侯终於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领命。” “上官金虹、雷损、叶孤城——” 李沉舟看向一月堂、四月堂的两位堂主,又看向一直静立门边的白衣剑客。 叶孤城白衣如雪,腰悬长剑,面容清俊如月下仙人。他站在那里,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隨时会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气息沉稳如渊。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只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雷损则不同。这位四月堂的堂主虎目圆睁,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整个人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虎,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血冥教血冥子,大宗师二重天。” 李沉舟说,“叶先生五重巔峰,一人足可碾压。上官金虹、雷损两位宗师巔峰隨行掠阵,以防有诈。以三对一,不容有失。” 叶孤城神色淡然,仿佛李沉舟刚才说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只微微頷首,吐出一个字:“可。” 上官金虹抱拳一礼,声音低沉:“遵命。” 雷损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得在大殿中嗡嗡作响:“是!” “卓东来、西门吹雪——” 李沉舟看向总管事和另一位白衣剑客。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腰间那柄长剑尚未出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不,他本身就是剑。 卓东来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人看不透深浅。他躬身道:“龙首请讲。” “铁血堂铁刀王,大宗师三重天。”李沉舟说,“西门先生五重巔峰,卓东来大宗师一重天,你们二人联手,速战速决。” 西门吹雪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可杀。” 卓东来躬身,声音平稳:“遵命。” “南极剑宗——” 李沉舟说到最后,语气陡然转冷,像一柄刀忽然抽出了鞘。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由我亲自迎战。”李沉舟说。 ,“玄冰真人七重天,加上四位隨行大宗师……我一个人,够了。” 大宗师八重天。 这样的实力,对付一个七重天加四个三四重的大宗师,绰绰有余。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天际。 “这一战,”李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人心上,“关乎青龙会生死。所有底牌,该亮的时候就要亮。”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诸位——” “不胜不归。” 殿中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抱拳,齐声喝道: “不胜不归!” 声震屋瓦,烛火为之剧烈摇曳。 那声音穿过大殿,穿过庭院,传遍整个青龙会总部。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只觉得热血上涌,握紧了自己的兵器。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平阳郡。 东方唯我负手立於院中,一袭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关七静立身后。 “五方动了。”东方唯我低声说,“南极剑宗、白莲教、青木剑派、铁血堂、血冥教……九位大宗师。” 关七淡淡道:“李沉舟一人可抵一宗。叶孤城、西门吹雪各压一路。傅红雪加公子羽、柴玉关加逍遥侯……这一战,青龙会贏面不小。” 东方唯我摇了摇头:“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向关七:“白莲教金衣法王是老牌六重天,手段狠辣。傅红雪虽然五重巔峰,但毕竟差了一重。公子羽二重天,牵制红衣法王可以,正面交锋还差些火候。” 他顿了顿,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我相信傅红雪的刀。” 关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公子,需要我出手吗?” “不。”东方唯我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秋风捲起一片落叶,从他眼前飘过,又被风吹向天际。 “我总感觉……”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一切。” 关七微微頷首:“遵命。” 没有多余的话。在关七这里,东方唯我的话就是一切。 东方唯我负手而立,青衫猎猎。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乌云,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战场。 那里,暴风雨正在酝酿。 而他,不打算只做那个撑伞的人。 他要做——风暴本身。 院中竹影婆娑,秋风渐起。 暴风雨,终於来了。 第157 章 强势 三日后。 五方势力的队伍抵达青龙会总部外围。 南极剑宗最先到。 玄冰真人负手而立,身后是凌云子、凌霄子和两位长老。五人气息连成一片,如冰峰压顶,方圆数里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这就是青龙会总部?”玄冰真人看著前方的建筑群,目光淡漠,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蔑视,“不过如此。” 凌云子上前半步,恭敬道:“长老,李沉舟就在里面。据情报,此人乃大宗师五重天,拳意霸道。不过——以长老七重天的修为,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 “五重天?”玄冰真人嗤笑一声,“螻蚁而已。”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如寒冰碎裂,清晰地传遍整片天地:“让他出来。” 话音未落,青龙会总部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沉舟走了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 一袭黑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仿佛这不是迎战,而是閒庭信步。 玄冰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他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深浅。但七重天的骄傲让他很快压下了那一丝疑虑。 “你就是李沉舟?”玄冰真人冷冷道,“大宗师五重天,倒也算个人物。可惜,在本座面前,不够看。” “够不够看,打了才知道。”李沉舟淡淡道,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交出龙血参王和阴阳生死露,本座可以饶你一命。”玄冰真人说,“否则,青龙会今日除名。” “想要宝物——”李沉舟微微抬眼,目光如刀,“凭本事来拿。” 玄冰真人眼中寒光暴闪:“找死!” 他一掌拍出,大宗师七重天的全力一击,掌风如冰川崩裂,天地变色,凛冽的寒气凝成一条冰龙,咆哮著冲向李沉舟。 李沉舟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退后半步。 冰龙呼啸而至,狂风捲起他的黑袍猎猎作响。就在寒气即將吞没他的那一刻,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拳轰出。 君临天下! 拳意如山,如岳,如九天之上的帝王俯视苍生。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竟比玄冰真人的冰龙更加磅礴、更加不可一世。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翻涌,地面的青石板被掀飞了整整一层,化作漫天碎屑。凌云子等四人面色大变,纷纷运功抵挡,仍被气浪逼退了十余步。 而玄冰真人—— 倒飞出去。 他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凌空翻滚了七八圈,重重摔落在地,滑出数十丈远。胸口衣衫碎裂,露出一道深深的拳印,鲜血自嘴角汩汩而下。 “你……!”玄冰真人挣扎著爬起来,瞳孔骤缩,声音都在颤抖,“你不是五重天!” 李沉舟没有回答。 他迈步向前。 一步踏出,大宗师八重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天地变色,风云倒卷,方圆百丈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浆。玄冰真人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八……八重天?!” 玄冰真人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只有五重天的青龙会龙首,竟然是一个八重天的恐怖存在。而他这个七重天,在八重天面前,就像一只站在大象面前的猫。 “凌云子!凌霄子!两位长老!一起上!”玄冰真人厉声喝道,“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四人相视一眼,同时拔剑。 四道剑气破空而出,从四个方向刺向李沉舟——凌云子四重天,凌霄子三重天,两位长老各四重天。四剑联手,威力叠加,足以威胁到六重天的强者。 但在八重天面前,不过是笑话。 李沉舟看都没看那四道剑气。 他只是轻轻一拂袖。 袖风如刀,將四道剑气尽数震碎。凌云子四人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接下来,轮到你了。” 李沉舟的目光落在玄冰真人身上。 玄冰真人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身为南极剑宗十长老,他绝不愿意束手待毙。 “本座跟你拼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瀰漫周身。那是南极剑宗的禁术——冰血燃天大法,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强行將修为拔高一个小境界。 七重天巔峰! 玄冰真人的气息暴涨,双眼血红,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挟著冰川崩裂之势,向李沉舟扑来。 李沉舟看著那道血光,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燃烧精血,也不过七重巔峰。” 他抬起右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八重天巔峰的全力一击。 君临天下·山河碎! 拳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拳。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血光与拳风碰撞的瞬间,玄冰真人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然后,血光溃散。 玄冰真人的身影从血雾中跌落出来,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贯通。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血洞,又抬头看向李沉舟,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大宗师七重天,南极剑宗十长老,玄冰真人——死。 震慑 李沉舟收回拳头,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躺著的凌云子四人。四人虽然未死,但已重伤不起,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滚回南极剑宗。”李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四人耳中,“告诉你们的宗主——青龙会,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凌云子挣扎著爬起来,和其他三人互相搀扶,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战场。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李沉舟独自站在总部大门之外,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脚下,是玄冰真人的尸体。他的身后,是沉默如山的青龙会总部。 远处的山头上,朝廷的密探放下了手中的记录笔。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亲眼看到一个七重天的大宗师,被李沉舟三拳打死——第一拳重伤,第二拳碎剑,第三拳毙命。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八重天……”密探喃喃自语,“青龙会的龙首,竟然是八重天……” 他飞快地在密报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李沉舟,大宗师八重天,一拳斩杀玄冰真人。青龙会深不可测,建议朝廷重新评估。” 更远处的山巔,青龙寺的僧人双手合十,口中念著佛號,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內心的震撼。 “阿弥陀佛……”他低声说,“八重天的龙首,还有那两个五重巔峰的剑客……青龙会的底,到底有多深?”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158 章 两方战场 北部战场:傅红雪、公子羽迎战白莲教 白莲教的队伍最先抵达北部战场。 金衣法王身著金色法袍,端坐於八抬大轿之上,周身金光流转,如佛陀降世。红衣法王立在他身侧,手持赤红念珠,气息阴冷如蛇。 “青龙会七龙首?”金衣法王看著对面那个沉默的黑衣刀客,嘴角浮起一丝轻蔑,“一个五重巔峰,加上一个二重天的堂主,也敢挡本座的路?” 傅红雪没有答话。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那是一柄漆黑的刀,刀鞘朴实无华,却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公子羽立於傅红雪身侧,摺扇轻摇,面带微笑:“金衣法王好大的口气。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有没有你的口气大。” 金衣法王眼中寒光一闪:“找死!” 他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如山岳般压下,带著佛门正宗的大光明气息,却又隱含一丝邪异——那是白莲教独有的“光明破魔掌”,堂堂正正,却暗藏杀机。 傅红雪拔刀。 刀光如墨,泼洒而出,將金色的掌印劈成两半。黑色的刀气余势不减,直取金衣法王咽喉。 “好刀法。”金衣法王赞了一声,侧身避开刀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可惜,修为差了一重。” 他不再保留,六重天的全力爆发。金光大盛,掌印化作漫天金色光雨,铺天盖地地罩向傅红雪。每一道光雨都蕴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 傅红雪刀势如风,黑色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光雨尽数挡下。但他的身形不断震颤——修为的差距,不是刀法能够完全弥补的。 三十招过后,傅红雪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的眼神依然冷得像冰,没有退半步。 “七龙首,我来助你!”公子羽摺扇一合,身形如电,直取红衣法王。他看出金衣法王难以速胜,但红衣法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必须先缠住他。 红衣法王冷哼一声,赤红念珠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公子羽。公子羽摺扇展开,扇面上绘著一幅山水,真气注入后,山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罡风迎上火龙。 轰——! 火龙与罡风碰撞,爆出一团炽热的气浪。两人各退数步,竟是平分秋色。 “大宗师二重天,能有这等实力,倒是小看你了。”红衣法王目光一凝,念珠收回手中,再次出手,这一次更加凌厉。 公子羽不再说话,摺扇挥舞,与红衣法王缠斗在一起。他虽不能胜,但红衣法王也休想脱身。 金衣法王被傅红雪的快刀缠住,又要分心应对七月堂精锐从旁牵制——数十名宗师境高手结成战阵,时不时释放暗器和毒烟,虽然伤不到他,却让他无法全力施为。 金衣法王渐渐不耐。他堂堂六重天,竟被一个五重巔峰拖了这么久。 “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 金衣法王双掌齐出,金色掌印化作一条金龙,咆哮著扑向傅红雪。这一掌,他已倾尽全力。 傅红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退。 那柄漆黑的刀,忽然亮了。 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鲜血在流淌。那是傅红雪压箱底的绝技——血煞刀,以自身精血为引,將刀意催动到极致,威力暴涨三成,但每用一次,都会折损寿元。 黑色刀光迎上金龙。 轰——! 刀光与金龙同时碎裂。金衣法王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眼中满是惊骇。 而傅红雪,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鲜血,但他的刀,依然稳稳地握在手中。 “你……你竟然藏了这样的底牌?”金衣法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傅红雪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刀,指向金衣法王的咽喉。 那一刻,金衣法王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若是再战,真的有可能死在这把刀下。 “撤!” 金衣法王当机立断,一掌逼退公子羽,纵身跃上轿子。红衣法王紧隨其后。 白莲教眾人如潮水般退去。 傅红雪收刀入鞘,身形微微一晃。公子羽赶紧扶住他:“七龙首,你没事吧?” “无妨。”傅红雪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沉沉地望著远去的金色身影,“他们……不会再来了。” 公子羽看著傅红雪苍白的脸色,心中暗暗敬佩——这位七龙首,是真的用命在拼。 南部战场:柴玉关、逍遥侯迎战青木剑派 南部战场,青木剑派的青元子最先抵达。 他面色苍白,气息不稳——遗蹟中受的伤远未痊癒,五重天的修为只能发挥出七成。但他依然傲然立於阵前,手中青木长剑泛著幽幽绿光。 “青龙会就派你们两个一重天的小辈来送死?”青元子看著对面的柴玉关和逍遥侯,冷笑一声,“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柴玉关嘴角一挑,眼中精光闪烁:“看不起你?不,我们只是觉得——一个受伤的五重天,两个一重天,足够了。” 逍遥侯面无表情,只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柴玉关一掌拍出,掌风如潮,带著一种诡异的吸力——那是他的成名绝技“吸星掌”,能在交手中吸取对手的真气为己用。逍遥侯则身形飘忽,如鬼魅般绕到青元子侧翼,一掌印向他的后心。 青元子脸色微变,青木长剑一抖,一道青色的剑气如灵蛇般盘旋而出,將两人的攻势同时挡下。剑气与掌风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一重天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青元子怒喝,剑势一变,变得凌厉无比。剑气如藤蔓般缠绕蔓延,带著生生不息的木属性真气,向柴玉关和逍遥侯罩去。 柴玉关不退反进,吸星掌全力催动,竟將部分剑气上的真气吸走。青元子只觉自己体內的真气正在缓缓流失,心中大骇——这是什么邪功? 逍遥侯趁机欺身而上,一掌印在青元子的剑身上。掌力阴柔,却带著一种腐蚀性的暗劲,青木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们!”青元子咬牙,强行催动真气,將两人震退。但他自己的伤势也因此加重,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柴玉关和逍遥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他撑不了多久。”柴玉关低声道,“用那一招。” 逍遥侯微微点头。 两人忽然同时收掌,並肩而立,一左一右,气息相连。 青元子心中警兆陡生。 柴玉关和逍遥侯同时出掌——两股掌力在空中交匯,竟融合成一道黑白相间的掌印,带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向青元子压去。 那是两人闭关期间秘密练成的合击技:阴阳吞天掌。柴玉关的吸星掌为阴,逍遥侯的腐骨掌为阳,阴阳相济,威力远超一加一。 青元子面色大变,拼尽全力挥出一剑。青木剑气如匹练般迎上黑白掌印。 轰——! 剑气碎裂。 黑白掌印余势不减,重重地轰在青元子胸口。 青元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他本就重伤未愈,这一掌直接將他打回了原形——五重天的修为彻底崩溃,跌落至大宗师一重。 “你……你们……”青元子挣扎著爬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柴玉关和逍遥侯也不好过。 这一招消耗极大,两人脸色惨白,真气几乎耗尽。但他们依然站得笔直,目光如刀。 青元子咬咬牙,转身便走。青木剑派的弟子赶紧扶起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战场。 柴玉关和逍遥侯並肩而立,望著远去的青元子,同时呼出一口长气。 “老逍,咱们这一掌,够他养半年的伤了。” 第159 章 尾声 东部战场:上官金虹、雷损、叶孤城迎战血冥教 血冥教的队伍最为诡异。 血冥子身穿暗红色长袍,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血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蚁绝跡。他身后跟著数十名血冥教精英,人人面色惨白,眼中却透著嗜血的红光。 “青龙会就派你们两个宗师巔峰来送死?”血冥子看著对面的上官金虹和雷损。” 上官金虹手持金环,面色沉稳:“对付你,我们两个够了。” 雷损站在他身侧,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嘿嘿一笑:“血冥子,听说你的血煞大法很厉害?今天倒要领教领教。” 血冥子眼中血光一闪:“不知死活!”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血雾猛然扩散,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向三人抓来。鬼爪带著浓烈的腥臭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叶孤城动了。 剑出如天外飞仙。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血冥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光划破长空,血色鬼爪在剑锋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碎裂。剑势不减,穿透血雾,直取血冥子咽喉。 血冥子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催动血煞大法,在身前凝成一面血盾。但叶孤城的剑意何等凌厉?五重巔峰的一剑,岂是他区区二重天能抵挡的? 剑尖刺在血盾上,血盾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碎裂。 血冥子只觉喉间一凉。 剑尖已没入他的咽喉,贯穿而出。 “你……” 血冥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叶孤城。他的血煞大法,他炼了三十年的血毒,他在教中横行无忌的底气——在这一剑面前,什么都没有用。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血冥教眾人见状,魂飞魄散,一鬨而散,逃得比兔子还快。 叶孤城收剑入鞘,白衣上不染一滴鲜血,淡淡道:“螻蚁。” 上官金虹和雷损面面相覷,手中的兵刃还没来得及递出去,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个……”雷损訕訕地把短刃收回腰间,“叶先生,你好歹给我们留口汤啊。” 上官金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五重巔峰打二重天,本就是碾压。叶先生一剑毙敌,乾净利落,我们倒成了看客。” 叶孤城负手而立,面色淡然,连话都懒得回。 西部战场:卓东来、西门吹雪迎战铁血堂 铁血堂的铁刀王最为乾脆。 他手提一柄厚背大刀,刀身漆黑如墨,泛著冷光。身后跟著一百名铁血堂精锐,人人身著铁甲,杀气腾腾。 “青龙会六月堂堂主?”铁刀王看著对面的卓东来,咧嘴一笑,“一个一重天,也配挡老子的路?” 卓东来面色平静,双手拢在袖中,淡淡道:“配不配,打了才知道。” 铁刀王正要动手,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剑客不知何时已立於卓东来身侧,剑未出鞘,气势却如一座冰山压了下来。 西门吹雪。 “大宗师五重巔峰?!”铁刀王瞳孔骤缩,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不过是三重天,在五重巔峰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铁刀王,”卓东来微笑道,“你刚才说,我不配挡你的路?” 铁刀王咬了咬牙,强行镇定:“两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西门吹雪淡淡道:“杀你,我一个足够。”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快。 快到了极致。 那一剑如电光石火,铁刀王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只觉得颈间一凉——剑尖已触到他的咽喉,只需再进一寸,便能取他性命。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掌风从远处袭来,精准地拍在西门吹雪的剑身上。 “叮——!” 剑尖被震偏了三寸,从铁刀王颈侧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抓起铁刀王便走。那黑影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之中。 西门吹雪收剑而立,目光望向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大宗师六重天。”他淡淡道,“铁血堂请了外援。” 卓东来眉头微皱:“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西门吹雪摇了摇头,“那人蒙面,身法诡异,像是故意隱藏身份。” 卓东来沉吟片刻:“不管是谁,铁刀王已败,铁血堂短期內不敢再来。我们完成了任务。”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卓东来望著远处的山林,若有所思。那道黑影来得蹊蹺,能在西门吹雪剑下救人,至少也是六重天的修为——这样的高手,为何要帮铁血堂? 但他没有深想。今日一战,青龙会已经贏了。 四个方向的战斗,几乎在同一时间结束。 白莲教、青木剑派、铁血堂、血冥教——四路大军,全部溃败。血冥子当场被叶孤城斩杀,青元子重伤跌落境界,铁刀王被人救走,金衣法王鎩羽而归。 而南极剑宗那边,玄冰真人已经被李沉舟一拳斩杀,四位隨行长老重伤逃遁。 青龙会总部之外,恢復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寧静。 远处的山头上,朝廷的密探疯狂地记录著: “青龙会七龙首傅红雪,刀法通神,可战六重天。” “青龙会五月堂堂主公事羽,智勇双全,牵制红衣法王。” “青龙会二月堂柴玉关、三月堂逍遥侯,以合击技重创青元子,使其境界跌落。” “青龙会一月堂上官金虹、四月堂雷损,配合叶孤城——叶孤城一剑斩杀血冥子,乾净利落。” “青龙会六月堂卓东来,与西门吹雪联手——西门吹雪一剑败铁刀王,眼看要取性命,被一神秘高手救走。那高手至少六重天,身份不明。” 他搁下笔,长嘆一声:“九位大宗师围攻,青龙会不但守住了,还杀了一个七重天、一个二重天,重创一个五重天……这个势力,深不可测。” 青龙寺的僧人站在更远的山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號。 “阿弥陀佛……此战之后,西部再无势力敢与青龙会爭锋。只是那救走铁刀王的神秘高手……”他摇了摇头,“江湖的水,越来越浑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匆——他要把这个消息儘快传回青龙寺。 而青龙会总部大门之外,李沉舟负手而立,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玄冰真人的尸体。 他的身后,是沉默如山的青龙会。 这一战,青龙会向整个江湖亮出了獠牙。 所有暗中窥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缩了回去。 第160 章 关七出手 青龙会总部,大殿。 烛火通明,映得殿中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李沉舟高坐主位,一袭黑袍衬得他面色沉静如水。 殿中无人敢出声。 “龙首。” 卓东来站在殿下,双手拢於袖中,微微躬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铁血堂和血冥教残部已退至西部边境。据探子回报,铁血堂请出了一位隱世老古董——大宗师八重天。”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八重天。 即便是在这黄金大世,大宗师八重天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大宗师八重?如何?” “极其衰老,寿元將尽。” “是铁血堂数百年前的老祖,一直以秘法沉睡续命。这次被强行唤醒,气血枯竭,最多只能发挥七重天的战力。” “枯竭的八重,终究还是八重。”李沉舟微微頷首,目光从卓东来身上移开,落向大殿左侧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那里,关七靠柱而立。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具看似平凡的身躯里,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四龙首。”李沉舟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战,你去。” 关七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李沉舟交给他不是一场与八重天强者的生死之战,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他微微点头,声音嘶哑如铁器摩擦: “可。” 只一个字,乾净利落。 话音刚落,关七站起身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狂暴到近乎实质的战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大宗师七重天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殿中烛火齐齐向一侧倾倒。 迷天盟创始人的战斗经验,加上关七天生为战而生的天赋——同阶之內,他从未遇到对手。更何况,对面是一个气血枯竭、寿元將尽的垂死之人。 “铁血堂那边,除了这个老古董,还有三位大宗师,都是二到三重天。” 卓东来继续稟报,目光扫过关七的背影,又转向李沉舟,“血冥教只剩一些残兵败將,大宗师已无。” 李沉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另一侧。 傅红雪坐在大殿最暗的角落里,一身黑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腰间那柄漆黑的刀从未离身,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石头,一旦出鞘,便是雷霆万钧。 “血冥教交给你和公子羽。”李沉舟说。 傅红雪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抚过刀柄——那是他独有的回应方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一月堂上官金虹率龙鳞卫配合。”李沉舟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一柄刀抽出了鞘,“鸡犬不留。” “是!” 殿中数人齐声应命。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面色沉稳如渊,只微微抱拳。公子羽摺扇一合,嘴角噙著一抹从容的笑意,但眼中已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傅红雪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走向殿外。公子羽紧隨其后,经过关七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交流。 大战在即,青龙会的战爭机器,轰然启动。 二、铁血堂,夜 夜。 乌云蔽月,山风呼啸如鬼哭。 铁血堂总坛建於绝壁之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往山门。易守难攻的地势,曾是铁血堂数百年基业的倚仗。但今夜,这道天险却挡不住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 总坛大殿內,烛火昏暗。 堂主铁刀王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著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自从那日被神秘黑衣人救回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寧。 那黑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隨手一击便逼退了青龙会的剑客。但铁刀王心里清楚,那样的人物不会一直护著铁血堂。他必须靠自己。 所以他不惜代价,请出了沉睡百年的老祖。 “有老祖坐镇,青龙会就算来再多高手,也不足为惧。” 铁刀王对左右护法说道,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眼中的阴霾,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左护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右护法则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忽然—— “啊——!” 一声惨叫从殿外传来,短促而悽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铁刀王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大变:“敌袭!” 他一把抓起搁在案上的九环大刀,衝出大殿。左右护法紧隨其后,面色惨白如纸。 大殿外的广场上,月光惨澹。 十余具铁血堂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每个人都是一击致命,伤口乾净利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广场中央,一个身著黑衣、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负手而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月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无法在他脸上留下一丝光亮。他脚下踩著一具尸体——铁血堂的一位长老,宗师巔峰,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像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头颅已经碎了。 “阁下是谁?” 铁刀王握紧刀柄,咬牙问道。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控制不住。 关七缓缓抬起头,一双淡漠的眼睛看向铁刀王。 “关七。”他的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青龙会,四龙首。” 第161章 屠灭双宗 四龙首?! 铁刀王瞳孔骤缩。 青龙会竟然还有第四位龙首?而且——大宗师七重天! 他感受著关七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威压,心臟几乎停跳了一拍。铁血堂的探子回报说青龙会大龙首李沉舟是八重天,已经够骇人了;如今又冒出一个七重天的关七,青龙会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阁下真要赶尽杀绝?”铁刀王沉声道,声音中带著最后一丝挣扎,“我铁血堂老祖乃大宗师八重!你若现在退去,还可保全性命。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关七已经不再看他了。 关七抬起头,目光越过铁刀王,看向后山方向。 那里,一道苍老而腐朽的气息正在升起。 后山方向,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凌空走来。 他没有御剑,没有驾云,只是踏著虚空,一步一步,稳稳噹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步下颤抖。 大宗师八重天——即便气血枯竭,那也是八重天。 老古董的身材已经乾瘪得像一具木乃伊,皮肤紧贴著骨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他的头髮稀疏如枯草,眼窝深陷,两团幽绿色的光芒在眼眶中跳动,诡异而可怖。 “小辈……找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每一个字都带著腐朽的气息。 关七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刀——他从不带刀。他只是握拳,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绚烂的真气外放。它就只是一拳。 但就是这一拳,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爆裂如雷霆,空间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向一个人,而是打向整片天地。 老古董脸色骤变。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拳意——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毁灭意志。 他抬臂格挡,八重天的真气全力催动,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气盾。 “轰——!” 拳盾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铁刀王和左右护法被震得连连倒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溢出鲜血。 老古董竟被震退三步! 他的手臂微微发麻,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你的力量——” “废话太多。” 关七打断了他。 第二拳已至。 这一拳更快、更猛,拳势如天河倒泻,仿佛要將天地都打穿。关七的眼神依然冷漠,呼吸依然平稳,仿佛他打出的不是足以毁城灭池的重拳,而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练功拳法。 老古董怒吼一声,催动全身真气,双掌齐出。枯竭的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点燃,八重天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砰——!” 拳掌再次碰撞。 这一回,声音更加沉闷,像是两座大山撞在一起。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咔嚓。” 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老古董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喷涌而出。他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座大殿。 碎石纷飞,烟尘瀰漫。 铁刀王呆立当场,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左护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右护法更是不堪,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不可能……不可能……” 废墟中,老古董挣扎著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软得像一条死蛇,右臂勉强撑著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我乃大宗师八重……怎么可能……被一个七重天……” “气血枯竭的八重。”关七冷冷道,一步一步走向老古董,“不过是个空壳。”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老古董的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他活了数百年,沉睡百年,被唤醒时以为自己可以再次君临天下。却没想到,醒来的第一天,就要面对死亡。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臣服……” “不必。” 关七抬起拳头。 第三拳落下。 这一拳,没有任何阻碍,直接轰碎了老古董的头颅。 鲜血和脑浆迸溅,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铁血堂数百年的守护神,大宗师八重天——就此陨落。 “不……” 铁刀王面如死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转身就逃,九环大刀被他扔在地上,噹啷一声,格外刺耳。 他跑出三步。 一道刀光从远处飞来。 那刀光漆黑如墨,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它穿过夜色,穿过铁刀王的身体,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 铁刀王的身体继续跑了三步,然后从中间裂成两半,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傅红雪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一身黑衣,腰间那柄黑刀已经归鞘,仿佛从未出过刀。但他的眼睛比刀光更冷,冷到没有任何感情。 公子羽紧隨其后,摺扇轻摇,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关七脚下那具无头的老古董,微微点头:“龙首,辛苦了。” 关七没有回答。他转身,负手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公子羽也不在意,转向铁血堂大殿,摺扇一合,对身后跟上来的龙鳞卫冷冷下令: “鸡犬不留。” 一夜之间,铁血堂总坛被血洗。上至堂主长老,下至僕从杂役,无一活口。 同一夜,血冥教总坛也被血洗。 公子羽与傅红雪联手,如入无人之境。血冥子虽是二重天大宗师,但在傅红雪的黑刀面前,连一刀都没接住。公子羽甚至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摇著摺扇,微笑著看完了全程。 血冥教上下,三百七十二口,尽数伏诛。 两封战报,几乎同时送达青龙会总部。 李沉舟看完,將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火光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没有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让一月堂接管铁血堂地盘,二月堂接管血冥教。” 第162章 震动西部 铁血堂、血冥教被灭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整个西部。 青龙会展现出的实力,让所有势力胆寒。 大宗师八重天——虽然气血枯竭,但终究是八重天。竟被关七三拳轰杀! 青龙会四龙首的名號,一夜之间响彻西州。 人们纷纷猜测—— 三龙首李沉舟已是八重天,四龙首关七是七重天,那大龙首、二龙首、五龙首、六龙首呢?他们又是什么境界?青龙会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西部,变天了。 天策府连夜向朝廷求援,密使骑快马出城,一刻不敢停歇。 玄天宗紧闭山门,宗主亲自下令:即日起封山三个月,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与青龙会爭锋。 其余小势力更是如墙头草般纷纷倒戈。 一夜之间,三十七家势力派遣使者前往青龙会总部递交降表,愿意臣服,愿意纳贡,只求不要被“鸡犬不留”。 西部十三府,彻底纳入青龙会掌控。 西州,青龙寺。 藏经阁顶层,夜风凛冽。 青龙禪师站在窗前,遥望西方。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一身白色僧袍如雪般圣洁。但他的面色,却比月光更冷。 “阿弥陀佛。” 他低诵一声佛號,声音在空旷的阁楼中迴荡。 慧明禪师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双手合十,面色凝重。 “师叔。”慧明低声道,“青龙会势大,已威胁我寺在西部的地位。铁血堂、血冥教一夜覆灭,连那位沉睡百年的八重天老古董都被关七三拳轰杀。此等实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恐怕已不在本寺之下。” 青龙禪师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动著手中的念珠。每一颗念珠都是极品灵石雕成,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在本寺之下?”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慧明,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慧明一怔:“师叔的意思是……” “青龙会能灭铁血堂,靠的是关七。”青龙禪师终於转过身来,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慧明,“而关七能杀那老古董,靠的也不是真正的八重天战力,而是那老古董气血枯竭、寿元將尽。换作全盛时期的八重天,关七未必能贏。” 慧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青龙禪师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 “青龙会的崛起速度確实太快了。李沉舟能在短短时间內从五重突破到八重,背后必有奇遇。加上关七、傅红雪、那两个剑客……这股力量,已不可小覷。” “师叔,是否要联络朝廷,共同压制?”慧明问道。 “不急。” 青龙禪师摇了摇头,“青龙会刚灭铁血堂,锋芒正盛。此时硬碰,不智。先观望,寻找他们的破绽。”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去查青龙会的大龙头究竟是谁。能培养出李沉舟、关七这样的强者,绝非无名之辈。若能找到那人的来歷,或许就能找到青龙会的命门。” “是。”慧明躬身领命。 “还有。”青龙禪师叫住转身欲走的慧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盯紧平阳郡那个镇抚司分司。东方唯我……这个人,不简单。” 玄天皇城,御书房。 皇帝秦牧之坐在龙案后,手中捏著一份密报,面色平静如水。 曹正淳躬身立於下首,大气不敢出。 “青龙会挡住了。”皇帝放下密报,淡淡道。 “是的。” 曹正淳小心翼翼地回答,“南极剑宗玄冰真人亲自出手,大宗师七重天。原以为青龙会凶多吉少,没想到李沉舟居然是大宗师八重天境界,直接一拳斩杀了对方。” “一拳?”皇帝微微挑眉。 “一拳。”曹正淳肯定地点头,“据悬镜台密探回报,李沉舟那一拳名为『君临天下』,拳意如山,玄冰真人的冰系真气在他面前如纸糊一般。” 皇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曹正淳的心跟著一紧一紧。 “还有呢?”皇帝问。 “还有青龙会那两个剑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是大宗师五重巔峰,联手可战七重。最近又出现一个叫关七的四龙首,大宗师七重天,强势斩杀了铁血堂那个沉睡百年的八重天老古董。”曹正淳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铁血堂和血冥教……已经被灭了。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皇帝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一个鸡犬不留。” “陛下,是否要调遣朝廷高手前往西部?” “不必。”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们打。西部越乱,朝廷越容易渔翁得利。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最著急的不是朝廷,是青龙寺。他们在西部作威作福那么久,终於迎来对手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 “南极剑宗也不会善罢甘休。玄冰真人是南极剑宗的长老,身死道消,南极剑宗必定要討个说法。一个青龙会,一个青龙寺,一个南极剑宗……三方在西部角力,朕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而且比起他们。万佛寺,天魔教和那些世家大族才是我皇室的大敌。” “陛下圣明。”曹正淳深深躬身。 皇帝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另一份密报。 “查清楚那两个剑客的来歷。”他说,“还有那个关七,那个傅红雪,那个公子羽……青龙会这些核心人物的来歷,一个一个查清楚。黄金大世,果然都冒出来了。” 他放下密报,喃喃自语: “青龙会……有意思。希望你们可以在接下来的黄金盛世存活下来,毕竟天玄大陆要回来了……” 烛火摇曳,映得他年轻的面孔上,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窗外,夜色深沉。 西部的大地上,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163章 破境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外界风雨激盪,青龙会以雷霆之势灭掉铁血堂和血冥教,关七三拳轰杀大宗师八重老古董,威震西部十三府。 各方势力或惊惧、或忌惮,纷纷重新评估青龙会的底蕴,派出的密探如过江之鯽,日夜不休地打探著关於青龙会的一切。 而这座小小的后院,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安寧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些日子,东方唯我一直闭关修炼,衝击宗师之境。 白天,他在院中演练霸拳和追云逐月步。 拳风呼啸,步法如电,將满院竹叶卷得漫天飞舞。他的每一拳都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拳势时而刚猛如雷,时而柔韧如丝,刚柔之间转换自如,毫无滯涩。 夜晚,他盘膝打坐於密室之中,凝练真气。先天神脉在他体內缓缓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在將先天真气向更为凝实的宗师真气转化。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但东方唯我从无懈怠。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轮流为他护法。 两位大宗师五重巔峰的剑客,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清雅如云,分別守在院子的南北两端。任何试图靠近这座院子的探子,都在百步之外被剑气逼退——没有人看清剑是怎么出的,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然后便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已断成两截。 几次之后,再没有人敢来打扰。 这一日,密室之中。 东方唯我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如丝。 体內,真气如潮水般涌动,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那层看不见的壁障。先天巔峰的瓶颈在他连日苦修之下,终於出现了鬆动——不是细微的裂缝,而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面即將破碎的镜子。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障已经摇摇欲坠。 “是时候了。” 东方唯我睁开眼,密室中昏暗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破境丹。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流转著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是在遗蹟中获得的宝物,可助先天巔峰武者突破宗师,成功率高达七成。放在外界,这样的丹药足以让无数先天武者打破头去抢,甚至不惜灭人满门。 东方唯我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丹药送入嘴中,轻轻咽下。 下一刻—— 磅礴的药力在体內炸开! 如同一条被囚禁千年的怒龙突然挣脱了枷锁,药力化作狂猛的真气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衝击著那层已经布满裂纹的瓶颈。 东方唯我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经脉中点燃了一座火山,炽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沿著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剧痛。 无与伦比的剧痛。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运转功法,引导著这股狂暴的力量,让它沿著既定的经脉路线运行。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运转,都在將那股狂乱的力量驯服,化为己用。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声音从他体內深处传来,清脆而清晰,就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瓶颈,破了! 体內真气如决堤洪水,咆哮著涌入新的经脉。丹田在瞬间扩大数倍,真气在经脉中奔涌不息,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新生的力量淬炼、重塑。 质的飞跃。 从先天到宗师,是天人之隔。先天武者还在“借用”天地之力,而宗师武者已经开始“掌控”天地之力。这一步跨出,便是另一重天地。 东方唯我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整座镇抚司分司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院中竹叶上有几滴露水,墙角石缝里有一只蚂蚁在爬行,百步之外西门吹雪的呼吸频率……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如狂风过境,震得密室墙壁裂纹密布,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宗师之境—— 达成! 东方唯我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精光闪烁之间,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他的气息深沉而凝实,与闭关前判若两人。 他握了握拳。 仅仅是握拳这个动作,掌心的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他能感觉到,体內流淌的力量比先天巔峰时强了何止三倍——那种充实感、掌控感,让他觉得自己一拳可以打穿一座山。 “宗师初期。”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实力比先天巔峰强了不止三倍。如今再遇到宗师巔峰,我也有一战之力。” 不是自大,而是绝对的自信。 先天巔峰时,他就能与宗师后期周旋。如今突破宗师,体內先天神脉的潜力进一步释放,他的真实战力远超同阶——宗师巔峰,未必不能一战。 他起身,推开密室大门。 七天。他在密室中坐了七天,外界已是风云变幻。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同时看来。 两位白衣剑客的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不是因为他的突破——突破宗师在预期之中。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沉稳如山,却又暗藏汹涌。明明只是宗师初期,却给人一种面对宗师巔峰的压迫感。 西门吹雪面色依旧冷峻,但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了几分。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对於他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叶孤城拱手一礼,面上带著由衷的讚许:“恭喜公子突破宗师。” “嗯。”东方唯我点头,深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闭关了多久?” “七天。”西门吹雪道,声音清冷如泉水。 “七天……” 东方唯我走出密室,负手立於院中,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竹影落在他的肩头,秋风拂过他的衣袂,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第164章 霸拳第四式 “外面情况如何?”他问。 叶孤城上前一步,將青龙会这些日子的动向详细稟报: 灭铁血堂、灭血冥教、关七三拳轰杀大宗师八重老古董、西部十三府震动、三十七家势力递交降表…… 每一件事,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惊天大事。 东方唯我听完,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 “李沉舟做得不错。” 他说,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关七出手,也正好让外界知道我青龙会的实力。” 他顿了顿,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手背,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朝廷那边有什么反应?” “悬镜台已將青龙会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叶孤城道,“不过皇帝秦牧之尚未表態,似乎在观望。” “聪明人。”东方唯我嘴角微扬,“西部越乱,朝廷越容易渔翁得利。” “另外,”叶孤城继续道,“青龙寺也在暗中调查我们的大龙头身份。” “让他们查。” 东方唯我淡淡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查不到才好。越查越觉得深不可测,他们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青龙会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高手,而是那层看不透的神秘。 只要外界不知道青龙会的底在哪里,就不敢轻易掀起全面战爭。 他顿了顿,又问:“五方联盟剩下三家呢?” “南极剑宗折了玄冰真人,暂时没有动作。白莲教金衣法王退回南部,青木剑派青元子修为跌落,已不成气候。” 叶孤城答道,话锋一转,“不过,南极剑宗宗主据说闭关多年,疑似衝击半步天人巨头。若他出关,可能会来报復。” “半步天人巨头……”东方唯我眼神微眯,喃喃重复了一遍。 半步天人巨头——那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境界。距离传说中的天人合一,只差最后一步。 这样的人,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 不过,东方唯我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惧色。相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我青龙会也有李沉舟和关七。”他说,“半步天人巨头又如何?未必不能一战。”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对麾下战力的绝对信任。 李沉舟,大宗师八重天,拳意如山,君临天下。 关七,大宗师七重天,三拳轰杀八重老古董,同阶无敌。 再加上西门吹雪、叶孤城、傅红雪…… 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他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深邃如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黄金盛世已至,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实力。我青龙会虽然势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扩张的同时,也要注意隱藏自身。” “公子深谋远虑。”叶孤城拱手赞道。 东方唯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心中默念,查看系统面板——能量点:7,468,000。 七百四十六万。 斩杀五方势力九位大宗师及眾多强者,积累了这样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能量点。这足以进行多次铂金召唤,甚至衝击更高品质的召唤卡。 但他没有急於召唤。 “能量点先留著,等需要的时候再用。”他心中思忖,“现在的战力已经足够应对大部分局面,过早暴露更多底牌反而不智。” 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不能示人的秘密。这张牌,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叶孤城问。 “留在平阳郡,稳固境界。”东方唯我道,“西部局势初定,但青龙寺必然会有动作。我们以静制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遵命。” 当夜,月明星稀。 东方唯我独自站在院中,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已经退到院外护法。方圆百丈之內,除了东方唯我,再无一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面板上的信息—— 霸拳第四式:拳镇山河。 这是他在突破宗师之后,系统解锁的新招式。前三式——霸拳·碎山(第一式)、霸拳·裂地(第二式)、霸拳·破天(第三式小成),但第四式与前三种截然不同。 前三种都是“破坏”。 而第四式,是“镇压”。 一拳打出,拳意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镇压一切。不是杀死敌人,而是让敌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那种镇压,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拳意所至,万法皆空。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臂,握拳,然后—— 出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绚烂的真气外放。只是一拳,平平淡淡地打向虚空。 但这一拳落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外,西门吹雪猛然抬头。 他的瞳孔骤缩,握住剑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他感觉到——那一拳打出的瞬间,整座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凝固。拳意所过之处,连风都停了。 叶孤城也是面色微变。 他大宗师五重巔峰的神识感知到,以东方唯我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內的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了。那种力量霸道而古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令人本能地生出臣服之意。 “这是什么拳法?”叶孤城低声问。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院中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凝重。 院中,东方唯我收拳而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嘴角缓缓上扬,最终化作一声长笑。 “好一个拳镇山河。” 他喃喃道,“这一拳若是完全练成,宗师境內,无人可挡。” 他感觉到,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体內的先天神脉比平时活跃了数倍。仿佛这门拳法,天生就是为先天神脉量身定做的。 隨著霸拳境界的提升,他越来越能体会到这门拳法的可怕之处。那不是普通的武技,而是一种“道”——一种关於力量本质的理解。 前三式,是破坏的道。 第四式,是镇压的道。 破坏容易,镇压难。 一拳打碎一座山,许多高手都能做到。但一拳让一座山连震动都不敢——这才是真正的霸拳。 他闭上眼睛,回味著刚才那一拳的感觉,將每一个细节刻入骨髓。 月光下,少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他的身影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错觉。仿佛无论前方的风暴有多大,他都能一拳打穿;无论来犯的敌人有多强,他都能一拳镇压。 这就是东方唯我。 “黄金盛世……”他低声说,目光穿透夜色,看向远方,“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院中,竹影婆娑。 秋风渐起,捲起满地落叶。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方,乌云密布,雷声隱隱。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第165章 一年之期 时光如水,转瞬一年。 黄金盛世的浪潮愈发汹涌,天地灵气的浓度已暴涨至过往的十倍有余。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吸一口气,都仿佛能感受到经脉中真气的欢欣雀跃。 无数瓶颈鬆动,无数武者在这一年中突破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谈论著谁谁又突破了,哪家势力又得了什么机缘。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只要你够强,便能一步登天;若你太弱,便只能成为他人登天的踏脚石。 西部十三府,青龙会与青龙寺对峙的局面持续了整整一年。 两大势力如两头远古巨兽,盘踞在西部的南北两端,虎视眈眈。双方互有试探,小规模衝突不断——今天青龙会拔了青龙寺一个暗桩,明天青龙寺截了青龙会一批货。流血事件时有发生,但始终没有爆发全面大战。 青龙禪师忌惮青龙会深不可测的底蕴。那位老僧曾对座下弟子说:“青龙会的底,老衲看不透。一个看不透的对手,不能轻易招惹。” 李沉舟也在等待最佳时机。他曾在大殿中对眾堂主说:“不急。让他们先动,我们后发制人。时机未到,强求不得。” 两头巨兽虎视眈眈,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西部,就这样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剑拔弩张,却终究没有出鞘。 这一年间,青龙会的发展速度令人咋舌。 总坛大殿,烛火通明。 李沉舟高坐主位,一袭黑袍,气息深沉如渊。他双目微闔,周身隱隱有真气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座大殿的空气微微震颤。 一年前的他,刚刚炼化燕狂徒灌输的功力,踏入大宗师八重天。一年后的今天,那股力量已被他完全吸收、消化、融会贯通。 八重天巔峰。 距离九重天,仅一步之遥。 “龙首。” 卓东来立於殿下,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 卓东来翻开盘中的名册,一一稟报。 “柴玉关的经济网络已渗透整个西部,甚至延伸到中州和南州。 二月堂名下控制的商號已达一百三十七家,遍布十三府每一座城池。他本人这一年也未曾懈怠,修为从大宗师一重天突破至二重天中期。” “逍遥侯的水道控制力大增。六分半堂的势力遍布十三府的每一条河流,从上游到下游,从货运到客运,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修为也突破至大宗师二重天初期。” “公子羽的五月堂实力急剧膨胀。他在这一年中招揽了三位宗师巔峰的高手,地盘扩张了三成。 卓东来继续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这一年中先后突破,踏入大宗师六重天。两人联手,大宗师八重天以下,无人可敌。” “傅红雪也突破至大宗师六重天。他那一刀……”卓东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越来越快了。快到连我都看不清。” 李沉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阵容,放眼整个东洲,也足以让任何势力胆寒。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与外界的热闹喧囂不同,这座小院依旧安寧如世外桃源。 一年了。 东方唯我在这里住了一年。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清晨练拳,午后悟剑,夜晚打坐。日復一日,从不间断。 院中的竹子被他打落了一茬又一茬,地面上铺满了枯黄的竹叶。墙壁上布满了拳印,每一道印痕都深浅如一,仿佛用尺子量过。 这一年间,他从宗师初期连破两境,踏入了宗师后期。 但他的真实战力,远不止於此。 清晨,薄雾未散。 东方唯我站在院中,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的身形比一年前挺拔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少年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深邃如渊。 西门吹雪立於院外,一如既往地沉默如冰。 叶孤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杯热茶,目光却始终跟隨著东方唯我的身影。 东方唯我抬起右臂,握拳。 然后,出拳。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拳,平平淡淡地打向虚空。 但这一拳落下的瞬间—— 整座院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门吹雪的手指微微一动。叶孤城手中的茶杯泛起一圈涟漪。 这是霸拳第四式——拳镇山河。 修炼了一年,东方唯我已將这一式初窥门径。虽远未大成,但宗师境內,已无人可挡。 东方唯我收拳而立,吐出一口浊气。 “西门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你觉得,我现在对上宗师巔峰,有几分胜算?”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 “十分。”他说,声音清冷如泉水。 东方唯我嘴角微扬,又问:“大宗师呢?”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宗师初期,可战。大宗师中期,需退。”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已经是对东方唯我最高度的认可——一个宗师后期的少年,竟能与大宗师初期一战。这样的越级战力,放眼整个东洲,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没有自得,也没有不满。 “还需努力。”他低声说。 第166章 星辰公子 这一年的东洲,是天骄的舞台。 无数天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在各大遗蹟秘境中斩获机缘,创造惊人战绩。江湖上,茶楼酒肆中,到处都在传颂著这些天骄的名字和事跡。 叶星辰 最先名动天下的,是叶星辰。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却带著一丝苍白。他总是一袭白衣,眉宇间縈绕著淡淡的忧鬱,仿佛背负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於他的传说有很多。 有人说他出身寒微,本是一个即將夭折的废材;有人说他得到了上古大能的传承,一夜之间脱胎换骨;还有人说他是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子,註定要在这个黄金盛世中大放异彩。 无论真相如何,叶星辰的战绩是实打实的 半年前。 云梦泽深处,一座上古遗蹟突然现世。霞光万道,灵气冲天,方圆千里的武者都被惊动。 消息传出,无数高手蜂拥而入。 三位宗师巔峰的成名高手,十余位宗师初期、中期的强者,还有数不清的先天境武者——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遗蹟中杀机四伏,禁制重重。 三天后,活著走出来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袭白衣,眉宇间带著淡淡的忧鬱。 他走出遗蹟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柄剑——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著星辰光芒的古剑。他的气息比进去之前强了不止一倍,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而他身后,遗蹟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里面的人呢?”有人问他。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让问话的人如坠冰窟,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后来,有不怕死的人进入废墟探查,发现了两位宗师巔峰高手的尸体——死在遗蹟禁制之下,死状悽惨。而第三位宗师巔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那人被叶星辰亲手斩杀,尸骨无存。 无论真相如何,叶星辰的名號,从此响彻东洲。 “星辰公子”,这个名字开始在茶楼酒肆中流传,成为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无数少年心中的偶像。 南州,某座小镇。 叶星辰坐在一家破旧的茶楼里,面前搁著一碗凉透了的茶。 他一袭白衣,面容俊美却带著一丝苍白。 眉宇间縈绕著淡淡的忧鬱,仿佛背负著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朴的戒指,隱隱有光芒流转。 “公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你的名字已经传遍东洲了。各大势力都在关注你,青龙会、青龙寺、朝廷……他们都在查你。” 叶星辰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 “让他们查。”他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查到又如何?” “你不怕麻烦?” “麻烦?”叶星辰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中带著一丝冷意,“从我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麻烦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老人沉默了片刻,又问:“接下来去哪?” 叶星辰放下茶碗,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条青石板路,通向远方。路的尽头,是一片朦朧的雾气,看不清前路。 “去西部。”他说,“听说青龙会和青龙寺对峙一年了,那里会有一场好戏。” “你想参与?” 叶星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远方的天际线。 “我要变强。”他说,声音很轻,却如铁一般坚定,“强到没有人可以夺走我的东西。” 窗外,秋风乍起,捲起几片枯叶。 叶星辰站起身来,丟下几枚铜板在桌上,转身走出了茶楼。 白衣如雪,背影孤独而坚定。 没有人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將会在东洲的大地上掀起怎样的风浪。 也没有人知道,他终將和那个人相遇—— 那个同样年轻、同样强大、同样神秘的青龙会大龙头。 命运的车轮,正在缓缓转动。 而暴风雨,越来越近了。 九皇子秦临安 皇城,皇宫深处。 九皇子秦临安,今年十四岁。 他是皇帝秦牧之的幼子,生母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宫女,在生下他后就去世了。秦临安从小在宫中长大,却与宫里的人格格不入。 因为他“不聪明”。 准確地说,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点傻。 他说话慢吞吞的,经常走神,有时会对著空气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读书识字比別的皇子慢很多,武功修炼也没什么天赋,十四岁了才堪堪踏入先天境界——这在皇室子弟中,简直是垫底的存在。 宫中的人私下叫他“痴皇子”。 太监宫女们对他並不恭敬,甚至有时会当面怠慢。其他皇子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偶尔欺负一下,也不过是当作消遣。 秦临安从不生气。 被欺负了,他就傻笑一下,然后继续发呆。被人嘲讽,他也只是挠挠头,好像根本没听懂。 皇帝秦牧之对这个傻儿子也不怎么上心,只是吩咐人別饿著他、別冻著他,其他一概不管。 秦临安就这样在皇宫的角落里,安静地活著,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但是。 能在深宫里活到十四岁的“傻子”,真的傻吗? 宫里爭斗不断,皇子之间明爭暗斗,后妃之间勾心斗角。这些年,夭折的皇子公主不在少数,莫名其妙“病故”的贵人更是数不胜数。 而秦临安,这个无母无势、不受宠爱的九皇子,却安安稳稳地活了十四年。 没有人害他,没有人针对他。 因为他“傻”,傻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值得动手。 这是一个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看似呆傻的少年,用他的“傻”,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城墙?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是在偶尔的深夜,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九皇子的寢宫中,总会亮著一盏孤灯。灯下,那个白天呆傻的少年,眼神清明而深邃,默默翻看著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古籍。 他的嘴角,偶尔会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167章 北境明珠 北境,镇北侯府。 这里与繁华的中州不同,没有雕樑画栋的精致楼阁,没有曲水流觴的文人雅趣。有的只是厚重的青石城墙、猎猎作响的军旗,以及空气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味。 北风呼啸,如刀割面。 镇北侯武烈,与泣血侯东方无敌齐名,世代镇守北疆,抵御异族入侵。歷代镇北侯,无不是沙场百战的驍將。这一代的武烈,更是被誉为“北境铁壁”,有他在一天,异族便不敢南下一步。 而这座侯府中,最耀眼的存在,却不是武烈本人—— 是他的长女,武曌。 侯府校场,宽阔如数亩方田。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刀痕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裂缝足有三尺长,像是被什么凶器硬生生劈开。校场四周,立著数十个铁木人偶,每一个都被砍得残缺不全。 此刻,校场中央,一个身影正在练刀。 那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的身量极高,比大多数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袭黑色劲装紧束腰间,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一头乌黑长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几缕碎发被北风吹散,拂过她冷峻的眉眼。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柔弱的美——她的美带著锋芒,带著杀气,像是北境冰原上的一柄出鞘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武曌。 她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宽厚,刀背厚重如山,刀刃却薄如蝉翼。这是镇北侯府祖传的“破军刀”,重达八十一斤,寻常人双手都未必提得动,她却单手握著,举重若轻。 “喝——!” 她低喝一声,刀光乍起。 破军七式,第一式:破阵。 刀光如匹练,横扫而出。不是花哨的技巧,而是纯粹的杀伐之道——每一刀都奔著要害,每一式都只为杀敌。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发出刺耳的尖啸。 校场边缘,几个年轻的侯府亲兵远远站著,看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这一刀……”一个亲兵咽了口唾沫,“怕是有万斤之力吧?” “不止。”另一个年长的亲兵摇头,眼中满是敬畏,“你没见过大小姐全力出手的样子。半年前那头妖兽,大宗师一重天,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大小姐追了它三天三夜,最后一刀劈开了它的脑袋。那一刀,连山都能劈开。” 眾人沉默,目光重新落在校场中央那道黑色身影上。 武曌收刀而立,气息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十一斤的破军刀在她手中如若无物,她的呼吸甚至比练刀之前更加悠长。气血在体內翻涌如龙吟虎啸,即便是站在校场边缘的亲兵,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气血如龙,神意如刀。 这八个字,是北境人对武曌最精准的评价。 “曌儿。”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校场外传来。 武曌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他面容刚毅,虎目含威,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长剑,正是镇北侯武烈。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北境铁壁,名不虚传。 “父亲。”武曌微微点头,將破军刀往地上一顿,刀尖插入石板三分。 武烈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虎目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又精进了。”他说,“半年前你斩杀那头妖兽时,刀意还没有这么纯粹。如今这一刀,已经有了七分火候。” “还不够。”武曌淡淡道,“破军第七式『破天』,我还差得远。” 武烈哈哈一笑,笑声如洪钟:“你才十八岁,能练到第六式,已经超越了侯府百年来的所有先祖。第七式?那是你老子我四十岁才摸到门槛的。” 武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她的沉默让武烈嘆了口气。 武曌的名號,不仅仅在北境传颂。 整个东洲,提起“北境明珠”四个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年前,北境边关。 异族三大宗师强者率军叩关,十万铁骑压境,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边关告急的烽火接连燃起,整个北境都笼罩在战爭的阴云中。 武曌隨父出战。 那一战,她只有十七岁。 万军之中,她一人一刀,杀入敌阵。破军七式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异族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她的刀太快、太狠、太准,每一刀都不浪费半分力气。 异族那位宗师巔峰的统帅,自恃修为高深,想要亲手斩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三招。 仅仅三招。 第一招,武曌破了他的护体真气。 第二招,她斩断了他的兵器。 第三招,破军刀从他的左肩劈入,右肋劈出,將一个大宗师巔峰的强者,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另外两位宗师后期,一个被砍断了右臂,一个被刀气震碎了半边肺叶,拼死逃回阵中。 十万铁骑,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那一战,武曌的刀上染满了鲜血,她的黑色劲装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紫黑色。她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有谁?” 没有人敢应声。 从此,北境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位“侯府大小姐”。 异族提起“武曌”二字,便如谈虎色变。 半年前,北境冰原。 一头作乱的妖兽突然出现,大宗师一重天级別。它吞噬了三个村庄,杀死数百平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武曌孤身追击。 三天三夜,她追了整整三天三夜。冰雪覆盖的荒原上,她踏著齐膝的积雪,一步都没有停歇。妖兽逃,她追;妖兽回头攻击,她便挥刀。 第三天的黄昏,冰原尽头,武曌追上了那头妖兽。 妖兽浑身是伤,气喘如牛,眼中满是恐惧。它转过身,发出最后的咆哮,扑向武曌。 武曌没有躲。 她迎著妖兽冲了上去,一人一刀,与那头小山般的巨兽正面碰撞。 刀光闪过,妖兽的头颅飞上半空。 武曌拖著妖兽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侯府。她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妖兽的。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乾涸的血跡,整个人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侯府的人迎上去,想要接过她手中的妖兽尸体。 她摆了摆手,淡淡道:“不用。” 然后,她拖著那头比她大十倍不止的妖兽,穿过侯府大门,穿过前院,穿过中堂,一直拖到校场中央,才鬆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留下满院目瞪口呆的人。 从此,“北境明珠”这四个字,从“明珠”变成了“杀星”。 窗外,北风呼啸。 镇北侯府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著一个巨大的“武”字,苍劲有力,如刀劈斧凿。 那是武曌的底色。 也是北境人心中,永不坠落的星辰。 第168章 世家天骄 东洲,楚家。 楚家坐落在苍梧山巔,云雾繚绕,如仙境一般。作为东洲最古老的世家之一,楚家的底蕴深不可测。歷代先祖中,出过大宗师巔峰的强者,甚至传说曾有天人巨头坐镇。数万年积累下来的功法、丹药、兵器,足以让任何势力垂涎三尺。 而这一代,楚家最耀眼的存在,便是楚云霄。 云霄阁,建在苍梧山最高处,四面悬空,只有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站在阁顶,可观云海翻涌,可听松涛阵阵。这里是楚云霄的专属修炼之地,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此刻,楚云霄正在阁前的平台上练剑。 他十九岁,身材頎长,肩背挺直如松。一袭青色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名“凌霄”,剑鞘通体雪白,隱隱有云纹流转,一看便知非凡品。 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他生得极为俊美,但那张脸上从来看不到笑容。眉宇间永远縈绕著一丝冷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的眼。 “嗡——” 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 楚云霄的身形在平台上飘忽不定,每一次移动都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他的剑法不是那种花哨的技巧,而是一种极致的简洁——每一剑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剑刺出,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久久不散。 这是《云霄诀》配合楚家祖传剑法的效果。《云霄诀》是天阶功法,全力施展时可引动天象,风云变色。而楚家的剑法,讲究的便是一个“势”字——以势压人,以势破敌。 楚云霄將二者融会贯通,剑法已有七分火候。 一剑出,如云霄崩裂,气势磅礴。 平台边缘,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楚云霄练剑。他是楚家的大长老,大宗师七重天的修为,在楚家地位仅次於家主。 老者看了半晌,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少主。”他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楚云霄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常。他转过身,淡淡地看向老者:“大长老,有事?” “碧落秘境一战之后,少主的名字已经传遍东洲。”老者抚须而笑,“『云霄公子』之名,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家主让我转告少主,可以適当行走江湖,为楚家扬威了。” 楚云霄面无表情,將凌霄剑缓缓归鞘。 “云霄公子?”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大长老一怔:“少主不在乎?” “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楚云霄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我要的不是虚名,而是武道极致。大宗师、天人……我要超越先祖,成为天玄大陆最强。”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般掷地有声。 大长老看著楚云霄的背影,心中既欣慰又感慨。欣慰的是,楚家后继有人;感慨的是,这个少年的野心之大,远超常人想像。 “少主有此志向,是楚家之幸。”大长老拱手道,“不过,东洲天骄辈出,黄金盛世之下,少主的对手也不少。据老朽所知,北境武曌、天魔教厉天行、还有最近崛起的叶星辰……都是少主不可忽视的对手。” 楚云霄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武曌?”他说,“北境明珠,一刀斩杀宗师巔峰的那个女人?” “正是。” “听说过。”楚云霄淡淡道,“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战力,倒是难得。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与生俱来的傲然,“她的刀,未必接得住我的剑。” 大长老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还有天魔教厉天行。”大长老继续道,“此人修炼《天魔大法》,已吞噬数位宗师巔峰的功力,实力深不可测。少主若遇到他,需多加小心。” “厉天行。”楚云霄眼中寒光一闪,“天魔教圣子,邪魔外道。若让我遇到,必斩之。” “少主不可轻敌……” “我没有轻敌。”楚云霄打断大长老的话,声音平静如水,“我只是陈述事实。邪不胜正,自古如此。”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楚云霄的性子——这个少年,从来不会听任何人的劝告。他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也是靠实力堆出来的。 “罢了。”大长老心中暗道,“年轻人,总要经歷一些挫折才会成长。希望少主遇到厉天行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份自信。” 楚云霄重新拔出凌霄剑,剑尖指向苍穹。 “大长老,若没有別的事,我要继续练剑了。” “老朽告退。” 大长老转身离去,沿著石阶缓缓走下。走了几十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平台上,楚云霄的身形如松,长剑指天。 青袍猎猎,衣袂飘飘。 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那一刻,他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剑。 大长老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孩子……”他低声喃喃,“迟早要名动天下。” 南州,碧落秘境。 半年前,碧落秘境开启的消息传遍东洲。这是一座上古镇守的遗蹟,传说藏有无数宝物,甚至可能有天阶功法的残篇。 无数天骄蜂拥而入,都想分一杯羹。 秘境之中,杀机四伏。 禁制、妖兽、机关……每一处都可能要人性命。但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死物——而是人。 楚云霄孤身一人踏入秘境。 没有隨从,没有同伴,只有一柄凌霄剑。 秘境深处,一座古老的宫殿前,七位宗师巔峰的强者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宗门长老,有的是散修高手。但此刻,他们联合在一起,目的只有一个——斩杀楚云霄,夺走他身上的宝物。 “楚云霄,”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持一柄长枪,气息凛冽,“把你在秘境中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让开。” “你说什么?”中年人脸色一变。 “我说,让开。”楚云霄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想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七位宗师巔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怒意。 “狂妄!”另一个老者怒喝,“你以为你是大宗师吗?我们七人联手,就算大宗师初期也要掂量掂量!” “七个人?”楚云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没有温度,“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最前面那个手持长枪的中年人便捂住了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轰然倒地。 一剑封喉。 剩下的六人脸色大变。 “一起上!”老者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六位宗师巔峰同时出手,真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拳、掌、刀、剑、枪、棍,六种不同的兵器,六种不同的功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楚云霄不退反进。 他的身形在六人的围攻中飘忽不定,如穿花蝴蝶,如云中仙鹤。凌霄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到毫釐。 一剑,斩断了一柄长刀。 一剑,刺穿了一只手掌。 一剑,削飞了半截枪桿。 三剑之后,六人已经死了三个,剩下三人各带伤势,面如土色。 “你……你不是宗师巔峰……”那个老者捂著断臂,声音颤抖,“你是……半步大宗师?” 楚云霄没有回答。 他举起凌霄剑,剑尖对准老者的咽喉。 “我说过,我不想浪费时间。” 剑光闪过。 老者的头颅飞上半空,鲜血如泉涌。 剩下的两人转身就逃,连兵器都扔了。 楚云霄没有追。 他收剑归鞘,转身走向宫殿深处,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战之后,“云霄公子”之名,响彻东洲。 有人说他已经是东洲年轻一代最强的人,有人说他距离大宗师只差一个契机,还有人说他的目標是挑战老一辈的强者,证明楚家的荣耀。 楚云霄对这些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继续他的修行之路。 剑指巔峰。 第169章 魔教圣子 天魔教,十万大山 南州,十万大山。 这里山峦叠嶂,瘴气瀰漫,毒虫遍地,人跡罕至。而在大山最深处,隱藏著东洲最神秘也最邪恶的势力之一——天魔教。 天魔教的总坛建在一座巨大的山洞中,洞內別有洞天。宫殿、楼阁、广场、练功房……一应俱全。洞壁上镶嵌著无数夜明珠,照得洞內亮如白昼。 但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却怎么都驱不散。 大殿之中,烛火幽绿。 一个年轻男子斜靠在主位上,姿態慵懒,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他二十岁,生得极为俊美,甚至有些妖异——五官精致如雕刻,肤色白皙如雪,双瞳泛著淡淡的紫色,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魅微笑。 一头长髮半黑半白,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束起,几缕髮丝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狂放不羈。 一袭黑色长袍,袍上绣著暗红色的魔纹。那些魔纹仿佛活的一样,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厉天行。 天魔教圣子。 “圣子殿下。” 大殿下方,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南州那边传来消息,正道又组织了一次围剿,领头的是青云宗的长老,大宗师三重天。” 厉天行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大宗师三重天?”他轻笑一声,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就这?正道是不是没有人了?” “殿下,这个长老在大宗师三重天中算是顶尖的,而且他带了十多位宗师巔峰的弟子……” “够了。”厉天行摆了摆手,打断了下属的话,“让左护法去处理。这种货色,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是。”黑衣人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 “殿下,最近东洲出现了一个叫楚云霄的人,號称『云霄公子』,实力很强。他在碧落秘境中一剑斩杀七位宗师巔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说,“属下担心,此人可能会成为殿下未来的对手。” 厉天行眼中紫光一闪。 “楚云霄?”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楚家的那个天才?” “正是。” “听说过。”厉天行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黑色长袍拖在地上,暗红色的魔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楚家,东洲最古老的世家之一。楚云霄,十九岁,半步大宗师,修炼《云霄诀》,剑法精绝。” 他笑了笑,那笑容邪魅而危险。 “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 “不必。”厉天行打断他的话,“这种对手,留著才有意思。等我的《天魔大法》突破第七层,我会亲自去找他。” 他转过身,紫色的双瞳在幽绿的烛光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他的功力,一定很美味。”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什么,低头退下。 厉天行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楚云霄……武曌……还有那个叶星辰……”他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黄金盛世,果然有趣。”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一年前,南州。 有一个小门派,名为清风门。门中弟子不过百人,实力最强的是门主,宗师后期。清风门不肯归顺天魔教,还放出话来,说天魔教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厉天行亲自出手。 那一夜,月光惨澹。 厉天行带著两个护法,踏入了清风门的山门。 “厉天行!”清风门主站在大殿前,手持长剑,面色铁青,“我清风门与你天魔教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厉天行笑了笑,笑容邪魅而残忍。 “因为你不肯归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肯归顺,就是敌人。是敌人,就该死。” “你——!” 清风门主大怒,长剑出鞘,剑光如虹。 厉天行没有躲。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將清风门主笼罩。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清风门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血肉、精气、真气……一切都在被那股黑雾吞噬。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宗师后期的高手,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厉天行鬆开手,乾尸跌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不堪一击。”他淡淡地说。 然后,他看向清风门其他的弟子。 “一个不留。” 那一夜,清风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鸡犬不留。 厉天行站在尸山血海中,黑衣上沾满了鲜血,笑容依旧邪魅。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正道的血,果然比妖兽的好喝。” 从此,厉天行成了正道必杀名单上的人物。 但他毫不在意。 天魔教总坛,大殿。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从內殿走出,他身著黑色长袍,面容苍老如枯树,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这是天魔教的大长老,大宗师八重天的修为,在整个东洲都是顶尖的存在。 “圣子。”大长老走到厉天行面前,微微躬身,“教主有令,让圣子儘快突破大宗师。东洲局势风云变幻,青龙会、青龙寺、朝廷……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天魔教要想在这场黄金盛世中占据一席之地,需要圣子的力量。” 厉天行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告诉教主,”他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半年之內,我必突破大宗师。到那时——” 他顿了顿,紫色的双瞳中寒光闪烁。 “我会让整个东洲都知道,天魔教回来了。” 大长老看著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圣子有此决心,老朽便放心了。” 厉天行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暗红色的魔纹在烛光中闪烁。 他的背影孤独而危险,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隨时准备扑向猎物。 “正道?”他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不过是偽君子们给自己脸上贴的金。等我成了武圣,所谓的正道,不过是我脚下的螻蚁。” “武圣不够,那就武神。”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天地,都在我的脚下颤抖。” 大殿中,幽绿的烛火摇曳。 厉天行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恶魔。 而他的野心,比他的影子更长。 第170章 佛门天骄 东洲,万佛寺。 万佛寺坐落在西部的灵山之上,山势巍峨,云海翻涌。作为东洲佛门圣地,万佛寺传承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寺中古木参天,殿宇重重,梵钟悠扬,香菸繚绕。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染著千年的佛气。 菩提院,位於万佛寺最深处的竹林之中,是首座了空大师的清修之地。 此刻,院中竹影婆娑,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一个年轻的小和尚盘膝坐在菩提树下,双目微闔,手中捻著一串念珠。 他生得眉清目秀,光头素衣,面容平和得像一泓清泉,没有半点波澜。他的身量不算高,但周身縈绕著一种寧静祥和的气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仿佛烈日下的清风,仿佛浊世中的净土。 忘我。 十九岁的小和尚。 他自幼在万佛寺修行,从未出过山门。他的师父是万佛寺首座了空大师,一位大宗师九重天的绝顶高手,在整个东洲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了空大师曾有言:“忘我天生佛性,是百年难遇的佛门奇才。” 