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李云龙战友开始》 第1章 看望李云龙 1949年6月,泉城的天热得早,才上午九点多钟,太阳就已经毒辣辣地掛在头顶上。 一辆美式吉普车卷著一路黄土,停在了泉城野战医院门口。车门一开,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警卫员,利落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禹衡从车里钻出来,上身草绿色军装敞著两颗扣子,腰间扎著武装带,二十五岁的年纪,长了一张稜角分明的脸,眉宇间带著沙场磨出来的锐气,也有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张扬。 “小孙,人在哪个院?”刘禹衡拍了拍身上的灰。 警卫员小孙早就打探好了,手一指:“刘司令员,往东边那个跨院走,李云龙李师长住最里头那间。” 刘禹衡大步流星地往东边跨院走去,小孙紧跟在后头。跨院不大,青砖灰瓦的平房围成一个小天井,中间摆著几张石桌石凳,墙角种了一丛竹子,看著倒是清静。 这地方是野战医院专门给团级以上伤员养伤用的,条件比普通病房好得多,但也简陋得很,不过是有个独立的院子罢了。 还没进院门,刘禹衡就扯开了嗓子,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李云龙!李云龙!你他娘的又调戏哪个小护士呢?” 话音未落,屋里就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谁他娘的造老子的谣!他娘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伴隨著骂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拄著拐杖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小护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身边扶著的小护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白色护士服,长得眉清目秀,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和习以为常的神情,显然没少听这位李师长口无遮拦的浑话。 刘禹衡一看李云龙这德性,咧开嘴笑了,对著李云龙就是一通调侃:“你个老小子,在医院的小日子过得挺舒服啊!有小护士扶著,有专人伺候著,我看你胖了不少啊!” 李云龙一看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原来是你小子!他娘的,別乱瞎说!老子这是伤员,伤员懂不懂?” 说著,用下巴朝一旁的石凳努了努嘴,“坐,快坐!” 刘禹衡也不客气,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了下来,顺手把军帽摘了放在石桌上。警卫员小孙笔挺地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李云龙也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拐杖靠在一边,然后对著刘禹衡介绍旁边的小护士,语气倒是正经了几分:“这是老子的护士,小田,田雨。別听这王八蛋瞎咧咧,小田同志工作认真负责,是个好同志。” 李云龙又指著刘禹衡对田雨说:“刘禹衡,老子的老战友,10纵副司令。” 小护士田雨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刘司令员好。” 刘禹衡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警卫员小孙倒是先说话了,语气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骄傲:“报告李师长,我们司令员上个月刚刚升任10纵司令员了。” 李云龙一怔,目光落在刘禹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娘的!”李云龙一拍石桌,隨后笑骂起来,“你小子上个月就升了司令员?” “好你个刘禹衡,当年老子当新一团团长的时候,你就是旅长身边的一个正连级参谋。老子当独立团团长的时候,你小子也就是个副营长。后来到抗战结束的时候,你就跟老子平级。再后来咱俩还是一起提的师长。现在倒好,你他娘的都当纵队司令了,老子还是个师长!这找谁说理去啊?” 李云龙越说越来劲,一张脸涨得通红。 刘禹衡大笑两声,伸手点了点李云龙,毫不客气地说:“你个老小子,大错小错没少犯,给你个师长就不得了了!你看看你这腿上,老子当年告没告诉过你,你是指挥员,不是他娘的小分队队长?让你当师长都是组织上宽大处理了,你还想当纵队司令?” “你李大团长当团长的时候是挨处分最多的团长,当师长的时候是挨处分最多的师长,要是让你当了纵队司令,那还不得把整个纵队都带沟里去?” 李云龙嘴一撇,想反驳,却发现还真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確实没少犯错误,违抗命令、擅自行动,哪一桩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要不是仗打得漂亮,功劳摆在那里,別说师长了,团长都当不安稳。 “行行行,算你小子说得有理。”李云龙摆摆手,认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禹衡见他不吭声了,又接著说:“老孔、老丁也都提了纵队副司令了,老赵也是纵队政委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直接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行了行了,別说了!老子还以为你是来看老子的,弄了半天,你小子就是来气老子的吧?左一个司令员右一个副司令,再一个是政委,合著就老子一个人原地踏步?你回去告诉他们,等老子腿好了,上了战场,非得打个大胜仗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咱老李不是吃素的!” 刘禹衡笑了笑,收敛了几分调侃的神色,说:“我可没工夫专门来气你。我是进京赴命的,路过泉城,顺道来看看你这个老伤员。” “进京赴命?”李云龙眉头一皱,把拐杖往身边挪了挪,表情认真起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前线打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进京?” 刘禹衡往石凳上一靠,仰头看著那棵老槐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子在前线打得好好的,部队都推进到两广边上了,马上就要打进去,突然接到命令,让我回京,把部队交给副手指挥。你说这算什么事?” 说到最后,刘禹衡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不甘心。他今年才二十五岁,正是最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年纪。 “可惜了了老子那接近四万人的纵队啊,兵强马壮,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榴弹炮团老子都攒了两个,他娘的都留给別人了!” 李云龙一听这装备,眼睛都亮了,“嚯”了一声:“他娘的,你小子没少攒家底啊!四万人,清一色美式装备,还有两个榴弹炮团?老子一个师才多少人,装备还有很多小鬼子的,你小子一个纵队就闹了两个榴弹炮团?富得流油啊!是不是你小子多吃多占,被人发现了?” 刘禹衡摆了摆手,语气篤定:“多吃多占也该老旅长来管啊,一个电报就能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犯不著把我千里迢迢调回去。再说了,我那点家底都是正儿八经缴来的、领来的,清清白白,谁查都不怕。” “那是为啥?”李云龙想不明白了。 “不知道。”刘禹衡两手一摊,倒也有几分豁达,“不管了,不管怎么样,咱都认命了。组织上让干啥就干啥,让回京就回京。正好,这趟回了京城还能找找家里人。一晃十多年没回京城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些年南征北战,家书都没寄过几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惦记著我这个儿子。”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怒骂都收了起来,难得露出了几分沉重。 他点了点头,说:“那是得好好找找。等战爭结束了,老子也回大別山找找,看看谁还活著。当年从大別山出来的时候,家里就剩老娘一个人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是苦出身,从十几岁就扛枪打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了十几年,家是什么、亲人在哪里,早就顾不上了。现在仗快打完了,这些被压在心底十几年的事情,反而慢慢浮了上来,让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刘禹衡第一个打破了沉默,问李云龙说:“你腿上的伤休养得如何了?啥时候能回部队?”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大咧咧地说:“都好的差不多了!能吃能睡!” 他拍了拍受伤的腿,又“嘶”了一声,显然碰到了痛处,“就是这个腿,还不太能走动。这不,院长那个老顽固,非说还要再休养三个月。老子说一个月就能上战场,他说不行,让老子老老实实躺著。你说气不气人?” 刘禹衡一听就笑了,说:“得,那你老小子继续养著吧。三个月就三个月,正好趁这个机会做做『私事』,爭取给自己找个媳妇。你看看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打著光棍,不像话。” 这话一出,旁边站著的田雨脸上微微一红,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眼睛看向別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李云龙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反而咧嘴一笑,说:“你小子不也二十四了,还单著呢?要不要老子给你介绍一个?小田她们医院有不少好姑娘,比你在战场上找对象的机会多多了。要不要老子帮你说说?” 刘禹衡连连摆手,说:“得得得,你李大师长什么时候改行干上这媒婆买卖了?我可跟你说,老子没那閒工夫。找媳妇的事,等革命成功了再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李云龙不依不饶,“等革命成功了,好姑娘都被別人挑走了,就剩下歪瓜裂枣了。” 刘禹衡懒得跟他掰扯这个话题,转身对著警卫员小孙招了招手:“小孙,把东西拿来。” 小孙应了一声,把拎著的包放到石桌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十几个牛肉罐头、二十多盒午餐肉罐头、两条大前门香菸,还有足足四瓶汾酒,瓶身上的土都没擦乾净,显然是刚弄到没多久的。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跟见了亲娘似的,伸出粗糙的手指头在那些东西上划拉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嚯!汾酒!这可是好东西啊!你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刘禹衡笑了笑,说:“从一个国民党將军的仓库里顺的。那傢伙跑得快,东西都没来得及搬走,便宜了老子。你省著点喝,够你喝到出院了。” 李云龙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刘禹衡看李云龙那副馋样,笑著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从石凳上站起来,把军帽往头上一扣,说:“得了,老子也该走了。还得赶路呢,天黑前要到火车站。” 李云龙一听这话,急了,一把撑著拐杖站起来,拐杖在地面上篤篤地响了几声:“別別別啊!吃完饭再走!陪老子喝两盅!你看你带来的汾酒,你自己不喝一杯?哪有送人酒自己不喝的礼数?” 刘禹衡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別了!你李师长自己慢慢喝吧,老子一会儿还得赶路呢。现在路上也不安全,万一喝酒误了事,你替老子进京赴命啊?” 李云龙还想挽留,撑著拐杖往前追了两步,被田雨轻轻扶住了胳膊。 “老子走了!”刘禹衡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著,乾脆利落。 “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给老子写封信!”李云龙也扯开了嗓子。 “知道了!再聚!” 刘禹衡大步走出了跨院,小孙小跑著跟得上。吉普车的引擎声很快响了起来,轰隆隆的,在安静的野战医院里格外响亮。 李云龙站在院门口,撑著拐杖,目送著那辆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田雨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老李,进去吧,太阳太大了。” 