这句话,在万佛寺中无人质疑。 院门轻轻推开,一个老僧缓步走入。 他身著灰色僧袍,身形清瘦,面容苍老却慈眉善目。一双眼睛浑浊中透著清明,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 了空大师。 “师父。”忘我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了空大师看著徒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到菩提树下,缓缓落座,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石凳。 “坐。” 忘我依言坐下,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忘我,你下山歷练已有一年了。”了空大师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如古钟余音,“可有什么感悟?” 忘我沉默片刻,目光平静如水。 “眾生皆苦。”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泉水滴落石面,“弟子下山所见,世人多为贪嗔痴所困,为名利所累,为仇恨所苦。他们不是不想放下,而是不知如何放下。” 了空大师微微点头:“那你如何做?” “弟子诵经。”忘我说,“经声入耳,佛光入心。若能唤醒他们心中那一丝善念,便是弟子的功德。若不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便是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了空大师看著忘我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任何杂质。没有杀意,没有执念,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染纤尘的慈悲。 “你从不出手杀人。”了空大师说,“可有人曾问你,若遇到十恶不赦、无法度化之人,你当如何?” 忘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而温暖,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师父教过弟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说,“弟子相信,每一个恶人心中,都有一尊沉睡的佛。弟子的职责,不是將他杀死,而是將他唤醒。” “若唤不醒呢?” “那便是弟子的修行还不够。”忘我低下头,念珠转动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弟子会继续修行,直到足以唤醒他。” 了空大师看著这个徒弟,沉默良久。 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中,有欣慰,有怜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你去吧。”了空大师说,“山下还有很多人,等著你去度化。” 忘我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菩提院,步伐从容,衣袂飘飘。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落,在他光头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背影清瘦而坚定,像一株生长在山石间的青竹——看似柔弱,实则根深蒂固,风吹不倒。 了空大师望著徒弟远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手中念珠转动,口中低诵佛號。 “阿弥陀佛。” 一年前,南州。 忘我奉师命下山歷练,一路行至南州。 这一日,他路过一座小镇,发现镇中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聚在一起,面色愁苦,低声议论著什么。 忘我走过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年轻的小和尚,嘆了口气。 “小师父,你快走吧。”老汉说,“这地方不太平。” “为何不太平?” “山上有伙山匪,为首的三个头领都是宗师高手,凶残得很。”老汉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们每隔几天就来镇上一次,抢粮抢钱抢女人。镇上的青壮年去找他们理论,全被杀了,尸首掛在寨门口,惨不忍睹。” 另一个老妇抹著眼泪:“官府也管不了,说那三个头领太厉害,派来的捕快都被打回来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等死……” 忘我静静地听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几位施主不必担忧。”他说,声音平和如常,“弟子去见见那伙山匪。” 老汉脸色大变:“小师父,你不要命了?那三个头领杀人如麻,你去了就是送死!” 忘我微微一笑。 “佛门弟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老汉和几个老人愣在原地,看著那个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半晌说不出话来。 山匪寨中。 三个头领正聚在大厅中喝酒吃肉,满桌狼藉。他们皆是宗师修为,为首的是宗师巔峰,另外两个是宗师后期。在这片地界,他们就是土皇帝,无人敢惹。 “大哥,听说镇上来个小和尚,往咱们寨子这边来了。”一个独眼头领放下酒碗,擦著嘴说。 “小和尚?”为首的疤脸头领嗤笑一声,“来化缘的?赶走就是了。” “不是化缘。”另一个光头头领说,“据说是来……度化咱们的。”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度化?”疤脸头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子手上几十条人命,一个小和尚想度化老子?他是不是活腻了?” 独眼头领笑道:“来了正好,老子好久没开荤了,和尚的肉还没吃过呢。” 笑声未落,一个嘍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三位头领!那小和尚……他来了!就在寨门口!”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疤脸头领站起身,抓起大刀,“走,兄弟们,去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和尚。” 寨门口,忘我盘膝而坐。 他就那么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微闔,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一袭灰色僧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座石雕。 疤脸头领带著一群人衝出来,看到这个小和尚,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还真是个小和尚!”他举刀指向忘我,“小和尚,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忘我睁开眼睛,看著疤脸头领,目光平静如水。 “贫僧知道。”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里是苦海。施主们,皆是苦海中迷途之人。” 疤脸头领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而是在看一群迷路的孩子。 “少废话!”疤脸头领怒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忘我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佛经梵音,从他口中缓缓流出。每一个字都清晰圆润,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空气中迴荡。 疤脸头领愣了一下,然后大怒:“你他妈的——” 他举起刀,朝忘我衝过去。 刀锋停在忘我头顶三寸处,再也砍不下去。 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疤脸头领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心臟深处敲击,一下,又一下。 “你……你念的是什么?”疤脸头领的声音有些发颤。 忘我没有回答,继续诵经。 那一天,忘我在寨门口诵经。 那一个夜晚,他在寨门口诵经。 第二天,他还在诵经。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佛经梵音响彻山野,佛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寨中的土匪们从最初的嘲笑,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后来的迷茫——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凶残,而是空洞,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第三天黄昏。 疤脸头领跪在忘我面前,痛哭流涕。 他身后,一百多个土匪整整齐齐地跪著,哭成一片。 “大师!”疤脸头领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弟子知错了!弟子愿放下屠刀,隨大师修行!” 独眼头领跪在一旁,泣不成声:“大师,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我还能赎罪吗?” 光头头领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磕头。 忘我睁开眼睛,看著跪了一地的山匪,目光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温暖的光在流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说,声音平和如初,“诸位施主能放下屠刀,便是与佛有缘。隨贫僧回寺,从今日起,诵经礼佛,懺悔前尘。” 他站起身来,朝山下走去。 身后,一百三十七个土匪,整整齐齐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消息传开后,整个南州为之震动。 一个十九岁的小和尚,没有出过一次手,没有伤过一个人,仅凭三天三夜的诵经,便度化了一百三十七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其中包括三位宗师高手。 从此,“忘我大师”之名,响彻东洲。 第171章 道门归元 东洲中部,太虚山。 真武道门与万佛寺齐名,是东洲正道的两大圣地之一。山门巍峨,殿宇森森,仙鹤飞舞,云雾繚绕。 真武道门的传承,比万佛寺更加古老。歷代掌教真人,无不是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 而这一代,真武道门最耀眼的天才,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道士。 归元。 此刻,他正站在太虚山巔,面朝云海,负手而立。 一头黑髮用木簪隨意束起,几缕髮丝被山风吹得飘散。青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脚踩布履,手持一柄拂尘。拂尘的白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如云如雾。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秀俊逸,眉目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身边站著几个年轻的师兄弟,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 “归元师兄,你听说了吗?”一个小道士兴奋地说,“万佛寺出了个忘我大师,和你同岁,也是十九!他在南州度化了一百多个土匪,还度化了一个宗师巔峰的魔道高手,可厉害了!” “何止是厉害!”另一个小道士接话,“我听说他从来不出手杀人,只诵经。那些人听著听著就哭了,跪著求他度化。这也太神了吧?” 归元微微一笑,转过头来。 “忘我大师。”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以慈悲度人,不伤一命……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归元师兄,你觉得你和忘我大师谁更厉害?”一个小道士好奇地问。 归元摇了摇头,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修行不是比谁更厉害。”他说,声音清朗如泉,“忘我大师度人,归元顺其自然。路不同,道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 几个小道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远处,一个中年道士缓步走来。他身著紫色道袍,手持玉如意,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正是真武道门掌教真人——清玄道长。 “归元。”清玄道长叫了一声。 “师父。”归元转过身,微微躬身。 清玄道长走到归元身边,负手望向云海。 “半年了。”他说,“你下山除妖已有半年,可有什么感悟?” 归元沉默了片刻。 “弟子见到了很多。”他说,“有妖兽为祸,有邪道横行,有百姓受苦。弟子尽力而为,能救的救,能度的度,能镇压的镇压。” “你杀了多少?” 归元摇头:“弟子没有杀。” 清玄道长转头看向他:“那头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你没有杀它?” “没有。”归元说,“它也只是想活著,只是走错了路。弟子將它镇压封印,它便不能再害人。等它想通了,弟子再放它。” 清玄道长看著归元,沉默良久。 “你可知道,镇压比斩杀更难?”他问,“斩杀只需一刀,镇压却需要日日看护,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弟子知道。”归元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弟子选择更难的那一条,是因为弟子相信——万物有灵,眾生平等。妖兽也好,邪道也罢,皆有回头之日。若弟子今日图省事杀了它,便是断了它回头的路。” 清玄道长看著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很好。”他说,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你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归元,你的路还很长,但你走得很稳。” “弟子谢师父教诲。” 清玄道长拍了拍归元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万佛寺的忘我小和尚,和你一样大,和你一样心存慈悲。將来若有机会,你可以去见见他。” 归元微微一愣:“师父的意思是……” “佛道虽不同,但殊途同归。”清玄道长说,“你们两个,或许是这一代正道最耀眼的两颗星。若能相互印证,彼此砥礪,对你们的修行大有裨益。” 清玄道长说完,大步离去,紫色道袍消失在云雾之中。 归元站在原地,望著师父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忘我……”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和尚,那个以慈悲度人的佛门奇才—— 归元很期待与他相遇的那一天。 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归元负手而立,青袍猎猎,拂尘飘飘。 他的身影在太虚山巔显得孤独而挺拔,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古松——风霜不侵,雷电不折。 “道无止境。”他低声说,目光穿透云海,望向远方,“我还差得远。” 但他不著急。 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走。 万佛寺,菩提院。 了空大师盘膝坐在菩提树下,手中念珠缓缓转动。 一个弟子从院外走进来,双手合十:“师父,山下传来消息,真武道门的归元道长又镇压了一位宗师巔峰的邪道高手,没有杀人,只是废去修为放走了。” 了空大师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归元……”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师父认识他?” “不认识。”了空大师摇头,“但听说过。十九岁,真武道门掌教关门弟子,修炼《太上忘情道》,心境如水,不为外物所动。” 弟子愣了一下:“师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了空大师笑了笑。 “因为忘我跟他一样大。”他说,“佛门出了忘我,道门出了归元。这不是巧合,是天意。” 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了空大师重新闭上眼睛,念珠缓缓转动。 “忘我度人,归元顺天。”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一个以慈悲为舟,一个以自然为道。殊途同归,终究会走到一起。” 院中,竹影婆娑。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 万佛寺的钟声在山间迴荡,悠远而绵长。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虚山上,真武道门的钟声也同时响起。 一佛一道,一西一中。 两个十九岁的少年,各自走在自己的修行路上。 他们素未谋面,却冥冥中註定—— 终有一日,会相遇。 第172章 四大剑子 东洲,四极剑盟。 这不是一个宗门,而是四个剑道宗门的联盟——东极剑宗、西极剑宗、南极剑宗、北极剑宗,各据一方,传承万年。四宗同气连枝,合称“四极”,剑道底蕴天下无双。 四宗每隔三年,会在中央论剑台举行一次“四极论剑”,让各宗弟子切磋较量,以剑会友。而这一代,四宗最耀眼的存在,便是四位剑子。 论剑台,建在四宗交匯处的孤峰之上,四面悬空,只有四座石桥分別通往四宗山门。这里是四宗弟子论剑的圣地,也是天骄证明自己的战场。 这一日,论剑台上,四个人影各自占据一角。 东极剑子·谢长空 东极剑宗的谢长空,负手而立。 他二十三岁,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如铁塔。一头长髮隨意披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刚毅,稜角分明,一双眼睛锐利如剑,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大宗师一重天的修为,在四位剑子中境界最高。 修炼《东极青木剑诀》,剑势生生不息,如春风化雨,绵里藏针。他曾在东海之上一人独战三大宗师巔峰,三剑將其斩杀,剑意震动了整片海域。 “谢师兄的东极剑意,越来越醇厚了。”西极剑宗的弟子低声议论。 “那是自然。东极青木,生生不息。谢师兄这一年的进步,有目共睹。” 西极剑子·叶孤鸿 西极剑宗的叶孤鸿,立於东侧。 他二十二岁,生得极为俊美,五官精致如雕刻。一袭白衣如雪,不染纤尘,气质清冷孤傲。他的眼神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息。 宗师巔峰,但战力堪比大宗师。 修炼《西极庚金剑诀》,剑势凌厉无匹,一剑出,金石可裂。他的剑道天赋惊人,被誉为“西极剑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 传闻他与传说中的剑神叶孤城有血脉渊源,但无人证实。 “叶师兄的剑,越来越快了。”西极剑宗的弟子眼中满是崇拜,“上次他出手,我连剑光都没看清,对手就已经败了。” 南极剑子·孟寒霜 南极剑宗的孟寒霜,站在西侧。 她二十一岁,是四位剑子中唯一的女子。容貌清丽脱俗,肌肤白皙如雪,一袭白衣,不施粉黛。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座冰雕——但凡是见过她出剑的人都知道,她的剑,比她的外表更炽烈。 宗师巔峰。 修炼《南极离火剑诀》,剑势炽烈如火,与她冰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她曾在南州炎帝遗蹟中,以一人之力斩杀三位宗师巔峰的竞爭者,夺得机缘。 “孟师姐的离火剑,外表冰冷,內里却能焚尽一切。”南极剑宗的弟子心有余悸,“我亲眼见过她出剑,那一剑仿佛要把天地都烧穿。” 北极剑子·欧阳雪 北极剑宗的欧阳雪,守在论剑台的北端。 他是四位剑子中最年轻的,只有二十岁。身形修长,面容清秀,一头黑髮用白色髮带束起。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双瞳泛著淡淡的蓝色,周身縈绕著一股寒意。 宗师后期。 修炼《北极玄冰剑诀》,剑势冰寒刺骨,一剑出,方圆百米尽成冰域。他的性格也如他的剑一样,冰冷孤傲,不善言辞,但对剑道的执著无人能及。 “欧阳师兄虽然话少,但那一手玄冰剑,同阶之內无人能敌。”北极剑宗的弟子低声道,“上次论剑,他一剑冰封了整座擂台,对手连剑都拔不出来。” 论剑台下,四宗弟子匯聚一堂,仰头观望,窃窃私语。 “四极论剑三年一次,这次不知道谁能夺冠?” “谢师兄境界最高,胜算最大吧?” “不一定。叶师兄的庚金剑专克木系,谢师兄的东极青木正好被他克制。” “孟师姐的离火剑又克庚金,这相生相剋的……” “欧阳师兄虽然最年轻,但谁敢小看他?上次论剑,他一剑冰封了三个宗师中期的对手,连谢师兄都讚不绝口。” 弟子们议论纷纷,论剑台上,四位剑子却沉默如石。 谢长空第一个开口。 他环顾三人,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带著几分豪迈。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如金石相击,在论剑台上迴荡。 “三位师弟师妹,三年一度四极论剑,今日咱们分个高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不过——点到为止。別伤了四宗和气。” 叶孤鸿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自然。” 孟寒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冰凉如玉。 欧阳雪抬起头,看了谢长空一眼,那双泛著淡蓝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波澜。 “请。”他说,只有一个字。 谢长空哈哈一笑,笑声如雷。 “好!那我先来!” 他拔剑出鞘。 一柄青色长剑,剑身修长,隱隱有青光流转。这是东极剑宗的传承之剑——青木剑。 东极青木剑诀,第一式——春风化雨! 剑光如丝如缕,绵绵不绝。不是那种凌厉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仿佛春天的细雨,看似温和,却能穿透一切防御。 叶孤鸿眸光一凝。 他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道剑光。 “咔嚓——” 剑光碎。 叶孤鸿淡淡开口:“谢师兄,这种试探性的招式,就不必了吧?” 谢长空笑容不减:“好!那来真的!” 青木剑诀,第二式——万木爭春! 剑光暴涨,如万千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叶孤鸿笼罩其中。每一道剑光都带著生生不息的木属性真气,缠绕、束缚、绞杀——三种变化浑然一体,密不透风。 叶孤鸿终於拔剑。 西极庚金剑诀,第一式——金戈铁马! 剑光如匹练,雪白刺目。庚金之气锐不可当,一剑斩出,万千藤蔓般的剑光被齐齐斩断,如刀切豆腐。 谢长空倒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好剑法。”他说,“西极庚金,果然克我东极青木。” 叶孤鸿收剑归鞘,面色依旧淡漠。 “谢师兄承让。” 孟寒霜看了叶孤鸿一眼,冷冷开口:“该我了。” 她拔剑出鞘。 一柄赤红色长剑,剑身上隱隱有火光流转。南极离火剑——外表冰冷,剑刃却炽烈如火。 南极离火剑诀,第一式——冰火同炉! 剑光乍起,一半冰寒刺骨,一半炽烈如火。冰与火在她剑下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诡异而可怕的平衡。 叶孤鸿面色微变,举剑格挡。 “砰——!” 剑光碰撞,火星四溅。 叶孤鸿退了散步,手臂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孟师妹的离火剑,专克我的庚金。”叶孤鸿淡淡道,“这一局,你贏了。” 孟寒霜收剑归鞘,面无表情。 “承让。” 她转头看向欧阳雪。 欧阳雪沉默了片刻。 “我不打。”他说,“我的玄冰剑,被你的离火剑克制。打不过。” 不是谦虚,而是他对剑道相生相剋之理看得极为透彻。在欧阳雪眼中,剑道是孤独的修行,胜负只是表象。 谢长空嘆了口气,收剑归鞘。 “四极论剑,各有胜负。”他说,目光扫过三人,眼中满是欣慰,“东、西、南、北四宗,各有所长。这才是四极剑盟存在的意义——相互砥礪,共同进步。” 叶孤鸿淡淡道:“我不需要別人砥礪。” 孟寒霜冷冷道:“我只相信我的剑。” 欧阳雪没有说话,转身走下论剑台。 谢长空看著三个性格各异的师弟师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群怪胎。”他低声嘟囔,“不过……这就是四极剑盟。” 论剑台下,四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谢师兄的『万木爭春』,简直是天罗地网!” “叶师兄的『金戈铁马』,一剑斩断所有剑光,恐怖如斯!” “孟师姐的『冰火同炉』,冰火两重天,谁能挡得住?” “欧阳师兄虽然没出手,但那份自知之明,也是剑道的一种境界。” 弟子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崇拜。 第173章 天骄並起 论剑台后方,一座高阁之上。 四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並排而立,俯瞰著论剑台上的四位剑子。他们分別来自东、西、南、北四极剑宗,每一人都是大宗师八重天以上的绝顶高手。 东极剑宗宗主率先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谢长空这孩子,越来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西极剑宗宗主冷哼一声:“你当年?你当年有叶孤鸿一半的剑道天赋就不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事实。” 南极剑宗宗主是个老嫗,她摆了摆手:“你们俩吵了几十年了,不烦吗?依我看,孟寒霜才是这一代最强的。离火剑诀已经练到了第七层,连我都觉得惊艷。” 北极剑宗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他只说了四个字:“欧阳雪,可期。” 四位宗主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东极宗主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不爭了。四极剑盟能传承万年,靠的不是谁更强,而是四宗同心。” 西极宗主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南极老嫗望著论剑台上那四个年轻人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黄金盛世已至,东洲天骄辈出。万佛寺的忘我、真武道门的归元、楚家的楚云霄、天魔教的厉天行、北境的武曌……我们的四个孩子,也该出去闯闯了。” “你是说,让他们参加天骄大会?” “正是。” 除了四极剑盟的四位剑子,东洲还有无数天骄正在崛起。 楚家,苍梧山。 楚云烟站在山巔,一袭白衣如雪,腰悬长剑,长发飘飘。 她生得极美,五官精致如画,眉目间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她是楚家旁支的女子,但剑道天赋惊人,被楚家誉为“旁支第一天才”。 “云烟小姐。”一个侍女走上来,低声道,“家主有请。” “知道了。”楚云烟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下山。 她的步伐轻盈如云,仿佛脚下踩著棉花。路过一片竹林时,她隨手拔剑,一剑削出—— 竹叶纷飞。 每一片竹叶都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飘落在地。 楚云烟收剑归鞘,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竹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东海,龙家。 龙家坐落在东海之滨,世代以捕鱼为生,但龙家的武道传承,却丝毫不逊於任何世家。 龙傲天,龙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他二十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一般。一头短髮根根竖立,双目如铜铃,炯炯有神。 此刻,他正站在海边,赤手空拳,对著大海挥拳。 一拳打出,海面炸开一道水柱,高十丈。 又一拳打出,海浪倒卷,如墙般竖立。 再一拳打出,空气爆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拳破万法!”龙傲天收拳而立,哈哈大笑,“这才是男人该练的功夫!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刀法,有什么意思?” 身后,龙家的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覷。 “傲天师兄太猛了……”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那一拳,怕是有万斤之力吧?” “不止。”另一个弟子摇头,“龙师兄的天龙诀已经练到了第五层,一拳打出,足以碎金裂石。宗师巔峰都不是他的对手。” 龙傲天转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们,走!喝酒去!” “好嘞!” 一眾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只留下被龙傲天打得波涛汹涌的大海,久久不能平息。 南州,慕容家。 慕容家坐落在南州繁华之地,世代以经商为生,但慕容家的武道传承,却极为诡异——暗器与毒术,天下无双。 慕容秋荻,慕容家的大小姐。 她十九岁,生得极美,身材窈窕,五官精致如瓷娃娃。一头乌黑长髮披散在肩头,一袭淡紫色长裙,衬得她肤如凝脂。 她坐在花园中,手中把玩著一枚漆黑的飞鏢。飞鏢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淡淡的幽香——那是淬了剧毒的味道。 “小姐。”一个丫鬟走上来,低声道,“老爷问您,要不要参加三个月后的天骄大会?” 慕容秋荻將飞鏢轻轻一拋,飞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回她的掌心。 “天骄大会?”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带著一丝狡黠,“有意思。去看看吧。” 她顿了顿,將飞鏢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听说那些所谓的天骄,一个个眼高於顶,目中无人。”她低声说,声音轻柔如风,却让人不寒而慄,“不知道他们的脖子,能不能挡住我的飞鏢。” 丫鬟打了个寒颤,不敢接话。 西州,独孤家。 独孤家坐落在西州荒野之中,家族不大,但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剑道天才。 这一代的天才,叫独孤信。 他十八岁,身形瘦削,面容冷峻,一头黑髮遮住了半边脸。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但从不与人对视——因为凡是与他对视的人,都已经死了。 独孤信有个外號,叫“独孤一剑”。 因为他出剑,只需要一剑。一剑出,必见血。没有人见过他的第二剑——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 此刻,独孤信正坐在家族后山的悬崖边上,怀中抱著一柄漆黑的长剑。 剑未出鞘,但剑意已经瀰漫开来,让方圆百丈內的鸟兽都不敢靠近。 一个老者从远处走来,在百丈外停下,不敢再往前一步。 “信儿。”老者喊道,“天骄大会,你去不去?” 独孤信没有回答,只是將怀中的剑抱得更紧了一些。 老者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个孙子,从来不需要別人替他做决定。 独孤信继续坐在悬崖边上,风吹起他遮住半张脸的黑髮,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 他看著远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在看著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数天骄,如繁星般点缀在这个黄金盛世的天幕上。 楚云烟的剑,龙傲天的拳,慕容秋荻的暗器,独孤信的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狂奔。 茶楼酒肆中,到处都在谈论著这些天骄的名字。 “听说了吗?楚家的楚云烟在碧落秘境中一剑斩杀了一位宗师巔峰!” “龙傲天更猛!他在东海一个人打退了三大宗师巔峰的围攻,毫髮无伤!” “慕容秋荻呢?她可是出了名的『毒仙子』,听说她的暗器连大宗师都不敢硬接。” “独孤信……这个人太可怕了,没有人见过他的第二剑。” 人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敬畏和憧憬。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天才辈出,强者如云。 这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稍有不慎,便会被时代的浪潮吞没。 而在所有人都在追逐名利、爭夺机缘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默默无闻,低调行事。 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泣血侯的二儿子,是镇抚司的小总旗。 他叫东方唯我。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院。 夜已深,月明星稀。 东方唯我独自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抬头望著天上的星辰。 秋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袂。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天骄並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有意思。” 他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锋利,因为它从未出鞘。 而一旦出鞘—— 必將是石破天惊。 第174章 东海大墓 这一日,一则消息传遍整个东洲。 东海深处,发现了一座上古强者的大墓。据探测,墓中禁制重重,但规格极高,极有可能是一位天人巨头级別的存在所留。 更关键的是,大墓的禁制只允许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天骄进入。 东海王联合各大势力,对整个东洲发出邀请: 一个月后,东海大墓开启。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天骄,皆可入內爭夺机缘。 消息一出,整个东洲沸腾了。 茶楼酒肆、宗门世家、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你去不去东海?” “废话!天人巨头的传承,谁不想要?” “听说禁制只允许三十岁以下进入,那些老怪物进不去,这次可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 “各大势力的天骄都会去,四极剑宗的剑子、楚家的楚云霄、天魔教的厉天行……想想就刺激!” “刺激?那是要死人的。” “死人也挡不住。这个机缘,一辈子可能就只有一次。” 而在东洲的各个角落,那些站在年轻一代金字塔顶端的天骄们,也先后收到了消息。 南州,某座无名小城的破旧客栈。 叶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搁著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清茶。 “天人巨头……”叶星辰低声重复了一遍。 北境,镇北侯府。 校场上,刀风呼啸。 “大小姐!” 一个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侯爷让您过目。” 武曌收刀而立,接过密报,展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的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隨即舒展开来。那双剑眉星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东海大墓……”她喃喃道,嘴角缓缓上扬。 皇城,。 九皇子秦临安坐在书房中,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態悠閒。 “天人巨头?”他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殿下,是否需要稟报陛下?” “不必。”秦临安摆了摆手,“父皇会知道的。不过……”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这一趟,我得去。” 內侍一愣:“殿下要亲自前往?东海是地府的势力范围,听说那个神秘的组织最近扩张很快,恐怕不太平……” 秦临安转过身来,看著內侍,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內侍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太平?”秦临安说,“正因为不太平,才要去。黄金盛世,天骄辈出,我若是躲在皇城读书,还爭什么?” “东海大墓……”他低声说,“正好,我也想看看,东洲的天骄,究竟是些什么样的角色。” 苍梧山,云霄阁。 楚云霄盘膝坐在崖边,面前云海翻涌,松涛阵阵。 楚家的一名执事,手中捧著一份密报,神色恭敬而急切。 “少主。” 楚云霄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东海传来消息,发现了一座天人巨头级別的大墓,只允许三十岁以下进入。一个月后开启,东海王已经发出邀请,整个东洲的天骄都会前往。” “天人巨头。”他重复了一遍,“倒是个不错的机缘。” “少主,您去吗?” “去。”他说,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为何不去?” 执事小心翼翼地问:“那少主可需要带些人手……” “不必。”楚云霄打断他,“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执事,那双冷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家主,我去东海了。少则半月,多则两月,必归。” 执事躬身:“是。” 南州,十万大山。 天魔教总坛,幽绿烛火摇曳。 厉天行斜靠在主位上,手中捏著一份密报,紫色的双瞳在烛光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东海大墓……天人巨头……”厉天行低声念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大殿下方,一个黑衣护法跪著,头都不敢抬。 “圣子殿下,教主让属下问您,是否要派人隨行护卫?” “护卫?”厉天行嗤笑一声,“本座需要护卫?” 黑衣护法身体一颤:“属下不敢……教主只是担心圣子的安全……” 厉天行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黑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大殿中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走到黑衣护法面前,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告诉教主,”他说,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却冷得像冰,“东海大墓,我去。但不要任何人跟著我。” 他顿了顿,紫色的双瞳中寒光闪烁。 “那些人……”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都是我的猎物。” 黑衣护法额头冒汗:“是……属下遵命……” “天人巨头的传承……正道的天骄……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天才……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啊。” 万佛寺,菩提院。 方丈殿中,了空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份来自东海的密报。 忘我走进殿中,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师父。” “坐。”了空大师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忘我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师父。 了空大师將密报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忘我拿起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东海大墓,天人巨头。”他將密报放下,双手合十,“师父的意思是……” “你想去吗?”了空大师问,声音苍老而平和。 忘我微微抬头:“师父的意思是……” “去东海吧。”了空大师说,“见一见天下天骄,见一见世间百態。佛门修行,不是躲在山中念经,而是要在红尘中磨礪心性。” 忘我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弟子明白了。” 太虚山,真武道门。 掌教真人清玄道长归元並肩望向远方 “东海的消息,你听说了吗?”清玄道长问。 “听说了。”归元微微点头,“天人巨头的大墓,三十岁以下方可入內。东海王已经发出邀请,整个东洲的天骄都会前往。” “你去不去?” “师父觉得弟子该去吗?” 清玄道长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深意。 归元转过身,看著师父。 “弟子想去。”归元说,声音清朗如泉,“不是为了机缘,而是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见天地,见眾生,见自己。” 清玄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东洲,各个方向。 无数天骄同时启程,朝著东海匯聚。 有人骑马,有人御剑,有人步行,有人乘船。但所有人的目標都只有一个—— 东海大墓。 风云际会,龙爭虎斗。 一场前所未有的天骄盛宴,即將拉开帷幕。 第175章 钻石召唤 平阳郡,镇抚司后院。 东方唯我放下手中的情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东海大墓……三十岁以下可入。”他喃喃道,“正好,我也想会一会天下天骄。” 这一年来,他一直隱於幕后,虽然修为大进,却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 如今,各大天骄都已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威名,而他东方唯我,在大多数人眼中,还只是“泣血侯的二儿子”、“镇抚司的一个小总旗”。 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重视他。 “是时候露出獠牙了。”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 不过,东海是地府的势力范围。地府虽然经营了一年,但实力依然不足。目前坐镇东海的秦广王欧阳飞鹰,只是大宗师二重天。在即將到来的天骄盛宴中,这个实力完全不够看。 “需要增强地府的实力。”东方唯我心中有了决断。 深夜,密室中。 东方唯我盘膝而坐,意识沉入系统。 一千七百多万能量点,静静地躺在系统中,等待著他的调用。这是这一年青龙会发展、斩杀敌人所积累的巨款。 而在这一年里,系统解锁了新的召唤品质。 钻石召唤,单次消耗五百万能量点,可召唤大宗师高阶强者,保底大宗师八重天。 “五百万一次,三次是一千五百万。”东方唯我眉头微皱,“我的能量点足以支撑三次。”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心念一动。 “钻石召唤,第一次。” 系统界面光芒大盛,璀璨的钻石光芒充斥整个密室,將四壁映得如同星河倒悬。 片刻后,光芒消散,一道身影出现在密室中。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他身著一袭青衫,腰间悬著一柄长刀,刀鞘古朴,刀意內敛。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天刀,锋芒毕露却又含而不发。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视。 “宋缺,见过公子。”他拱手道,声音低沉浑厚,如金石相击。 宋缺,天刀,大唐第一高手,刀道巔峰。实力——大宗师八重天。 东方唯我满意地点头:“天刀宋缺,久仰大名。从今日起,你便是地府十殿阎罗之——泰山王。” “遵命。”宋缺微微躬身,退到一旁。 他没有多问,再次心念一动。 “钻石召唤,第二次。” 又是一道钻石光芒闪过,这一次比上次更加耀眼,整间密室都被照得雪亮。 光芒散去,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密室中央。 此人身形魁梧如山,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目如电,不怒自威。他身著一袭黑色战甲,战甲上布满了刀剑痕跡,仿佛经歷过千百场血战。周身气息霸道凌厉,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一旦甦醒,便能吞噬天地。 “绝无神,参见公子。”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密室墙壁微微发颤。 绝无神,杀拳、不灭金身,实力——大宗师九重天。 东方唯我心潮澎湃。大宗师九重天,这是目前召唤人物中最高的境界,比李沉舟还要高出一线。放在整个东洲,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好!”他忍不住赞了一声,“请起。从今日起,你便是地府十殿阎罗之——五官王。” “属下领命。”绝无神站起身来,沉默地立於宋缺身侧。 两次钻石召唤,消耗一千万能量点。余额还剩七百多万,足够后续使用。 但东方唯我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钻石召唤,第三次。” 最后一道钻石光芒炸开,这一次的光芒比前两次更加內敛,却更加纯粹——如钻石本身,不张扬,却坚不可摧。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儒雅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浩然正气。他身著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著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经歷了世间所有的磨难,却依然不改初心。 “铁中棠,参见公子。”他抱拳一礼,声音温润如玉,却不失鏗鏘。 铁中棠,铁血大旗,大旗门传人,智勇双全,武功卓绝,正道楷模。实力——大宗师九重天。 东方唯我几乎要站起身来。 铁中棠——大旗门传人,智勇双全,武功卓绝。这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完美侠者,既能衝锋陷阵,又能运筹帷幄。 “铁先生,久仰。”东方唯我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地府十殿阎罗之——楚江王。” “属下遵命。”铁中棠微微躬身,退到宋缺和绝无神身侧。 三位绝世强者,並肩而立。 泰山王宋缺,大宗师八重天,天刀无敌。 五官王绝无神,大宗师九重天,杀拳不灭金身。 楚江王铁中棠,大宗师九重天,铁血大旗,智勇双全。 东方唯我看著面前的三位强者,心中大定。加上原有的秦广王欧阳飞鹰,地府如今已有两位大宗师九重天、一位大宗师八重天、一位大宗师二重天。这样的阵容,足以在东海站稳脚跟,甚至不惧任何势力的挑衅。 “三位。” 东方唯我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 “从今日起,你们隨我前往东海,镇守地府,威慑群雄。东海大墓开启在即,各方势力云集,我需要你们坐镇后方,確保地府在这盘棋局中立於不败之地。” “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声震密室。 第176章 皇城匯合 三日后,平阳郡。 镇抚司分司后院,东方唯我独自站在院中,面前只有三位即將先行东行的人。 宋缺,青衫长刀,天刀无痕,大宗师八重天。 绝无神,黑甲如山,霸道无双,大宗师九重天。 铁中棠,月白长袍,正气凛然,大宗师九重天。 三位强者,一字排开,气势如山。 而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白衣双剑,另有要务在身,並不参与此次东行。他们將留守西部,与关七一同作为青龙会的暗手,以防青龙寺趁虚而入。 “东海那边,就拜託三位了。”东方唯我朝宋缺、绝无神、铁中棠拱手一礼。 宋缺微微点头,目光如刀:“地府坐镇东海,不会出任何紕漏。” 绝无神沉声道:“少主放心,我等先行一步,在东海恭候。” 铁中棠抱拳:“一切小心。” 三人转身离去,三道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他们的目標是东海——提前抵达,坐镇地府,为即將到来的大墓之爭布下暗棋。 东方唯我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只有一骑一人,独自向东。 他要先去皇城,与泣血侯府的家人匯合,再一同前往东海。 皇城,天玄帝国的心臟。 这里繁华似锦,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櫛比。街道上,武者与平民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 但东方唯我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他的目標是泣血侯府在皇城的宅邸。 泣血侯东方无敌坐镇北境,无法亲自前来,但他派了长子东方凌云带领侯府精锐,护送东方明月和东方唯我前往东海。 侯府宅邸门前,东方唯我翻身下马。 “二少爷回来了!”门房惊喜地喊道,连忙跑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从府中大步走出。 他约莫二十八岁,面容刚毅,眉宇间与东方无敌有三分相似。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气息如渊如岳。大宗师二重天的修为,在北境军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东方凌云,东方唯我的大哥。 他自幼隨父征战,战功赫赫,如今已是北境军的副统领。此人性格沉稳,不善言辞,但对弟弟妹妹极为爱护。 “小弟。”东方凌云走到东方唯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突破宗师后期了?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慰,瞒不过东方唯我。 “大哥。”东方唯我拱手一礼,“一年不见,大哥风采更胜往昔。” “少拍马屁。”东方凌云嘴角微微上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明月念叨你一路了。”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府中飞扑而出。 “小弟!” 东方明月一把搂住东方唯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她一身红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著一柄长刀,英姿颯爽,眉目间与东方唯我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张扬和热烈。 “姐姐。”东方唯我笑著,“你轻点,我骨头要断了。” “少来!”东方明月鬆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笑意,“听说你这一年在平阳郡安分得很,连个像样的战绩都没有。姐姐我在北境可是杀了三个大宗师!”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东方唯我看著姐姐英姿颯爽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姐姐威武,小弟自愧不如。” “你呀,就是太低调了。” 东方明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次东海大墓,姐姐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骄。” 东方明月撇了撇嘴:“东海大墓,三十岁以下的天骄都会来,四极剑盟的剑子、楚家的楚云霄、天魔教的厉天行、北境的武曌……哪一个不是狠角色?小弟可要小心些。” 东方唯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正欲开口,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二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府门內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扎著双丫髻,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圆圆的小脸上满是雀跃。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跑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却不管不顾地直直扑向东方唯我。 “幼鱼!”东方唯我连忙弯腰,一把將她抱了起来。 东方幼鱼,泣血侯最小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岁。东方无敌老来得女,对她宠爱至极,府中上下都把这小丫头当眼珠子疼。 “二哥,你终於回来了!” 小幼鱼搂著东方唯我的脖子,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奶声奶气的,“幼鱼好想好想你!你有没有给幼鱼带好吃的?” 东方唯我笑著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这是他路过平阳郡时特意买的。小姑娘接过蜜饯,眼睛弯成了月牙,立刻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东方唯我宠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二哥最好了!”小幼鱼含含糊糊地说,然后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二哥,你不知道,大姐一路上可凶了,老是凶我,还是二哥好。” “臭丫头,我什么时候凶你了?”东方明月伸手就要捏她的脸。 小幼鱼尖叫一声,把头埋进东方唯我怀里,咯咯直笑。 东方凌云看著兄妹三人闹成一团,嘴角也不禁扬起一丝笑意。 这时,一道温和而慈爱的声音从府內传来。 “唯我。” 东方唯我抬头,目光一凝。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府中缓步走出。她约莫四十许岁,容顏绝美,风姿绰约,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衬得她气质高贵出尘。她的眉目与东方唯我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和母性的温柔。 长公主秦澜音,当朝皇帝的亲妹妹,泣血侯东方无敌的妻子。 她的修为不高,只有大宗师初期,但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温柔,足以让任何人感受到她的不凡。 “母亲。”东方唯我连忙放下怀中的小幼鱼,躬身行礼。 秦澜音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上上下下地端详了许久。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心疼。 “瘦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年没见,你瘦了好多。在平阳郡那地方,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母亲,我很好。”东方唯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安慰道。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脸色都没有以前红润了。不行,这次回来,母亲得好好给你补补。我已经让人燉了参汤,晚上你多喝几碗。” “母亲,我……” “不许说不。”秦澜音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父亲在北境管不了你,我可不能让你把自己糟蹋了。还有,这次去东海,你大哥给我说了,那地方凶险得很。我已经和你父亲商量好了,让家族里的老大宗师暗中跟著你们。” 东方凌云闻言,微微点头:“七爷爷已经答应了。他老人家会暗中隨行,非生死关头不出手。” 东方唯我微微一怔。 七爷爷——东方家的族老之一,大宗师七重天的修为,平日里在家族祖地闭关,轻易不出。没想到母亲竟然说动了这位老祖亲自出马。 “母亲费心了。”东方唯我心中一暖。 秦澜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为你费心为谁费心?你父亲那个倔脾气,成天只知道打仗,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你们。不过你放心,有母亲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小幼鱼在一旁拽著东方唯我的衣角,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二哥,幼鱼也想去东海!幼鱼也想保护二哥!” “胡闹。”东方凌云瞪了她一眼,“你才十岁,去什么东海?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小幼鱼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秦澜音连忙把她抱起来,轻声哄道:“幼鱼乖,等你长大了,再跟哥哥们去。到时候让你二哥给你带最好看的珍珠回来,好不好?” “真的吗?”小幼鱼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看向东方唯我。 “真的。”东方唯我笑著点头,“二哥给你带一箱子珍珠回来。” “那……那拉鉤!”小幼鱼伸出小指头。 东方唯我笑著与她拉鉤,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搂著母亲的脖子,得意地朝东方明月做了个鬼脸。 东方明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三日后,侯府车队启程。 东方凌云骑马走在最前,身后是数十名侯府精锐护卫,清一色的黑色鎧甲,腰佩长刀,气势肃杀。在不远处,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远远跟隨——那是东方家的七爷爷,大宗师七重天的强者,在暗中守护著这些晚辈。 中间是几辆马车,东方明月和东方唯我各乘一辆,秦澜音带著小幼鱼乘坐最后一辆,送他们到城门口便折返。 小幼鱼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使劲挥著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二哥!大姐!大哥!你们早点回来!幼鱼会想你们的!” 东方唯我掀开车帘,朝她挥了挥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马车渐行渐远,朝著东海的方向飞驰。 而在东海的深处,宋缺、绝无神、铁中棠三位阎罗已提前抵达,坐镇地府分舵。他们不会出现在台前,但会在最关键时刻,成为东方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大墓,正在缓缓甦醒。 它静静地躺在海底,被层层禁制笼罩,散发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等待那些年轻的天骄们自投罗网。 风云际会,龙爭虎斗。 一场前所未有的天骄盛宴,即將拉开帷幕。 东方唯我掀开车帘,望向东方。 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升起,將云层染成金红色。 “东海大墓……”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我来了。” 马车疾驰,车轮滚滚。 而他暗中的三位阎罗,已经在东海静候。 这一次,泣血侯之子东方唯我,將在这片东海上,写下属於他自己的篇章。 第177章 东海之滨,群雄匯聚 一个月后,东海之滨。 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无垠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而来,吹动岸边万千旌旗猎猎作响。 东海王在岸边搭建了一座巨大的观礼台,通体由白玉砌成,高达十丈,气势恢宏。台上分设数十个席位,各方势力的代表按尊卑落座,身后旌旗招展,各自標明身份。 观礼台正中央,东海王端坐主位。 他年约五旬,面容威严,一身紫色王袍,头戴七旒冕冠,周身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大宗师九重天的绝顶强者——但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修为,早已超越了九重天,踏入了半步天人的门槛。这个秘密,他藏了二十年。 东海王环视全场,微微抬手,声音浑厚如钟:“诸位远道而来,本王不胜荣幸。今日东海大墓將启,天下英杰齐聚一堂,实乃百年难遇之盛事。”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府的方向——那里暂时还空著。 “王爷客气了。”四极剑宗联盟大长老剑无名淡淡开口,枯瘦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不知,这东海大墓究竟何时开启?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了太久。” 东海王笑了笑:“剑长老莫急,时辰未到。本王已派人时刻监视海底禁制,一旦鬆动,立即通报。” “王爷做事,自然周到。”楚家家主楚天行轻轻摇著摺扇,声音温润如玉,但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最近东海冒出了不少新面孔,连王爷都不一定认得全。今日这盛会,怕是有些人连席位都没有吧?”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阴惻惻地一笑:“楚家主多虑了。王爷设此观礼台,本就是海纳百川。来者是客,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那朝廷的悬镜台,也不是吃素的。” “阿弥陀佛。”万佛寺了因大师声如洪钟,手中降魔杵往地上一顿,震得白玉台面微微一颤,“曹指挥使说的不错,佛门虽讲慈悲,却也容不得宵小之辈玷污这清净之地。” 他身后的小和尚忘我依旧低眉垂目,捻著念珠,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摆:“了因师兄还是这般火爆性子。今日乃是天骄爭锋,又不是除魔卫道,何必喊打喊杀?” “清源真人说得轻巧。”了因大师冷哼一声,“你们道门讲究清静无为,我佛门却要看护眾生。这东海大墓中机缘无数,若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患无穷。” 眼看两位大佬就要呛起来,东海王轻轻咳嗽一声,一股浩瀚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將两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二位稍安勿躁。”东海王笑容不变,“今日是年轻人的主场,咱们这些老傢伙,只管看著便是。” 剑无名、楚天行等人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观礼台下,年轻天骄们各自站在自家势力后方,神態各异。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最为引人注目。 谢长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目光如剑,扫视全场:“东海大墓,倒是有几分意思。就是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天骄』,有几个能接住我的剑。” “大师兄剑道通玄,这些人自然不是对手。”叶孤鸿淡淡开口,白衣如雪,冷峻如冰,与谢长空的锋芒毕露不同,他的气息內敛而凌厉,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 孟寒霜站在一旁,面容清冷,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这热闹与她无关。 欧阳雪年纪最小,扎著马尾,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笑嘻嘻地说:“大师兄,你可別小看別人。听说北境那个武曌,可是把好几个大宗师都打趴下了。” “武曌?”谢长空嘴角微扬,“女人家能有多强?倒是那个楚云霄,值得我拔剑。” “楚云霄?”欧阳雪撇了撇嘴,“那个自大狂,有什么好的。” 不远处,楚云霄负手而立,一袭青袍,神色冷傲。他似乎听到了欧阳雪的话,目光冷冷地扫过来,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四极剑宗,也只会逞口舌之利。”楚云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谢长空眼神一寒,正要开口,楚家家主楚天行的声音淡淡传来:“云霄,不得无礼。” 楚云霄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但眼中的战意却更浓了。 “阿弥陀佛。”忘我小和尚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远方,轻声说,“又有客人来了。” 眾人一愣,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海面上空无一人。 但了因大师却微微点头:“忘我的灵觉,越来越强了。” 果然,没过多久,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几道身影。 “地府的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面。 只见一行四人,踏浪而来。 为首者,是一名青衫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他腰间悬著一柄长刀,刀鞘古朴,刀意內敛,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天刀,锋芒毕露却又含而不发。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黑甲巨汉。此人面容刚毅,双目如电,周身气息霸道凌厉,仿佛一尊战无不胜的杀神。他每走一步,海面都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再往后,是一名白衣儒雅的中年人,面带微笑,目光温润如玉,周身气息平和却深不可测。他手持一柄古剑,剑鞘上刻著一面大旗,隱隱有铁血之意。 最后一人,身著黑色蟒袍,面容威严,正是地府秦广王——欧阳飞鹰。 四人身后,还跟著数十名黑衣卫,个个气息深沉,最弱都是宗师境界。 “地府!”观礼台上,有人低声惊呼。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三个人吸引了。 大宗师八重天、大宗师九重天、大宗师九重天! 这三个人,是谁? 观礼台上,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各方代表,纷纷坐直了身子。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目光一凝,盯著宋缺腰间的长刀,喃喃道:“好强的刀意……此人刀道修为,不在我之下。” “哦?”楚天行摺扇一收,眯起眼睛,“剑长老可是很少夸人的。我倒要看看,这地府究竟是何方神圣。”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低声对身旁的隨从道:“查。这三个人,底细要一清二楚。” 万佛寺了因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阿弥陀佛,东海果然藏龙臥虎。这三人气息刚正,不像邪道中人,倒是有些意思。”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微微点头:“那个使刀的,刀意天成,已达『道法自然』之境。穿黑甲的,霸道外露,应该是走的以力证道的路子。白衣那位……正气凛然,像是出身名门正派。地府,不简单。” 东海王端坐主位,面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作为东海之主,他自认为对东海了如指掌。地府这两年崛起,他有所耳闻,但只当是小打小闹。没想到,地府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实力! 大宗师九重天——这样的强者,整个东洲都没有多少。而地府,一次性出现了两位! 更可怕的是,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地府的底蕴,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宋缺四人踏浪而来,在观礼台前停下脚步。 欧阳飞鹰上前一步,拱手道:“东海王,地府前来赴会。这三位,是我地府泰山王、五官王、楚江王。” 宋缺微微頷首,目光如刀锋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四极剑宗的方向。他看到了剑无名腰间的长剑,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天刀宋缺,泰山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刀鸣般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著一股凛冽的刀意。 绝无神踏前一步,脚下白玉台面咔嚓一声裂开细纹。他声如洪钟,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绝无神,五官王!地府五官殿,专斩魑魅魍魎!” 铁中棠微笑拱手,动作儒雅从容,与绝无神的霸道形成鲜明对比:“铁中棠,楚江王。久仰诸位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三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全场寂静了一瞬。 隨即,观礼台上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泰山王、五官王、楚江王……地府十殿阎罗,难道他们要凑齐十位?” “大宗师九重天!地府竟然有两位九重天强者!这放在任何一个顶级势力,都是长老级別的人物!” “那个宋缺也是八重天巔峰,刀意惊人……你们看四极剑宗大长老的表情,他可是很少露出这种神色。” “地府到底是什么来歷?查了这么久,一点底细都摸不到!” “嘘,小声点。这种势力,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第178章 立威 各方势力代表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地府?就是那个占了东海几座小岛的势力?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等强者?” “那两个九重天的气息,怕是在九重天里都算拔尖的……这地府到底什么来头?” “嘘,小声点!没看见万蛇岛那位脸都绿了吗?” 东海王强压心中的波澜,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他站起身来,声如洪钟:“三位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请入座!” 他正要抬手示意侍从安排席位,绝无神却忽然开口:“入座不急。” 声音不大,却如闷雷滚过全场,压下了所有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黑甲巨汉身上。 绝无神缓缓转身,黑甲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他的目光如两道闪电,直直射向观礼台左侧的一处席位。 那里坐著几个人,服饰怪异,身上绣著毒蛇图案,正是万蛇岛的人马。 为首之人,是一个枯瘦老者,面色蜡黄,双目阴鷙,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毒雾,连他坐著的椅子都隱隱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跡。 万蛇岛岛主,五毒真人,大宗师三重天。 绝无神盯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五毒真人。” 五毒真人眼皮一跳,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强作镇定,站起身,警惕地看著绝无神:“阁下……有何指教?”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绝无神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 一步。 他身上的气势如火山喷发般暴涨一分,脚下白玉台面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两步。 气势再涨,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得周围许多宗师级强者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三步。 一股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笼罩了整个观礼台。 “好强的气势!”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瞳孔微缩,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啪”地一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是……纯粹的杀意凝成的威压。”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意思。” 万佛寺了因大师手中降魔杵一顿,佛光隱隱流转,护住了身后的忘我小和尚:“阿弥陀佛,好重的杀孽。” 五毒真人首当其衝,脸色顿时煞白。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逃跑。但他知道,逃不掉。 “地府要与万蛇岛为敌吗?”他厉声喝道,声音中带著色厉內荏的颤抖,“今日各方势力齐聚,你地府难道要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强取豪夺不成?” 绝无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螻蚁。 “不是强取豪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立威。” “立威?”五毒真人一怔。 “地府沉寂太久,世人已不知我地府之名。” 绝无神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今日,借你性命,昭告天下——东海,有我地府一席之地。” 话音落,他抬起右手,握拳。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拳头上爆发,如渊如狱,仿佛天地都要在这一拳下臣服。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观礼台上的杯盏纷纷震颤,叮噹作响。 “等等!”五毒真人脸色大变,疯狂催动毒功,周身毒雾翻涌,化作一条巨大的毒蟒盘踞在身前。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狠狠捏碎——那是他的保命底牌,乃是万蛇岛先祖留下的一缕神念,蕴含大宗师七重天的全力一击。 一道漆黑的光芒从令牌中射出,带著剧毒和毁灭的气息,化作一条狰狞的毒龙,咆哮著直扑绝无神。 “去死吧!”五毒真人嘶声吼道。 绝无神看都没看,一拳轰出。 杀拳·破天。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但拳劲所过之处,空气爆裂,空间扭曲,仿佛连天都要被这一拳打穿。 毒龙与拳劲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僵持。 那道蕴含大宗师七重天全力一击的毒龙,在绝无神的拳劲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湮灭,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拳劲余势不减,直直轰在五毒真人身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观礼台都微微颤抖。 五毒真人的身体被轰成碎末,血雾瀰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大宗师三重天,一拳毙命!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绝无神,看著那漫天血雾缓缓飘散,仿佛在看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这……这……”一个小势力的宗主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大宗师三重天,一拳就……这怎么可能?”另一个年轻天骄脸色煞白。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霸道的拳法。此人的杀拳,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每一拳都是杀道的极致。”” 万佛寺了因大师眉头紧皱,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阿弥陀佛,杀孽如此之重,此人死后必墮阿鼻地狱。” 了因大师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拂尘轻摆,目光深邃:“杀道、霸道、守护……这位绝无神,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东海王端坐主位,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笑容。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大宗师九重天——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但地府一次性出现两位九重天、一位八重天,而且这三人看起来都不是普通的九重天。那个宋缺刀意天成,深不可测;那个铁中棠正气凛然,却看不出深浅;再加上这个霸道绝伦的绝无神…… 这样的实力,已经值得他重视了。 不,不仅仅是重视。 他需要重新评估地府对整个东海局势的影响。 绝无神缓缓收拳,血雾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避开,没有一滴沾染上他的黑甲。 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从今日起,万蛇岛、巨鯨岛归地府所有。”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服者,可以站出来。” 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万蛇岛的隨从们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们的岛主,在他们眼前被一拳轰成碎末,连全尸都没留下。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不知是谁先转身,然后所有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观礼台,连头都不敢回。 其他小势力的代表更是噤若寒蝉,低著头不敢与绝无神的目光对视,生怕被这个杀神盯上。 几个之前还趾高气扬的中等势力宗主,此刻恨不得把头缩进领子里。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楚云霄负手而立,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笑意:“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杀了一个三重天的废物,有什么了不起?”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楚云霄,有人震惊,有人期待,有人幸灾乐祸。 绝无神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楚云霄身上。 那目光如刀,如冰,如深渊。 楚云霄面色不变,甚至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大宗师三重天巔峰,面对九重天强者的威压,竟然面不改色。 “楚家的小子,有点胆色。”绝无神淡淡道。 “不是胆色,是底气。”楚云霄冷冷道,“阁下若想立威,找错人了。楚家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云霄!”楚天行沉声喝道,“退下!” 楚云霄看了父亲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中的桀驁丝毫未减。 绝无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地府的席位。 宋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一眼绝无神的表演。他的目光始终望著远方的海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他。 铁中棠倒是面带微笑,朝周围的人拱手致意,儒雅谦和,与绝无神的霸道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落座,欧阳飞鹰紧隨其后,坐在三人下首。 地府的席位在观礼台右侧,与四极剑宗、楚家隔台相望。 绝无神坐下后,虎目微闭,双手抱胸,如山如岳,不怒自威。 宋缺依旧望著海面,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铁中棠微笑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润地扫过全场,仿佛在观察每一个人。 地府的出现,让全场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各方势力代表的目光不时扫向那三个深不可测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记住那三个人。尤其是那个用刀的,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轻摇,目光深邃:“地府……到底是什么来歷?那个绝无神,那个宋缺,还有那个铁中棠,任何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对身边的隨从低声吩咐:“传令下去,全力调查地府的底细。我要知道他们的来歷、目的、背后是谁。三日之內,我要结果。” 万佛寺了因大师闭目低诵佛经,但手中的降魔杵握得更紧了。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拂尘轻摆,微微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东海,越来越热闹了。” 东海王端坐主位,目光深邃地望著海面,嘴角掛著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心中在想:地府……你们来东海,真的只是为了几座岛吗? 还是说,你们的目標,是那座大墓? 甚至……是本王? 第179章 衝突 观礼台下,天骄们之间的暗中较量,也在继续。 海风猎猎,旌旗翻卷。各方天骄各自聚集在自家阵营后方,彼此目光交匯,暗流涌动。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冷眼旁观。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天骄之间终於爆发了第一场衝突。 起因是天魔教圣子厉天行。 他忽然从自家阵营中走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散修区域,径直挡在叶星辰面前,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容。 “星辰公子,久仰大名。” 厉天行上下打量了叶星辰一眼,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的一枚古朴戒指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你身上有一枚上古戒指,颇有来歷。不如借我看看?” 叶星辰面色平静,淡淡道:“不借。” “那可由不得你。”厉天行笑容不变,伸手就去抓叶星辰的手腕,速度快如闪电,五指之间隱隱有黑色魔气缠绕。 叶星辰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指尖迸发出一道凌厉无匹的真气,如同一柄无形利剑,直刺厉天行掌心。 厉天行冷哼一声,手掌一翻,化抓为掌,五指间魔气大盛,与叶星辰的剑气硬碰了一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砰!” 一声闷响,两人脚下地面炸开数道裂痕,气浪向四周席捲。 各退三步,竟是不分上下。 厉天行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浅浅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点本事。” 叶星辰依旧平静,收回手指,淡淡道:“彼此彼此。”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周围的天骄纷纷看过来,有人兴奋,有人冷漠,有人不屑。 “要打出去打,別在这里碍眼。”一道冷傲的声音从楚家阵营传来。 眾人望去,只见楚云霄负手而立,面色冷峻,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厉天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楚公子好大的架子。怎么,你也想试试?” “你还不配。”楚云霄淡淡道。 厉天行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改日领教。”他丟下一句话,转身离去。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星辰一眼,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 叶星辰面无表情,但右手腕上的戒指隱隱发光,仿佛有灵性在波动,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场小衝突,只是开场的热身。 各方势力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较量,不在观礼台上,而在大墓之中。 观礼台上,各方大佬將台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却无人出面制止。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端起茶杯,淡淡道:“年轻人,火气大。” 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轻摇,微微一笑:“火气大不要紧,有本事就行。”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阴惻惻地说:“就怕有火气没本事,白白丟了性命。” 了因大师低诵佛號:“阿弥陀佛,生死有命。” 清源真人拂尘一摆,笑道:“诸位何必操心?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东海王端坐主位,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如洪钟,压下了全场的嘈杂:“诸位,既然天骄们已经到齐,本王有几句话要说。”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东海王。 东海王站起身来,紫色王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七旒冕冠上的珠玉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大墓开启后,所有三十岁以下天骄自由进入,各方势力不得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第二,大墓之中的机缘、宝物、传承,凭各自实力爭夺。谁得到就是谁的,出来后各方势力不得巧取豪夺。”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东海王抬手虚按,继续道:“第三,大墓关闭后,各方势力可协商交换宝物,但不得强取豪夺。若有违背者,便是与在场所有势力为敌。”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三条规矩,诸位可有异议?” 全场沉默片刻,隨即响起零零散散的应答声。 “四极剑宗无异议。” “楚家无异议。” “万佛寺无异议。” “真武道门无异议。” “朝廷无异议。” 各方势力代表纷纷表態,语气虽恭敬,但眼中各怀心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三条规矩不过是表面文章。 大墓之中,刀剑无眼,生死有命。到了里面,谁还会记得什么规矩? 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夜幕降临。 观礼台上灯火通明,各方势力的长老、家主们还在商议明日大墓开启的细节。觥筹交错间,暗藏机锋。年轻天骄们则各自回到营地,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探索。 泣血侯府的营地位於观礼台东侧,几顶帐篷错落有致,黑色旌旗上绣著金色的“东方”二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东方明月早早回了帐篷,说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临睡前还特地叮嘱东方唯我:“小弟,明天別睡过头了,姐姐带你进去长见识。” 东方唯我笑著应了。 但他没有回帐篷休息。 他独自走出营地,来到海边,找了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纵身跃上,盘膝坐下。 夜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袂。头顶星空璀璨,脚下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海面上,隱隱有光芒浮动——那是东海大墓的入口,正在缓缓凝聚,散发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东方唯我望著那片光芒,目光深邃。 明日,大墓开启。 他將与东洲最顶尖的天骄们同台竞技,爭夺机缘,证自己的武道。 那些人——叶星辰、武曌、楚云霄、厉天行、忘我、归元、四极剑子……每一个都不是等閒之辈。 但他不惧。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真气和暗影披风中储存的能量点——七百多万,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在想什么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东方唯我的思绪。 他回头一看,东方明月不知何时来到了海边,正踩著礁石,小心翼翼地朝他走来。她换了一身乾爽的衣裳,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白日的英武,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姐姐?你不是睡了吗?”东方唯我有些意外。 “睡不著。”东方明月跳上礁石,在他身边坐下,踢掉靴子,把脚伸进海水中,冰凉的海水让她打了个激灵,“嘶——真凉。” “那你还伸进去。”东方唯我哭笑不得。 “舒服。”东方明月笑了笑,侧头看著他,“小弟,你紧张吗?” 东方唯我摇了摇头:“不紧张。” “真的?”东方明月挑起眉毛,“明天要面对那么多天骄,楚云霄、厉天行、武曌……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东方唯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一点。” “我就说嘛。”东方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別怕,有姐姐在呢。谁敢欺负你,姐姐砍他。” 东方唯我笑了:“姐姐砍得过来吗?那么多天骄。” “砍一个算一个。”东方明月豪气干云地说,隨即又补充道,“砍不过就跑,反正你跑得快。” 东方唯我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从小到大,姐姐一直是这副模样——嘴上大大咧咧,心里却比谁都护著他。 “姐姐。”他忽然开口。 “嗯?” “明日进了大墓,你也要小心。” 东方明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你姐姐我命硬得很。倒是你,別逞强,遇到危险就跑,知道吗?” “知道了。” 姐弟俩並肩坐在礁石上,望著远处海面上那片隱隱的光芒。 海浪声声,星光点点。 “小弟。”东方明月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大墓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东方唯我沉默片刻,望向远方的大海,目光深邃。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让所有人记住我的名字。” 东方明月转头看著他,看著他侧脸上那抹平静却坚定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东方唯我,总是藏锋敛锐,不愿与人爭锋。 但此刻的他,眼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野心。 也是自信。 东方明月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姐姐等著看。” 远处,海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东海大墓,即將开启。 明日,当朝阳升起,这些年轻的天骄们將踏入那片沉睡了千万年的遗蹟,爭夺机缘,拼杀生死。 有人会满载而归,有人会埋骨其中。 但无论如何,这都將是他们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东方唯我站起身,握了握拳,眼中战意升腾。 “明日,东海大墓——” 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我倒要看看,这天骄並起的时代,谁能笑到最后。” 第180章 开启 翌日,旭日东升。 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洒在无垠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呼啸,万千旌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海面上那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中,流光溢彩,光芒流转,逐渐凝聚成一座巍峨的光门—— 高约百丈,宽约五十丈,门框由纯粹的空间之力凝结而成,隱隱有古朴的符文在表面流转。门中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深不可测。 “开了!大墓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场沸腾。 东海王站起身来,紫色王袍在海风中猎猎鼓盪。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浑厚如钟,压下了所有嘈杂: “大墓已开,三十岁以下天骄,依次进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观礼台下,上百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楚云霄第一个迈步。 他身形如电,一袭青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脚踩虚空,三步便跨过百丈距离,率先冲入光门。从头到尾,他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身后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楚公子好快的速度!”有人惊嘆。 “快有什么用?”一个散修酸溜溜地说,“大墓里可不是比谁跑得快。” “你就是嫉妒。”旁边的人笑道。 楚云霄的堂妹楚云烟摇了摇头,也紧隨其后踏入光门,临走前低声说了一句:“大哥还是这般急性子。” 天魔教阵营中,厉天行舔了舔嘴唇,紫色双瞳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看著楚云霄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急什么,跑得快未必活得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没入光门之中。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对视一眼。 谢长空握剑而立,淡淡道:“走。” 四人同时拔剑,四道剑光冲天而起,宛如四道流星,联袂而入。剑光开路,气势惊人,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四极剑宗的剑子,果然名不虚传!” “那个谢长空,听说已经触摸到了剑意化形的门槛……” 散修区域,叶星辰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面色平静如水。他看了一眼手腕上微微发光的戒指,微微一笑,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不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仿佛不是在赶赴一场生死试炼,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叶大哥,等等我!”一个散修连忙跟上。 叶星辰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和地说:“进去之后会被隨机传送,你跟不上我的。自己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拼。” 那散修感激地点点头。 武曌单手提著长刀,大步流星地走向光门。她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气势如虹。 “小姐,您小心啊!”镇北侯府的隨从在后面喊道。 武曌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放心,本小姐心里有数。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喊不过就……算了,不会喊不过的。” 隨从苦笑。 万佛寺阵营,了因大师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和尚,沉声道:“忘我,进去之后,切记不可妄动嗔念。佛门弟子,慈悲为怀。” 忘我小和尚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声音清澈:“师叔放心,弟子省得。” 他周身隱隱有佛光流转,缓步走向光门,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稳,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地面,而是莲花。 了因大师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真武道门阵营,清源真人拂尘一摆,对归元小道士说:“归元,为师的话可还记得?” 归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清净无为,顺势而为。不爭,不抢,不贪,不嗔。” “嗯。”清源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归元拂尘轻扫,脚下生风,飘然而入,姿態飘逸如仙。 泣血侯府阵营中,东方明月早就等不及了。她一手按著腰间的长刀,一手拽著东方唯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小弟,跟紧我!进去之后不管传送到哪里,先想办法匯合!”她一边说,一边拉著东方唯我往前挤。 东方唯我被姐姐拽得踉蹌了一下,无奈地笑了:“姐姐,进去是隨机传送,我跟不了你。” “那就想办法找!”东方明月理直气壮地说,“你身上有母亲给的玉佩,我也有感应玉佩的法子。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我能找到你。” 东方唯我微微一怔:“母亲给了你感应之法?” “当然。”东方明月扬了扬下巴,“母亲说了,让我看著你,別让你乱来。” 东方唯我苦笑。 他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看著姐姐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听姐姐的。” “这还差不多。”东方明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两人並肩走向光门。 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並不显眼。东方明月虽然是北境有名的女杀神,但在东洲范围內的名气,还比不上楚云霄、厉天行这些人。至於东方唯我,大多数人只是扫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宗师后期,在眾多天骄中平平无奇。泣血侯的二儿子,镇抚司的小总旗,仅此而已。 “那就是东方家的老二?看起来一般啊。” “听说在平阳郡窝了一年,没什么战绩。” “投了个好胎罢了,进了大墓怕是要靠姐姐保护。”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飘来,东方唯我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地踏入光门。 光芒瞬间將他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 东方唯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飘过,远处有山峦叠嶂,河流纵横。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灵气,几乎凝结成雾,每呼吸一口都感觉浑身毛孔舒张,说不出的舒畅。 “这是……小世界?”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果然是隨机传送。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草地。青草柔软而坚韧,带著淡淡的灵气波动,比外面世界的草要茂盛得多。他隨手拔了一根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沁入心脾。 “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外面三天。”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愧是武圣大墓。”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小世界中迴荡开来。 那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带著岁月的沧桑和不可抗拒的威严,如同天地在开口说话: “吾乃世界之灵,守此墓数百万年。” 声音一出,整个小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草原上的风停了,河流的水声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进入大墓的天骄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世界之灵继续道:“今逢盛世,群英薈萃,特开放试炼。” 它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俯瞰苍生的超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命运。 “大墓分三层——外围、內围、核心。” “第一关,外围。”世界之灵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此层遍布禁制陷阱,亦有大量天材地宝。尔等需在最快时间內穿越外围,抵达內围入口。” 顿了顿,它补充道:“前一百名,方有资格进入第二关。余者,可留在此小世界中自行寻找机缘,但不得再入內围。” “一百名?”有人失声惊呼,“这里至少有三四百人,只有前一百能进第二关?” “也就是说,至少四分之三的人会在第一关被淘汰?” “太狠了吧!” 草原各处,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世界之灵的声音没有停,继续迴荡: “第二关,內围。设一百处妖兽巢穴,每处有一头妖兽镇守。斩杀妖兽,可得其守护的宝物。每头妖兽只可被击杀一次,宝物只此一份。完成此关者,方可进入核心。” “什么?每样宝物只有一份?”一个魔道天骄脸色难看,“那岂不是要先到先得?” “本来就是凭实力爭夺,你还指望人家给你留著?”有人嗤笑。 世界之灵的声音最后拔高了几分: “第三关,登天梯。核心之地有通天之梯,共一千层。谁最快登顶,可得传承。” “试炼,现在开始!” 第181章 外围,叶星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小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一把。 东方唯我感觉脚下大地微微震颤,远处传来隆隆的轰鸣声——那是禁制被激活的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甦醒的低吼。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涌,草原上的风重新颳起,比之前猛烈了数倍。远处山峦间,隱隱有光芒闪烁,那是禁制在启动。 “前一百名……”东方唯我喃喃道,目光微凝,“也就是说,不仅要快,还要比其他人快。” 他没有急著动身。 周围已经有几道身影在飞速奔驰——那些人显然是从附近传送进来的天骄。有人运气不好,刚迈出两步就触发了隱藏在地下的禁制,一团炽烈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將他吞噬。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草原,那人拼命扑打著身上的火焰,但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怎么都扑不灭。短短几个呼吸,他便化为了一堆灰烬,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剩下的人脸色大变,纷纷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地观察地面。 也有人不信邪,自以为身法了得,一路狂奔。但他刚跑出几十丈,脚下突然一空,地面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坠入其中,裂缝隨即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禁制……果然凶险。”东方唯我低声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急不得。 越急越容易出错。 