李云龙没动,眼睛还望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二十五年纪就当纵队司令了,比老子当年猛多了。” 一阵风吹过来,吹动了院里那丛竹子,沙沙作响。李云龙站了一会儿,终於转过身,拄著拐杖慢慢地往回走。 第2章 往事 火车是下午三点多从泉城发的车,硬座居多,臥铺只有寥寥几节,专门留给有级別的干部和军属。刘禹衡拿著军管会开的通行证,带著小孙上了臥铺车厢,找到自己的铺位,把武装带解下来掛在衣帽鉤上,整个人往铺位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孙勤快地把他的军帽和挎包放好,又把军用水壶灌满了开水,摆在铺位旁边的小桌上,这才在对面的下铺坐下来。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刘禹衡盯著车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除了火车轮子碾压铁轨的有节奏的声响,偶尔有別的车厢传来的说话声和咳嗽声,都隔著几道门。 刘禹衡闭著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离京城越近,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越浓。 近乡情怯。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著点自嘲的意思。要是让李云龙那老小子知道自己这副德性,还不得笑话死他?堂堂纵队司令员,四万人马都带得动,回个家居然紧张了,这说出去谁信? 刘禹衡睁开眼睛,望著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那是哪一年的事了? 刘禹衡闭上眼,那些记忆就像被压在箱底的老照片,一张一张地翻了出来,有的还清晰,有的已经模糊了。 1933年,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八岁,或者说,那一年他“变成”了八岁。原来的刘大刚,小名大狗,是京城南城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爹是个厨子,娘在家里给人缝缝补补,还有个四岁的弟弟叫刘二和,小名二狗。 那年冬天刘大刚发高烧,他爹娘以为这孩子要不行了,已经托人去棺材铺打听薄皮棺材的价了。结果第四天早上,孩子醒了,烧也退了,活蹦乱跳的,跟没事人一样。 可只有刘禹衡自己知道,醒过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刘大刚了。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的名字,记得自己是个大学生,记得宿舍里的泡麵味和图书馆的空调声,记得手机屏幕上的各种app和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那些记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不,就是上辈子的事。然后他高烧了,再然后,他就躺在了1933年京城南城一间低矮潮湿的平房里,变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孩,一个叫刘大刚的小孩。 他花了好几个月才接受这个事实。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突然变成了民国时期京城贫民窟里的穷孩子,这跨度大得让人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饭总是要吃的,他爹刘栓柱在饭馆里给人顛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娘王秀禾在家里给人洗衣服、缝补衣裳,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弟弟刘二和才四岁,整天光著屁股在胡同里跑来跑去,脏得跟个小泥鰍似的。 那时候的京城,街上跑的是人力车和电车,人们穿的是长袍马褂和旗袍,说话带著浓浓的京片子。刘禹衡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学会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和方式生活。 真正的转折点在1935年。 那一年他十岁。那年冬天,北平爆发了著名的“一二·九”运动,学生们涌上街头,高喊著“停止內战,一致抗日”“反对华北自治”的口號,刘禹衡也参加了游行。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赵刚。 赵刚比他大几岁,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当时队伍被警察衝散了,刘禹衡被挤到了路边的胡同里,赵刚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伙子,哪个学校的?”赵刚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南城小学的。”刘禹衡喘著气说。 “才十几岁吧?跑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刘禹衡愣了一下,家里人当然不知道。 “知道。”他最后说。 其实他爹要是知道他上街游行,非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刘栓柱是个老实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惹事,不生非。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走吧,跟紧我。” 从那以后,刘禹衡就跟赵刚认识了。赵刚后来带著他参加了几次学生集会,给他讲了很多道理。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刘禹衡正在家里吃早饭。他爹刘栓柱在灶台前忙碌著,他娘在给他弟弟刘二和穿衣服。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著是轰隆隆的炮声,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又打起来了?”刘栓柱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刘禹衡放下碗筷,站起来说:“爹,娘,我得走了。” “走?去哪儿?”王秀禾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抗日。”他只说了两个字。 那一年他十二岁。他用的是刘禹衡这个名字,参加“一二·九”运动之前他就改了,他觉得刘大刚这个名字太土,配不上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临行前,他站在家门口的胡同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弟弟刘二和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哇哇地哭。他弯腰把弟弟的手掰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说:“二狗,好好读书,听爹娘的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他跟赵刚一起离开了京城,去了圣地。那是他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走了整整一个多月。 到了圣地之后,赵刚直接去了抗大学习。刘禹衡也想直接去抗大,但他的年龄实在太小了,才十二岁,抗大最年轻的学生也比他大好几岁。组织上考虑到他的年龄和文化水平,先安排他到高中上了一段时间,確定他的知识足够,只是年龄小了点而已,然后才让他进了抗大。 1939年,他从抗大毕业的时候,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孩子,在和平年代还在上初中,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个扛枪的革命军人了。那时候老旅长正好回来匯报工作,一眼就看中了他。 “这小鬼头,年龄不大,脑子倒是灵光。”老旅长拍了拍他的脑袋,手上带著厚厚的茧子,拍得他脑袋嗡嗡响,“跟著我吧,在我身边待一年,等大点儿了再下去。” 就这么著,刘禹衡在老旅长身边当了一年的参谋,其实是通讯员兼秘书兼跟班,什么都干,端茶倒水跑腿送信,什么都做。那一年他学了不少东西,不只是打仗,更多的是做人。老旅长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骂人也是一把好手,但对身边的人特別护犊子,谁要是欺负他身边的人,他能跟人急眼。 1940年,赵刚去了独立团当政委,跟李云龙搭档。刘禹衡也待不住了,跟老旅长软磨硬泡了半个月,终於被放了出去,到了下面一个团当了个小连长。 42年,他当上了营长。45年抗战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是团长了。他跟李云龙的关係一直不错,两个人都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绕,虽然刘禹衡比李云龙小了十多岁,但两个人挺投脾气。李云龙有时候拿他当小弟弟逗著玩,有时候又把他当成正儿八经的战友,喝酒的时候什么都聊。 1947年初,他跟李云龙一起提了师长。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是全军最年轻的师长之一。 1948年年中,他升任纵队副司令。渡江战役之前,他接任了纵队司令。 然后就是现在,1949年6月,他带著四万人马、清一色的美式装备、两个榴弹炮团,正打到两广边上,眼看就要建功立业了,突然接到命令:回京赴命。 刘禹衡翻了个身,想起了那个世界的家,想起了手机和网际网路,想起了很多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但他更多的是想这个世界的家,那个在南城胡同里的小院子,那些斑驳的砖墙和低矮的屋檐,他爹刘栓柱,他娘王秀禾,还有他弟弟刘二和。 十二年过去了,他们还活著吗?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他弟弟今年应该二十岁了,会不会也上了战场?他爹娘的身体还好吗?还能认出他吗?他走的时候才十二岁,现在都二十五了,长高了一大截,声音也变了,模样也变了,就算是亲爹亲娘,也不一定认得出他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跑了一整夜,又跑了一个白天。 六月十一日傍晚,火车终於晃晃悠悠地进了前门火车站。 “司令员,到了!”小孙把他的东西收拾好,背著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拎著一个,站在包厢门口等他。 刘禹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军帽戴正了,把武装带扎紧了,迈步走出了车厢。 他站在站台上,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司令员?您没事吧?”小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刘禹衡回过神来,大步往前走。 刘禹衡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一个人迎了上来。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干部,他走到刘禹衡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请问是刘禹衡刘司令员吗?” 刘禹衡回了礼:“是我。” “刘司令员,老总派我来接您。”那干部伸手朝边上指了指,“车在那边,请您跟我来。” 刘禹衡跟著那个人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进了军委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验了证件,又仔细看了车上每个人的脸,才挥手放行。车子在大院里拐了两道弯,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面,隨后几人下了车,进了大厅。 “刘司令员,请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那干部说著,快步走进了里头的一间办公室。 不到两分钟,他就出来了,朝刘禹衡招手:“请进,老总在等您。” 刘禹衡整了整军装,迈步走了进去。 “报告!”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穿著简朴军装的人,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刘禹衡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朝刘禹衡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 刘禹衡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老总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刘禹衡同志,知道为什么调你回京吗?” “报告,不知道。”