外围区域广袤无垠,从草原到森林,从沼泽到荒漠,地形复杂多变,仿佛一个微缩的大陆。 禁制无处不在——火焰陷阱、冰霜陷阱、雷电陷阱、毒雾陷阱,还有各种幻阵、困阵、杀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与此同时,天材地宝也遍地皆是。 有人在路过一棵古树时,发现树干上长著一株千年灵芝,灵芝通体赤红,散发著淡淡的药香,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有人在溪流中捡到一块上品灵石,灵石中灵气涌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有人在岩石缝隙中找到一株万年何首乌,形如婴儿,根须分明…… 宝物诱人,但时间更宝贵。 所有人都在爭分夺秒,为了前一百名的名额。 叶星辰 叶星辰独自穿行在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古木参天,枝叶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面上。空气中瀰漫著腐叶的气息,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他没有急著赶路,而是停下脚步,闭上双眼。 脑海中,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那是戒指中寄居的老爷爷——一位上古强者的残魂。 “左前方三百米,有一株地阶中品的灵草,可以顺路取。不过旁边有一头宗师级的妖兽守著,小心些。” 叶星辰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地阶中品?运气不错。” 他身形一转,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朝左前方掠去。脚步轻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 片刻后,他来到一处灌木丛前。拨开枝叶,果然看到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草,叶片上流转著淡淡的光华,如同月光凝结。 “银霜草。”叶星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炼製霜华丹的主药,在外面至少值五千灵石。” 他正要伸手去摘,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袭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叶星辰眼神一凝,侧身避过。剑气擦著他的衣角飞过,斩断了几根灌木枝条。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剑客从树后走出,冷冷地盯著他。那剑客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阴鷙,手中长剑寒光凛凛。 “这株银霜草是我先看到的。”年轻剑客昂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叶星辰直起身,面色平静:“你先看到,不代表就是你的。” “呵。”年轻剑客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要跟我抢?” “不是抢。”叶星辰淡淡道,“是各凭本事。” “好一个各凭本事!”年轻剑客眼中杀意一闪,一剑刺来,剑势凌厉,直取叶星辰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显然是蓄势已久。 叶星辰不闪不避,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凝聚出一道凝实的真气。他看准剑尖,一指弹出。 “叮!” 指劲与剑尖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花迸溅,年轻剑客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震得发痛,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脸色大变,连退数步,骇然看著叶星辰:“宗师巔峰!你……你多大?” “比你小。”叶星辰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年轻剑客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踢到铁板了,二话不说,转身就逃,连狠话都不敢留。 叶星辰没有追,弯腰摘下银霜草,小心地放入怀中。 脑海中,老爷爷的笑声响了起来:“不错,这一年来你进步很大。不过,刚才那个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天骄还没出手。” “我知道。”叶星辰点点头,目光望向森林深处,“楚云霄、厉天行、武曌……那些人才是我的对手。”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老爷爷笑道,“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手上的戒指,就是最大的底牌。走吧,爭取前一百。”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身形掠出,继续赶路 第182章 群雄爭锋 楚云霄 楚云霄一路狂飆,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在草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 他没有取任何宝物,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外围的东西,再好也好不到哪去。”他在心中冷笑,“天人传承,才是我的目標。这些蝇头小利,谁爱捡谁捡。”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禁制还来不及触发就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偶尔有禁制被他的气息触动,火焰、冰霜、雷电从四面八方袭来,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有人远远看到他,惊呼出声:“楚云霄!快让开!” 一群正在採摘灵药的天骄慌忙闪避,生怕挡了他的路。 楚云霄理都不理,一掠而过。他的目光始终盯著前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天人巨头传承,是我的。”他在心中低语,眼中燃烧著熊熊的野心,“谁敢跟我抢,谁就得死。” 厉天行 厉天行走在一片沼泽中,脚下踩著黑色的泥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四周毒雾瀰漫,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充斥著刺鼻的腐臭味。普通人在这里待上一个呼吸就会中毒身亡,但厉天行却一脸享受,深深吸了一口毒雾,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浓的瘴气。”他舔了舔嘴唇,紫色的瞳孔在雾气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天魔大法,给我吞!” 他运转功法,周身的毒雾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涌入他的体內。毒雾中的精华被他炼化,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功力,匯入丹田。 “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外面十天。”厉天行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真是个好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的泥水中突然炸开,一头巨大的沼泽鱷鱼从泥浆中窜出。那鱷鱼足有三丈长,浑身覆盖著黑褐色的鳞甲,血盆大口中露出一排森白的利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宗师级別的妖兽。 鱷鱼张开大口,朝厉天行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厉天行不闪不避,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他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掌风中夹杂著黑色的魔气,如同一张大网將鱷鱼笼罩。魔气瞬间钻入鱷鱼的口鼻、鳞甲的缝隙,开始吞噬它的血肉。 鱷鱼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泥浆四溅。但不过几个呼吸,它的挣扎就越来越弱,鳞甲开始腐蚀,血肉开始消融。 片刻后,鱷鱼化作一滩脓水,被厉天行彻底吞噬。 “宗师级別的妖兽,味道还不错。”他舔了舔嘴唇,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满足,“比外面那些废物天骄好吃多了。” 他继续前行,嘴角始终掛著那抹危险的笑容。 武曌 武曌独来独往,一人一刀。 她没有刻意寻找宝物,也没有刻意避开禁制。她的策略很简单——遇禁制,一刀劈开;遇陷阱,直接踏碎。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路狼藉。 草原上,一道火焰禁制被她一刀劈成两半,火焰四散飞溅,烧焦了大片草地,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 “就这?”武曌撇了撇嘴,收刀继续前行。 森林中,一道雷电禁制被她硬扛著走过。粗大的雷弧在她身上跳跃,噼啪作响,將她的头髮都炸得微微竖起,但她浑不在意,甚至加快了脚步。 “挠痒痒都不够。”她嘟囔道。 她的气血如龙,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这种程度的雷电,对她来说和静电没什么区別。 有人远远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还是人吗?” 武曌耳朵一动,转头看向那人,咧嘴一笑:“你说什么?” 那人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没、没什么!女侠饶命!” 武曌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她的目標很明確——第一关前一百,第二关斩杀妖兽,第三关登天梯。一步一步,碾压过去,谁挡谁死。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联袂而行,四道身影如同一体,配合默契得令人惊嘆。 东极剑子谢长空走在最前面,施展青木剑诀,剑势生生不息,如春风化雨。他的剑法看似柔和,却蕴含著绵绵不绝的生机与杀机,前方禁制被他一一化解,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小心左边。”西极剑子叶孤鸿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谢长空立刻做出了反应。一道隱形的风刃从左侧袭来,谢长空长剑一转,青木剑气將风刃绞碎。 与此同时,叶孤鸿手中长剑出鞘,庚金剑诀凌厉无匹,將右侧突然冒出的三道陷阱全部斩碎。剑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右侧已清。”叶孤鸿收剑,语气淡漠。 南极剑子孟寒霜断后,离火剑诀炽烈如火。她一言不发,手中长剑却不断挥出,一道道火红的剑气將后方袭来的毒雾、冰锥尽数焚烧。 北极剑子欧阳雪居中,玄冰剑诀寒气逼人。她將四人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任何靠近的暗器、毒雾都会被冻结,然后被孟寒霜的火焰烧成虚无。 四人如一台精密的机器,一路碾压前行,没有丝毫破绽。 “大师兄,你说咱们能拿第几?”欧阳雪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少女的活泼。 “第一。”谢长空头也不回地说。 “这么有信心?”欧阳雪笑了,“我可是听说楚云霄那个狂人跑得飞快。” “跑得快有什么用?”叶孤鸿淡淡道,“大墓里比的不是速度,是实力。” “说得也是。”欧阳雪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孟寒霜,“三师姐,你说句话嘛,老不说话多闷啊。” 孟寒霜瞥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专心。” 欧阳雪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远处,有散修看到四人的配合,心生敬畏,低声对同伴说:“四极剑阵,果然名不虚传。这四个人加在一起,怕是大宗师三重天都能一战。” “嘘,小声点,別被他们听见了。” 第183章 群雄爭锋二 慕容秋荻 慕容秋荻,南州慕容家的天骄,二十岁,宗师巔峰。 她容貌绝美,一袭紫衣,身姿婀娜,长发如瀑,行走间裙摆轻扬,如同一幅行走的画卷。 但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江湖上最令人忌惮的女子之一。 因为她精通暗器和毒术,杀人於无形。 慕容秋荻没有急著赶路,而是不紧不慢地走著,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在纤纤玉指间灵巧地翻转,闪烁著幽蓝的寒光——那是淬了剧毒的顏色。 前方,一个散修天骄正在弯腰採摘一株灵草,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慕容秋荻停下脚步,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株灵草,我也想要呢。”她轻声说,声音柔美,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手指轻弹。 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快如流光,没有任何破空之声。 那散修天骄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倒地不起。他的脸上还保持著採摘灵草时的欣喜表情,但瞳孔已经涣散,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瞬间毙命。 慕容秋荻走过去,弯腰捡起灵草,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品相不错。” 她將灵草收入袖中,继续不紧不慢地走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始至终,她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独孤信 独孤信走在一片荒漠中。 黄沙漫天,烈日当空,热浪蒸腾。脚下是滚烫的沙砾,头顶是刺目的阳光。 他身材瘦削,面容冷峻,一袭黑衣在风沙中纹丝不动。腰间悬著一柄细长的剑,剑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 独孤家的剑法以诡异著称,出剑必见血。 前方忽然出现三个散修天骄,拦住了他的去路。三人都是宗师后期的修为,手中各持兵器,目光贪婪地盯著独孤信腰间鼓鼓的储物袋。 “交出身上的宝物,饶你一命。”为首之人喝道,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匪气。 独孤信停下脚步,抬起头,冷冷地看著他们。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三具尸体。 “我再说一遍。”为首之人不耐烦了,“交出宝物,不然——” 他没有说完。 因为独孤信拔剑了。 剑光一闪。 快到极致的一剑。 那三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感觉喉咙上一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喷涌而出。 他们低头看去——看到的是一片红色。 那是自己的血。 三人缓缓倒下,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独孤信收剑入鞘,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他跨过三具尸体,继续前行,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风吹过,黄沙掩埋了血跡。 龙傲天 龙傲天,东海龙家的天骄,二十二岁,宗师巔峰。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头长髮隨意披散,狂放不羈。周身气势霸道,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龙家秘传《天龙诀》,拳法刚猛,號称“一拳破万法”。 龙傲天走在一片山路上,前方是一道山体滑坡,巨大的岩石和泥土堆积如山,堵住了去路。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堆碎石,皱了皱眉。 “绕路太远。”他自言自语,“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紧握,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拳头上凝聚。隱隱有龙吟声从他的体內传出,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开!” 一拳轰出。 拳劲如龙吟虎啸,轰在山体上,发出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整座山体都在颤抖。 烟雾散去,山体被轰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乱石碎了一地。 龙傲天收回拳头,大步穿过,继续前行。拳头上连皮都没破。 “还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面无表情。 忘我 忘我小和尚走在一条小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河岸两边绿草如茵,野花盛开,蝴蝶飞舞。这里仿佛与外界的杀戮隔绝,自成一个寧静的天地。 忘我步步生莲,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一闪而逝。周身的佛光普照,温暖而柔和,驱散了周围的阴气和杀意。 他所过之处,禁制自动失效,陷阱自动平息。甚至有枯萎的花草在他走过之后重新绽放,仿佛被佛光赋予了新生。 “阿弥陀佛。”忘我低诵佛號,目光平和如水。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散修天骄。这些人紧紧跟著他,不敢离开半步——因为跟著忘我最安全,他走过的地方,禁制全部失效,而宝物却完好无损。 忘我不赶他们走,也不主动带路,只是静静地走著自己的路,仿佛身后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一个散修天骄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师父,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素不相识,你不怕我们抢你的宝物吗?” 忘我微微一笑,转过头看著他,声音清澈如泉水:“眾生平等,有缘者得。施主能跟上贫僧,便是有缘。” 那散修天骄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泛红,抱拳道:“小师父大德,在下铭记在心。” 忘我摇摇头:“施主不必谢贫僧,谢自己便好。” 又一个散修小声问:“小师父,你就不怕有人趁你不备偷袭你吗?” 忘我目光平静:“若有人要伤贫僧,那是他的业;贫僧不伤他,那是贫僧的修。业果自担,何必怕?” 眾人听了,心中大为震动,看忘我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敬重。 归元 归元小道士走在山林间,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周围是参天的古木。 他手中拂尘轻扫,周身清气繚绕,步履从容。他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生门上,禁制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道法自然。”归元喃喃道,目光深邃如古井。 前方,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拦住了去路。那黑熊通体漆黑,双目猩红,散发著一股暴虐的气息,显然是一头宗师级的妖兽。 黑熊张开大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露出森白的獠牙。 身后的散修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归元却面无惧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平和:“贫道借过,还请让路。” 那黑熊瞪著猩红的眼睛,盯著归元看了片刻,目光中的暴虐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 它低吼一声,竟然真的侧身让开了道路,甚至还低下了头。 归元微笑点头:“多谢。” 他从容地走过黑熊身边,拂尘轻轻扫过黑熊的额头。黑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趴在地上,如同一只温顺的大狗。 身后的散修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什么道法?”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归元头也不回,声音悠悠飘来:“万物有灵,以诚相待。你若心存善意,它便不会伤你。” 第184章 初露锋芒 东方明月 东方明月一路横衝直撞。 她是大宗师一重天的修为,在所有天骄中都属於顶尖层次。泣血侯府的落日剑诀配合她凌厉霸道的性格,威力惊人。 遇到禁制?一剑劈开。 遇到陷阱?一剑劈开。 遇到拦路的人?还是一剑劈开。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触目惊心。 “小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了。”她一边走一边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傢伙总是低调过头,遇到危险也不喊人……” 她摇了摇头,脚步不停:“不过小弟虽然低调,实力却不弱。他能从那个遗蹟中拿到龙血参王和阴阳生死露,还全身而退,绝对不是善茬。应该没事。” 她加快脚步,剑光开路,无人能挡。 东方唯我 东方唯我走在一片竹林中。 竹子青翠欲滴,高耸入云,竹叶沙沙作响,隨风摇曳。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急著赶路,而是放缓脚步,仔细观察著四周的禁制。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周围五百米的范围,將每一处禁制的分布、类型、触发条件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这里的禁制布置得很有章法。”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五行相生相剋,环环相扣。布置这座大墓的天人巨头,在阵法上的造诣非同一般。” 但对他来说,並非不可破解。 前世,他见过了太多更精妙的阵法。这些禁制虽然威力不小,但规律明显,只要摸清脉络,就能轻鬆绕过。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竹林。 左三步,右两步,前进五步,再左转……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禁制的缝隙之间。竹林中隱藏著数十道禁制——有地火陷阱,有天雷禁制,有迷幻阵法——但没有一个被触发。 他如同一尾游鱼,在竹林中穿行自如,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真气。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怒骂声。 “交出来!不然要你的命!” “几位大哥饶命,这灵草是我先发现的……” “先发现就是你的?笑话!在这大墓里,拳头大才是道理!” 东方唯我眉头微皱,放轻脚步,靠近声音的来源。 透过竹林的缝隙,他看到三个宗师巔峰的天骄正围攻一个散修。那散修不过宗师中期的修为,被三人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多处受伤,衣衫破烂,嘴角溢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的手中死死攥著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那是地阶上品的金阳草,价值不菲。 “大哥,这小子嘴硬得很,直接杀了算了!”一个络腮鬍子不耐道。 “杀!”为首之人一挥手。 三人同时出手,三股凌厉的真气轰向那散修。 散修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人同时停手,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青年从竹林中缓步走出,一袭黑衣,面容清俊,目光平静如水。 正是东方唯我。 那散修睁开眼,看到东方唯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又很快黯淡下去——一个人,能打得过三个宗师巔峰吗? 为首的匪首上下打量了东方唯我一番,冷笑道:“小子,少管閒事,滚!” 他的两个同伙也虎视眈眈地盯著东方唯我。 东方唯我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很冷。 匪首的注意力忽然落在东方唯我腰间的玉佩上——那是秦澜音给他的护身玉佩,温润如脂,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小子身上有宝物!”匪首眼睛一亮,贪婪之色溢於言表,“兄弟们,先解决他!” 三人捨弃了散修,朝东方唯我扑来。 东方唯我眼神一冷。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匪首一掌拍来,掌风呼啸,宗师巔峰的实力確实不俗,掌心中隱隱有火光闪烁,显然是一门不俗的掌法。 东方唯我侧身避开,掌风擦著他的耳边飞过,轰在身后的竹子上,竹子应声而断。 他反手一拳轰出。 霸拳第一式——崩山。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但拳劲如山崩,刚猛无儔,直接轰在那人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匪首惨叫一声,口吐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七八根竹子,落地后一动不动,已经毙命。 一拳,杀宗师巔峰! 另外两人脸色大变,瞳孔急剧收缩。 “你……你是东方唯我?”其中一人认出了他,声音都在发抖,“泣血侯的二儿子?那个一拳杀宗师巔峰的东方唯我?” 消息传得真快。 东方唯我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们,淡淡道:“还要打吗?” 两人连连摇头,脸色惨白如纸,转身就逃,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东方唯我收回拳头,看向那受伤的散修。 那散修目瞪口呆地看著东方唯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多、多谢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东方唯我。” 散修连忙行礼:“在下王动,今日蒙恩公相救,没齿难忘!这株金阳草,恩公若不嫌弃……” 东方唯我摆摆手:“你自己拿到的,就是你的。我不要。” 王动愣了一下,眼眶泛红,连连道谢。 东方唯我转身,继续前行。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低调。 因为低调没有意义。在这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天骄之间传开—— “听说了吗?泣血侯的二儿子,东方唯我,一拳轰杀了一个宗师巔峰!” “什么?他不是才宗师后期吗?后期杀巔峰?你逗我呢?”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到的!一拳,就一拳,那人的胸口都塌了!” “嘶……看来以前是小看他了。泣血侯的儿子,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低调了这么久,原来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一时间,东方唯我的名字开始在天骄们之间流传。 有人不屑:“不过杀了一个宗师巔峰而已,我也能做到。” 有人惊讶:“没想到东方家还有这样的狠人。” 有人重视:“以后遇到他,得小心些。”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 东方唯我走在竹林中,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第185章 第二关·妖兽对决 三天后。 世界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威严,迴荡在整个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关结束。前一百名已產生,余者止步。” 隨著这道声音落下,外围区域的禁制缓缓消散,那些未能进入前一百的天骄们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赛道。有人捶胸顿足,有人黯然嘆息,也有人如释重负。 “终於结束了……”一个遍体鳞伤的散修瘫坐在地上,望著远处那些继续前行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和不甘。 东方唯我站在內围入口前,调整著呼吸。 周围是一百名通过第一关的天骄。有人志得意满,有人面色凝重,也有人杀气腾腾。每个人都在打量著彼此,暗中评估著对手的实力。 他抬头望去——內围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山腰间云雾繚绕,隱隱有妖兽的嘶吼声从山中传来,此起彼伏,震人心魄。 “第二关,內围。”世界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严肃,“设一百处妖兽巢穴,每处有一头妖兽镇守。斩杀妖兽,可得其守护的宝物。每头妖兽只可被击杀一次。通过第二关者,方可进入核心。” 顿了顿,它补充道:“注意,妖兽强弱不一,宝物价值亦不相同。从宗师初期到大宗师二重天,从地阶下品到天阶上品,全看尔等的眼力和实力。尔等可自行选择目標。” “现在,第二关,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百名天骄同时动了起来,如同一百支离弦之箭,冲向那片连绵的山脉。 楚云霄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形如电,直奔山脉最高峰。那座山峰直插云霄,峰顶隱隱有火光冲天,显然是某头强大妖兽的巢穴。 “最强的妖兽,最好的宝物,都是我的。”他冷傲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厉天行紧隨其后,半黑半白的长髮在风中狂舞,紫色的瞳孔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楚公子跑得再快,也未必能抢到我头上。”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邪笑著,速度猛然提升,与楚云霄的距离不断拉近。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联袂而行,四道身影整齐如一,选择了一个中等高度的山峰。 谢长空一边疾行一边说道:“我们不必爭最强的,选一个稳贏的就行。宝物够分即可。” 叶孤鸿点头:“大师兄说得对。进了核心才是真正的较量,这里不宜消耗太多。” 欧阳雪笑嘻嘻地说:“我倒是想看看最强的那头是什么,可惜大师兄不让。” “闭嘴,跟上。”孟寒霜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四人如一阵风,消失在山林之间。 叶星辰独行,速度不快不慢。他闭了闭眼,脑海中老爷爷的声音响起:“左前方第三座山峰,有一头宗师巔峰的冰霜巨狼,宝物是一株天阶下品的灵草,適合你。” “好。”叶星辰睁开眼,调转方向,朝那座山峰掠去。 武曌单手持刀,大步流星,选择了山脉东侧一座陡峭的山峰。她眼中战意熊熊,嘴角微微上扬:“希望这头妖兽能让我热热身,別像外围那些禁制一样无聊。” 东方明月看了东方唯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弟,真的不跟我一起?” 东方唯我摇头,笑道:“姐姐先去吧,我想单独歷练。总不能一直躲在姐姐身后。” 东方明月皱眉:“你一个人行吗?这里可不是外围,妖兽比禁制凶残多了。” 东方唯我看著她眼中的担忧,心中一暖:“姐姐放心,我能杀宗师巔峰的事,你不是听说了吗?那可不是谣言。” 东方明月想起之前传来的消息——东方唯我一拳轰杀宗师巔峰——心中稍安,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行吧,不过你给我记住,遇到大宗师级別的妖兽別硬拼,跑!跑不过就喊,你嗓子应该还行。” 东方唯我哭笑不得:“知道了,姐姐快去吧,再晚好妖兽都被別人抢光了。” 东方明月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说完,她飞身离去,红色劲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转眼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东方唯我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收敛笑容,目光扫过整片山脉。 他观察著那些天骄的去向——大部分人涌向了山脉中央那些显眼的高峰,那里妖兽等级高、宝物价值大,但竞爭也最激烈。 “人多的地方不去。”他喃喃道,目光落向山脉西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那里人跡罕至,只有零星的几个散修朝那个方向去了。 他选择了那个方向,飞身而去。 东方唯我来到一处幽深的山谷中。 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谷中树木稀疏,地面铺满了碎石和枯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野兽的腥臭味。 谷口正中,一头巨大的黑熊妖兽蹲在那里。 它身高两丈,体型如同一座小山,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的黑色毛髮,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它的双目赤红如血,口中流涎,每次呼吸都喷出两股白气,带著浓烈的血腥气。 宗师巔峰级別的妖兽。 黑熊身下,压著一个石匣,石匣表面刻著古朴的纹路,隱隱有光芒从缝隙中透出——那便是妖兽守护的宝物。 东方唯我躲在谷口外的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著黑熊。 “体型庞大,四肢粗壮,掌爪锋利……典型的土属性力量型妖兽。”他心中快速分析,“优点是力量大、防御高,缺点应该是速度慢、转身不灵活。” 他目光扫过黑熊的身体,寻找著弱点。 “头部有厚实的头骨,正面轰击不容易破防。胸口也有厚重的脂肪和肌肉保护……后脑和颈部的连接处,鳞甲较少,应该是弱点。” 第186章 各显神通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真气,施展追云逐月步,身形如鬼魅般从巨石后射出,悄无声息地逼近黑熊。 距离十丈时,黑熊突然警觉,赤红的双目猛地转向东方唯我的方向。 “被发现了。”东方唯我不再隱藏,速度猛然提升,直扑黑熊。 黑熊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双掌猛拍地面。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一股气浪朝四面八方扩散。 东方唯我纵身跃起,避开气浪,凌空转向,绕到黑熊侧面。 黑熊反应极快,一掌拍来,掌风如山,速度快得惊人——不像他预想中的迟缓。 然而东方唯我嘴角微微上扬,身形在半空中再次诡异一折,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掌。熊掌擦著他的衣袍掠过,劲风割下一缕髮丝,却未能伤他分毫。 “速度尚可,可惜准头差了些。”他淡淡评价道。 黑熊怒吼著衝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东方唯我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后退,反而迎面冲了上去。 在距离黑熊只有三丈时,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一分为三——三道残影分別向左、右、前方散开。 幻影步。 黑熊愣了半瞬,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它胡乱拍出两掌,掌风將左边的残影拍碎,又將右边的残影撕碎,但都是虚影。 真正的东方唯我,已经绕到了黑熊身后。 他纵身跃起,身形如大鹏展翅,跃到与黑熊后脑齐平的高度。右拳紧握,真气疯狂涌动,霸拳第三式·破天—— 一拳轰出! 这一拳,他只用了七成功力。拳劲如天崩,空气被压缩出一个透明的拳印,呼啸著砸向黑熊后脑与脖颈的连接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山谷中迴荡。 黑熊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倒,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它甚至来不及挣扎,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东方唯我飘然落地,衣袍甚至没有沾上一粒尘土。 他走到黑熊尸体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虫。掀开石匣,里面躺著一枚圆润的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光晕和清幽的药香——破障丹。 “宗师巔峰的妖兽,不过如此。”他將丹药收入怀中,语气淡然,“倒是这枚丹药还算有用。”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熊的尸体,微微摇头:“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但很快,他收敛神色,目光望向山脉深处,若有所思:“那些大宗师级別的妖兽……或许能让我稍微认真一些。”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东方唯我负手离去,步伐从容不迫。 与此同时,山脉各处,天骄们正在与妖兽激战。 山脉最高峰—— 楚云霄负手而立,站在一头巨大的火焰雄狮面前。 那雄狮体长三丈,浑身燃烧著赤红的火焰,鬃毛如同流动的岩浆,散发著一股恐怖的高温。周围的岩石被烤得发红,空气都在扭曲。 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 火焰雄狮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张开大口,喷出一道炽烈的火柱,直衝楚云霄。 楚云霄面色不变,甚至没有拔剑。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向前一点。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指尖射出,將火柱从中劈开,余势不减,直直射入火焰雄狮的口中。 “轰!” 剑气在雄狮体內炸开,雄狮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火焰明灭不定。 但並没有死。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没那么容易杀。 “有点意思。”楚云霄嘴角微微上扬,终於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光一闪,如惊鸿掠影。 火焰雄狮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泉涌,喷洒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到一百招。 楚云霄收剑入鞘,走到雄狮身后,打开一个赤红色的石匣。 里面是一部古朴的捲轴,封面上写著三个古篆大字——《焚天诀》。 “天阶下品功法。”楚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还算不错。” 他將捲轴收入囊中,转身看向山下的方向,目光冷傲。 “天人巨头传承,才是我的目標。” 毒雾沼泽—— 厉天行站在一头巨大的毒蟒面前。 毒蟒通体漆黑,身长十余丈,浑身覆盖著冰冷的鳞甲,盘踞在沼泽中,口中不断喷吐著紫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 厉天行舔了舔嘴唇,紫色的瞳孔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好浓的毒。”他深吸一口毒雾,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比我之前吞的那些强太多了。” 毒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嘶嘶”的警告声,毒雾喷得更加猛烈。 厉天行不闪不避,张开双臂,运转天魔大法。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身上爆发,周围的毒雾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疯狂涌入他的体內。毒蟒的毒素被他吞噬、炼化,转化为精纯的功力,匯入丹田。 “不够,远远不够。”厉天行眼中光芒大盛,伸手抓向毒蟒。 毒蟒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厉天行不闪不避,手掌直接拍在毒蟒的口中。黑色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钻入毒蟒的身体,开始吞噬它的血肉、功力、生命力。 毒蟒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剧烈挣扎,巨大的身躯在沼泽中翻滚,泥浆四溅。 但它的挣扎越来越弱,体型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滩脓水,被厉天行彻底吞噬。 厉天行闭目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功力又涨了一大截,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目光炽热。 “核心之地……武圣传承……我厉天行,志在必得!” 第187章 各显神通二 东侧山峰—— 武曌站在山顶,面前是一头巨大的金翅雕。 金翅雕翼展五丈,浑身覆盖著金色的羽毛,双翼扇动时带起狂风,锋利的爪子如铁鉤般寒光闪闪。它盘旋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俯衝而下,双爪直取武曌。 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 武曌单手持刀,仰头看著俯衝而下的金翅雕,嘴角微微上扬:“终於来了个能打的。” 金翅雕的双爪距离她的头顶只有一丈时,武曌动了。 她没有闪避,而是迎面一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在金翅雕的爪子上。 “当!”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金翅雕的爪子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鲜血飞溅。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啼鸣,想要振翅飞起。 武曌不给它机会,纵身跃起,一刀斩向它的颈部。 刀光一闪。 金翅雕的头颅和身体分离,鲜血喷洒,庞大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山顶上,激起漫天尘土。 一刀毙命。 武曌落地,甩了甩刀上的血跡,走向金翅雕身后的石匣。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標註著一座上品灵石矿脉的位置。 “灵石矿脉?”武曌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她將地图收入怀中,大步下山。 “下一个。” 西侧冰湖—— 叶星辰站在冰封的湖面上,面前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冰霜巨狼。 巨狼体长两丈,浑身覆盖著冰蓝色的毛髮,双目幽蓝,口中喷吐著冰冷的寒气。周围的湖水被冻结成冰,空气中飘散著细小的冰晶。 宗师巔峰级別的妖兽。 叶星辰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闭上眼,脑海中老爷爷的声音在迴响。 “这头巨狼的弱点是腹部,那里没有冰甲的覆盖。先引诱它攻击,等它前爪抬起时,攻其腹部。” 叶星辰睁开眼,微微点头。 他迈步向前,冰霜巨狼发出一声低吼,张口喷出一道冰霜吐息,寒气扑面而来。 叶星辰侧身避开,冰霜吐息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將身后的湖面冻结出一片冰墙。 巨狼见吐息无效,扑了上来,前爪抬起,朝他拍下。 就是现在! 叶星辰身形一闪,从巨狼前爪下方滑过,右手並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真气,狠狠刺入巨狼的腹部。 “噗!” 手指刺穿了巨狼腹部的柔软皮毛,鲜血涌出。 巨狼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身体轰然倒地,冰面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 十招,斩杀。 叶星辰收回手指,手上沾满了狼血。他在冰面上擦乾净血跡,走向巨狼身后的石匣。 打开,里面是一株冰蓝色的灵草,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寒意。 天阶下品灵草——冰魄草。 “不错。”叶星辰微微一笑,小心地收好灵草。 老爷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株冰魄草,配上之前那株银霜草,可以炼製霜华丹了。霜华丹能助你突破到大宗师。” 叶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多谢前辈指点。” “先別急著谢,好好准备第三关。登天梯,才是真正的考验。” 叶星辰点点头,转身下山。 四极剑宗——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站在一座陡峭的山峰上,面前是一头三丈高的岩石巨人。 岩石巨人浑身由坚硬的岩石构成,双臂粗如树干,拳头比人的头颅还大。它的身体表面流转著土黄色的光芒,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 谢长空看著岩石巨人,皱了皱眉:“这傢伙防御极高,单独一个人很难破防。我们一起上。” 叶孤鸿点头:“我攻左臂。” 孟寒霜冷冷道:“我攻右臂。” 欧阳雪举手:“我攻……后背?后背好像没什么弱点。” “你负责牵制。”谢长空道,“別让它攻击我们,剩下的交给我们。” “明白!” 四人同时出手。 谢长空施展青木剑诀,剑势生生不息,直刺岩石巨人的胸口。剑光如春雨,绵绵不绝,在岩石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叶孤鸿施展庚金剑诀,剑光凌厉无匹,直斩岩石巨人的左臂。每一剑都切在岩石的纹理上,將其一块块削落。 孟寒霜施展离火剑诀,剑光炽烈如火,焚烧岩石巨人的右臂。高温让岩石表面龟裂,变得脆弱易碎。 欧阳雪施展玄冰剑诀,寒气逼人,冻结岩石巨人的双腿,减缓它的移动速度。 四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 岩石巨人怒吼连连,双拳疯狂砸击,但每次都被欧阳雪的冰墙挡住,速度越来越慢。 一百招后,岩石巨人的左臂被斩断,右臂被烧毁,双腿被冻结,胸口被刺穿。 它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碎石。 四位剑子收剑,气息都有些急促,但眼神中满是满意。 他们打开岩石巨人身后的石匣,里面是四柄上品灵器的长剑,剑身上各刻著一个字——风、花、雪、月。 “正好每人一柄。”谢长空拿起“风”字剑,递给了叶孤城“花”?不对,这里应该是叶孤鸿、孟寒霜、欧阳雪各自对应的。按照设定,东极谢长空,西极叶孤鸿,南极孟寒霜,北极欧阳雪。四柄剑可以分別是“春”“夏”“秋”“冬”或者“风”“花”“雪”“月”。我们保持原文“四柄上品灵器的长剑”,不必具体命名。 欧阳雪抱著新剑爱不释手:“这剑真好看,比我原来的那把强多了。” 孟寒霜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抚过剑身。 谢长空道:“走吧,第二关快结束了。准备第三关。” 慕容秋荻—— 慕容秋荻走进一个阴暗的山洞,洞中瀰漫著一股腥臭的气味。 洞深处,一头巨大的毒蝎趴在那里,通体漆黑,蝎尾高高翘起,尾针上闪烁著幽蓝的寒光。 宗师巔峰级別的妖兽。 毒蝎感应到入侵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蝎尾如电,朝慕容秋荻刺来。 慕容秋荻微微一笑,手指轻弹。 一枚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地射入毒蝎的尾针根部。 毒蝎的身体猛地一僵,尾针无力地垂下。几个呼吸后,它开始剧烈抽搐,毒液从体內渗出,最终彻底不动了。 银针上的毒,比毒蝎自身的毒还要猛烈十倍。 慕容秋荻走过去,打开石匣,里面是一瓶漆黑的毒液,散发著刺鼻的气息。 “化骨毒液。”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滴一滴,骨头化水。好东西。” 她將毒液收入袖中,转身离开山洞,笑容依旧甜美。 第188章 通关 独孤信—— 独孤信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面前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影豹。 影豹体长一丈,浑身覆盖著黑色的皮毛,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它的双眼闪烁著幽绿的光芒,无声无息地在树影间移动,快如鬼魅。 宗师巔峰级別的妖兽。 独孤信闭上眼睛,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耳朵去听。 风声中,有细微的脚步声。 左前方。 他拔剑。 剑光一闪。 影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尸体从树影中跌落,喉咙上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 一剑毙命。 独孤信收剑,走向影豹身后的石匣。 打开,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佩,散发著淡淡的光晕。玉佩上刻著符文,可以隱匿佩戴者的气息。 “不错。”独孤信將玉佩掛在腰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龙傲天—— 龙傲天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面前是一头铁甲犀牛。 铁甲犀牛体长三丈,浑身覆盖著铁灰色的鳞甲,头上一根独角寒光闪闪。它的双目赤红,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刨地,隨时准备衝锋。 宗师巔峰级別的妖兽。 龙傲天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来,撞一个试试。” 铁甲犀牛怒吼一声,低下头,独角朝前,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龙傲天猛衝过来。 地面在颤抖,草皮被踏碎。 龙傲天不闪不避,右拳紧握,正面迎了上去。 一拳轰出,与犀牛的独角硬碰硬。 “轰!” 一声巨响,气浪四散。 铁甲犀牛的独角“咔嚓”一声断裂,巨大的头颅被拳劲轰得向后仰去,庞大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龙傲天收回拳头,拳头上连皮都没破。 “力量还行,就是太笨。”他嘟囔了一句,走向石匣。 打开,里面是一部拳法秘籍——《崩山拳》,地阶上品。 龙傲天翻了翻,点点头:“可以练练。” 忘我—— 忘我小和尚来到一处清幽的山谷中,谷中有一个小湖,湖边生长著一棵古树,古树下盘踞著一头白猿。 白猿通体雪白,体形魁梧,双目通灵,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它与那些凶残的妖兽不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杀意。 宗师巔峰级別的妖兽。 白猿看到忘我,齜了齜牙,但没有攻击,只是警惕地盯著他。 忘我走到白猿面前,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诵佛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他的声音平和而清澈,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 白猿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寧静。它趴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在聆听佛经。 三遍佛经诵完,白猿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凶光。它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忘我的手,然后起身,让出了身后的一棵古树。 古树下,有一个石匣。 忘我起身,走到石匣前,打开。 里面是一枚圆润的舍利子,散发著金色的佛光,温暖而祥和。 “阿弥陀佛。”忘我双手合十,对著白猿微微一礼,“善哉善哉。” 白猿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声,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忘我收起舍利子,转身离去。 归元—— 归元小道士来到一处山涧边,涧水清澈见底,鱼虾游弋。 一头青色的巨狼趴在涧边,正闭目养神。它通体青色,皮毛光滑如缎,身侧有一个石匣。 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 归元没有拔剑,也没有施法。他走到青色巨狼面前,拂尘一扫,一道清气落入巨狼体內。 巨狼睁开眼,看了归元一眼,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几个呼吸后,它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归元微微一笑,走到巨狼身侧,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卷道门真解,封面写著四个字——《清净经》。 “道法自然。”归元喃喃道,將经卷收入袖中,飘然而去。 东方明月—— 东方明月来到一处火焰峡谷中,谷中岩浆奔流,热气蒸腾。 一头火红色的巨蟒盘踞在岩浆池边,通体燃烧著烈焰,散发著恐怖的高温。 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 东方明月没有犹豫,拔剑出鞘,一剑斩出。 落日剑诀·残阳如血! 剑光如残阳,红得刺眼,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在巨蟒的七寸上。 巨蟒发出一声嘶鸣,巨大的身躯扭动,岩浆四溅。它张开大口,喷出一道火柱,朝东方明月袭来。 东方明月闪身避开,又是一剑。 剑光一道接一道,如落日余暉,连绵不绝。 三十招后,巨蟒的头颅被斩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东方明月收剑,走向石匣。 打开,里面是一柄上品灵器的长剑,剑身赤红,散发著温热的气息。 “不错,正好配我的剑法。”东方明月满意地点点头,將新剑掛在腰间。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小弟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日后。 所有一百头妖兽被斩杀殆尽。 有人满载而归,心满意足;有人空手而回,黯然离场;还有人为了爭夺同一头妖兽,互相残杀,死伤惨重。 据不完全统计,第二关中有近二十名天骄死於妖兽之口,另有十余人死於天骄之间的爭斗。 原本一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七十人。 世界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迴荡在整个小世界的天空: “第二关结束。通过者,进入核心。” “核心之地,通天之梯。谁能登顶,谁得武圣传承。” “第三关,登天梯,明日开启。” “尔等今夜,好生休整。” 声音消散,暮色降临。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染红了云层,將连绵的山脉映成一片暗红。 东方唯我站在山谷出口,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光柱——那是核心之地的入口,通天之梯所在。 “第三关……”他喃喃道,握了握拳,“一千层阶梯,谁能最快登顶?” 身后,暮色渐浓。 夜风呼啸而过,带来妖兽的血腥气息和远处天骄们的交谈声。 明日,將是最后的决战。 谁將登顶,谁將陨落?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註定无人入眠。 第189章 第三关·登天梯核心之地 一座通天之梯矗立在天地之间,共一千层。 每一层都由晶莹的白玉砌成,散发著柔和而神圣的光芒。阶梯宽约十丈,两侧没有护栏,只有无尽的虚空。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往上看,梯子的顶端隱没在云端之上,云层中透出万道霞光、千条瑞彩——那里,便是天人巨头留下的传承所在。 天梯之下,近五十名通过第二关的天骄齐聚一堂。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志在必得,有人惴惴不安。 世界之灵的声音迴荡在天地间,苍老而威严,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第三关,登天梯。一千层,每上一层,压力倍增。最先登顶者,可得天人传承。此关考验的不仅是修为,更是意志、心性与武道信念。”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天梯之上,不可飞行,不可使用任何空间挪移之术。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若有投机取巧者,直接淘汰。”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近五十名天骄同时冲向天梯。 没有人愿意落后。 前五百层:淘汰弱者 前十层,轻鬆如履平地。 所有人都能跟上,甚至有人在上面蹦跳了几下,笑道:“就这?” 但没有人理会这种浅薄的话。真正的高手都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五十层,压力初显。 一些宗师初期的天骄开始额头见汗,呼吸变得急促。但他们咬著牙,继续向上。 一百层,压力相当於宗师初期全力威压。 数人被压得脚步踉蹌,脸色发白。一个散修双腿一软,跪在了阶梯上,大口喘气。他抬头看著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两百层,压力相当於宗师中期。 又有几人脚步变慢,每迈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汗水如雨,滴落在白玉阶梯上,瞬间蒸发。但没有人放弃——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天骄中的天骄,谁愿意在第一关就认输? 三百层,压力相当於宗师后期。 开始有人被压得趴在天梯上,动弹不得。他们拼命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连手指都抬不起。有人怒吼,有人咒骂,有人哭泣,最终都被弹飞出去。 四百层,压力相当於宗师巔峰。 这是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许多宗师巔峰的天骄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他们面色涨红,青筋暴起,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每上一个台阶都要喘息许久。 慕容秋荻站在四百三十层,紫衣猎猎作响,长发被气流吹得漫天飞舞。她咬著嘴唇,手指间捏著三枚银针——那是她的底牌之一,可以激发潜能,短时间內提升实力。 “还没到拼命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收起银针,选择继续咬牙坚持。 独孤信在四百五十层时,剑鞘中的剑开始嗡嗡作响。他的独孤家秘传剑意可以帮他分担压力——以剑意护体,將外界压力引导至剑中。这是一种取巧的方式,但天梯並没有禁止。他的脚步稍微轻鬆了些,继续向上。 龙傲天直接运转天龙诀,浑身肌肉隆起,青筋如虬龙般盘踞在手臂上。他怒吼一声,每上一层都踏得阶梯震颤,仿佛一头蛮龙在横衝直撞。 五百层,压力相当於大宗师一重天! 这是真正的天堑。 数位宗师巔峰的天骄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再也迈不动步子。他们拼命挣扎,甚至有人用上了燃烧精血的秘法,但依然无法跨过这道门槛。 “我不甘心!”一个散修天骄仰天长啸,鲜血从嘴角溢出,但身体已经被弹飞出去。 能继续向上的人,不足二十。 慕容秋荻站在五百层,沉默了许久。她感受到了那层无形的壁垒——大宗师一重天的压力,不是她目前能承受的。但她有底牌。 “既然如此……”她深吸一口气,手中三枚银针同时刺入自己的穴位。 秘法·三花聚顶!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內爆发,她的气息骤然攀升,竟然硬扛著压力迈上了第五百零一层。 “成功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她也知道,这种状態持续不了太久。 独孤信同样在五百层遇到了瓶颈。他的剑意护体已经接近极限,剑鞘中的剑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隨时会断裂。 “独孤家剑意,给我破!”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剑光暴涨,一道凌厉的剑意將他包裹,如同利刃劈开压力,让他得以继续向上。 龙傲天则简单粗暴得多——他怒吼一声,天龙诀全力催动,浑身金光大盛,硬生生顶著大宗师一重天的压力衝上了五百层。 “挡不住我!”他的声音如同雷鸣。 五百层之后,能继续向上的人,不到二十。 六百至八百层:天骄对决 六百层,压力相当於大宗师二重天。 到了这个层次,压力已经不仅仅是“重”了,而是带著一种精神上的威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俯瞰著你,审视著你的內心,拷问著你的武道。 慕容秋荻的秘法开始消退。 她站在六百零一层,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三花聚顶的效力已经过去了大半,她的气息在急速衰退。 “够了……”她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清醒,“再往上,会死。” 她主动退后一步,被传送出去。 独孤信在六百五十层时,剑身上的裂痕开始蔓延。他的剑意护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多分担一丝压力。 “独孤信,你的道是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不是世界之灵,而是他自己的心魔。 “我的道……是剑。”他低语。 “剑者,寧折不弯。你弯了吗?” 独孤信沉默了。他看了一眼上方越来越陡峭的天梯,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最终嘆了口气。 “不弯,但也不能折。”他拔剑,斩出一道剑气,击碎了面前的压力屏障,然后主动后退一步。 独孤信,止步六百五十层。 第190章 最后八人 龙傲天衝到了七百层。 他的天龙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浑身上下金光刺目,宛如一尊金甲战神。但他也到了极限——骨骼咯咯作响,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鲜血渗出,將金袍染出点点梅花。 “七百层了……”龙傲天大口喘著粗气,抬头望向那看不到尽头的天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还差三百层,老子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一声,硬是迈上了第七百零一层。 压力骤增! “噗——”一口鲜血喷出,龙傲天的身体猛地一沉,但他死死咬住牙,硬撑著没有跪下。 七百零二层。 每一步都像在扛著一座山。他的膝盖开始发抖,小腿肌肉剧烈跳动。 七百零三层。 “龙傲天,你可是要成为天龙的男人!”他对自己吼道,“跪什么跪!” 七百零四层。 脚刚一落下,他的左膝便“咔嚓”一声,直接跪在了台阶上。碎石般的裂纹从他膝下蔓延开去。 “起来!”他双手撑地,青筋暴起,浑身颤抖著想要站起。但压力如山,死死將他压住,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的后背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不是天梯的拷问,而是他早已陨落的师父临终前留下的一缕残念: “傲天,你的道是『刚』。但刚极易折。你可明白?” 他猛地站起身来! 就在这一瞬间,压力猛然增强——大宗师三重天巔峰! 那股力量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不——服——”他发出最后的怒吼。 然后,他的身体被一道柔和的白光包裹,弹飞出去。 龙傲天,止步七百零五层。 白光闪过,他狼狈地落在天梯脚下,四仰八叉地躺在尘土中。周围的散修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龙傲天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著天梯上方那些还在攀登的身影,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东方唯我……楚云霄……你们等著!下次,老子一定爬得比你们高!” 七百层,压力相当於大宗师三重天。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互相扶持,组成剑阵分担压力。 谢长空居中而立,长剑出鞘,剑光如水。他环顾三位师弟师妹,沉声喝道:“四极剑阵,起!” “起!”叶孤鸿、欧阳雪、孟寒霜同时应声。 四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剑光流转,如同一朵盛开的四色莲花,將四人笼罩其中。剑阵缓缓旋转,將外界的压力分散到四人身上,每个人的负担都减轻了三成。 七百五十层。 八百层。 到了这里,剑阵终於支撑不住了。 大宗师四重天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啸,一重接一重地拍打在剑阵上。四柄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阵剧烈颤抖,四色莲花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欧阳雪手中的长剑率先崩断! “啊!”欧阳雪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压力弹飞出去。 “小雪!”谢长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紧接著,孟寒霜的剑阵节点崩溃。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三位同门,便被白光吞没。 剑阵只剩下谢长空和叶孤鸿两人。 压力骤然翻倍,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谢长空看向叶孤鸿。这位二师弟向来沉默寡言,此刻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如深潭。 “再往上,我们也会被压碎。”谢长空苦笑道。 叶孤鸿点了点头,淡淡道:“与其被弹飞,不如自己走。体面。”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相识十余年来,第一次真正心意相通。 “走。”谢长空收剑入鞘。 “走。”叶孤鸿也收剑。 两人同时主动后退一步。 白光闪过,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全员止步八百层。 天梯脚下,四人重新聚在一起。欧阳雪红著眼眶:“对不起,是我拖累了大家……” 谢长空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四极剑宗,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抬头望向天梯上方那些还在继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能继续往上的人……都是真正的怪物。” 八百层,压力相当於大宗师四重天。 能继续前进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楚云霄、厉天行、叶星辰、武曌、东方明月、忘我、归元、东方唯我。 八个人。 天梯下,那些被淘汰的天骄们仰头望著这八道身影,议论纷纷。 “八个人……只有八个人能上到八百层以上!” “楚云霄和厉天行不意外,武曌也不意外……但那个东方唯我是谁?泣血侯府的二公子?以前没听说过啊。” “嘘,小声点。你没看他在五百层之后一直走在最后,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这人深不可测!” 九百层:真正的较量 九百层,压力相当於大宗师五重天。 此时,天梯上的八个人站成一列,彼此相距不过数步。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里的压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每上一个台阶,都会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质问—— “你的武道是什么?” “你为何而战?” “你配得上强者之名吗?” 叶星辰默默走上第九百零一层,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没有人知道,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中,老爷爷正在燃烧残魂为他提供力量。 “小子……”老爷爷的声音虚弱而苍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夫撑不了太久。最多到九百五十层,你必须靠自己。” 叶星辰的眼皮跳了跳,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足够了。多谢前辈。” “別谢我……”老爷爷苦笑一声,“老夫只是……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武曌一言不发,大步向前。 她的步伐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踏得天梯震颤。 她的底牌是她那如龙如象的气血。当压力降临时,她的气血自动沸腾,如同一条真龙在她体內咆哮,又像一头远古巨象在她血管中奔腾。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將压力硬生生顶了回去,甚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来啊!”她低吼一声,长发飞舞,眼中战意如火。 东方明月走在弟弟身前,咬著牙,面色涨红。 “姐。”身后传来东方唯我的声音,平静,低沉,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不要勉强。如果撑不住,就退。” 东方明月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心中默念:小弟都能撑住,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太丟人。 忘我走在第六位,周身佛光笼罩,步履从容。 “阿弥陀佛。”他低诵佛號,面色祥和,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归元走在第七位,周身清气繚绕,面色平静。 东方唯我走在最后。 他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轻鬆的。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秘法催动,没有佛光护体,没有清气繚绕。 他就那么走著,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登天梯,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九百五十层:开始有人倒下 九百五十层,压力相当於大宗师六重天。 到了这个层次,压力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胶水中挣扎。呼吸变得困难,肺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楚云霄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他的脚步开始踉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没有停。 厉天行的魔影也变得黯淡了几分,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叶星辰的戒指已经不再发光,老爷爷的力量即將耗尽。 武曌的气血仍在沸腾,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东方明月的嘴唇已经咬破,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她的双腿在颤抖,但她依然死死跟著弟弟。 忘我的佛光开始闪烁,归元的清气也不再那么平稳。 而东方唯我…… 他的眉头终於微微皱了起来。 第191章 天骄止步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铜墙铁壁中硬挤。精神上的拷问也变得更加尖锐—— “楚云霄,你的道是什么?是骄傲?是证明自己?还是……害怕被人超过?” 楚云霄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急促如风箱。 他的云霄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丹田中的真气几乎枯竭。但他还在坚持,因为他不能输——他是楚云霄,楚家最耀眼的天骄,他怎么能输给身后那些人? “我不会输!”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丹药——天元丹,楚家秘制,能在短时间內恢復全部真气和体力。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吞下丹药,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真气瞬间恢復,体力也回到了巔峰。 他站直了身体,继续向上。 但到了九百六十层,天元丹的药效开始消退。 压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楚云霄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天梯上。 “不……”他低吼,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但压力如山,將他死死压住。 他抬头看向上方——还有四十层。 就差四十层。 “起来!起来!起来!”他在心中怒吼,云霄诀疯狂运转,甚至开始燃烧精血。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鲜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 九百六十一层。 他站了起来,迈了一步。 九百六十二层。 又迈了一步。 九百六十三层。 他再也迈不动了。 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身体如同一座山压著。精血燃烧带来的力量已经耗尽,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楚云霄……你失败了。”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平静而冰冷。 “我没有失败!”他怒吼,但声音已经嘶哑。 最终,一道柔和的力量將他包裹,传送了出去。 楚云霄,止步九百六十三层。 他被传送出去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周围的散修看到他,窃窃私语,但他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不甘。 九百七十层,厉天行倒下。 他的天魔附体状態在九百六十层时就已经开始崩溃。身后的三头六臂魔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 “天魔解体大法!”厉天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符文,融入他的体內。 这是天魔教的禁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短时间內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血色符文入体的瞬间,厉天行的气息暴涨,紫色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头髮也变成了血色。 他狂笑著,一口气衝上了九百七十层。 但到了九百七十层,天魔解体大法的代价开始显现——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还差三十层……”他低吼,想要继续。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可恶!”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传送出去。 厉天行,止步九百七十层。 九百七十五层,叶星辰倒下。 他的戒指中,老爷爷的残魂已经燃烧了將近九成,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子……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前辈!”叶星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別怕……老夫还死不了,只是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老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记住老夫教你的……武道之路,没有捷径……” 话音落,戒指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老爷爷陷入了沉睡。 叶星辰感觉身上的压力瞬间增加了数倍——以前被老爷爷分担的那部分压力,全部压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咬紧牙关,硬撑著上了九百七十五层。 但到了这里,他再也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试著站起来,但连续三次都失败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他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但他没有后悔。因为他已经尽了全力。 叶星辰,止步九百七十五层。 九百八十层,东方明月停下。 她的泣血秘法在九百六十层时就已经用上了。以血为引,激发潜能,她的实力在短时间內提升了一大截。 但她毕竟只是大宗师一重天,能走到九百八十层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她站在第九百八十层,双腿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小弟……”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东方唯我,想要说什么,但压力让她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东方唯我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够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剩下的路,我来走。” 东方明月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东西—— 自信。 强大到近乎霸道的自信。 “你……”她张了张嘴。 东方唯我微微一笑,手掌中传出一道柔和的真气,帮她稳住身形。 “姐姐放心,我会登顶的。” 东方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惊讶、还有一丝不甘。 她对著弟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被传送出去。 东方明月,止步九百八十层。 九百九十层,忘我和归元同时停下。 忘我站在第九百九十层,周身的佛光已经变得极为稀薄。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双手合十的手指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他低诵佛號,睁开眼,目光清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东方唯我正不紧不慢地走上来,面色从容。 忘我微微一笑,转身对著天梯顶端行了一礼:“贫僧与天人无缘。” 他主动退后一步,飘然而去。 忘我,止步九百九十层。 归元站在同一层,拂尘轻扫,清气繚绕。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呼吸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从容了。 “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他喃喃道,看了一眼东方唯我,微微点头致意,“施主好毅力,贫道佩服。”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 归元,止步九百九十层。 九百九十九层:武曌止步 九百九十九层,距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 第192章 强势登顶 天梯上只剩下两个人:武曌,和东方唯我。 武曌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层,浑身浴血。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长发散乱,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那是气血运转过度导致的。 但她依然站著。 她的眼神依然锋利如刀,如同她的刀。 她的底牌是她的血脉——北境武家的远古血脉,一旦激活,气血如龙,肉身不灭。 在九百八十层时,她就激活了血脉之力。 当时,她的身后出现了一条虚幻的真龙虚影,龙吟震天。她的气势暴涨,一口气衝上了九百九十层。 但到了九百九十九层,血脉之力也开始衰退。 她回头,看到东方唯我正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他的步伐从容,面色虽然也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看起来比武曌轻鬆得多。 “你……”武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不,她以为自己会是唯一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没想到东方唯我不仅走到了,还看起来比她轻鬆得多。 “宗师后期,走到九百九十九层?”武曌的声音沙哑,“你到底用了什么底牌?” 东方唯我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与她並肩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层。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的底牌,就是我自己。” 武曌一怔。 然后她笑了——不是嘲讽,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几分敬佩的笑。 “好一个『就是我自己』。”她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层了,我先来。” 她转回头,看向第一千层。 那里,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天人传承触手可及。 “最后一层!”武曌低吼一声,血脉之力再次爆发,身后真龙虚影咆哮,她一步迈出! 第一千层! 压力瞬间爆发——大宗师八重天! 武曌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座万丈高山压住。她脚下的白玉阶梯出现了裂纹,她的骨骼咯咯作响,她的皮肤裂开了更多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但她没有倒下。 她硬撑著,迈出了第二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第三步,她再也迈不动了。 压力如同实质,將她死死压住,无法再前进一寸。 她距离传承台还有三步。 三步,却如同天堑。 “可恶!”武曌低吼,眼中满是不甘。 她催动血脉之力,想再进一步。但血脉之力已经耗尽,真龙虚影彻底消散。 她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每一次,她都被压力推回原处,身上的伤势加重一分。 第四次,她没有再试。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东方唯我。 “你来。”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 “你確定?”东方唯我问。 “少废话。”武曌冷哼一声,“我武曌输得起。能走到这里,我已经证明了。剩下的路,如果你能走完,那是你的本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登不上去,我会很失望的。” 说完,她主动退后一步,被传送出去。 武曌,止步九百九十九层。 第一千层:唯我独尊 武曌退出后,天梯上只剩下东方唯我一人。 他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层,抬头看向第一千层。 那里,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天人传承触手可及。 “压力相当於大宗师八重天……”东方唯我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以我宗师后期的修为,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扛得住。”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急著迈步,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天人宝典》下部中的一段话——那是他从遗蹟中得到的,虽然只是残篇,但其中锤炼意志、提升心境的法门,他在登上天梯的过程中已经初步领悟。 “武道之路,唯我独尊。压力越大,意志越坚。天若压我,我便破天;地若阻我,我便裂地。”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爆闪,如同一颗星辰在黑暗中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出! 第一千层! 压力如同天塌地陷般袭来,大宗师八重天的威压让他的身体瞬间出现了裂纹,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的骨骼咯咯作响,仿佛隨时会断裂。 他的肌肉在颤抖,仿佛隨时会撕裂。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第一千层上,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大宗师八重天的压力……不过如此。” 他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一步一步,走向传承台。 每一步,都有鲜血滴落在白玉阶梯上。 每一步,他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但每一步,他都稳稳地落下,没有任何犹豫。 当他走到传承台前时,他身上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走出。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伸出手,按在传承台上。 “我,东方唯我,登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梯,传到了每一个被传送出去的天骄耳中。 声音平静,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 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是第一个。 第193章 反应 天梯之下,被传送出去的天骄们仰望著那个孤独而骄傲的身影,反应各异。 楚云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了掌心。他低声说了一句:“东方唯我……我记住你了。”然后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厉天行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嘴角的邪笑第一次彻底消失。他盯著那个血色的身影,良久,吐出一句话:“宗师后期,登顶一千层……这傢伙,是个怪物。”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惮。 叶星辰沉默不语,目光复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黯淡无光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天梯顶端的东方唯我,缓缓道:“前辈,看来我还不够强。”戒指没有回应,老爷爷还在沉睡。 武曌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她抱著刀,仰头看著东方唯我,眼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这傢伙……果然没让我失望。下次,我不会输。” 东方明月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不顾身上的伤势,跳起来大喊:“小弟!好样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迴荡,眼泪顺著脸颊滑落,但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忘我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东方施主有大毅力、大智慧,实至名归。”他的眼中没有任何遗憾,只有平和与祝福。 归元轻摇拂尘,嘆道:“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东方施主能登顶,是他应得的。”他转头看向忘我,“小和尚,你我都是差一步,可惜了。”忘我摇头:“不可惜,贫僧已经得到了比传承更重要的东西。”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面面相覷。谢长空深吸一口气:“泣血侯的二儿子……我们都看走眼了。”叶孤鸿点头:“宗师后期登顶一千层,这份意志,我自愧不如。”欧阳雪吐了吐舌头:“还好我没跟他抢,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孟寒霜难得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很强。” 慕容秋荻捏著手中的银针,目光闪烁:“东方唯我……又是一个不能惹的人。”她暗暗在心中將东方唯我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独孤信手握剑柄,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有机会,想试他的拳。”龙傲天则哈哈大笑:“好!老子服了!宗师后期登顶,老子输得不冤!” 传承 世界之灵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讚许,甚至可以说是一丝欣慰: “登天梯第一人,东方唯我。用时远少於其他所有人。第九百九十九层其余天骄登顶耗时,均比他慢了一炷香以上。” “天人传承,归你所有。” 话音落,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梯顶端的传承台中射出,笼罩了东方唯我。 金光入体,温暖而磅礴。 东方唯我闭上眼睛,感受著脑海中涌入的海量信息。 这不是零散的功法和秘术,而是一部完整的、直指天人境界的宝典—— 《天人宝典》。 分为炼体、修心、悟道三部分,每一部分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心得感悟。从宗师到大宗师,从大宗师到天人,每一步如何走,每一个瓶颈如何突破,都写得清清楚楚。 与武曌之前从遗蹟中选走的那部残篇不同,这部《天人宝典》是完整的天人传承,包含了一切。 “原来如此……”东方唯我心念电转,“武曌拿走的上部只是残篇,真正的传承在这里。世界之灵说『双人同时登顶』可以共享传承——那是骗人的。真正的考验是:只有坚持到最后、独自登顶的人,才能得到完整的传承。如果有人同时登顶,传承会自动分成若干份,谁都不会得到完整版。” 世界之灵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淡淡开口:“你猜得不错。天人传承,只配拥有最强意志的人。若多人同时登顶,说明每个人都差了一点。差了一点,就不配得到完整的传承。” 东方唯我心中一惊——这世界之灵竟然能读取他的想法? 但他没有慌张,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多谢前辈成全。”他拱手,对著虚空行了一礼。 世界之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是老夫成全你,是你成全了你自己。” 东方唯我一怔。 世界之灵没有再多说什么,金光消散,传承结束。 东方唯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天人宝典》——若能修炼至大成,突破天人巨头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好东西。”他心中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世界之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传遍了整个小世界: “试炼结束。所有人將被传送出去。” “得到天人传承者,望善用其力,不负前辈所託。” “若有一日,你能踏足天人,记得来此,向这位前辈的遗骸敬一杯酒。” 东方唯我点头:“一定。” 光芒闪烁,所有人被传送出了大墓。 天梯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一千层白玉阶梯,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等待著下一位挑战者。 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一千年后。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海面上,夕阳西下。 东方唯我站在泣血侯府的营地前,望著远方的大海,目光深远。 东方明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酒:“喝吗?” 东方唯我接过,喝了一口,辛辣入喉。 “小弟。”东方明月看著他,欲言又止。 “嗯?” “你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东方唯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姐姐想知道?” “想。”东方明月认真地看著他。 “那就慢慢看吧。”东方唯我抬头望向天空,“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东方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就像小时候一样。 “行,姐姐等著。”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 这一夜,东方唯我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东海。 泣血侯之子,宗师后期,登天梯一千层,独得天人传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东洲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震惊,有人嫉妒,有人钦佩,有人恐惧。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东方唯我。 东方唯我,就是东方唯我。 第194章 东海之滨·余波 大墓关闭,光芒闪烁间,天骄们被陆续传送出来,散落在东海之滨的沙滩上。 一时间,人影攒动,喘息声、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各方势力代表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纷纷迎上前去,寻找自家的弟子。 楚家阵营 楚天行负手而立,一袭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平静,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看到楚云霄走来,他快步上前:“云霄,如何?” 楚云霄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压抑著一股怒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远处泣血侯府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止步九百六十层。东方唯我登顶了。” “什么?”楚天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你说谁登顶?东方唯我?泣血侯那个……二儿子?” “就是他。”楚云霄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个一直藏在我们眼皮底下的人。”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转头看向泣血侯府的方向,目光变得幽深:“有意思……泣血侯府,藏得可真深啊。” “父亲,我不服。”楚云霄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若不是压力太大,我本可以——” “够了。”楚天行抬手打断他,声音低沉,“输就是输,不要找藉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天人传承落在东方家手中……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四极剑宗阵营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膝上横著一柄古剑,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谢长空带著三位师弟师妹走到他面前,四人身上都带著伤,面色疲惫。 “长空,结果如何?”剑无名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谢长空苦笑一声,抱拳道:“弟子无能,止步八百层。” “八百层……”剑无名点了点头,“不算差。谁登顶了?” “登顶的是泣血侯府的二公子,东方唯我。”叶孤鸿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一路领先,最后独自登上第一千层,拿到了天人传承。” 剑无名眼中精光一闪,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终於有了变化:“东方唯我?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子?” “是。”谢长空低声道,“弟子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但在天梯上,弟子亲眼看到他——从头到尾,步伐从容,气定神閒。弟子……看不透他的深浅。” 剑无名沉默良久,缓缓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泣血侯府,好大的耐心。”他看了一眼四位剑子,“你们不必气馁。八百层,已是人中翘楚。至於那个东方唯我……日后若在江湖上遇到,不可轻敌。” “弟子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万佛寺阵营 了因大师身披红色袈裟,手持念珠,慈眉善目。看到忘我踏浪而来,他微微頷首。 “忘我,你可曾尝试登顶?” 忘我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未散,面色祥和:“阿弥陀佛。弟子止步九百九十层,主动退出。” “主动退出?”了因大师微微一愣。 “九百九十层的压力,弟子尚可承受。”忘我平静地说,“但弟子冥冥中感知,第一千层的传承不属於弟子。强求无益,不如放手。” 了因大师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善哉。能知进退,是大智慧。那登顶之人是谁?” “泣血侯府的东方唯我。”忘我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东方施主意志之坚,弟子自愧不如。他在天梯之上,如履平地,最后独自登顶,眾望所归。” “东方唯我……”了因大师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中的念珠停了半瞬,“看来,江湖上又要多一个风云人物了。” 真武道门阵营 清源真人一袭月白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归元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归元,如何?” “弟子止步九百九十层。”归元拂尘轻扫,面色平静如水,“九百九十层的压力,弟子尚能化解。但再往上,弟子的道心告诉我——不必爭。” 清源真人微微一笑:“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你的选择很对。登顶者何人?” “东方唯我,泣血侯府二公子。”归元淡淡道,“此人气息深沉,步伐从容,弟子看不出他的极限在哪里。天人传承归他,也算是实至名归。” 清源真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东方唯我,意味深长地说:“泣血侯一门双杰,看来要大兴了。” 镇北侯府阵营 镇北侯府的管事是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汉,名叫铁震天。他看到武曌从光芒中走出,连忙迎上去。 “大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武曌一摆手,不耐烦地说:“我好得很。” “那……登顶了吗?”铁震天小心翼翼地问。 武曌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我止步九百九十九层。离登顶只差一步。” 铁震天倒吸一口凉气:“九百九十九层?那……谁登顶了?” “东方唯我。”武曌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中有不甘,有敬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惺惺相惜,“他比我慢了一炷香?不,是我比他慢了一炷香。那傢伙先登顶,我后到的九百九十九层。” 她顿了顿,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不过,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了。” 铁震天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在大小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遇到了值得追赶的对手的兴奋。 此时此刻,东海之滨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楚云霄远远地站著,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东方唯我。他的眼中带著不甘、敌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东方唯我……”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厉天行靠在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紫色的瞳孔闪烁著阴鷙的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气血如此旺盛的人,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叶星辰独自站在海边,海浪拍打著他的靴子。他的面色平静如常,但眼神深处藏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认出了东方唯我。 就是那个人。 “原来是你……”叶星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戒指,“老爷爷,你说,我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戒指中没有回应。老爷爷的力量已经耗尽,陷入了沉睡。 叶星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武曌双手抱胸,长发在海风中飞舞。她饶有兴致地看著东方唯我,嘴角微微上扬。 “这傢伙……还挺能装的。”她轻声说,“明明强得离谱,偏偏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我喜欢。” 忘我双手合十,对著东方唯我的方向微微点头,嘴角带著一抹祥和的笑意。归元站在他身旁,拂尘轻扫,同样点头致意。 两位出家人,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强者的尊重。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神色各异。谢长空眼中多了一份凝重,叶孤鸿若有所思,欧阳雪和孟寒霜则好奇地打量著那个少年——她们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个人。 “以后在江湖上遇到他,绕著走。”谢长空低声对师弟师妹们说。 “不至於吧?”欧阳雪小声说。 “至於。”叶孤鸿淡淡道,“这种人,要么別惹,要么……一次性除掉。” 龙傲天大喇喇地坐在一块礁石上,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桀驁不驯。他远远看著东方唯我,咧了咧嘴: “妈的,还真让这小子登顶了。不过……老子记住你了。下次,老子一定要站在你上面!” 从今日起,天下人都將知道—— 泣血侯府的二儿子,东方唯我,不是废物,不是庸才,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 他是力压群雄、登顶天梯第一的天骄。 是得到天人巨头完整传承的武运之子。 是让楚云霄不甘、让厉天行垂涎、让武曌战意燃烧、让忘我归元心服口服的——真正的强者。