刘禹衡老老实实地说,“我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突然接到命令,让我回京赴命。具体什么任务,我还没有接到通知。” 老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军委决定,成立卫戍区,负责京城的警备和防务工作。你来负责组建这个卫戍区,担任卫戍区的司令员。” 刘禹衡愣了一下。 卫戍区?京城?那不就是守备部队吗?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为难,又从为难变成了一言难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十二分的不甘心:“老总,我可是军事干部啊,衝锋陷阵、带兵打仗才是我的本行。您看看前线,正干仗呢,两广还没打下来,西南还没解放,正是用人之际。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我还是回前线吧?” 老总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刘禹衡被这道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完了:“我的纵队可是响噹噹的主力,这时候换个司令员,我怕影响部队的战斗力。要不这样,您给我三个月时间,等我把南边都打下来了,我再回来干这个卫戍区司令员,成不成?” 老总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刘禹衡终於不敢再说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老总开口了:“这是组织的命令,容不得你討价还价。” 刘禹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立正,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倍:“是!我是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坚决服从命令!” 老总紧绷的表情鬆了松,嘴角微微上扬,点了下头,又说:“卫戍区现在还在组建阶段,部队还不齐整。接到命令的那几支部队正在陆续赶来的路上,最快的一支大概还要三天才能到。你先去安排好住所,休息两天,调整调整状態,然后就走马上任。具体的编制方案和任务安排,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回头拿去研究一下。” “是!”刘禹衡的声音依然响亮。 “行了,去吧。”老总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刘禹衡又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小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大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小孙等在楼外面,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司令员,咱们现在去哪儿?” 刘禹衡看了一眼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把帽檐正了正,迈步往前走:“先去找住的地方。” 第3章 找到父母 军委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坐落在西城区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门口掛著白底红字的牌子,有哨兵站岗,进出来往的都是穿军装的干部。 刘禹衡办完入住手续,领了房间钥匙,上了二楼。 第二天一早,六点刚过,刘禹衡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洗了脸,漱了口,回到房间把那身草绿色军装穿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小孙,起了没?” 门一下子就开了,小孙已经穿戴整齐,正等著他呢。 “司令员,今天去哪儿?”小孙一边跟他下楼一边问。 “先去招待所食堂吃早饭,然后你给车管科打个电话,要一辆吉普车,今天出去办点事。” 小孙应了一声。 招待所的食堂在一楼,供应的是大锅饭,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粥、玉米面窝头、咸菜丝儿,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刘禹衡坐下来吃了两大碗粥、三个窝头,把那个鸡蛋也吃了。 吃完早饭,小孙去车管科要车,刘禹衡站在招待所门口等。 不大一会儿,一辆草绿色的美式吉普车从胡同口开过来,在招待所门口停下来。 刘禹衡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把军帽往下压了压,说:“走吧,先去南城。” 吉普车发动了,从胡同里拐出去,上了大马路。 吉普车从西城开到南城,用了將近四十分钟。刘禹衡记忆里的那条胡同,在南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周围全是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巷子,七拐八拐的,跟迷宫似的。 好在小孙开车技术好,加上刘禹衡的记忆力也不差,虽然路已经变了很多,但大的方向还是能找著。 “就这儿,往右拐。”刘禹衡指了一下前面那条更窄的巷子。 吉普车拐进去,巷子窄得两边的墙几乎要擦到后视镜。小孙把车速放得很慢,小心翼翼地往前开。巷子里的居民听到汽车的声音,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张望。 在那个年代,汽车还是稀罕物件,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回,更別说是在这种南城的小胡同里了。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开进来,那阵仗可不小。 几个光著膀子的小孩追著车跑,嘴里喊著“汽车汽车”。 “就停这儿吧。”刘禹衡指了指前面一块稍微宽敞点的地方。 小孙把车停好,熄了火。刘禹衡坐在副驾驶上,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孙也跟著下了车,站在他身后。 两个穿著军装的人出现在这条南城的胡同里,立刻就引起了围观。路边聊天的老头老太太们都不聊了,手里择菜的也不择了,全都抬著头看他们。 刘禹衡没理会这些目光,大步朝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走去。他记得那个院子,在胡同的中段,有个不宽不窄的过道,进去是一个小天井,住著三四户人家。他家住在靠里面的那一间,进门左手边是灶台,右手边是一张木板搭的床,再往里走有一间小里屋,就是他们一家人睡觉的地方。 他走到那个过道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过道还在,还是那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墙上的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全是黑乎乎的。地上铺的青石板碎了好几块,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刘禹衡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过了过道,进了那个小天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原本该是他家的位置,那间朝南的小屋子。门开著,有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在屋里不知道干什么。 刘禹衡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谁啊?”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褂子,手里拿著一把笤帚。他看到门口站著两个穿军装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解放军同志,有什么事情?”那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禹衡朝他笑了笑,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同志,我想问一下,我记得这个小院里以前住著一户姓刘的人家,就是刘栓柱家,请问你知道这家人现在搬到哪儿去了吗?” “姓刘?”那男人皱著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同志,我不知道。我是从一个姓陈的人手里租到的这个院子,我搬进来才两年,之前的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刘禹衡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並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这附近谁住的时间比较久了?有没有那种在这条胡同里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住户?” “那你去问问胡同口的老李头吧。”那男人伸手指了指外面,“老李头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了,这条胡同里的事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这会儿应该在胡同口坐著呢,每天上午他都跟几个老头在那儿聊天。” “谢谢啊。”刘禹衡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小院。 出了过道,回到胡同里,刘禹衡带著小孙往胡同口走去。果然,还没走到胡同口,远远地就看见几个老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有的抽著旱菸,有的摇著蒲扇,有的捧著茶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刘禹衡走过去,几个老头看到两个穿军装的走过来,都不说话了,齐刷刷地抬头看著他。 刘禹衡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烟盒,抽出几根,挨个递给那几个老头。 “大爷们,抽菸,抽菸。” 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受宠若惊。在胡同里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被解放军敬烟的待遇还是头一回。 最左边那个头髮全白了的老头最先伸出手来,接过了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了句:“好烟啊,大前门呢。” 其他几个老头也跟著接了烟,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刘禹衡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才开口问道:“哪位是李大爷?” 刚才最先接烟的那个白头髮老头举起手来,声音有点沙哑:“我就是,姓李,街坊们都叫我老李头。解放军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刘禹衡在台阶边蹲了下来,指了指胡同里那个院子的方向,说:“李大爷,我想跟您打听个人。里头那个院子,以前住著一户姓刘的,叫刘栓柱,是个厨子。您知道这家人搬到哪里去了吗?” “刘栓柱?”老李头眯著眼睛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你说老刘啊!知道知道,咋不知道呢!他那个人我熟得很,他家是在里头那个院儿住过,住了十来年呢。他有个儿子叫二和,小名二狗,还有个女儿叫婷婷,对不对?” 刘禹衡愣了一下。 女儿?婷婷? 他走的时候,家里只有他和他弟弟刘二和,哪来的女儿?他爹娘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惊讶,有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带著酸楚的温暖。 他连忙点头,语气比刚才更急切了一些:“对对对,就是这个!李大爷,您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知道知道,搬到南锣鼓巷那边去了。好像是95號大院,还是我帮著他搬的家呢。那是哪年来著……我想想,大概是四六年吧,对,就是四六年,那会儿光復了没多久。” 南锣鼓巷95號大院。 刘禹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站起来向老李头道了谢,带著小孙往吉普车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搜索著这个地址,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南锣鼓巷他知道,小时候去过,那条胡同挺长的,两边都是四合院,住著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但95號大院,这个具体的地址,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这么耳熟? 