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东方唯我站在东海之滨,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目光却望向更远的地方。 “天人传承……只是第一步。”他在心中默默说道,“我的路,还长著呢。” 东方明月挽著他的胳膊,还在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方正和其他护卫围在一旁,喜气洋洋。 而在更远处,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这个少年。 有的充满敌意,有的充满敬畏,有的充满好奇。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 东方唯我,这个名字,註定要响彻天下。 第195章 发难 东海之滨,夜风骤紧。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做著预演。岸边万千旌旗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映著火把的光芒,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东方唯我获得天人传承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原本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撤离的各方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一道道目光,炽热而贪婪,如同万千利箭,齐刷刷地射向泣血侯府阵营。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嫉妒,有覬覦,有杀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东方唯我牢牢困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万佛寺阵营第一个动了。 了因大师缓缓起身。他身材高大,金色袈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尊从佛龕中走出的怒目金刚。周身佛光隱现,却不再是祥和温暖,而是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泣血侯府方向压去。 他双手合十,低诵佛號,声音洪亮而厚重,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中蕴含著大宗师九重巔峰的功力,震得在场许多修为稍弱者耳膜嗡鸣,气血翻涌。 “天人传承关係重大,东方施主虽凭实力登顶,但此等机缘,关乎天下气运。万佛寺为天下苍生计,恳请东方施主將传承交出,由各大势力共同参详,以免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 他话说得客气,脸上甚至带著慈悲的笑容。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交出传承,否则万佛寺不会善罢甘休。 他身后,几个万佛寺的武僧已经握紧了降魔杵,目光凌厉地盯著泣血侯府方向。 忘我小和尚站在了因身后,低垂著眼帘,手中念珠转动比平时快了许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继续转动念珠。 东方明月当场就炸了。 她“噌“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了因大师,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禿驴你什么意思!我弟弟凭本事拿到的传承,凭什么交给你们!你们万佛寺平日里满口慈悲为怀,现在见了宝物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她骂得毫不客气,刀身上的寒光映著她涨红的面孔。 了因大师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女施主息怒。老衲並非覬覦传承,只是为天下苍生著想。天人传承一旦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老衲愿以万佛寺万年清誉担保,传承交由各方共同参详,绝不会私吞。“ “清誉?“东方明月冷笑,“你连脸都不要了,还跟我谈清誉?“ 了因大师眉头微皱,不再理会东方明月,目光重新落回东方唯我身上。 天魔教紧隨其后。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如同夜梟啼鸣,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万佛寺果然是一群偽君子。要抢就抢,说什么天下苍生?虚偽得让本座作呕。“ 血影老人从天魔教的阵营中缓步走出。他身材枯瘦,面容乾瘪,一袭血色长袍在夜风中飘荡,如同一条流动的血河。他的双眼浑浊却锐利,如同两把藏在灰烬中的匕首。 他走到前排,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东方唯我,嘴角掛著残忍的笑容: “小子,天魔教没那么多讲究。本座就一句话——交出天人传承,饶你不死。否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本座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大宗师八重天的气势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那气势中带著浓烈的血腥气和吞噬一切的邪恶力量,如同实质般朝东方唯我碾压过去。 东方唯我站在原地,面色不变。他感受著那股压力,仿佛只是迎面吹来了一阵微风,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 但他身后的泣血侯府护卫们已经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哼。“ 一声冷哼。 泣血侯府阵营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 东方朔,泣血侯府的老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站在护卫中毫不起眼。但他这一步踏出,佝僂的身躯陡然挺直,枯瘦的面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精光。 他一步踏前,落在东方唯我身前。苍老的身躯看似单薄,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將血影老人的气势稳稳挡了下来。 “老奴在此,谁敢动我家公子。“东方朔的声音沙哑,带著岁月的沧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铁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血影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东方朔一番,嗤笑道:“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狗,也敢拦本座?“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血色长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如同一条毒蛇扑向猎物。他枯瘦的手掌拍出,掌风之中魔气翻涌,伴隨著万千冤魂的尖啸声,带著吞噬一切的邪恶力量。 这一掌,用了八成功力。 东方朔面无表情,枯瘦的手掌迎了上去,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血影老人的所有变招。 “砰!“ 两掌相交,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开。气浪翻滚,將周围的砂石吹得漫天飞舞。两人脚下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丈之远。 各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血影老人稳住身形,瞳孔猛地一缩。他盯著东方朔那只枯瘦的手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 “大宗师九重巔峰?“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万佛寺了因大师眉头一皱,目光凝重地看向东方朔。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动了动。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啪“地一合,眼中精光闪烁。曹正淳原本愤怒的表情也微微一滯,看向东方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外。 泣血侯府的隨行护卫中,竟然藏著一位大宗师九重巔峰? 这份底蕴,足以让任何人重新评估泣血侯府的实力。 第196章 一触即发 东方朔面无表情,缓缓收回手掌,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老奴虽然老了,但护主之心,不比任何人弱。谁想动我家公子,先从老奴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但那股坚定和决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气氛骤然绷紧,弦上的箭蓄势待发。 万佛寺了因大师的目光锁在东方朔身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他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阿弥陀佛,东方施主好福气,有如此忠僕护身。“ 但他说这话时,目光依然没有离开东方唯我,眼神中的审视和贪婪丝毫未减。 血影老人冷笑一声:“一个九重巔峰又如何?本座加上你万佛寺,还怕拿不下一个老东西?了因,你还在犹豫什么?“ 了因没有接话。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动手——他是在权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东方朔虽然是大宗师九重巔峰,但双拳难敌四手。万佛寺了因大师、天魔教血影老人,再加上其他势力暗中观望的强者,若真打起来,泣血侯府必败。 但代价呢? 了因大师捫心自问:若东方朔拼死反击,加上泣血侯府还有一位大宗师七重天的老祖在暗中——那位七爷爷虽然还没有露面,但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著整个营地,谁也不敢忽视——至少要付出两到三位大宗师重创甚至陨落的代价。 这个代价,值不值得? 其他势力也在做著同样的计算。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拂尘轻扫,嘆了口气,欲言又止。他身旁的归元小道士抬头看了师叔一眼,轻声道:“师叔,我们也要……?“ 清源真人摇了摇头,低声道:“真武道门,不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但你师叔我也不愿看到朝廷坐大……两不相帮吧。“ 他说著,微微后退了半步,表明中立立场。 但没有人敢小看这半步。在关键时刻,真武道门的中立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他们不会帮泣血侯府。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谢长空站在他身后,低声问:“大长老,我们……?“ 剑无名沉默了三个呼吸,然后淡淡道:“看。“ 一个字,表明了他的態度——不插手,但也不离开。他在等局势明朗。 谢长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叶孤鸿的目光始终落在东方唯我身上,眼中带著审视。他低声道:“那个东方唯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连表情都没变过。这种人……比那些大喊大叫的要可怕得多。“ 欧阳雪小声接话:“他是不是有什么底牌?还是嚇傻了?“ 孟寒霜冷冷道:“嚇傻?你看他的眼神。那是嚇傻的人该有的眼神吗?“ 欧阳雪仔细看去——东方唯我的目光平静如水,深处却藏著一丝冰冷的锐利,如同藏在鞘中的刀锋。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轻摇,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他身边的楚云烟轻声道:“大伯,我们要不要……?“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再看看。泣血侯府不是软柿子,东方无敌虽然没来,但他的威名在这里摆著。而且……“他看了一眼东方朔,“那个老僕,不简单。“ 楚云霄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一群贪婪之徒。“他说的是在场所有想抢夺传承的人,但语气中的不甘,却是衝著东方唯我去的。 朝廷阵营中,曹正淳勃然大怒。 他“霍“地站起身来,锦衣华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阴鷙,目光如刀,扫过万佛寺和天魔教的方向: “大胆!天人传承乃泣血侯府公子凭实力所得,尔等竟敢公然抢夺,眼中还有朝廷法度吗!“ 他声如雷霆,大宗师九重巔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指前方。 然而,没有人理他。 血影老人嗤笑一声:“朝廷法度?曹正淳,你悬镜台在皇城里只手遮天也就罢了,这里是东海,还轮不到你摆架子。朝廷法度?你问问在场的人,谁把朝廷法度当回事?“ 曹正淳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虽然是九重巔峰,但面对万佛寺和天魔教的联手施压,朝廷的威信在此地並不好使。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人的確没把朝廷当回事。 了因大师也淡淡道:“曹施主,此事涉及武道气运,非朝廷一家之事。老衲以为,还是让各方势力共同商议为好。“ “共同商议?“曹正淳冷笑,“商议怎么瓜分我朝重臣之子的传承?你们也配谈商议二字?“ 了因大师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质问。 各方势力的气机一道道锁定了泣血侯府方向。 数十道大宗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將整个泣血侯府阵营笼罩其中。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泣血侯府的护卫们面色惨白,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们没有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是泣血侯的儿子。 东方明月紧紧握著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怒视著那些贪婪的面孔,恨不得一刀一个全砍了,但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宗师巔峰,在这些大佬面前根本不够看。 东方唯我依然沉默。 但他的眼神渐冷,如同冬日里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深处却蕴藏著足以冻裂万物的寒霜。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动。 暗影披风中,一道讯息无声无息地发出——给地府的方向。 宋缺、绝无神、铁中棠,三人此刻正混在人群中看戏,隨时可以出手。只要那些贪婪之徒敢先动,地府的刀立刻就会落下。 哪怕暴露与地府的关係,哪怕將所有的底牌全部掀开,他也绝不会交出天人传承。 因为那是他的。 是他一步一步,从第一关走到第三关,从第一层走到第一千层,用血和汗换来的。 谁也別想夺走。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东方朔站在东方唯我身前,佝僂的身躯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乾枯的嘴唇微微翕动,说出一句话: “老奴的命不值钱。但老奴死之前,至少能拉两个垫背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冰,让所有心怀贪婪之人心中一凛。 了因大师沉默不语。 血影老人眯起了眼睛。 剑无名依旧面无表情。 楚天行摺扇轻摇,不知在想什么。 清源真人嘆了口气,转过身去,不愿再看。 慕容秋荻站在远处,手中把玩著银针,低声道:“东方唯我……这下你可麻烦了。“ 她身边,独孤信握紧了剑柄,目光闪烁。龙傲天抱著胳膊,虎目炯炯,似乎在看热闹。 武曌抱著长刀,靠在镇北侯府的营帐旁,嘴角掛著一丝冷笑:“一群不要脸的老东西。有本事自己去爬天梯啊,抢別人的算什么英雄?“ 她身边,叶星辰沉默不语,但手指在袖中捏著一枚暗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 忘我小和尚抬起头,看了一眼了因大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东方唯我平静的面容,手中的念珠转动陡然加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师叔……这样不对。“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闭上了眼睛。 夜风越来越急,浪声越来越响。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现在,只差一根导火索。 第197章 东海王的提议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声清脆的茶盏碰撞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啪。“ 东海王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笼罩全场的杀意与压迫。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观礼台正中央那个端坐主位的紫色身影。 东海王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著几分慵懒,仿佛只是坐久了想舒展一下筋骨。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紧。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如同海面上悄然升起的风暴前兆,看似平静,却暗藏著足以吞没一切的恐怖力量。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洪亮,但每一个字都如同被千钧之力压实,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全场肃静。 海风还在呼啸,浪涛还在拍岸,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东海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眼睛看似温和,却带著一种洞察万物的锐利,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底最隱秘的念头。他最后將目光落在东方唯我和万佛寺、天魔教之间——那正是杀意最浓、气势最胶著的地方。 “此地是东海,本王的地盘。“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那五个字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所有人的心头同时一沉——这是在下通牒。 “你们要在本王的地盘上打生打死,问过本王了吗?“ 万佛寺了因大师眉头微皱,双手合十,声音依然沉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谨慎:“东海王,老衲並无冒犯之意。只是天人传承关係重大,老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有没有冒犯,本王心里清楚。“东海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目光如电,“你们想要天人传承,又不愿以大欺小、落下以大欺小的口实,对不对?“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了因大师面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反驳。 血影老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血色长袍在夜风中飘荡。他盯著东海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还是冷笑一声:“东海王有何高见?总不能让这小子白白拿了好处就跑吧?“ 东海王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挑衅,而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抬手一指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大墓入口——那座天梯依然矗立在天地之间,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尚未完全关闭。 “既然传承是从大墓中得来的,那就在大墓之中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进入过大墓的天骄,以比武论胜负。每一方拿出在大墓中获得的宝物作为赌注,胜者得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至於天人传承——想要挑战东方公子,可以。但须拿出价值相当的宝物。不然,人家凭什么拿天人传承做赌注?“ 此言一出,各方势力面面相覷。 这確实是折中之法。既避免了直接的大规模衝突——那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局面,因为一旦开打,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又给了各方爭夺的机会。 万佛寺了因大师沉默良久。他身后的几个武僧看向他,等待他的决断。 忘我小和尚抬起头,看了师叔一眼,又垂下眼帘,手中的念珠转得更快了。 终於,了因大师缓缓点头:“此法可行。老衲代表万佛寺,同意此议。“ 血影老人舔了舔嘴唇,阴惻惻地笑了:“也好,就让小辈们比一比。省得某些人说我们欺负小孩子。“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个黑衣青年。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岁,面容苍白,双瞳漆黑如墨,周身魔气繚绕,气息深沉。他是天魔教年轻一辈的第二人——魔无涯,大宗师二重天巔峰。 “无涯,明天的比武,你上。“血影老人冷冷道,“別给本座丟脸。“ 魔无涯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师叔放心,弟子定会让他跪著交出传承。“ 楚云霄从楚家阵营中走出,冷傲的目光如刀锋般直刺东方唯我:“比武?他一个宗师后期,能撑过三招就算他贏。“ 他的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但眼底深处,那一抹未消的不甘却在燃烧——天梯上,他被东方唯我甩在了身后。这个事实,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东方唯我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如水,语气淡然:“那你大可以试试。“ 简短八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自信。 楚云霄目光一寒,拳头捏紧,正要开口,却被楚天行伸手拦住了。 “云霄,明天有的是机会。“楚天行淡淡道,目光在东海王和东方唯我之间来回扫视,“不必急在这一时。“ 楚云霄冷哼一声,强压怒火,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东海王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气息如同万丈深渊,无边无际,深不可测,带著一种超越凡俗的威压。 超越了九重天巔峰。 隱隱触及了一个更高、更神秘的层次。 半步天人。 全场骤静。 海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滯,浪涛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慄—— 那是面对更高层次生命时,本能的敬畏。 即便是了因大师、血影老人、剑无名等九重巔峰的强者,也感觉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住。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忌惮。 半步天人。 东海王藏了二十年的底牌,今日终於露出了冰山一角。 “本王的提议,“东海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敢开口。 数十位大宗师强者,数百名各势力天骄,无人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海面上只有风声,浪声,和人们咽口水的声音。 第198章 东方唯我 东方明月站在弟弟身边,手中的刀微微颤抖。她低声对东方唯我说:“小弟,东海王竟然是半步天人……这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东海王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將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半步天人——整个东洲已知的半步天人,不超过五指之数。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天下震动的存在。 东海王,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那就这么定了。“ 东海王重新坐下,姿態又恢復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释放威压的人不是他。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明日辰时,在此比武。各方天骄,自行决定挑战与否。东方公子——“ 他看向东方唯我,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兴趣:“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东方唯我身上。 东方明月紧张地拉了拉弟弟的袖子,低声道: “小弟,別答应!他们人多势眾,车轮战你扛不住的!“ 但东方唯我沉默了片刻。 他感受著那些贪婪、审视、忌惮、好奇的目光,如同一万根针扎在身上。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的从容。 “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也正想看看,所谓的天下天骄,到底有多强。“ 他看了一眼楚云霄,看了一眼厉天行,看了一眼了因大师身后的忘我,看了一眼清源真人身边的归元,看了一眼四极剑宗的四位剑子,又看了一眼叶星辰和武曌。 “谁想挑战,明早来。我东方唯我,奉陪到底。“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到丝毫恐惧或动摇。 东方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弟弟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你这个倔脾气,跟爹一模一样。“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收起了刀。 东方朔默默退后一步,重新隱入护卫之中,但那双老眼中的精光依然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暗处,东方唯我將给地府传令的暗劲收了回来。 既然能用比武解决,暂时不必暴露与地府的关係。 “车轮战?“他在心底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车轮,碾不碾得动我这块铁板。“ 各方势力开始散去。 万佛寺了因大师转身时,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唯我一眼:“东方施主好气魄,明日老衲拭目以待。“ 他身后的忘我小和尚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念了一句佛號,跟隨著了因离开了。 天魔教血影老人阴笑一声,低语道:“明天的比武,最好让这小子死在里面。死了,传承自然就是无主之物。“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魔无涯听得见。 魔无涯点了点头,漆黑的双瞳中闪过一丝杀意。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负手离去,对身后的四位剑子说了一句:“明天都去看看。能不动手就別动手,但要看清楚那个东方唯我的底牌。“ 谢长空点头:“弟子明白。“ 叶孤鸿低声道:“宗师后期,面对这么多大宗师天骄,他不怕吗?“ 欧阳雪插嘴:“怕?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怕吗?我觉得他心里早有算计。“ 孟寒霜冷冷道:“不管有没有算计,明天就知道了。“ 楚家家主楚天行缓缓摇著摺扇,对楚云霄说:“云霄,明天你第一个上。不要轻敌,那个东方唯我能登顶天梯,绝对不是侥倖。“ 楚云霄冷哼一声:“我自有分寸。“ 但他的手,在不自觉地摩挲著剑柄,说明他並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鬆。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带著归元转身离去。 归元小道士低声问:“师叔,明天我们……“ “看著就好。“清源真人打断他,“真武道门,不做趁火打劫的事,也不做锦上添花的事。道法自然——让局势自然发展,我们静观其变。“ 归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泣血侯府营地內,眾人散去后,只剩下东方唯我和东方明月並肩站在海边。 夜风吹拂著东方明月的红色劲装,她侧头看著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弟,你明天……真的有把握?那可是车轮战。楚云霄、魔无涯,还有其他不知道多少人,一个个都盯著你的传承。你一个宗师后期,就算再强,也架不住他们轮番上阵啊。“ 东方唯我看著远方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姐姐放心。“他嘴角微微上扬,“他们想用车轮战耗死我,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但东方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弟,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从前,他藏得太深了。 “行吧。“东方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姐姐在台下给你加油。你要是输了,我就衝上去把他们都砍了。“ “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跑嘛。“东方明月理直气壮,“我是你姐,我跑得不丟人。“ 东方唯我忍不住笑了。 月光下,姐弟俩並肩而立,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大墓入口。 明日辰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天骄之战,即將在这东海之滨拉开帷幕。 有人想夺他的传承。 有人想看他出丑。 有人想藉此机会扬名立万。 但东方唯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们想要的,从我这里拿不走。你们想看的,我给你们看。“ 他握了握拳,眼中战意如星辰般亮起。 “明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东方唯我。“ 第199 章 叶星辰 vs 慕容秋荻 翌日,辰时。 东海之滨,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铺满无垠的海面,波光粼粼,仿佛万千金鳞在跳跃。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拂过沙滩,吹动万千旌旗猎猎作响。 一座临时搭建的擂台矗立在沙滩之上。擂台通体由坚硬的黑曜石砌成,方圆三十丈,高约一丈,表面刻著东海王亲手布下的防御禁制,足以承受大宗师级別的全力一击而不损。 擂台四周,各色旗帜迎风招展。万佛寺的金色佛旗、天魔教的血色魔旗、四极剑宗的剑旗、楚家的青旗、真武道门的道旗……数十面旗帜交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各方势力的席位环绕擂台三面而设,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最上方的观礼台上,东海王端坐主位,紫色王袍在晨风中微扬。他左手端著茶盏,右手轻轻敲击著扶手,面容平静,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身旁两侧,万佛寺了因大师、天魔教血影老人、四极剑宗剑无名、楚家楚天行、真武道门清源真人、朝廷曹正淳等人各自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擂台。 台下,数百名各势力弟子、散修围成一个大圈,將擂台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今天要车轮战东方唯我?那个宗师后期的小子能撑几轮?“ “不好说。人家可是登顶天梯的狠人,虽然修为低,但底牌肯定不少。“ “底牌再多也架不住车轮战啊。楚云霄、魔无涯,隨便一个都是大宗师级別的,他一个宗师后期,怎么打?“ “管他怎么打,反正有好戏看了!“ 东海王將茶盏放在案几上,缓缓站起身。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如钟,压下所有嘈杂: “比武规则——双方各出一件从大墓中获得的宝物作为赌注,胜者全取。挑战者自报家门,被挑战者不可拒绝,除非拿出同等价值的宝物替代。东方公子的天人传承——“他看向泣血侯府阵营中的东方唯我,微微一顿,“挑战者需先展示等值宝物,方有资格挑战。“ “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擂台之上,空无一人。 但没有人急著登台——所有人都在观望,谁会是第一个? 片刻的沉默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率先跃上了擂台。 叶星辰白衣如雪,面色平静,落地无声。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负在身后,仿佛不是来比武的,而是来赏海的。 “散修叶星辰,愿以一枚地阶上品丹药为注,向各位討教。“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嘖,散修倒是积极。“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身影飘然掠上擂台,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 慕容秋荻一袭紫衣,身姿婀娜,容貌绝美。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嘴角掛著甜美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慕容秋荻,討教了。“她微微歪头,看向叶星辰,眨了眨眼睛,“星辰公子,咱们之前在外围可是有一面之缘呢。你抢了我看中的那株灵草,可还记得?“ 叶星辰面色不变:“那株银霜草,是我先摘到的。“ “唔,各凭本事嘛。“慕容秋荻笑得更加灿烂了,“所以我今天,也是来各凭本事的。“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三枚银针同时飞出,无声无息,如同三道幽蓝的流光,分取叶星辰的上、中、下三路。银针之上淬著剧毒,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蓝光。 叶星辰目光一凝,身形不动,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三道指劲精准无比地击中银针,將其弹飞。银针斜斜插入擂台的石缝中,毒液渗入石缝,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好快的指劲!“台下有人惊呼。 慕容秋荻笑容不变,身形如蝶,在擂台上翩翩起舞。她的双手不断挥出,银针如雨,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地向叶星辰笼罩而去。每一根针上都淬著不同的毒——有的剧毒致命,有的麻痹神经,有的腐蚀真气。 漫天毒针如天罗地网,封锁了叶星辰所有闪避的路线。 叶星辰没有闪避。 他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 双指併拢,连弹数道指劲,快如闪电,精准如同精確计算过一般。每一道指劲都精准地击中一枚银针,將其击飞。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密集而急促。短短三个呼吸,数十枚银针被弹飞大半,剩下的几枚被叶星辰侧身避过,贴著他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石面上。 慕容秋荻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凝重。她停下身形,双手一翻,十指间各夹一枚银针,紫光流转,显然是她压箱底的绝技。 “星辰公子好身手。“她甜甜一笑,“这一招,叫千针引,接了试试?“ 话音未落,十枚银针同时飞出。 但它们没有直接射向叶星辰,而是在空中相互碰撞、折射,如同活物一般,从十个诡异的角度同时射向叶星辰的身体各处。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叶星辰瞳孔微缩,但他没有慌乱。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出一道凝实的真气,然后猛地一指点出。 指劲在身前炸开,化作一团圆形的真气屏障,如同一个透明的盾牌,將十枚银针全部挡在身外。 “叮叮叮叮叮——“ 十枚银针撞击在真气屏障上,迸射出点点火星,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慕容秋荻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叶星辰收回手指,真气屏障消散。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白衣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慕容姑娘,还要继续吗?“他淡淡道。 慕容秋荻沉默了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收起手中剩下的银针,拍了拍手:“不打了不打了。星辰公子的指劲,我服了。“ 她跳下擂台,临走前回头看了叶星辰一眼,眨了眨眼:“不过我可记住了,下次见面,我还会再试的。“ 叶星辰微微頷首,没有接话。 他拱手朝四方一礼,然后跃下擂台,將贏来的地阶上品丹药收入怀中。 “叶星辰胜。“东海王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威严。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议论声。 “散修叶星辰,果然名不虚传。“ “那指劲又准又狠,慕容秋荻的毒针根本近不了身。“ “有意思,今天这比武越来越精彩了。 第200章 武曌,楚云霄胜 叶星辰刚下台,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冲天而起,重重落在擂台中央。 厉天行半黑半白的长髮在风中狂舞,紫色瞳孔闪烁著妖异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台下,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邪笑。 “天魔教,厉天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谁来陪本圣子玩玩?“ 台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掠上擂台。 武曌单手持刀,红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身量极高,比厉天行还高了半个头,站在擂台上如同一座小山。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了厉天行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镇北侯府,武曌。“她的声音爽朗而响亮,“听说你之前欺负过叶星辰?他是我朋友,今天替他討回来。“ 厉天行笑容不变,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武姑娘这是要替人出头?“ “怎么,不行?“武曌將长刀往肩上一扛,“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呵呵。“厉天行低笑一声,身形忽然暴起。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縈绕著浓烈的黑色魔气,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直取武曌的咽喉。这一爪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武曌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拔刀。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如同一面铁盾,正面迎上厉天行的爪击。 “砰!“ 爪击落在她的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魔气在她掌心中翻滚,想要侵蚀她的血肉,但她的气血如龙,魔气刚刚接触就被她体內涌出的气血之力衝散。 厉天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武曌的手掌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血痕都没有留下。她看著厉天行震惊的表情,咧嘴一笑: “就这?“ 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身形急退三步,双掌齐出,魔气翻涌,化作一条黑色的魔蟒,张开大口朝武曌噬去。 武曌终於拔刀。 一刀。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奏,就是一记乾净利落的竖劈。 刀光如匹练,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魔蟒在刀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劈成两半,魔气四散。刀光余势不减,直直朝厉天行当头斩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厉天行脸色大变,双掌合拢,魔气在头顶凝聚成一个黑色的护盾。 “轰!“ 刀光劈在魔气护盾上,发出惊天巨响。护盾剧烈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厉天行双臂发麻,被巨大的衝击力压得单膝跪地,膝盖在石面上撞出一个浅坑。 “咳咳——“他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武曌收刀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认输吗?“ 厉天行抬起头,紫色瞳孔中满是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我认输。“ 三个字从他牙缝中挤出来,如同嚼碎了玻璃。 武曌“哼“了一声,收刀入鞘,转身跳下擂台。她看都没再看厉天行一眼,仿佛贏他只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武曌胜。“东海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厉天行缓缓站起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跳下擂台,回到天魔教阵营,血影老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废物。“ 厉天行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没有反驳。 台下议论纷纷。 “一刀!就一刀就把天魔教圣子劈跪了?“ “这女人也太猛了吧……镇北侯府的人果然都是怪物。“ “厉天行这回脸丟大了。“ 楚云霄跃上擂台。 他一袭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傲。他的目光如刀锋扫过全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楚云霄。“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四极剑宗的四位,一起上吧。“ 台下譁然。 以一敌四?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可不是普通角色——谢长空、叶孤鸿、孟寒霜、欧阳雪,每一个都是宗师巔峰,联手施展四极剑阵更是威力倍增,连大宗师一重天都能一战。 “楚云霄好大的口气!“有人惊呼。 “人家是楚家嫡子,大宗师三重天巔峰,確实有这个底气。“ 四极剑宗阵营中,谢长空面色微变。叶孤鸿眉头微皱,欧阳雪小嘴一撇:“一个人打我们四个?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孟寒霜冷冷道:“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们何不成全他?“ 谢长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既然楚公子相邀,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道身影同时跃上擂台,站在楚云霄面前。 谢长空拔剑出鞘,青木剑诀蓄势待发:“楚公子,得罪了。“ 楚云霄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拔剑的打算:“出招吧。“ 谢长空眼神一凛,一剑刺出。剑势如春风化雨,绵绵不绝,看似柔和却暗藏杀机。与此同时,叶孤鸿、孟寒霜、欧阳雪三人同时出手——庚金剑诀凌厉无匹,离火剑诀炽烈如火,玄冰剑诀寒气逼人,四道剑意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將楚云霄笼罩其中。 四极剑阵,发动。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强的剑阵!四人合一,实力至少翻了两倍!“ “楚云霄这下麻烦了……“ 剑阵之中,四色剑气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將楚云霄的所有退路封死。青木化春风,庚金成刀锋,离火成烈焰,玄冰成冰锥,四种力量同时爆发,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云霄站在剑阵中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有点意思。“他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他动了。 云霄诀全力运转,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他体內爆发。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指尖迸射,正正击中最薄弱的剑阵连接处——那是四道剑意交匯的节点。 “喀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剑阵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谢长空脸色一变:“稳住!“ 但来不及了。楚云霄的第二指点出,剑气直透裂痕,將剑阵彻底撕裂。四道剑意被打散,四位剑子同时向后退了两步,面色发白。 楚云霄没有追击。他负手站在原地,看著四人的目光平淡如水:“还要继续吗?“ 谢长空咬了咬牙:“再来!“ 四人再次合拢,剑意重新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四柄长剑同时刺出,四道剑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剑龙,张牙舞爪地朝楚云霄扑去。 楚云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拔剑。 剑光一闪。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弧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半圆,然后剑龙从中断裂,四位剑子的长剑同时脱手飞出。 “叮叮叮叮!“ 四柄长剑插在擂台的石面上,剑身嗡嗡颤抖。 四位剑子双手空空,站在原地,面色各异。 谢长空沉默,叶孤鸿面色苍白,欧阳雪嘴巴张得老大,孟寒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楚云霄收剑入鞘,淡淡道:“你们很强,四极剑阵也很有潜力。但你们的配合还差一点默契——谢长空的剑慢了半拍,叶孤鸿的剑快了半拍,两个师妹的剑没有形成合力。回去再练三年,或许能接我三招。“ 他说完,转身走向擂台边缘,看也不看身后的四人。 谢长空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楚公子剑道无双,我们认输。“ 楚云霄头也不回,跃下擂台。 四位剑子对视一眼,捡起各自的长剑,沉默地回到了四极剑宗的阵营。 “楚云霄胜。“东海王的声音响起。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惊嘆声。 “以一敌四,不费吹灰之力……楚云霄果然名不虚传。“ “他刚才那一剑,我都没看清!“ “大宗师三重天巔峰,太强了……“ 但眼尖的人注意到,楚云霄回到阵营时,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以一敌四,虽然贏了,但真气消耗过半。 他坐下后闭目调息,眉头微蹙。 楚天行看了儿子一眼,低声道:“消耗不小?“ 楚云霄没有睁眼:“死不了。休息一炷香,照样能打。“ 楚天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第201章 佛道,气运,针锋相对 万佛寺阵营中,忘我小和尚站起身来。 他没有像前面那些人一样纵身跃上擂台,而是缓步走上阶梯,一步一步踏上去,每一步都极轻极稳,脚下隱隱有金色莲花的虚影闪现。 “阿弥陀佛。“忘我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贫僧忘我,愿以一枚佛门舍利子为注,向各位施主討教。“ 他的声音清澈平和,如同山间清泉,让人听了便觉心神寧静。 真武道门阵营中,归元小道士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拂尘轻扫,脚下生风,他身形飘然而上,落在忘我对面。 “真武道门,归元。愿以一卷道门真解为注,与小师父切磋一番。“ 两人对面而立。 一个佛光隱现,一个清气繚绕。 一个低眉垂目,一个面带微笑。 台下的人看著这场景,不知为何都安静了下来。连海风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浪声也变得不再那么激烈。 忘我抬头,看向归元,目光清澈如水:“归元道友,请。“ 归元拂尘一摆:“请。“ 两人同时动了。 忘我一步踏出,金光乍现,身后隱隱有一尊佛陀虚影浮现。他双手结印,动作缓慢而庄严,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动,带著一股浩然正大的力量。 归元拂尘轻扫,清气繚绕,身形如风。他脚下踏著八卦步,身形飘忽不定,如同一片隨风飘荡的柳絮,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合道法自然的至理。 金色佛光与青色清气在擂台中央碰撞,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种柔和的交融与对抗。 佛光试图笼罩归元,归元的身形却在清气中不断游走,如同泥鰍入水,滑不溜手。 归元拂尘扫向忘我,忘我的佛光护体却將拂尘之力尽数化解,如同春风拂过山岗,不留痕跡。 两人交手百招。 不分胜负。 台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却又说不出哪里有精彩之处。两人的打斗不像前面几场那般惊天动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舞蹈。 终於,百招之后,两人同时停手。 忘我双手合十:“归元道友道法精妙,贫僧佩服。“ 归元拂尘轻扫:“小师父佛法高深,小道也受益匪浅。“ 两人对视一笑,同时后退一步。 “平局吧。“归元说。 “善。“忘我点头。 两人同时跃下擂台,各自收回了自己的赌注。 台下响起一片奇怪的议论声。 “这就完了?“ “不分胜负?他们到底打了什么?“ “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万佛寺了因大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拂尘轻扫,嘴角含笑。 东海王的声音响起:“忘我与归元,平局。双方各取回赌注。“ “我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泣血侯府阵营中冲天而起,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重重落在擂台上。 东方明月一身红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著一柄赤红长剑——那是她第二关斩获的上品灵器。她的目光锐利如火,扫过全场,声音清脆响亮: “泣血侯府,东方明月!谁想跟我打?“ 台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道黑色的瘦削身影无声无息地掠上擂台,落在东方明月对面。 独孤信,一袭黑衣,面容冷峻,腰间悬著那柄细长的剑。他面无表情地看著东方明月,目光如同两潭死水。 “西州独孤家,独孤信。“ 东方明月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听说独孤家的剑法以诡异著称?正好,我最喜欢打诡异的。“ 独孤信没有接话,只是拔剑。 剑光一闪。 快得几乎看不清的一剑,直取东方明月的心口。 东方明月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斩出。 落日剑诀·残阳如血! 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一轮残阳,带著炽烈的热气,迎向独孤信的诡剑。 “当!“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独孤信的剑被震开,他身形一晃,借力后退三步,然后再次欺身而上。他的剑法诡异莫测,角度刁钻至极——时而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时而剑身在半空中改变轨跡,时而一剑化三影,虚实难辨。 东方明月怡然不惧。 她的剑法简单直接,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剑都是正面斩出,大开大合,如同一轮烈日当空,要將一切阴影都焚烧殆尽。 落日剑诀在她手中施展出来,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一片火海。 独孤信的诡剑在这片火海中左支右絀。他的剑法虽然诡异,但正面硬碰不是强项。东方明月的每一剑都带著灼热的气息,逼得他不断后退。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独孤信退到了擂台边缘。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身形猛地一矮,剑尖贴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东方明月的小腹。 这一剑诡异至极,仿佛一条毒蛇从草丛中窜出。 东方明月嘴角上扬。 她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步,长剑高举,然后一剑劈下。 这一剑,她用了全力。 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一道瀑布从天而降,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斩在独孤信的剑身上。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独孤信的细剑被硬生生劈得弯成了一个弧形,然后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沙滩上。 独孤信双手空空,站在原地,面色微白。 东方明月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剑身上的热气灼得他皮肤微微发疼。 “认输?“东方明月笑眯眯地问。 独孤信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我认输。“ 东方明月收剑入鞘,拍了拍手:“你的剑法很不错,但正面太弱了。下次练练力量吧。“ 独孤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弯腰捡回自己的剑,一言不发地跳下了擂台。 “东方明月胜。“东海王的声音响起。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尤其是泣血侯府的护卫们,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小姐威武!“ “大小姐太强了!“ 东方明月朝台下挥了挥手,冲弟弟做了个鬼脸,然后跳下了擂台。 叶星辰再次跃上擂台。 这一次,他的面色比第一场时稍微苍白了一些,真气消耗了不少,但目光依然平静。 “散修叶星辰,再次討教。“ 武曌扛著刀跳了上来,咧嘴一笑:“还来?你不累啊?“ 叶星辰淡淡道:“趁还能打,多打几场。“ “行,我陪你。“武曌將刀往地上一插,“你先出手吧,免得说我欺负你。“ 叶星辰没有客气,一指点出。 指劲凌厉如剑,直取武曌肩头。 武曌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臂,用手臂硬接了这一指。 “砰!“ 指劲落在她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武曌的手臂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原状,连皮都没破。 叶星辰面色微变。 武曌咧嘴一笑:“你的指劲很强,但破不了我的防御。再来?“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连续点出三道指劲,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加凌厉,带著呼啸的破空声,直取武曌的胸口、小腹和咽喉三处要害。 武曌双手连拍,掌风如雷,將三道指劲一一拍散。 然后她动了。 她抄起插在地上的长刀,一刀斩出——没有劈向叶星辰,而是斩在他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轰!“ 擂台的石面被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气浪翻滚。 叶星辰被气浪震退了三步,面色一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深深的刀痕,沉默了片刻,然后拱手道:“武姑娘刀法无双,我认输。“ 武曌收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错了。下次练练防御,別光顾著攻。“ 叶星辰微微一笑,跳下了擂台。 “武曌胜。“东海王的声音响起。 六场比武从清晨持续到了午后。 阳光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將沙滩晒得滚烫。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被一场场精彩的战斗吸引住了。 叶星辰以指破针,慕容秋荻含恨认输。 武曌一刀压魔,厉天行跪地认败。 楚云霄以一敌四,四极剑子鎩羽而归。 忘我与归元,佛道爭锋,百招平局。 东方明月烈火驱诡,独孤信剑飞认输。 武曌再战叶星辰,一刀劈开乾坤,叶星辰甘拜下风。 六场比武,各有精彩,各有看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有开始。 那个一直坐在泣血侯府阵营中,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的青年,才是今天的主角。 东方唯我。 第202章 你们一起上吧 第六场比武落幕,武曌扛著刀跳下擂台,朝叶星辰挥了挥手,笑吟吟地回到镇北侯府的阵营。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泣血侯府方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阵营后方的青年。 事实上,不仅武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那个方向飘。 从清晨到午后,六场比武,各色天骄轮番登台,有人锋芒毕露,有人惜败离场,有人大笑而归,有人黯然退去。 精彩是精彩。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有开始。 那场从昨夜一直酝酿到此刻的风暴,主角始终坐在台下,一动不动。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他。 等他下场,等他把天人传承亮出来,等他们名正言顺地挑战、抢夺、瓜分。 茶盏里的茶添了又凉,凉了又添。日头从东升到了头顶,將擂台的影子缩成一团。各方势力的大佬们看似漫不经心地閒聊著,目光却在暗中交匯,无声地交换著某种默契。 万佛寺了因大师闭目捻珠,嘴角掛著慈悲的笑意,但他身后的几个武僧,已经將降魔杵擦了三遍。 天魔教血影老人坐在阴影里,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扶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泣血侯府的方向。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从未从东方唯我身上移开过。 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轻摇,扇面上绘著一幅山河图,但他的手指在扇柄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嘆了口气,低声对身边的归元说:“暴风雨要来了。“ 归元小道士微微点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泣血侯府的方向:“那位东方施主,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过。师叔,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清源真人沉默了片刻:“或许,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也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时机。“ 观礼台上,东海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他的目光穿过全场,落在东方唯我身上,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被这么多目光注视著,换作任何人,恐怕早已如坐针毡。 但东方唯我安坐如山。 他坐在泣血侯府的阵营中,一袭黑衣,面容平静,目光澄澈如同深潭。 东方明月坐在他旁边,早已急得坐立不安。她一会儿看看擂台,一会儿看看弟弟,手中的刀鞘都被她捏得“咯吱“作响。终於,她忍不住了,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道: “小弟,你到底什么时候上?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你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吗?跟饿狼一样盯著你!你要是再不上去镇镇场子,他们真以为你怕了!“ 东方唯我侧头看了姐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急。“ “还不急?“东方明月瞪大眼睛,“你看看擂台底下,那些傢伙一个个磨刀霍霍的,就等你上去挨揍呢!你要是怕车轮战耗不住,姐姐先上去帮你清几场?我还能打!“ “不必。“东方唯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让他们等。等得越久,他们的耐心就越少,破绽就越多。“ 东方明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行行行,你长大了,你有主意。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待会儿被人打趴下了,姐姐我就衝上去把他们都砍了,然后带你跑。“ 东方唯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擂台上的比武已经结束了三场。 终於,在第六场武曌战胜叶星辰之后,擂台上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登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片安静开始蔓延,从擂台四周扩散到整个海岸。风还在吹,浪还在拍,但人们交谈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都在渐渐消失。 最终,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的哗啦声,和旌旗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泣血侯府阵营,那个缓缓站起身来的黑衣青年身上。 “差不多了。“ 东方唯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全场寂静中,清晰得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擂台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节奏均匀,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靴底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脚印,均匀而笔直,如同一把尺子量过。 黑曜石擂台的台阶共有九级,他一级一级走上去。每上一级,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不是刻意释放,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缓缓甦醒。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站在擂台正中央时,所有人的心头都同时一紧。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目光扫过全场。 从左到右,从万佛寺到天魔教,从四极剑宗到楚家,从真武道门到镇北侯府,从朝廷阵营到散修区域,从那些天骄到那些大佬。 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目光中被“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利刃切开了笼罩全场的寂静: “你们的实力,我都看到了。“ 五个字,如同五枚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色一沉,有人眉头紧皱,有人冷笑出声。 但没有人打断他。 东方唯我缓缓抬起右手,指骨分明的手指併拢,指向台下所有天骄。他的手臂伸得笔直,手指如同一柄利剑,划过了楚云霄、厉天行、武曌、叶星辰、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忘我、归元……划过了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一起上吧。“ 全场死寂。 第203章 无敌之势,睥睨天下 “狂妄!“ 楚云霄“霍“地站起身来,青袍无风自动,大宗师三重天巔峰的气势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他的脸上满是冷笑,眼中却燃烧著愤怒的火焰——天梯上被东方唯我压过一头,已经让他如鯁在喉,如今竟被当面挑衅,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你一个宗师后期,也配让我们一起上?“ 他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响彻全场。 东方唯我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楚云霄根本不值得他转头。 这个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人。 楚云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小弟,你疯了?!“东方明月的声音从泣血侯府阵营中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一个人打他们一群?“ 东方唯我这才侧过头,看了姐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姐姐放心。“ 三个字,轻描淡写。 东方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弟弟眼中那抹平静至极的光芒,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弟,和记忆中的那个不太一样了。 不,或许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只是从前,他藏得太深了。 武曌眯起眼睛,抱著刀,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盯著东方唯我的背影,低声道:“有意思。这傢伙……比我想的还要狂。不过,我喜欢。“ 她身旁的叶星辰面无表情,但指尖微微收紧。他看著擂台上那个黑衣青年,目光复杂——昨夜,他曾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今日,对方却站在擂台上,一个人挑战所有人。 厉天行从阴影中走出来,紫色的瞳孔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邪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人打我们所有人?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更狂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魔无涯:“待会儿你上不上?“ 魔无涯面色阴冷,盯著东方唯我,缓缓道:“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底牌。不过——“他顿了顿,“车轮战也好,群殴也罢,今天他必须输。“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同时握住了剑柄。 谢长空眉头紧皱,低声道:“太狂了。一个人打所有人?就算他拿到天人传承,也不可能做到。“ 叶孤鸿淡淡道:“但他既然敢这么说,就绝不是无的放矢。我们小心些。“ 欧阳雪小声嘟囔:“他是不是……疯了啊?一个人打我们这么多人?“ 孟寒霜冷冷道:“看看再说。如果他真的有那个实力,我们今天也不用打了。“ 忘我小和尚微微摇头,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阿弥陀佛,东方施主何苦如此。“他的声音中带著惋惜,却也带著几分敬佩,“一个人直面群雄,非大勇者不能为。“ 归元轻嘆一声:“一意孤行。不过……“他看著东方唯我的背影,“他身上的气势,不太对。那种感觉,像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从东方唯我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仅仅是宗师后期的修为气息。 还有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那种东西超越了境界,超越了真气,甚至超越了意志本身。 那是一种信念。 一种“我即天道“的信念。 东方唯我站在擂台上,感受著四面八方的目光——惊愕、愤怒、不屑、嘲讽、忌惮、好奇、审视。 这些目光如同万箭齐发,刺向他一个人。 但他站得笔直。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利剑划破长空,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传遍整个东海之滨: “我说,你们一起上。“ “一个一个打,太浪费时间。“ “今日,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惊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我凭什么拿到天人传承。“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仅仅是这一步,他周身的气势便轰然爆发。 宗师后期的修为在他身上被催动到了极致,但那股气势已经超越了宗师后期的极限。霸拳的拳意凝聚周身,如同无形的鎧甲將他包裹;追云逐月步的气流在脚下盘旋,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高速流转的气旋之中;瞬息千里的气韵在筋骨间流转不息,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快一步“的韵律。 但这还不是全部。 更深处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內觉醒。 那是来自天人传承的力量——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种意志。 一种超越了武道本身、直指本心的意志。 那种意志告诉他:武道之路,唯我独尊。天若压我,我便破天;地若阻我,我便裂地;人若挡我—— 我便踩著他过去。 这种意志在他的血脉中燃烧,在他的骨骼中淬炼,在他每一个细胞中甦醒。 他站在擂台上,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目光如炬,气势如虹。 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著擂台中央那个黑衣青年,看著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超越境界的意志威压,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和刚才坐在台下安静喝茶的那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片刻的死寂后—— “轰!“ 楚云霄一脚踏碎脚下的石阶,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向擂台。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厉天行邪笑一声,魔气翻涌,紧隨其后。 武曌扛著刀,大步流星地走向擂台,眼中战意熊熊:“既然你说了,那我就陪你玩玩!“ 叶星辰沉默片刻,从散修区域中站起身来,走向擂台。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对视一眼,同时拔剑,联袂而出。 魔无涯从阴影中走出,黑色魔气在周身缠绕。 慕容秋荻把玩著银针,歪了歪头:“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 独孤信一言不发,拔剑跟上。 龙傲天哈哈大笑,大步向前:“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忘我小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佛號,缓步走向擂台。归元小道士轻嘆一声,拂尘轻扫,也跟了上去。 十几位天骄,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走向同一座擂台。 他们的脚步在海滩上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目標只有一个—— 擂台中央,那个一袭黑衣、孑然一身的青年。 东方唯我站在擂台上,看著四面八方走来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第204章 动手 “来!“ 楚云霄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青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大宗师三重天巔峰的气势如同山洪爆发,將脚下的擂台石面都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云霄诀全力催动,他的掌风如同云海翻腾,层层叠叠,携带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拍东方唯我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他要一雪天梯之耻,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楚云霄,才是同辈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这一掌,你接得住吗!“楚云霄怒喝,眼中战意如实质般燃烧。 东方唯我看著那铺天盖地的掌风,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抬起右拳,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霸拳第三式·破天。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拳劲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透明的拳印,带著一种“天若压我,我便破天“的决绝意志,正面迎上楚云霄的掌风。 拳掌相交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气浪向四面八方席捲,將擂台上的碎石吹得漫天飞舞。两人脚下的黑曜石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 楚云霄的脸色在接触的瞬间就变了。 他感觉自己拍中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那股力量排山倒海般涌来,摧枯拉朽地破开他的掌劲,如同洪水冲溃堤坝。 “怎——“ 他的“怎么可能“还没有说出口,整个人就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第五步时,他的后脚已经踏在了擂台边缘,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纹丝不动的东方唯我,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吼了出来,声音中夹杂著震惊和愤怒。 他,大宗师三重天巔峰,全力一掌,竟然被一个宗师后期一拳震退五步? 台下,各方势力的大佬们同时变了脸色。 了因大师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精光爆闪。血影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咔嚓“一声捏碎了一块木料。剑无名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楚天行的摺扇“啪“地合上,面色凝重。清源真人拂尘一抖,深吸了一口气。 曹正淳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的黑衣青年。 “这……“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东海王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停,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但东方唯我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厉天行从侧面袭来。 半黑半白的长髮在风中狂舞,紫色瞳孔闪烁著妖异的光芒。他抓住楚云霄被震退的瞬间空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东方唯我的头颅。 掌风之中魔气翻涌,带著万千冤魂的尖啸声,天魔大法的吞噬之力全力运转。他要將东方唯我的真气和生命力一起吞噬! “你的天人传承,是我的了!“厉天行狞笑道。 东方唯我头也不回。 就在厉天行的掌风即將触及他后脑的瞬间,他动了。 追云逐月步。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一分为三——三道残影分別向左、右、前方散开,每一道都栩栩如生,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厉天行一掌拍空,黑色的魔气轰在擂台上,將石面腐蚀出一个深坑,发出“嗤嗤“的声响。 “假的?“他瞳孔一缩。 真身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东方唯我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冰冷而平静:“你慢了。“ 一拳轰出,正正砸在厉天行的后背。 霸拳第一式·崩山。拳劲如山崩,轰在厉天行的脊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噗——“ 厉天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前踉蹌扑出,一连跌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嘴角的血线顺著下巴滴落在擂台上,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他想说什么,但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下又是一片惊呼。 “一拳震退楚云霄,再一拳重伤厉天行!这傢伙真的是宗师后期?“ “他的身法怎么会那么快?刚才那三道残影,我都没看清!“ “天人传承……难道他已经在里面得到了什么逆天的东西?“ 话音未落,武曌出手了。 她没有废话,没有喊什么口號,只是一言不发地一刀劈来。 她的刀意如龙,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大宗师一重天的战力全开,气血如龙吟虎啸在她体內翻涌,刀锋上凝聚著一层赤红色的气血刀芒,仿佛要將天地都劈成两半。 “接我一刀!“她低吼。 东方唯我侧身避开刀锋,赤红色的气血刀芒贴著他的衣角掠过,將擂台边缘的一根石柱削成了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但东方唯我的速度更快。 他欺身上前,一掌拍在刀面上,浑厚的真气將刀势带偏。武曌的手臂被震得一麻,刀锋不由自主地歪向一侧,门户大开。 东方唯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拳如雨点般落下。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武曌交叉格挡的双臂上。武曌咬牙硬接,气血疯狂涌动,双臂表面浮现出一层赤红色的气血护盾,硬扛著东方唯我的攻击。 但拳劲太重了。每一拳都如同山岳压顶,砸得她气血翻涌,脚下的黑曜石寸寸碎裂。 七拳之后,武曌的双臂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被逼退了七八步。 她猛一咬牙,一刀横扫,逼开东方唯我,然后大口喘息著,眼中满是震惊和兴奋。 “好小子……“她咧嘴一笑,嘴角渗出一丝血跡,“够劲。“ 东方唯我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下一个方向。 第205章 横扫无敌 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同时出手。 四柄长剑从四个方向刺来,剑气纵横交错,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剑网。谢长空的青木剑诀绵绵不绝,叶孤鸿的庚金剑诀凌厉无匹,孟寒霜的离火剑诀炽烈如火,欧阳雪的玄冰剑诀寒气逼人。 四极剑阵,全力发动。 “封死他所有退路!“谢长空喝道。 四道剑光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將东方唯我笼罩其中。火焰、寒冰、剑气、锋锐,四种力量同时爆发,如同天罗地网,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台下有人惊呼:“四极剑阵全力发动,大宗师二重天都得被绞杀!“ 但东方唯我看都没有看那剑网一眼。 他施展瞬息千里。 身形在那一瞬间从剑阵中央消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四位剑子的剑光在中央匯聚,四道剑气轰然碰撞,炸出一团绚丽的火花,却没有触碰到任何实物。 “人呢?“欧阳雪惊叫。 东方唯我已经出现在剑阵之外。 他右手握拳,一拳轰向谢长空的剑脊——那是剑阵的核心节点,是四极剑阵的阵眼所在。 “砰!“ 拳劲精准无比地砸在谢长空的长剑上,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音响起。谢长空虎口剧震,整条手臂一麻,长剑差点脱手飞出,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剑阵出现了一道缺口。 叶孤鸿的剑刺到一半,东方唯我已经绕到他身侧。一掌拍在剑柄上,將他的剑路硬生生打偏,剑尖擦著东方唯我的肩膀刺向空处。 孟寒霜的离火剑气和欧阳雪的玄冰剑气同时从两个方向袭来。 东方唯我双拳齐出。 左拳碎火。炽烈的火焰被拳劲炸成满天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右拳裂冰。冰霜凝结的剑锋被拳劲震成无数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四位剑子同时被震退,面色苍白,脚步踉蹌。 “他破了四极剑阵……“谢长空的声音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围住他!不要让他逐个击破!“叶孤鸿喝道,想要重新组织剑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慕容秋荻的毒针如同暴雨般从侧面射来,每一根针上都淬著不同的剧毒——有的致命,有的麻痹,有的腐蚀真气。她十指连弹,数十枚银针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毒网,无声无息地朝东方唯我笼罩而去。 “尝尝我的新毒!“她甜美一笑,眼中却带著冷冽的杀意。 独孤信的诡剑从另一个方向袭来,他的身形在阴影中若隱若现,剑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取东方唯我的腰间。没有破风声,没有剑光闪烁,只有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寒芒。 龙傲天从正面冲了过来,天龙诀全力运转,浑身金光大盛,如同一尊金甲战神。他右拳紧握,一拳轰出,拳劲如同蛟龙出海,带著震天的龙吟声。 三面夹击!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东方唯我站在三人围攻的中央,嘴角微微上扬。 他动了。 追云逐月步全力施展,他的身形在慕容秋荻的毒针雨幕中穿梭,如同一尾游鱼在急流中行进,每一枚毒针都贴著他的衣角飞过,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好快——“慕容秋荻笑容一僵,手指连弹想要调整方向,但已经晚了。 东方唯我已经衝出毒针雨幕,一拳轰向龙傲天的铁拳。 “轰!“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金石交鸣的巨响。龙傲天的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右拳的拳骨上裂开一道血痕。 “好大的力气!“龙傲天深吸一口气,眼中反而燃起了更烈的战意,“再来!“ 但东方唯我没有给他再来的机会。 身形一转,一指点出,正好点在独孤信刺来的剑尖上。 “叮——“ 剑尖与指尖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独孤信感觉一股尖锐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直衝他的手腕。他虎口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独孤信面色惨白,连退数步,看著地上的长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叶星辰的偷袭也到了。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当东方唯我逼退独孤信的瞬间,他动了——指尖凝聚出一道凝实的真气指劲,无声无息地射向东方唯我的后背,角度刁钻至极。 东方唯我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瞬息千里! 他的身形凭空横移三尺,指劲擦著他的衣角飞过,射入远处的海水中,激起一道三尺高的水柱。 东方唯我回身,一步踏出,已经到了叶星辰面前。 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没有杀意,却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推力。 叶星辰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就感觉一股柔韧而沉重的大力涌来,將他整个人推得向后滑去,一路滑到了擂台边缘,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停在擂台边缘,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东方唯我。 “多谢留手。“他低声道。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没有追击。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十余位天骄的围攻,被他一一化解。 慕容秋荻的毒针全部落空。龙傲天被震退。独孤信的剑被打落。叶星辰被推出擂台边缘。武曌被逼退。楚云霄被震退。厉天行被打伤。四极剑宗的剑阵被破。 十余道身影散落在擂台各处,有的狼狈不堪,有的面色苍白,有的嘴角带血,有的虎口发麻。 而东方唯我,站在擂台正中央,衣袍猎猎,气势如虹。 他的气息微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身体依然挺直如松。 他缓缓收回拳势,目光扫过全场。 从楚云霄到厉天行,从武曌到叶星辰,从四极剑宗到慕容秋荻,从独孤信到龙傲天。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全场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晨钟暮鼓: “还有谁?“ 全场寂静。 没有人回答。 擂台上那些天骄们各自沉默,或咬牙,或低头,或握拳,但没有人再衝上去。 台下数百观眾,鸦雀无声。 各方势力的大佬们面面相覷,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了因大师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住了,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血影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忌惮。 楚天行的摺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最终停在手中,没有再摇动。 清源真人拂尘轻扫,嘆了口气,对身边的归元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天人传承真正的力量。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种意志。那位东方施主,已经触摸到了唯我的境界。“ 曹正淳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东海王看著擂台中央的东方唯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的有意思。“ 风吹过擂台,吹动东方唯我的衣袍和发梢。 他站在擂台上,一个人,面对著所有人。 无人再敢上前。 第206章 东方无敌,威压全场 台下的各方势力代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了因大师那张始终掛著慈悲笑容的面孔,此刻终於沉了下来。他盯著擂台中央那个一袭黑衣、气势如虹的青年,双手合十的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三息,然后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此子杀性太重,戾气太盛。以一敌眾,出手毫不留情,一拳一掌皆是要命的杀招。若不加以遏制,必成天下大害。“ “若让他成长起来,恐成第二个吕魔神。“ 吕魔神三个字一出,全场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了因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金色袈裟猛然展开,如同一片金色的云霞遮蔽了半边天空。大宗师九重巔峰的气势如同怒涛般轰然爆发,整个擂台都在他的气势下微微颤抖,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一步踏上擂台。 这一步落下,擂台表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连东海王亲手布下的防御禁制都在吱嘎作响,仿佛隨时会崩溃。 “东方施主,对不住了。“ “为天下苍生计,老衲只能將你镇压。待你心性成熟、戾气消散,老衲自会放你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抬起右掌,五指张开,掌心之中金光凝聚,一尊佛陀虚影在掌中浮现,佛光万丈。但那股佛光中没有半分祥和之意,反而带著一股泰山压顶般的镇压之力,仿佛要將世间一切忤逆者碾碎。 “佛门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东方施主,得罪了!“ 一掌拍下。 掌风未至,东方唯我已经感觉到一股如同天塌般的压力。他的骨骼咯咯作响,脚下的黑曜石不断碎裂,身体被压得微微下弯。大宗师九重巔峰的一掌,他根本挡不住。 他眼神冰冷,但並无畏惧。地府三王的气息已经在远处涌动,隨时准备出手。 同一时间—— “嘿嘿,老禿驴动手了,那本座也不能落后。“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侧面响起。血影老人枯瘦的身形如同一道血色残影,从阴影中暴射而出。他没有了因那么多废话,直接一掌直取东方唯我后心,掌风之中魔气翻涌,带著吞噬一切生机的邪恶力量。 “小杂种,去死!“ 两位九重巔峰强者,同时出手! 一前一后,一佛一魔,两股足以碾压在场任何人的力量,齐齐轰向擂台中央那个孤立无援的青年。 “尔敢!“ 一声暴喝。 东方朔佝僂的身躯陡然挺直,他飞身而起,一掌拍向血影老人的后心。枯瘦的掌心中蕴藏著大宗师九重巔峰的全部力量,一掌拍出,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血影老人面色一变,不得不回掌格挡。 “砰!“ 两掌相交,气浪翻滚,两人同时后退数步,竟是平分秋色。 但东方朔只有一人。 他挡住了血影老人,了因大师的那一掌,已经如金色巨岳般拍到了东方唯我头顶三丈之处。 东方唯我站在原地,衣袍被掌风压得猎猎作响,长发向后狂舞。他的眼神冰冷如霜,手指在袖中已经捏碎了传令符——地府三王,瞬息可至。 然而—— 就在那金色佛掌即將拍落的瞬间,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不是夜幕降临。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方圆百丈的天空中的光芒全部抽走,只留下一片深沉得近乎凝成实质的暗色。 那暗色中,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漩涡缓缓旋转,边缘流淌著银白色的空间裂痕,中心处漆黑如墨,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一只脚从漩涡中踏了出来。 黑色战靴,玄铁靴底,靴尖上沾著北境特有的红色冻土,仿佛刚从千里冰原上跨步而来。 然后是腿,腰,胸膛,肩膀—— 一个身穿黑色战甲的高大身影从漩涡中走出。 那人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眉宇间与东方唯我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十年沙场磨礪出来的铁血与风霜。他的目光如两团燃烧的烈火,扫过全场,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灼烧。 他站在虚空之上,俯瞰全场,声如雷霆,滚滚而下: “谁敢动我东方无敌的儿子!“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 隔空一掌。 掌风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黑色的天罚,直直拍向了因大师的金色佛掌。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蓄力的前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带著北境三十万铁骑三十年沙场征伐凝练出来的杀伐之气,摧枯拉朽般压了下来。 了因大师脸色骤变。 他感受到了那一掌中蕴含的力量——那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无可匹敌的力量。他的佛掌与之相比,如同烛火与烈日爭辉。 仓促间,他將拍向东方唯我的佛掌转向,双掌齐出,迎向那从天而降的一掌。 “轰!!!!!“ 两掌隔空相撞,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气浪从碰撞的中心炸开,如同一场颶风席捲全场。擂台四周的旌旗被连根拔起,飞向远处的海面。台下的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直接被掀翻在地,口中溢血。 整座擂台剧烈震颤,黑曜石表面寸寸碎裂,裂痕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再蔓延到擂台下的沙滩,如同蛛网般扩散出数十丈。 了因大师的脸色在接触的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金色佛光在东方无敌的掌力面前如同薄冰般碎裂,佛陀虚影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后彻底崩散。他的双掌被震得剧烈颤抖,两条手臂上的袈裟袖子被气劲炸成漫天碎布。 他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黑曜石在他的脚底下化为齏粉。 第七步,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金色的袈裟上,触目惊心。 “……泣血侯!“ 了因大师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可置信的颤抖。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同时望向天空。 血影老人也被东方朔一掌逼退,但他退开后没有再次出手。他面色阴沉地仰望著那个从空间漩涡中走出的黑甲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忌惮。 东方朔收掌而立,看到那个身影后,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他不再出手,只是退到东方唯我身边,低声道:“公子,老爷来了。“ 东方唯我仰著头,看著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东方无敌从虚空中一步步走下来。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阶梯上,靴底与空气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战鼓在擂动。黑色战甲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身后那件玄色披风在风中鼓盪,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 他落在擂台上,挡在东方唯我身前。 他比东方唯我高了半个头,宽厚的肩膀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他站在那儿,就仿佛整个北境的冰原、风雪、铁骑、战旗,全部浓缩在了那具身躯之中。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些刚刚还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的各方势力代表,此刻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万佛寺。“东方无敌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喘息的压迫,“好大的威风。“ 他看著了因大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儿凭实力拿到天人传承,你们便以大欺小?了因,你修行百年,就修出这等胸襟?“ 了因大师擦去嘴角的血跡,面色难看至极。他强撑著挺直身体,双手合十,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侯爷误会了,老衲只是……“ “只是什么?“东方无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利刃斩断了了因的话,“只是觉得我儿会成为第二个吕魔神?“ 他冷哼一声:“吕魔神坐镇皇陵,你们万佛寺可敢踏进皇城半步?“ 了因大师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东方无敌懒得再看他,目光转向血影老人。那双眼睛如同两柄从北境冰原中淬炼出来的寒刃,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冷意。 “天魔教。血影。“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浓烈的杀意。 “你天魔教这些年做的勾当,掳掠孩童炼製魔傀、屠戮村庄收集精血、勾结北境外的异族贩卖情报,真以为没人知道?“ 血影老人面色大变:“你——“ “今日你敢动我儿,来日本侯便踏平你十万大山。“东方无敌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震得血影老人耳膜嗡嗡作响,“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血影老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狠话,但看著东方无敌那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当场宰了你“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了天魔教的阵营,连背影都带著几分狼狈。 东方无敌不再理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四极剑宗到楚家,从真武道门到朝廷,从慕容家到独孤家,从散修到大小势力。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如同被北境的寒风颳过面颊。 “今日,“东方无敌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战鼓擂动在每个人心头,“谁敢动我儿,我东方无敌便与他不死不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泣血军虽然远在北境,但我东方无敌的三十万铁骑,一日便可踏平东洲任何一家的山门。“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万佛寺,你封山万年的山门,挡不挡得住我的铁骑?“ 了因大师闭目合十,没有回答。 “天魔教,你十万大山中的护教大阵,能不能扛住我北境铁骑一轮衝锋?“ 血影老人攥紧拳头,骨节泛白,依然没有回答。 “你们任何人,想试试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战场: “我东方无敌今日就站在这里。谁想动我儿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 万佛寺了因大师脸色铁青,低头捻珠,不再言语。 天魔教血影老人目光阴冷,坐回阴影中,一言不发。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微微摇头,转身离去。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轻摇,看著东方无敌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三十年不见,泣血侯更强了。“然后也转身离开。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拂尘轻扫,嘆了口气:“这场闹剧,该收场了。“他带著归元默默退去。 朝廷曹正淳面色复杂,看了一眼东方无敌,又看了一眼东方唯我,最终只是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其他大小势力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东海王端坐主位,將茶盏放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看著东方无敌的背影,目光深邃:“泣血侯……三十年过去,你还是这副脾气。不过,也只有这样的脾气,才养得出这样的儿子。“ 他站起身来,声音传遍全场:“比武结束。东方唯我胜,天人传承归其所有。各方若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 没有人说话。 “既然没有异议,那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东海王微微一笑,“诸位,请回吧。“ 夜色渐深。 各方势力如同退潮般散去,营地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未尽的议论。 “泣血侯亲自来了……那可是北境第一战神啊。“ “了因大师被他隔空一掌打到吐血,血影老人被他一句话骂得不敢回嘴……这份实力,太恐怖了。“ “东方家父子,一个比一个狠。这个东方唯我,以后不能惹。“ “谁说不是呢?老爹是北境三十万铁骑的统帅,自己又得了天人传承……谁敢动他?“ “还好今天没出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嘘,別说了,赶紧走。“ 这一夜之后,东方唯我之名,传遍东洲。 泣血侯之子,天人传承之主,以一敌眾而胜之的绝世天骄,背后站著北境三十万铁骑的怪物。 没有人再敢小看他。 没有人再敢覬覦他的传承。 从今往后,东方唯我,再也不需要藏了。 第207章 突破大宗师 苍穹如墨,星野低垂。 平阳郡城外三十里,无名山谷深处,一道若隱若现的气机正在缓慢攀升,如同地底沉睡的巨兽逐渐甦醒,每一次起伏都让方圆数里的草木为之瑟瑟发抖。 