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了上去,小孙发动了车子。 车子从南城的胡同里拐出来,朝北城的方向开去。刘禹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记忆的海洋里打捞著那个让他觉得熟悉的线索。 南锣鼓巷95號,南锣鼓巷95號…… 猛然间,他想起来了。 那不是別的地方,是那个禽兽窝。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秦淮茹,棒梗,傻柱,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那些名字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那是他在那个世界里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一个四合院里的故事,讲的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但那些人物一个个都鲜活得很,让人又恨又笑又气。 刘禹衡睁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吧? 他穿越到的是《亮剑》的世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李云龙、赵刚、孔捷、丁伟、老旅长,这些都是《亮剑》里的人物。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远不止《亮剑》那么简单。南锣鼓巷95號大院,禽满四合院,这两个世界居然重叠在了一起。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有大人物也有小人物,有战场上的铁血廝杀,也有四合院里的鸡毛蒜皮。李云龙在前线打仗,易中海在后院算计,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他倒是有点好奇,那个四合院里的人,是不是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个个都跟禽兽似的? 易中海是不是真的道貌岸然?刘海中是不是真的官迷心窍?阎埠贵是不是真的抠门到家?贾张氏是不是真的撒泼打滚?秦淮茹是不是真的……算了,不想了,反正跟他没什么关係。 他就回去看看家里人,管他什么禽兽窝不禽兽窝的。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到刘禹衡的表情一会儿抽搐一会儿又笑,忍不住问了一句:“司令员,您没事吧?” “没事,开你的车。”刘禹衡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 到了南锣鼓巷,小孙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 95號大院很好找,门口两侧各有一个石头墩子,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头。 刘禹衡迈步走了进去。 前院不大,方方正正的一个小天井,铺著青砖,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葡萄架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水壶,在给几盆花浇水。 刘禹衡一眼就认出了这人。阎埠贵,三大爷。 得,果然是那个四合院。 阎埠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看清了来人,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堆起了笑。 “哎呀,解放军同志,有什么事情啊?” 刘禹衡对这人的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直截了当地问:“同志,我问一下,这院子里有没有一个叫刘栓柱的人?” 阎埠贵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有有有,刘栓柱,刘师傅嘛,知道的知道的。” 他伸手朝对面的方向一指,“您瞧,东厢房住的就是他们家。不过您今儿个来得巧,他们家正会亲家呢,屋子里人多,您往那边走就瞧见了。” 刘禹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阎埠贵一眼:“会亲家?什么会亲家?” 阎埠贵见这位解放军同志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一步说:“您不知道啊?刘师傅家的大小子,刘二和,在娄氏轧钢厂上班,拜了个师傅学手艺。正好他师傅家的闺女相中他了,两家今儿个正谈婚事呢,这会儿怕是在里头吃饭呢。” 十二年没见,弟弟从八岁的孩子长成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还学会了一门手艺,有师傅,有姑娘相中他,要成家了。 刘禹衡深吸了一口气,朝阎埠贵点了点头:“多谢了。” 阎埠贵连忙摆手:“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 他站在那里目送著刘禹衡朝东厢房走去,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转了好几转,心想老刘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解放军里的人了?瞧著这军官的派头,可不像是普通的小兵,腰里別著枪,还带著警卫员,至少也是个团级以上的干部吧? 他在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刘栓柱套套近乎,打听打听这层关係。 刘禹衡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听著屋子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和笑声。 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屋里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门从里面打开,是一个年轻男人开的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个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张脸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在厂里干活的工人。 