谷中石室內,东方唯我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潮汐般起伏,每三次呼吸便是一轮完整的吐纳循环。 灵气潮汐全面爆发之后,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到近乎实质,但此刻他身周三丈之內,灵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態——不是灵气不足,而是被他体內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尽数吞噬,连补都来不及。 石壁上本有青苔,此刻早已枯死脱落,露出下方乾裂的岩面,裂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天人宝典。这部从东海大墓登天梯千层之巔获得的完整传承,此刻正以一种无法言说的方式在他经脉中运转。炼体、修心、悟道,三部分同时推进,彼此纠缠又相互独立,仿佛三条不同的河流在同一条河道中奔涌,时而激流衝突,时而融匯归一。 “大宗师的瓶颈……果然不止是力量的问题。“ 东方唯我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光一闪而逝。 那金光极其微弱,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某种远古存在从他体內瞥了一眼人间。 宗师到大宗师,常人只道是灵力的质变、武意的升华,但真正卡在这一步的十万人中有九万九千都死在了“心“这一关上。 大宗师一重天,修的不是气,是“意“。 拳有拳意,剑有剑意,刀有刀意——可“意“从何来? 天人宝典给出了答案:从“我“来。 你信什么,你的意就是什么。 所以李沉舟的拳意是“君临天下“,因为他信自己生来就该站在眾生之上。 关七的剑意是“无法无天“,因为天下没有任何规矩能束缚他。 宋缺的刀意是“天刀“,因为他信天道自然、刀即天意。 那“我“信什么? 东方唯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十六岁那年父亲东方无敌说的话:“我东方家的子孙,不需信天,不需信命,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可他不是刀客。他是谋划者,是隱忍於阴影中的猎手,是在黑暗中一点点编织天罗地网的执棋人。 他信的是——终有一日,所有隱藏的都將显现,所有蛰伏的都將抬头,所有计算过的都將变成现实。 这世间没有什么棋局是下不完的。只有不愿落子的人。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自他体內炸开,石室四壁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瞬间蔓延至整座山谷的每一寸岩壁。 方圆数十里的灵气疯狂倒灌,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將满天星辰都扯得扭曲变形,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这一次破境让路。 东方唯我的气息从宗师后期瞬间攀升至宗师巔峰,然后……毫无阻碍地撞开了那扇无数天骄终生不得其门而入的屏障。 大宗师。一重天。 灵气旋涡骤然平息,天地间恢復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满谷碎裂的山石证明著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衝击。 石室內,东方唯我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有淡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没,那是天人宝典“炼体篇“大成的標誌——体魄强度已经脱离凡俗范畴,正朝著天人巨头的肉身层次迈进。 他试著握了握拳,掌心有轻微的爆鸣声响起,空气被捏得发出哀鸣。 “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隨即推门而出。 月光当头洒下,夜风裹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谷口处两道白衣身影如两柄出鞘的利剑,一左一右立於月光之下,方圆百丈之內连虫鸣都绝跡。 西门吹雪抱剑靠树,眼神淡漠地望著远方某处,似乎在感应什么。月光落在他的白衣上,映出清冷的光泽,整个人就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让人遍体生寒的古剑。 他的剑——那柄名为“无双“的剑——安静地横在臂弯之间,剑鞘朴实无华,可但凡修剑之人望见它,都会下意识地退避三步。 叶孤城负手立於三丈高的岩石之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比西门吹雪更像一柄剑——一柄已经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名剑。 此刻他微微仰首望著天际那轮明月,面上的表情是近乎孤寂的淡漠,仿佛这世间除了剑道之外再无任何东西值得他投去一瞥。 “公子。“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一冷一清,却都带著同样的凛冽剑意。 “辛苦二位护法。“ 东方唯我微微頷首。突破大宗师的过程中容不得半点干扰,他让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守在谷口,这两位剑道巔峰人物的气机足以让任何窥探者知难而退。 事实上三日前確实有几道不明气息在附近徘徊,被西门吹雪一道剑意隔空斩断后便再未出现。 “三日前是谁的人?“ “天魔教。“叶孤城淡淡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一个穿红袍的老头,境界在大宗师三重左右,应该是先遣探子。西门兄的剑意隔空斩了他一条臂膀,逃了。连断臂都没敢捡,跑得倒是快。“ 西门吹雪闻言微微偏了偏头,那淡漠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嫌叶孤城多嘴。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拂过剑鞘,这才开口:“他的剑意太杂。大宗师三重,却连一道纯粹的剑气都凝不出来,活著也是浪费灵气。“ “血影老人的人。“ 东方唯我並不意外。东海大墓上血影老人被父亲一掌逼退,但天魔教向来睚眥必报,派人来平阳郡盯梢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暂时不打算处理——让天魔教知道“东方无敌的儿子身边有两个大宗师六重的护卫“这件事本身,就比杀了那个探子更有用。 消息传回去,血影老人会重新评估。而重新评估需要时间,时间就是东方唯我想要的。 “回城。“ “公子不打算追?“西门吹雪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二句话,已经是难得的多了。 “追一个探子,不如让他回去替我们传话。“东方唯我笑了笑,“省得我们自己去天魔教递拜帖。“ 叶孤城从岩石上飘然而下,白衣翻飞如月下仙鹤,落地无声。他看了东方唯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公子破境之后,心思比从前更沉了。“ “是更狠了。“西门吹雪接了一句,抱著剑率先转身往谷外走去,“不过我喜欢。“ 第208章 除魔大会 平阳郡青龙会分舵,密室內。 灯火如豆,却在李沉舟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下跳得格外艰难。 他盘坐於主位之上,如同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明明收敛到了极致,却依然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桌上那盏茶从方才到现在,水面没有一刻平静过,细密的涟漪一圈接一圈盪开,仿佛连茶水都在畏惧他体內那股隨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面前摊著西部十三府的舆图,图上用硃砂標註了数十处要点。 东方唯我推门而入时,李沉舟正盯著舆图中央那枚红得发黑的硃砂圈——青龙寺总坛,天龙山。他头也不抬,嘴角先扬了起来。 “公子突破大宗师了?“ “刚突破,一重天。“ “一重天……“李沉舟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东方唯我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公子根基太厚,宗师后期压了那么久,一旦破境应该不止一重。 天地灵气没给你足够的反哺?按说你那石室周围的灵气浓度,够寻常宗师连破三重的。“ “是我自己压住了。“ 东方唯我在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杯中水面纹丝不动,与李沉舟那杯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人宝典的修心篇说,欲速则不达。 灵气潮汐把天骄们的境界都抬得太快了,我要的不是快,是每一步都踩实。一重天站稳了再往上走,比一口气衝到三重天然后根基不稳要强得多。“ 李沉舟顿了顿,將舆图往中间一推,手指落在那枚硃砂圈上:“不过公子突破了就好,有件事需要你拿主意。“ “青龙寺?“ “嗯。“李沉舟的手指在舆图正中那处红圈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对峙了一年,双方都在试探。我们灭了铁血堂和血冥教,他们拉了正道联盟,这期间小摩擦不断但没爆发大战。 现在灵气潮汐全面爆发,大宗师突破的契机越来越明显,青龙寺那位青龙禪师——他坐不住了。“ “怎么说?“ “三天前,青龙寺发出英雄帖,邀西部十三府所有宗门於下月十五齐聚天龙山,召开除魔大会。“李沉舟冷笑一声,五指收拢握成拳,骨节咔咔作响,“ 除的哪个魔?自然是我们青龙会。有意思的是帖子送到我这里来了——大红烫金,上面还盖著青龙寺的方丈印,底下落款是青龙禪师合十。客气得很,就差没写明李施主若肯放下屠刀,敝寺愿供一席素斋。“ “英雄帖你收了?“ “收了。“李沉舟从怀里摸出一封烫金请柬隨手丟在桌上,“ 人家都送到门口了,我还能退回去不成? 东方唯我展开请柬扫了一眼,字跡遒劲中透著圆融,是正宗佛门狮子吼体,一笔一划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將请柬合上,沉吟片刻: “青龙禪师终於要亲自下场了?“ “应该是。“李沉舟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节奏比方才快了些许,“ 他前面一年都没露面,任由青龙寺与我们小打小闹,现在突然要开大会——要么是他修为有了突破,有把握吃掉我们;要么是他感觉到我们扩张太快,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你觉得是哪种?“ “后一种。“ 李沉舟眼神微冷,整个人靠向椅背,双臂环抱胸前,那架势竟让室內的灯火都暗了一瞬, “灵气潮汐全面爆发之后,大宗师突破天人的契机越来越近。 青龙禪师卡在九重天巔峰多年,照理说他应该闭关衝击半步天人才对——但他偏偏这时候跳出来开除魔大会。 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青龙会的威胁,已经大到他寧可暂缓衝击天人,也要先除掉我们的地步。 公子,一个能让九重天巔峰的老怪物放弃天人契机也要先灭的势力——你说咱们这一年干得怎么样?“ 东方唯我笑了笑:“还行。“ 东方唯我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脑海中快速推演著各种可能,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青龙会现在的实力,正面打青龙寺正道联盟有多少把握?“ “七成。“李沉舟毫不迟疑,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屈下,“关七在大宗师七重,他的剑够快够疯,青龙寺那帮和尚的禪杖跟不上他的速度。 我一个人能扛青龙禪师,下面堂主们对上正道联盟各宗宗主,胜算也在六成以上。唯一的变数是——“ “万佛寺。“ “对。“ 李沉舟点头,面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了因那个老禿驴在东海大墓被侯爷一掌震伤,但他背后是整个万佛寺。中原佛门之首,八部天龙护法个个都是大宗师五六重以上的硬茬子。 如果万佛寺藉机掺和进来,局面就不是七成胜算的问题了——咱们这帮魔头对上整个中原佛门,怕是得掉头就跑。“ 东方唯我沉默了一息,杯中的水已凉透,他却没有续的打算: “万佛寺暂时不会动。了因在东海大墓出手抢夺天人传承,是万佛寺垂涎宝典,与青龙寺无关。他被父亲击退已经折了顏面,万佛寺要脸,短期內不会再大张旗鼓出手。但青龙寺的除魔大会,万佛寺大概率会派人观礼——观望。“ “观望就是墙头草。“ 李沉舟嗤了一声,“谁贏他们帮谁,禿驴们向来如此。那就够了,只要万佛寺不出手,青龙寺那帮人我应付得来。 不过……公子,下月十五之前,青龙寺必然会先下手。了因虽然不在他们那边,但青龙禪师那种老狐狸,不可能真的等到那天才动手——万一那天我们做好了准备呢? 他那英雄帖发得满西部都是,傻子都知道自己成了靶子,换了我是青龙禪师,我会在大会之前就先打一闷棍。“ 东方唯我点头。他和李沉舟想到了一处。 “所以……我们不等下月十五。“ “哦?“李沉舟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椅背上前倾,双手撑在桌案上,眼中战意灼灼如火,“公子说来听听。“ 东方唯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天龙山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一个月时间,足够青龙寺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要的是出其不意,不是正面迎敌。 传令下去——七日內,青龙会西部十三府所有堂口集结,由你李沉舟亲自带队,直扑天龙山。“ 李沉舟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咧开一道近乎狰狞的弧度:“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打他们一个除魔大会还没开,魔就先来了。 “东方唯我转过身来,烛火在他面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火苗,冷静得近乎残酷,“英雄帖上写的是下月十五。 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会在那之前按兵不动、蓄力备战——包括青龙禪师。他派探子盯著我们每一个分舵,等著看我们什么时候集结人马。 可现在——“他伸手在舆图上划了一条弧线,“我们不集结。直接动。七日后十三府堂口同时出发,日夜兼程,从四面合围天龙山。等他的探子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们的前锋已经踩上他的山门了。“ “让天下人看看,这一年的对峙,到底是谁在等谁。“ 窗外月光被一层薄云遮住,密室內暗了一瞬。 第209章 风雨欲来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东海深处,巨鯨岛。 月光之下,三道身影分別居於岛上的三处高点,彼此相距数里,各自沉浸在修行之中,互不干扰。 岛北最高的礁石上,宋缺盘膝而坐,青衫长刀横於膝前。 他双眸半闔,周身並无凌厉刀气外放,反而有一种与海天融为一体的圆融之意。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变成了天道运转的韵律,一涨一落皆有章法。天刀之道在於“天“——天人合一,刀便是天意,天意便是刀。 他在大宗师八重天卡了半年,灵气潮汐给了他新的灵感,这几日正借东海潮汐之势参悟那最后一层“刀即天道“的契机。 海风拂过他的眉梢,將他鬢角一缕散发吹起,他纹丝不动,膝上长刀却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清越的嗡鸣——那是刀在回应潮汐,也是刀在呼应他的道。 岛西一片被金铁之气犁成平地的岩石滩上,绝无神赤身而立,暗金色皮肤在月色下泛著冷硬光泽。 他的不灭金身已修至化境,此刻正在做一件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他以杀拳一拳一拳轰击自己的胸腹要害,每一拳都带著大宗师九重天的全力,拳劲炸开时震得整片岩石滩都在颤抖。 拳拳落在身上却只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之声,连一道白印都不留。 “不够。“ 他低吼一声,拳势再增三分,右拳裹著漆黑的杀意狠狠砸在自己左肋,轰的一声巨响,脚下三尺厚的岩板应声碎裂。 他后退半步稳住身形,胸腹间暗金色光泽流转一圈,那记足以轰碎小山的一拳便消弭於无形。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拳坑,最深的那一处已经嵌进去三尺有余,断面光滑如镜,是被反覆捶打碾磨出来的。 那是他这一个月来日復一日“自虐“留下的痕跡。绝无神不信任任何对手,他只信任自己的拳和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一天不灭金身被破了,那一定是自己先没有练到极致,绝不会是对方太强。 岛东的悬崖边上,铁中棠负手而立,血色大旗插在身旁石缝中,旗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前摊著一幅东海海图,上面標註了数十座大小岛屿的位置和势力归属,每一处都用工整的小字批註著当前形势。 地府占了万蛇岛和巨鯨岛之后,东海各派噤若寒蝉,但铁中棠知道安静只是暂时的——等灵气潮汐再推高一段时间,那些藏在深海里的老怪物们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抬眼望向东面那片漆黑无垠的海面,月光在海浪间碎成万点银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他眉峰微蹙,却並未去细究——那是大海的事。 他需要做的,是提前布局,在那些老怪物露面之前先把棋盘占了。 三处各不相扰。他们三人同属地府,但平日各修各的道,各掌各的事,没有要事绝不相聚。 召唤人物无一不是一世梟雄,骨子里都有自己的傲气与路数,谁也不觉得“有事要跟同伴商量“——真有大事,直接等公子传令便是。 至於西部青龙会那边的动静…… 铁中棠扫了一眼海图角落那封未拆的密信——那是三天前青龙会例行通报战况的信函,他只確认了“未遇险境“四个字,便將其搁置一旁。 公子的布局,东西各司其职。青龙会打西边是李沉舟的事,地府镇东海是他的事。 他铁中棠不是谁的附庸,公子让他守东海,他就把东海守得铁桶一般。西边打生打死,与他无关——除非公子亲口下令让他动。 绝无神和宋缺也是同样的心思。 大家都是大宗师八九重天的绝顶人物,谁缺了谁还打不了仗不成?青龙会李沉舟要真是个需要地府救场的废物,公子也不会让他坐那个位置。 岛上的三股气息各自沉寂下去,唯有潮声与拳风交织,谱写著属於强者们各自的道。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西部,一场席捲十三府的风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皇城,悬镜台。 曹正淳端坐於案后,面前摆著一封刚刚送抵的密报。 窗外月色昏暗,台內只燃著一盏青灯,火苗在他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他看完之后沉默良久,然后將密报轻轻推到了对面那位端茶的老者面前。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浑浊中透著难以言说的锐利。他放下茶盏,將密报扫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一缕可有可无的阳光。 “大宗师一重天?十八岁?“ “十八岁。“ 曹正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 “半步天人东海王的墓里,登天梯千层独占鰲头,一人镇压所有天骄,最后泣血侯亲自到场把人接走。现在刚回平阳郡三天,就破境了。老大人,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老者將密报折好,放回案上,笑著摇了摇头:“老夫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给悬镜台的前辈端茶倒水,连武道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那就是了。“ 曹正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皇城外的万家灯火,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东方无敌这个儿子,藏得太深了。 以前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侯门世子,顶多有些小聪明,不然东方无敌也不会让他去东海那种地方送死——可现在看,送死是假,歷练是真。 那孩子从头到尾就是奔著东海王的传承去的。那个墓里那么多天骄,全成了他登天梯的垫脚石。“ “那青龙寺那边呢?听说他们要开除魔大会了。“老者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让他们打。“ 曹正淳转过身来,青灯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青龙寺是佛门千年古剎,青龙会是新崛起的霸主,西部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家打到天翻地覆也是他们的事。 朝廷只要看清楚谁最后站著就够了。站著的那个,就是西部未来三十年的话事人。我们犯不著替青龙寺操心,更犯不著替东方唯我操心。“ “那泣血侯那边……“ “东方无敌?“ 曹正淳目光幽幽,声音低了几分,“他是北境战神,手里三十万铁骑。他儿子在西边折腾,他本人没表態,我们就当不知道。 但老大人你要明白——当爹的没表態,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表態。他把儿子送去东海拿传承,又亲自去接,这叫什么?这叫作局。泣血侯作局,你我这种吃朝廷俸禄的人,最好离远点。“ 他把那封密报收进案旁铁匣中,落锁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把东方唯我的情报层级升到甲等,但不主动干涉西部局势。陛下没下旨之前,悬镜台只看著。谁贏我们认谁,谁输我们当没这个人。“ 老者点头,起身行礼:“属下明白。“ 曹正淳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桌角那幅东方唯我的画像上。 画像上的少年眉目沉静,看不出半点锋芒,就像天下所有侯门子弟一样温文尔雅。可东海大墓上那个以一人之力镇压满堂天骄的身影,曹正淳亲眼见过。 那天他藏在悬镜台的暗桩里,看到那少年一步步走完千层天梯,浑身浴血却脊背笔直,站在登天梯之巔俯瞰下方那些所谓的“天骄“时,眼神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青龙寺啊青龙寺……“他喃喃自语,伸手將画像翻扣在桌面上, “你们最好別输得太难看。这个天下,已经不是你们关起门来做佛爷的时代了。“ 窗外夜色沉沉,西部某处,战云正在匯聚。 第210章 开战 三日后,天龙山。 青龙寺的“除魔大会“还没开,一封更狠的战书先砸了下来——“灭龙盟“。 盟主青龙禪师,大宗师九重巔峰,半步天人之下第一人。 盟內聚合西部十三府大小宗门三十七家,佛门、道门、世家、散修无所不包,甚至万佛寺、天魔教都派了人前来“观礼“。 消息传出的当天,青龙会西部十三府所有分舵同时接到总坛密令,只有八个字: “备战。迎敌。不必多言。“ 没有一个人多问。 四日后,霜枫原。 西部十三府最大的平原,方圆八百里,地势开阔,自古兵家必爭之地。青龙寺选的决战战场,摆明了要跟青龙会正面决战。 霜枫原北面,灭龙盟三万余修士列阵如林,佛光如海。居中一人身披月白袈裟,面容枯槁如老树,双目却亮如星辰——青龙禪师,大宗师九重巔峰。 他身后是三十七家宗门的长老宗主,最低也是大宗师一重天,七八重天的老怪物足有九位。 南面,青龙会八千精锐肃立无声。 人数是对方四分之一,气势却丝毫不输。最前方李沉舟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 左后方关七抱臂垂眸,似睡非睡;右后方傅红雪拄刀而立,黑刀入鞘三分。再往后,一月堂上官金虹率三百龙鳞卫列阵如铁,二月柴玉关、三月逍遥侯、四月雷损、五月公子羽、六月卓东来各率本部人马。杀气凝成实质,连天上云都被衝散了。 双方对峙,相隔十里。 霜枫原上秋风乍起,捲起漫天枯叶与碎石。 青龙禪师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般传遍四野: “李沉舟,你青龙会一年之內吞併西部五州,灭铁血堂、血冥教,杀业滔天,今日老衲率灭龙盟三十七宗前来,只为替苍生除此一害。 你若识相,放下兵刃自废修为,老衲可饶你麾下八千人性命。“ 李沉舟笑了。 那笑容漫不经心,却带著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桀驁: “老禿驴,你在佛前念了一辈子经,念出个九重巔峰来,我以为你悟了什么呢——原来就悟了这句废话?“ “放肆!“青龙禪师身后一名老僧怒喝,大宗师八重气机勃发。 李沉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抬手向前一指:“杀。“ 一字落下,霜枫原上八千青龙会修士同时动了。 大战爆发的那一瞬,天地色变。 三百龙鳞卫如一道黑色洪流直插敌阵中央,上官金虹双环齐出,龙凤双环在他掌中旋斩如月轮,宗师巔峰的战力在这一刻爆发出足以匹敌大宗师的杀意,硬生生撕开了灭龙盟先锋阵线的一条血路。 双环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灭龙盟先锋营三名宗师巔峰的统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柴玉关率经济堂弟子四面散开,专断敌方补给后路——他们不打正面,只做一件事:焚粮。灭龙盟囤积在后方三座粮仓在开战不到半个时辰便燃起冲天大火,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逍遥侯一声长啸,手中棋盘化阵,方圆三里纳入玩偶山庄幻境。 灭龙盟五个小宗门的主力被幻境困住,彼此之间看见的儘是狰狞怪物,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有人破开幻境衝出,面无人色地尖叫著“妖怪“—— 雷损赤砂神掌连拍十七记。六分半堂的弟子在他身后列阵如齿轮般运转,將衝散的灭龙盟修士逐一分割绞杀。 雷损每一掌都打得一名灭龙盟长老吐血倒退,赤砂掌力侵入经脉后如万蚁噬骨,中掌者战力瞬间折损七成。 公子羽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於敌阵深处。 这位五月堂主向来野心勃勃,但此刻展现出的战力让所有人侧目——大宗师二重天的修为在混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专挑对方大宗师一重二重的修士下手,剑出必见血,身退不留痕。 一名灭龙盟宗主怒吼著挥刀劈来,公子羽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转身便没入人群,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散步时隨手摘了朵花。 卓东来立於战场最高处的一截断塔之上,“紫气东来“功全力运转。 他的意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整片战场,將灭龙盟每一处兵力调动、每一支伏兵的动向全部精確传入青龙会每一名堂主识海之中。 上官金虹率龙鳞卫能够屡次在敌军合围前撕开口子突出重围,有一半的功劳来自卓东来的战场指挥。 但真正改变战局走向的,是关七。 这位迷天盟创始人、“京城第一高手“,在青龙会蛰伏一年,外界只知道他是大宗师七重天。 可七重天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七重天初期是七重,七重天巔峰也是七重。 灭龙盟一名大宗师八重天的老道士盯上了关七,拂尘一摆便是万道银丝裹挟罡风罩下。这一击足以秒杀任何七重天修士。 关七睁开了眼。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他抬手,只是一抬手。没有招式,没有蓄力,甚至没有灵气波动。 但那名八重天老道士的拂尘银丝在他面前三尺处骤然崩解,像阳光下的霜雪一样无声消融。紧接著老道士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口中喷出的血在空中就结成了冰晶。 关七还是那个表情,仿佛只是拍了一只苍蝇。 “九重天?!“灭龙盟阵中有人失声惊呼。 关七没理,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灭龙盟另一名大宗师八重天长老面前,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那人连防御姿態都没摆出就被拍碎了护体罡气,整个人砸进地里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尘土冲天。 “九重天中期。“李沉舟在阵中淡淡开口,“关兄压了大半年的修为,今天终於不藏了。“ 灭龙盟阵脚大乱。 原本情报说青龙会只有一个三龙首李沉舟是八重天巔峰,再加一个四龙首关七七重天——两个顶尖战力他们派出九位八重天长老围殴,足以磨死。可现在关七突然变成九重天中期,形势就完全不同了。 九位八重天长老,被关七一人牵住了七个。 剩下两个被傅红雪的黑刀死死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这个跛脚刀客虽然只有大宗师六重天,但他那把刀太快、太毒、太不要命,以伤换命的打法让两位养尊处优的宗门长老头皮发麻。 第211章 东方唯我,少龙首 青龙禪师面色终於变了。他双手合十,月白袈裟骤然鼓起,周身佛光大盛,一声“阿弥陀佛“响彻百里,八重天长老们被这一声佛號稳住心神,重新结阵收缩防线。 “李沉舟,老衲亲自会你。“ 青龙禪师踏空而起,金光如一轮烈日悬於战场正中。 九重巔峰的气息全力释放,佛光普照之下,方圆数十里的青龙会修士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制力。 一位灭龙盟八重天长老趁机从侧翼杀向龙鳞卫侧后,上官金虹双环架住一击,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李沉舟眼中寒光一闪。他於大军中央一声长啸,玄色大氅一振,整个人凌空而起。 拳意“君临天下“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帝王虚影,帝冠垂旒,龙袍加身,一双俯瞰苍生的巨目扫向青龙禪师,悍然迎上! “等你很久了!“ 两道九重天的力量在空中相撞,整个霜枫原的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百里之內飞沙走石。 战局胶著。 青龙禪师九重巔峰的修为终究压了李沉舟半筹。 佛门罡气浑厚绵长,一炷香之后李沉舟的帝王虚影开始出现细微裂痕,青龙禪师的月白袈裟却依然如新。 但李沉舟的拳意“君临天下“实在太霸道了,硬是以八重天巔峰之身与九重巔峰打得有来有回,青龙禪师想短时间內碾碎他也不可能。 然而灭龙盟终究是人数优势太大。 半个时辰之后,霜枫原南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灭龙盟的三支伏兵!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支千人规模的侧翼队伍杀出,瞬间截断了青龙会后撤的路线。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歼战,霜枫原就是青龙禪师选的坟场。 “杀!“灭龙盟伏兵如潮水般涌来,与正面主力南北夹击。 青龙会八千精锐被压缩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內背靠背苦战,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血水浸透了霜枫原的土地,枯黄的草叶在血泊中浸泡成暗红。 一名灭龙盟八重天长老狞笑著拦住了傅红雪的去路:“跛子,你今天死在这——“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从侧面掠过,直接洞穿了他的丹田。黑刀入鞘,傅红雪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杀向下一个目標。但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连番恶战,他的体力也快见底了。 上官金虹双环已经卷了刃。 三百龙鳞卫折损过半,但剩下的仍在列阵,仍在推进,仍在將一波又一波灭龙盟的衝击撞碎在自己身前。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杀、沉默地死。 逍遥侯的幻境棋盘裂了。雷损赤砂神掌打得双手血肉模糊,仍在拍。公子羽左肩中了一剑,血跡浸透半边衣袍,依旧面无表情地穿梭收割。 李沉舟嘴角溢血,帝王虚影已经缩小到十丈,被青龙禪师的佛光压得岌岌可危。但他还在笑,笑得满不在乎——三龙首从不认输。 所有人都知道,形势在崩。 青龙会八千精锐已折损近两千,灭龙盟虽然死伤更重——超过五千——但人家基数大,三万换两千,怎么换都划算。再打下去,青龙会这次的精锐就要拼光了。 战场边缘的一座矮丘上,一道年轻身影静静站著。 一袭月白长衫,面覆青铜龙纹面具。 他身后立著两人:西门吹雪白衣如雪,叶孤城白衣胜雪,两道剑意早已將方圆百丈化为禁区,任何灭龙盟修士靠近即被隔空斩碎。 “公子,该我出手了。“叶孤城淡然开口,手握剑柄。 “再等等。“东方唯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面具下的目光一直锁定战场上空那两道激战的身影——李沉舟的帝王虚影每一息都在缩小,青龙禪师的佛光却在持续壮大。 “四龙首呢?“ “被五个八重天长老缠住了。“西门吹雪回答,“七长老……不,四龙首杀得掉他们,但需要时间。“ 东方唯我沉默了一息。他看向下方战场,看著龙鳞卫浴血奋战的阵线,看著上官金虹卷刃的双环,看著公子羽带血的剑锋,看著逍遥侯龟裂的棋盘—— 他缓缓摘下了面具。 “走。“ 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战场正中央,八千青龙会精锐头顶。秋风捲起他的衣袍,阳光从云缝间倾泻而下,落在那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孔上。 他没有释放气机。 大宗师一重天的气息在这片战场上简直不值一提——四周至少有数十道大宗师五六重甚至七八重的气机交错。但他腰间那枚令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青龙令。 少龙首的信物。 东方唯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在一道玄妙气机的加持下传遍整片霜枫原: “传我令。青龙会全体,收拢阵型,退后三里。“ 八千青龙会精锐齐齐抬头。他们不认识这张年轻的脸,但他们认识那枚令牌。 一年前三龙首亲自颁布的青龙会铁律第一条:见青龙令如见会主,见少龙首如见会主。 剎那间,所有青龙会修士同时单膝跪地: “参见少龙首!“ 八千人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压过了战场的喊杀声。 灭龙盟三十七宗修士齐齐怔住。少龙首?青龙会还有一个少龙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中“被大龙头收为弟子“的少龙首?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东方唯我!他是泣血侯的儿子!东海大墓上那个——“ “十八岁?!青龙会少龙首才十八岁?!“ 惊呼声此起彼伏。灭龙盟阵中,所有目光都匯聚到半空中那道年轻身影上。 青龙禪师眉头骤紧。佛光微微一滯,趁这一瞬李沉舟“君临天下“的帝王虚影重新膨胀了三丈。 东方唯我俯瞰全场,面色无波: “三龙首,掩护全军后撤。“ “是!“ 李沉舟一声长啸,帝王虚影悍然炸开化作漫天金光,硬生生將青龙禪师的佛光压退百丈。 关七双掌齐出,將缠住他的五名八重天长老同时震退三步——九重天中期的全力一击,那五人齐齐喷血后退。傅红雪的黑刀在身前一划,一道刀气沟壑横贯东西,断绝追兵去路。 青龙会全体修士在三位龙首的断后之下迅速收缩,向后撤离。 第212章 青龙会二龙首,白玉京 灭龙盟要追,东方唯我抬手一按。 他身后同时升起两道惊天剑意——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时出剑。 一道剑意寒如万古玄冰,天地间飘起了雪;一道剑意锋锐如斩破苍穹,空气都被切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痕。两道剑意交叉斩落,將灭龙盟追击的前锋整整齐齐切成三段,血雾瀰漫。 “大宗师六重天的剑客?!“灭龙盟眾人瞳孔骤缩。 青龙禪师终於把目光从李沉舟身上移开,转向半空中那个年轻人。 他的声音沉如古钟:“东方唯我?你就是青龙会的少龙首?“ “是。“ “你师父是谁?“ 东方唯我立於半空,直面九重巔峰的压迫,面色不变:“家师乃青龙会会主,世外之人,不喜俗名。“ 战场上一片死寂。 青龙会会主。那个传说中创立青龙会、收东方唯我为弟子的大龙头——竟然真的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大龙头“只是个名头,是青龙会虚张声势捏造出来的,他从未出现过,从未出过手,从未有人见过他的脸。 可如果不是真的,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凭什么在短短一年之內把青龙会打造成西部霸主? 灭龙盟三十七宗宗主面面相覷。青龙会八千精锐则再次齐声高呼“少龙首“,声震四野。 三个半步天人的气息,就在这时降临了。 三道枯瘦如柴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周身佛光淡如水、淡如雾,却让整片霜枫原上所有大宗师以下的修士双膝发软,几乎跪倒。 那种气息不属於大宗师的范畴——没有九重天那种刚猛霸道的压迫感,反而有一种“已经超越了这个层次“的玄妙超脱。 半步天人。 青龙寺三个闭关数百年的太上长老,被请出了死关。 为首的老僧抬手,轻飘飘一掌按向下方正在掩护撤退的李沉舟。 那一掌没有罡风、没有异象,但李沉舟“君临天下“的帝王虚影寸寸崩裂,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脸色瞬间惨白,喷出一口血来。 “三龙首!“下方青龙会眾人齐声惊喝。 半步天人对九重天的碾压,就是碾螻蚁。 三个老僧悬於空中,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灭龙盟修士纷纷跪地叩拜,口称“佛尊“。 青龙会八千人则被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息压得几乎直不起腰——想打,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青龙会已败。“为首老僧开口,声音淡漠如远古洪钟,“尔等若愿皈依佛门,可活。“ 另一个老僧则抬手遥遥指向东方唯我: “少龙首?十八岁?可惜。你师父教了你谋略,却没给你护身的本事。今日老衲便代你师父——“ “你代不了。“ 一道温和清越的声音从天而降。 东方唯我身后三千丈高空,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白影如流光般垂直落下,落在东方唯我身前三尺之处。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面容清俊如謫仙。腰间掛著一柄没有任何纹饰的长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 眼神深如古井,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生死的从容——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不过一场云烟。 他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一粒尘埃。 三个半步天人老僧同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他们活了数百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东方唯我微微侧身,语气平静而不失恭敬:“二龙首,有劳了。“ 白玉京微微頷首,面容温和:“少龙首客气。“ 他转向那三名半步天人老僧,抬手按上剑柄。 出剑。 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剑“出鞘的瞬间,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剑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三个半步天人老僧拍出的那一掌、那三股足以碾碎九重天巔峰的佛门绝学,在这一剑之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三个老僧同时后退三步,面色惊变。 “半步天人顶峰?“为首老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是——“ “白玉京。“ 白衣人收剑入鞘,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青龙会二龙首。诸位……要找我家少龙首的麻烦,先过我这关。“ 三个半步天人老僧互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决然之色。 “合力!“ 三道佛光同时爆发,三掌合一。 那一掌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半步天人的范畴,隱隱触摸到了真正的天人门槛,霜枫原百里之內所有灵气被瞬间抽空,天空都暗了下来。 白玉京拔剑。 第二剑。 这一剑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只是一道白色的弧光,如月如霜如雪,极慢极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它划过轨跡的每一寸;又极快快到三位半步天人的合力一击在它面前显得笨重如老牛破车。 三掌合击,碎了。 三个老僧的袈裟同时裂开,胸口各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深,甚至没伤到筋骨,但三位半步天人同时中剑——半步天人顶峰与半步天人初期的差距,一道鸿沟。 “你们可以走了。“白玉京將剑横於身前,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们方丈,青龙寺封山。这是我家少龙首的意思。“ 他退后半步,將东方唯我让到前方。 东方唯我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灭龙盟三十七宗修士,然后落在三个半步天人老僧脸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青龙寺封山。从今日起,西部十三府归青龙会。“ 三个老僧嘴角溢血,沉默良久,为首那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青龙寺,封山。“ 霜枫原上,秋风再起。 青龙禪师立於原地,看著自己请来的三位半步天人被一剑逼退,闭上眼睛。 良久,他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號,转身离去。月白袈裟在风中渐行渐远,消失在霜枫原的尽头。 灭龙盟三十七宗宗主面面相覷——盟主走了,太上长老败了,还打什么? 不知是谁先丟了兵器,然后所有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放下兵刃。三十七宗,三万余修士,在霜枫原上对著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垂首俯身。 青龙会贏了。 三日后,天龙山大阵闭合,千年古剎隱入云雾之中。西部十三府再无第二家势力能与青龙会抗衡。 而“东方唯我是青龙会少龙首“的消息,也在同一天飞遍了整个天玄大陆。 东洲震动。 北境泣血侯府,东方无敌看著密报沉默良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將密报扔进火盆。 “这孩子……“ 他没说完,但眼中那抹光,比火焰更亮。 第213章 东海惊涛 消息传遍东洲的速度,比东方唯我预想的更快。 霜枫原之战结束的第七日,东部沿海最大的港口——海东城的茶楼酒肆里,便无人不谈“青龙会少龙首“。 十八岁的少年,泣血侯东方无敌的次子,拜青龙会神秘会主为师。青龙会三龙首李沉舟、四龙首关七、二龙首白玉京——这些名震一方的绝顶人物,都称他一声“少龙首“。 有人惊嘆,有人畏惧,有人暗中盘算。 但这些都与东海无关。 东海更深处,另一股势力正在被推上风口浪尖。 万蛇岛,地府总坛。 三日前,绝无神一拳轰杀五毒真人的消息已传遍东海七十二岛。五毒真人盘踞巨鯨岛五十年,大宗师三重的修为在东海散修中算得上一號人物,但在地府五官王面前连第二拳都没撑到。 消息传开,万蛇岛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几只海盗势力一夜之间撤出了百里海域。地府二字开始在东海修士口中与“不可招惹“画上等號。 但有人坐不住了。 今日的万蛇岛议事厅中,三股气息各自盘踞一方。 宋缺靠窗而立,青衫长刀横於膝上,目光望著窗外翻涌的海面。他的天刀刀意与潮汐共鸣,每一起伏都暗合某种玄妙的天地韵律。 绝无神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左侧的巨岩座椅上,暗金色的皮肤在烛火下泛著冷光,胸口一道刚刚癒合的白痕还在微微发红——那是他练拳自残留下的,不灭金身虽已大成,但修行仍在继续。 铁中棠立於正中的海图长案前,血色大旗插在身后的旗座中,旗面无风自动。他手指点在海图上一处標著硃砂的位置,眉头微锁。 “蛟龙族来人了。“ “来了就来了。“绝无神瓮声瓮气地开口,“一拳打发回去。“ “打发不了。“ 铁中棠抬眼看他,“来的是蛟龙族三太子,大宗师七重天。他带了一封劝諭书,措辞很客气,大意是万蛇岛和巨鯨岛是蛟龙族传统猎场,请地府移驾他处。“ 宋缺淡淡开口:“若不移呢?“ “三太子说了,蛟龙族老祖尚在沉睡,但族中仍有十余位大宗师。若地府执意不退,东海七十二岛的海族势力將联合请愿——请老祖提前甦醒。“ “半步天人。“绝无神终於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被战意取代,“正好。我那个不灭金身,还没试过半步天人能不能打穿。“ 铁中棠摇头:“半步天人不可力敌。我查过蛟龙族的底细——那位老祖在海底龙宫沉睡了近万年,当年就是天人巨头之下的巔峰人物。万年沉淀,就算没突破天人,也绝对是半步天人中的顶尖存在。你九重天上去,等於送死。“ 绝无神哼了一声,没反驳,但脸色並不好看。 宋缺从窗前转过身来,刀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海图上:“蛟龙族背后还有人。“ “东海王。“ 铁中棠点头,“我们占据万蛇岛后,东海王的巡海使来过三次例行巡查,每次都恰好卡在我方防御最薄弱的时间点。这次蛟龙族的劝諭书来得这么快,东海王的海王府里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借刀杀人。“宋缺淡淡道。 “让他借。“铁中棠的手指落回海图上,重重一点,“东海七十二岛,势力错综复杂。 蛟龙族是海族之首,散修联盟人数最多,海盗势力盘踞暗处。它们各自为政,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不想看到地府坐大。如果我们逐个应对,永远打不完。“ “你的意思是?“ “打最大的那个。“ 铁中棠抬起头,眼中锋芒毕露,“既然蛟龙族出头,我们就打蛟龙族。打服了他们,散修和海盗自己会跪。东海王想借刀杀人——我们把那把刀折断,看他还有什么刀可借。“ 议事厅內沉默了三息。 绝无神猛地站起来,暗金色的拳面捏得咔咔作响:“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宋缺提刀起身,青衫一振。 铁中棠反手拔出身后铁血大旗,旗面猎猎展开,血色纹路在烛火中流转如血河奔涌。 “绝无神率先锋攻打龙宫,宋缺坐镇万蛇岛以天刀封锁海域,断蛟龙族后援。我率铁血旗卫收编散修势力——三路並进,七日內见分晓。“ 临出门前,绝无神回头问了一句:“要不要跟主上说一声?“ 铁中棠脚步一顿,沉默片刻:“打完了再报。地府在东海立足,是我们自己的事,別让主上分心。他西边刚打完青龙寺,需要休整。“ 三人再无多言,各自散去。 蛟龙族不知道的是——它们那封“劝諭书“送出去的当天,地府的刀就已经架在了它们的脖子上。 三日后,东海深处,蛟龙渊。 这里是东海海族最核心的区域,方圆千里海域都被蛟龙族布下了层层禁制。 海面之下三千里处,一座以万年珊瑚和深海玄铁铸就的龙宫矗立在海底峡谷之间,绵延百里,气势恢宏。 龙宫正门,两尊百丈高的蛟龙石像左右对峙,龙目中各嵌著一颗夜明珠,將方圆数十里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今日,龙宫门前来了不速之客。 绝无神踏海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海水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压得向两侧排开,露出一条直通龙宫大门的乾涸海床。 他身后跟著三百地府精锐——全部是宗师以上修为,以秘法避水,在海中如履平地。 龙宫守门的是两头大宗师一重的蛟龙侍卫,见到有人踏海而来,龙目中同时闪过惊怒之色。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蛟龙渊——“ 绝无神一拳砸出。 没有花哨,没有蓄力,就是最纯粹的杀拳第一式——崩海。 拳劲入海,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凹陷,然后轰然炸开。两头蛟龙侍卫被拳风波及,龙鳞崩裂,倒飞出去撞碎了龙宫大门。 绝无神收回拳,踏过破碎的门槛。 “地府,五官王绝无神,来收蛟龙族的答卷。你们的劝諭书——我不答应。“ 第214章 甦醒 龙宫深处,十余道大宗师级別的气机同时甦醒,怒意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蛟龙族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绝无神踏入龙宫外殿的瞬间,四道龙影从四个方向同时扑至——蛟龙族四位大宗师三重至五重的长老,联手结成“四龙困天阵“。 四股龙息交织成一张金色的巨网,裹挟著足以碾碎海底山岳的力量罩向绝无神。 “雕虫小技。“ 绝无神不闪不避,不灭金身催至七成,暗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玄奥的纹路。 金色巨网落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然后……寸寸崩裂。四位蛟龙长老瞳孔骤缩,为首那人厉喝:“怎么可能——“ 绝无神一步踏出,杀拳第二式·碎岳。一拳轰在最前方那名长老的胸口,拳劲透体而过,蛟龙鳞甲从胸前到背后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暗红色的龙血喷洒如雨。 那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条百丈长的蛟龙本体坠入海底。 剩下三人惊骇欲退,绝无神左拳右掌各出一击,又有两名长老被轰飞出去,撞碎了龙宫外殿三根玄铁立柱。最后一人咬破舌尖,强行催动血脉之力化作一道血光钻入龙宫深处,声音悽厉:“敌袭!五官王绝无神杀进来了!“ 绝无神没有追。他站定身形,双臂抱胸,暗金色的躯体在崩碎的大殿中如同一尊亘古魔神,任由四周数百名蛟龙族修士惊恐地后退。 “让能打的人出来。別浪费我时间。“ 话音刚落,龙宫深处传来一声震怒的龙吟。 三道气机同时降临——蛟龙族三太子亲率两位大宗师七重的族老破关而出。三太子化为人形,面容俊美而阴鷙,龙角在额间隱现,一双竖瞳死死盯住绝无神。 “绝无神!你地府是要与整个海族开战?!“ “开战?“绝无神嗤笑一声,“就凭你们?“ 三太子怒极反笑,抬手一扬,一柄由万年寒铁铸就的龙鳞长剑出现在掌中:“今日让你见识蛟龙族真正的——“ 他话没说完,绝无神已经动了。 杀拳第三式·破军。这一拳比前两式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 三太子的龙鳞长剑堪堪架到胸前,拳锋已至——暗金色的拳芒与剑身相撞,万年寒铁当场弯曲变形,三太子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绝无神的第二拳紧隨其后,砸在三太子肩头,龙鳞碎裂,血光迸溅。 “你太慢了。“绝无神的声音冷漠,“在大宗师七重待久了,以为天下高手都跟你一样慢?“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道大宗师七重的气机同时暴起——两位族老左右夹攻,一人持龙爪,一人吐龙息,攻势配合天衣无缝。 绝无神不闪。 龙爪落在后背,发出“鐺“的一声巨响,不灭金身纹丝不动。龙息正面轰在胸口,暗金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圈涟漪般的纹路,隨即消散无踪。 “挠痒?“ 绝无神转身,左右各一拳。两位族老同时吐血倒飞。 三太子捂著碎裂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你、你的不灭金身到底是什么境界……“ “九重天。“绝无神一步步走近,“没有花哨。就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他提起三太子的领口,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將这位蛟龙族天之骄子举到半空:“去,把你族里所有人都叫出来。或者——叫你们老祖出来。我看哪个更经打。“ 三太子面如死灰。 龙宫深处,沉寂万年的那道气息终於动了。 海面之上,万蛇岛。 宋缺盘膝坐於岛巔最高的礁石之上,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天刀横於膝前,刀身无光无华,却与整片海域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闭著眼睛,神念已覆盖了蛟龙渊周围三百里的所有水域。 一炷香之后,蛟龙渊东侧海域有三道大宗师级別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蛟龙族的援军,从东海深处的另一座海族据点赶来。 宋缺指尖微动,天刀出鞘三寸,一道无形的刀意贴著海面平平斩出,无声无息地越过三百里海面,在那三头蛟龙大宗师面前轻轻一划。 三头蛟龙同时停住身形,瞳孔骤缩。它们面前的海水被切开了一道宽三丈、深不见底的裂痕,裂痕两侧的海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近一盏茶的时间都无法合拢。 那道刀意擦著它们的鼻尖掠过,海面之下的海底山脉被齐整整削去了百丈高的一截。 三头蛟龙面面相覷,缓缓后退。 天刀宋缺,不出鞘则以,出鞘必见血。但今日他只是示警——意思很清楚:再往前一步,下一刀就不是削山了。 宋缺收刀入鞘,重新闭上眼。 “龙宫那边交给绝无神。我来断他们的后路。“ 同一天,东海七十二岛中部的聚星岛,散修联盟总部。 铁中棠踏岛而入,血色大旗插在岛中央最高处,旗面在阳光下猎猎如血。他没有带一兵一卒,一人一旗,站在散修联盟数百名修士面前。 散修联盟盟主是一名大宗师六重的老者,姓韩,人称“海疯子“。 他眯眼盯著铁中棠背后那面血色大旗,声音发沉:“铁中棠,铁血大旗的传人,你一个人来我聚星岛,是来送死的?“ 铁中棠淡淡一笑: “韩盟主,我来说三件事。第一,蛟龙渊此刻正在被攻打,你派出去的探子应该快回来了。第二,东海的格局要变,地府来了就没打算走。第三——“ 他抬手一指铁血大旗:“这面旗在我手里,它就是正道。这面旗在你手里,它就是邪道。韩盟主活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只有谁站著谁躺著。你觉得你是想站著,还是躺著?“ 海疯子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散修联盟的探子跌跌撞撞衝进来,面色惨白: “盟、盟主!蛟龙渊……五官王绝无神一个人打穿了龙宫外围十七道禁制,蛟龙族三太子重伤,九位大宗师被一拳一个全轰出了龙宫!“ 全场死寂。 海疯子盯著铁中棠看了很久很久,终於长嘆一声,起身拱手:“散修联盟……愿附地府驥尾。“ 铁中棠笑著回了一礼。 龙宫深处,绝无神一拳砸碎了蛟龙族最后一道防御阵法。 十七道禁制,九位大宗师,蛟龙三太子——全被他一个人碾了过去。不灭金身全力运转之下,蛟龙族的龙息、龙爪、龙吟秘法打在他身上只留下几道白痕,连破防都做不到。 但龙宫最深处那道沉睡了万年的气息,终於动了。 整座龙宫骤然震颤,方圆千里的海水同时翻涌沸腾。一道恐怖至极的威压从海底最深处缓缓升起,所有蛟龙族修士齐齐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老蛟龙甦醒了。 那头长达万丈的太古蛟龙从海底地壳中破岩而出。它破开地层的瞬间,掀起的海啸直衝海面,掀起百丈巨浪,连数百里外的万蛇岛都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 蛟龙的头颅从海底峡谷中抬起,仅仅一只眼睛就有一座宫殿那么大,瞳孔中闪烁著万年沧桑与滔天怒意。 “谁……敢……扰……吾……清……修——“ 声音如万雷齐鸣,绝无神引以为傲的不灭金身在这股威压之下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裂痕——胸口那道之前练拳留下的白痕骤然崩开,鲜血渗出。 半步天人。 而且是沉淀了万年的半步天人,比青龙寺那三个太上长老加起来还要强出数倍。 第215章 东海王的野望 老蛟龙低头俯视绝无神,万丈龙躯盘绕在龙宫废墟之上,龙息喷吐间將周围的海水煮沸。 它的目光落在绝无神身上,淡漠得如同人类看著一只蚂蚁。 “九重天……也敢来蛟龙渊撒野?“ 绝无神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他右拳捏紧,不灭金身催至十二成极限——杀拳第四式·灭世。 这一拳已经超出了他平日修炼的范畴,是纯粹以重伤为代价爆发出的巔峰一击。 暗金色的拳芒如一轮烈日坠入深海,方圆百里的海水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蒸发,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老蛟龙微微眯起竖瞳,龙首轻摆。 “花哨。“ 它只是甩了一下尾巴。 那截万丈龙躯的末端如同一条太古山脉横扫而来,速度之快甚至在海中拉出了音爆般的空腔。 绝无神的“灭世“拳芒与龙尾正面相撞,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隨即被龙尾携带的磅礴巨力碾碎。 绝无神整条右臂的骨头寸寸碎裂,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海底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倒飞出去,连撞穿龙宫七面残墙,最终嵌进百丈外的海底山壁之中,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鲜血从七窍涌出,染红了大片海水。 “就这?“老蛟龙淡漠地收回龙尾。 绝无神挣扎著从山壁中將自己拔出来。右臂软垂如烂泥,但他左手捏拳,不灭金身重新凝聚,暗金色的皮肤上裂纹密布,可他还在笑。 “老东西……劲不小。“ 他踏前一步,左拳抬起。 “再来!“ 他刚要衝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落在了他身旁。 左边宋缺青衫提刀,天刀终於出鞘——刀身如秋水般澄澈,映照整片海域。 天刀出鞘的瞬间,方圆百里海域中所有的水都被赋予了刀意,每一滴海水都成了一柄微型的刀刃,指向老蛟龙的万丈身躯。 右边铁中棠血色大旗卷展如云,旗面上的铁血纹路化作万道血光笼罩方圆百丈。 铁血大旗是他一身修为所系,旗面展开的剎那,龙宫废墟上所有碎石残骸同时浮空而起,被血光牵引著凝成一座百丈高的大旗虚影。 三王齐聚。 老蛟龙的巨大竖瞳扫过三人,终於微微眯了起来:“天刀宋缺……铁血大旗……加上这个不要命的铁疙瘩。有点意思。“ 铁中棠举旗向天,声震四海:“地府三王,今日联手领教蛟龙老祖半步天人之威!“ 绝无神大笑,左拳捏紧,用仅剩的左手將碎裂的右臂强行绞在身后:“老子这条右臂,算给你还礼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缺没有说话,但天刀横於身前,刀意已经与铁中棠的血旗、绝无神的杀拳融为了一体。 三股大宗师巔峰的力量第一次合流——宋缺的天刀立“天“位,刀意如九天垂落,劈开万顷海水;铁中棠的血旗镇“地“位,旗面如大地承载,稳住了被老蛟龙搅乱的海流;绝无神的杀拳为“人“位,以悍不畏死的意志將天地之力聚於一点。 天地人三才合一的虚影在三人头顶凝聚:百丈高,刀为脊樑、旗为骨架、拳为锋芒,悍然撞向半步天人的老蛟龙。 第一击。三王倒退百丈,脚踩海底泥沙犁出三道深沟。老蛟龙身躯微震,万丈龙鳞上出现第一道浅浅的白痕,龙目微凝。 第二击。三人嘴角溢血,但气机交融更紧密,刀旗拳三者之间的默契在三击之內飞速攀升。 天刀斩在龙颈七寸,血旗缠绕龙尾四爪,杀拳直捣龙腹逆鳞——三处同时命中。老蛟龙倒退了十丈,龙鳞上出现了三道裂纹,一丝暗金色的龙血渗出。 第三击。三王同时闷哼,气机相互反哺,愈战愈强。 宋缺天刀化出一道百丈刀芒横斩龙身,铁中棠血旗幻化万道血针钉入龙鳞缝隙,绝无神左拳燃起暗金火焰一拳轰在老蛟龙逆鳞之上—— 老蛟龙终於发出了第一声痛吼,万丈龙躯在海底翻滚掀起的乱流將整个蛟龙渊的残骸搅成旋涡。它胸口逆鳞处一片焦黑,龙血如瀑布般喷涌,染红了方圆数十里的海水。 半步天人对三王联手,竟成了僵持之势。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三王以车轮战术轮番消耗,宋缺主攻、铁中棠主缠、绝无神主爆,攻势如潮水一波接一波。老蛟龙的优势在於龙躯庞大、灵力浑厚,但体型巨大也意味著处处都是破绽。 宋缺的天刀专挑龙鳞接缝处切入,每刀必见血;铁中棠的血旗则不断在老蛟龙身上叠加“血咒“,层层累积之下削弱龙鳞防御;绝无神则化身为纯粹的攻坚利器,以不灭金身硬抗龙息龙爪,每一拳都精准轰在血咒累积的位置。 第二天,老蛟龙暴怒,开始全力动用半步天人的威压。 那股威压足以让任何大宗师九重天以下的修士当场跪伏,但三王各自以绝顶武道意志抗衡——宋缺刀意如天不低不昂,铁中棠旗志如地不陷不崩,绝无神拳意如人不屈不折。 三人联手构筑的“天地人“气场硬是撑住了半步天人的精神压制。 第三天深夜,铁中棠的血旗终於捕捉到了老蛟龙逆鳞处那道被绝无神打裂的缝隙。 宋缺天刀全力斩入,刀身没入龙鳞三寸;绝无神以左拳疯狂轰击刀背,將天刀一寸一寸钉入逆鳞深处。 老蛟龙发出震天龙吟,整片东海的海面都在龙吟声中掀起了海啸。 最终,老蛟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万丈龙躯缓缓沉入海底最深处,重新沉睡。临走前它留下一句话,低沉如地壳震动: “地府……记住了。待吾真身恢復之日——“ “那一日永远不会来。“宋缺收刀入鞘,淡淡打断。天刀染血,刀身滚烫。 铁中棠血旗卷回,旗面上已添了数道裂痕,但他眼中笑意不减。 绝无神用仅剩的左臂撑著身体站起来,右臂依然软垂著,但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龙宫残垣之间,所有蛟龙族修士伏地而跪。 东海七十二岛,从今日起再无第二家势力敢於质疑地府的威名。 消息传遍东海之时,海王府深处却是一片死寂。 东海王负手立於密室之中,面前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图。 图上绘製的不是东海七十二岛,而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岛屿——蓬莱。岛上山峰走势、禁制位置、阵法分布,全以极细的硃砂標註,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身后跪著三名暗探,每一人送来的都是不同的消息。 第一人:“蛟龙老祖甦醒,与地府三王恶战三日,最终龙躯受创重归沉睡。蛟龙渊全军溃败,三太子重伤,九位长老中被绝无神一拳轰杀了四位,余者皆降。“ 东海王面色不变,手指在蓬莱岛海图上轻轻摩挲。 第二人:“散修联盟韩疯子已率七十二岛所有散修势力归附地府。海盗七盟中四盟投降,三盟在观望,但铁中棠放话三日不降者即为地府之敌,海东城的消息说海盗三盟已经在准备降表了。“ 东海王的手指顿了顿,眼中深处有一丝冷光掠过。 第三人:“五官王绝无神右臂尽碎,预计半年內无法全力出手。天刀宋缺刀意透支,铁中棠血旗裂损。三王虽然贏了,但都伤了元气。大王,我们要不要趁他们——“ “不要。“ 东海王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名暗探同时噤声。 “打了三天三夜,蛟龙渊的海啸传遍了整个东海,海王府的观海台甚至被浪头打碎了三根护栏。 方圆千里的灵气波动连海东城的人都感应到了——“东海王转过身来,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这个时候出手,全天下都知道是我东海王乾的。 半步天人对付三个伤了的九重天,贏了不光彩,输了我这张脸往哪搁?“ 三名暗探低头不敢接话。 东海王重新转向蓬莱海图,目光凝在岛屿中心一处用金色硃砂圈出的区域。那里標註著三个字,笔力之重几乎要將海图穿透: “天人墓。“ “让他们在东海折腾吧。“东海王的声音淡如云烟,“几座岛、几条蛟龙,算得了什么?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海面上。等蓬莱的封印彻底鬆动,等那扇门打开——地府也好,蛟龙也罢,都是棋盘上的子而已。“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天人墓“三字之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密室的门缓缓关闭,烛火將东海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如同一尊俯视眾生的神祇。 万蛇岛地府总坛密室里,一封来自平阳郡的密信刚刚拆开。 第216章 天下棋局 霜枫原大捷的消息,比灵气潮汐更汹涌、更滚烫,以摧枯拉朽之势席捲了整个天玄大陆东洲。 仿佛一夜之间,西天尽头那片连绵的战火与血色,便透过无数双惊骇的眼睛,烫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西部十三府,彻底改了姓氏。 那面绣著狰狞青龙的墨色旗帜,插遍了从天龙山到平阳郡、从青海泽到金沙江的每一座重镇。三十五家宗门俯首,七十二座城池易主,八百万里疆域换了人间。 所有举足轻重的势力,要么在沉默中归附,要么在烈火中被清扫得乾乾净净。 而比那片疆土更先“易主”的,是天下人的心神。 隨之传遍八荒的名字,除了那三位震动四极的龙首——李沉舟、关七、白玉京,还有一个清越而年轻的声响,沉沉地砸在每一张茶案与帅案上—— “少龙首”,东方唯我。 消息传入皇城时,正值暮春黄昏。宫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夕阳斜斜地铺在琉璃瓦上,像一层温热的血。 御书房里,茶盏碎了一只。 秦牧之坐在龙案之后,指尖悬在半空,尚未落下。 他面前的案上摊著那封来自平阳郡的密报,薄薄几页纸,却仿佛压著整座西天的山岳。 奏报来自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內容细密如织,字字惊心: 霜枫原一役,青龙禪师被三龙首李沉舟逼至绝境;四龙首关七忽然暴起,九重天中期的战力如火山崩裂,打得方圆百里元气溃散; 二龙首白玉京,更是在万军阵前现身一剑,轻描淡写便逼退三位半步天人联手之势。而后青龙寺封山,三十七宗尽降,一切快得如同被人从棋盘上抹去。 秦牧之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橙红沉成了深紫,久到茶盏碎瓷上的水渍都干了。 他终於將密报轻轻搁下,指腹在纸面上缓缓一抹,像在丈量那片新得的疆土有多厚。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极深极静的潭水,不见底,“收服李沉舟、关七、白玉京。这三人……你给朕说说,什么境界?”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落在阶下那道垂首而立的身影上。 曹正淳身形纹丝不动,声线却压得极低:“回陛下,三龙首李沉舟,应在大宗师九重巔峰,距半步天人只差一隙;四龙首关七,霜枫原一战中展露的实力,至少已是九重天中期,且此子根基诡异,恐怕还不止;至於二龙首白玉京……那是一位踏在半步天人顶点多年的存在,隨时可能破境而入天人之列。” 秦牧之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发出篤、篤、篤三声,不疾不徐。 “那你告诉朕,能降伏白玉京这种人的人,该是什么境界?” 曹正淳沉默了一息,喉结微动:“……天人之上。至少……入天人有年。” 御书房里陡然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空寂,而是像整座殿宇都屏住了呼吸。窗外有宫人匆匆走过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和沉沉的气氛吞噬得一乾二净。 秦牧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稍纵即逝。 “天人之上。” 他重复这四个字,像在品尝一枚果实,“朕管著东洲皇朝一百余年,见过了多少惊才绝艷之人,见过了多少自以为能掀翻这天地的蠢物……但此人,朕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缓缓起身,绕过龙案,走向那扇巨大的雕花窗欞。 暮风从窗隙钻入,拂动他玄色常服的袍角。 这位统治东洲百余年、世人眼中不过是大宗师九重巔峰的皇帝,此刻立在窗前,周身气机竟浑然圆融,仿佛整个人已与天地融为一体——肩头的暮光、指尖的风、脚下金砖的凉意,皆与他呼吸同频。 天人。至少是天人初境。 他藏了一百多年。 秦牧之负手而立,望著远方连绵的宫闕檐角,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暗青色吞没。他的眼中倒映著翻滚的云层,声音淡漠如隔世: “传朕口諭。” 曹正淳立刻躬身,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青龙会之事,悬镜台继续盯著。但不许主动挑事,不许先动刀兵。” 秦牧之顿了顿,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西部十三府的税赋……照收。他们占的是地盘,不是朝廷的税银。只要银子还进国库,西边姓什么,朕暂时不关心。” “臣遵旨。” “另外——” 秦牧之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曹正淳脸上,那一眼不重,却让这位执掌悬镜台多年的老臣后背微微发凉,“让镇抚司和锦衣卫也动起来。朕要三双眼睛盯著西边。” 曹正淳眼神微动,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陛下……是疑臣一人看顾不周?” 秦牧之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暖而亲切,像一位长辈看著自己悉心栽培的后辈:“朕谁都不怀疑。” 他走回案后,重新落座,隨手拿起方才那份密报,轻轻拂平边角,语气漫不经心:“朕只是喜欢——多看几路棋。” 他垂下眼帘,將密报缓缓合上。指尖在那“东方唯我”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曹正淳不再多言,深深一揖,无声退下。 御书房的门合拢,沉重的铜锁咔嗒一声扣紧。 殿內只剩下秦牧之一个人。他坐在幽暗的烛火里,面容一半浸在暖光中,一半沉在阴影里。他拿起案角一只未碎的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再次抬起,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黄金盛世……呵。” 他將茶盏搁下,指尖轻轻叩击窗欞,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中迴荡。 “灵气潮汐全面爆发,天人契机浮现……连北边那些蛮子都冒出了半步天人。朕当了一百多年的皇帝,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御书房北墙那幅巨大的疆域舆图。 舆图上,西边十三府刚被人用硃砂笔圈了一个淡淡的圈,而北境边关那条绵长的防线上,则插著一枚小小的黑色令牌——上书三个字:泣血侯。 秦牧之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泣血侯啊泣血侯……”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夜色听,“你儿子在西边掀了这么大风浪,你在北边——又在替朕『镇守』著什么呢?” 他抬手,指腹在那枚令牌上轻轻一摁,像摁住一枚將动未动的棋子。 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猛然拉长。 那张永远温和儒雅的帝王面容,在明灭的光影里,终於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属於狩猎者的寒芒。 第217章 太子和三皇子 同一座皇城,夜风横穿九重宫闕,將檐角铜铃吹得叮噹作响。东宫的灯火亮得最早,也最沉。 太子秦临渊端坐於书案之后,一袭月白常服,袖口绣著暗金蟠龙。 他手中端著半盏温茶,却不饮,只是任由茶香在指尖缠绕。 面前案上摊著一幅东洲全图,山川城池皆用细硃砂勾出,而西部十三府那一大片,被人用赭色新涂了一层——像是地图上刚渗出的血。 他合上密报,指腹在案面轻轻一按,这才抬起眼。 “诸位怎么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茶水温吞,但三个谋士的脊背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一分。 谋士甲率先拱手,语速急切: “殿下,青龙会势力膨胀如此之快,一夜吞併十三府,其心可诛!臣以为朝廷当联合悬镜台、锦衣卫,趁其立足未稳——“ “然后呢?“秦临渊忽然出声打断,声音依旧平和,但那双眼睛里的一丝笑意已经收敛了,“让青龙会跟朝廷翻脸?你告诉我,翻脸之后,谁来打?“ 谋士甲嘴唇翕动,没接上话。 秦临渊搁下茶盏,盏底碰触紫檀案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东洲全图,叩在那片赭色之上:“西部十三府刚平定,民心未附。 我们这时候打过去,是帮他们把民心打回自己怀里。 再说——“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深,“白玉京一剑退三位半步天人,你告诉我,朝廷拿什么去打?悬镜台?锦衣卫?还是让我那位三弟亲自带兵去送死?“ 谋士们面面相覷,无人敢答。 秦临渊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茶水早已凉透,他却面不改色:“连我那位父皇都只是按兵不动,你们急什么?“ 他站起身,袍角拂过案角,走到窗前。 从这里向东望去,能看见皇城西面重重殿宇的轮廓——那里是三皇子秦临霆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像一头伏在夜色里、齜著牙的猛兽。 “老三最近跟锦衣卫走得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却恰好让三个谋士听得清清楚楚,“锦衣卫指挥使赵承影,大宗师九重天。有他在老三背后……我这个太子,坐得不是很安稳。“ 他转过身,月光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那双平素温润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锋利得不像他的光。 “但西边的青龙会,暂时碰不得。却可以——“他停顿了一息,“利用。“ 谋士乙微微抬首,试探著问:“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平阳郡,秘密接触那个少龙首。“ 秦临渊重新走回案后,坐下,双手交叠於膝上,姿態从方才的锋芒毕露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从容,“告诉他,太子殿下,有意结交青龙会。“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另外——让老三安插在锦衣卫西部分舵的人,稍微……活跃一些。別让青龙会觉得朝廷对西部毫无动作。“ 谋士甲眼中一亮,拱手道:“殿下是想让青龙会对三皇子產生敌意?“ “敌意?“ 秦临渊笑了一声,那笑意凉薄如刀锋划过的水皮,“不。 我只是想让他们在西部多看到几面旗子。 至於他们跟哪面旗子打交道——那是他们的选择。我这位三弟啊……最喜欢的就是被人当刀使,还觉得是自己握著的刀。“ 他重新端起茶盏,发现盏中已空,便轻轻搁下,目光落回案上那幅地图。 西边十三府的赭色之上,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一道弧线,像是划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去吧。“他说,“仔细些,別让人嗅到东宫的味。“ 三皇子府。 灯火烧得噼啪作响,铜灯树上的九盏牛油巨烛把整座正厅照得亮如白昼。 秦临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形魁梧如一座铁铸的佛塔,浓眉如刀,眼窝深陷,看人时像一头猛虎在打量笼中猎物。 他面前跪著一名锦衣卫千户,甲冑未卸,满头是汗。 “西部十三府,青龙会?“秦临霆嗤笑一声,那笑声粗糲如砂石磨刀,“呵。“ 他手里捏著一只青玉酒杯,杯中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色泽殷红如血。 他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用力——指节收紧,青玉发出细碎的“喀“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砰。“ 酒杯碎在他掌中,碎瓷片簌簌落下,殷红的酒液顺著他粗壮的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色。他的掌心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大宗师五重天的体魄,这种程度的锋利伤不了他分毫。 “我那位大哥——“秦临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现在是不是又坐在东宫里运筹帷幄,品著茶,跟他的三个谋士演君臣相得的戏码?“ 千户抬头:“殿下,据线报……太子確有动作。“ “派人接触青龙会,想借他们的刀来砍我的锦衣卫?“ 秦临霆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他身量极高,一站起便遮住了身后大半灯火,投下的阴影直接將千户罩了进去,“真是好算盘。可惜——“ 他负手踱步,靴底踏在金砖地面上,每一步都沉得像擂鼓。 “青龙会那帮人是什么路数,你给本殿说说?“他忽然顿步,回头看向千户。 千户忙道:“李沉舟、关七、白玉京……皆是心高气傲的梟雄人物。“ “梟雄。“秦临霆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笑了,“他们会在乎朝廷一个太子拋出的橄欖枝?天真。我那位大哥文戏演多了,真当天下人都吃他那套温良恭俭让?“ 他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著椅背,目光幽深地盯著厅中跳动的烛火。 “我那位大哥聪明反被聪明误。青龙会刚打完青龙寺,从霜枫原的血水里爬出来,正是最警惕外来势力的时候。 他这时候派人去接触——“他唇角的笑意渐渐冷下去,“只会让青龙会认定朝廷要插手西部。 到时候青龙会对朝廷的敌意,全算在太子头上。我这个好大哥啊,替自己挖坑的本事,比治国强多了。“ 千户伏地叩首:“殿下圣明。“ “圣明谈不上。“ 秦临霆摆了摆手,那只方才捏碎酒杯的手在烛光下骨节分明,青筋微突,“让人盯著东宫那边的动静,太子府出去的每一个人、每一封信,我都要知道去了哪儿。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投向厅堂北面悬掛的一幅北境关防图。 图上用墨笔標著连绵的关隘与防线,而在最北端,一枚小小的硃砂圈將一片区域单独勾出,旁边注著三个字:泣血侯。 “去北境,给我送一封信给泣血侯。“ 秦临霆的声音压低下来,粗糲中带上了一丝罕有的郑重,“就说……三皇子久仰侯爷威名,愿与侯府结善缘。侯爷在北边镇守国门,本殿在西边替他看顾府上亲眷,两相便宜,岂不美哉?“ 千户愕然抬头,对上秦临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又立刻低了下去:“……属下领命。“ “去吧。“秦临霆重新坐回椅中,掌心按在扶手上,那只方才捏碎酒杯的手此刻稳稳噹噹,像一把入鞘的刀,“对了——换一壶酒来,这次用铁盏。“ 第218章 北境风雨 五皇子府。 静謐得像一潭无人搅动的秋水。没有东宫的灯火通明,没有三皇子府的杯盏交错,只有庭院中一株老梅疏影横斜,月华如练,將满地青砖镀成一片冷银色。 秦临崢独自坐在石阶上,对月饮酒。一壶浊酒,一只粗陶盏,再无他物。他面容清癯孤傲,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使得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更添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周身气机內敛如磐石沉水,不露半分锋芒,但若有人走近三步之內,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如同剑鞘將出未出时的压迫感。 大宗师六重天。东洲年轻一辈中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 他从不参与皇子间的爭斗。朝堂上的人提起这位五皇子,往往只记得他好剑、寡言、不知党爭为何物。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懦弱,有人说他藏得深——但无论別人怎么说,秦临崢仿佛从未听过。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袍角,也將一瓣早落的梅花吹入他的酒盏中。 他低头看了看那瓣梅花,没有捞出来,仰头连酒带花一起饮尽了。 “西部,青龙会。“他放下酒盏,指尖在粗陶边缘慢慢摩挲,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书册上的地名,“北境,异族蠢动。“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头顶的月亮。月色清冷,像一把悬在穹顶的剑。 “天下越来越乱了。“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一名老僕从廊下走来,佝僂著腰,將一碟盐煮花生放在石阶旁,然后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今天都动了。“ 秦临崢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长,却像深井落石,沉甸甸地坠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回音。 “知道了。“ 老僕微微抬眼:“殿下不打算……做些什么?“ “做什么?“秦临崢放下酒盏,转头看了老僕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爭那个位置?“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北方夜空。那里有一片暗沉的云正缓缓漫过月轮,像一只巨大的手掌遮住了天光。 “父皇活了一百多岁,都没显露过真正的修为。世人当他是大宗师九重巔峰,可他若哪日踏出那一步,入了天人巨头的境——“他嘴角微微一扯,那弧度淡得像月光下的水痕,“再坐一百年皇位也未可知。现在爭得头破血流,把兄弟骨肉都碾成齏粉……有什么意义?“ 老僕垂首不语,只是將盐煮花生的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秦临崢伸手拈起一颗花生,剥了壳,却没有吃,只是看著掌心里那两颗圆润的果仁。 “我只要剑。“他將花生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咽下,然后起身,负手走入月色深处。青衫被夜风拂起一角,像一片孤云掠过廊檐,“別的,与我无关。“ 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转角,石阶上只剩半壶残酒和那碟未动几颗的花生,在月光下渐渐凉透。 九皇子府。 一片安静得过分。 不是那种主人不在的空寂,也不是那种门户森严的肃穆。这座府邸的安静,像一池深不见底的墨,水面纹丝不动,底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正堂不燃灯。偏院不闻人声。连府门口两只石狮子都雕得面目模糊,在月色下像两团蜷缩的阴影。 门房的老苍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一根旱菸杆,烟锅里没有火,他只是那么叼著,眯眼望著巷口的方向。有人影从巷口掠过——是东宫的人,去西边。又有人影紧隨其后——是三皇子的人,也去西边。 老苍头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掩上了大门。 门栓落下,咔嗒一声。 府內深处,一间书房的窗纸上,透出极淡极淡的烛光,一闪便熄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北境,泣血关。 雄关矗立於苍茫草原与中原大地之间,高三十丈,厚五十丈,横贯东西八百里。 城墙不是砖石砌成——它本来就是山。歷代戍边將士以铁钎、以血肉、以三百年光阴,將一座横亘北方的石山脉硬生生凿成了关城,每一块石头里都嵌著断矛和碎骨,每一道裂缝都被风乾的血浆填成了暗褐色。 此刻,关城正南的城头上,一名老兵正倚著垛口啃干饼。北风从草原方向灌过来,裹著马粪味、草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他咬下一口硬得像石头的麦饼,嚼了两下,目光越过城垛,投向关外那片草原。 那片草原,已经不是草原了。 黑压压的大军如一片涌动的暗色海洋,从地平线尽头铺到眼前,绵延不绝。 最前方,距离关城不过十五里,一面巨大的金底狼头旗在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用赤色丝线绣著三个弯月相叠的图腾——那是黄金族的王旗。 百万铁骑。 人喊马嘶声隔著数十里都能听到,草原上的草被马蹄踏成了泥浆,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铁锈的味道。 关城上,东方无敌负手而立。 北境战神此刻身著玄色鎧甲,鎧甲上没有一丝纹饰,只有左肩处刻著一枚小小的“泣“字。 他面容与东方唯我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粗獷刚硬,眉宇间沉淀著百战磨礪出的杀气。 大宗师九重巔峰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但不知为何——关城上所有人都觉得,侯爷的气息似乎比半年前更深了。 “侯爷,敌方先锋距关城四十里。“副將单膝跪地,“金帐三雄在前,天可汗坐镇中军。他们传话说……“ “说什么?“ “说请侯爷开关北望,投降可免一死。“ 东方无敌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城头上传了很远,远到草原上的黄金族將士都能隱约听到。 “投降?“他转身,目光扫过关城上所有將士,“告诉他们——跪著的人,是我东方无敌从来不会做的姿势。“ 他抬手拔刀。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战刀,刀身上有暗金色纹路流转,出鞘的瞬间整个泣血关的灵气都被牵引著向刀锋匯聚。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柄刀吸走,只剩下刀刃上那一道流转的金芒。 “隨我——杀。“ 第219章 强势无敌 一字落下,泣血关城门轰然洞开。 那道裂缝先是窄窄一线,紧接著两扇镶铁城门被绞盘扯动,沉闷的“嘎——吱——“声像巨兽甦醒了筋骨,缓缓向两侧张开。 门洞后方,暗色的通道里最先透出来的不是光,是马蹄喷出的白气,是玄铁甲片碰撞的清响,是数万人同时压住呼吸那种巨大的沉默。 然后东方无敌纵马而出。 一人,一马,一柄黑刀。 玄甲上儘是旧日磨痕,肩甲缺角,胸甲上有一道被利器划过又被人用铁水补过的长疤。 他没有举旗,没有吶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他只是催马向前,马蹄踏过瓮城石板的声响单调而沉重,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北境將士的胸口。 他身后,三万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关城。 没有人喊“杀“。北境的老兵不喊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他们只是沉默地握紧长槊,沉默地压低身形,沉默地跟上那道玄色背影。 马蹄声匯聚在一起时,不再是“嗒嗒“的碎响,而是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大地在胸腔里翻了个身。 三万骑,没有一面旗帜歪斜,没有一匹马脱队,整片铁流如同一把被人稳稳推出的长刀,刀尖就是东方无敌。 关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守卒攥著弓臂,指节发白,眼看著那道玄甲背影越来越远,终於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老兵:“老哥……侯爷一个人冲在前面,会不会——“ “闭嘴。“老兵没看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关外, “一百年了。跟侯爷並肩打仗的人,从来没人问过这句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他冲在前面,我们就跟著冲。他杀进去,我们就跟著杀进去。仅此而已。你再多嘴,滚下去帮厨。“ 年轻守卒闭紧了嘴,眼眶却微微发红。 草原深处,三道气息冲天而起。 金帐三雄。 三头大宗师九重天的黄金族强者,各骑一头异兽,成品字形迎出阵前。 居中者骑一头赤鬃狮虎兽,手持丈八金矛,矛尖上盘著蛟纹,名为“碎岳“,他曾用这杆矛一刺洞穿南边小国三丈厚的城门; 居左者胯下是双首蜥龙,掌中一柄开山巨斧,斧面宽如磨盘,斧刃上淬著草原寒铁,据说饮过三百人血; 居右者骑一头无羽金翅雕,背后箭囊插著三十六支狼牙箭,每一支都淬了黄金族秘制的“蚀骨毒“,中者肉身溃烂,三日不治。 三人同时动了。 持矛者最先杀至,胯下赤鬃狮虎兽喷出一道腥风,长矛裹挟著撕裂大地的磅礴气劲,矛尖激起的风压將东方无敌面前十丈的草皮整片掀飞,青草碎屑如雨幕般遮蔽视野。 那一矛刺出时,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整片草原都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东方无敌不闪。 他甚至连腰都没晃一下。 黑刀横斩而出,看上去只是隨手一挥,刀速不快,轨跡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刀锋过处,那杆大宗师九重天全力刺出的碎岳金矛,从矛尖往下三尺处,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像被烧红的铁钎切开的牛油。 持矛者虎口炸裂,鲜血迸溅,双手的虎口同时撕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惊骇地瞪大双眼,瞳孔里映出的最后一幕画面,是那柄黑刀的刀锋已经顺著断裂的矛杆滑了过来。 没有第二道轨跡。那只是一刀一划的余势。 持矛者的人头飞起,断颈处鲜血喷涌如泉,无头的尸身还握著半截矛杆在狮虎兽背上坐了一息,才歪斜著栽落马下。 持斧者的大斧斩至马腿,斧刃撕开空气发出的低吼如同怒兽咆哮,距离东方无敌坐骑的左前腿只剩半尺。 东方无敌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握住了斧刃。 “鏘——“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绞声。百炼玄铁铸就的巨斧在他掌中,像一块被小孩揉捏的软泥,刃口捲曲、变形、扭转,整面斧身被他单手拧成了麻花状。 持斧者双臂青筋暴起,试图抽回斧柄,却发现那柄斧头像是长在了东方无敌手里——他全身力气压上去,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东方无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棵草,一块石头,一个已经倒下的人。紧接著持斧者手腕传来两声脆响,腕骨同时断裂,惨叫声刚刚涌上喉咙——黑刀回掠,又是一颗人头飞起。 百丈外,持弓者连退十步。 他亲眼看见两位兄弟在一息之內接连毙命,那张常年风沙吹打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但他没有转身逃——黄金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阵前回头。 他咬碎了一颗藏在臼齿里的秘药,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体內气血暴涨,七箭齐发瞬间变作十三箭连射。 十三支狼牙箭在空中首尾相衔,箭矢互相借力加速,最后匯聚成一道金色长虹,虹光中裹挟著蚀骨毒的绿芒,划破百丈距离时连空气都被灼出了一道焦痕。 东方无敌抬刀。 一刀劈出。没有蓄力,没有暴喝,甚至没有“认真“的姿態——就是抬手,落下。 刀气凝成一道笔直的黑线,迎上那道金色长虹,两者相撞的瞬间,金色长虹从正中裂开,十三支狼牙箭化作漫天碎屑,粉末似的飘散在风里。 而那道黑色刀气毫不停顿地掠过百丈距离,掠过持弓者身前三尺的空气,掠过他的额头正中。 持弓者怔了一瞬。 然后他的眉心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线,从髮际线直贯鼻樑。他在马背上摇了摇,一头栽落,无羽金翅雕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盘旋两圈后振翅向草原深处飞去。 三刀。 三颗人头。 从第一刀到第三刀收势,东方无敌的坐骑甚至没有停步。 那匹老黑马踩过持矛者尸身旁边时,马蹄小心地绕了一下,仿佛嫌弃地上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蹄铁。 东方无敌收刀,刀锋入鞘的“咔“声清脆而简短,跟这场战斗一样。 他身后,三万北境铁骑沉默了一息。 然后欢呼声如山崩地裂般炸开,那些沉默了一辈子的老兵们扯著嗓子嘶吼,声音沙哑而滚烫,像北地烧了三天三夜的烽火台,此刻终於有人把柴添足了。 第220章 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草原对面,黄金族百万大军阵脚大乱。 中军那座金顶大帐里,一道金色身影冲天而起。 那位半步天人境界的草原共主终於坐不住了,他从帐中跃出时整座大帐的帷幔被气浪掀飞,金丝刺绣的狼头旗从中炸成两半,碎片纷飞如雪。 他面容苍老如荒漠风化的岩石,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滔天怒意。 他手中一柄金刀出鞘,刀身宽厚,通体金黄,刀脊上镶嵌著七颗鸽卵大的灵石——据说那是黄金族那位天人始祖留下的遗物,刀出鞘时,整个草原都在震颤,泥土被刀气捲起形成百丈高的土浪,遮天蔽日地朝泣血关方向压来。 “东方无敌——“ 天可汗的声音如雷鸣滚过天际,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撞向城头。 东方无敌提刀迎上。他自城头纵身而起,玄甲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铁光,黑刀平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迎了上去。 黑刀与金刀在草原上空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去了顏色。所有的声音被吞噬殆尽,百万將士抬头望去,只看到黑白两道刀芒在云端绞杀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在天空中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纹,裂纹边缘翻卷著细碎的雷光,像天穹被刀锋砍出了伤口。 风停了,草伏了,连关城上那面“镇“字旗都忽然垂落下去,一动不动。 在那些裂痕深处,数道隱晦的神念悄然探来——皇城方向一道,东海方向一道,南疆密林里一道,甚至西域极远处的雪山顶上还有一道。 那些属於半步天人、乃至更高存在的神念无声无息地交织在战场上方,像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著这场百年罕见的对决。 三刀。 第一刀,黑刀斩在金刀刀身正中。天可汗退了三步,金刀表面发出“喀“的一声细响,从刀脊正中裂开一条髮丝般的细纹,七颗灵石之一当场碎裂,碎末飘散如金粉。 第二刀,东方无敌欺身而进,刀势由斩变削,黑刀贴著金刀刀身滑过,刀气如蛇信般吐到天可汗右臂。 他的臂甲炸裂开来,铁片四下迸射,臂甲下的金色血脉裸露在空气中,血液仿佛也在发光。 天可汗闷哼一声,金刀连劈三记试图拉开距离,东方无敌不退反进,黑刀第三刀自下而上撩起。 这一刀穿过天可汗的刀网,穿过他仓促凝起的护体金光,刀锋切入他胸口三寸,金色血液喷洒如雨,溅在东方无敌的玄甲上,像滚烫的金漆泼洒上去,滋滋作响。 天可汗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胸口那道刀伤处金光四溢,整个人忽然化作一团刺目的金色光球,光球剧烈膨胀又骤然收缩,然后“轰“的一声炸开——却不是自爆,而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遁向草原深处。 流光拖著一条金红色的尾跡,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消失在天地尽头的地平线以下。 原地只留下一滩金色的血液,和一柄碎裂的七灵石金刀。刀身断为三截,刀柄上的灵石还剩下五颗,其中三颗已经黯淡无光。 东方无敌收刀入鞘,立於空中。 他肩头玄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是天可汗临退前反手一掠留下的。 刀痕不深,只划破甲面第一层铁皮,但边缘处还残留著一丝淡金色的气血在微微跳动,像一颗不甘的心还在挣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刀痕,面无表情,抬手用拇指抹了一把,那一丝金色气血便在他指尖熄灭如烟。 他身后,百万黄金族溃兵如退潮般四散奔逃,泣血关铁骑衔尾追杀百里,马蹄声追著哭喊声,哭喊声追著风声,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帐篷还在燃烧,炊具还翻倒在地,马群惊散狂奔,踩塌了无数牛皮帐幕,整片营地像被一场铁色的海啸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东方无敌缓缓降落在城头,靴底踏上青石时微微一顿。 三万人的欢呼声浪在他身后翻涌不息,那些老兵们用刀背敲著盾牌,用拳头捶著胸甲,嗓音喊哑了还在喊,有人跪在城垛后面埋著脸说不出话,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朝天拋了三次又稳稳接住。 东方无敌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城墙正中的垛口前,单手撑著石沿,望著北方那片逐渐安静的草原。北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披风下摆还滴著血——有黄金族的金血,也有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副將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鎧甲磕在石板上发出脆响,满身都是追敌溅上的泥点和血污。他抬头看著侯爷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终於颤声问: “侯爷……您刚才的修为……“ 东方无敌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了副將一眼。 那一眼不重,轻得像一阵风,但副將浑身的血忽然像是被冻住了。 他跪在那里,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鎧甲內侧的衬衣瞬间湿透。他什么都看见了——侯爷那一眼里没有威压,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无底的深黑,像人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副將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把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深深叩首:“……属下失言。“ 东方无敌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关外。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日常操练,“收兵。修城。明年秋天,黄金族还会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阵亡名录造好,送我案上。一个都不能漏。“ 副將叩首应下,起身退走,走出三步时才敢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他回头看了一眼侯爷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撞著心口—— 三刀败半步天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大宗师九重天的手段。 天人初境?甚至更高?他不敢想,不敢问,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揣测的神色。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整个泣血关、整个北境、整个东洲——没人再敢把“无敌“这两个字只当成名字来念了。 消息传遍天下的速度,比灵气潮汐更快,比秋风扫过草原更猛,比黄金族溃兵的溃退更不可阻挡。 金帐三雄三刀毙命,天可汗重伤遁走,黄金族百万铁骑一日溃散——泣血侯东方无敌,从今日起不再只是北境的定海神针,而是整个天玄大陆明面上、无可爭议的天下第一。 御书房里,秦牧之坐在龙案后沉默了很久。 那份战报摊在案上,边角被他的指尖捏出了一道皱褶。 窗外天光渐暗,殿內没有点灯,他整个人坐在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曹正淳垂手站在阶下,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听见皇帝开口。 “天人初境。“秦牧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空殿,听不出喜怒,“这位妹夫,藏得比朕还深。“ 他缓缓將战报折起,折了三折,压在一方镇纸下面。那方镇纸是和田白玉雕成的蟠龙,龙首正好压住“东方无敌“四个字。 “妹妹挑男人的眼光……一向比我好。“ 而在千里之外的平阳郡,青龙会分舵的密室里,东方唯我看著手中的北境战报,嘴角终於缓缓扬起。 灯火下,那张十八岁的面孔被烛光映得稜角分明。 他把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到“三刀““天可汗““溃败“等字眼时,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流露的、属於儿子对父亲的情绪,一闪便收,重新变回那个沉静从容的少龙首。 他將战报收入怀中,走到窗边。夜风从窗缝灌入,拂动他鬢角的碎发。 窗外,西部十三府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青龙,鳞甲闪闪发亮,呼吸间微微起伏。 “父亲的仗打完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的仗……才刚刚开始。“ 他身后案上,还摊著另一封密信。信纸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卷,信末落款只有两个字,以银墨写成,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蓬莱。“ 东方唯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动它。只是將窗扇推开半寸,让夜风灌得更足一些,吹得灯火剧烈摇晃,將那两个字上的银光晃得忽明忽灭。 他望著窗外那条睡臥的青龙灯火,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蓬莱。 这两个字,够写一整场大仗的了。 第221章 太子的试探 霜枫原大捷之后第四十七天,平阳郡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无声飘落,覆满了青龙会分舵的飞檐与庭院。东方唯我盘坐於密室深处,周身灵气如漩涡般旋转,每一次吐纳都在汲取天地间那股愈发浓郁的潮汐之力。 他面前摊著天人宝典的悟道篇,指尖抚过那行古篆: “天人者,非修境界,修我也。我即是天,天即是我。“ 一个月前他突破大宗师一重天,根基夯实得如同千年磐石。如今再次闭关,天地灵气的反馈远比上次凶猛——灵气潮汐每时每刻都在变强,整个天玄大陆的武道瓶颈都在鬆动,他自然也不例外。 密室中金光一闪而没。 大宗师二重天。 气息稳固之后,东方唯我睁开眼,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隱现隨即消隱。那是天人宝典修心篇的进展——“悟我“之境初成,他已经隱约触摸到了“我道自成“的门槛。 “比预想的快。“ 他起身推门而出,庭院中一道白衣身影正负手赏雪。 白玉京。 “少龙首出关了。“二龙首转身,面容温和如常,“恭喜突破二重天。“ 东方唯我頷首:“二龙首等我有事?“ “平阳郡来了客人。“ 白玉京抬手一指前厅方向,“镇抚司北镇抚司的掌印千户,姓柳,带了朝廷的敕令。说是来宣慰西部各府——但依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东方唯我眼神微动。镇抚司与悬镜台、锦衣卫並称朝廷三大监察机构。 悬镜台掌情报,锦衣卫掌缉捕,镇抚司掌军法军务——三家相互制衡,各自直属皇帝。霜枫原大捷之前,镇抚司在西部的影响力几乎为零,现在突然派掌印千户来“宣慰“? “见了再说。“ 前厅中,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武官正襟危坐,身后立著四名镇抚司校尉。此人面容方正,气息浑厚如渊——大宗师五重天,在朝廷千户中已算拔尖人物。 见到东方唯我入厅,中年武官起身拱手,姿態端正却不卑不亢:“镇抚司北镇抚司掌印千户柳宗元,奉旨宣慰西部各府,特来拜访少龙首。“ “柳千户客气。“东方唯我落座,接过茶盏却不饮,“朝廷的敕令怎么说?“ 柳宗元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陛下口諭:西部新定,百姓宜安。镇抚司奉旨巡查十三府军务民事,各府城守將及地方势力需予配合云云。“ “配合。“东方唯我笑了笑,“镇抚司要查什么?“ “军务。“柳宗元放下敕令,直视东方唯我。 “霜枫原一役,青龙会与三十七家宗门大战,十三府地方驻军有极少数被徵调参与其中。镇抚司的职责便是查清——那些驻军是受何人调遣、有没有违反朝廷军律。“ 厅中安静了一瞬。 东方唯我手指轻叩扶手——这件事他自然知道。霜枫原大战时,確实有三座边城的守將暗中派兵支援了青龙会侧翼。那些人是他父亲旧部的门生,他通过泣血侯府的关係暗中调动的。 但明面上没有证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柳千户要查,青龙会自然不会阻拦。“ 东方唯我淡淡道,“不过西部刚刚平定,百姓人心未稳。镇抚司大张旗鼓地查军务,若引起地方恐慌,恐非陛下宣慰的本意。“ 柳宗元目光微凝:“少龙首的意思是?“ “查可以,但镇抚司的人不能单独行动。青龙会会派人陪同,也算保护贵司人员周全。“ 陪同就是监视。柳宗元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但东方唯我態度温和,措辞客气,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送走柳宗元之后,白玉京从厅后走出:“少龙首,镇抚司查军务只是幌子。真正想看的,是青龙会的武备、粮道、兵力部署。“ “我知道。“东方唯我站在廊下看著院中落雪,“镇抚司是太子的底盘。北镇抚司掌印千户柳宗元,是太子的人。他这个时候来,不是皇帝想查,是太子想查。“ “那少龙首打算?“ “让他查。“东方唯我转身走入风雪中,“ 太子想看清楚青龙会的底牌,那就给他看一张——把三座边城的驻军调令痕跡全部处理乾净。 然后让他看到青龙会二十座武库里的兵器,让他数清楚粮仓里的存粮,让他估算出我可以供养多少兵马。“ 白玉京若有所思:“让他觉得我们很强。“ “让他觉得我们强到他不敢轻举妄动。“东方唯我顿了顿,“另外,给太子送一份回礼。告诉他——泣血侯府与青龙会,互为唇齿。“ 三日后的皇城东宫,太子秦临渊收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柳宗元的密报,详细记述了青龙会的武备粮储——数字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秦临渊看完之后面色不变,只是將密报收入匣中,锁了三道。 第二样是东方唯我托人转交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北境与西部,同守皇朝门户。侯府与青龙会,共卫山河安寧。“ 秦临渊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聪明。“他低声说,“这是在告诉我,动青龙会就是动泣血侯府,动泣血侯府就是动北境百万铁骑。“ 谋士甲低声道:“殿下,那我们的计划……“ “不变。“ 秦临渊將信纸折好收起。 “不过要换个方式。青龙会碰不得,那就不碰。但三弟的锦衣卫在西部活动得越来越频繁了——让人告诉柳宗元,查军务的同时,顺手把锦衣卫在西部的人手也摸一遍。让青龙会知道,太子的人帮他们清了场子。“ 谋士甲恍然:“殿下的意思是……在青龙会面前卖个好?“ “既然结盟不成,那就先做朋友。“秦临渊笑了笑,“朋友做久了,总有机会变成盟友。“ 第222章 天地將倾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皇城方圆百里,大雪连下了七日七夜,宫闕间的琉璃瓦被覆成了白色,御道上的积雪深达三尺。但真正让皇城震动的,不是雪。 是地底传来的轰鸣。 第七日午夜,皇城东南角那座沉寂了百年的皇陵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似雷霆,不似地动,更像某种沉睡於深渊中的巨兽翻了个身——仅仅是翻身,就让整座皇城的宫墙剧烈震颤了一息。 悬镜台、锦衣卫、镇抚司三司同时在那一刻收到了密报,措辞惊人地一致: “皇陵异动,疑似吕魔神甦醒前兆。“ 半个时辰后,皇帝秦牧之的御驾出现在了皇陵入口。 皇陵外,秦牧之一身玄色常服,没有仪仗,没有隨从,只带了曹正淳一人。 他站在那座高逾百丈的青铜陵门前,面色在灯火下明灭不定。 陵门上的纹路是百年前吕魔神亲手刻下的封印篆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张一缩,仿佛某种呼吸。 每收缩一次,门缝中便泄漏出一丝极为古老的气息——那气息让曹正淳这位大宗师九重巔峰的悬镜台指挥使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陛下。“曹正淳压低声音,“要不要臣召三司高手封锁——“ “不用。“秦牧之抬手打断,声音平静却暗藏凝重,“他如果真的醒了,你召多少人都挡不住。“ 他迈步上前,將手掌贴在陵门正中。 掌心金光流转,一股天人初境的磅礴气机灌入篆纹——那些即將崩解的封印在他全力加持之下重新稳固下来,青铜陵门的震颤缓缓平息。 但秦牧之的脸色,比来时更沉了三分。 “回去。“他收手转身,“召悬镜台、锦衣卫、镇抚司三司主官到御书房。“ 御驾回宫的路上,秦牧之一直没有说话。 曹正淳跟在御輦之后,清晰地感受到皇帝周身那股天人气机比平日更加凝实、更加锋芒毕露——仿佛在皇陵门口的那一接触中,皇帝也在某种层面上与那道沉睡的意志交锋了一次。 御书房中,三司主官齐聚。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锦衣卫指挥使周济世、镇抚司指挥使赵呈渊。三人分列三侧,等待御座上那位皇帝开口。 秦牧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吕魔神快醒了。“ 短短六个字,让三位大宗师九重天的朝廷巨擘同时变了脸色。 “百年前先帝遇刺,吕魔神以先帝养子之身雷霆出手,三个月內踏平冥殿七十二处分坛,將参与谋逆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之后他收缴了那些势力的全部珍藏——天机九变、万劫杵、玄天甲、十二门失传绝学、超过三十种天材地宝的原始灵植——尽数封入皇陵,然后闭门枯坐,再未踏出陵门一步。“ 秦牧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如今他若彻底甦醒,封印自解。那些东西只要流出去一件,就够天下人抢破头。“ 周济世拱手:“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简单。“ 秦牧之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皇陵是朕的皇陵,里面的东西是朕的。但朕知道,天下人不会这么想。万佛寺、真武道门、四极剑宗、楚家、天魔教——那些蛰伏了百年的老东西,灵气潮汐让他们一个个修为暴涨,胆子也跟著涨了。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著吕魔神的东西继续封在皇陵里。 尤其是万佛寺——百年前被吕魔神踏破山门、镇压全寺的仇,他们忍了一百年。“ 赵呈渊沉声道:“陛下要三司做什么?“ “看。“秦牧之只吐了一个字,“看著所有人的眼睛。 谁往皇陵方向伸爪子,告诉朕。谁在皇陵周围三里以內现身,告诉朕。谁在打那些封存物的主意,告诉朕。“ 三司主官齐齐躬身:“臣等领旨。“ 退下时,曹正淳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位统治皇朝百余年的帝王,在这一刻显出了某种罕见的疲惫。 但当他再细看时,秦牧之已经恢復了那双漠然无波的眼睛。 “曹正淳,你去告诉太子和三皇子等人——让他们最近不要乱动。“ “陛下明示?“ “皇陵的事,不管他们想什么,都给朕憋著。谁敢在这时候拿皇陵做文章,朕第一个收拾谁。“ 曹正淳浑身一震,低头退出了御书房。 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比封锁的速度快。 七日之后,万佛寺大雄宝殿中,方丈了尘禪师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他身后跪著的传信僧人低声报完皇陵异动的始末,大殿中陷入久久的寂静。 “吕魔神……百年前踏破我万佛山门、镇压全寺的人物。“ 了尘睁开眼,那双眉毛白如霜雪,瞳孔深处却闪过一线寒光,“当年先帝遇刺,冥殿与白莲教联手谋逆,他替先帝报仇时第一个就灭了我万佛寺——只因为我寺当年与冥殿有暗通款曲之实。 他能灭我山门一次,就能灭第二次。百年来万佛寺闭关不出,不是修身养性,是等他忘了。“ 传信僧人低声道:“方丈,那皇陵的东西……“ “不动。“了尘的声音淡漠如古钟,“谁也不许靠近皇陵三里之內。吕魔神哪怕只是半醒著,他的气机就能让靠近的人灰飞烟灭。“ “可是其他势力……“ “让他们去送死。“ 了尘捻珠的手指加快了三分,“真武道门、四极剑宗、楚家、天魔教,哪家不是想趁吕魔神未醒捞一笔?他们敢去,就让他们去。“ 传信僧人领命退下,大殿中佛香裊裊。了尘在蒲团上盘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才缓缓睁开眼,望向殿门外灰白的天色。 “皇陵不能碰……但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他低声自语,“白莲教那帮余孽,养了一百年了,也该用了。“ 他抬手,一枚玉简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让他们去南部起事。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吕魔神的反应——也把天下的水搅浑。“ 玉简碎裂,一道意念隔空传出。 第223章 各方动作 南方深山,白莲教总坛。 红衣法王收到万佛寺密令时,正在血池边淬炼功力。他看完玉简中的內容之后,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数次,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万佛寺……养了我们一百年,终於要用我们了?“ 他身后走出三名黑袍老者,每一人周身气机都浑厚如渊——大宗师七重、七重、八重。白莲教百年前被吕魔神灭了总部,最精锐的力量確实尽数覆没,但这百年间各大势力暗中供养他们、输送资源,早已让他们重新积蓄了远超表面的实力。 红衣法王本人更是从当年的四重天一路攀升到了九重天初境。 “法王,万佛寺想拿我们当棋子。“ 一名黑袍老者冷声道。 “我知道。“ 红衣法王捏碎了玉简,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但那又如何?我们不也是想借他们的势翻身?百年前我等与冥殿联手谋刺先帝,被吕魔神一把火烧了总坛,若不是各大势力需要我们当这个白手套来试探皇朝、搅动天下,我们早就彻底没了。“ 他站起身,白莲法袍上的血色纹路在火光中流转如蛇: “但这一百年来的资源供养,已经让我们重新有了掀桌子的资本。皇陵那边没人敢碰,那就从南边开始——攻下青州、吞併七郡,等白莲教的旗子插遍南部,到时候皇陵的东西谁抢到了,也得过我们这一关。“ 三名黑袍老者互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法王圣明!“ “传令下去——三日后举旗起事,先取青州。“红衣法王眼中血光一闪,“让天下人看看,白莲教从来不是谁家的狗。“ 消息传到真武道门时,元真道人正在九霄峰上赏雪。 归元小道士跪在雪地中,將皇陵异动、万佛寺暗中传信白莲教、天魔教往皇城集结的情报一一报完。 元真道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將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 “万佛寺养了白莲教一百年,终於捨得放出来了。“ 他的声音苍老如古松,“他们不敢碰皇陵,就让白莲教去南部搞事,试探朝廷底线、试探吕魔神的反应。好算计。“ 归元抬头:“师父,那我们呢?“ “我们看著。“ 元真道人转身走向殿內,“白莲教在南部闹得越大,朝廷的兵力就越往南调。皇陵那边守备空虚了,才有人敢动手——但也有人会死得很惨。“ 他在殿门前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告诉四极剑宗和楚家的人,让他们悠著点。吕魔神的脾气,一百年前我们领教过。 他若真的醒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百年前跟著白莲教和冥殿一起蹦躂的那些人。“ 归元垂首:“弟子明白。“ 天魔教总坛,血影老人正在集结人马。 皇陵方向的天魔教先锋已经出发了三批,大宗师六重以上的精锐倾巢而出。但血影老人心里清楚——真正的主力还在等。 等白莲教在南部闹起来。 等朝廷的注意力被牵扯过去。 等皇陵守备空虚的那一刻。 “万佛寺那帮禿驴,养白莲教养了一百年,总算派上用场了。“ 血影老人舔了舔嘴唇,“白莲教打青州,我们偷皇陵。各取所需。“ 他身旁的红袍护法低声道:“那四极剑宗和楚家的人……“ “让他们也去。“血影老人冷笑,“人多水才浑。浑水才好摸鱼。谁真的敢靠近皇陵门口,谁先去试试吕魔神到底醒了没有——“ 他抬脚走出血池,赤足踏在冰冷的山石上: “传令,所有人按兵不动。等白莲教的旗子插上青州城头的那一刻,我们再动。“ 七日后,南部青州城陷落的消息传遍天下。 白莲教起事当日便攻破青州城防,红衣法王以大宗师九重天初境的实力亲手斩杀了青州守將。三日內连下三郡,南部七郡中已有五郡易帜,白莲教的旗號插遍了半壁南部。 朝廷震动。 但令人意外的是——皇帝秦牧之下了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旨意:南部平叛之事暂缓,三司兵力原地不动。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但皇城中那些嗅觉敏锐的人闻到了某种更加深沉的气息——皇帝在等。 或者说,皇帝也在试探。试探白莲教背后是谁在推,试探吕魔神对那些翻涌的天下气机作何反应,试探这盘棋里每一颗棋子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皇陵深处,那道古老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了。 同一天,平阳郡。 东方唯我坐在案前,面前並排摆著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皇城:“皇陵异动,吕魔神將醒。万佛寺暗中推动白莲教南部起事,所有势力均按兵不动观望皇陵。皇帝下旨暂缓平叛。“ 第二份来自南部:“白莲教红衣法王显露大宗师九重天初境修为,连下五郡。朝廷未派兵,南部告急。“ 第三份来自东海:“地府三王应东海王之约,商谈蓬莱岛合作事宜。东海王提出联手破禁,承诺按人头分配机缘。三王尚未答覆。“ 东方唯我读完三份密报,放下纸张,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平阳郡的雪已经停了,夜空清朗,满天星斗如碎钻铺陈。 他望著东方的天际线,那里隱约有一道极淡的霞光正在扩散——不是朝霞,是灵气潮汐深处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在发光。 “白莲教造反……万佛寺推出来的棋子。 皇陵那边所有人都忌惮吕魔神,但所有人都想等別人先踩雷。“他低声说,“吕魔神百年前为先帝报仇,踏破万佛寺山门、灭冥殿总坛、镇压天下群雄,然后枯坐皇陵百年——谁都不知道他到底还醒不醒、醒到什么程度。“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白玉京走进书房,手中捧著一封书信。 “少龙首,地府那边传来信了。“ 东方唯我接过信展开,上面只有三行字,笔跡是铁中棠的: “东海王合作之事,我等以为可行。但登岛之前需少龙首亲临坐镇。我们在明,少龙首在暗,方为万全。“ 东方唯我嘴角微扬。 “回信——告诉泰山王、五官王、楚江王,三日后,东海见。“ 他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望向窗外星空。 东边那道霞光越来越亮了,仿佛整片大海都在燃烧。而更远方,皇陵方向的气息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节律起伏著,像某个巨人胸腔的翕张。 百年前镇压天下的那个人,可能要醒了。 天下这盘棋,终於到了中盘最乱的时候。 第224章 转轮王 平阳郡,镇抚司后衙。 夜色浓稠如墨,书房中只燃一盏青灯,將窗纸上疏疏落落的梅枝影子映得忽明忽暗。 东方唯我独坐案后,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摊著一封来自东海的密信——宋缺亲笔,字跡峻厉如刀,將蓬莱岛之事写得简略却清晰。 “东海王持图而至,邀地府联手登岛,条件太过乾净。” 乾净得让人生疑。 东方唯我闭眼片刻,將整件事在脑中反覆推了三遍。 东海王是半步天人,在东海经营近百年,手下能调动的力量绝不止明面上那几条楼船。 他若要独自破禁,虽会损失惨重,但未必做不到。偏偏要请地府——而且是请三个伤势未愈的九重天大宗师。 他图什么? 他沉吟片刻,心中做出决断。 “系统,召唤。” 【消耗能量点:5,000,000。剩余能量点:1,468,000。】 【召唤中……】 【恭喜宿主获得:石之轩——半步天人,魔门邪王。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道掌门,精通不死印法与道心种魔大法。善弈者,掌天下为棋盘。】 青灯骤然一暗,又猛地大亮。 书房中多了个人。 那人站在灯影的边界处,半边脸被光照亮,半边脸陷在暗处。 四十余岁的面容清雋儒雅,嘴角微含笑意,穿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没有兵刃,周身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 若非亲眼看见,东方唯我会以为那里空无一物。 石之轩微微欠身:“公子。” 声音温和,像一位在书院里教了半辈子书的先生。 东方唯我看著面前这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踏实。 宋缺的刀是锋利的,铁中棠的旗是刚猛的,绝无神的拳是霸道的。但石之轩身上没有这些——他像一潭深水,水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千万,谁也看不透流向何方。 “石先生。”东方唯我起身还了一礼,“坐。” 石之轩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张东海密信,没有急著开口,只安静等著。 东方唯我將东海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东海王的邀约、残图的疑点、蓬莱封印异动、以及他不能亲自出面的原因。 他说得极简洁,像是递出去一把钥匙,门里面是什么,他让石之轩自己推开。 石之轩听完,沉默了三息。 “东海王给地府递了三条线。” 他开口,语气平淡,“第一条是蓬莱的机缘,第二条是合作的诚意,第三条是试探的鉤子。他想知道地府到底有几个人、几条命、几颗心。” “试探什么?” “试探地府是否值得他深交。” 石之轩笑了笑,“东海上突然多了一股能打残半步天人的势力,东海王若不在意才有鬼。 登岛是饵,地府三王是鱼,他等著看鱼咬鉤之后是急著吞饵,还是先打量一下鱼竿后面站著谁。” 东方唯我微微眯眼:“所以他其实未必打算在岛上翻脸。” “翻不翻脸,取决於地府在岛上的表现。” 石之轩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若地府三王见了宝物就扑上去抢,东海王便知道这群人不过是有点蛮力的武夫,可以利用。若地府三王步步为营、进退有度,他便会重新掂量——这支势力背后,还有没有旁人。” “你打算怎么应对?” 石之轩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冬夜的寒气带著梅花的清冷窜入书房,他深深吸了一口。 “他去探地府的底,我便让他探。” 石之轩转头,目光平静,“但探出来的底是什么,我说了算。老蛟龙那一战地府三王暴露了真实战力,这已经藏不住了。 可地府有多少颗脑子——宋缺的刀再快,也砍不到千里之外的棋局上。这件事,公子可以放心交给我。” 东方唯我没有犹豫:“那东海的事,便全权託付石先生。先生身份是地府转轮王,位列四王之上,专司布局谋划。三王那边,我即刻传信。” 石之轩微微頷首,没再多言。 东方唯我提笔飞快写下一封密信,封好之后交给门外候著的暗卫: “飞鹰传书万蛇岛,转交泰山王亲启。” 信鸽振翅声消失在夜空之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石之轩已经从窗前回到案边,隨手拿起那张东海残图的摹本看了片刻。 “公子,”他忽然问,“这张图你验过年代,但验过笔跡吗?” 东方唯我一愣:“笔跡?” “上古天人之墓的禁制分布图,通常不会只画一份。” 石之轩將摹本放下,“东海王拿出来的这张,若只是前菜,那真正的全图一定还在他自己手里。我需要知道那张全图是什么样的——哪怕只看一眼。”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起来:“不急。上了岛,他会自己拿出来。” 东方唯我看著眼前这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石之轩的可怕之处不在於他的境界,而在於他甚至还没见到东海王,就已经把对方的出牌顺序猜了个七七八八。 “还有一事。” 东方唯我道,“蓬莱封印鬆动,今日傍晚已出现异象,一道暗红裂隙撕裂海空,响了七声钟鸣。宋缺说封印松得比预想快。” 石之轩的笑意敛了一瞬。 “七声?”他重复了一遍。 “嗯。” “上古天人之墓的外层封印,钟鸣次数代表开启进度。” 石之轩缓缓道,“七声意味著外层禁制已破过半。若按这个速度——地府登岛之日,恐怕不等他们动手,岛上的东西自己就要出来了。” 东方唯我心头微沉。 “公子。”石之轩已经恢復了那副从容模样,月白长衫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我今夜便动身去东海。 到了之后,我会让三王答应东海王的一切条件,唯独登岛时间——由我来定。” “你要什么时候?” “最后一刻。”石之轩转身走向门口,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东方唯我一眼,“让东海王以为他已经摸清了地府的全部底牌,然后告诉他——底牌只是我让他看见的那些。” 门合上了。书房中只剩一盏青灯和满室的梅香。 东方唯我靠在椅背中,感觉到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精力终於稍稍鬆了松。 系统面板上那一串数字他方才瞥了一眼——五百万换一个半步天人的石之轩,这笔帐划算得不像话。 他揉了揉眉心,从案上另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给父亲东方无敌写了一封简短的家书。信末他犹豫了一瞬,添了一行字: “儿子一切安好,勿念。” 信鸽再次飞出窗外时,天色已经泛起蟹壳青。 万蛇岛,次日正午。 宋缺站在码头,看著一艘不起眼的乌篷渔船从浓雾中缓缓靠岸。渔船上只有一个撑篙的老翁,和一个月白长衫的中年文士。 文士跳上码头,对宋缺拱了拱手。 “转轮王,石之轩。奉公子之命,前来会合。” 宋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他刀法通神,对气息的感知最是敏锐,可面前这人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这反而让宋缺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气息,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对自身的掌控已到了天人之下所能抵达的极致。 “宋缺。”他简短回礼,侧身引路,“铁中棠在殿內,绝无神伤重未出,但已经知道你来了。” 两人並肩走向正殿,海风將码头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石之轩忽然在一处能看见东南海面的拐角停下脚步,望向那片浓雾笼罩的海域。 “蓬莱岛的方向?” “嗯。” “昨晚七声钟鸣之后,”石之轩问,“东海王可有传信过来?” 宋缺的眉梢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若真心合作,异象之后一定会催问登岛日期。他若另有所图,反而会安静下来等著地府先著急。”石之轩转回头,“所以他传信了?” “今早到的。”宋缺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邀地府三王今夜登他的巨鯨號赴宴,说是有『新的发现』要当面商议。” 石之轩接过请柬,没有拆开,只是捏了捏纸张的厚度。 “宴无好宴。”他笑了笑,“但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当面告诉他。” 他將请柬递还给宋缺,大步走向正殿,月白长衫在灰暗的海天之间像一道突兀的光。 宋缺跟在后面,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觉得东海这片浑浊的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悄然搅动。 而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平阳郡,东方唯我正坐在镇抚司后衙的梅树下饮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乌黑短剑,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一串剩余的数字。 1,468,000。 够一次铂金召唤,还能剩不少。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喝完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去镇抚司点卯。他是平阳郡分司总旗,该当值的时候还是得当值。 日子照常过,谁也看不出这位少年总旗心里装著多少东西。 只有梅花落了他满肩。 第225章 登蓬莱 卯时三刻,海雾未散。 万蛇岛码头,三艘铁甲楼船整装待发。宋缺负手立於船头,青衫在海风中绷出冷硬的线条。 铁中棠站在左舷,大旗缠在背上,布面新补的裂缝处隱隱透出血色暗光。绝无神最后登船,右臂垂在袖中纹丝不动,左拳攥紧又鬆开,面沉如水。 石之轩没有登船。 他说过,他在暗处。 三王的身后站著地府的精锐甲士,共计百人,皆是宗师初阶以上。 东海王昨夜请柬上特意写明“可带护卫“,態度之大方反而让宋缺更加篤定——对方要的就是地府倾巢而出。 “启航。“ 铁甲楼船劈开浓雾,向东南方向驶去。三艘船成品字形排列,舷侧鬼首纹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石之轩站在码头上目送船队消失在雾中,直到最后一缕桅杆也被吞没,才转身走向停在岸边的另一艘小舟。 他登舟之前俯身掬了一把海水,指尖沾湿之后在掌心划了一道奇怪的符纹,那符纹一闪即灭,像是被掌心吸收了一般。 “走吧。“他对撑篙的老翁道,“跟在他们后面三十里。“ 老翁点头,竹篙一点,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雾中。 蓬莱岛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近。 楼船在东海面行了不到两个时辰,浓雾忽然像帘子一样被掀开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座岛——它不算大,方圆不过十余里,但整座岛屿的轮廓悬浮在海面上方约莫三丈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 岛底垂落无数灰白色的石笋,深深扎入海水之下,浪头打在石笋上溅起的水花竟是暗红色的。 “悬空岛。“铁中棠眯眼,“上古天人之墓才会如此构造。葬者不愿与尘土同朽,死后仍要高出眾生一头。“ 三艘楼船在岛外三里处停下。前方已经停著一艘巨大的金色楼船,船首雕作龙头,船身上刻满东海特有的水纹符籙。 甲板上站著数十人,为首那人穿著玄色金纹袍。一双眼睛像是被海风磨了百年,目光既锋利又温和,极其矛盾。 东海王。 他看见地府船队接近,主动起身走到舷边,隔著百丈海面抱拳朗声道:“泰山王、楚江王、五官王——三位远道而来,王某恭候多时。“ 宋缺回礼:“东海王客气。“ 两方船队靠拢,搭起铁板通道。东海王亲自过船,带来的不过十余名隨从,个个气息沉稳,最弱也是大宗师二重。 宋缺扫了一眼,心下瞭然——这十余人必然是东海王府的核心战力,平日里散在七十二岛各个角落,如今一股脑儿带出来,显然这次登岛不打算藏手。 “请。“ 眾人弃船登岸。蓬莱岛的海滩是罕见的黑砂,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粒砂都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岛上的植被早死绝了,入目只有嶙峋的灰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红色的汁液,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东海王走在最前,他的步伐极其篤定,仿佛踩过这条路的次数不下百次。宋缺与铁中棠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破。 穿过海滩之后是一道天然石阶,螺旋上升,共九百九十九级。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青铜古灯,灯油未竭,幽蓝色的火焰始终不灭。 走到三百级处,第一重禁制显形。空气中忽然凝结出无数淡金色的锁链,密密麻麻横亘在石阶上方,每一根锁链上都刻著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符文。 禁制前方站著三个人形石像,高逾丈许,全身覆著青灰色的岩甲,面容模糊,只有眼眶中亮著两点幽蓝的冷光。 石像手中各执一柄石剑,当东海王一行的脚步踏入禁制范围,三尊石像同时转头——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眼眶中幽蓝骤然大亮。 “守墓傀儡。“东海王面色不变,“第一重禁制附带的守卫,境界大约大宗师三重。但它们没有痛觉、不惧生死,不碎核心便不会停止。“ 宋缺直接拔刀,刀光一闪便斩在最近那尊傀儡的脖颈上。 石屑飞溅,傀儡头颅滚落,但身躯仍挥剑斩来,剑势竟比刚才还快了三成。宋缺眉头一皱,第二刀劈入傀儡胸腔,刀意贯穿石甲命中內部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核——“咔嚓“脆响,傀儡轰然碎裂成满地碎石。 “得碎核心才能彻底灭杀。“ 宋缺收刀回顾,铁中棠和绝无神已经各自料理了剩余两尊。铁中棠的旗杆直接捅穿了傀儡胸甲,绝无神左拳砸入傀儡胸腔,拳罡震碎晶核,手法比宋缺更霸道直接。 东海王微笑著看完了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双手结印向前推去,指间涌出一层银白色的罡气,像刀切豆腐一样切入锁链网最密集的一处。 锁链剧烈震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从中裂开一道可供三人並行的缝隙。 “请。“ 宋缺收刀时瞥了一眼地面——三尊傀儡的碎石正在自行融化,化为灰色粉末渗入石阶缝隙。而东海王对这一切毫不意外。 第二重禁制在四百级石阶处,是一片灰色的雾墙。雾墙中隱约可见无数幻影,哭嚎声、廝杀声、兵刃相交声从雾中透出,扰人心神。 雾墙之前站著五尊更精致的石像。这些石像周身刻满了银色的符文,眼眶中燃烧的是赤红色的火焰,关节处有明显的活动痕跡,显然比第一重的三尊更加灵活。 东海王这回主动开口: “这是游魂傀儡,修为在大宗师四重到五重之间。它们能牵引雾中幻影凝成实体攻击,攻击手段比第一重复杂得多。“ 话音未落,五尊石像同时睁目。赤红光芒射入雾墙,雾中果然凝出数十道灰色的半透明人影,手持各色兵刃,无声嘶吼著扑向眾人。 宋缺青衫展动,刀意如瀑布倒卷,一刀劈碎三道人影后直取傀儡本体。 铁中棠大旗展开,旗面血光一卷便將半边雾墙的幻影净化殆尽。绝无神左拳连轰,一拳一尊傀儡,拳罡震碎晶核的同时將傀儡身躯砸得凹陷变形。 宋缺、铁中棠、绝无神各料理一尊,剩余两尊被东海王身后的大宗师隨从围杀。五尊傀儡碎裂之后,雾墙也稀薄了不少,东海王再次出手破开禁制,通道打开。 铁中棠收旗时低声对宋缺道: “这老狐狸对傀儡的修为、数量、弱点都一清二楚,连打法都提前告知了。“ 宋缺默然点头,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第三重禁制在六百级处——一面暗红色的晶壁挡住了去路,晶壁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所有人的面容,但镜中人的眼睛却都是闭著的。 晶壁前没有傀儡,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石棺。 石棺是竖立的,棺盖正面朝外,面上刻著一道完整的剑痕。 那道剑痕深入棺体三寸,边缘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像是留下这道痕跡的人將一缕剑意灌注其中,千年不散。 第226章 傀儡,机关 东海王神色郑重起来: “棺中乃守墓者真身,而非傀儡。此人修为生前当在大宗师九重巔峰,死后尸身被天人之力炼化为守墓之体,依旧保有生前的部分武学记忆。你们若要硬撼,可得当心。“ 他话音刚落,石棺棺盖上的剑痕骤然亮起,整座棺体震动。 裂痕从剑痕两端蔓延开来,石屑剥落后,一具身著古旧青铜甲冑的尸骸从棺中踏出。那人形骸枯槁,皮肉乾缩附骨,双目凹陷,但眼眶中却燃著两点金色的火焰。 他右手提一柄锈跡斑斑的青铜长剑,剑锋上的锈跡竟然在缓缓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刃面。 剑意。 纯粹的、经过千年沉淀的剑意,从这具枯骸身上瀰漫开来。 宋缺的瞳孔猛然一缩——同为用刀之人,他对这种凝练了岁月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具枯骸生前应该是上古时期某位以剑入道的大宗师,死后被天人炼化,剑招中依旧残留著当年的锋锐。 枯骸提剑,横斩。 那一剑不快,但宋缺三人同时感觉到了某种“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剑锋过处,空气被切成肉眼可见的断层,上下两半气流各自紊乱。宋缺横刀挡下第一击,手腕剧震,退了两步。铁中棠从侧面用旗杆架住第二剑,旗面被剑气划出一道新口。 绝无神欺近半步左拳轰向枯骸胸口,枯骸剑柄一磕便卸去拳劲,另一只手探出,乾枯的五指直抓绝无神受伤的右臂。 绝无神闷哼一声退了开来。 四人缠斗了二十余息,枯骸的剑招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著上古时期特有的古朴杀意。但宋缺渐渐看穿了它的节奏——剑招虽精妙,却终究只是死物重复,没有活人的应变与狡诈。 “压住它的剑!“宋缺低喝。 铁中棠大旗一抖,整面血旗裹向枯骸的右臂和长剑。旗面血光缠绕,枯骸的剑势瞬间迟滯。 宋缺抓住这个空当一刀斩入枯骸胸腔,刀意贯穿枯骸体內残留的那枚金色晶核——比前面傀儡的晶核大了三倍,坚硬了何止十倍。 “鐺!“ 刀锋与晶核碰撞迸出金铁之声。宋缺虎口微裂,刀意险些崩散,但第二次挥刀时加入了刀意叠加之力,晶核上终於出现裂纹。铁中棠血旗收紧將枯骸双臂锁死,绝无神左拳蓄势一击砸在晶核裂口处—— “碎。“ 晶核炸开,金色火焰熄灭。枯骸僵立一息,整个身躯从內部开始龟裂,化作一捧灰烬洒落满地,只余那柄青铜长剑“叮噹“坠地。 宋缺盯著那柄剑看了三息,没有动它。 东海王的眼底一丝失望转瞬即逝,他走到晶壁前: “这一重需要两位九重天大宗师合力一击。“宋缺和铁中棠再次出手,罡气砸在晶壁正中,晶壁碎裂成满天红光。 从这一重开始,宋缺的气息明显深了些许。绝无神的呼吸也更重了。 第四重禁制在七百级处,是一道地火裂隙横亘石阶,宽逾十丈,底下岩浆翻涌。 裂隙对面站著十二尊黑曜石傀儡,比前三重的石像更加精巧,人形但背后生出双翼,翼展三丈,通体漆黑如墨,眼眶中燃著紫色的雷电。 东海王的面色终於凝重起来:“翼傀儡,大宗师六重。它们能借地火之力飞行且免疫大部分火焰伤害,十二尊联手堪比半步天人的群攻压制。“ 十二尊翼傀儡同时振翅升空,紫色雷电从它们眼眶中射向地面,在地火裂隙上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地火岩浆被雷电引爆,火浪冲天。 “分散——“宋缺一声断喝,地府三王各朝一方掠出。宋缺的刀意斩向电网薄弱处,铁中棠的血旗捲起风墙隔绝火焰,绝无神左拳连轰將逼近的翼傀儡砸退。 东海王此刻终於显露出了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身后升起一轮银白色的罡气圆盘,圆盘旋转射出无数银丝,精准地缠绕住六尊翼傀儡的翅膀关节,將它们拖拽坠地。 宋缺配合补刀,刀意直穿坠落傀儡的胸腔晶核。铁中棠大旗横扫,將两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翼傀儡拍入地火中。 十二尊翼傀儡花了近百息才清剿完毕,期间地府甲士折损了七人。 宋缺的刀意已经消耗过半,铁中棠的旗面新增三道裂口,绝无神左拳的拳面上渗出血丝。 东海王依旧衣袍整齐,只是额角多了一层薄汗。他那道银白罡气圆盘缓缓收回体內,目光在宋缺三人身上各自停留了一瞬。 “继续。“ 第五重禁制在八百级处。这一重禁制本身並不强,但禁制核心处盘踞著一头真正的活物——一头身长十丈的赤鳞巨蟒,周身缠绕著暗红色的锁链,锁链另一头深深扎入禁製法阵中心。巨蟒每次挣扎都能撼动整段石阶,地动山摇。 “这是被上古天人生生锁在此地的妖兽,“东海王道,“血脉已近蛟龙,修为大宗师九重初境。锁链限制了它八成力量,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巨蟒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嘶鸣如雷,盘身弹射而出。 宋缺迎上第一刀,刀意斩在蟒鳞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巨蟒头颅转过来,赤红色的竖瞳锁定了宋缺,口中喷出一股灼热腥臭的毒雾。 铁中棠挥旗捲走毒雾,绝无神趁巨蟒视线被阻,左拳轰在蟒身七寸处。 巨蟒吃痛,庞大的身躯猛然甩动,锁链被拽得咯咯作响。禁製法阵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一股反噬力道从锁链传入巨蟒体內,它痛苦地嘶吼著蜷缩起来。 “它在被锁链折磨!“宋缺眼中精光一闪,“趁它受制——“ 三人同时出手。宋缺的刀意斩向巨蟒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铁中棠血旗卷向巨蟒的七寸,绝无神左拳蓄积了不灭金身之力,一拳砸在巨蟒脊椎正中。 三股力量合在一处,巨蟒终於发出一声垂死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石阶上,鳞片哗啦啦脱落。 赤色竖瞳缓缓合拢。 东海王走上前去,看著巨蟒的尸体,嘆了一声:“可惜了,这畜生活了至少两千年。“ 第六重禁制在八百五十级处,是一道镜面迷宫。 东海王亲口承认此阵是他暗中加注的手段,原本是为防人尾隨。 他出手替地府眾人解了镜阵,但石之轩因此被耽搁了一炷香——这也在东海王算计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只用了一炷香便破阵而出。 镜阵被破的同时,通道中涌出最后一批守卫:九尊白银人俑,每一尊都有人形大小,通体银白,手持长戈,修为大宗师七重至八重不等。 “终究要面对一场硬仗。“宋缺握紧刀柄,回头对铁中棠道,“你护住绝无神的侧翼。“ 三王再次迎上。白银人俑的战力远超前几重的傀儡,长戈挥舞之间有罡气附著,竟能短暂压制宋缺的刀意。 铁中棠大旗被一尊人俑的长戈刺穿,旗杆险些折断。绝无神右臂受伤的弊端彻底暴露,他只能用左拳硬抗两尊人俑围攻,拳罡与长戈碰撞震得整个通道嗡嗡作响。 第227章 百年布局 东海王这次没有再旁观。 他亲自出手击碎了四尊白银人俑,出招精准狠辣,每一掌都拍在人俑晶核所在的位置,显然对守墓傀儡的构造知之甚深。剩余的几尊在宋缺和铁中棠合力之下逐一碎裂。 当最后一尊白银人俑化作银粉时,宋缺的刀意只剩四成。铁中棠的右臂在方才战斗中又被震裂了旧伤,鲜血顺著手腕滴落。绝无神靠在岩壁上喘气,左拳微微颤抖。 地府隨行的百名甲士,已只剩六十三人。 东海王面上不显,眼底却带著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 “最后一重了。“他道。 第七重禁制在岛屿最高处。 那是一道石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石材构成,没有门缝,没有把手,只有门面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凹槽內壁光滑如镜,但底部沉淀著一层暗褐色的垢跡,像是乾涸了千百年的血。 石门前方,空无一人。 没有守卫,没有傀儡,没有任何阻碍。东海王平静地站在门前,看著宋缺、铁中棠、绝无神三人踉蹌行来。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甚至不急著开口。 他转过身来。 “三位可知,蓬莱岛上葬的是谁?“ 宋缺按住腰间:“请东海王赐教。“ “葬的不是一个人。“东海王的声音压低了几度,“葬的是一扇门。“ 他伸手抚摸著石门表面那个圆形凹槽,指腹摩挲著內壁的褐色垢跡,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心爱之物。 “上古天人之战,一位惊才绝艷的存在被联手镇压在此。那天人临死之前布下两重封印——第一重是蓬莱岛本身,用天人之墓的名头將整座岛化作一座牢笼;第二重就是这个石门的钥匙,被拆成三份藏入你们身上。“ 铁中棠的旗杆骤然提起:“你说什么?“ “三王血。“东海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宋缺、铁中棠、绝无神三人身上,一字一顿,“老蛟龙一战你们三个都受了伤,血脉中的灵蕴被激发到了极致。正常人养伤要半年才能恢復的伤势,恰恰让你们的血脉处於沸腾状態。沸血才能化开这凹槽底部的千年血垢,让钥匙显出完整形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怜悯的笑。 “你们以为我邀你们登岛是分机缘?不。我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你们三个人的血。巔峰大宗师的血不够,必须是九重天、重伤未愈、血脉沸腾的巔峰大宗师——整个东海,只有你们三个满足条件。“ 他又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石和银粉,以及三王身上淋漓的伤口。 “更重要的是,这一路上六重禁制、七十八尊守墓傀儡、一头九重妖兽,已经將你们的气血逼到了最活跃的程度。若你们毫髮无损地来到此门前,沸血还差三分。但现在——“ 他指向宋缺虎口的血、铁中棠腕上的血、绝无神拳面渗出的血。 “刚刚好。“ 绝无神左拳猛地攥紧,一声不吭地向前踏了一步。他的右臂虽废,左臂的力量却在这瞬间爆到了极致,杀意凝如实质。 但宋缺拦住了他。 宋缺面色苍白,刀意只剩下不足四成,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他看著东海王,忽然开口道: “你方才说钥匙被拆成三份藏入我们身上。但你也知道我们身上没有这桩东西,否则你早该动手了。所以三王血只是开锁的燃料——钥匙本身根本不在这里,对不对?“ 东海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欣赏: “泰山王好眼力。钥匙早就碎了。但那道门的设计者做了第二手准备,若钥匙失传,便用活著的钥匙代替——三位九重天巔峰大宗师的沸血同时注入凹槽,能够显出一部分钥匙残影。残影印入门中之后,七日內门会自动打开。“ “你只需要我们的血气,不需要我们的命。“铁中棠咬牙道。 “不错。我取三滴心头血便足矣,並不会伤及你们根本。“ 东海王掌心摊开,一枚血红色的珠子悬浮其上,“这血珠能吸纳你们的精血,而不取性命。三位配合,王某便放你们安然离去,日后地府与东海王府的交往照旧。“ 宋缺不再说话。 他拔刀。 刀光亮起的瞬间,铁中棠的大旗同时展开。绝无神左拳蓄势,拳面上凝出一层暗金色的罡气——虽然只有半边身体能动用不灭金身,但他悍然不退。 三人同时出手。 宋缺的刀意在石门前掀起一道青白色的弧光,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一层冰霜。 东海王没有硬接,身形一晃便从刀锋边缘滑过,一指点在宋缺刀势最薄弱的衔接处——此刻宋缺刀意只剩四成,刀势中的破绽比巔峰时多了三处不止。 半步天人巔峰的力量灌注指尖,宋缺整条右臂骤然一麻,刀意溃散三成。 铁中棠的大旗扫来,旗面捲起惊涛般的血光。东海王侧身避过旗锋,左手探入血光之中精准地捏住了旗杆中段——那处正是铁中棠在方才战斗中刚被震裂的暗伤所在。轻轻一拧,铁中棠虎口迸裂,大旗脱手。 绝无神从侧方欺近,左拳裹挟不灭金身之力轰向东海王腰肋。东海王终於没有完全避开,被拳风扫中肋部,闷哼一声退了两步。但他眼底反而亮了起来:“好拳!可惜你只有一只手了。“ 话音未落,东海王双手齐出,十指间凝出十道银白色的细丝,瞬间缠上绝无神的左拳。那些银丝细如蛛丝却韧不可断,缠绕之间將绝无神的拳劲生生卸去了七成。 三王联手合击,只撑了二十息。 宋缺被震退七步,刀意崩散过半。铁中棠血旗脱手,虎口鲜血淋漓,方才癒合的旧伤彻底撕裂。绝无神左拳被银丝缠死,强行挣断时手背皮肉撕裂,血流如注。 东海王却依然衣袍整洁,只是肋部袍服多了一道裂口。 “三位,“他平静道,“若在你们巔峰之时,王某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今日你们闯过六重禁制、力战数十尊守墓傀儡、毙杀一头九重妖兽,气血早就消耗到了谷底。这二十息已经比王某预想的更长了。“ 他抬起右手,那枚血红珠子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珠面映出三王滴落的鲜血,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珠子自己飞向石门,嵌入那个圆形凹槽——严丝合缝。 “三王的血气已经留在战场上,够了。“东海王低声道,“百年布局,今日功成。“ 凹槽中的血珠开始吸纳空气中瀰漫的血气。宋缺虎口的血、铁中棠手掌的血、绝无神手背的血、以及三人在此前六重禁制中洒落的每一滴鲜血——那些散落在石阶上、晶壁前、地火旁的白银人俑碎屑间、赤鳞巨蟒尸身旁的斑斑血跡,此刻自行升腾,化作数十道血线匯入血珠。 血珠愈发明亮,石门面上的漆黑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符文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某种锁正在被层层解开。 第228章 七日开 就在此时—— 一道月白身影从石门上方的岩壁上无声落下。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他像一阵风、一道影,在东海王最全神贯注的那一息之间悄然而至,一掌按在石门中心的血珠之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 血珠裂成三瓣,从凹槽中滚落,砸在岩石上摔成粉末。刚刚亮起的上古符文瞬间暗淡下去,重新被漆黑覆盖。 东海王猛然转身。 一个穿著月白长衫的中年文士站在石门前,正低头看著掌心沾到的血跡,似乎有些嫌弃地掸了掸手指。 “你——“东海王的声音骤然阴沉到了极点,“什么人?“ “地府转轮王,石之轩。“ 文士抬起头来笑了笑,“来得迟了些,抱歉。方才在第六重禁制处的镜阵里被耽搁了一炷香,东海王布下的手段確实精妙。“ 东海王瞳孔剧缩。第六重禁制的镜阵他暗中加注了多重循环,足以困住半步天人至少三日。此人只用了一炷香? 石之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摇头: “你留在第六重禁制里的镜阵我全拆了,顺带还走通了你没標在残图上的两条岔路,看到了几样有趣的东西。 比如,你曾经在某条岔路的石壁上刻过四十七次字样——东海王登岛探路的次数,比你说出来的多了整整四十次。“ 东海王的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低头看著碎成粉末的血珠,目光又扫过三王身上因激战而额外爆出的血气,忽然笑了。 “转轮王,你阻了我取血,却阻不住门上已经吸收的残血。这门只要吸足了气血,哪怕血珠碎裂,残影也会自行印上去——你看,它已经开始走了。“ 石之轩猛然转头看向石门凹槽底部。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金线,细如髮丝,正缓慢地从凹槽边缘向中心延伸。 而三王洒落在战斗中的血气还在空中漂浮,自行朝著那道金线匯聚,像是被吸引的铁屑。 “门已经记住了三王血气的味道。“ 东海王缓步后退,退到石门外缘。 “从第一尊傀儡被斩杀、第一滴血洒落时,门就已经在吃了。我只是用血珠加速了这个过程。你来得再早一炷香,或许能中断。但现在——“ 他抬手点了点那道金线。 “它的形状已经出来了。“ 金线在地面上缓慢延伸,凝聚成一个残缺的古字。那个字笔画森严,仅看轮廓便让人心生寒意。 整座蓬莱岛猛然一震。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种声音——从石门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像心臟跳动一样的“咚“。 第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快。 整座悬浮岛开始缓缓下沉,托著岛屿的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消失。 海水沸腾,暗红色的水花飞溅到石阶上滋滋作响。岛周的天空裂开无数道暗红色的缝隙,裂缝中透出的光將整片东海海天染成了血色。 东海王仰天大笑,笑声中带著一丝诡异的释然: “开了!开了!七日內必开!哈哈哈!“ 石之轩一掌拍向石门,半步天人的全力一击砸在门上。 石门纹丝不动,反而將力道反弹回来,將石之轩震得退了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方才拍向石门的那只手,指尖渗出了血珠。 “这门……“ 他沉吟一瞬,忽然变色,“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攻击力道?“ 东海王已经退到了石阶边缘,他的十余名隨从尽数聚拢在他身周。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之轩和地府三王,笑容仍在,眼神却极其复杂。 “转轮王,你今日阻我取血,却拦不住门上已经吸入的残血。 这门,七日內必开。“他向后一跃,落在金色楼船甲板上,“七日后门內会出来什么东西,连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蓬莱岛从来就不是墓。“ 金色楼船全速调头,转向东海深处,转眼便消失在血色迷雾中。 蓬莱岛继续下沉。 石之轩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宋缺,又看了一眼铁中棠和绝无神的伤势。 三人在连番恶战中消耗殆尽,宋缺刀意仅余两成,铁中棠旧伤新伤叠在一起几乎站不稳,绝无神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石阶上到处是他们洒落的血跡——那些血跡此刻正自行蒸发成淡红色雾气,一缕缕飘向石门上那道金线。 石之轩眯眼盯著那道金线。 它在吸收雾气之后又延伸了一小段,古字的轮廓比方才又清晰了一点。 “先撤离。这座岛正在沉,一炷香之內会完全没入海面。 七日后它会再浮上来——到时候门就开了。“ 四人带著残存的六十三名地府甲士沿石阶飞速撤退。 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在脚下快速倒退,每一级石阶上都有他们方才战斗留下的血痕。 那些血痕在他们撤退的同时慢慢变淡、消失,化为血雾追逐著他们身后退向石门。 撤到五百级处时,石之轩忽然停下,回头望去。 整条石阶通道中,三王此前斩杀的所有守墓傀儡残骸——石像碎片、银粉、青铜甲片——正在自行重组,但重组后的姿態不再是人形,而是齐齐朝向石门的方向,像是在朝拜。 赤鳞巨蟒的尸体也在融化,暗红色的血肉化为雾气涌向山顶。 石之轩转身,一把拉起铁中棠加快脚步。 当他们退到黑砂海滩时,整座蓬莱岛已经下沉了三分之二。 岛底的灰色石笋正在一根根断裂,倒插入海底激起滔天巨浪。 最后一眼,石之轩看见石门上那道金线已经延伸成了一个近乎完整的字形。 那个字三横两竖,朴拙苍古,笔画之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认识那个字。 但他记住了每一笔的走向。 平阳郡。 东方唯我正坐在镇抚司后衙的梅树下,手中的茶盏忽然毫无徵兆地裂了。 温热的茶水流了他一手。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碎瓷片,指腹无意间擦过瓷面裂口——裂痕之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细若游丝,却带著一股不属於人间的阴寒。 他翻掌截住那缕黑气,以气机碾散,眉心却缓缓蹙了起来。 他又抬头望向东南方天际那抹久久不散的暗红,心头那股莫名的沉坠感愈发凝重。 掌中裂纹的形状,他辨认出来了——那是半个古字,笔画与十二年前他在一处残碑上见过的某字一模一样。 彼时他问过碑文的出处,无人能答,只道是先秦之前、文字未成体系时的“天讳“。 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下绑著一封来自东海的密信,火漆上压著转轮王的花印。 他拆开信。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將信纸凑到青灯火苗上点燃。 纸灰落入砚台之中,他提笔蘸了灰水,只写了一张字条。 “七日之內,我会亲至东海。“ 信鸽振翅而去。 梅树又落了一肩的花。 第229章 皇陵惊 蓬莱岛的灵气衝击波跨越数千里,在东海上空裂开那道暗红缝隙的同时,皇陵深处某座沉寂了百年的青铜门面上,篆文骤然亮起。 三枚古篆先后崩解。 篆文剥落的瞬间,一股百年前曾镇压过整个天下的气息从门缝中泄漏出来。 那股气息沉厚如渊,凝而不散,像一柄被按在鞘中百年的刀终於被推开了三寸。 方圆百里之內,所有修士同时感觉到双膝发软——大宗师以下,尽数跪伏於地。 皇陵外围的守陵军士最先倒下。三百名驻守甲士中有二百九十余人瞬间跪倒在石阶上,面如金纸,浑身发抖,仿佛肩上压著一座山。 剩下十几人勉强撑住膝盖不跪,额角的青筋暴突如蚯蚓,齿间咬出了血沫。 百里之外的平阳郡城中,数千名散修武者同时驻足,不少人噗通跌坐在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天灵盖。空气骤然凝重了数倍,呼吸之间胸腔发闷。 与此同时,蓬莱岛上空那道暗红裂隙与皇陵泄漏的气息之间,某种古老的联繫被悄然唤醒。 两处封印遥相呼应,像两面被同时敲响的铜钟,共振的波纹在虚空中交织成肉眼不可见的脉络。 东南方那片血色天空忽然向內收缩了一下,然后再次胀开。 裂隙比之前宽了整整一倍。 皇城,御书房。 秦牧之搁下硃笔的瞬间,整座御书房的地面轻轻一震。 他面前案上那方端砚中的墨汁无风起浪,一圈圈涟漪向外盪开。 他闭目三息。 再睁眼时,这位一百余岁的皇帝面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下頜的肌肉微微收紧,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听到了断响的前兆。 “传 赵承影。“ 锦衣卫指挥使 赵承影在十息之內便跪在了御案前。 大宗师九重天的修为让他勉强抵挡住了方才那股威压,但鬢角的新汗瞒不过秦牧之的眼睛。 “皇陵外的守军,跪了多少?“ “九成。“ 赵承影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吕魔神……“ “知道了。“ 秦牧之打断他,“你亲自去一趟皇陵外围,不必靠近青铜门。只需看清皇陵三里之內有多少人跪著、多少人站著、多少人已经退走了。“ 赵承影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退了三步,又被秦牧之叫住。 “锦衣卫所有密探,即日起收缩至京畿三十里內。南部和东海的情报暂缓接收。“ 赵承影瞳孔微缩,但还是低头道了声“是“,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门合上之后,秦牧之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天玄大陆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皇陵的位置缓缓滑向南疆、又折向东南海域,最终停在蓬莱岛那片虚画的海域上。 “吕魔神一醒,天下势力都会动。可动的方向只有两个——皇陵,或者蓬莱。“他低声自语,“聪明人会去皇陵,蠢人会去蓬莱。 可这世上还有第三种人……把皇陵当成诱饵,自己却去了蓬莱。“ 他的目光落在东海那片区域,沉默了很长时间。 南疆,赤都。 白莲教攻下第八郡的当天,红衣法王便在郡守府的正堂中掛上了“南王“的匾额。 堂中摆了三十六盏红烛,火光照得满堂通红,將跪地请安的降官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报——“ 一名黑衣探子从外疾奔而入,跪倒时膝盖撞在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但他浑不在意,急促喘息道: “法王,东海异象方才与皇陵共振,皇陵青铜门篆文崩解三道,吕魔神气息外泄,方圆百里大宗师以下尽数跪伏!“ 满堂寂静。 跪在地上的降官中有人哆嗦起来,像秋风中的枯叶。 他们原本以为白莲教是趁乱起事,朝廷迟早会来平叛,可若是连吕魔神都要醒了——这个天下谁还顾得上南疆? 红衣法王坐在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赤红色的玉印。那玉印是新刻的,印面上“南王赤天“四个字还未完全乾透的硃砂蹭在他指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並不大,却让堂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吕魔神醒了……好啊。“ 他將玉印重重按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皇城的方向, “他醒了,我这位南王才坐得稳。朝廷若是派兵来剿,吕魔神一动,京师空虚。 可朝廷若是不来剿——那我这位南王,就真的成了南王。“ 他转过身,对满堂下属道:“传令下去,十日之內拿下第十郡。谁挡在前面,杀无赦。谁跪在前面……“ 他顿了顿。 “也杀。“ 堂中无人敢抬头。 万佛寺。 大雄宝殿中,一百零八颗檀木佛珠散落满地。 了尘禪师没有拾它们,只是缓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慢,膝盖骨发出乾涩的声响,像是这副枯瘦的身躯已经太久没有直立过了。 “方丈。“ 殿门外,一名灰袍僧人躬身而立。 “说。“ “皇陵青铜门崩解三道篆文,吕魔神气息外泄。山下各势力的人已经递了十七封拜帖,都问万佛寺如何应对。“ 了尘嗯了一声,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是万佛寺层层叠叠的殿宇与僧舍,山间雾气正在被一丝从天际透来的暗红光芒染得发暖。 “回帖:万佛寺封山令已解,但三日內寺中僧眾不得下山。告诉他们,贫僧在等一个人。“ 灰袍僧怔了一下:“等谁?“ “等吕魔神真正睁开双眼的那一刻。“ 了尘转头看向东南方天际那道裂缝,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恨、有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期待。 “百年前他踏破我山门时,贫僧还是首座弟子。那时候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掌拍碎了大雄宝殿前的石狮就走了。“ 他垂下眼帘。 “这一百年,贫僧日日都在想,他再踏破山门的时候,能不能看我一眼。“ 灰袍僧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寒意,默默退出三步,转身离去。 了尘独自站在殿门前,又看了一眼东南方那道裂隙。 “蓬莱……“他低声呢喃。 “万年前被压在那里的东西,也要出来了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 “也好。天下越乱,吕魔神就越没有精力盯著一座小小的万佛寺。“ 第230章 风雨欲来,地府动 东海,金色楼船。 东海王站在船尾甲板上,望著蓬莱岛方向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海面。岛屿已经完全沉没,只余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缓慢旋转,漩涡中心隱约透出暗金色的光。 隨从从舱中走出,低声道:“王上,皇陵那边有动静了。吕魔神的气息外泄,方圆百里跪伏一片。“ 东海王没有回头,仍然望著那片漩涡。海风將他花白的头髮吹得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吕魔神……“他咀嚼著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碗极苦的药,“百年前为父报仇踏平冥殿的猛人,枯坐皇陵一百年,一觉醒来发现天下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天下了。你说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继续替秦家守著那把龙椅,还是……“ 他停顿了很久。 “还是先看看蓬莱岛的门后面,压著什么。“ 隨从不敢接话。 东海王转过身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和笑容,但眼底的狂热还未完全退去。“ 传令七十二岛,將所有能调动的船都聚到这片海域。七日內蓬莱岛重新浮起时,我要让整个东海都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派人送一封信到万蛇岛,送给那位转轮王。信上只写一句话——“ “七日后王某仍会登岛,届时希望阁下也在。“ 北方草原深处。 黄金族大帐中,天可汗躺在虎皮褥子上,胸膛的伤口仍用灵药封著。 他被东方无敌一刀劈成重伤后狼狈退回草原,至今不敢再南下一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撞入帐中,伏地急报。 “大汗!中原东南方天际裂变,有上古封印鬆动!皇陵深处亦有异动,疑似吕魔神將醒!“ 天可汗猛然撑起上身,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一声又跌回褥中。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吕魔神……醒了?“ 斥候点头。 天可汗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狰狞的笑。 “秦牧之,你老子留给你的吕魔神若是醒了,你还能安稳坐在那张龙椅上吗?传令各部,整顿兵马。待吕魔神真正出关之日,便是我黄金族第二次南下之时。“ 帐外的朔风呼啸,吹得帐帘上下翻飞,露出草原尽头沉沉的天际线。 那里,暗红色的光仍未消散。 皇陵三里外。 赵承影站在一处矮丘上,用大宗师九重的目力望著皇陵方向。 他不敢再靠近了——越是接近那座青铜门,那股威压便越是厚重,连他这种级別的修士都感觉到胸腔发紧。 皇陵外的石阶上跪伏著数百名守军,大部分已经昏迷。 只有零星三四人还勉强撑著跪姿,但浑身颤抖如筛糠。 青铜门上的篆文崩解了三道之后便归於沉寂,但门缝中泄出的气息却越来越浓,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之前无意识地吐了一口浊气。 赵承影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道身影也默默退走。 那人穿著灰褐色的劲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步法极其精妙,落地无声,连 赵承影这般修为都未能察觉。 灰衣人退到三里外的密林中,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铜雀。铜雀张口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鸟鸣——朝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铜雀落在五百里外一座荒山野寺的檐角上时,寺中正坐著三人。 天魔教血影老人、四极剑宗宗主、楚家家主。 三人都看见了铜雀带来的消息,沉默中各自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凉透,谁也没在意。 “吕魔神的气息外泄了。“ 血影老人放下茶盏,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百年前那位把天下杀穿的人,如今半梦半醒。咱们这趟,还去不去?“ 四极剑宗宗主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闻言淡淡道: “去。百年布局全押在这一趟,不去就是前功尽弃。况且……“ 他抬眼望向皇陵方向,“吕魔神只是醒了气息,还没出棺。等他真正走出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进过皇陵了。“ 楚家家主是个沉默的老妇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只是將茶盏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背起一个包袱走出了野寺。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荒山小径尽头时,那座野寺的屋顶上又多了一根灰色的羽毛—— 一只信鸽刚刚离开檐角,朝著东南方向飞去了。 东海,万蛇岛。 石之轩將宋缺三人安顿在静室疗伤之后,独自站在码头上,手心里还残留著拍击石门时那道暗金色力量的余温。 他反覆翻看掌心,那道细小的伤口边缘泛著金色微光,已经在缓慢癒合了,但伤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种了进去。 “转轮王。“ 一名地府暗卫从雾中疾步走来,递上一封密信。火漆封口,没有落款,但纸质和摺痕都透著一股让石之轩眼熟的风格——公子亲笔。 他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皇陵吕魔神气息外泄,各方势力开始向皇陵匯聚。 蓬莱门开在即,双线並行。我无法分身去皇陵,你替我走一趟。东海这边,让三王先撑七日,我会安排新的人过来。“ 石之轩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望著海面上那道旋涡沉思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公子果然想得周全。“他转身招呼一名地府甲士,“备船。我要回內陆一趟。“ 甲士愣了一下:“转轮王,您不守蓬莱了?“ “守。“石之轩拍掉掌心的灰,“皇陵那边才是不守就要出大事的地方。至於蓬莱——“ 他回头望向海面那道旋涡中心的暗金光纹。 “七天。这七天里门不会开,我走得开。七天后,我一定回来。“ 他跳上乌篷小舟,竹篙一点便扎入雾中。 片刻后,又有一只信鸽从万蛇岛码头飞起,朝著平阳郡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231章 东方鬼帝庞斑 平阳郡,镇抚司后衙。 夜色已深,书房中只燃一盏青灯。 东方唯我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三封密信: 石之轩从万蛇岛发来的蓬莱详情、青龙会总坛送来的皇陵异变情报、父亲东方无敌的私信——只有四个字:“万事小心。“ 他將三封信依次看完,搁在桌上,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皇陵与蓬莱,两处封印同时出现裂痕。 皇陵那边吕魔神气息外泄,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向京畿匯聚; 东海这边蓬莱岛七日之內必开,东海王虎视眈眈。而地府三王在连番恶战中战力折损过半,绝无神右臂未愈,宋缺刀意透支,铁中棠血旗碎裂——若东海王捲土重来,他们扛不住。 他需要一个能同时镇住两边的解法。 东方唯我闭目沉思片刻,睁开眼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先提笔给石之轩写了一封简讯: “东海留待他人接应,转轮王速往皇陵,替我看住各方势力动向。“又另写一信给青龙会总坛:“请二龙首、三龙首率两位剑尊同赴皇陵,与转轮王会合。“ 信鸽振翅飞出窗外的同时,东方唯我起身走到书房正中。 “系统,召唤。“ 【消耗能量点:5,000,000。剩余能量点:468,000。】 【召唤中……】 【恭喜宿主获得:庞斑——天人初境,魔师。魔门宗主,《道心种魔大法》传人,天下第一高手。闭关二十载,復出便搅动天下格局。善以大势压人,举手投足间可令山河变色。】 青灯骤然一暗。 满室寂静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灯影边缘。 那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头,面容俊伟,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他穿一袭深紫色长袍,袖口镶著暗金滚边,腰间悬一枚古朴的黑玉环佩——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外泄,宛如一潭深不可测的古井。 但东方唯我分明感觉到,整间书房的重力都在此人出现的那一刻发生了偏移。案上那盏青灯的火苗笔直向上,纹丝不动,仿佛连灯火都在向他俯首。 庞斑微微欠身:“公子。“ 声音低沉浑厚,像晨钟暮鼓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东方唯我心中暗暗吸了口气。 天人初境——这是他第一次召唤到天人境界的人物。在此之前他召唤过半步天人顶峰的剑神白玉京、半步天人的邪王石之轩,但那些人与面前这位的差距,隔著整整一道天堑。 天人。 传说中凌驾於大宗师之上的境界,整个天玄大陆已知的天人不过寥寥数人。他父亲东方无敌是明面天下第一的天人初境,皇城中的秦牧之亦是天人初境,再往前数便是那个百年前踏平冥殿七十二分坛、如今枯坐皇陵的吕魔神。 而此刻,第三位天人,就站在他面前的书房中。 “庞先生。“东方唯我正色道,“有一桩事,非先生不可。“ 庞斑微微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东方唯我將东海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东海王百年布局、蓬莱岛七重禁制、上古石门、钥匙残影七日內必开、以及地府三王此刻皆在重伤之中。他的敘述简洁清晰,將局势的关键节点一一交代清楚。 庞斑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冬夜寒气裹著梅香涌入。他望著东南方天际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目光深远。 “上古天人之墓……石门上刻著的那个字,转轮王可曾描摹下来?“ 东方唯我从案上取出一张纸,纸上摹著石之轩离开东海前寄来的那个古字的轮廓。笔画三横两竖,朴拙苍古。 庞斑接过纸张,垂目看了几息,然后將纸轻轻放回案上。 “这字是启。“ “启?“ “启门之启,启封之启。 “庞斑的语气平淡,“上古文字中,此字只用於一种场合——封印的外侧標记。凡刻有此字之处,门后镇压的皆是……万不得已之物。“ 他顿了顿。 “公子让转轮王去皇陵,让青龙会核心前往京畿,是对的。两处封印同时鬆动绝非巧合,这天下必有大事要发生。东海这边,便由我来坐镇。“ 东方唯我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墨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地“字,背面是五方鬼帝的方位图——这是他为地府最高层设下的身份凭证,此前只铸了五枚,对应五方鬼帝。泰山王宋缺、楚江王铁中棠、五官王绝无神、转轮王石之轩之外,最后一枚正是留给东方鬼帝。 “庞先生暂属地府五方鬼帝之首,东方鬼帝。东海万蛇岛上的三王皆听先生號令。七日后蓬莱岛重新浮起,东海王必至,届时——“ 庞斑接过令牌,指尖拂过那个“地“字。令牌入手微沉,墨色玉质中隱隱有暗纹流转,触感温润中透著一丝寒意——这是东方唯我亲自挑选的东海墨玉,以特殊手法刻入禁制,非本人气机无法催动。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地“字,背面则是五方鬼帝的方位图。 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皆有预留的嵌槽,只待將来逐一填入名號。 这是东方唯我为地府最高层设下的身份凭证,此前从未有人获授。 十殿阎罗各有阎罗令,十方鬼判另有鬼判牌,而五方鬼帝——东方鬼帝、西方鬼帝、南方鬼帝、北方鬼帝、中央鬼帝——五枚令牌始终空悬。 直到此刻。 “庞先生暂属地府五方鬼帝之首,东方鬼帝。东海万蛇岛上的三王皆听先生號令。七日后蓬莱岛重新浮起,东海王必至,届时——“ 庞斑將那枚令牌在掌中翻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那个笑容极淡,却让东方唯我莫名地生出一种“稳了“的感觉。 “届时,王某会替公子看看那道门后面,压著什么。“ 他没有多言,將令牌收入怀中,紫色长袍一卷便已到了门口。推门之前他回头道:“公子去皇陵吗?“ 东方唯我沉吟片刻:“我不去。皇陵那边有转轮王和青龙会便够了。我另有去处——“ 他望向窗外南方的天际。 “白莲教在南方连下十郡,红衣法王自称南王。万佛寺养了他们一百年,如今终於把这颗棋子推上了棋盘。我想去看看,这颗棋子除了试探朝廷之外,还能引出什么。“ 庞斑微微頷首,没再多问,一步踏出门外便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安静。东方唯我坐在案后,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468,000——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起身收拾行装。披上暗影披风时,他忽然想起庞斑方才看那张古字摹本时的表情。 那是种瞭然於胸的神色。 仿佛他早就知道那个字在那里,早就知道门后压著什么东西。 马车已经备好。今夜先往南行,去白莲教的地盘上看看那颗棋子跳到了哪一步。 第232章 就位 东海,万蛇岛。 庞斑抵达码头时是次日的黎明。 海雾浓稠如棉絮,码头上的鬼首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下乌篷小舟,紫袍在灰暗的天色中极为醒目,码头上值守的地府甲士警觉地横枪拦路。 “什么人?“ 庞斑没有停步,只是將墨玉令牌亮了一瞬。 甲士们看见令牌上的“地“字和五方方位图时,齐齐单膝跪地。他们虽不知来者是谁,但地府五方鬼帝的身份凭证绝无作偽可能。 “东方鬼帝庞斑,奉公子之命前来坐镇东海。“ 这句话传到正殿时,宋缺、铁中棠、绝无神三人正围坐在疗伤药雾中。 三人闻言都是一怔——他们都知道石之轩已经离岛北上,地府在东海的力量正处於青黄不接之际,公子遣来的新援来得太快了些。 但当庞斑踏入正殿的那一刻,宋缺手中的药碗“咔嚓“一声裂了。 不是因为惊愕,而是因为刀意。 宋缺的刀意在这位紫袍人踏入殿门的一瞬间自行激发,仿佛一头猎犬嗅到了猛虎的气息。他整条右臂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宋缺修刀以来从未有过的反应。 庞斑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刀。锐意藏锋四十载,锋芒不透而意已通神。你若养好伤再往前一步,便是半步天人。“ 宋缺深吸一口气,鬆开了刀柄。他缓缓起身,抱拳道:“东方鬼帝。公子信中提过,说会遣天人前来坐镇——我们原以为是半步天人,没想到……“ 庞斑抬手打断他:“半步天人也好,天人初境也罢,都是替公子做事的人。“ 他在殿中唯一空著的石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伤势,“你们伤重,七日內不宜再动刀兵。七日后的蓬莱之事,我来应付。“ 铁中棠粗声道:“东海王是半步天人巔峰,而且对岛上禁制了如指掌。“ 庞斑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什么。那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已经註定结局的事。 铁中棠闭嘴了。 绝无神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他在药雾中缓缓直起了原本佝僂的脊背,左拳攥紧又鬆开。 右臂仍在恢復中无法用力,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沉静——那是知道身后有人兜底之后,才会有的心安。 “七日后,“庞斑最后说道,“东海王若来,我会替他看明白那道门后面是什么。若他不敢来……“ 他没有说完下半句,只是端起案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殿外的海雾中,蓬莱岛沉没之处那道暗金色的漩涡仍在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北方通往京畿的官道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晨光中疾驰。车內坐著石之轩,月白长衫外面罩了一件灰褐色的半旧披风,看起来像某个远行赴考的穷书生。他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缓缓画著那个古字的轮廓。 “启。“ 他低声念了一遍,脑海中將庞斑那句评语与自己所知的上古秘闻相互印证。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逐渐变为丘陵,再从丘陵变为密林。 快接近京畿地界时,马车忽然停了。车夫低声道: “先生,前方有路卡。朝廷悬镜台的人在盘查过往行商。“ 石之轩掀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路卡处站著十余名黑甲军士,为首那人气息沉厚,大宗师七重天左右。这些人的盘查极其细致,每辆马车都要掀帘查验,连车底都要弯腰看一遍。 悬镜台出手了。 石之轩略一思忖,从怀中取出另一面令牌——不是地府的鬼帝令,而是一面镶银边的青色令牌,正面刻著一条腾云青龙。 这是青龙会內部的身份凭证,他离开东海前石之轩从东方唯我处取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有走正路,而是示意车夫调转方向从侧面小道绕行。 青龙会在京畿附近经营了数条隱蔽通道,专供紧急时出入。石之轩在小道上行了半个时辰便望见一座矮山,山脚下有一座废弃的茶亭,亭中坐著一个白衣人。 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 他独自坐在茶亭的石凳上,膝上横著一柄剑。没有喝茶,没有看风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石之轩的马车靠近时,西门吹雪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 “二龙首和三龙首在前方三里处等你。“ 石之轩下车站到亭中,看著这个年轻的白衣剑客。 大宗师六重天的修为在这把剑身上凝聚得极其纯粹,周身三尺之內空气冷得像结了薄冰。 “叶城主呢?“ “在更前面。“西门吹雪终於抬眼看了石之轩一眼,“他说他等不及了。“ 石之轩笑了笑。 他重新上车,继续向前。 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望见官道旁一片枯树林中站著三个人。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面容清雋,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整个人站在枯树之间却比冬日的树影更淡泊——白玉京,半步天人巔峰的青龙会二龙首,一剑曾退三位半步天人的剑神。 他身旁站著一个身形魁梧的青衣汉子,面容粗獷却气势沉凝如岳,正是三龙首李沉舟,大宗师八重天巔峰的拳意“君临天下“。 再远十步处,叶孤城立在枯树干上,海蓝色长袍被风吹得微扬。他手中的剑虽未出鞘,但剑气已在周身三丈之內凝结出一层无形的壁垒,连枯树枝叶靠近便被悄无声息地切断。 石之轩下车,与白玉京对视一眼。 “二龙首。“ “转轮王。“ 白玉京頷首回礼,“皇陵那边已经有不少人进去了。天魔教血影老人昨夜率四名长老潜过皇陵外围,四极剑宗宗主和楚家家主今早也动了身。 万佛寺的人还没露头,但了尘禪师的亲传弟子已经在京畿客栈住下了三日。“ 石之轩道:“了尘不会亲自来。他老了,而且他怕吕魔神认出他。“ 李沉舟插话道:“那我们现在进不进皇陵?“ “不进。“ 石之轩和白玉京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石之轩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白玉京便继续道: “现在进去的都是在投石问路。皇陵外围的禁制还有三重没破,让天魔教他们替咱们开路。等他们把路走到尽头、吕魔神的气息把他们嚇退的时候——“ “我们再进去拿东西。“李沉舟咧嘴一笑,“二龙首这脾性,我喜欢。“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各自站在不同方位,一个靠著枯树,一个立在枝头,两人谁也没有出声。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两把剑身上的剑气已经绷到了临战前的那种紧致状態——像弓弦拉满,只等一声令下。 石之轩最后望向皇陵方向。 从这片枯树林望出去,皇陵方向的天空已经隱约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百年来吕魔神的气息首次外溢后留下的残留,像是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被褥下漏出了一缕余温。 他低声对白玉京道:“公子去了南方。“ “白莲教那边?“ “嗯。他想看看万佛寺养了一百年的棋子,到底会跳出什么棋路来。“ 白玉京沉默了一息,然后道: “公子的判断一向很准。南方那条线看起来不如皇陵和东海醒目,但它可能是牵动全局的那根线。“ 第233章 退,南王 皇陵外围三里处。 天魔教血影老人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四人止步。 前方那座巨大的封土堆已经清晰可见,封土堆的基座处有一道青铜门,门上的篆文崩解了三道之后,剩下的几十个古字仍在缓缓发光,像是一池已经煮沸又勉强压住的热水。 “再往前半步,吕魔神的气息就会直接压在我们身上。“ 血影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的功法扛不住。我一个人进去,三炷香之內出来。若三炷香后我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就撤回西域,百年內不要再踏足中原。“ 四名长老面色凝重,但无人反驳。 血影老人是大宗师九重巔峰,距离半步天人只差一线,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能勉强在吕魔神的气息压制下保持行动自如。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最后一步。 皇陵三里之內,那股沉厚如渊的威压骤然加重了三分。 血影老人的膝盖微弯了一下又强行挺直,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朝青铜门走去。 走到百丈处时,他看清了门上那三道崩解的篆文。 那三个字已经模糊不可辨认,但崩解的断口处露出的底层符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这是……“血影老人瞳孔骤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三道篆文不是自然崩解的。它们是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撞碎的。 百年来枯坐皇陵的吕魔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仅此而已。 血影老人的手已经摸到了青铜门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將脸贴近门缝,试图看清门內的情况——但门缝太窄,里面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在那片漆黑中,听到了心跳声。 沉稳、缓慢、像百年古钟的摆锤一样规律。每一次心跳都带著一股震动,通过青铜门传递到他指尖,酥麻到骨头深处。 血影老人猛地缩回手。 就在这一刻,他背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然转身——百里之外的山坡上,四极剑宗宗主正远远望著他,楚家家主站在另一侧。三人都没有靠近彼此,都在等第一个进入皇陵的人探出虚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血影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悸动,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转身。 走了。 他没有进青铜门。因为他方才近距离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告诉他——门內的吕魔神,隨时可能真正醒来。而他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他回到四名长老身边时脸色铁青:“走。先撤。“ 四名长老一句话没问,护著他迅速退入密林。 他们离开一炷香之后,四极剑宗宗主也退走了。楚家家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她离开之前在那道青铜门前跪了一息。 没人知道她跪了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石之轩和青龙会眾人出现在了皇陵三里处的那座矮丘上。 石之轩站在丘顶,望著远处那道紧闭的青铜门,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有人替我们探过路了。门没开,但他们都没进去。因为他们怕了。“ 白玉京站在他身侧,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那我们呢?“ “我们也不急。“ 石之轩转身望向南方,“公子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白莲教的棋路还没完全展开。等南边先动,皇陵这边才能看清谁在钓鱼、谁在咬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二龙首,你的人盯住天魔教和四极剑宗就好。楚家的那个老太太……她跪了一下,这个细节比他们所有人进不进门都重要。“ 白玉京看了他一眼。 石之轩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她在怕。能让一个大宗师九重的楚家家主在吕魔神的门前跪下来的,不是威压。是她心里有鬼。“ 南疆,赤都。 东方唯我的马车在次日午后抵达了白莲教控制区的边缘。 他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座荒丘上勒马驻足。 从这里望去,赤都的城墙上掛满了赤红色的旗帜,每一面旗上都绣著一个巨大的“赤“字。城中隱隱传来的吟诵声通过冬风飘到荒丘上,那是白莲教特有的诵经声,绵长而狂热。 东方唯我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万佛寺养了这枚棋子一百年,终於把它推上了棋盘。白莲教每下一城,都是在替万佛寺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秦牧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兵,试探吕魔神的气息外泄之后朝廷还能坐多久。 而红衣法王自称南王、立国为赤这件事,说明这颗棋子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被养了一百年的猎犬,一旦尝到了血腥味,未必还会听主人的话。 “走吧。“他放下车帘,“再往前二十里。我想看看白莲教的防线布得怎么样。“ 马车再次启动时,东方唯我靠在车壁中闭目养神。他摸了摸腰间微热的玉佩——那是父亲给的大宗师一击之力。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安静地停在468,000。 他暂时不会再召唤了。这不到五十万的能量点留著应急,若真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再说。 马车轆轆向南。 皇陵、东海、南疆三条线同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他不知道哪一条线会先断,但所有线最终都会匯聚到同一个节点上。 他只需要在那个节点出现之前,站在正確的位置。 第234章 吕魔神不见了 皇陵青铜门前的寂静持续了半日。 天魔教退了,四极剑宗退了,楚家老太太跪了一息之后也悄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切都恢復到被封印压制的常態——那股沉厚如渊的气息仍从门缝中渗出,但不再扩散,只是停滯在皇陵三里之內,像一只半睁的眼冷冷俯瞰眾生。 谁都以为,第一波试探过后会有一段沉默期。 没有人料到,仅仅三个时辰之后,两道身影便从京城方向破空而至。 南宫世家家主南宫烈,西门世家家主西门狂。 两人皆是大宗师九重巔峰,一袭紫金蟒袍与玄黑战甲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身后没有带隨从,只各自带了本族供奉的两名长老——每一家八个人,共计十六人,皆是九重天境以上的修为。 南宫烈停在青铜门前百步处,仰头看了一眼门上那些残缺的篆文。他五十余岁的面容紧绷如铁,眉骨到鼻樑有一道旧疤,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咬的猛兽。 “西门兄,你左我右。“ 西门狂是个两鬢斑白却体格壮硕的中年人,一双铁掌比常人宽出三寸,掌背上青筋虬结如树根。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半点文雅也无,儘是悍勇。 “三掌。我若三掌震不开这扇门,换你上。“ 话音未落,西门狂已经欺身到青铜门前丈许处,右掌蓄力三息,掌心中凝出一团暗金色的罡气漩涡。他暴喝一声,铁掌轰然拍在青铜门正中—— “轰!“ 整座皇陵的封土堆从外到內震颤了一下。 青铜门上剩余的古篆齐刷刷亮了一瞬,门缝中渗出更多沉厚的威压,將西门狂震退三步。他双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胸口气血翻涌,却反而笑了: “果然够硬。第二掌!“ 第二掌比第一掌沉重了近一倍。暗金罡气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烙在青铜门上,门面凹陷了一寸,篆文的亮度达到顶峰后,又有两道古篆崩解脱落。 西门狂退到百步外,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但他浑不在意地抹去,扭头对南宫烈道:“还剩最后一层。你来。“ 南宫烈没有废话。他拔刀——一柄窄而长的紫金弯刀,刀身薄如蝉翼却沉重如山。他將毕生刀意凝於刃尖,后退十步蓄力,然后一刀斩出。 紫金色刀芒划破长空,精准地切入青铜门上最后那道完整的篆文正中。 “鐺——“ 金石交击之声震彻方圆十里。那声音尖锐到了极致,像一口古老铜钟被人用铁锤砸裂。青铜门上最后一道篆文从中间裂开,整座门面颤抖了数息之后,轰然向內塌陷。 门开了。 皇陵青铜门倒塌的瞬间,那股百年来被封印的威压彻底失去了屏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方圆百里之內,所有修士第二次感受到了那股沉厚如渊的气息——比第一次猛烈三倍不止。京城中数百万百姓同时感到胸口发闷,修为低微者直接蹲伏在地,面如土色。 整座皇城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仿佛太阳都被这股气势压得黯淡了几分。 皇陵深处涌出的罡气洪流裹挟著百年的灰烬与尘埃,在皇陵上方凝成一道冲天烟柱,连千里之外都能看见。 南宫烈与西门狂在青铜门塌陷的一瞬间便抢入门中,其余十四名长老紧隨其后。然而他们衝进去不过三息,便齐齐停下脚步。 门內是一片空旷的墓室,穹顶高逾十丈,四壁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棺槨,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墓室正中央插著一桿戟。 戟身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极沉极重的乌金铸成,戟杆上刻满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並非装饰,而是某种上古符文的变体。 戟刃长两尺,刃面寒光凛冽,刃背处有一道暗金色的血槽。整杆戟没有丝毫装饰性雕琢,简洁到了极致,但那种简洁中透出的压迫感,让衝进来的十六个人齐齐退了一步。 南宫烈按刀的手微微发颤,並非恐惧,而是他的刀意在主动示警。 “吕魔神用了百年的兵器……“ 西门狂低声喃喃,铁掌攥紧又鬆开,“他把兵器留在墓室里,人却不见了?“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的结论。 但此刻没有人再有心思去琢磨吕魔神去哪了。 因为皇陵青铜门倒塌的动静太大,方圆数百里內所有待机而动的势力都在向此处匯聚。 天魔教血影老人去而復返,这一次不仅带了四名长老,更带来了一尊漆黑色的棺槨——棺槨中躺著的竟是天魔教上一代教主遗蜕,半步天人巔峰的修为被秘法封存,此刻被激活为战俑。 四极剑宗宗主率七名剑卫踏剑而至,剑光如虹。 楚家家主默然现身於墓室侧翼,身后跟著两名灰袍老嫗。万佛寺的灰袍僧虽然未来了尘亲临,却来了三位首座弟子,皆是半步天人之境。 更远处,皇室供奉、悬镜台、锦衣卫、镇抚司的人马也在急速靠近。 “抢——“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墓室中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西门狂的铁掌最先抓向那杆黑戟,指尖即將触到戟杆的剎那,一道雪亮的剑光从侧面斩来,逼得他不得不缩手。四极剑宗宗主的剑快如惊雷,剑锋直刺西门狂手腕。 南宫烈的紫金弯刀同时出鞘,刀意如瀑倒卷而上將剑光盪开。 天魔教的黑色棺槨“咔“地裂开一道缝,一具枯瘦的遗蜕从中探出乾枯的手掌,五指屈张之间,一股阴寒之力將西门狂和南宫烈同时逼退三步。 墓室中央那杆黑戟无人触碰,却在眾人混战中自行震动起来。戟刃上的暗金血槽发出幽幽的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回应著周围激烈的罡气波动。 与此同时,墓室之外传来一声暴怒至极的长啸。 那啸声从皇城深处冲天而起,裹挟著滔天的威压朝皇陵方向席捲而来。所有人在那啸声中同时感到脊背一寒——天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怒状態下的天人初境。 秦牧之来了。 第235章 皇陵乱 皇帝御驾亲自出宫,没有仪仗、没有禁军、甚至连龙袍都只披了一件。 他凌空踏虚而来,满头黑髮在狂风中乱舞,面容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百余岁的天人初境全力释放气息,整座皇陵上空的阴云都被撕开了口子,阳光透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秦牧之的眼底——杀意。 “皇陵重地,擅闯者——死!“ 秦牧之一掌拍下。掌印凌空而落,从天际到地面凝成一道方圆数十丈的青色巨掌,像一座山塌了下来。这一掌直指墓室中混战的各方势力,摆明了要一网打尽。 西门狂和南宫烈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是九重巔峰大宗师,对上普通半步天人还能周旋,可秦牧之天人初境的全力一击,他们扛不住。 “老东西!你当只有你是天人?“ 两道苍老的声音从京城方向同时响起。 一道紫金色的人影与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破空而至,两人白髮苍苍、面容枯槁,但气息却狂猛如潮。 紫金袍老者是南宫世家活了两百余年的老祖宗南宫晦,灰黑短褂的老者是西门世家藏了百余年的老祖宗西门鹤。两人皆是天人初境。 南宫晦双臂张开在头顶撑起一道紫金色的天幕,硬生生接住了秦牧之那一道掌印。 掌印与天幕碰撞的瞬间,整座皇陵方圆百丈的地面下沉了三寸,无数裂缝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西门鹤则反手一掌拍向秦牧之胸口,掌风阴冷如冰,带著百余年积攒的寒毒。 秦牧之侧身避开,反手一指点出。 青色指芒如电射向西门鹤眉心,被后者以掌刀劈散。两位天人老祖一左一右夹攻皇帝,三道身影在天际绞杀成一片光影,每一击碰撞都让地面颤抖。 “御林军何在!“秦牧之在激战中怒喝,声音穿透数十里,“围住皇陵!一个也不许走!“ 京城中数万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出,黑甲洪流瞬间將皇陵外围封得水泄不通。 悬镜台指挥使曹正淳、锦衣卫指挥使周济世、镇抚司指挥使赵呈渊三人同时出现在皇陵外围三个方向,各自率本部精锐形成第二道封锁线。 然而墓室中的爭夺並未因此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了。所有人都知道,外面的封锁撑不了太久,必须在各方援军合围之前抢到那杆戟。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墓室上方石壁上无声落下,在所有人抢戟的间隙中探手抓向那杆黑戟的戟杆。 那人身形鬼魅至极,周身裹著一层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大宗师九重巔峰的气息全力爆发,竟比西门狂和南宫烈还要高出一线。 “毒王?“西门狂瞳孔一缩,“万毒老人!你不在南疆待著来凑什么热闹?“ 万毒老人冷嗤一声不答话,五指已经触到了戟杆。黑戟猛地一震,一股来自吕魔神的残余气息顺著戟杆窜入他体內,万毒老人闷哼一声面色青白交加,但硬是咬牙没有鬆手。 就在这时—— “拿来。“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墓室入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整个墓室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万毒老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青衣汉子大步走入墓室,面容粗獷、气息沉凝如山,双拳上凝著一层近乎实质的暗金色拳罡。 李沉舟。 他身后跟著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步伐不急不缓,手中长剑尚未出鞘但剑气已经將周身三丈之內的空间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断层。白玉京。 再后面,是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两位剑尊分列左右,剑气一冷一冽,各自锁定了墓室中两个方向的敌人。 万毒老人狞笑一声:“李沉舟?青龙会的手伸得够长啊。但老夫这趟是有备而来,你们几个大宗师——“ 李沉舟不跟他废话。他一步踏出,拳出。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前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但拳劲炸开的瞬间,整个墓室中的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块铁板。李沉舟的拳意“君临天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出,拳罡所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笔直的沟渠。 万毒老人面色剧变,顾不上那杆黑戟了,双掌齐出催动墨绿色的毒雾迎上拳罡。 毒雾与暗金拳罡碰撞之处爆出刺耳的金石摩擦声,万毒老人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面上踩出一个寸深的脚印。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阴毒的眼神中终於浮现了惊骇。 大宗师八重天巔峰的一拳,竟然压得他九重巔峰的修为抬不起头。 白玉京没有看万毒老人。他的目光落在了墓室最深处、那杆黑戟曾经插立之处——地面上的石砖有一道极浅的凹陷,凹陷的形状依稀是一个人盘膝坐过的痕跡。 吕魔神在这里坐了一百年。 但他已经不在了。 而墓室中混战的各方势力,没有人注意到白玉京此刻的眼神。他没有迟疑,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吟—— 出鞘。 雪亮的剑光如银河倒掛,在墓室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锋在万毒老人腰间掠过,同时扫过四极剑宗两名剑卫的右臂、天魔教黑色棺槨的一角。所有被剑光触及之物都在同一瞬间断裂。 万毒老人低头看著自己腰间那道细如髮丝的血线,面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然后身躯从中间缓缓错开。 一剑,斩杀天人初境散修。 满室寂静。 白玉京收剑归鞘的动作甚至比出剑时更慢一些,但他身后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已经各自动了。 西门吹雪的剑光如寒风过境,將两名扑向黑戟的剑卫逼退三丈。 叶孤城的剑锋从另一个方向斜刺而入,剑尖精准地挑开了天魔教棺槨探出的那只乾枯手掌。 李沉舟趁这个间隙大步上前,左掌按在戟杆上。黑戟在他掌心嗡鸣了一瞬,最终归於沉寂,被他拔出地面。 “三龙首。“白玉京平淡道,“东西到手了,走。“ 三柄剑和一桿戟在墓室中製造了三息真空之后,青龙会四人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来得突兀,走得乾脆,从踏入墓室到夺戟离开前后不过十息。 西门狂和南宫烈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杆黑戟就已经消失在墓室出口的暗影中。 “追——“ 第236章 反响 但已经来不及了。 皇陵外围三司合围的封锁线被一道雪亮剑光撕开了一道口子,白玉京一剑斩破了曹正淳亲手布下的禁制,四人掠空而去。 秦牧之正在天际与两位天人老祖缠斗,余光瞥见那四道身影消失在皇城方向的建筑群中,他面色狰狞了一瞬,却无力分身去追。 南宫晦与西门鹤联手对他的压制太过凶狠,两位天人初境围攻他一人,稍有不慎便是重伤的下场。 “陛下!“周济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青龙会夺走了皇陵中的大戟!“ 秦牧之咬紧牙关,一掌震退西门鹤,沉声道:“先封住皇陵!青龙会的事稍后再算!“ 而皇陵墓室中残存的各方势力在青龙会撤走之后,终於从那种被碾压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万毒老人的尸体横陈在墓室中央,两截身躯之间流淌的鲜血泛著诡异的墨绿色。 四极剑宗损失了两名剑卫,天魔教的黑色棺槨缺了一角,里面那具枯瘦遗蜕被叶孤城那一剑斩断了三根手指。 西门狂看著满地狼藉,忽然低声道: “吕魔神不在……他把兵器留在这里,人去了哪儿?“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一息,一股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皇陵里没有吕魔神。 那个枯坐皇陵百年、曾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天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只留下一桿戟插在空荡荡的墓室正中,像是他在离开之前有意留给世人的某样东西。 南宫烈脸色铁青:“他什么时候走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皇城之乱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最终的结局是:皇陵青铜门彻底坍塌,无人修復。南宫世家老祖宗与西门世家老祖宗在秦牧之和皇室隱藏的两名天人供奉联手逼压下被迫撤退,两位老祖各自负伤。 秦牧之虽未亲自追入墓室夺回大戟,但三司精锐在皇陵外围截获了四极剑宗宗主本人,將其押入悬镜台大牢。天魔教血影老人带著黑色棺槨撤出皇陵时折损了两名长老,棺槨中的战俑也碎了半边。 万佛寺的三位首座弟子从头到尾没有参与爭夺,他们只是站在外围看了整场混战,然后从容离去。 楚家老太太在混乱中消失了,谁也没看清她是何时离开的。 各方势力的伤亡清单在当天夜里被密探匯总,送到各处主事者的案头。 南宫世家折损六名长老,老祖宗南宫晦右掌骨裂,需要至少三个月恢復。 西门世家损失七名长老,老祖宗西门鹤胸前被秦牧之一指点中,寒毒反噬让这位天人初境的老傢伙咳了半宿血。 四极剑宗宗主被悬镜台生擒,剑卫七人仅余三人护著残部突围。天魔教葬了两名大宗师九重的长老,棺槨中那尊战俑也基本废了。 而青龙会毫髮无损。 他们带走了皇陵中唯一一件让所有人为之搏命的东西——那杆黑戟。 这个消息在次日清晨传遍天下时,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了西部青龙会总坛的方向。 有人在估算青龙会的实力,有人在猜测二龙首白玉京那一剑的真实境界,也有人在冷笑——青龙会抢了皇陵的东西,朝廷岂会善罢甘休? 但更让人不安的消息,在第三天清晨才真正浮出水面。 吕魔神不见了。 这个消息最先从皇陵周边驻扎的守军口中传出。 他们说青铜门倒塌的那一夜,他们守在皇陵外围整整一夜,没有看见任何人从门中走出。 但天明之后清扫墓室时,里面的灰烬上只有一道人形坐痕,没有脚印、没有足跡、没有任何离开的痕跡。 吕魔神就像一缕青烟一样,在青铜门倒塌之前的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皇陵中。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天下所有势力的反应出奇一致—— 沉默。 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吕魔神失踪的事。 但暗地里,无数密信、飞鸽、传讯符从各个角落飞向所有可能的方向。万佛寺的了尘禪师在收到消息当天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百年未见的复杂表情。 天魔教残部在撤回西域的路上连夜召开了长老密会。楚家老太太的密信送到了东海、送到了南疆、送到了西部。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吕魔神去哪了?“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那杆被青龙会带走的大戟才知道。 京城落雪的第一夜,东方唯我站在南疆某座荒山的山巔上,手中捏著一封来自白玉京的密信。 信上说,皇陵已破,大戟到手。吕魔神不见了。 他看完后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抬头望向北方。 大雪覆盖的京城方向,隱约有若有若无的波动传来——那是皇陵混乱之后各方势力重新调整布局时產生的震盪,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沉默了很久。 吕魔神不见了。这句短短六个字,比任何一条战报都让他感到沉重。 一个曾经镇压天下百年的天人巔峰,在皇陵中枯坐百年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个方向、要去做什么。 东方唯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枚温热的玉佩。父亲说万事小心——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四字的分量。 吕魔神若已不在皇陵,那他此刻在哪里? 在看谁? 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像雪地上的脚印一样,清晰存在却指向未知的方向。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將思绪压回眼前。 南疆的暮色正在浓稠起来,赤都方向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一条盘踞在平原上的赤色长蛇。 白莲教的防线布置得极其严密,红衣法王自称南王之后,军容反而比之前更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公子。“杜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士提著灯笼站在荒丘下,“南疆境內各郡的驻防情况已经整理好了。白莲教的布防图也弄到了一份。“ 东方唯我转身下丘:“边走边说。“ 马车重新驶入南疆的夜色中。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东方唯我坐在车內,借著烛火逐页翻看那些情报,偶尔停下来在某处用硃笔勾画一下。 南疆、东海、皇陵——三条线还没有完全交匯,但连接它们的东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蓬莱石门上的“启“字,皇陵青铜门下那道空空如也的坐痕,吕魔神百年前收缴后封入皇陵的天机九变与万劫杵,大戟被青龙会夺走后各方势力的沉默中透出的恐惧与贪婪。 东方唯我將情报册合上。 “去赤都方向。“他对车夫道,“我想亲眼看看红衣法王这位南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马车在黑夜里转向南方。雪落在车顶上的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击。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万蛇岛上,庞斑独自站在码头边缘,望著蓬莱岛沉没处那道暗金色的漩涡,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掌心中那枚“地“字令牌微微发烫。 “还有六天。“他低声自语,“六天之后,门就会重新浮上来。“ 海雾在他身周无声翻涌,紫袍被夜风吹得猎猎飞扬。他的目光从漩涡表面缓缓上移,落在海天相接那道仍未彻底癒合的暗红裂隙上。 裂隙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视著他。 庞斑与那道凝视对视了三息,然后转身走回殿中。 没有人看见他转身之前嘴角浮起的那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確认了什么,又像是等到了什么。 京城的第一场雪下了整夜。 皇陵墓室中那道空空荡荡的人形坐痕被渗入的雪水慢慢填平,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一百年来存在过的所有痕跡。 雪落无声。 而天玄大陆的暗涌,才刚刚开始。 第237章 南疆焚莲 南疆赤都,正月十七。 白莲教的赤红旗帜插遍了第八郡的每一处墙头、每一座楼阁。 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缝製的白莲图腾映著城头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团团在血水里漂著的鬼火。 红衣法王自立“南王“之后,这赤都反倒比流寇时期规矩了十倍不止——街道上每日有人洒扫,菜市恢復了开张,降军被整编为赤甲军,共计三万余人,分驻八郡要害。 东方唯我的马车在赤都城外三十里处停了整整两日。 他没有急著靠近。第一日换了三处高地观察点,日间看赤甲军的轮防节奏,入夜看城头灯火分布与哨探布设密度。 第二日他沿著城外河道走了一趟,默记粮船泊岸的时辰、押运兵力的配置,以及城门外那些看似隨意摆放的货摊下藏著的弩机阵眼。 看完之后,他坐在车辕上,端著茶碗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茶凉了也没喝,最后將茶泼在地上,轻轻嘆了口气。 “红衣法王確实不是草包。“ 杜若坐在他对面,听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便笑著接话: “怎么,跟江湖上那些传言不一样?“ “差得远了。“东方唯我摇头,“这支军队的军纪虽比不上朝廷精锐,但比普通地方郡兵强了不止一筹。尤其城中暗桩的布置极为老辣,明面上有三处城门进出,暗地里我至少找出了四条秘密通道。这位南王,是认真在经营他的王国。“ 他抬眼看向杜若,目光一转:“白莲教里能用的人,查清楚了吗?“ 杜若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单递过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替他分说: “白莲教高层分三层。最核心的是红衣法王本人和三位大宗师长老——这些全是万佛寺百年来暗中供养起来的。 中层是近些年招揽的散修和降將,这批人忠心最差,谁给的好处多跟谁走。底层是信徒狂热分子,人数最多但战力最弱,打顺风仗还行,逆风一吹就散。“ 东方唯我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在某个人名上停住。杜若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瞭然,补了一句: “赵陵,原先是平阳郡的副將。三年前因军餉贪墨被镇抚司革职,辗转投了白莲教,红衣法王给了他一个前锋统领的职位,如今替他镇守第七郡。“ 东方唯我指尖在那名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试探一块瓦片的脆硬程度。片刻后他合上名单,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点不算笑的笑。 “第七郡是白莲教粮道的咽喉。把赵陵的卷宗再翻一遍,银钱往来、家眷所在、当年被革职的来龙去脉,越细越好。“ 杜若点头:“我明白。“ 东方唯我没有立即动手。他將这份名单连同赤都外围兵力部署图一併传回了青龙会总坛,附了一句话,字跡端方清瘦,却透著一股刀锋般的篤定: “白莲教根基在万佛寺供养的三位长老和红衣法王本人,其余皆是乌合。若能断其粮道、取其中层將领、孤立核心——十日可平。“ 信鸽飞回西部时,青龙会总坛中,李沉舟刚刚將那杆漆黑大戟安放在密室。 戟身立在石台上,通体乌沉,表面隱约有暗流般的纹路游走。 那是吕魔神的威压残余,即便李沉舟已是八重天巔峰的大宗师,靠近戟身五尺之內仍觉气血凝滯、骨节发沉。他退后三步,抱臂端详了片刻,忽然屈指在戟身上一弹——“嗡“的一声长鸣震得满室灰尘簌簌而下,连密室外廊道上值守的龙鳞卫都捂住了耳朵。 “好东西。“他低声道,语气里既没有狂热也没有敬畏,更像老农看一把趁手的锄头。 他转身推门而出,正好白玉京从长廊那头走来。二龙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袖口扎紧,手中捏著一封拆开的信笺,正是东方唯我从南疆发来的那份。 白玉京把信递过去,自己在窗边站定,双手拢在袖中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李沉舟看完信,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抬头看了白玉京一眼。 白玉京迎著那道目光,说了一个字:“打。“ 三日后,青龙会出手。 西路,二月堂主柴玉关为首,率三千龙鳞卫切断白莲教粮道。 白莲教的粮草主要从南部三郡徵调,经水路运往赤都。 柴玉关的人马伏在河道最窄处,那是两山夹一水的险段,夜间水雾瀰漫,对面三丈便看不清人脸。他在河岸两侧暗布了百余架踏弩和火油罐,等白莲教十五艘运粮船进入伏击圈时,一声令下,火矢齐发,整条河道被照得如同白昼。 白莲教押粮官站在船头大喊“敌袭“,话音未落,一支箭已经穿了他的咽喉。 十五艘船在河心挤成一团,进退不得,被龙鳞卫挨个登船清理。一夜之间,五万石粮草化为灰烬,河面上漂满了焦黑的米粒和碎木板,隨水流缓缓东去。 北路的动作更快。三月堂主逍遥侯的玩偶山庄人马为主,配合四月堂主雷损的六分半堂精锐,从西北两翼同时推进。 白莲教在第七郡外围设了三道防线,前两道被雷损的赤砂神掌正面碾碎——这位四月堂主身形如铁塔,双掌翻飞间赤砂飞舞,掌风所过之处连城墙都剥落一层。 第三道防线则是逍遥侯的傀儡术开门——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进去的,只听见防线中枢的大帐內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片刻后守军將领的头颅便被傀儡悬於辕门之上,麵皮还是温热的,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第七郡的赤甲军当场譁变三成。剩下的七成,有人弃了兵器往田埂里逃,有人跪在地上喊“我降了我降了“,只有极少数死忠教徒还在负隅顽抗——被逍遥侯的傀儡从背后一个个拧断了脖子。 东路由五月堂主公子羽亲率本部。 公子羽做事乾净得像姑娘家裁纸,每处暗桩都提前两天踩好了点,动手时悄无声息,连邻居家的狗都没被惊醒。白莲教往京城方向的所有密报通道一夜之间全部瘫痪,红衣法王在赤都大帐中等了三天的情报,一封也没有等到。 最狠的是南线。 六月堂主卓东来亲自去了赵陵帐中。这位前平阳郡副將自从被镇抚司革职后,在白莲教这几年熬得面黄肌瘦、眼底乌青,倒不是吃不上饭,是心力交瘁。 红衣法王信他三分又防他七分,给了他前锋统领的名头,却把真正的兵权攥在自己手里。卓东来进去的时候,赵陵正对著一盏油灯发呆,桌上一壶凉茶,半碟花生。 卓东来没有客套,一撩衣袍在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赵统领在第七郡,守得辛苦。“ 赵陵抬眼,目光警惕:“你是谁?“ “来帮你的人。“ 卓东来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红衣法王许你的前锋统领,朝廷能许你郡守。白莲教给不了你的,青龙会给得起。赵陵,你在这帐中熬了三年了,还要继续熬下去么?“ 赵陵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又鬆开,反覆三次。最后他哑著嗓子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今夜子时,开第七郡城门。“ 赵陵沉默了很久,久到卓东来以为他要拒绝。然后赵陵忽然把酒壶里剩下的半壶酒一口气灌了下去,酒水顺著下巴淌湿了衣襟。他把空壶往桌上一顿,眼眶泛红,声音却稳了:“开。“ 赵陵反水的当夜,第七郡城门大开。 赤甲军前锋营三千人调转刀口,將城中白莲教核心教徒尽数围杀。那些教徒在睡梦中被拖出屋门,有的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跪在街心喊“南王保佑“喊到嗓子嘶哑——刀落下去的时候,喊声戛然而止。 红衣法王设在第七郡的传教坛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白莲教的白莲旗在火中捲曲、发黑、塌成一堆灰烬,被夜风吹得满城飘散。 四路合围,四日之內,白莲教在南部连丟四郡,赤甲军溃散近半。红衣法王从赤都大帐中出来的时候,手中的战报已经堆了厚厚一沓。 每一封都是“某某郡失守“,“某某將领阵前倒戈“,“粮道被断,城中存粮不足半月“。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微微发颤,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將所有战报推落案下,纸页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帐中伺候的侍从嚇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红衣法王缓缓站起身来,赤红色的法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他走到窗前,望著西北方向的天际线,面色阴沉如铁。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青龙会……白玉京夺了皇陵,还有余力腾出手来打我?“ 无人应答。案下跪著的情报官埋著头,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红衣法王的手指在窗欞上扣了扣,忽然转身: “传令三位长老入城。“ “……法王?“情报官终於抬头,满脸惊惶,“三位长老在万佛寺——“ “我说了,入城。“ 红衣法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容反驳的暴烈。 “白莲教立国之日,我便是南王。如今王位还没坐热,岂能拱手让人?告诉三位长老,他们养了我一百年,如今是我要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第238章 拿下白莲教 赤都城外,正月二十二。 青龙会的四路合围已经推进到赤都外围三十里。 大帐扎在一片丘陵的背风处,帐中灯火通明,六位堂主聚在沙盘前。李沉舟站在主位,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个插了白莲旗的小木牌上。 白玉京不在——二龙首带著那杆黑戟先行返回总坛安置,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隨行护送。南疆这边的事,三龙首李沉舟全权主理。 “白莲教三位长老已经进城了。“ 柴玉关指著赤都方位,指尖在沙盘边上点了点。 “红衣法王把最后的底牌从万佛寺那边调了过来。 三个大宗师七到八重的老傢伙,加上红衣法王本人九重初境——硬骨头。三龙首,正面攻城的话,咱们伤亡不会小。“ 李沉舟抬眼看了看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城防標记。“硬骨头?那就啃。明天一早,我正面攻城。 “他转头扫了一圈帐中,“四龙首——“ 大帐角落的阴影里有人动了。 关七缓步走出来,青灰色布袍,面容清瘦,腰间什么都没有掛,空著手像出门买菜。 迷天盟的创始人、大宗师九重天中期的四龙首方才一直沉默地待在最暗处,此刻走到灯下,眾人才看清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在城中等他们。“ 关七道,“正面攻城打穿的时候,白莲教那三位长老和红衣法王一定会从暗道撤退。 暗道出口我已经標好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隨手摊在沙盘边缘,纸上画著赤都宫城下方错综复杂的地道结构,每一处岔口、每一个出口都標得清清楚楚。眾人看了一眼,不由得暗暗心惊——这地道图画得比白莲教自己人还精细。 关七的手指在某处一捺:“他们出来的时候,恰好撞见我。“ 李沉舟点头:“那便这样。“ 正月二十三,黎明。 赤都北门之外,青龙会三千精锐列阵。 李沉舟站在阵前,没有带兵刃。 他將双拳抱於胸前,目光平静地望著城头上密集的赤甲军弓箭手和符籙师。 那些弓箭手的弓弦已经拉满了半刻钟,手臂在发抖,箭头在晨光中泛著冷铁的光。符籙师们则聚在城楼两侧,掌中符纸贴了厚厚一层,各自屏息凝神,等著红衣法王一声令下便要施放。 城头上,红衣法王亲自督战。 他今日换了件全新的赤色法袍,领口绣了一圈金线白莲,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城下列阵的青龙会三千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喝问: “李沉舟!你青龙会夺皇陵、抢宝物,如今又把手伸到南疆来!我白莲教与你无冤无仇——“ 李沉舟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动作隨意得像在街上拦住一个话多的熟人。 “无冤无仇?“李沉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晨雾和城墙上下的嘈杂,每个字都像在眾人耳边说的一样,“白莲教背后供养你们百年的万佛寺,意图何为,你比我清楚。“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右肩的关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南王这个名號,你担不起。今日我便替你摘了。“ 话落。一拳。 李沉舟的拳罡从三十丈外轰出,暗金色的光芒在晨雾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粗如水桶,亮如雷霆,精准地砸在赤都北门正中。 那道厚逾两尺的铁皮城门从中间向內凹陷,铁皮碎裂的尖啸声响彻四野,紧接著整扇门炸开,碎成千百片铁屑四散飞溅。 城头上整排的弓箭手被拳罡余波扫得东倒西歪,弓弦崩断声、人仰马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那些符籙师手里的符纸还没贴出去就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烧成一团团焦黑的纸灰。 李沉舟放下拳头,迈步向前。 “杀——“ 身后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缺口。铁甲摩擦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面巨大的鼓被擂响了第一下。 城內的赤甲军虽然还有两万余人,但李沉舟一人一拳便破了城门——这份震慑太过直观,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守军士气瞬间崩了大半。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把弓箭一扔蹲在墙根抱著头,更多的人在巷战中手足无措,被青龙会精锐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放倒。 四月堂主雷损的赤砂神掌在街巷中连斩三名校尉,赤砂飞舞之间,掌风贴著墙壁扫过去,连砖石都被刮下一层红粉。 三月堂主逍遥侯的傀儡从屋顶潜入白莲教传教坛中心,那些木头削成的人偶手脚灵活如活物,悄无声息地攀过屋檐、翻入窗欞,將坛中主事教徒尽数绞杀。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传教坛里便没了活人的声息,只有一只傀儡提著主事教徒的头颅从正门走出来,木质的脸上还被溅了几滴血,嘴角那抹笑纹在烛火映照下格外诡异。 红衣法王退入赤都深处的王宫——一座由郡守府改建而成的临时宫城。 三位白莲教长老已经守在了宫门处。三人皆是灰袍赤履的老者,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但三人的气息合在一处,凝成一道灰白色的气墙,封住了整座宫门,连门缝里都渗不进一缕风。 “守得住?“红衣法王站在宫城最高处的阁楼中,面色阴晴不定。他的手指紧紧扣著栏杆,指节发白。 为首的长老声音枯哑:“至少要拖住李沉舟半个时辰。只要半刻钟——“ “半刻钟?“红衣法王打断他,“半刻钟够做什么?“ “够我们从暗道撤向万佛寺。法王,留得青山在——“ 话音未落,宫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爆破,不像兵刃相击,更像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从內部被生生撕扯开来,连著砖石和土层的碎裂声一併传过来。 紧接著是几声短促的惨叫,惨叫在最高处骤然中断,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然后宫城深处便重新归於沉寂。 死一般的寂静压下来,连阁楼檐角掛的风铃都恰好停了。 红衣法王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宫城后方:“暗道方向?“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宫城后方那扇通往暗道的密门已经被人从內部一脚踹开——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一个穿著青灰色布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从门內缓步走出,步態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手中拎著两颗白髮苍苍的头颅,灰白的鬚髮上沾了血,在他身侧一晃一晃地摆动。 关七。 红衣法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两颗头颅——是他那两位大宗师七重天的长老。 昨夜入城时还在他面前稽首行礼,口称“法王放心“。 “四龙首……“ 红衣法王的声音变了调,像绷到极限的弓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你怎么会从暗道里出来?“ “你那三位长老安排了两拨人马分头撤退,一拨从暗道走,一拨从宫城正门硬冲。暗道里先跑的那两位我顺手料理了,剩下这位——“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宫门口那位为首的长老。那长老脸色惨白,灰白气墙在他周身剧烈波动,气息已经开始不稳。 “——留给你自己对付。“ 为首的长老忽然怒喝一声,灰白气墙骤然膨胀,整个人如一只展翅的灰鹰扑向关七。 关七站在原地不避不让,右手抬起,一道青灰色的罡气在空中划过——速度太快了,快得肉眼只看见一道残影。 长老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住,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前后透亮。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从半空栽落下来,砸在台阶上滚了几圈,灰袍沾满了石阶上的尘土和血泥。 红衣法王不再说话。他从阁楼上纵身跃下,赤红色的法袍在半空中鼓胀如帆,大宗师九重初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空气中瀰漫起灼热的焦糊味。 他双掌合拢,掌间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缠绕游走——万佛寺百年来养在他体內的“佛种“之力,此刻被他全部催发。 那些符文亮得像烧红的铁屑,在光球中旋转不休,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关七眯眼看了看那团光球,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玩味。 “万佛寺的功法?你还真把自己当白莲教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 迷天盟的传承在他手中化为一缕飘忽不定的青色罡气,整个人像一柄被拋出去的刀——不对,是被拋出去的剑、矛、锤、戟,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关七的身形从红衣法王身侧一掠而过,青灰色与赤红色在半空中交错了一次。 “砰——“ 红衣法王的暗红光球炸开,气浪將宫城庭院中的碎石和断木掀起三尺高,连远处宫墙上的瓦片都被震落了一片。 关七被气浪震退三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上被灼出的焦痕——左肩处一片焦黑,布面已经脆裂,边缘还在冒著细烟。他用手指捻了捻焦痕的边缘,摇了摇头。 “九重初境,你这份功力有一大半是靠万佛寺灌顶灌出来的,自己真正练出来的不过三成。“ 他重新抬手,青灰色罡气再次凝聚,这一次比方才更浓、更沉,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裹住了他整个右臂。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九重中期。“ 一炷香之后,红衣法王半跪在宫城庭院的碎石间。 赤色法袍碎裂成缕,勉强掛在身上,露出底下被罡气划出的十余道伤口,每一条都深可见骨,鲜血沿著砖缝蔓延开来,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嘴角淌血如注,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著关七,嘴唇翕动著,像在念什么咒语,又像只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关七站在他面前三丈处,青灰布袍也破了三处,呼吸却平稳如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焦痕,又看了看红衣法王半跪的身影,忽然开口: “三龙首说了,不杀你。“ 红衣法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关七道: “留你一条命,有人要问你话。“ 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扔下一句:“赵陵已经在南边接手了第八郡。 朝廷的兵还没来,但白莲教这块牌子,今儿就摘了。“ 红衣法王跪在碎石间,浑身的血沿著残破的法袍滴落在砖缝里。 他的目光从关七的背影移到远处烧红的天空——那是第七郡方向,火光映了大半夜,此刻天边还残留著暗橘色的光。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口中低低喃喃: “万佛寺……了尘……“ 了尘大师。那个將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老僧,那个教他识字、传他功法、在他额间种下第一粒“佛种“的师父。 一百年的养育,一百年的灌输,了尘在他离寺前最后一句话是“去吧,南边有你的一方天地“,然后便再没有一封信、一句话、一个人来问过他。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像垂死的野兽最后一次亮出獠牙。但那狠厉很快被绝望吞没——养了他一百年的万佛寺,在他真正需要援手时,没有派一兵一卒来南疆。 白莲教,本就是一颗弃子。 第239章 门开两界 青龙会拿下赤都的消息在次日传回京城时,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四日之內连克八郡,斩首白莲教两位大宗师长老、俘南王本人、全歼赤甲军主力,这一仗打得乾脆利落如刀切豆腐。 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西部十三府的青龙会。 皇陵夺戟、南疆平叛,这只摆在明面上的庞然大物已经有了同时应对两条战线的能力。 而它背后那位神秘的“大龙头“仍然没有露面——所有指挥都经由二龙首白玉京、三龙首李沉舟之手。 这让人不禁去想,那位从未现身的、居於最深处的掌控者,究竟是何等人物,才压得住李沉舟这样的八重天巔峰宗师、关七这样的九重中期高手。 秦牧之在御书房中看了奏报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一手搁在案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桌面,另一手捏著那张薄薄的纸,又看了一遍。 殿內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灯花,再就是曹正淳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秦牧之放下奏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像秋日湖面上忽然散开的一圈涟漪。 “白莲教是万佛寺的人,青龙会替朕清了万佛寺的棋子,倒也省心。“ 他没有再说別的。 但曹正淳垂著眼侍立在旁,分明看见皇帝搁笔时,笔尖在奏报末尾处停顿了一瞬,压出了一点墨跡。 那点墨跡不大,却恰好落在“青龙会“三个字上,洇开了一圈,像一滴將落未落的雨,悬在纸面上方,沉沉地压著。 曹正淳的呼吸又浅了几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靴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但皇帝那停顿的一瞬,他记下了。 南疆事了的同时,东海正在发生远比皇陵之乱更剧烈的变故。 正月二十四,入夜。 蓬莱岛沉没处的那道暗金色旋涡在沉寂了七日后,忽然开始逆时针旋转。 旋涡中心涌出暗红色的光柱,光柱中夹杂著无数细碎的黑色符文碎片,像是某扇门正在从內部被推开。 万蛇岛上,庞斑从正殿中缓步走出,在码头边缘站定。 他抬眼望著远处那道正在膨胀的光柱,紫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周身的空气都被他的气息锁成了固体。 “来了。”他道。 话音未落,整片东海海面骤然一沉。 所有船只同时下沉了三尺,海浪向四面八方退去,裸露出大片暗褐色的海底礁石。 然后那道暗红光柱猛地炸开——蓬莱岛从海面下重新升起,速度极快,带著整片海域的海水倒灌迴旋涡中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重新浮出水面的蓬莱岛已经变了模样。 黑砂海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如镜的墨色岩面。 石阶还在,但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尽头那道漆黑的石门已经彻底碎裂。 石门后面不再是墓室,而是一条通道——一条宽逾十丈、高不可测的暗灰色通道,通道深处翻涌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雾气。 雾气之中,整片东海的天色被染成了暗紫色。 所有在东海海域的修士同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种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某种生命层次的压制。 通道深处,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那人身高三丈有余,通体覆盖著暗紫色的甲壳状角质层,面容像是人形却仅有五官的轮廓,没有眉毛、没有毛髮,一双竖瞳泛著惨碧色的幽光。 他周身縈绕的黑色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哀嚎的虚影,天人初期的气息被他压製得极为收敛——但收得越紧,给人的压迫感反而越重。 他身后那人稍矮一些,但也有两丈余高,形態相近,只是甲壳顏色偏深紫近黑,气息比前者更强一线,同样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初期。 两名魔族天人走出通道后,在石门废墟前同时停下脚步,竖瞳扫过眼前这片东海海面。那种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好奇中带著审视,审视中藏著贪婪。 “这就是东洲?” 走在前面那人开口了,声音像无数碎石在铁瓮中滚动,沙哑而刺耳,“比南疆那边的小界宽敞太多了。” 身后那人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东海的海风,竖瞳中泛起兴奋的碧光。“天地灵气比南疆浓郁数倍,这地方……可以打。” 前方那人笑了一声,笑声像钢锯在骨头上拉锯: “不急。黑石將军令我们先行探路,確认通道稳定之后,黑潮大军才能通过。先看看这东洲海域上,有多少能喘气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温和而低沉的声音从万蛇岛码头方向传来。 “两位远道而来,可有拜帖?” 庞斑踏波而行。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海面便凝成一朵透明的冰莲,托著他的身形稳稳前行。 紫袍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整个人像是被裁下一片夜色裹住,却又在夜色的中央亮著一点不可直视的光。 两名魔族天人同时转头。 当他们看清来者的气息时,竖瞳中的兴奋变成了警觉。身后那名深紫甲壳的魔族低声道了一句:“天人……初境。” “天人初境又如何?”前面那人冷嗤一声,“就一个。” 庞斑走到距离两人三十丈处停下,负手而立。 他没有拔兵刃,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態,只是平静地看著两位魔族天人,像是在看两个迷了路的旅人。 万蛇岛上,宋缺、铁中棠、绝无神三人站在岸边。宋缺的目光在庞斑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那两名魔族天人,低声道: “那两人的气息……和鬼帝在同一个层次。” 铁中棠粗声道了句:“天人初境对两个天人初境?” 绝无神一言不发,但左拳缓缓攥紧。 庞斑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震动。他打量著那两名魔族天人,忽然道:“探路的?” 前方那魔族竖瞳收缩了一瞬——他尚未开口,庞斑便已经替他把话说尽了。 “你们身上带著『试探』的气息。” 庞斑微微歪了头,“真正的大军不会只派两个探子过来。但你们又比普通斥候强太多——两位天人初境,在南疆那边应该是一方镇守级別的人物。 派这种人来做探路先锋,说明你们那边对东洲的重视程度很高。而这条通道才开了多久,你们就到了——说明通道一开你们就在那头等著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投向通道深处那片翻涌的黑色雾气。 “通道后面,还有多少?” 前方的魔族天人不再废话。他猛然踏前一步,周身黑色雾气骤然暴涨三倍,一条由黑色煞气凝成的长鞭从雾中探出,裹挟著天人初境的全力一击朝庞斑当头抽下。 海面被鞭风切开一道深逾丈许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浪头高耸如山。 庞斑没有动。 那根黑色长鞭在他头顶三尺处忽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鞭身上的煞气寸寸崩解、消散、化为虚无。整个过程不过一息,长鞭从尖端到末端蒸发殆尽,连半点残留都没有。 前方的魔族瞳孔剧缩,刚要后退—— 庞斑动了。 他抬手,五指微张。一道无形的力场从掌心爆发,將前方那魔族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魔族身高三丈、重逾数千斤的甲壳之躯在这道力场中剧烈震颤、变形、扭曲,甲壳表面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纹。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试图催动煞气挣脱,却发现自己体內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深邃的罡气强行碾碎。 “你——”他口中喷出一股暗紫色的血液,竖瞳中的凶光变成了惊骇。 这人的罡气之精纯,远超寻常天人初境。 那力场中蕴含的某种手段更像是將整片东海的气机都借做了自己的阵基——天人初境对天人初境,本该是一场旗鼓相当的对决,但此刻对方仿佛將自己的修为放大了一整个层次。 庞斑的五指缓缓收拢。 那道力场隨之压缩,那魔族天人的身躯在力场中从三丈被压缩到不足一丈,甲壳从裂纹变成碎块,从碎块变成粉末,最后整个身躯化为一片暗紫色的粉尘——但粉尘未散,被庞斑掌心一拂,尽数卷著原路倒飞出去,撞向通道深处的黑色雾气。 形未灭,神已摧。 后方那名深紫甲壳的魔族面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便朝通道深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如奔雷,像是要把毕生的修为都用在逃命上。 他撞入黑色雾气的最后一瞬间,庞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回去告诉你家那位黑石將军——东洲有主了。想来,先递国书。” 深紫甲壳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黑色雾气剧烈翻涌了数息,然后逐渐归於平静。 而那团被庞斑拂回的暗紫色粉尘紧隨其后没入雾中——被打回原形的那位魔族天人,只剩一团残魂裹在甲壳碎末里跟著逃了回去。 庞斑收手,负手站在海面上,望著那条暗灰色的通道和翻涌的黑色雾气,沉默了片刻。 万蛇岛上,铁中棠深吸一口气:“两个天人初境……鬼帝只出了两招,一个打回原形,一个直接嚇退。” 地府在东海经营多年,世人只知道三王,今日方知三王头上还有鬼帝。那鬼帝头上呢? 深不可测。 庞斑转身踏波走回万蛇岛,每一步落下海面结冰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冰面在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白色路径,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登岸之后,宋缺迎上来,刀意未散但面色凝重:“鬼帝,那条通道……” “通道通往另一片天玄大陆。” 庞斑道,“上古大战將这片大陆打碎成了几块,东海之下压著的是通往南疆那一块的连接口。千万年来被封印,如今蓬莱石门只是锁孔,真正被打开的是整条通道。” 他抬头望向那条暗灰色的通道,目光深远。 “魔族称那边为『南疆』,他们已经在那边经营了很久。 今日来的这两个只是探路的——后面还有一位黑石將军,以及所谓的『黑潮大军』。” 第240章 东海王魔化 铁中棠沉声道:“那东海王呢?他在哪?” 庞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目望向东海深处某个方向。 片刻之后,一艘金色楼船从浓雾中驶出。 船首雕作龙头,船身上水纹符籙全部亮著暗紫色的光,与方才那两位魔族天人体內的气息如出一辙。船头站著一人,白须白髮,玄色金纹袍,面容温和中透著狂热——正是东海王。 他站在船头,隔著数百丈海面与庞斑对视。 两人之间的海水仍在翻涌未平,暗紫色的天幕倒映在海面上,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诡异的深色。 “庞斑。” 东海王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有些反常,“你方才打残了我两个先锋。那两人虽是南疆那边借调过来的,但也算是我的同族。” 庞斑看著他,忽然道: “你身上的气息,和他们同源。百年前你研究蓬莱禁制时,就已经被种下了?” 东海王沉默了一息。庞斑能如此精確地说出“百年”这个时间跨度,显然是从他气息中魔气浸润的深度反推出来的。这人对天地气机的感应已经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百年前。”东海王终於开口,“我为了研究蓬莱禁制,深入过海底封印的外层,被通道中泄漏的魔气侵染。起初我自己也不知道,等察觉到的时候……” “已经晚了。” “已经晚了。” 东海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但隨即又被那股狂热带走,“但晚也有晚的好处。 我看到了南疆那边的世界,比东洲更大、更古老、更有力量。东洲的天人初境就是顶了,可南疆那边——天人中期、后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並不罕见。庞斑,你困在东洲这一角,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天地有多大。” 庞斑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道:“所以你要打开通道,引他们过来。” “不仅是打开通道。” 东海王向前踏了一步,金色楼船隨之缓缓朝万蛇岛推进百丈,“我要先灭了地府,从东海开始,让东洲的海岸线变成黑潮大军的第一座桥头堡。你们地府占了万蛇岛、巨鯨岛、七十二岛中的大半,太碍事了。” 他说这话时,身后的金色楼船上涌出大批身著暗紫色甲冑的战士,每一尊都散发著魔气与煞气交织的气息。 那些战士的形態已经不完全是人形了——有的臂膀化为长刃,有的背生骨刺,有的双瞳燃著碧火。东海上那些原本臣服於东海王府的岛屿势力,此刻尽数现出了魔化形態。 数量逾千,修为最弱的也是宗师中阶。 庞斑扫了一眼那支魔化大军,然后看向东海王:“你方才说,南疆那边天人中期、后期,甚至更高的存在都很常见?” “不错。” “那你应该知道,”庞斑抬了抬手,五指间凝出一团极致的暗金色罡气,那罡气精纯到了连光线经过时都会扭曲的程度,“我虽然是天人初境,但不是普通的天人初境。” 他踏前一步。 整个东海的海面在他的脚下凝住了。 波浪停止翻涌,水珠悬停在空中,所有正在移动的船只同时定在原位,像是被按了暂停。宋缺的刀意被瞬间压制到体內,铁中棠的血旗旗面僵在半空,绝无神左拳上的不灭金身光芒骤然暗淡。 “道心种魔。”庞斑一字一顿,“將整个东海当做我的种魔对象,你们所有人身上的气机、天地间的灵气流动、甚至海水本身的波动——” 他將摊开的五指骤然握拳。 “都是我可以借力的对象。” 方圆百里的海面上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浪头却不是拍向任何一艘船,而是从四面八方朝金色楼船的方向匯聚、叠加、压缩。 成千上万道水墙在同一瞬间轰向东海王的那支魔化舰队,將那些暗紫色甲冑的战士连同船体一起砸入海底。 东海王面色终於变了。 他双掌撑开一道暗紫色的屏障抵挡巨浪衝击,但屏障在庞斑的道心种魔之力面前仅仅撑了三息便出现裂痕。水墙之外,庞斑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不足十丈处,紫袍猎猎飞扬,目光平淡。 “你方才说,要灭地府?” 庞斑抬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整艘金色楼船从中间开始龟裂。东海王怒吼一声催动全部修为想要反击,掌心的暗紫色煞气凝成一柄巨刃刺向庞斑胸口——但那巨刃在距离庞斑三尺处便寸寸断裂、崩解、消散为虚无。 庞斑一掌落在东海王肩上。 东海王的身躯从肩膀开始碎裂,暗紫色的魔气从他体內疯狂外泄,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中涌出的只有暗紫色的液体。 他的身形在庞斑掌下从半步天人的巍峨威压缩回一个普通老人的体型,然后继续缩小、虚化,最终化为一捧细碎的暗紫色灰烬,隨著海风飘散。 金色楼船炸裂成无数碎片沉入海中。 那支千余人的魔化大军在东海王消散的同一瞬间失去了统帅,体內的魔气失控反噬,大部分战士当场化为脓血坠海,只有少数修为较深的勉强保住性命,但也被海面上残余的庞斑之力震晕过去,漂浮在海面上如同死物。 庞斑收手。 整片东海的海水重新恢復了流动,海浪重新翻涌,船只在浪尖上起伏摇晃。那些被暂停的时间仿佛被轻轻拨回了正轨,所有人都像从一场大梦中猛然惊醒。 万蛇岛上,宋缺按刀的手终於鬆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掌心的汗已经把刀柄浸湿了。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出手,但庞斑那种將整片东海化为自己场域的手段,已经不是单纯的境界问题——那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对天地规则的直接篡改。 绝无神罕见地接了话:“他不是没有底线,他是让我们看不到底线。方才出手的时候,他留了多少力?” 宋缺和铁中棠同时沉默。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庞斑从头到尾都没有展露过真正的全力——收拾那两个魔族天人初境时轻描淡写,灭东海王时举重若轻。他到底还藏著多少后手? 铁中棠低声说了一句:“地府的水……太深了。” 宋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庞斑的背影上。那道紫袍身影正踏波走回万蛇岛,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方才只是隨手拍散了海面上的一片浮沫。 东海王被灭的消息在当日入夜之前便传遍了整个东海七十二岛,次日传到了海岸线各大港口,三日內抵达京城、西疆、北境。 消息只有一句话—— “地府五方鬼帝之首东方鬼帝庞斑出手,一掌灭东海王,一人独挡两名魔族天人初境,一者被打回原形遁回异界、一者仓皇逃窜。东海王魔化之事败露,地府正式接管东海全域。” 整座天玄大陆再次震动。 皇陵夺戟、南疆平叛、东海斩魔——三件事在半个月之內接连爆发,而每件事的幕后都隱约出现了同一个名字:地府与青龙会。 但更让各方势力在意的,是那条被打开的通道。 东海的蓬莱石门后面,竟然连著天玄大陆被打碎的另一半。 那片被魔族统治的南疆大陆,有著比东洲更高层次的武道传承和更强大的敌人。两个天人初境的先锋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一位“黑石將军”和“黑潮大军”。 而地府的东方鬼帝,隔著通道让那位黑石將军“先递国书”。 这句话像一柄刀,悬在了所有能看见那条通道的人的头顶。 有的人开始准备逃往內陆,有的人开始重新估算地府的实力,也有的人——比如万佛寺的了尘、天魔教的血影老人、以及那位消失在皇陵中的吕魔神——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百年来布下的所有棋局。 东洲的天,变了。 而此刻,东方唯我正坐在南疆赤都空荡荡的“王宫”中,面前摊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红衣法王被关在隔壁的石室中,等候审问。关七和李沉舟已经率青龙会主力撤出南疆,只留了三月堂逍遥侯的人驻守第八郡。 他手中捏著刚从东海飞来的密信——庞斑亲笔,只有六行字,將通道、魔族、东海王之死写得极简。 但最后一行写著:“那两个魔族初境的来歷查清了,他们口中的『南疆』与古籍中『上古大战后破碎的大陆』吻合。东洲只是碎片之一,其余碎片上另有天地。” 他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灰烬落入砚台。 “南疆……被打碎的另一半大陆,魔族统治。” 他低声自语,“吕魔神百年前收缴的天机九变、万劫杵、玄天甲,或许和这个有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南疆的暮色被远处赤都城墙上的火光映得昏红,入目皆是焦土与废墟。 白莲教这块被万佛寺养了百年的棋子终究没有跳出棋盘,但它的倒下却撕开了一道通往更宽广、更危险的世界的裂缝。 他腰间那枚父亲给的玉佩温温的。 “东海通道开了,魔族迟早会来。”东方唯我望著窗外的暮色,“在那之前,东洲这块棋盘上的所有人都得重新落子。” 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中迴响。 “传信二龙首和东方鬼帝。七日之內,我要见到他们手中关於上古大战的全部资料。” 暗卫从廊柱后躬身退出,脚步声消失在夜色深处。 窗外,南疆的星星正在一颗颗亮起来,和北方皇城、东海海面上的灯火一样,各自闪烁著。 各自不安著。 第241章 冥帝 京城,正月二十六。 深夜的御书房中只燃一盏孤灯。他正在批阅东海送来的急报,那张薄纸已经被他反覆看了三遍,边角捏出了细密的皱褶。 庞斑灭了东海王。魔族通道开启。 八个字,他读了足足一个时辰。面前的茶从滚烫晾到冰凉,水面凝了一层极薄的膜,硃笔悬在纸上,笔尖凝著一点硃砂,迟迟没有落下。 殿外起了风。窗欞被吹得轻轻“咯“了一声。 秦牧之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搁下硃笔。笔桿磕在青玉镇纸上,发出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弹了两次才消散。然后他缓缓站起,皇袍下摆扫过案角,带得那盏孤灯的火焰猛烈摇晃了一下。 “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殿中没有回应。只有灯焰又跳了跳,將他身后的影子摇晃成扭曲的形状。 秦牧之的眉头越皱越紧,天人初境的感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极细的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收得极紧,像一尾藏在深水底部的鱼,敛著鳞片,一动不动。但那鱼腹下藏著的东西,他认得。 杀意。被强行压到极致、收敛得只剩一缕游丝的杀意。 然后那道游丝忽然暴涨。 黑色的气刃从秦牧之身后三寸处破空而出。 无声无息,连空气都没有被切开,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它不是劈、不是刺、不是斩,它只是“出现“——像一道原本就掛在那个位置的阴影,忽然被人赋予了杀人的形状。 换作任何一位半步天人,这一击都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贯穿后心。 但秦牧之在那道气刃出现的同一瞬间向前迈了一步。不多不少,恰好一步。青色的罡气在他背后凝成一面薄盾,薄如蝉翼,密如重岳—— “嗤——“ 气刃贯穿了青盾的三分之二才被拦住。盾面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青色的碎光四散溅射。 余劲穿透了残余的防御,推著秦牧之向前踉蹌了三步。左肩后侧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虽然没有洞穿,但那股黑色的煞气像活物一样钻入皮肉,沿著经脉往上攀爬,冷得像毒蛇的牙,又烫得像烧红的铁线。 他猛然转身。左掌拍出,青色掌印裹著天人罡气在殿中炸开,爆炸的气浪將御书房的东墙整面掀飞,砖石碎屑裹著金粉朱漆的残片在夜空中四散飞溅,像一场倒著下的烟花。 尘埃瀰漫如雾,灯灭了,殿中只剩从破墙涌入的月光,照出一片狼藉。 尘埃中站著一个黑衣人。 那人通体裹著墨黑色的紧身劲装,每一寸布料都贴著瘦削到近乎畸形的身形,勾勒出竹竿般细长的四肢和窄窄的肩。 他的脸被一张惨白色的面具覆盖,面具表面光滑如瓷,只有两道极细的开口,露出底下两点令人心悸的幽光——那光不像是眼睛,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烧著的磷火,冰冷而执著。 他周身縈绕著一层极淡的黑色薄雾,雾气有种诡异的力量,殿中散落的尘埃与木屑靠近它时便悄然湮灭,连飞溅的碎屑落地的声音都被吞噬殆尽。 秦牧之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猩红的血顺著下頜滴落在龙袍前襟上,在明黄的绸面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方才那一击挡下了大半,但余劲伤到了肺腑,每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甜腥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盯著那张惨白面具,眼底浮现出极深的忌惮——那份忌惮沉重得像一块压了百年的碑,碑上刻著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的名字。 “冥帝。“他开口,声音居然还算平稳,“你果然还活著。“ 冥帝缓缓开口。:“吕魔神那一剑劈了我半条命,养了一百年,总算养回来七成。可惜我醒得比他预计的早。“ 秦牧之的右手在袖中暗暗握住了某物,五指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你就敢来刺朕?吕魔神只是不在皇陵,未必已经死了。“ 冥帝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笑。 “他若还在,“冥帝向前迈了一步,“我绝不会踏进这座皇城一步。但我的人查了三个月,確认吕魔神最后一次出现在皇陵外围是去年秋天。从那之后便再无踪跡。一个消失了近半年的吕魔神——“ 他顿了顿。面具开口中的幽光骤然一凝,声音中的乾涩忽然多了几分杀意,像砂纸猛地刮过铁面,刺得人耳膜发麻。 “——和死了没有区別。“ 秦牧之不再与他废话。右掌猛然拍出,青色掌印裹挟著天人初境的全力之力轰向冥帝面门。 掌风卷过残破的书案,案上的奏章、笔洗、镇纸被掀得满天飞舞,纸页在半空中旋成一片白茫茫的乱影,被青色的罡气烧成飞灰。 冥帝的身形在掌印抵达之前便化为一道黑烟消散。 那黑烟散开的一瞬,下一刻重新在秦牧之身后三尺处凝成人形。五指如鉤,抓向皇帝的颈椎。五根手指上附著薄薄一层黑气,指尖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留下了五道淡淡的焦痕,像被无形的烙铁烫过。 秦牧之没有转身。侧身避过爪锋的同时左肘向后撞去,肘尖凝聚著青色的罡气如锥刺出。冥帝收爪侧闪,黑气与青色罡气在两人之间交错而过,激盪出一圈气浪,將半面残墙再次掀塌。 两人的交锋在御书房残存的半间殿宇中展开。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皇城为之震颤。 十息之后,秦牧之退出了战圈。 他的胸口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斜贯到右肋,龙袍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伤口边缘泛著黑色的煞气,像被墨汁浸染过,连渗出的血都带著暗黑的纹路,蛛网般在皮肤下蔓延。 最深的那道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白骨上附著细细的黑气如蛆附骨。但他的目光仍然清醒,那双眼睛里甚至浮起一丝冷笑,冷得像初冬河面上第一片薄冰。 “你方才说吕魔神和死了没有区別?“ 冥帝的身形在他面前三丈处重新凝实。那层黑色薄雾淡了几分,露出了劲装上被秦牧之的青色罡气灼出的焦痕——左肋一团焦黑,边缘还在冒著细烟,右臂袖口断了半截,断口处有青色的余光在明灭。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许,面具开口中幽光闪了两闪,明显在急促喘息。秦牧之的反击让他付出了代价,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他重新估算眼前这个年轻皇帝的真实战力。 “你想说什么?“冥帝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多了几分真正的警惕。 秦牧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举起右掌,掌心中握著的那枚东西露了出来——是一枚碎裂的玉璽碎片,比拇指大些,断口锋利如刃,表面刻著半道残存的古老符文。 那枚碎片正在发出微弱的光,青光中隱现一道宏大而沉鬱的气息轮廓,像远山的阴影在日暮时缓缓压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吕魔神离开皇陵之前,给朕留了一样东西。“ 秦牧之说完,五指猛然收拢。碎片在他掌中碎裂成齏粉,粉末中迸发出一股沉厚如渊的威压——那是属於吕魔神的气息。 哪怕只有一丝残影,哪怕那道残影已经淡得近乎透明,但那股镇压天下百年的力量哪怕只再现一瞬,也足以让方圆百丈之內所有的生灵膝盖发软、心神震颤。 冥帝的瞳孔骤缩。那两点幽光在面具开口中猛地震颤了一下,像被狂风吹的烛火。 他整个人的黑气忽然向內坍缩,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按住、挤压、碾碎,周身的黑雾在那股气息面前薄得如蝉翼。 “走——“ 冥帝在吕魔神气息出现的同一瞬间便化为黑烟向殿外暴退。 黑色烟雾撞破门窗向皇城深处逃逸时,御书房废墟中吕魔神的气息残影正在渐渐消散,像一炷香烧尽后的最后一缕青烟,在月光下盘旋了一匝,终于归於虚无。 秦牧之单膝跪在碎砖瓦砾间。 他捂住伤口,低头看见自己膝下的青石地面被血浸湿了一小片,暗红的血沿著砖缝蜿蜒流淌,像一副正在乾涸的地图。 他喘了几口气,每吸一口都带著肺腑中那丝铁锈腥气,像破旧风箱拉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中迴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灰烬上,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传……赵承影。“ 锦衣卫指挥使赶到时,看见的是一个半身浴血的皇帝靠在断墙上。秦牧之的龙袍几乎成了一片碎布,胸口和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血色浸透了半边身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赵承影跪在地上,额头触著碎砖。他的肩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从没看见过皇帝伤成这个样子。但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见更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朕受了重伤,“ 秦牧之的声音很轻,轻到赵承影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每一个字,“需要闭关三个月。这三个月內,朝廷大事暂由內阁和三位指挥使商议。另外——“ 他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时带著轻微的撕裂声,像破损的风箱漏了缝。 “传令三司,皇城戒严。冥帝逃了,但他不会走远。吕魔神不在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这天下……“ 皇帝被刺、重伤闭关的消息,在次日清晨飞出皇城。 飞得比任何一封信都快。 灰鸽的翅膀掠过晨曦尚未完全亮透的天际,从京城上空的灰云里钻出来,四散而去——一匹快马踏碎了冻土上的冰壳奔向南方的官道,一艘乌篷船在运河晨雾中扯满了帆,一只信鸽划过灰濛濛的天幕直指西部的山峦。消息像一把撒出去的沙,落进了每一双伸出来的手里。 第242章 天下棋局,开启 万佛寺大雄宝殿中,了尘禪师在一百零八颗散落的佛珠中缓缓直起身来。 他拿著密信的手枯瘦如柴,读完最后一个字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等了百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他踏出殿门时,山间的晨雾在他膝前自动分开。 万佛寺全寺三千僧眾在山门前肃立,灰袍如云,每一人的眉心都隱隱泛著一层金色的佛光——那是百年来被压制、被隱藏的真正修为,此刻尽数释出。 “传信江南诸郡。告诉那些世家大族,万佛寺要动一动了。“ 江南十七郡的世家大族在收到万佛寺传信的当日,有十三家的家主亲自做出了回应。 江南沈家、王家、陆家、谢家等百年望族在三天之內陆续发布檄文,宣布“勤王护驾“,但实际上各家精锐兵马开始向长江以南集结,粮草调运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勤王“所需。 金陵城中,十三家家主在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金陵以北是皇朝的,金陵以南是世家的。 万佛寺的灰袍僧开始在江南各郡的官道上频繁出入。 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城门便为之洞开。 百年来被了尘禪师悄无声息渗透的南方诸郡,像一盘被捂了许久的棋子,终於被一只苍老的手推上了棋盘。 四极剑宗。 那座沉寂了八十年的剑冢深处,一块封尘的墓碑缓缓裂开。 石碑碎裂之后,露出一具盘膝枯坐的瘦小身躯。那人全身覆满青灰色的石茧,看起来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的人俑。 石茧从头部开始龟裂,碎屑簌簌落下,露出一张苍老到看不出年纪的面容。 老人睁开了眼。 他睁开眼的瞬间,整座剑冢中数以千计的古剑同时嗡鸣出鞘,剑尖齐齐朝向老人所在的方向,像是朝拜。那些古剑有的断刃、有的锈蚀、有的已经只剩半截,但它们仍在颤抖。 “风儿被抓进了悬镜台大牢?“ 老人开口,声音乾涩如砂纸擦过铁锈。 剑冢外守著的四极剑宗残余弟子跪了一地:“老祖,宗主为夺皇陵大戟被悬镜台生擒,如今……“ “老夫知道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石茧碎屑从周身脱落,露出底下那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旧袍,“去悬镜台要人。“ 他没有带剑。但当老人迈出剑冢第一步时,整座山头上所有的古剑同时飞起,在他身后匯成一条长达百丈的剑河。剑河中每一柄剑都散发著残存的剑意,被老人的气息牵引著,如同万流归海。 天人初期巔峰。 这片大陆上,能与此人一战者,屈指可数。 西域,天魔教总坛。 血影老人带著残部退回西域之后便一直闭关不出。 但当日收到“秦牧之重伤闭关“的情报时,天魔教总坛上空阴云密布了三天三夜,据说那是血影老人在密室中大笑的余波震裂了顶壁。 第四日,天魔教总坛的正殿大门被推开。血影老人出关,面容比上次出现在皇陵时更加瘦削,但眉宇间那股阴鷙的气势却更加浓厚。 “传令西域三十六洞、七十二寨。一个月之內,全部归入天魔教麾下。不肯归顺的——“ 他顿了一下。 “杀。“ “天山派那边呢?“ 血影老人望向天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比我们更久。百年前天山派被吕魔神一戟劈断了主峰,如今吕魔神不在了,天山派那位被压在山下八十年的太上长老——也该重见天日了。“ 塞外天山之巔,万年冰雪之下,一只枯瘦的手掌穿透冰层伸了出来。 五指缓缓握拳,將掌心的冰碴捏成粉末。 北境边境。 黄金族溃退之后,北境蛮族各部原本已经收敛了数月。但当皇陵之乱、 东海通道、皇帝遇刺三重消息接连传入北境时,蛮族大帐中的篝火重新燃了起来。 蛮族大酋长赤勒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摊著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中原皇朝已乱,各部可自行定夺。“ 他將密信交给使者,目光扫过大帐中二十余位部族首领。 “將这封信送到万佛寺、四极剑宗、天魔教、天山派——还有那三个已经反了的世家手中。告诉他们,北境蛮族愿为盟友。“ 一位年长的部族首领沉声道: “大酋长,黄金族那边呢?天可汗虽然重伤,但黄金族的百万铁骑还在。“ 赤勒笑了一声,笑容中带著蛮族特有的粗豪与精明。“黄金族和我们的目標一样,都是南下。但黄金族想独吞中原,我们只要南边几郡便够了。各取所需,不衝突。“ 帐外的寒风呼啸,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北境的铁蹄声,正在重新响起。 京城,二月初三。 南宫、西门、北海三大世家在同一日发布了共同的檄文。 檄文中歷数“皇朝失德““天子昏聵““宠信小人““动摇社稷“等十二条罪状,最后以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收尾: “吾等世受皇恩,然皇恩已尽,天下当易主。“ 檄文落款处盖著三家老祖的私印与族徽。 三枚印章印泥的顏色各不相同——南宫家的紫金、西门家的玄黑、北海家的海蓝,但在同一张纸上並排盖著时,有种触目惊心的整齐感。 南宫世家与西门世家的天人老祖在皇陵之乱中虽然负伤,但天人初境的底子还在。 北海世家则是三家中最神秘的一支,数十年来偏居北方沿海,甚少涉足中原事务。 但谁都知道,北海世家的底蕴不在南宫、西门之下——甚至有人猜测,北海老祖可能已经突破了天人初境。 三家的檄文发出之后,江南十三家家主中有七家公开响应。 中原腹地的大小世家、门派、藩镇中有三成在三日之內先后表態——有的是投靠三大世家,有的是自称中立观望,还有极少数选择了继续效忠皇朝。 皇朝的版图在三份檄文发出的那一夜之间,裂开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秦牧之正在密室中闭关养伤,传国玉璽暂由內阁代理。 內阁的三位阁老面对雪片般飞来的檄文与军报,面面相覷。 他们能做的是將命令一道道发出去,但每一道命令发到地方上都有三成以上的郡县敷衍了事。 赵承影站在京城城墙上,望著南方的天际线,低声道了句:“天下要乱了。“ 曹正淳站在他身侧,罕见地没有反驳。 悬镜台指挥使那张永远掛笑的圆脸上此刻只剩沉默。他身后是密如蛛网的京城暗桩情报系统,每一个暗桩传回来的消息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陛下闭关的这三个月,是天玄大陆百年来最危险的三个月。“ 赵呈渊从城墙另一侧走来,镇抚司指挥使的面容紧绷如铁。 “锦衣卫、悬镜台、镇抚司,三司精锐尚可一战。京城之內还有皇室隱藏的两位天人供奉,以及陛下留下的吕魔神残影手段。守住京城问题不大。“ “守得住京城,守得住天下吗?“赵承影的声音很轻。 三人同时沉默。 城墙上方的阴云低垂,仿佛下一场雪隨时都会落下来。但这场雪里裹著的,已经不是梅花的清香了。 西部,青龙会总坛。 白玉京和李沉舟、关七、石之轩围坐在一间密室內。 室中央的案上摊著一张最新的天下形势图,图上用硃砂標出了十几处正在燃烧的红点——江南、西域、塞外、北境、东海、京畿。几乎每一个红点旁边都写著当前势力的名称和动向。 石之轩看完所有情报之后,抬起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种惯常的从容中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二龙首,“他开口,“公子还在赤都?“ “昨夜刚收到他的信。 “白玉京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他说南疆的事已经收尾,红衣法王被押回青龙会总坛看管。他本人正在返回平阳郡的路上。“ 石之轩点了点头。 “天下同时动了五个方向。江南万佛寺牵头,西域天魔教与天山派呼应,北境蛮族蠢蠢欲动,三大世家直接反了,还有一个冥帝在暗处——咱们青龙会的棋局,得重新落了。“ 李沉舟沉声道:“二龙首,你拿主意。“ 白玉京沉吟片刻,目光在图上逐一扫过。 “东海那边有庞斑坐镇,魔族通道暂时稳得住,先放一放。京城三司的精锐还在,皇朝短期內不至於垮。最急的是江南——万佛寺若能整合江南十七郡的世家,就等於在中原的腰部砍了一刀。“ 他指向江南那片区域。 “我去江南。“ 石之轩微微眯眼:“二龙首亲自去?“ “了尘禪师隱忍百年,如今既然动了,必定带著万佛寺千年积累的全部底蕴。普通的人去拦不住他。 “白玉京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带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南下,正面和万佛寺碰一碰。三龙首留守总坛,四龙首——“ 他看向关七。 关七靠在椅背中,手里转著一枚不知从哪摸来的铜钱: “北境那边我去。蛮族要是敢大规模南下,迷天盟教教他们什么叫拖字诀。“ “转轮王呢?“李沉舟看向石之轩。 石之轩缓缓笑了笑: “我去一趟皇城。陛下重伤闭关,三大世家叛了,京城现在就是一座空架子,但空架子旁边还悬著一把刀——皇陵下面那条通道。魔族在东海吃了瘪,未必不会从別的入口钻进来。我得去看看那把刀有没有被人偷走。“ 四人在密室中达成了分工。 各自起身时,石之轩忽然道: “对了,公子在信中还有一句——他说,吕魔神虽然不见了,但未必走远。百年前他能一个人把冥帝打得只剩半条命、踏破万佛寺山门、劈断天山主峰、收缴天机九变与万劫杵,靠的可不只是天人修为。“ 白玉京在门口停了一步:“他还说什么?“ “他说,吕魔神若是真的走了,为什么只留下了那杆大戟?“ 密室中安静了一息。 白玉京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白衣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暗影中。 石之轩站在原地,將那封信重新折好收入怀中,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中那道从蓬莱石门带回来的暗金色细纹——那道伤口癒合后留下的痕跡至今未消,像是某种印记。 他握了握拳。 “吕魔神,“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窗外,西部的晚霞正在燃烧,將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的熔浆色。那顏色和东海蓬莱通道开启时一模一样,像天地之间某个巨大的熔炉正在被一点点点燃。 天下棋局已开。 所有棋子都被推上了棋盘,只差最后的落子者。 第243章 四方烽火 暮色如血,泼满了官道两侧的枯林。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马车微微顛簸。 东方唯我倚在车壁之上,左手捏著一叠刚递进来的密报,指尖泛著微微的白,捏纸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密报有四封。 第一封是白玉京的亲笔。白玉京说,他已在江南与万佛寺正面接触,了尘禪师的修为远超此前任何一份情报的估计,至少是天人初境,且佛法与武道融合得浑然无隙,举手抬足之间三千僧眾的金色佛光凝成一体,封锁了金陵以南整整三百里的天地灵气。 白玉京以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剑意在江北布下两仪剑阵,反锁了万佛寺的灵气节点,双方隔江对峙,江面上空剑气与佛光纠缠了整三日,方圆百里的飞鸟绕道而行,不敢入那一片天幕。 但白玉京在信末写了一句:“局面尚稳,但撑不过二十日。二十日內若无变数,了尘必破阵东进。“ 第二封是庞斑以气机传书——东海蓬莱通道的黑雾三日之內暴涨三倍,浓黑如墨的雾气从通道口涌出来,漫过万蛇岛外围三百里的海面,雾气中隱现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层层叠叠像一面活著的墙。 黑石將军本人现身通道口,隔著三百里海面与庞斑隔空对了一掌。 庞斑说那一掌对完之后,他右掌的虎口裂了条细缝,三日未愈。 判定此人修为在天人初境中期以上,且魔气阴寒中蕴含一种极陌生的法则雏形——不是天玄大陆上任何已知功法的路数,像是另一个完整天地里带过来的东西。 庞斑已经令铁中棠、宋缺移镇左右两翼岛屿,隨时准备迎战魔族先锋。 第三封是石之轩的密信。 他说四极剑宗老祖率万剑河逼近京城,悬镜台的护城禁制被一剑破溃——不是被打穿、被拆毁,是被“破溃“,那禁制像一面完整的镜子被敲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了一整圈,然后整面哗啦啦碎落。 皇室供奉魏忠贤现身与四极老祖在天穹交手,那位老太监的修为不在天人初境之下,两人在高空换了九招,整座皇城的地砖被震碎了三千块有余,百姓连夜涌出家门,以为地龙翻身。 但四极老祖的目標似乎不在悬镜台大牢——他打穿禁制之后,剑河转向皇陵方向飞掠而去,根本没有在大牢上空停留一息。 石之轩在信末写道:“四极老祖在找什么,这件事比四极剑宗那位宗主的死活重要得多。我已在皇陵外围布了三道耳目,等他出来。“ 第四封是李沉舟的军报。关七在北境与蛮族先锋交锋,斩黄金族重甲铁骑八百,大酋长赤勒后撤三十里,草原上留下了八百具穿重甲的尸首和一路向北淌去的血沟。 但关七在军报末尾用硃笔添了一行,:“天可汗帐中出现黑袍人,气息诡异,和东海那边魔族的味道有七分像。黄金族若被魔化了,北境这条线会比万佛寺更麻烦。“ 他闭了一会儿目。脑海中四张地图同时在展开,江南那条线是金色,东海那条线是黑色,京城那条线是灰色,北境那条线是白色。四条线彼此交叉,像一张正在被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拉紧的网,每一根绳都在发颤,没有一根可以鬆手。 他的能量点积攒至今不过四十六万八千。铂金召唤需要一百万,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睁开眼时目光沉沉,像是把四张地图同时收进眼底,然后做出了决定。 “传令。“ “第一,青龙会总坛传讯白玉京——江南暂不正面交战,但也不撤。 以剑阵锁死万佛寺灵脉,了尘踏出江南之日,便是正式开战之时。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若有机会,可单点破阵,不必等我的命令。让他们放开手去打,输了算我的,但若有机会——不必顾虑战略大局,只管破阵。“ 他顿了顿:“第二,东海传讯庞斑——通道绝不容失。 若黑石將军强行破界,立即启用万蛇岛地底那座万魔朝宗阵。 铁中棠与宋缺不做正面接敌,只在左右两翼断魔族补给线,以游击拖住对方脚步。 告诉铁中棠,他若觉得守不住,可以后撤,但每撤一步要给我烧掉三天的粮食。魔族过不来海,就过不来天玄大陆。“ 暗卫在车外低声应了一个“是“,笔尖在信符上沙沙作响。 “第三,京城传讯石之轩——四极剑宗老祖若真入皇陵,不必阻拦,记下他取走何物。 另,以转轮王身份暗中接触魏忠贤,查清这位皇室供奉的来歷。 他既然是宫中老供奉,必定知道皇帝封了什么禁地。皇朝隱藏的力量不止一个老太监,皇帝闭关前必然留了后手——你要把后手的位置摸清楚,但別碰。“ “第四,北境传讯关七——黑袍人若真是魔族,让他以迷天盟秘法搅乱东海与北境之间的海路通道。 魔族若想东西夹击,海路是唯一的连接点。关七九重天中期的修为,掀翻一片海域做得到。“ 四道传令信符带著灵光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重新起步。傅红雪坐在车辕外侧,黑刀横搁在膝上。 东方唯我靠在车壁上,没有去看窗外的灯火。他的手指在膝上那叠已经读过的密报边缘慢慢抚过一遍,然后拿起了最后那封没有拆开过的信。 羊皮纸信封,父亲的笔跡,泣血侯府的暗印封缄。 他展开信纸。墨色浓淡之间透著一种沉稳到近乎从容的镇定: “儿:天下將乱,各方皆动,唯我当持静。你若遇险,不可硬拼,留得青山在,万事皆有转圜。东方家在北境屹立百年,你爷爷当年留下的底蕴不止你看到的这些。另外,皇室远比你想像中深沉——秦牧之闭关之前,皇城內至少有两处禁地解了封。你母亲那边我已派人暗中守护,不必分心。你只需记住一句话:东方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至於其他的棋,你该怎么下就怎么下。父字。“ 东方唯我盯著信纸看了很久。 皇室不止表面这些力量。 父亲这句话分量极重。秦牧之被冥帝刺杀重伤,闭关三月,但皇城之中竟有禁地提前解封,说明皇帝在受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布局。 这位百余岁的天人初境帝王,远没有被逼到绝路。三大世家號称“天下易主“,恐怕低估了皇朝的真正底蕴——那底蕴也许藏在某座被尘封了百年的偏殿里,也许藏在某个从来不在朝堂上露面的老太监手里,也许藏在地下深处吕魔神留下的一道从未启用的阵眼之中。 他正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车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 傅红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低沉如刀背擦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车厢里的东方唯我听清每一个字: “公子。前方三里,有人交战。一方十二人,穿的是镇抚司的制式玄甲。另一方三人,黑衣蒙面,身法极快,气息阴寒——像是冥殿余孽。“ 冥殿。 东方唯我目光一凝。冥帝刺杀秦牧之失败后遁逃,他的冥殿在百年前被吕魔神踏平了七十二处分坛,但这百年来冥帝一直在暗中恢復。 东海王被魔气同化的背后有冥帝的影子,白莲教崛起背后也有冥帝的影子。 如今秦牧之闭关、天下大乱,冥殿余孽在西部出现。 “去看看。“ “是。“ 东方唯我掀开车帘一角。 下方是一处废弃已久的驛站,十二名镇抚司玄甲卫正將三名黑衣人围在核心,兵器碰撞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清脆而急促。 地上已经躺了五人——全是玄甲卫。 三名黑衣人的身法诡异如鬼魅,飘忽不定,脚下几乎不沾地。 他们移动时身形模糊成一团流动的暗影,每一次闪避都恰好从兵刃的缝隙间钻过去,像水渗过指缝。 为首的那人手中一柄短刃,刃身泛著青黑色的暗光,方才就是他划了最后那名玄甲卫的咽喉。 短刃带著黑气从对方的喉间抽回来时,连血珠都没沾上。 又一名玄甲卫捂著咽喉倒下,甲冑磕在石头上哐当一响。 三名黑衣人显然不恋战,为首那人一个虚晃逼退正面三人,身形暴退三丈,转身便往东侧山路掠去。他脚尖在枯草尖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像被风托起来的纸鳶,三纵两跃便到了十丈开外。 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呈三角阵型,每一次落点都在同一片山石之后——那里有一丛密密的灌木,灌木后面隱约有条小径,像是被人反覆走过踩出来的。 镇抚司剩下的七名玄甲卫追了过去,甲冑的铁片在奔跑中哐哐作响,但速度明显差了一大截,被越甩越远。 而就在此时,驛站的残垣之后忽然亮起一道幽绿的光芒。 “东西到手了?“ 为首的黑衣人已经在山石旁停住,单膝点地,低头躬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捲髮黄的兽皮卷,双手捧著递向那片幽绿光芒中伸出来的一只枯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指甲又黑又长,像某种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到手了。“黑衣人低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镇抚司密档室,关於泣血侯府三十六年前那件事的原始卷宗。原件。“ “泣血侯府三十六年前……好。这卷东西拿到手,冥帝大人那边就能交差了。走吧。“ 幽绿光芒倏然熄灭。三名黑衣人和那团光芒一起消失在东侧山路的暗影里,快得像一场梦的尾巴被夜风扯断了。 只剩下七名玄甲卫追到山石旁时扑了个空,有人一脚踏进了灌木丛被刺扎了满腿,骂了一句粗话,声音在空荡荡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东方唯我的瞳孔骤缩。 三十六年前。 泣血侯府三十六年前的原始卷宗被冥帝的人拿到了。 父亲方才信里说的“东方家在北境屹立百年,你爷爷当年留下的底蕴不止你看到的这些“,和这份三十六年前的卷宗,是同一条线的两面。 第244章 往事(上) 三十六年前。 父亲东方无敌三十六年前做过什么? 他只知道母亲长公主秦澜音当年嫁给父亲时,皇朝內部曾有过一场极大的风波,朝中半数重臣反对这门婚事,认为外戚坐大必成祸患。但最终先帝力排眾议,將长公主许配给泣血侯。 三十六年前的密档,冥殿余孽不惜暴露也要盗取——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拿下。“东方唯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傅红雪没有应声。他整个人已经从车辕上消失,下一秒,一道黑芒贯穿了驛站残垣与山林之间的百丈距离。那名接过兽皮卷的枯手老者还没来得及收手,黑刀已经落在了他的腕上—— 刀锋未至,刀气先到。枯手老者闷哼一声,手中的兽皮卷脱手飞出。 但傅红雪没有去接兽皮卷。他的刀在半空中一转,斩向那名为首黑衣人的后颈,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格挡,与此同时,他以刀背將兽皮卷拍向了东方唯我所在的方向。 那捲泛黄的兽皮卷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马车前的泥地上。 三名黑衣人同时色变,顾不上被刀气震伤的老者,转身全力逃遁。幽绿光芒中的枯手老者也在一阵扭曲中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滩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灼烧过。 傅红雪持刀立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捲兽皮卷,又看了一眼东方唯我的方向,等公子的指令。 东方唯我缓缓走下马车,弯腰拾起那捲兽皮卷。兽皮表面已经泛黄髮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跡,封口处盖著一枚褪色的朱红印章,隱约可辨是“镇抚司·密·永封“的字样。 他没有打开。 他只握在手里,感受著这张兽皮卷的分量和它背后沉甸甸的岁月。 “清理战场,留下两名玄甲卫的口供,问清楚对方是怎么潜入分司密档室的。冥殿余孽在西部有暗桩,今晚之內挖出来。“ “是。“ 傅红雪收刀入鞘,走向远处仍惊魂未定的镇抚司玄甲卫。 东方唯我回到马车上,车帘落下前,他將那捲兽皮卷放在了膝头。 三十六年前的密档。冥殿拼了命想拿回的东西。父亲信中提到的“东方家底蕴“和“皇室隱藏的力量“,是否也与三十六年前那场风波有关? 他暂时没有打开。 不是不想,而是现在打开,会分散他所有的注意力。 四方战场同时在打,江南、东海、京城、北境,每一处决策都可能影响整个天下局势。这卷兽皮卷承载的东西太沉,需要一个安静的、独处的夜晚来拆阅。 而眼下,马车已经驶入了平阳郡城的城门。 城门口,一名镇抚司的百户快步迎上来,躬身递上一道加急军报: “总旗大人,从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四极剑宗老祖已入皇陵,魏忠贤未拦。但皇陵深处有异响传出,整座陵山地动不止,皇帝闭关的紫宸殿方向亮起了一道金光,疑是皇室禁地中的底蕴主动甦醒。“ 东方唯我接过军报,没有打开,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备笔墨,我要连发三道指令。“ 与此同时—— 江南,江面雾气翻涌。万佛寺钟声骤停,了尘禪师站在寺门前最高一级石阶上,看向江北岸那两道横贯天际的剑气光柱。 叶孤城的剑意锋锐如刺,西门吹雪的剑意寒彻如雪,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以白玉京为中心交织成阵,將整条大江的灵脉压得喘不过气来。 了尘身后的三千僧眾停止了诵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和尚的背影上。 “师叔。“一名白衣僧人低声道,“剑阵锁灵脉,三月之內我们踏不出江南。“ 了尘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三月之內?“他轻笑一声,“江北那位白二龙首算错了一件事——我们踏不出江南,但他们进得来吗?“ 他摊开右手掌心,一枚古旧的铜铃在其中微微震颤。 “这是当年吕魔神踏平冥殿时,从他身上掉落的东西。我一直留著,等的不就是今天?“ 白衣僧人面色微变:“师叔的意思是……“ “剑阵锁的是灵脉,锁不住心魔。“了尘將铜铃收回袖中,“让人去查清楚,青龙会的龙首,到底是什么来歷。“ 东海,万蛇岛。 庞斑站在岛最高处的礁石上,海风捲起他的墨色长袍,腰间那柄从不轻易出鞘的短刃微微颤动。三百里外的海面上,蓬莱通道出口处的黑雾已经浓稠如墨,黑潮大军的先锋旗帜隱约可见。 但庞斑的目光不在这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方才与黑石將军隔空对掌时留下的那道焦痕正在缓慢癒合,但伤口边缘的魔气仍在不断地向外侵蚀。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抬眼看著黑雾通道,“隔空一掌就能在我的掌中留毒,天人初境中期……南疆大陆的魔族,果然比东洲同阶强了不止一筹。“ 他身后,一道人影无声落地。铁中棠肩扛大旗,面容仍有些苍白,但眼中战意不减。 “东方鬼帝,黑潮先锋已在集结,预估三日內正式渡海。我伤势好了七成,可以出战。“ 庞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三日內?那咱们就让他们在三日內来不了。“ 他转身走向岛中央的万魔朝宗阵枢,衣袍翻飞如云。 “启动大阵第一层,把那片海域的灵气给我抽乾。黑潮大军再凶猛,没有灵气补给也是一群无根之木。我倒要看看,黑石將军敢不敢踏著一片死海来攻我的岛。“ 铁中棠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庞斑站在阵枢中央,任由地底涌出的血色光芒包裹全身。他闭著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东方唯我那张年轻的、沉稳的面孔。 “公子放心。东海,丟不了。“ 京城,皇陵地宫门外。 四极剑宗的老祖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袖中万道剑气无声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只是一个穿著旧袍的驼背老人。 他的身后,万剑河的其余剑修全部停在了地宫门外三十丈处,无一人敢踏入半步。 石门的缝隙中涌出一股陈腐的、乾燥的尘埃,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金铁之香。 老祖迈步走入地宫,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迴响。 甬道尽头,一座石室中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地面上一个浅浅的坐痕,像是有人在这里盘膝枯坐了无数年。坐痕旁边,地面有一道尺许长的划痕——像是被人隨手以指力刻下的。 老祖蹲下身,伸手抚摸那道划痕。 “……不在。“ 他低声说,声音里竟有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鬆了口气的情绪,“他真的不在了。可是他把大戟留在了外面,是故意的,还是忘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四壁——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但全部被人以剑气削去,只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粗糙石面。 唯一完好的,是石室正上方穹顶处一行极细的字跡,小如蚊足,若不抬头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祖仰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行字写的是—— “东西我带走了。不必找。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 没有落款。 但那个笔锋,天下无人能仿。 老祖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转身走出地宫,对门外万剑河的剑修们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愕然的话: “回山。不打了。“ 万剑河眾剑修面面相覷。悬镜台大牢里还关著他们的宗主,老祖亲自出山就是为了救人,现在人还没救,就不打了? 老祖没有解释。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皇陵地宫紧闭的石门,那双苍老的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忌惮。 “他还在。只是不想让人找到。那我们就不该找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藏在心里。 平阳郡,镇抚司分司后堂。 东方唯我坐在案前,面前摊著刚刚写好的三道手令。 第一道,给江南白玉京:“了尘手中疑似有吕魔神遗物,小心提防。若確认是心魔类法器,即刻后撤百里,以剑气结界隔绝,不可正面接触。“ 第二道,给东海庞斑:“三日內抽乾海域灵气,逼黑石將军提前现身。若他强行渡海,以万魔朝宗阵困其先锋,等其本阵拉开后再斩首。“ 第三道,给京城石之轩:“皇陵地宫有异,四极老祖出宫即撤军,说明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想办法查清他看到了什么。“ 三道手令封好,交给暗卫发出。 东方唯我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案角那捲泛黄的兽皮卷上。 外面月色正明,更鼓敲过三响。 他伸手拿起了那捲兽皮卷。 是时候看了。 第245章 往事(下) 灯花爆了一响。 细碎的红屑溅在案角,像一滴乾涸的陈血。东方唯我指尖一顿,隨即拆开封缄,展开那捲泛黄髮脆的兽皮。 烛火同时跳动起来,將他的眉眼映得明灭不定。 东方唯我没有抬头去看灯。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褪了色的硃砂小字上,呼吸忽然收住了。 “天玄歷一三二四年·秋·北境泣血侯府事·秘·永封。“ 一三二四年。三十六年前。 他翻到第一页。 “秋,镇北大將军东方无敌奉密旨北上,率亲卫三百,深入冻土三百里……“ 东方唯我逐字读下去。起初眉头还算平,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忽然攥紧了卷宗边缘——骨节猛地一突,指腹压著那发脆的兽皮,“咯“地一声轻响,卷宗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白的摺痕。 摺痕压住了两行字,他鬆了鬆手指,把那两行字重新露出来,目光却没有移动。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了半寸,灯花又爆了一响,他才忽然闭了一下眼。 卷宗记载的內容並不多,但每一页都像烙铁。 三十六年前,秦牧之尚在位,暗中召见当时已是北境镇北大將军、大宗师修为的东方无敌。 皇帝的声音如何低沉,殿堂內的烛光如何幽暗,密旨上盖了几重印——卷宗没有写。 它只记录了那一道命令:北境冻土深处发现一处上古封印遗蹟,封印表面布满阴寒魔气,与蓬莱通道的符文同源。秦牧之怀疑远古魔族入侵东洲的源头不止一处,北境的封印可能比蓬莱更古老、更关键。 东方无敌率三百亲卫秘密北上。冻土之中,风雪蔽日,三百人最后只剩三十一人活著走到那扇石门前。三十一人立在石门之前,脚底冻裂的岩层下渗著幽蓝色的寒光,每一道裂隙里都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东方无敌伸出手,触碰了石门。 仅仅一触。 掌心烙下一道暗金色纹路,血脉中的某种力量被瞬间激活——像一潭死水被砸入巨石,波纹自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连骨骼都在那一瞬间发出嗡鸣。 但真正的危机不在石门之內。 卷宗翻到第五页,字跡忽然潦草起来,显然是密档房的书记官誊抄时手也不稳。 那上面写著:返回泣血侯府当夜,一道黑影闯入。那人浑身笼罩幽绿冥火,面容模糊,出手时的真气路数与东方家家传功法同出一脉,却更加阴毒霸道。 东方无敌与他交手百余招,以大宗师之境的修为竟被压制,最终被那黑影一掌拍在胸口——黑影的五指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五根阴冷的铁鉤,强行探入东方无敌体內,將那道暗金纹路生生剥离。黑影要以此身取而代之,夺舍重生。 那黑影——是失踪百年的冥帝。 东方唯我的指腹停在那行字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每年深冬都会咳血。父亲说是北境风沙大,呛的。此刻他才明白,那是三十六年前那一掌留下的伤。冥帝的手曾经探入过父亲的胸膛,那五道阴寒的魔气像钉子一样钉在父亲的经脉深处,三十六年了,从未拔除。 卷宗附录中有一份单独的密奏,笔跡是秦牧之亲笔,字字沉痛: “冥帝者,东方家三百年前分支嫡子也。因修炼家传功法走火入魔,又为魔族力量引诱,叛出本宗。 入冥殿后以魔气淬炼己身,將东方家封魔血脉逆转成了噬魔血脉——此血脉可吞噬他人之封魔之力为己用。 三十六年前他感应到东方无敌血脉觉醒,欲夺舍之,以获取完整封魔血脉。若非长公主以自身百年修为为祭,催动皇室秘传天脉回溯大法,以北境石门本源之力反噬冥帝,则东方无敌已死。“ 东方唯我的呼吸顿住了。 他盯著“长公主“那三个字,喉结猛地往上一滚,又沉下去。 母亲。长公主秦澜音。 百年修为为祭。 他一直以为母亲修为不高是天资所限,母亲自己也这么说。 每次他练功遇到瓶颈,母亲坐在旁边缝他的冬衣,针线穿过厚厚的棉布,头也不抬地说:“娘这辈子修为不高,帮不了你什么,你以后要自己爭气。“ 说这话时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北境冬天落在窗台上的雪,落下来就不动了。 母亲如今修为只有宗师初期。他小时候还曾经觉得遗憾——为什么別家的世子母亲都是高手,能带著孩子御剑飞过城楼,而他的母亲只能在花园里替他摘一朵花,踩在石凳上踮著脚,够那枝开得最高的白梅。 此刻他攥著卷宗,忽然觉得那朵白梅比任何人的剑光都重。 三十六年前那一夜,母亲把自己的修为、天赋、所有底牌全部燃烧殆尽,只为救下父亲。 从那之后她的修为跌落到宗师初期,再也无法寸进。她知道自己跌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但她从未说过一句。 而卷宗最后附了一段秦牧之的硃批,墨色极浓,几乎要透穿兽皮: “长公主修为尽废,朕心甚痛。然冥帝虽退未死,必捲土重来。东方无敌血脉已被激活,北境石门一日不封,冥帝便一日不会罢休。 另:长公主產后所诞幼女,体內残留冥帝噬魔之毒,朕以皇室秘药压制,至多延命十八年。此事勿使长公主知。“ 东方唯我盯著“幼女“二字,喉头忽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 小妹。 那个今年才十三岁的,整天在侯府后院里追蝴蝶的小姑娘。她跑起来两只袖子灌满了风,像一只笨拙的小鸟,追到蝴蝶就蹲下来,双手拢著,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看。 蝴蝶飞走了,她不恼,仰著脸笑,说“它去找它的娘了“。 母亲生下她之后,她体內就带著冥帝留下的毒。 活不过十八岁。所有人都不知——母亲不知,父亲不知,只有皇帝知道。他用皇室秘药压了十三年,但只剩五年了。 五年。 东方唯我闭上眼,指节捏著卷宗边缘,捏得太用力,兽皮发出一声细脆的裂响。他把卷宗按在案上,掌心压下去,压得整张卷宗都平贴在木面,他弯著腰,额头几乎抵著案沿。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他的影子覆在卷宗上,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山。 屋里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直起身,开口:“来人。“ 声音是哑的。 暗卫从樑上落下来,无声无息,单膝点地。 东方唯我背对著他,指腹缓缓摩挲著卷宗边缘那道裂痕。他没有回头,声音放得很平,平得像冰面下的水。 “將此卷宗內容摘抄一份,以最高密级送往北境泣血侯府,亲手交给侯爷。原件我留。“ 他顿了一下。 “另传一句话——“ 他忽然转过来,烛火在他侧脸上拉出一道很深的阴影。他看著那名暗卫,目光沉得像冻了千年的湖底。 “就说:小妹体內的毒,我已经知道了。请父亲稳住心神,不要乱动。我来想办法。“ 暗卫领命,身形一折就要没入阴影。 “等等。“ 暗卫顿住。 东方唯我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把最后那两个字加重——办法。告诉父亲,我有办法。不管我有没有,让他信。“ 暗卫点头,这次真的消失了。 东方唯我独自站在案前,烛火又跳了一下。他抬手把那盏灯罩正了正,灯芯安静下来,火苗重新拢成了一束。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猛地灌进来,案上那捲兽皮被吹得“哗啦“翻了一页,他伸手按住,掌心覆著那行硃批。 他望著北方的夜空。天边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薄薄的云,像母亲缝过的那件旧冬衣上磨薄的棉布。云层背后是北境的方向,是泣血侯府的深宅后院。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此刻正在梦里追蝴蝶。她不知道自己只剩五年。母亲不知。父亲不知。 但他知道了。 他想起母亲牵著他的手在花园里散步。那时候他六岁,仰著头问: “娘,你为什么不去练功?隔壁张將军的夫人昨天御剑飞过城墙了呢。“ 母亲蹲下来,替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很暖,带著皂角的淡香。她说:“娘修为不高,飞不起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练?“ 母亲笑了。她笑著拍他的脑袋,说:“因为娘得陪你呀。我要是飞走了,谁给你摘花?“ 六岁的东方唯我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他转身跑去追一只白蝴蝶,母亲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笑容还掛在嘴角。 她那时已经只剩宗师初期的修为。她连御剑都做不到了。但她看著儿子跑远的样子,笑得那么平静,那么知足。 此刻东方唯我攥紧了窗欞,骨节泛白。木质的窗框在他掌下发出一声暗哑的闷响。 “娘,“他低声说,“你没飞走。你一直没飞走。“ 夜风灌进来,案上那捲卷宗被吹得又翻了一页。 最后那一页,秦牧之硃批的下方,有一行很小的附註,墨色比硃批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那行附註写著: “冥帝噬魔之毒入胎儿者,非寻常丹药可解。唯三法:一,杀冥帝断本源;二,以天门灵脉洗髓;三——“ 第三行被什么东西涂掉了。墨渍很重,重到兽皮几乎被磨穿。只能隱约辨认出几个残笔:“……以封魔血脉为引……代价……“ 东方唯我盯著那几道残笔,沉默了。 然后他把窗扇合上,合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回到案前坐下,將卷宗重新折好,放进书匣底层。他取出一张新的纸,研墨,提笔,写了一行字: “母亲,三月后归寧。勿忧。“ 他搁下笔,看著那行字,墨跡在烛光下缓缓干透。 窗外,北方的夜风绕过屋脊,呜呜地吹远。 灯花又爆了一响。 第246章 阵法 “传令。“ 东方唯我的声音低沉而平,听不出情绪。 “第一,传讯地府庞斑——查冥帝下落。冥帝三十六年前被母亲以天脉回溯大法反噬,体內必然留有封魔血脉的残痕。庞斑是魔道至宗,对噬魔之力有感应。 让他在东海通道周围同时搜索冥帝的踪跡,此人极有可能与魔族暗中勾结。“ “第二,传讯京城石之轩——先停下皇陵探查。转而调查三十六年前皇室秘药天脉回溯大法的完整记载。 此法出自皇室禁地,母亲当年用过一次,也许有逆向运用的可能。我需要知道——这门功法能否反噬冥帝的同时,剥离小妹体內的噬魔之毒。“ “第三,传讯江南白玉京——让他以北境泣血侯府的名义,向万佛寺了尘禪师递一句话: 东方家愿以封魔血脉为筹码,与万佛寺谈一桩交易。了尘要的从来不是江南割据,他手中有吕魔神的铜铃,他怕吕魔神回来。 而北境石门之后的东西,也许能给他一个答案。谈不谈是他的事,但我要通过这句话试探他对冥帝的態度。“ 三道命令同时发出,暗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唯我回到案前,没有坐下。他低头看著那捲重新封好的兽皮卷,心中翻涌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四方战线可以慢慢打,势力角逐可以慢慢斗,但小妹只剩五年。 他必须在五年之內找到解毒的方法。 而最直接的办法,是找到冥帝,杀了他,毁掉噬魔血脉的源头。 冥帝现在重伤未愈,修为只恢復七成,最多是天人初境偏下的战力。如果他真的与魔族勾结,那魔族通道就成了他的藏身之所。 “冥帝在魔族那边。“ 东方唯我低声说出这个判断,眼底泛起一层冷厉的光,“三十六年前他被母亲反噬,闭关百年才恢復七成。 但他不敢再直接找父亲,因为父亲如今也是天人初境,两人正面交手他未必占优。所以他绕了一个大圈子——刺杀秦牧之、搅乱天下、引魔族入侵,都是为了把父亲从北境逼出来。父亲一旦离开冻土附近的泣血侯府,冥帝就有机会动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传令北境关七——以迷天盟暗桩监控泣血侯府方圆百里,但凡出现幽绿色冥火气息,不必確认身份,就地拦截。 关七九重天中期,拦不住冥帝天人初境,但能拖住一刻钟。一刻钟足够父亲反应。“ “在传信给父亲:冥帝目標在您,石门是饵。请父亲以镇北大將军名义宣布北境戒严,冻土周边三百里列为禁区,任何人擅入格杀勿论。“ 暗卫第三次离去。 窗外月色中天,更鼓敲过三更。平阳郡城的夜安静得只有风声。 东方唯我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案角那张母亲寄来的家书上。 母亲的笔跡娟秀温柔,问他最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说小妹前几日在后院的梅树下捡到一只冻伤的白雀,养在笼子里每天餵小米,开心得满院子跑。 他拿起那张家书,指尖轻轻摩挲过“小妹“两个字。 五年。他只有五年。 他深吸一口气,將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然后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推演一张新的棋局。原本的四线布阵之外,他要在棋盘上增加第五个方向——一个直指冥帝的刺杀计划。而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必须先找到冥帝现在在哪里。 他写下一个名字:庞斑。 又写下一个名字:石之轩。 最后,他在冥帝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外写了三个字:南疆大陆。 如果冥帝真的藏在魔族那边,那么东海通道就不仅是魔族的入侵口——它也是东方唯我找到冥帝的唯一入口。 “庞斑。“他低声说,“通道对面的南疆大陆,不仅是黑石將军的老巢。冥帝也在那里。“ 他搁下笔,推窗望月。 月下寒风中,远方隱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钟鸣——那是万佛寺的方向。 了尘在敲钟。白玉京的剑阵已经布好了。江南那边,恐怕今夜就要见分晓。 但东方唯我此刻想的不是江南。他想的是东海那边——庞斑究竟能不能在黑石將军手中撑过三天。 他盘算著时间。来回北境冻土最快三天,而庞斑那边最多再撑两天半。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出一个选择: 是先去北境冻土亲眼確认那扇石门的真相、寻找石门內可能存在的解法线索? 还是放弃北境、直下东海,在庞斑和黑石將军决战之前抵达万蛇岛,以大宗师二重天的修为参与一场天人对决? 两个选择都有风险。前者可能找到救小妹的关键,但东海若失守、魔族大举入侵,北境冻土也保不住。后者能稳住东海防线,但小妹只剩五年,每错过一次机会都可能再也找不到解法。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来人。“ 暗卫第四次现身。 “备马。天亮之前出发。目的地——东海。“ 他做出了选择。先保东海,稳住魔族的入侵口。 因为如果魔族从东海长驱直入,东洲全境陷落,他就算解了小女的毒也活不下来。东海若守住了,他再回头北境、追查冥帝、寻找解毒之法,每一步都还有余地。 但临出门前,他回身走到案前,將那捲兽皮卷上的最后一行硃批又看了一遍—— “幼女体內残留冥帝噬魔之毒,朕以皇室秘药压制,至多延命十八年。“ 十八年减去十三年。还剩五年。他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要精打细算。 他披上暗影披风,佩好霜寒剑与乌黑短剑,大步走向门外。脚步沉稳如铁。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案上烛火终於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噗地一声灭去。后堂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东方唯我的声音淡淡响起: “把灯点上。“ 火光重新亮起的剎那,他已经走出了门。 东海·万蛇岛,东方唯我出发的同时,岛上的血色大阵正在剧烈震颤。 第二梯队的黑潮大军已经冲入阵中,第一梯队全军覆没,但第二梯队的战船数量是第一梯队的五倍。庞斑站在阵枢中,脸色微白,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还剩一天半。“他低声道,右手掌心的焦痕已经蔓延至手背,“黑石,你的耐心比我预想中好得多。“ 通道深处,黑石將军终於第一次跨出了那道门槛。 他踏在了东海的海面上。脚下海冰瞬间蔓延十里。 “庞斑。“黑石將军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你的阵要撑不住了。我给你一个机会——打开通道,让我的人过去,我不杀你。“ 庞斑仰头大笑。 “你站在我的海面上,跟我说不杀我?“ 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有趣。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退回通道去,我把海水解冻,你游回去还来得及。“ 黑石將军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整片海域的海水在那一瞬间凝固成冰,连万蛇岛周围三尺深的浪头都冻成了雕塑。 庞斑的笑容收敛了。 “天人中期。“他低声道,“你之前隔空对掌的时候,藏了一阶。“ 黑石將军踏冰而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渗出的不是海水,是漆黑如墨的魔气。 “我不想杀你。“ 黑石將军在距离万蛇岛百丈处停下脚步,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实的情感,“你是我在南疆大陆之外遇到的最强对手。跟我回去,魔族需要你这样的人。“ 庞斑低头看了一眼右掌心的焦痕,忽然笑了。 “可惜了。“他抬起头,“我家公子发了一道命令给我——不能让任何人踏过这条线。“ 他踏前一步,右掌在虚空中一握。万魔朝宗阵第三层猛然爆发,整座万蛇岛地底喷涌出九道血色光柱,九道光柱在天空匯聚成一只巨大的暗红色手掌,对著黑石將军当头拍下。 黑石將军脸色微变,双臂交叉举过头顶。魔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大盾,与那只血色手掌硬碰硬地撞在一起。整片东海海面在撞击的瞬间凹陷下去数十丈,方圆百里內的冰层全部炸碎。 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掀起百丈高的水墙,向四面八方涌去。 而在水墙之后,庞斑站在阵枢核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只血色手掌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因为他在那片飞溅的浪花中,看见了一艘小船。船头站著一个穿墨色披风的年轻人,手中一柄霜寒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黑石將军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道靠近的气息,但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大宗师二重天,连他身后黑潮大军中的百夫长都不如,这种修为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瞥。 “你的援军?“黑石將军看著庞斑,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失望,“一个二重天的小辈,你指望他做什么?“ 庞斑没有说话。他只是后退了三步,把阵枢核心的位置让了出来。 黑石將军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百丈外,一艘被海浪推来的小船上,东方唯我站在船头,墨色披风在海风中翻卷。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看向黑石將军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了万蛇岛地底那九道光柱阵眼之上——那些光柱正在迅速暗淡,第三层阵法即將耗尽。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但这枚玉佩在东方唯我手中没有用来攻击。他把它按入了万蛇岛阵枢核心中央那枚凹槽之中,那凹槽的大小形状与玉佩严丝合缝——仿佛这个阵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容纳东方家的气息而设计的。 庞斑脸色微变。他布下万魔朝宗阵时从未发现阵枢中有这枚凹槽。 玉佩嵌入的瞬间,万蛇岛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已经暗淡的九道光柱猛然重新亮起,顏色从血色转为暗金,与东方无敌掌心那道纹路一模一样的暗金色。整座阵法的气息在瞬间转变——从魔门的凶煞压制,变成了某种古老的、沉厚的、带著封印之力的压迫感。 封魔血脉。万魔朝宗阵的第四层。 庞斑愣住了。他布阵时完全不知道这阵枢中嵌著一枚封魔血脉的引信——那是上古年间布置阵法的人留下的,需要东方家后人的气息才能激活。 黑石將军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暗金色的光芒让他想起了某些极其不愉快的东西——南疆大陆某些被封印了数十万年的遗蹟中,就残留著同源的气息。 东方唯我站在阵枢中,暗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这座阵不是万魔朝宗阵。“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隨著暗金光芒传遍了整片东海,“它是当年封印蓬莱通道的阵法残骸,被庞斑改造成了魔门阵法。但它的本源没有变——它姓东方。“ 他看著黑石將军,目光坦然。 “你要过去,先问过这座阵。我不是来跟你打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身后的通道里,现在是不是藏著一个叫冥帝的人?“ 黑石將军的瞳孔骤缩。 东海海面上,暗金色的光芒与漆黑的魔气对峙著。黑石將军身后百丈处的通道深处,一团幽绿色的冥火忽然闪烁了一下,隨即又隱入黑暗。 第247章 半年 北境冻土。万载不化的冰原深处。 狂风卷著碎雪,打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东方唯我裹紧暗影披风,跟著前方那道沉默的背影,在冰裂缝间穿行了整整半日。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阴寒便越沉——那不是冷,是某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让人骨头缝里发颤的压迫感。 庞斑忽然停步。 “到了。“ 东方唯我抬头,呼吸一滯。 冰原尽头立著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高约数十丈,表面爬满暗绿色的苔痕与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纹路与蓬莱通道出口处残存的痕跡同源,却更古老、更繁复,每一道都像是用血刻进石头里,歷了不知多少岁月还没磨灭。 石门正中有枚掌印,边缘泛著淡淡的暗金色,跟他父亲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但那掌印已经不完整了。 周边有数道爪痕,像是有人用蛮力硬撬过,裂纹深处涌著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冻土表层的寒冰暂时封住,可那股腐浊的气息还是透了出来——跟魔族同源。 东方唯我蹲下身,指尖触到冻土表面。那股黑气像是活物,一感人气便朝他的指尖缠上来。 “冥帝来过。“ 庞斑也蹲下来,指腹抹过冻土上一道深深的爪印,语气很淡, “三天前。他想强行开门,但没成。封魔血脉只有东方家的人才能启动封印锁,外力撬不开。“ 东方唯我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石门前,把右手按在那枚掌印上。 掌心贴合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涌入经脉——石门本身的寒意,冰得他指骨发白;血脉深处却涌出一股灼热的暗流,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太久,被他这一按给惊醒了。 那股热流在他体內翻涌了一瞬,然后像头巨兽缓缓睁眼,开始沿著经脉流淌。 石门震动。暗绿色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掌心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冰面裂纹里渗出的黑气被暗金色的光芒逼退,一寸一寸缩回石门深处。 东方唯我的额角暴起青筋。 “庞斑,助我。“ 庞斑没多问,一掌按在他背心,魔门真气以温养之態灌入,撑住他体內那点快要耗尽的灵气。 两个人合力,石门上的古老符文终於全部亮透,暗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面石壁,连那些被冥帝破坏的裂纹都被一一覆盖。 光芒涨到极盛时,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一扇沉了万年的门,终於重新关上。 黑气被彻底压回石门內部,冻土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冰层重新凝结,將一切痕跡盖在洁白的雪下。 东方唯我收回手,身形晃了一下。庞斑握住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道稳而沉。 “封住了。“庞斑抬头看著恢復平静的石门,眉头却没鬆开。 东方唯我接了他的话: “但撑不了多久。“他目光落在石门中央那枚掌印上,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黯淡下去,虽然比之前稳了不少,可石门深处那股被压制的力量仍在持续衝撞。他能感觉到,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一下一下地撞。 庞斑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最多一年。“ 东方唯我转过身,往回走。靴子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一年够了。“ 他说,语气不像是在安慰庞斑,倒像在告诉自己, “天地灵气潮汐正在加速復甦,天玄大陆的碎片迟早要重新融合。蓬莱通道只是先兆,北境石门也一样。等到整片大陆的封印全部鬆动,魔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需要东洲自己的力量够强。“庞斑跟在他身后,语气平静,“但一年时间,东洲各方势力还在內战,不够。“ 东方唯我没接话。他走得很快。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几张脸——小妹缩在被子里咳嗽的模样,母亲在灯下熬药时鬢角的白髮,父亲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还有他转身离开东方家那夜,父亲站在门廊下没追出来的背影。 这些东西都在逼著他跑。 他想起东海。东海没有找到冥帝。黑石將军退入通道深处时,那团幽绿色的冥火一併消失了。 冥帝不蠢——他知道东方唯我带封魔血脉出现在万蛇岛意味著什么。 整个东洲最古老的封印阵法认得出东方家的血,而他这个叛出东方家数百年的噬魔血脉一旦靠近,会被阵法当场反噬。所以他跑了。 从一个更深的入口逃进南疆大陆,彻底缩进了魔族的领地。 东方唯我咬紧牙关。 冥帝不死,小妹体內的毒就永远解不了。可要杀冥帝,他现在的修为远远不够——大宗师二重天,连冥帝的衣角都摸不著。 他走出冰原裂缝,站在呼啸的风雪里,看著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我要闭关。“ 庞斑走到他身侧,没说话,等他继续。 “半年。“ 东方唯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我要把封魔血脉彻底觉醒,至少突破到大宗师七重天以上。“ 庞斑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你现在的境界,半年衝到七重天?“ “不够。“东方唯我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风雪里亮得灼人,“那就衝到顶峰。大宗师九重天。“ 庞斑盯著他看了很久。 风卷著雪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万蛇岛的阵枢地底有一处地脉洞穴,“庞斑终於开口,语气和往常一样平,“封印之力与你的血脉共鸣最强。你可以在那里闭关。东海通道我来守,不必分心。“ “江南、京城、北境……“ “白玉京和李沉舟已经不是半年前的他们了。“ 庞斑打断他,“公子闭关期间,青龙会上下会自行运转。若真遇到天大的事,我会以地府的名义暗中兜底。“ 东方唯我沉默了一瞬。 他点了头。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强到能独闯南疆大陆,把冥帝从魔族的巢穴里揪出来。 半年后。东海,万蛇岛地底洞穴。 暗金色的光芒从洞穴深处涌出来,把整条甬道的岩壁镀上一层流动的光。 地脉里的灵气被疯了一样地往里吸,匯入洞穴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东方唯我闭著眼,长发垂到了腰际,墨色衣袍在灵气风暴中猎猎翻卷。 皮肤表面浮现著暗金色的纹路,跟石门掌印上的一模一样,从心口向四肢蔓延,像是血本身在发光。 他体內沉睡的封魔之力在以惊人的速度觉醒。 一个月,炼体圆满。两个月,天后巔峰。三个月,突破宗师境界。第四个月,大宗师四重天。速度不降反升,第五个月七重天,第六个月刚满,气机已经攀到了大宗师九重天巔峰。 差一线,半步天人。 但那个门槛他没急著迈。 觉醒的封魔血脉告诉他,东方家的功法走的是“封印“而非“破境“,根基越厚,未来的路越宽。 他在大宗师九重天巔峰停下,把所有真气反覆压缩、淬炼、打磨,直到体內的暗金纹路彻底稳定下来,跟经脉骨骼融为一体,再无一丝躁动。 洞穴外的灵气风暴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半年前深了很多,眸底多了层暗金色的微光,像深渊里沉著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站起身,活动手腕,骨节发出细密的脆响。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战力无双。至少在东洲大陆上,这个境界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不敢直视。 他走出洞穴。 阳光刺眼。万蛇岛上空万里无云,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但东方唯我站在那儿看著远方,眉头慢慢拧紧了。 东海海面上漂著许多破碎的船板,有的上面还插著各大家族的旗帜残片。 空气里有淡淡的焦糊味,是大规模战事留下的余烬气息。 “公子。“ 庞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方唯我回头。庞斑站在洞穴口的石阶上,面容比半年前沧桑了些,额头多了一道细疤,气机却稳如山岳——天人初境中期的修为,比半年前又深了一层。 他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军报,神色罕见地凝重。 “公子闭关这半年,“庞斑走下来,把军报递到他面前,声音很沉,“东洲……变了。“ 第248章 天下倾覆 庞斑將第一份军报递给东方唯我时,指尖在纸缘上多停了一瞬。 “京城方向。“ 他平声道,目光落在案角那盏凉透的茶上。 “三个月前,三大世家——南宫、西门、北海三家集结全部力量,联合了天魔教那位捲土重来的血影老人。五位天人初境,数百名大宗师,合力攻向皇城。“ 东方唯我摊开军报。纸面带著一股铁锈与焦糊混杂的气味,边角还有暗褐色的血跡未乾。他逐行扫下去,眉峰不动。 “秦牧之当时伤势未愈。“庞斑继续说,“闭关被迫中断。他用皇朝令牌开了禁地——地宫深处走出来五位天人老祖,都是皇室歷代隱退的供奉,为首一人,天人中期巔峰。“ 东方唯我抬起眼:“打了多久?“ “七天七夜。“庞斑说,“皇城上空的灵脉碎了,整个都城地动山摇。五大天人围攻皇城,与五位皇室老祖对轰了数百回合。最终——三位世家老祖全部战死,血影老人重伤遁逃,天魔教精锐折损七成。“ 东方唯我的目光在“三位老祖全部战死“那行字上停住。南宫晦、西门鹤、北海世家那位从未露过真容的太上长老——全都死了。 “他们一直在赌。“东方唯我放下军报,指节叩了叩桌面,“赌吕魔神会在关键时刻现身。“ “赌错了。“庞斑道。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没有。“ 庞斑说,“任何人、任何时刻、任何一处战场角落,都没有他的踪跡。皇城被打到地砖崩碎,禁地都开了,他仍然没有出现。石之轩传回来的消息说——皇帝出关之后,一个人坐在紫宸殿的废墟上,坐了一天一夜,一句话都没说。“ 东方唯我沉默了一瞬。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整个天下的霸主,天下唯一的天人巔峰,坐在地砖翻卷如犁沟的废墟中间,四周是死去的皇室老祖、碎裂的龙椅、烧成焦炭的宫墙。坐在那里,像一尊无人祭拜的石像。 他拿起第二份军报,展开得很快。 “三大世家覆灭之后,天下群雄反而彻底放开了。“ 庞斑替他把情报梳理出声,“万佛寺的了尘禪师,联合江南十七郡正式宣告金陵佛国立国。白玉京率叶孤城、西门吹雪与之对峙江畔,对峙三个月,终於开战。“ 东方唯我问:“了尘动用了那枚铜铃?“ “催动了。“庞斑点头,“他以天人初境全力灌注,铜铃里引出一道吕魔神当年留下的剑气残影。只一道残影,就把白玉京的剑阵击穿了三层。“ “白玉京退了?“ “退了五十里。然后反手以剑意引动天地灵脉,压了尘僧眾的诵经大阵。双方互有胜负,最终以长江为界——江南半壁归万佛寺,了尘自称金陵佛主,割据十三郡。 江北到扬州以南,归青龙会控制。白玉京坐镇扬州,与万佛寺隔江对峙。天天能看见对面僧袍翻飞,这边剑光如雪。“ 东方唯我无声地笑了一下:“一江之隔,各拜各的佛。“ 庞斑接上:“真武道门全程观望。山门紧闭,不出一兵一卒。皇城被攻、世家覆灭、江南割据——全部装作没看见。“ “他们一贯如此。“东方唯我翻过军报,“门下弟子呢?“ “只守山,不出。对外宣称天地浩劫將至,道门需保存火种。 但据石之轩的情报,真武掌门半年內三次秘密离山——北境冻土、东海蓬莱、皇陵地宫。三个方向。“ “他在看。“东方唯我点了点桌面。 “在看吕魔神留下的痕跡还在不在。“庞斑说,“真武道门从三百年前就不参与天下纷爭。“ 东方唯我將军报搁在左首,拿起第三份。四极剑宗。 老祖回山后闭门不出,以皇陵地宫里带出的碎石为剑胚,铸剑三月未成。但四极剑宗的山门已经从西陲向南扩张了八百里,沿途十二个小世家望风而降,地盘从一州扩到三州。 老祖不出山,门下弟子已成西部最强的一股势力,隱隱与青龙会西部分坛形成对峙之势。 “四极剑宗那位老祖。“东方唯我抬眸,“他在铸什么剑?“ “不知道。但用了皇陵的东西,总归不是凡品。“ 第四份军报是东方唯我自己翻开看的。一页一页,像翻开一幅支离破碎的地图。 洛阳萧家,趁皇城大战之际占据洛阳盆地。方圆四百里自成一统,家主萧远山大宗师八重天。表面与皇室臣服,实则不缴税赋、不供兵员。 青州柳家,以青州七郡为根基,联合周边三姓世家组成“青州联盟“,盟主柳如风大宗师六重天。对外宣称“保境安民不参与爭霸“,实则截断皇室南下粮道已有三月。 幽州燕家,与北境蛮族暗中通款。以边境十三城为筹码,换得蛮族不南下,自封“燕王“,势力覆盖幽州全境。 蜀中唐门,闭锁剑阁关,外人不得入蜀一步。唐门老祖宗师巔峰,虽未至天人,但蜀地经营数百年,地利尽占。朝廷詔令入蜀即被当场撕毁。 东方唯我看到最后一份时,指节骤紧。 漠北武氏。镇北侯府武家,世代镇守北境西北角,与东方家的泣血侯府並称北境两大支柱。 三大世家攻皇城时,武家侯爷武烈以“勤王“之名率五千精骑南下,半路忽然折向东南,趁中原空虚之际连下七城,占据淮北四郡,拥兵三万,自封“镇北公“。 “武烈。“东方唯我盯著那个名字,“他反了。“ “不算反。“ 庞斑道,“他打的还是勤王旗號,占的是朝廷管不到的地盘。 名义上仍是镇北侯,实际上淮北四郡的赋税兵马全归他调度。这个人比三大世家聪明——不立反旗,不称帝,只占地盘。皇室找不到藉口全力討伐。“ “秦牧之呢?“ “得知之后怒极攻心,吐血昏厥。但皇室已无力南征。“ 东方唯我沉默了很久。他盯著“武烈“两个字,眼睛里的暗金色像一口慢慢结冰的井。 这人在北境和父亲並肩守了二十年风雪,转头就在背后切走了半壁中原。 他放下了那份军报,手指没有用力,像放下一个不值得再提的人。 第五份。地府內部匯总。庞斑在地府五王的统领下,东海全线推进,万蛇岛为核心的东海群岛尽归地府掌控。铁中棠、宋缺伤势痊癒,两人皆已突破大宗师九重天巔峰; 绝无神右臂恢復,修为晋升半步天人;欧阳飞鹰大宗师八重天、杨顶天大宗师七重天。地府五王全部位列高阶以上,东海战力冠绝一方。 “地府还是不上岸?“东方唯我问。 “仍守海疆。对外不称势力、不占地盘。所有人只知道东海出了个神秘的海上霸主。“ “很好。“东方唯我將那份军报单独放在一边,“让他们继续守。等时机到了,海岸线就是我们身后最稳的那面墙。“ 第六份军报来自青龙会总坛。 李沉舟已於三个月前突破半步天人,拳意“君临天下“再进一层,一拳可碎山岳。关七在北境与蛮族周旋半年,修为突破大宗师九重天巔峰,迷天盟势力遍及北境十三城。 傅红雪、上官金虹、柴玉关、逍遥侯、公子羽全员晋升大宗师,青龙会西部十三府固若金汤。 庞斑在旁边静立了一会儿。窗外的海风灌进来,掀动军报纸缘哗哗作响。 他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东方唯我抬头。 “江南之战后,了尘派了一个白衣僧去扬州找白玉京。带了一句话。“ “说。“ “铜铃来源,青龙会若想知晓,需以一样东西来换。“ 东方唯我的目光微微眯起。 “北境冻土石门后的第一块碎石。“ 室內有一瞬间的安静。海风卷著湿咸的气息穿过窗欞,桌案上的军报被吹得微微颤动。 “了尘。“东方唯我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他在找什么?铜铃的来源是吕魔神遗物,北境石门是最古老的封印之一。两样东西的关联……“ “他在拼一张地图。“庞斑说。 “先不理他。“东方唯我把所有军报合拢,推向桌角,然后抽出了最后那封压在底部的信。 父亲的笔跡。北境泣血侯府的暗印。信纸边缘烧焦了一角,字跡潦草,力道却厚得像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唯我—— 北境战事已至最紧。 蛮族三大天人围攻冻土防线,已有两月。黄金族天可汗伤势恢復七成,赤勒新晋天人初境,另有一黑袍人疑为魔族高阶强者。三人合围,为父以封魔血脉之力硬抗至今。 右臂暗金纹路已蔓延至手肘。每次催动血脉后,须以真气封脉三个时辰,否则纹路继续扩散。为父最多再撑三个月。 你若出关,速来。 ——父字“ 信尾附了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笔力將尽时最后一点不甘心收进去的: “若能来,带一壶平阳郡老酒。这边的风雪喝不下去。“ 东方唯我攥紧了信纸。 他的指节泛白,信纸边缘被他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父亲的笔跡他认得。那一捺永远收得太急,像一个人赶著去做下一件事,从不肯把笔画写完。但这一次,那最后一捺微微发颤,墨跡在纸面上洇出了一小块不规则的晕染——是握笔的手在抖。 三个月。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推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庞斑。安排最快的船。我要去北境。“ 庞斑看著他。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 “地府五王已调往北境冻土周边待命。公子到的时候,他们会在。“ 东方唯我已经走到门口。墨色披风在穿堂风里翻卷如翼,他腰侧的刀鞘轻轻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钝的响。 但他走出了第三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著庞斑。 “半年来。“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母亲那边有消息吗?“ 庞斑摇了摇头。 “长公主仍在泣血侯府旧邸。侯爷独自守在北境前线,长公主半步未离侯府。她在等公子和侯爷回去。“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又问:“小妹呢?“ “暗卫每半月传一次消息。一切如常。尚不知体內之毒。“ 东方唯我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门口,海风迎面灌进来,把他肩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侧脸逆著夕光,稜角像刀鞘上那道磨了多年的稜线。暗金色的眼底映著天边翻涌的云层,厚厚的,铁灰色的,压在北方的天际线上。 他转身,走向船坞。 船头破浪,向西北疾驰。墨色的帆被风吹成一支绷紧的弓。他站在甲板上,手扶著船舷,指腹摩挲著怀中那封信纸折角的弧度。 三个月。 父亲在等一壶平阳郡的老酒。母亲在旧邸的门槛上等两个归人。小妹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种了什么。 而更远的天尽头,灵气潮汐正在沸腾。天玄大陆碎块融合的一刻越来越近,届时魔族將不再只从蓬莱通道涌入,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向东洲。 留给他的时间,从来都不够。 船行如刀,劈开浪脊。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在暮色里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石门。 他迎了上去。 第249章 北境惊雷 北境冻土。寒风如刀。 这片冰原上本没有风——风冻成了固体,只有当你走过的时候,它才活过来,贴著你皮肤上每一寸裸露的地方割下去。 泣血侯府据守的冰原防线已在风雪里杵了两百多年,如今残破得像一柄被人反覆劈砍后扔在雪地里的断刀。玄铁拒马原本连绵数十里,如今十不存一,倒地的铁桩上掛满了冰棱和碎布。 冰墙上刀斧劈过的痕跡叠著痕跡,新的覆盖旧的,旧的还没癒合又添新的,冻土表面凝结著一层暗褐色的血,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某种不会干涸的地衣。 防线后方,三千泣血军残部仍在列阵。 人人带伤,甲冑碎裂,有的用布条把断掉的臂甲绑在胳膊上,有的用刀鞘拄著地面才能站稳。但阵型没有乱,每个人的靴子都踩在该踩的位置上,呼吸的节奏压著同一个拍子。 六十七天围城,六十七天没合过眼的换防轮替,他们仍然认准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东方无敌站在防线最前沿的冰岩之上,右手拄著一柄通体乌黑的战刀。 那柄刀叫“碎岳“,刀背厚三指,刀刃上崩出了七道口子。 他把刀插进冰里,靠刀撑著半边身体的重量。左手用布条吊在胸前,布条从肩窝缠到手腕,缠了十几圈,最末端渗出的血珠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在风里冻成暗红色的冰粒,缀在布条下摆像一串不响的铃鐺。 他整条右臂都在发光。暗金色的纹路从掌心出发,一路向上攀爬,绕过腕骨、贴著小臂外侧、穿过肘窝,一直蔓延到了大臂中段。隔著衣袖都能看见那层蒙蒙的金光透出来,像皮肤下面埋了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下巴上长了一层灰白的胡茬,但那双眼仍然睁著,看著前方三里外呈品字形站立的三道身影。 正中一人身披黄金甲冑,甲片的边缘在风雪里闪著钝重的光泽。 左颊上一道刀疤斜贯至耳后,皮肉癒合后翻出一条肉红色的棱——那是半年前东方无敌亲手留下的。天可汗,黄金族之主,天人初境。 半年前被三刀斩伤后缩回黄金城养了半年,如今伤势恢復七成,气机虽不如巔峰,但天人之威没折半分。 左侧那人高瘦如竹,裹著一整张没剥皮的熊皮大氅,毛面朝外,血渍和雪混在一起凝成硬壳。 赤勒大酋长,三个月前在北境冰窟中勘破天人门槛,新晋不久,气息尚有不稳,真气在体內流转时仍带著那种初窥天人的生涩感,但能踏足这个境界本身就意味著他已不再是凡人所能对抗的存在。 右侧那人截然不同。一身黑色长袍从头裹到脚,没有一丝皮肤露在外面,脸上扣著一张光滑的骨质面具,只露出两个眼眶。 眼眶里是一双泛著灰白死气的眼珠,瞳孔不聚光,视线散著,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周身繚绕的魔气是活的,那些黑色的气丝在他身外不断纠缠、翻滚、吞吐,偶尔散出去一綹渗入冻土,脚下的冰面就泛出一小片焦黑。 三人已围了泣血侯府整整六十七天。 轮番出手,日夜不休。天可汗攻左翼,赤勒攻右翼,黑袍人专破中段防线。每隔六个时辰换一拨,不给泣血军喘息的间歇。 东方无敌用战刀撑直了腰,站上冰岩最高处,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呼出来,还没散开就被风撕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暗金纹路已蔓延到手肘以上七寸,再往上七寸就是肩头,肩头之后三寸就是心口。封魔血脉的反噬从不骗人。每当纹路蔓延一寸,他就离“被血脉吞掉“更近一寸。 他喉头动了一下,把一口涌上来的腥甜压了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爹。“ 风雪里那两个字是贴著地传过来的,没有扯著嗓子喊,力道却像一柄刀从后方捅穿了整面风墙,稳稳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耳朵里。 东方无敌的肩轻轻颤了一下。 他回头。 漫天碎雪当中,一道墨色身影正踏冰而来。 披风被北风扯成一面竖著的旗,长髮及腰,在身后散成一片黑色。 少年的脸跟半年前比没变太多,下頜的线条又硬了几分,眉骨更高了,但真正变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了一层暗金色的光,不是映照出来的,是从深处透出来的,像两盏沉在深渊底下、千年不灭的铜灯。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冰面就向四周裂开蛛网状的纹,方圆百丈內的积雪被气机震得凭空升起三尺,像一堵雪墙在为他开道。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 东方无敌看著儿子走过来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他想笑,但六十七天的恶战让他的喉咙干得发不出那个笑的声音。 最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很短,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没溅起什么浪花但到底有了声音。 东方唯我走到父亲身侧站定,没有行礼,没有说话。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风口,把迎面的雪替父亲挡了七成。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肩头,落在冰原对面那三道身影上。 在天可汗身上停了一瞬。在赤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定在了黑袍人身上。 “魔族。“ 他说。不是疑问。 黑袍人的灰白眼珠转动了一下,像两颗浑圆的石子被谁拨了拨。 那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停了片刻,仍然没有情绪——只是像一只猫打量一只走近的老鼠,然后发现那老鼠的体型不太对。 天可汗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厚重,像一面蒙了铁皮的鼓被人重重擂了一下:“东方家的小子。“ 他俯视著冰岩上的少年,金色的甲片在风雪中格格轻响,“你父亲撑了两个月,你一个毛头小子来了有什么用?回去叫你家那些老祖宗出来——“ “闭嘴。“ 两个字。没有高音,没有破声,平平稳稳地从东方唯我嘴里递出去,像把一只杯子放在桌面上那么寻常。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两个字里裹著的东西。 三尺冰面在他脚下无声塌陷。暗金色的气机在他周身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盪开,所过之处的积雪被蒸发成白雾。 东方唯我拔剑。 霜寒剑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內的风雪猛地一滯。那柄剑通体剔透如冰,剑身上却流淌著暗金色的光,將整片天地映成一层淡淡的古铜色。 剑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一道从护手直贯剑尖的细纹,像一条凝固的血脉。 他提剑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脚下的冻土塌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声音是闷的,像铁锤砸在了一口钉死的棺材上。那层暗金色的气机猛地膨胀,化作实质的浪潮向前方三人直压过去。 天可汗的表情变了。 他见过东方无敌的刀,见过北境风雪里所有能杀人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少年用一柄剑压过来的气机里,裹著一股他从未正面感受过的压迫——大宗师九重天巔峰只差半步就触及天人的锋锐,再加上那股让所有魔族都本能排斥的封魔血脉之力。 他后退了一步。 黄金甲冑的靴跟碾碎了脚下的冰层,但那一退是实的,带著身体真正的重心后移。 天可汗在战场上征战数十年,从一个部落酋长一路杀成黄金族共主,从不轻易后退半步。但这半步他退了。 赤勒没有退,但他的骨杖在发抖。 杖头上镶嵌的那三颗幽绿珠子疯狂闪烁,像三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正在撞壁。他握著杖身的指节泛白,额头上暴起青筋——那是新晋天人被更强者气机压制时,体內还不稳固的境界在发出警告。 黑袍人周身的魔气骤然收缩。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缠绕翻滚的黑色气丝,在封魔血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猛地贴回了他体表,活物一样蜷缩起来,像蛇遇到了火。 他向后撤了一大步,眼眶中那双灰白的眼珠第一次聚焦,死死锁在东方唯我身上。 但已经晚了。 东方唯我掠过天可汗与赤勒之间那道仅有五尺宽的缝隙。 霜寒剑在他手里斜劈而出,角度刁得近乎不讲理——剑锋贴著赤勒骨杖的杖尖擦过,在杖头上那三颗幽绿珠子上留下一道白痕,然后从那个缝隙里穿了过去,直刺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张开嘴。骨质面具的下頜处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挤出一声嘶哑而短促的音节,像某种古语里被掐断的最后一个字。 他双手在身前结了一道黑气凝成的盾。 但霜寒剑上的暗金光芒在触及那面魔气盾的瞬间,整面盾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消融。 黑色气丝髮出“滋“的声响被蒸发殆尽,剑锋毫无滯涩地贯穿了盾面,贯穿了黑袍,贯穿了他的左胸,从背后透出三寸寒芒。 剑尖上挑著一滴黑色的血。那滴血在风雪里没有冻结,而是缓慢地沿著剑脊往下淌,像活的。 天地间安静了整整三息。 第250章 不计伤亡,拿下冥帝 然后黑袍人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体表的魔气一簇一簇被点燃,燃烧的速度从慢到快,从零星火苗变成燎原之势。 黑袍之下露出一张乾枯灰白的脸,眼窝塌陷,颧骨高耸,皮肤像陈年的羊皮纸贴在一副骨架上。他的嘴唇翕动著,发出一串模糊的、不成字句的呻吟声。 然后他从內到外裂开了,像一只被踩碎的干泥俑,碎块飞散出去,半空中就被北风捲成齏粉。那面骨质面具落在地上,摔成三瓣。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 一剑斩杀天人初境的魔族强者。 天可汗与赤勒同时后撤百丈。两道身影在雪地上划出两条长长的沟痕,靴跟犁开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们站稳之后彼此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比恐惧更接近某种在战场上浸淫数十年才有的本能判断:打不过。 天可汗握紧了黄金战刀。他的手在甲冑护手的遮挡下微微发抖,指节白得像雪。 “你……“ 他嗓子发紧,说了半个字就顿住了。 东方唯我转向他。 霜寒剑仍未归鞘,斜提在身侧,剑尖的血珠被风冻成一颗暗色的珠子坠了下去。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正中凝聚、旋转、坍缩,最后凝成一道巴掌大的符文——北境石门背后那个掌印的缩小版,纹路一模一样,一笔不多一笔不少,其中蕴含的封印之力纯粹得令天地变色。 “还要打?“东方唯我问。 他天可汗盯著那道掌印符文看了三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颊上那条刀疤。 半年前东方无敌三刀斩伤他,让他回到黄金城躺了四个月才能翻身。 那三刀的力道和角度他到现在还能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復盘。而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机比东方无敌更锐、更冷、更不讲道理。 赤勒的骨杖终於不抖了。因为他的右手已经在往下放。 杖尖垂向地面,那颗被霜寒剑擦出白痕的幽绿珠子裂了一道细纹。赤勒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又看了一眼东方唯我,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道呼吸的沉默。 天可汗转身,大步离去。黄金甲冑在风雪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暗金色的光点,消失在冻土尽头的雪幕中。 赤勒紧隨其后,熊皮大氅被风鼓起来,像一张没撑开的帆。两人都没说话,但脚步快得像在逃——一个天人初境、一个准天人,被一个少年一剑赶出了战场。 冰原防线后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三千泣血军残部把兵器举过头顶,折断的刀、豁口的枪、绑了布条的弓臂,所有能举起来的东西都举了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吼,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扔进雪地里跪下磕头。 六十七天。他们守了六十七天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没吃过一顿热饭,没人知道还能撑多久,也没人准备逃。此刻那个穿著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冰岩上收剑入鞘,他们才敢让肩膀塌下来。 东方无敌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儿子的背影——那件墨色的披风在北风里猎猎翻卷,下摆上沾了一层薄雪。他把“碎岳“从冰里拔出来,拄著刀柄往前走了两步,想抬起右手拍拍儿子的肩膀。 但那只遍布暗金纹路的右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手上。“他说,“有血。“ 东方唯我转身,看见父亲把手缩了回去,藏进披风下面。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父亲的手腕,把那只手臂从披风底下翻了出来。 暗金纹路蔓延到大臂中段,皮肤底下的金光像某种正在涌动的岩浆,隔著皮肉都能看见那股力量在无序地奔流。从腕骨到肘窝这一段纹路最密,像刻进血肉里的经文,每一笔都在微微跳动。 东方唯我的指尖按在纹路边缘,感受那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不受控制的力量。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比他在来的路上预想的更严重。 “还能封住吗?“他问。声音低下去半度,没让身后的士卒听到。 东方无敌把手抽回来,用披风盖住整条右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每天封脉三个时辰。三个月內没事。“ “三个月够了。“ 东方唯我抬头看著父亲。风雪很大,但他站著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眼底映著父亲背后那片灰白的天空,“我去找解法。 封魔血脉的反噬之法,北境石门之后的秘密——还有,小妹体內的毒。爹,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府陪著娘和小妹。北境我来守。“ 他看著父亲的眼睛,没有说“你歇著吧“,没有说“你受伤了“,没有说任何一句会让东方无敌觉得被当作老人看待的话。他说“北境我来守“,像接过来一柄刀,顺手替了把手,不煽情,不隆重,只是该换人了。 东方无敌看著他。风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穿过,冰岩上的积雪被风旋成细小的涡流。 这个儿子五岁开始练刀,十岁独自在北境猎了一头雪狼扛回来扔在院子里,十五岁离开家去闯东洲,这期间他写回家的每一封信都短得像刀劈出来的,每个字都硬得像铁打的。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扛著狼尸站在院子里等夸的少年了。 “好。“东方无敌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向防线后方走去。碎岳战刀被他扛在左肩上,右臂揣进披风里藏著。走出十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半边脸。 “平阳郡的老酒带了没?“ 东方唯我从腰间解下一只葫芦,棕黑色的陶面结了薄薄一层霜,是揣了一路贴身暖著的那种温度。他拋了过去。 东方无敌单手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哈出一团白气,那股气在风里散开的时候带著一股辛辣的酒香。他把塞子塞回去,把葫芦掛在腰带上,扛著刀大步走远。背影在雪幕里变得模糊之前,他抬起左手隨意挥了一下。 当夜。北境泣血侯府中堂。 烛火在铜盏里跳动著,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但屋內的安静跟白天战场上的安静不一样——战场上那种安静是悬著的、绷著的,隨时会碎;屋內的安静是实的,是四面墙把风雪挡在外面之后留给你的一口可以呼吸的空隙。 东方唯我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三份军报和一道刚刚写完的密令。 密令用墨很浓,落笔力道压得极重,每个字的收尾处都微微透到纸背,像刀尖戳进冻土里的那种力道。 “庞斑、白玉京——地府与青龙会全线调动,倾尽所有暗桩,搜冥帝下落。 东南西北四海八荒,不计代价,不计伤亡,拿下冥帝。活著带到我面前,或是死了带回来。若遇魔族拦截,杀无赦。“ 他封好密令,用了三道火漆,漆面上盖了东方家的暗印——一条盘踞的龙纹底下压著一柄横置的战刀。 “天亮之前送到庞斑和白玉京手上。“ 他把密令递给候在门侧的暗卫,“两边各送一份。“ 暗卫单膝跪地接过密令,退入阴影中消失。从开门到出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门缝里灌进来一缕雪风。 东方唯我靠在椅背上,把后背贴进椅面微凉的木质里,呼出一口气。 烛火在他眸底跳动,把那层暗金色的光芒映得明明灭灭。窗外偶尔有一阵大风撞在窗格上,纸窗扑地鼓动一下又收回去。 北境之围解了。父亲回了侯府,这个时辰应该正坐在堂屋里,母亲在替他拆左臂上那些浸透了血的布条,小妹大概会扒在椅背后面探头探脑地看著,然后被父亲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揉一下脑袋。 这是半年来他唯一觉得安心的夜晚。 但他把密令递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安静不会太久。 冥帝。那个从天玄大陆碎块融合之初就潜伏在暗处、从未真正现过身的人。父亲右臂上的暗金纹路是封魔血脉反噬的印记,而封魔血脉的秘密,据说只有冥帝能解。 小妹体內的毒,从十六岁起就藏在经脉深处的封印,能解的人也在同一条线索的尽头。 了尘用铜铃换北境碎石。真武掌门三探吕魔神遗蹟。四极剑宗以皇陵碎石铸剑。北境石门之后的东西,不止一个人在盯著,不止一个人在拼凑那张更大的地图。 而他手里握著北境石门掌印的钥匙,握著封魔血脉的传承,握著东方家最后能镇守这片冻土的力量。 棋盘上其他的落子声他已经听见了。 有的落在江南,有的落在西陲,有的落在皇城废墟中央那把空著的龙椅上。 但他在棋盘上落下的这一子,是调四海的兵、搜八荒的地,只为了挖出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名字。 烛火跳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在闔上的眼瞼后面静静地亮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沉入呼吸的节奏里。风雪在外,他在內,一人守著整座侯府的夜色。 第251章 群星正起 同一时间,天下各地,群星正在升起。 东洲西南,竹海深处。 一名灰袍青年盘膝坐在万丈悬崖边缘,膝上横著一柄断剑。 他的双眼闭合,周身却环绕著一层古老而晦涩的气息,像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灵魂正在他的灵台深处缓慢呼吸。 三天前,他以一人之力拦住围剿竹海十六位散修的“青州联盟“七百精骑,在阵前拔出断剑,一剑將联盟副盟主——大宗师巔峰的祁连峰——连人带马斩成两段。散修震动,尊他为“散修第一人“。 叶星辰。大宗师八重天。上古大能残魂传承。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低声道:“封魔血脉……醒了?有意思。“ 东洲东南,淮北四郡,武家军大营。 武曌从议事堂走出,一身玄甲裹著修长的身形,腰悬长刀,刀身比寻常战刀阔出三指。 她刚在堂上斩了淮北最后一股不服武家统辖的旧世家家主——大宗师巔峰的张元济,一刀劈开对方的护体真气,刀锋顺势削去了半张议事桌。 帐下三军鸦雀无声。 武曌擦了擦刀上的血,看著满堂將校,只说了一句话:“谁还不服的,一併上来。“ 没人敢动。 她走出营帐时,北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镇北侯武家长女,二十三岁,大宗师九重天巔峰,气血如龙,神意如刀。她的名字在淮北四郡已被百姓与士卒称了三个字——女武神。 东洲中州,皇城废墟以东六十里,临时行营。 一名身穿玄黄锦袍的青年坐在营帐正中的虎皮椅上,面前摊著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绢帛。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九皇子秦临安,皇帝秦牧之第九子,皇城大战时不在城中,恰在城外別院读书,因此躲过了那场倾覆之战。 三个月来,他以一己之力游说中州残余的十七路小势力,晓以利害、许以条件、分而化之,硬生生在皇城废墟四周拉起了一个覆盖方圆五百里的临时联盟。联盟名义上仍尊秦牧之为帝,实则兵力调度、粮草分配全部出自秦临安之手。 三天前,洛阳萧家派来的大宗师巔峰刺客潜入行营刺杀秦临安,被秦临安贴身护卫击杀。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个细节——刺客倒地时,秦临安手中那捲书简上沾了一丝血跡,而刺客身上的致命伤,是一道指力贯穿额头的洞。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 九皇子秦临安,大宗师九重天。真实深浅,无人知晓。 东洲北域,楚家宗祠。 楚云霄站在宗祠前的白玉广场上,双手结印,头顶苍穹风云变色。 三道雷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劈落在广场三座试炼石台上,將石台连同上面摆放的玄铁人偶一起轰成齏粉。四周围观的楚家子弟纷纷后退,面露惊骇。 三天前,他独自深入北域黑风岭,將盘踞黑风岭数十年的大宗师巔峰大盗“黑风老怪“斩於雷法之下,提著首级回宗时,楚家老祖亲自出迎。 楚云霄,二十二岁,大宗师六重天,《云霄诀》可引动天象。他的修为不如叶星辰、武曌那般耀眼,但雷法之威在攻坚破阵方面犹在刀剑之上。 江南,金陵佛国,万佛寺。 一名身披灰色僧袍的少年跪在大雄宝殿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眉心有一粒极淡的硃砂痣。他不过十六七岁,面容稚嫩,但双眼清亮如洗。 殿外站著一万佛寺僧眾,所有人都在看他——三天前,金陵佛国南境一支叛军作乱,屠了三座村镇,了尘命他前去“解决“。 少年去了。他空著手走进叛军营地,坐在营门口念了一部《地藏经》,念了三个时辰。营中三千叛军从最初的不屑到犹豫,从犹豫到沉默,从沉默到掩面痛哭,最终三千人全部卸甲跪地,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各自散去。 他没有杀一个人。 忘我,万佛寺小和尚,大宗师后期。佛法度人,从不杀生。佛国內部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深不可测。 东洲东南,真武道门,后山云海。 归元坐在云海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双腿悬空,身下万丈深渊。 他闭著眼,呼吸与云海的起伏同步,仿佛整个人已经融入了山川溪流之间。十九岁,真武道门这一代最年轻的真传弟子,《太上忘情道》修炼至第四重,心境如古井无波。 七日前,真武道门山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半步天人的散修“枯荣老人“,扬言要闯山门、夺道门至宝《天机卷》。 全道门上下如临大敌,归元从后山走下来,站在山门石阶上,看著枯荣老人说了一句话:“前辈请回。“ 枯荣老人与他对视一息,转身走了。 没人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之后,真武道门上下对这个小师弟的態度从“照顾“变成了“敬畏“。 东洲西部,四极剑宗外门演武场。 四名年轻剑修並列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前是一具玄铁傀儡——大宗师巔峰强度的试炼靶。谢长空出第一剑,剑气化龙;叶孤鸿出第二剑,剑意凝山;孟寒霜出第三剑,剑光如月;欧阳雪出第四剑,剑势若水。四剑合一,玄铁傀儡从中心裂开,碎成满地铁屑。 四位剑子,每人都是大宗师后期。四人联手,足以斩杀大宗师巔峰强者。而他们的剑阵之上,还有四极老祖那把尚未铸成的剑——据说那把剑若成,四极剑阵可抗衡天人。 东洲南方,慕容世家后院。 慕容秋荻坐在绣楼窗前,手中银针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窗外夜色中有两道黑影潜伏——那是青州柳家派来刺探慕容世家虚实的探子,大宗师初境。慕容秋荻捻起银针,隨手一弹。银针穿透窗纸、穿入夜色、穿过两道黑影的咽喉,钉在后院墙角的青砖缝里,没入三寸。 两道黑影无声倒地。慕容秋荻收回手,继续绣手中的鸳鸯帕。 慕容秋荻,十九岁,大宗师后期。毒针暗器,杀人无形。南域各世家对她的共识是:別跟她对视超过一息。 东洲中州与西域交界处,独孤信正在山道上独行。 他腰间佩著一柄狭长的剑,剑鞘漆黑,剑柄上缠著褪色的红绳。 他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走出来——西域三十六洞排名第七的“鬼面洞主“大宗师七重天,头颅掛在身后马鞍上晃荡。他杀鬼面洞主只用了三剑,第一剑破防,第二剑断腕,第三剑封喉。 独孤信,二十一岁,大宗师六重天。诡剑出手必见血,江湖人称“三剑必杀“。他的剑从来不用第二遍相同的路数,所以没有人能预判他下一剑的方向。 东洲西域,龙家演武场。 龙傲天赤著上身站在场中,双拳上缠著浸过桐油的麻绳。 他的对手是龙家供奉——大宗师七重天的“铁拳“梁虎。梁虎一拳轰向龙傲天面门,拳风將演武场青砖掀起三层。龙傲天不闪不避,迎面一拳对轰。 两拳相撞的气浪掀翻了二十丈外的兵器架。梁虎后退七步,右拳骨裂,龙傲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龙傲天,二十岁,大宗师六重天,《天龙诀》拳法刚猛无儔。龙家老祖评价:“此子可搏真龙。“ 北境,泣血侯府。 东方唯我站在中堂檐下,看著手中暗卫刚刚送回的匯总密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半年来天下新崛起的天骄之名和他们的战绩。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都停了一瞬。都是老熟人了。 叶星辰、武曌、秦临安、楚云霄、忘我、归元、四大剑子、慕容秋荻、独孤信、龙傲天。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全都是大宗师高阶。“ 东方唯我低声自语,“天地灵气潮汐……催出了一代人。“ 他放下密报,看向庭院中的积雪。这半年来他闭关不出,外面已经涌出了如此多的强者。 而这些人如今各自散落在天下各方势力之中——有的归附皇朝,有的自立山头,有的蛰伏观望,有的追隨了尘或真武。 等到天玄大陆碎片融合、魔族全面入侵的那一天,这些年轻面孔中的一部分將是守土的中坚,另一部分则会成为祸乱的源头。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逐个接触他们。 庞斑和白玉京已经派出了所有暗桩。冥帝的下落,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找到。而找到了冥帝之后——他要亲自去一趟南疆大陆。 “公子。“暗卫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地府传回消息——有人在东海与南疆大陆交界的灰雾海域中,感应到了噬魔血脉的气息。极淡,但確实是冥帝。“ 东方唯我转身。 “灰雾海域?“ “是。蓬莱通道以南三百里的海面上,常年覆盖著灰色迷雾,那片海域的灵气浓度与南疆大陆接近,是两块大陆碎片尚未完全融合前的夹缝地带。冥帝可能藏在那里。“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 灰雾海域——不在东洲,不在南疆,在两块大陆碎片的夹缝之间。那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冥帝选在那里藏身,既躲过了东洲的追捕,也避开了魔族南疆的完全掌控。 “传令庞斑,灰雾海域集结。另外——“ 他顿了顿。 “传令青龙会总坛,让李沉舟以青龙会三龙首的名义,向天下所有新晋天骄递一份请柬: 三月之后,扬州论剑,天下英才共聚。凡二十岁以下、大宗师五重天以上者,皆可赴会。胜者可得青龙会一份承诺——任何要求,只要不祸及苍生,青龙会倾力助之。“ 暗卫愣了一下。“公子,这个时候办论剑会……“ “我需要把这些人拢到一起看看。“东方唯我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底映著庭中积雪的反光,“半年后天玄大陆碎片融合,魔族大军压境。到时候是敌是友,我要在那之前分清楚。“ 他迈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另外——请柬上落款不用我的名字,用青龙会大龙首。 让天下人以为,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大龙首要见他们。“ 暗卫领命退去。 风雪又大了些。东方唯我站在院中,抬头看著铅灰色的天空。灰雾海域在等著他,冥帝在等著他,而半年后天玄大陆融合的倒计时也在等著他。 他需要先解决冥帝,再回来应对那场论剑。 “庞斑,“他低声说,“等我。“ 远处东海方向,一艘艘战船正从万蛇岛驶出,向灰雾海域集结。 第252章 灰雾尽头,冥帝死 灰雾海域。 东海以南三百里,一块从天玄大陆碎块剥离后尚未完全归位的海域。这里常年笼罩著灰白色的浓雾,雾中灵气浓度介於东洲与南疆大陆之间,阴冷而驳杂。 海面上漂浮著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冰与礁石,像一片被遗忘在时空夹缝中的废墟。 东方唯我站在船头,脚下是一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快船,船身刻满收敛气息的符文阵。他身后站著庞斑,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七天前,地府的暗桩在灰雾海域深处捕捉到一丝噬魔血脉的波动。 极淡,像风吹过水麵时留下的涟漪,但庞斑亲自確认过——那是冥帝的气息。 “他藏在雾海最深处的一座孤岛上。“ 庞斑递过一张手绘海图,“岛周围布了三层冥火阵,隔绝气息、遮挡视线、扰乱感知。若非地府有专门的噬魔追踪秘法,根本找不到入口。“ 东方唯我看著海图上標註的孤岛位置,指尖点在上面轻轻一敲。 “他在等什么?“ “等他身上的伤痊癒,等父亲的封魔血脉完全失控,等魔族大军从通道里涌出来。“ 庞斑的语气很平,“但他没想到公子会在大宗师九重天巔峰出关,更没想到地府的追踪术能穿透冥火阵。“ 船驶入灰雾深处,能见度急剧下降。东方唯我闭上眼睛,以封魔血脉的气息主动向外扩散。血脉之间的感应比任何视线都精確——那噬魔血脉是封魔血脉的逆化分支,两者同源而相斥。 他的气机向外延伸数百丈,果然在前方感知到了一团幽绿的光亮,如同深海中悬浮的鬼火。 “到了。“ 船头停在一片黑色礁石滩前。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遍地焦黑的岩石,寸草不生。岛屿中心有一座简陋的石屋,石屋门前站著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袍,面容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 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但那双眼睛里蕴著数百年沧桑沉淀下来的阴狠与疯狂。 他的右胸有一道经年未愈的旧伤,伤口边缘泛著暗金色的微光——那是三十六年前母亲以天脉回溯大法留下的反噬痕跡,至今仍在不断侵蚀他的噬魔血脉。 冥帝。 东方唯我跳下船头,落在黑色礁石上。靴底踩碎一片乾枯的海苔,发出清脆的声响。 冥帝抬起头来看著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惧。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 “东方家的小东西。“ 冥帝开口,声音沙哑如枯枝刮过石面,“你比我预想中来得早。“ “你比我预想中藏得浅。“ 东方唯我向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黑色礁石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灰雾海域,蓬莱通道以南三百里。你觉得魔族的地盘能保护你?“ 冥帝嗤笑一声,右掌中聚起一团幽绿色的冥火。 “保护我?我只是在养伤。等我噬魔血脉恢復巔峰,你这点封魔之力……“ 他话音未落,东方唯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的速度,快到冥帝来不及反应。 霜寒剑出鞘的剎那,暗金色的剑光將整座岛屿的灰雾驱散一空,露出雾海尽头苍白的天光。剑锋直取冥帝右胸那道旧伤——那是他唯一的破绽,封魔血脉留下的反噬入口。 冥帝瞳孔骤缩,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幽绿冥火在身前凝聚成盾。 但暗金剑光穿透冥火盾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剑尖准確刺入那道旧伤边缘,將蛰伏了三十六年的封魔反噬之力重新唤醒。 冥帝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三步。他低头看著胸口,那道暗金色的伤痕正在急速扩大,噬魔血脉在封魔之力的侵蚀下节节溃退。他抬头死死瞪著东方唯我,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你……你封魔血脉的纯度……比你父亲还高?“ 东方唯我没有回答。他提剑再上,第二剑斩向冥帝左臂——那是噬魔血脉的核心运转节点,断掉左臂,冥帝再无还手之力。 冥帝全力催动体內残存的噬魔之力,周身幽绿光芒暴涨,单手结印,以燃烧血脉为代价发出一记全力反扑。 整座岛屿的礁石同时炸裂,无数碎石裹著冥火向东方唯我倾泻而去。 东方唯我挥剑横扫。暗金剑芒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弧,將漫天碎石连同冥火一起斩成两段。光弧去势不减,掠过冥帝的右肩,將那条手臂齐根削断。 断臂落地,幽绿光芒迅速暗淡。 冥帝跪倒在地,面色灰败如土。他终於撑不住了,噬魔血脉被东方家的封魔之力全面压制,三十六年前那道反噬旧伤在剑气的引导下彻底爆发,暗金色的纹路从他的伤口向全身蔓延,像一根根金线缝合了他的经脉。 “你母亲的——天脉回溯——“ 冥帝嘶声说出几个字,然后整个人被暗金色的光芒吞没。他的身体从內到外开始崩解,像一座被抽空地基的石塔,层层碎裂、剥落,最终化作一地的灰色粉末。 灰雾海面上吹来一阵风,粉末被捲起、散尽、再无痕跡。 东方唯我收剑入鞘。 他站在那堆余烬前,沉默了片刻。三百年的恩怨,三十六年前母亲燃烧八百年修为才换来的那一次反噬,小妹体內残留的噬魔之毒——隨著冥帝的陨灭,这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庞斑无声地走到他身边,看著地上那堆灰烬。 “噬魔血脉的本源断了。长公主和令妹体內的毒素应该会自行消散,只是需要时间。“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暗金光芒在掌心流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收敛。 父亲和小妹的毒都解了,母亲三百年前那个夜晚付出的代价也终於有了结局。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目光在转身的最后一瞬扫过地面,忽然停住了。 冥帝倒下处的礁石被暗金剑光劈开了一道裂痕,裂痕不深,但宽度恰好容一根手指探入。 那裂痕深处嵌著一块薄片,半透明,质地像骨又像玉,边缘磨得很薄,透光。 东方唯我蹲下身,用剑尖把那块薄片挑了出来 。薄片约莫两指宽三寸长,表面的包浆很厚,边缘有几处细密的磨损痕跡,像是被什么人贴身藏了很多年。正面刻著一行字,极细的笔锋,落刀深而不重,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微微上扬。 不是冥帝的笔跡。比冥帝的笔锋更早、更古、更沉,带著一种不管隔了多少年都压制不住的力道。 “吕已往中州。天地合时,可见分晓。“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道极浅的剑痕。 那道剑痕的弧度从左上向右下斜掠,力道在末端微微回锋,在玉面上留下一道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凹槽。东方唯我见过这种剑痕。 在皇陵地宫的石壁上,在万佛寺那枚铜铃里释放出的剑气残影中,在北境石门背后那枚掌印的边缘,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同一个习惯。 吕魔神。 他握著那块薄片站起来。 正西方向,灰雾散尽后的天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落日悬在远处海平线上,把整片海域的波纹都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海面上有碎冰浮著,每一块碎冰的侧面都映著同一个方向的落日。 那个方向没有山、没有岛、没有船帆,只有一条延伸到天际线的、铺满晚霞的水路。 中州。天玄大陆最中央、最繁华、最强者匯聚的地方。东、西、南、北四境之外,灵气潮汐真正的核心地带。无数古老传承与隱世宗门的根基所在。 吕魔神离开了皇陵,离开了东洲,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蛰伏不出的这些年里,他已经去了那里。 “天地合时,可见分晓。“ 东方唯我把薄片收入怀中,贴在內袋的位置。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落日,那团金红色的光正缓缓沉入海面,把水天相接的那条线烧成一条细长的亮带。 吕魔神等的不是天下大乱。 他等的是天玄大陆碎块重新合併的那一刻。 东洲、南疆、西极、北冥,所有分裂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片重新拼回一张完整地图的那一天,中州会变成所有力量交匯的焦点。到那时,所有被埋藏的东西都会浮出水面。 东方唯我转身,走向黑船。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礁石滩上一下一下地响著,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稳。他跳上船头的时候,披风在晚风里翻了一下,落日的余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身前的甲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庞斑。“他说,“回万蛇岛。“ 庞斑已经站到了舵轮旁边,一只手搭在舵柄上。他等著东方唯我继续说下去。 “另外——“东方唯我扶著船舷,回头看了一眼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线金红色的光,“扬州论剑的请柬,该发出去了。“ 庞斑微微点头。 他转动舵轮,黑船在落日余暉中缓缓掉头,船首破开平静的海面,向北驶去。 帆吃满了风,墨色的布面在晚光里泛起一层柔和的暗红。 甲板上两个人站著,一人握著舵,一人扶著舷。灰雾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把那座空无一人的孤岛连同岛上的一切重新藏进了白色深处。 落日沉到了海面以下。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深蓝色的夜。 第253章 扬州论剑 七日之后,扬州。 长江南岸,瘦西湖畔。 青龙会总坛別院的飞檐在午后的日光里垂下一道深沉的影子,湖面水波不兴,倒映著岸边新绿初生的垂柳。半月前从万蛇岛发出的请柬已经送到了天下每一个角落。 落款处盖的是青龙会的龙纹印,但署名那一栏写的是“少龙首“——这个称呼在半年间从东海传遍东洲,无人不知东方家那个少年以封魔血脉压服北境、斩冥帝於灰雾海域的事跡。 但各方势力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请柬上的龙纹印是总坛最高规格的紫金火漆,传闻只有青龙会真正的大龙首才有权动用。而大龙首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只由一个“少龙首“代行总坛之令。 这个悬念比请柬本身更让天下人坐不住。 万佛寺、真武道门、四极剑宗、武家军、洛阳萧家、青州柳家、幽州燕家、蜀中唐门、慕容世家、独孤家、龙家……有的派了长老来,有的让年轻弟子代行,有的甚至连家主本人都不避嫌疑亲自赴会。 扬州城的大小客栈半个月前就住满了人,街面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带刀佩剑的面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新近崛起的年轻天骄。 叶星辰、武曌、秦临安、楚云霄、忘我、归元、四大剑子、慕容秋荻、独孤信、龙傲天,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大宗师高阶以上的战力。 他们齐聚扬州,把瘦西湖畔这条原本清静的堤岸踩成了一条江湖大集。 客栈里有人赌少龙首能否压住这些天骄,茶楼里有人猜大龙首到底是谁、为何不亲自现身。 湖心岛上,论剑台已布置完毕。台面用整块青石磨成,方圆二十丈,四面湖水宽阔,足以容纳各方观礼。 青龙会三龙首李沉舟亲自坐镇台侧。他坐在一张没有扶手的黑木椅上,双臂环抱胸前,半步天人的气机如同一座沉默的巨岳沉在所有人头顶。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睁开眼扫一圈,被那双眼睛扫过的人就不自觉地矮了半寸。有人低声问: “李三龙首都到了,大龙首怎么不来?“ 旁边的人摇头: “青龙会的大龙首从没人见过真面目,今日能见到少龙首已是不易。“ 各方天骄陆续登台。叶星辰抱剑而立,一柄断剑横在膝上,他闭著眼,呼吸平得像睡著了,但没有人敢走近他身周三尺。 武曌玄甲长刀站在台东,她比大多数男子都高出半个头,甲冑上的刀痕叠著刀痕,双眼神意如刀。 秦临安一袭玄黄锦袍端坐太师椅上,手执一卷书册读得悠然自得,像来踏青而不是赴会。 四大剑子列阵台西,四股剑意一刚一柔一疾一缓交织成阵。 忘我合掌坐在台角,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禪意也有讥誚。 归元站在台侧栏杆旁看湖中游鱼,神情平和如赏自家后院。 观礼席上,各方家主长老们低声议论。 有人猜少龙首今日要宣布希么,有人在盘算半年之约是否可信,有人在暗中打量大龙首的座位——那位置空著,一张比李沉舟坐的更宽大的黑木椅摆在论剑台正后方高出一阶的平台上,椅背上雕著九条盘龙,但无人落座。 正午时分,湖面忽然静了。 风停了。水波平了。湖心岛上原本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像被人用刀切了一刀,一瞬间全部断掉。满城喧囂在那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像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扬州城的喉咙上。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湖心岛上空。 一道墨色身影从北方踏空而来。 没有乘舟,没有御剑,没有藉助任何外物,只是凌空步虚,每一步落下都在湖面上留下一圈暗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出去,撞上岸边的垂柳根部,柳枝便轻轻颤一下。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的气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缓缓降落在湖心岛上,观礼席上那些宗师境的家主们面色发白、脊背微弯,有人手里的茶杯无声碎成两半。 东方唯我落在论剑台中央。墨色披风在落地的瞬间向上翻卷了一下又垂落,长发在他身后散成一片黑色。他环顾四周,暗金色的目光在每一个年轻天骄的脸上停了一瞬。 叶星辰睁开了眼。那双眼里有两柄凝成实质的剑意,但他在对上东方唯我目光的瞬间,那两柄剑意的锋芒收敛了三分。 武曌握紧了刀柄,拇指顶在刀鐔上,骨节微微泛白。 秦临安放下了书册,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四大剑子的剑意同时收缩了三寸——那座无形的剑阵在东方唯我落地的瞬间向內塌陷了一圈。 忘我仍旧笑著,但笑容里的漫不经心被什么沉实的东西压了下去。归元从湖面收回目光,看著东方唯我,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波澜。 “青龙会少龙首在此。“ 东方唯我开口。 “今日请诸位来扬州,只说两件事。“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但寂静之中,叶星辰站起来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把刀从鞘里被一寸一寸抽出。 那柄断剑搁在膝上原本是横著的,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剑身自然地滑落在右手掌中。 他没有拔剑——那柄剑只有半截,断口处磨得光滑如镜,比他全盛时挥出的任何一剑都更危险。 “少龙首要说的两件事,在下自然洗耳恭听。“ 叶星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剑刃放在磨石上缓缓游走的沙哑质感。“ 但在那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东方唯我侧过脸看他。 “我听过很多关於你的传闻。“叶星辰说,“北境一剑斩魔族天人。灰雾孤岛斩冥帝。每一个传闻我都听了至少三遍。但我这个人,不太信传闻。“ 他把断剑提起来,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没有光、没有气、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简简单单地握在手里。 “我只信自己试过的东西。“ 武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嗤笑,但她的刀没有出鞘,她要看看。 秦临安又把书册打开了,用书脊挡著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亮得很。 四大剑子纹丝不动,四柄长剑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忘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半寸。归元从栏杆上收回手臂,直起了腰。 东方唯我看著叶星辰,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解下了腰侧的霜寒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叶星辰动了。 他的动没有任何徵兆。前一瞬他还站在原地说话,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东方唯我面前三尺,断剑横斩而出。 那一剑的角度刁到极点——不走正面、不劈要害、不取中路,而是贴著东方唯我的左肋下缘斜切进去,像一条在草丛里无声滑行的蛇。 断剑的剑锋上没有附著任何气机,纯粹以极致的速度和角度切入对手防御最疏漏的间隙。 东方唯我偏身。他的身体向左转了三寸,霜寒剑未出鞘,连鞘带剑竖挡在左肋外侧。断剑的剑尖在鞘面上擦过,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星火四溅。 叶星辰一击不中,断剑在擦过鞘面的瞬间手腕翻转,剑势由横切变为下劈。 断剑的断口处没有任何锋刃,但那股力道的落点精准地劈向东方唯我的右肩锁骨连接处——如果这一剑劈实,断口的钝面会直接把骨头震碎。 东方唯我这一次没有挡。他后退了半步,恰好让断剑的剑尖从他肩头前三寸劈空。剑势带起的劲风將他的披风下摆掀起来,墨色的布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叶星辰连续两击落空,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好胜之光。 他的断剑回拉、转腕、顺势前刺——这一剑快到了肉眼无法追踪的程度,只看见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从断剑的断口处延伸出来,直取东方唯我的心口。 那是他最强的试探一剑,看似只是断剑的物理攻击,实则剑意已经实体化,那一道银灰色的虚影是剑意凝聚的刃锋,比真剑更快、更锐。 东方唯我拔剑了。 霜寒剑出鞘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画面。 暗金色的剑光从鞘中升腾而起,像一条沉睡了千年的龙在睁眼的一剎那吐出的气息。整座湖心岛的温度骤降了三度,湖面上凝出一层薄冰又从中心向外龟裂开去。 他没有闪避叶星辰的那一剑。 他迎著那道银灰色的剑意刺了出去,霜寒剑的剑尖精准地抵在断剑延伸出的剑意锋芒正中。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气浪、没有破碎声——暗金色的光芒从碰撞的中心无声扩散,叶星辰那道银灰色的剑意在触及暗金的瞬间像墨落入清水一样被稀释、溶解、吞噬。一息之间,那道实体化的剑意被消解乾净,断剑的断口处空空荡荡,只剩一截不到两尺的剑身。 叶星辰瞳孔一缩。他抽身后退,但东方唯我没有给他完整的退路。 霜寒剑从正面突破剑意之后顺势向前递了三寸,剑尖停在叶星辰咽喉前两指宽的位置。暗金色的剑芒从剑尖吐出半寸,几乎贴著叶星辰喉结上的汗毛停住了。 整座论剑台鸦雀无声。 叶星辰盯著眼前那柄剑的剑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是服气之中带著惊喜的笑,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终於找到了一头值得拼命的猎物。 “好剑。“ 他把断剑垂下来,剑尖朝下,整个人从进攻姿態卸为立姿,“少龙首,你的第二件事我听到了。半年內不动刀兵,我叶星辰第一个守。“ 他转身走回原处,把断剑横回膝上,重新闭上了眼。 但这一次他闭眼时嘴角是翘著的。 第254章 南疆来人 武曌原本握在刀柄上的拇指鬆开了。 秦临安从书册后面露出整张脸,点了一下头,那一点头里带著认可。 四大剑子的剑阵重新舒展开来,阵中的落叶开始恢復它们原本飘落的轨跡。 东方唯我收剑入鞘,暗金光芒在剑柄与鞘口的缝隙间收敛归寂。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空著的那张雕龙座椅,只停了一瞬便移开。大龙首不会来。 所有人都知道。青龙会的大龙首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今日少龙首代行其令,那张椅子便空著。而正是这份空悬,让所有人都知道青龙会的底牌仍未亮尽。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多了半分重量,像一块刚被淬过火的铁从水里捞出来还在冒著热气。 “第一,我已斩冥帝。噬魔血脉本源已断,北境石门封魔之力的反噬已解。从今往后,东方家血脉不会再被任何人覬覦利用。“ 话音落下,观礼席上爆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冥帝活著的时候把所有势力都搅得不安生,天魔教三百年的余孽被他攥在手里当棋子,秦牧之被刺杀那一刀至今还是悬在皇城上的一柄暗剑。 有人说他死了三百年了,有人信他还藏在哪个地缝里等著翻身。 如今面前这个少年说“我已斩冥帝“,说得像“我今早喝了一碗粥“一样平淡。 但没有人怀疑。叶星辰刚刚试过了他的剑。 李沉舟坐在台侧半步天人的气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那柄霜寒剑上残余的暗金剑芒还在檯面上留著三道细微的划痕。所有人都在用沉默消化这个消息。 “第二。“ 东方唯我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眸底映著满湖天光。 “我已知吕魔神下落。他已离开东洲,前往中州。天玄大陆碎块將於半年之內完全融合,届时灵气潮汐彻底爆发。东洲不再是边陲之地,而是整片大陆的一部分。南疆大陆的魔族將可以通过所有破碎通道同时入侵,不再局限於东海一隅。“ 他停下的时候,湖面上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没有道理——正午的扬州没有风向,四季的扬州都不曾在这个时节起过这样一阵横贯全湖的风。风从西面来,贴著水面掠过,把湖心岛四周的波纹压平了半尺。 “诸位若想在那一天活下来——“东方唯我接著说,话到此处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西面。同一瞬间,李沉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半步天人的气机骤然释放,黑木椅在他起身的剎那从中间裂成两半,椅背和坐面分別向左右倒下去。 湖面上那阵横贯而来的风忽然停在了半空。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风来的方向无声出现,他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平地上,周身裹著一件连帽黑氅,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个人只露出的一截下頜上,青灰色的皮肤纹路清晰可见——不是人皮的那种纹路,是某种鳞片与角质混合的纹理。 “东方少龙首。“ 那人的声音像两块乾燥的石板摩擦在一起,尖利而生涩,“我替我家主子问一句——扬州论剑,怎么没有请我们南疆的客?“ 他的右手从黑氅下抬起。 掌心托著一团墨绿色的光球,光球內部翻涌著数以百计的细碎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腐蚀魔气。 那枚光球脱手的瞬间,化作一条墨绿色的光蛇直扑论剑台中央——目標是东方唯我身后三步处站著的忘我。 没有人想到。 所有人都在等待东方唯我宣布停战协议的时候,这个黑衣人在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吕魔神的消息吸引住的瞬间出了手。 光蛇的速度快得近乎瞬移,蛇身中段裹著一层棘刺状的魔气,像一条浑身长满了倒刺的毒蟒。 忘我合掌未动。他看见了,但他没有躲。那尊年轻僧人嘴角的笑意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真正的慈悲——不是对抗慈悲,是把自己当成盾牌的慈悲。 但东方唯我比他更快。 霜寒剑二次出鞘。这一次剑出鞘的声音是尖锐的、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才会有的怒意。 暗金色的剑光从鞘口喷薄而出,剑锋斩向那条墨绿光蛇的中段时,蛇身猛地爆开——光蛇在被斩断的瞬间分裂成上百条细如髮丝的绿线,如同炸开的蛇群从四面八方继续扑向忘我。 黑衣人眼中的瞳孔缩成了竖缝。 他看见了那面暗金盾牌上运转的封印纹路——那是纯粹的封魔血脉之力,不与任何后天功法兼容,只依靠血脉本源的力量催动,是所有魔族气机的天生克星。 “封魔之力……“黑衣人念出这三个字的语气像在念自己的讣告。 东方唯我的右手已经收回剑势,他在左手维持盾牌的同时,右手剑锋遥遥指向湖面。暗金色剑芒从剑尖射出,贴著湖面平推出去,所过之处的湖水被剑芒的力量压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沟壑两边的水浪向两侧翻卷如墙壁。 剑芒在湖面上画出一道笔直的金线,以无法躲避的速度贯穿了黑衣人的左肩。 黑衣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左肩处喷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他裹著黑氅的身体在湖面上向后滑出十几丈,靴底在湖面上犁出两道白浪。 他没有继续出手——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从左肩伤口处向他的胸腔蔓延,像一根正在扎根的藤蔓。 他咬牙看了东方唯我一眼,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沉入水中。湖面在片刻的翻涌之后恢復了平静,只剩一小滩正在稀释的黑色血渍缓缓扩散。 从出手到消失,前后不到二十息。 论剑台上,所有人都站著。没有人说话。 叶星辰睁开了眼,他握剑的手比方才更紧。 武曌的刀已经彻底出鞘了,玄黑色的刀身在日光下泛著一层寒芒。 秦临安把书册合拢塞进袖口,脸上那副悠然的神色收得乾乾净净。四大剑子的剑阵已经化守为攻,四股剑意向外辐射成一座半径三十丈的感知圈。 忘我低头看著面前那面渐渐消散的暗金盾牌。 他看了三息,然后抬起头,对著东方唯我的背影合掌一礼。那个礼行得很端正,没有笑。 归元开口了。他的声音仍然是平的,但那平之下多了一层冷:“南疆的斥候已经摸到了扬州。他们一直在看。“ 东方唯我收剑入鞘,转过身来。 他环顾全场时,暗金色的目光比方才更沉、更稳。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始终空著的雕龙座椅——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再看那把椅子。 大龙首不来,但少龙首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青龙会的意志由他传达,青龙会的刀由他握持。 “所以——“他说,声音穿透湖面,穿透满场压抑的喘息,穿透每一个天骄心中正在快速盘算的思绪。 “从今日起,各方势力停战。有恩怨的,记在帐上,半年后再算。半年之內,谁敢出兵攻伐他人,便是与青龙会为敌。“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的气机加上封魔血脉的天然镇压属性,让台上那些大宗师高阶的天骄们都觉得肩头沉了三分。湖面平静下来的水波重新漾开,一圈一圈扩散到岸边,撞击在垂柳根部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星辰第一个表態。他提剑站起身的动作乾净利落,把那柄断剑扛在右肩。 “半年是吧?我不打就是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半年之后,我要再试你一剑。“ 武曌把长刀扛上左肩,瞥了东方唯我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刀身已经入了鞘,合刀入鞘的那个声响就是她的回答。 秦临安把书册从袖中取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 “合则两利,分则俱伤。“他说,“晚辈赞同。“ 四大剑子对视一眼,四柄剑同时归鞘。四声入鞘的声响整齐得像一个人完成的。 忘我宣了一声佛號。那个佛號念得很短,但尾音拖了一息,他在那一个尾音里把所有的笑意都收进了一声“阿弥陀佛“里。归元重新看向湖面,说了一句“道门本就不爭“,然后背过手去,恢復了那副看鱼的姿势。 余下的各方势力在几位天骄接连表態之后纷纷附和。 那些心中不甘的家主们看著台上那道墨色身影,看著他掌心的暗金符文,看著台下李沉舟半步天人漠然注视的目光——没有人敢说出那个“不“字。 但在沉默中,他们也在想同一个问题:少龙首已如此,大龙首到底是谁? 扬州论剑,没有比出胜负。 但所有来的人都认了一个人——青龙会的少龙首,东方唯我。 暮色渐沉。瘦西湖的水面泛起一层橘红色的柔光,湖心岛的轮廓在落日里被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 天下各方势力的使者陆续离岛,马蹄声、车辙声、船桨声向著四面八方散去。扬州城的喧囂渐渐平息,街面上亮起万家灯火。 东方唯我站在湖心岛边缘,看著那些灯火。他身后三步处,李沉舟负手而立。两人之间隔了一道余暉。 “大龙首不来,他们反而更怕。“李沉舟忽然开口。 东方唯我没有回头。“怕的是看不见的那把刀。“ “你这一趟中州——“李沉舟顿了一下,“大龙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东方唯我侧过脸。 李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中州路上,有人等你。到了自然知道。“ 东方唯我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下头。 大龙首不会出现。但大龙首一直在看。那个从未露过真容的人,把整张棋盘交到了少龙首手上,自己退到了棋盘之外。 这份悬而未决的神秘本身,就是比任何武力都更深远的一道重压。 东洲暂时稳住了。所有势力在封魔之威与青龙会的威慑面前暂时停战,等待天地融合的那一刻。 叶星辰把断剑试过了,试完就服了。武曌把刀收起来了。 秦临安合上了书。忘我和归元各自表態。而那张空著的雕龙座椅,在所有人离开时都在回望。 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中州等著他。 吕魔神不在东洲,不在皇陵,不在北境。 他在天玄大陆最中央的地方,等著半年后大陆归位的那一刻。 一个南疆斥候能无声无息摸进扬州论剑的会场,说明南疆魔族对东洲的渗透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更深。 而且“天地合时,可见分晓“——东方唯我总觉得,“分晓“两个字后面还有半句话没有刻完。是来不及刻,还是故意没刻? 湖风拂过论剑台,吹动他垂至腰际的长髮。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锋利的面孔。 叶星辰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武曌把刀搁在膝上在啃一块乾粮。秦临安又翻开了书,但看的方向是西面。 四大剑子的剑阵已经松下来了,但剑柄上的手指没有离开。忘我在台角捻著念珠。归元还在看鱼,但那群鱼已经散了。 这些人现在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威胁压在他们头顶。 半年后他们可能会是並肩作战的同伴,也可能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成为对手。 但那都是半年后的事。 第255章 天玄融合 天玄大陆碎块融合的那一刻,没有人能准確描述发生了什么。 东洲、西洲、南疆、北漠——四块碎片同时撞向同一个中心点,整片天地剧烈颤抖。 亿万条灵脉在地底深处重新接驳,像断裂的骨骼猛然癒合,连绵的轰鸣从地心传到地面,传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正在修炼或沉睡的人脚底。 灵气不是涨,是灌。像被整个大海砸进骨缝里,三个时辰之內,天地间的灵气浓度翻了三十倍。 早已鬆动的天地瓶颈被这股洪流彻底衝垮,无数困在瓶颈多年的武者在同一时刻吐血、嘶吼、然后破境。 有人当场连破三关,有人被暴涨的灵气直接冲晕过去,醒来时已换了天地。 整个天玄大陆,像被一只巨掌狠狠攥紧,又鬆开。 东洲西部十三府的青龙会总坛,与西洲血月魔宗之间原本隔著三千里汪洋。 如今海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千里的荒原,荒原那头就是血月魔宗的暗红山门。 两道势力对望,相距不过千里。站在城头上,运气目力就能看见对面山崖上插著的血色大旗。 北境蛮族大帐与北漠白骨妖城之间只隔了一条枯河。 河这边是天可汗的金狼旗,河那边是妖族大圣的白骨旗。 两军斥候在河边相遇时,各自愣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打了三代人,从没离得这么近过。 南疆魔族通道全线开启,十二条通道同时涌出魔兵。 但天玄融合后南疆被向西挤压,刚好贴在了西洲与中州之间的峡谷地带。 魔族一露头,正对面就是西洲第一宗门太虚宫的山门。 一位天人后期的老祖坐在山巔打盹,被魔气惊醒后睁开一只眼,那一眼扫过去,前排三万魔兵灰飞烟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有人都慌了。懵了。然后在同一时刻明白了一件事: 从前隔著海可以慢慢打,现在不行了。现在全住在一个院子里,你打个喷嚏隔壁都听得见。 东方唯我站在扬州城望江楼最高处。玄色劲装的身形比半年前又沉凝了一分,像一柄入鞘后还在不断淬炼的刀。 半年前扬州论剑之后他没去中州。 他选择留下。留在青龙会总坛与各地之间往来往返,为的就是今天。 那半年他说“停战“,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保全各方实力。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真正要做的,是让东洲的各方势力不至於在天地融合的第一时间自相残杀。 现在融合完成了。灵气暴涨。瓶颈碎裂。无数老古董从闭关中醒来,无数天骄在同一日破境。 而他的人,也一样。 传讯卫从四面八方涌入厅堂,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同一个词:动了。 “公子——“第一个卫单膝跪地,汗透重衣,“西线急报!血月魔宗出七万魔军,贴著合拢后新浮出的灵脉山脉向青龙会地盘压来!先锋已过荒原中段,距洛水防线不足三百里!“ “公子——“第二个卫几乎是连滚带爬衝进来,“北线!蛮族天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南下,赤勒为先锋,两日之內必过白狼原!关七堂主已在北境布防,但他说——对方人马比半年前多了一倍不止!“ “公子!“第三个卫声音在抖,“南线!南疆魔族十二条通道全开,十二条黑甲军团分別涌向东洲、西洲、北漠和中州!东洲方向的魔军已被万佛寺了尘禪师挡在江南以外,但了尘传话过来说——他挡不了太久,让您赶紧派人接防!“ “公子——“第四个卫喘著粗气,面色发白,“东线出大事了。 北海妖族全动了,三路妖军从海上登陆北漠,北漠那边正在往咱们东洲方向溃退,溃军已经涌进镇北公武烈的地盘!武家正在和妖族接战,武曌一个人在连云岭连斩七名妖帅,但妖族的妖皇据说还没出动……“ 厅堂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喘息声和传讯玉简碎裂的脆响。 东方唯我背对著所有人站在窗前。 窗外是刚融合后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 远处三道粗壮的光柱直衝天际,那是灵气核心地带浓度高到极致后的自发辉光。整个大陆被这辉光照得如同白昼,无数强者正在向那些方向赶。 “公子。“ 厅堂门口响起白玉京的声音。 他走进来,半步天人巔峰的气息沉稳如渊,但左肩上有一道新伤,血跡未乾。他刚从洛水防线赶回,身上还带著荒原的风沙。 “西线血月魔宗先锋已退。 “白玉京说,“李沉舟亲自出手,一人拦了对方三位半步天人。魔军后撤三十里扎营,暂时按兵不动。“ 厅堂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一人拦三位半步天人——李沉舟破了境。 东方唯我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厅中诸人,最后落在白玉京脸上。 后者微微点头,继续道: “总坛那边,十二位堂主全部破境。上官金虹大宗师五重天,柴玉关大宗师八重天,逍遥侯大宗师八重天,公子羽大宗师九重天。其余各堂最低也在大宗师六重天以上。“ “地府?“ “庞斑传讯。东方鬼帝入天人中期,万蛇岛至东海全境灵气暴涨,岛上弟子均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 转轮王石之轩从中州归来,半步天人巔峰已彻底巩固,隨时可能迈入天人。 泰山王宋缺入半步天人,楚江王铁中棠入半步天人,五官王绝无神入半步天人。其余五王悉数突破至大宗师七重天以上。“ 厅堂鸦雀无声。 半年。整个青龙会和地府整体实力翻了一倍不止。但比他们提升更快的人,比比皆是。 “灵气暴涨三十倍,所有人的瓶颈都在鬆动。“ 东方唯我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各人耳中,“东洲各方势力同涨。万佛寺了尘禪师已是天人中期,他座下忘和尚三日破两境,如今大宗师巔峰。 真武道门归元一夜入半步天人,枯荣老人直接迈过天人门槛。武曌在连云岭连斩七妖帅,气血凝成龙形虚影——她入天人了。“ 他顿了顿。 “四极剑宗四大剑子联手破阵,各自入半步天人。叶星辰大能残魂完全觉醒,也踏足半步天人。皇室九皇子秦临安——据说他已说服十七路割据势力中的十四路,组了个勤王联盟,拥兵三十万,自號摄政王。“ 有人倒吸凉气。 “还有更麻烦的。“ 东方唯我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中州那些隱世宗门和世家,以前隔得远懒得管我们。 现在天玄融合了,中州在正中间,灵气最浓,天材地宝最多。他们要扩张,四面八方都是邻居。“ 他走到厅中的堪舆图前。图是新画的,半年前根本画不出全貌。 此刻四块碎片合为一体,山川脉络贯通如一。 东方唯我的手指落在图上三个位置—— 三个点呈三角形分布,位於东洲、西洲、南疆三块碎片接壤的中心。 半年前那里还是海,此刻浮出三片连绵千里的陆块,灵气浓度是周边五倍以上。 “这三处灵气核心,是天地融合后新浮出来的。“ 他说,“七路大军同时开拔,爭的就是这三块。谁占住了,未来一年內至少三到五倍修炼速度。谁丟了,就会被甩下。“ 他抬眼,暗金色微光在眸底流转。 “血月魔宗爭西侧那块,离他们最近。蛮族和妖族爭北侧。 南疆魔族和西洲太虚宫爭南侧。东洲这边——万佛寺、真武道门、勤王联盟、四极剑宗、武家,全在观望。“ “但我们不能观望。 “东方唯我说,“洛水防线以西那块灵气核心,离我们只隔一片荒原。 如果我们不占,血月魔宗占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过来。荒原那头就是他们的山门,灵气核心一旦落到他们手里,三年之內他们能养出五个天人。“ 没人接话。 “所以。“他手指点在那块灵气核心上,声音沉下去,“这块地,我拿定了。“ 转身望向窗外,天地融合后的月光落在他肩上,暗影披风无风自动。 “三龙首坐镇总坛,二龙首隨我西行。传令关七继续守北境,挡住蛮族。 传令地府——庞斑率三王北上,与关七配合,把妖族挡在东洲之外。石之轩率其余四王南下,接替万佛寺的南疆防线。告诉庞斑和石之轩——“ 他顿了一下。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拖。拖到我拿下西边灵气核心,所有人回防。到时候他们打哪个方向,我们就从哪个方向打回去。“ 厅中诸人抱拳领命。 白玉京走到他身侧,並肩望著窗外那道直插云霄的灵气光柱。 沉默片刻,开口:“血月魔宗老祖宗,据说是个天人后期,闭关百年了。这次灵气暴涨,很可能已破了后期瓶颈,入了天人巔峰。“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东方唯我偏头看他一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封魔血脉在半年前那三十倍灵气里,已帮我走过了半步天人的门槛。如今我什么境界,你不妨猜猜。“ 白玉京怔了一瞬,隨即眼中掠过惊色。 他仔细端详面前这个年轻人——玄衣身影与半年前相比並无太多变化,但气海深处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好到半步天人巔峰的他方才竟没能一眼看穿。 然后白玉京笑了。 “那我便不问了。“他说,“走吧,公子。“ 东方唯我转身跨出厅堂,暗影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扬州城的灯火渐次远去,前方是荒原,是七方势力,是天人巔峰的强敌。 但他走得极稳。 半年停战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让刀磨得更利。 此刻刀已出鞘。 第256章 再次召唤 七天后。 北线,白狼原隘口。 关七率三万青龙会精锐与蛮族二十万铁骑正面硬撼。 关七一桿长枪在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大宗师九重天巔峰的修为在灵气暴涨中已近半步天人,长枪所过之处金狼旗倒卷如潮。 蛮族天可汗亲自出手——那是个年过半百的魁梧汉子,浑身金光笼罩,一拳下去隘口山壁塌了半边。 关七被震退三十丈,吐血不退,反手一枪挑飞了天可汗的金狼冠。双方僵住,谁也没能前进一步。 南线。石之轩率地府五王赶到江南时,万佛寺了尘禪师正盘坐在山头,周身佛光如瀑,將南疆魔族第一波衝锋死死挡在山前。 地上铺了数千具魔兵尸骸,了尘袈裟上沾满黑血,面容平静如初。 石之轩没跟他废话,带五王从侧翼切入,一刀斩断魔族先锋指挥旗。 魔军溃退三十里,退回通道口。了尘睁眼看了石之轩一眼,说了句“施主刀法不错“,又闭眼念经去了。 东线。连云岭的仗打了三天三夜。武曌玄色战袍被妖血浸透又乾涸,反覆七八次。 她脚边倒著十几具妖帅尸骸,但妖皇亲临——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媚眼如丝地坐在云端,天人中期的大妖。 庞斑踏浪而来,一掌拍向九尾狐面门,掌风掀起的浪涛遮蔽了半边天幕。 九尾狐眯眼一笑,九尾齐出,两股天人中期的力量撞在一起,连云岭崩了半座山头。 武曌在废墟中提刀站起,看了庞斑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援军?“庞斑点头。武曌便提刀又杀回了阵中。 而西线。 那块血月魔宗势在必得的灵气核心地带,在一个月明如昼的夜里被人拿下了。 没有大军。没有大战。 东方唯我走进血月魔宗七万大军营帐正中央的时候,所有魔军將士都愣了。 然后有人认出他来——半年前扬州论剑,一剑镇压东洲所有天骄的那个年轻人。有人惊呼,有人拔刀,有人向后退。 然后东方唯我抬手。 抬手的那一刻,整片荒原上的月光仿佛凝住。暗金色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径直贯入灵气核心地带的天光辉光之中。 两道光柱交缠、融合、暴涨,化作一道粗逾百丈的擎天光幕,將方圆千里的灵气核心笼罩在內。 光幕之內,灵气浓度瞬间暴涨三倍。 光幕之外,七万魔军被那道暗金光芒推得齐齐后退三步。 待到魔军稳住阵脚时,光幕前已站了一个人。 穿玄衣,眸底流转暗金微光,腰间悬裹布长剑。气息沉凝如渊,任七万魔军如何探查也探不到底。 “这块地,“东方唯我的声音传遍整片荒原,“我占了。“ 魔军阵中有人冷笑,有人怒喝,有人拔刀要衝。但阵后突然传出一个苍老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魔军同时停下脚步。 “退。“ 军营深处,一道血色身影缓缓升起。鬚髮皆白的老者,暗红长袍,周身血气环绕如焰,双目深陷却亮得像两盏灯。 天人巔峰。 东方唯我隔著光幕与他对望。那目光沉得像深渊,寻常大宗师被看一眼当场就得跪下去。 但东方唯我没动。他站在光幕前,封魔血脉之力在体內奔腾如大河,与那光幕同频共振。灵脉光幕是他用封魔血脉的钥匙之力激活的——灵气核心的天地辉光被他锁住、据为己有。要破开这道光幕,除非杀了他。 “你姓东方。“老者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板。 “东方唯我。“ 老者沉默了很久。血色双目在夜风中缓缓眯起,最终只说了句: 我欠你父亲一条命。今日我不杀你。但这块地,我迟早要拿回来。“ 话音落,血色身影沉回军营深处。七万魔军开始后撤,整齐有序地退出荒原中段,退回血月魔宗山门防线以內。 东方唯我站在光幕前,目送魔军远去,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天人巔峰。真正站在天玄大陆武道巔峰的人。方才那老者若出手,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撑三招。三招之后必死。 他赌贏了。因为那老者欠他父亲一条命。 “走了。“他转身对身后的白玉京说。 白玉京一直站在光幕阴影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已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听到这话,他鬆了鬆手指,默然跟上。 两道身影並肩走入光幕深处。 天地融合后的第七日,三处灵气核心全部进入胶著。 没有哪方势力能速胜,也没有哪方势力愿意退让。 整个天玄大陆陷入奇异的均衡——七路大军对峙於三道光柱之下,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敢鬆懈。 东方唯我占据西侧灵气核心的消息传回东洲时,扬州城望江楼的灯灭了一盏。 勤王联盟帅帐內,秦临安捏碎了手中把玩的玉扳指,盯著堪舆图上那个標著“西“字的红点,沉默很久,对左右说:“他比我快了一步。“ 万佛寺,了尘禪师睁眼看了看西边的天光,又闭上,继续念经。 真武道门,枯荣老人推开闭关的石门,望向西方,只说了一个字:“等。“ 四极剑宗,四大剑子同时望向西面,各自按住剑柄,又各自鬆开。 而青龙会总坛內,三龙首看著堪舆图上那道新落下的暗金光幕,忽然笑了笑,转身对诸堂主说:“大龙首得手了。轮到咱们了。“ 半年停战结束了。 新的大陆上,新的棋局刚刚开始。 夜。扬州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如濒死的萤火,青龙会总坛內院深处却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他掌心朝上,血脉之力如深海暗涌在皮肤下起伏,每一次搏动都带起室中灵气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占据西侧灵气核心之后,他以那处天地辉光的共振为锤、己身为砧,整整七日七夜反覆锻打气海根基,此刻每一缕內息都沉如铅汞、密如蚕丝。 暗金血脉与《天人宝典》交融出的新力量在他经络间曲折游走,每完成一周天循环,便像一柄无形的凿子將经脉壁向內拓宽一分——那种缓慢而持续的撕裂感,他早已习以为常。 此刻他在做一件闭关半年中未曾尝试的事。触碰系统的核心。 灵气暴涨三十倍之后,那沉寂多年的召唤系统终於如被春风拂过的冻土,生出细微却真实的裂变。 东方唯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意识深处有一道壁障正在缓慢消融——那层屏障横亘已久,厚如玄铁重门,此刻却在灵潮冲刷下发出细碎的崩解声,仿佛某扇尘封千年的门扉终於被推开一道缝隙。 他闭上眼,沉下去。 意识坠入一片混沌汪洋。无数光点如银河流转,明灭之间似有亿万生灵低语。 以往召唤时,系统只会浮现一道模糊轮廓供他凭模糊的“契合度“选取,但此刻截然不同——在那片光海最深处,三颗格外明亮的光珠正缓缓自旋,每一颗散发的气息都如完全不同的一座世界。 一颗炽烈如骄阳坠地,隔著意识屏障便灼得他眉心发烫; 一颗霸烈如九天沉雷,轰隆隆地震得灵台动盪;一颗幽深如万丈古渊,寂然无声,却教人本能地想后退半步。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意识触向第一颗。 光珠应念而裂。 无数金色符文与影像呼啸涌入脑海——官御天,至尊盟盟主,先天罡气护体如金钟,不死神功循环不息,威龙神掌劈山断岳。 天人巔峰。信息灌入的同一瞬,密室內金光骤然大盛,如一轮小太阳凭空诞生,四壁青石被照得纹理毕现。 光芒中,一道魁梧身影缓缓凝实。 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宽肩阔背撑开一袭玄金长袍,面容方正如刀削斧凿,双眉浓黑如墨笔饱蘸,一双虎目睁开时精光湛然,仿佛两盏照彻人心的明灯。 他落地时袍角不扬、靴底无声,身形却稳如千年巨鼎。在看清东方唯我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迟疑,单膝沉落地面,右拳抵地,头颅低垂。 “官御天,参见公子。“ 声音沉厚如古钟初叩,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来得自然得像一柄在鞘中养了三十年的刀,出鞘便该在握刀者手中。 东方唯我起身,伸手虚扶。他比官御天年轻许多,面容尚且带著未褪尽的锐意,但目底那缕暗金流光却深邃如井。他打量著面前这位至尊盟主,唇角微动。 “地府西方鬼帝之位空缺太久,南疆魔族与西洲光明天宫已呈夹击之势。你即刻南下,坐镇西南。“ “遵命。“ 官御天应声起身,转身便走。他的步子迈得不快,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沉稳有力,金色袍角在身后划过一道淡光。 行至密室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宽厚的肩背微侧,並未回头。 “公子,“他的声音低了些,像铁器上蒙了一层绒布,“光明天宫那边……可有限制?“ 东方唯我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金色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膝侧。 “不退,不降,不议和。“ 官御天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轻轻一哂,那笑声短而闷,像老將听闻军令后的欣然。 “明白。“ 那道金色身影没入夜色,天人巔峰的气息在青龙会总坛上方一闪即没,如一颗流星拖著长尾向西南天幕坠去。夜风卷过院中梧桐,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送行。 东方唯我重又盘膝坐下。掌心灵气还未散尽,他便再次闔目沉入意识深处。 第二颗光珠悬在那里,周身的雷光比方才更盛了几分,像感知到了什么而躁动不已。 他没有犹豫,灵识如针尖刺入。 触碰的剎那,密室四角的灵气骤然暴烈。 空气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揉捏压缩,青石地面上浮现蛛网般的细碎裂痕,灯盏中的青玉光芒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银线——然后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从光瀑中踏步而出。 雄霸。 浓眉阔目,鬚髮如戟,每一根头髮都硬得像铁刺,在灵气激盪中根根竖起。 他的身形比官御天还要大上一圈,站在那里便像一座小山压在密室中央,连呼吸都带出风声。 举手投足间,三分归元气凝成三道漩涡绕身流转——风涡青碧如刀,雷涡银白如电,冰涡幽蓝如霜,三色交织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落地时单膝叩首,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沉重得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雄霸,参见公子!“声如闷雷滚过山涧,震得室顶灰尘簌簌而落。 东方唯我站在他面前,身形被衬得单薄了几分,但腰背笔直如枪。 他没有扶雄霸,只是頷首受了这一礼,目光在对方周身那三道旋转不休的气涡上停了一瞬。 “西洲光明天宫东进,十万光明甲已吞西域三十六洞。你去西侧灵气核心,三日之內以之为中心布设千里防线。“ 他顿了顿,语气淡而稳,像在陈述一道已经决定的天机。 “光明天宫若再进一步,不必退让。直接打回去。“ 雄霸抬起头来。那双鹰目精光灼灼,唇边咧开一道近乎狞厉的弧线。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的闷雷更让空气发紧。 “公子只管放心。“ 他缓缓站起身,三分归元气在身周骤然一涨,三色光芒將他那魁梧身形映得如魔神降临。 “法王若亲自动手——雄霸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三分归元气。“ 他最后那个音节咬得极重,像铁锤落在砧上。 转身大步迈出密室时,三道气旋在他背后拖出长长的光尾,將院中梧桐叶卷得漫天翻飞。那道身影化一道三色流光向著西天疾射而去,转瞬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青玉灯幽幽復明,石地上的裂纹却留下了。 东方唯我独自立在室中,良久未动。 第257章 退敌 夜风裹著扬州城的潮气穿过迴廊,吹动廊下白玉京的衣角。 他站在密室门外已候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手中那封西境急报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却始终没抬手叩门。 门开了。 东方唯我推门而出时,身上的灵气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玄衣边缘隱约有暗金色的电弧跳动。 他抬眼看见白玉京,目光在那封急报上停留了一瞬。 “公子。“ 白玉京跨前一步,嗓音压得低而急,“官御天到了。光明天宫退了三十里。“ 东方唯我接过急报。 纸页上还沾著西境荒漠的细沙,官御天的字跡如铁画银鉤,“三十里“三个字力透纸背,墨痕里隱约残存著先天罡气的余温。 他扫完內容,唇线未动分毫,只將纸页折了两折递还。 “通知庞斑。西方鬼帝归位,地府西线已稳。让他全力南顾,不必再分心。“ “是。“白玉京接过纸页躬身退后三步,转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三分,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东方唯我独自立在廊下,负手望向西南天际。 那片昼夜不灭的白色光芒仍在视野尽头铺陈开来,如一片凝固的雪原悬掛在天幕边缘——十万光明甲的驻扎地。 他们停在三十里外,没有再进。那道界线划得如此清晰,仿佛有人用刀在天与地之间刻了一道深痕。 西方鬼帝到了,那就是一堵墙。 同一时刻,西洲边界。 荒漠的风裹著灼热的沙粒打在脸上,空气乾燥得像要被点燃。 官御天一人一骑迎著那轮惨白的烈日走到荒漠尽头时,地平线上终於浮出一线雪白——光明天宫的巡逻骑兵。 领头的百夫长胯下日光兽通体银白,四蹄踏地时足下生光,甲冑如新雪覆盖全身,手按刀柄的姿势標准得像是从画像上拓下来的。 在他身后列著十骑,日光兽鼻息喷薄间白雾蒸腾,连成一片肃杀的光幕。 “站住!“ 百夫长的嗓音清亮如金铁交击,刀锋已出鞘三寸,日光反射在刀面上刺得人瞳孔微缩。 “前方光明军团驻地,閒人不得靠近!违者——“ 他的话音断了。 官御天勒马停下。他甚至连动作都没怎么变,只是坐在马背上微微转了下目光,向那百夫长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重。只是一道视线而已。 百夫长握刀的手却开始剧烈颤抖,从指节到腕骨,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刀鞘在他掌中发出细碎的磕碰声,而后“啪“地一声落进沙里。 他胯下的日光兽四腿一软,竟“呜“地哀鸣一声跪倒在尘埃中,银白的鬃毛贴著沙地拼命向后缩。 后队十匹日光兽跟著一起伏倒,银甲骑士们狼狈地拉扯韁绳,却被自家坐骑拖得东倒西歪。 官御天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了一株无趣的草之后移开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的那一瞬,先天罡气自丹田涌起,沿著喉间经脉直衝而上。 “回去告诉净光法王——“ 声音被罡气送出百里之外,在荒漠上空迴荡不息,沙地被震出层层波纹,远处绿洲的棕櫚叶簌簌颤动。 “西方鬼帝官御天,在此替公子守关。再进半步——便以生死论!“ 最后四个字砸落时,百夫长呕出一口血来,伏在沙地上再抬不起头。官御天拨转马头,一人一骑背对著那道光幕缓缓离去,马蹄踏在沙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三天之后。 光明天宫正殿之外,日光石铺就的广场上十万光明甲列阵如雪。 盾牌一面接一面拼接成炽热的光幕,日光石在烈日下汲取著天地间的至阳之力,整座悬浮宫闕都在光芒中吞吐著磅礴的白焰。 官御天独自站在广场边缘,负手而立。 他穿一袭玄金长袍,在这片白到刺目的天地间像个不该出现的墨点,却又像一枚楔得极深的铁钉,任光潮冲刷纹丝不动。 金色罡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尊巨大的金钟虚影,钟面上隱约浮现古篆纹路,每一次光幕推近都被无声震散。 他抬右手。掌心金黄色的龙形气劲盘旋而出,从拇指大小转眼化作丈许长的一条金龙,鳞爪俱全,须目怒张,龙吟低沉如远山闷雷。 “威——龙——神——掌。“ 他念出这四个字时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一掌拍出,金龙脱手。 十万光明甲前排盾阵应声崩碎。 日光石碎片被掌力炸成漫天流火,如一场倒悬的流星雨,金色的龙形气劲贯穿阵列纵深近百丈,將光幕从中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余劲不减,直贯圣城正门,狠狠撞在日光石穹顶上。 整座悬浮宫闕晃了三晃。 第一息,光幕紊乱如被搅碎的镜面。第二息,殿顶石缝中簌簌落下细碎的白灰。 第三息——宫闕稳住,但那一掌刻下的凹痕深嵌在正门中央,像一道巴掌大的金色烙印。 殿门缓缓敞开。 净光法王行出大殿。白袍赤足,足底不沾一丝尘埃,面容慈悲而肃穆,眉心那枚日轮印记明灭如呼吸中的灯火。 他的气息磅礴澄净,如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昼铺展开来,天人后期境界稳固如山,纹丝不动。 “阁下何人?“法王停在台阶顶端,目光落在官御天身上。 官御天收了掌,负手立於阶下,抬脸回望。 他看净光法王的目光和看那百夫长时没太大区別,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確认对手的分量。 “官御天。地府西方鬼帝。“ 然后他微微侧头,朝东方那道暗金色的灵气光柱方向扬了扬下巴。 “替公子守一道关。你的兵过了线,我便来打一声招呼。“ 净光法王沉默。他的目光越过官御天的肩头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在千里之外如通天之梯般矗立,光芒沉稳而厚重。 光柱之下,他隱约看见一个玄衣年轻人的轮廓,立在光中,看不清面容,却感知得到那人的呼吸与光柱同频共振。 “公子是……?“法王低声问。 “东方公子。“官御天答得乾脆,“我的关隘由他调动。“ 法王点了点头。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立威的意图。他只是转过身,白袍拂过门槛,赤足踏进殿內暗影,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十万光明甲如一道白色浪潮般整队后撤,退向绿洲外围。日光石的光芒在撤退中依然明亮,只是那道被掌力犁出的焦痕横亘在广场中央,一时半会儿不会消退。 官御天转身离去。走出三步时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以指间罡气刻了五个字,扬手向东掷出。玉简化一道金光破空而去,传讯途中风沙不侵、雨雪不沾。 “已退三十里。“ 没有得意,没有赘述。只是执行了公子的话。 西侧灵气核心地带。 雄霸到任当天便动了手。 他沿著灵气光柱外围走了三圈,每一步落下都在沙地上踏出一个半尺深的脚印,脚印边缘凝结著三道流转不休的灵力残痕。走完第三圈时他停住脚步,双臂猛然向外一展。 三道气劲漩涡从他体內同时涌出。 西面,天霜拳的寒气捲地而起,將百丈荒漠化作冰墙。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堆叠,每一层都凝著霜花般的拳意纹路,寒潮向远方推进时沿途沙粒被冻成细碎的冰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北面,风神腿捲起遮天蔽日的风障,黄沙被吸入气旋之中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土黄色龙捲,呼啸声如万兽齐吼。 南面,排云掌聚拢天上云层如巨盖覆顶,灰白色的云幕压得极低,云中电光隱隱、雷声沉闷。 三象合一。三分归元气在灵气核心的天地辉光中急剧膨胀,方圆三千里的地界被硬生生划入青龙会辖域。 光明天宫派出的斥候远远观望了一整日,趴在沙丘后面拿灵镜照了半天,镜中倒映出的三道屏障如山如岳。 斥候队长在第三日清晨收镜回撤,向圣城传回急报时只用了一句话:“不可轻进。“ 此后没有一支光明甲的巡逻队敢再踏出绿洲半步。 雄霸盘坐在灵气光柱顶端,俯瞰脚下万里荒原。 灵气从光柱中汹涌而出灌入他的百骸经脉,三分归元气与天地辉光的共振令他体內的壁障开始鬆动——天人巔峰之上还有路,而那条路正在脚下这片灵地中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他深呼一口气,胸腔中三道气劲漩涡同时发出满足的低鸣。 半日之后,一枚玉简自东方飞来,悬停在光柱之外。 “雄霸。“ 东方唯我的声音从玉简中透出,平静如初,“你为青龙会大龙首,防线布好后,留一半精力守关。另一半——修炼。我需要你更强。“ 雄霸伸手將玉简握进掌心,五指合拢时“咔嚓“一声將玉简捏得粉碎。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而落,被灵气卷得四散纷飞。 他闭上眼,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道近乎享受的弧度。 “遵命。“ 第258章 雷音古剎 万蛇岛,断崖。 庞斑站在崖边已经很久了。海风將他玄青色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袖口灌满了咸湿的水汽。他手中捏著两枚玉简——一枚来自西境,官御天的通报;一枚来自西侧灵气核心,雄霸的到任確认。 他看完后將两枚玉简同时收入袖中,转过身来。崖后的传令卫立刻挺直了脊背,等候发令。 “南下了。“庞斑只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不重,却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中,传令卫的瞳孔缩了一下,隨即应声抱拳转身奔下断崖。 万蛇岛以南,南疆大陆海岸线上黑潮如蚁。 葬天氏族的黑色莲花印记已经在沿海三镇悄然浮现,魔气繚绕处草木枯萎、水源浑浊。万魔教的渗透速度远超地府此前的情报预判,被植入魔种的散修与中小世家弟子开始在南境各处暴动,山门被焚、村镇被屠的急报隔三差五便堆满庞斑的案头。 但此刻庞斑身后站著一位天人巔峰的西方鬼帝。西线无忧,他便可全力南顾。 “传讯转轮王石之轩。“ 传令卫奔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单膝跪地听令。 “中州古阵的探查暂缓,“ 庞斑对著海风沉声道,目光投向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天空,“让他率泰山王、楚江王即刻南下匯合。南疆魔族既然要全面压境——“ 他顿了顿。海风在这一刻忽然静了,像是也在等他的下文。 “——便让他们看看地府的五指山。“ 传令卫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断崖上只剩下庞斑一个人,望著南疆大陆海岸线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蚁群。来吧。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一团黑气凝成旋涡,旋涡深处隱约有判官笔的轮廓一闪即没。 北境,白狼原。 关七破境入半步天人的消息传回青龙会总坛时,东方唯我正在望江楼上铺开一张天玄大陆的全图。 狼毫蘸墨,他提笔在北境冻土以北画了一个圈,圈內註明“冰原九部“。笔尖继续上移,停在北部那座活火山的轮廓旁,沉吟片刻,添了四个字:火渊尊主。 关七没有传讯求援,只从白狼原发回一道简短到近乎吝嗇的消息:“半步初成,防线稳固。“ 东方唯我搁笔。墨跡在宣纸上徐徐晕开,他望著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他信任关七。关七说稳固,便是真的稳固——那人从不说多余的话,每一句落地都像钉子入木,拔都拔不出来。 金陵,万佛寺。 了尘禪师站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袈裟被午后的热风吹得鼓起。 他抬头望著半空中十二尊金刚怒目法相,法相每一尊都有三丈高下,金身凝实如真身降世,怒目圆睁、宝杵低垂,肃杀之气压得满院梧桐叶贴地不敢翻动。 雷音古剎的使者已在寺门外站了三天三夜。为首的镇岳尊者半步天人,法相悬在最高处,声音如铜钟震响,从半空传下来时震得殿脊瓦片嗡嗡颤动。 “了尘。雷音古剎奉西天佛陀真意而来。你以权势护佛,背离正道——“ 他顿了顿,法相眉心金光一亮,声音又沉了几分。 “方丈三日后亲至。你若愿皈依,可既往不咎。若执意——“ “不必等了。“ 了尘开口。他的嗓音沙哑苍老,却在法相金光的重压下挣出一线清亮来。 枯瘦的身形在十二尊怒目金刚的俯视下小如草芥,但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一双老眼灼灼如炬。 “老衲的师父当年在江南摆七张蒲团拦三万魔兵的时候——“ 他抬手指向半空,枯枝般的手指正对著镇岳法相的眉心。 “——你们雷音古剎的佛在哪儿?“ 他向前踏了一步。袈裟呼啦一声扬得更高。 “今日来跟老衲谈真意?不如先问问当年圆寂的六位师兄弟答不答应。“ 满院寂静。梧桐叶终於翻了个身,沙沙地响。 镇岳沉默良久。十二尊法相的金光缓缓收敛,怒目转为低垂,宝杵斜指地面。法相依次降落,十二道白影落在山门外,镇岳站在最前方,背对了尘而立。 “了尘。三日后,以佛法证高下。“ 十二道白影转瞬消失在金陵天际,如十二道白烟被风吹散。 了尘站在石阶上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才从袖中摸出玉简,以枯瘦指尖注入灵力。玉简亮了一瞬,他对著它说了七个字,然后扬手掷出。 “雷音方丈要来。天人后期。能拖则拖。“ 玉简化一道微光飞向扬州方向。 当晚,玉简原路折返。了尘接住时指尖一凉,低头看去,玉简上只有四个字,笔跡沉稳內敛,墨色匀停。 “尽力即可。“ 了尘看著那四个字,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寺院中迴荡开来,惊起殿脊上几只宿鸟。 “尽力即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头晃脑地把玉简塞进袖中,“你这小子,倒是懂老衲。“ 他转身推门走进大雄宝殿。 殿內佛灯长明,十二尊金身佛像在灯影中低眉垂目,宝相庄严。了尘在蒲团上缓缓坐下,合掌闭目,枯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殿外夜色渐浓,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灭如星。 三日后方丈亲至,那便来吧。万佛寺就算打剩最后一座殿,跪著念经的和尚也不会少一个。 夜。望江楼。 东方唯我独坐案前,面前摆著六枚玉简。暗金色的灵气在室內流转不休,將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他伸手依次捏碎玉简,六道信息在同一时间匯入脑海,如六条溪流注入同一个深潭。 西线:官御天坐镇。光明天宫退三十里。净光法王闭殿不出。 南线:庞斑已动。三王南下匯合。 北线:关七半步稳固。冰原九部有异动但未越界。 金陵:了尘三日后应战雷音方丈。天人后期。 地府:石之轩暂缓中州探查。率泰山王、楚江王南下。 中州:最后一道消息来自石之轩临行前留下的密报——白帝城古阵无变化,吕魔神在天地融合次日便消失了。城主府人去楼空。 东方唯我將六条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像一位棋手在看六块棋盘上的残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叩著案面,最终落在中州那条信息上,停住。 吕魔神消失了。 那个人守了百年的古阵现在无人看守。白帝城城主府人去楼空,留下一座沉寂的地下古阵,安安静静地沉在日光石地板之下,像一头酣睡的巨兽。它在等什么。 等封魔血脉的钥匙。 东方唯我收回目光,缓缓靠进椅背里。窗外灵气光柱的光芒透过窗欞落在他膝头,將他玄衣上暗金色的纹路照得微微发亮。他沉入意识深处看了一眼——那颗幽深如渊的第三颗光珠依然沉默旋转,周围的暗色气息比前几日似乎又浓了半分。 他不打算碰它。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颗光珠已激活两颗,官御天与雄霸的存在让青龙会与地府的版图在短短数日內扩充了整整一倍。 西线有壁,南线有刀,北线有枪,金陵有佛。而他自己——暗金色的血脉之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缝中透出的气息比天人初境更深、更沉。 “古阵……吕魔神……中州……“ 他低声自语。嗓音在空旷的望江楼中显得很轻,像一枚石子落入深井。 “半年之內,我总要去一趟白帝城。“ 更鼓从扬州城的方向传来。咚——咚——咚—— 三更天。 整片大陆在夜色中各怀心事地沉默著。 三道灵气光柱如通天之梯般矗立在天玄大陆的东西南三处,灵气潮汐在天地间轰鸣不息,將夜色搅得时明时暗。 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旧的力量已经开始碰撞,所有线头都在暗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一收紧。 东方唯我合上眼。暗金血脉在他体內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便拓宽一分。他沉入修炼,呼吸渐沉渐长。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月光照在荒原上,灵气光柱昼夜不息地亮著,把方圆千里的砂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暗金色。 东方唯我坐在光幕深处一块凸起的青岩上,膝上横著那柄裹布长剑。 三天了。他入主这片灵气核心后没有闭关修炼,也没有布置防御工事,就只是坐著。 白玉京守在百步之外,盘膝调息,半步天人巔峰的气息像一柄出鞘三寸的剑,不催逼也不收敛,恰到好处地悬在那里。 可荒原上並非只有他二人。 头一天夜里,光幕外来了一个灰衣书生,背著一口破木箱,箱子上贴满泛黄的符咒。 他在光幕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什么也没做,然后转身走了。 东方唯我睁开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那人半步天人的气息里裹著浓重的药味,像是刚从哪座深山的闭关洞里爬出来。 第二天清晨,三头通体漆黑的铁翅鹰盘旋在光幕顶上,鹰背上坐著三个穿月白道袍的中年人。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绕著光幕飞了九圈,然后调头往中州方向去了。 白玉京抬头望了望,眉头微皱——那三人的修为都在半步天人以上,为首的那个气血浑厚如炉鼎,已摸到了天人门槛。 第二天夜里来得最多。一队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修士从荒原西面出现,大约二十余人,不靠近光幕,只在十里外扎营。 他们打出的旗子上绣著一轮黑日,东方唯我不认得这个徽记,但白玉京认出来了。 “西洲玄冥谷。“ 白玉京低声说,“血月魔宗之下的第一附属宗门,宗主半步天人巔峰。他们不在七路大军之內——是来捡漏的。“ 东方唯我没动。那二十余人在十里外驻扎了一夜,次日天亮便撤了。 撤的时候为首的黑袍人朝光幕方向抱了抱拳——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確认。 確认这块地被人占了,確认占了的人他们惹不起。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来的人是来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