刘二和。 刘禹衡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二和显然不认识他。他看著门口站著的这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紧张和侷促:“解放军同志,您找谁?” 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全都看了过来。饭桌旁坐著五六个人,正围著一桌子菜吃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禹衡身上,一时间气氛有点凝滯。刘栓柱和梁成同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本能的敬畏。 “解放军同志,有什么事情?”刘栓柱放下酒杯,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刘禹衡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秀禾忽然站了起来。 “大狗……大狗,是不是你回来了?” 刘二和愣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他看著母亲,又看著门口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大狗?他大哥?那个在他八岁时就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十二年、杳无音信的大哥? 刘栓柱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刘禹衡站在那里,看著王秀禾的眼睛,终於开了口:“爹,娘,我回来了。” 王秀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刘禹衡,哭得浑身发抖。 “你上哪儿去了?你个没良心的,你走了就不回来了,连个信儿都不给家里捎,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啊……” 刘禹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他娘抱著他哭。 “娘,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王秀禾哭了好一阵子,才被刘栓柱拉开。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孩子回来了是好事,快让开,让孩子坐下。” 王秀禾这才鬆开了手,但还是拉著刘禹衡的胳膊不肯放,生怕一鬆手人就不见了。 刘栓柱把椅子挪了挪,指著自己旁边的位置说:“大狗,过来坐,快过来坐。” 刘禹衡嘴角抽了一下。 大狗。又是大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纠正这个问题。 第4章 弟媳一家 刘二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看著刘禹衡,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叫出一声:“大哥。” 旁边啃鸡腿的小姑娘也跟著叫了一声:“大哥。” 刘禹衡看著这个小姑娘,心都化了。七八岁的小姑娘,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一件有点大但洗得很乾净的红褂子,脸上糊著油和饭粒,眼睛大大的,跟他娘年轻时长得很像。 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婷婷是吧?来,让大哥看看。” 刘婷婷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咯咯地笑了,把啃了一半的鸡腿举到他面前:“大哥吃鸡腿!”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刚才那股凝重的气氛被小姑娘的天真衝散了不少。 刘禹衡在小姑娘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说:“婷婷自己吃,大哥不饿。” 他转过身,对著还站著的几个人摆了摆手:“坐,都坐。別因为我来了就站著,该吃吃,该喝喝。” 梁成一家三口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侷促。梁成是个老实人,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手艺好,但没什么心眼。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军装的年轻人,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刘师傅的大儿子,在外面当了兵,看这架势,级別还不低呢。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刘禹衡的军装和腰间的手枪,心里暗暗庆幸,这门亲事结得好啊。 刘禹衡注意到梁成在打量他,也没在意,转过头对著刘二和说:“二和,这还不给我介绍介绍?” 刘二和回过神来,赶紧介绍:“大哥,这是我师傅梁成,我在厂里就是跟著他学的钳工。这是我师母,这是……”他顿了一下,看了梁芳芳一眼,脸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这是我对象,梁芳芳。” 梁芳芳的脸“唰”地红了,低著头揪著自己的辫子梢,不敢抬头看人。 刘禹衡点点头,对著梁成一家三人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你们好,我是刘二和的大哥,叫刘禹衡。。” 梁成连忙摆手,有些紧张的说:“您好,您好,您太客气了。” 王秀禾这时候总算哭够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拉著刘禹衡的胳膊不放,从头到脚地打量他,嘴里念叨著:“瘦了,瘦了,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又摸摸他的脸,“这脸上还有疤呢,这是怎么弄的?” 刘禹衡笑了笑,把王秀禾的手轻轻握住:“娘,我好好的呢,能吃能睡能打仗,您別担心。” 王秀禾抹著眼泪说:“你走了之后,娘天天想你想得睡不著,就怕你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儿,娘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刘禹衡心里酸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刘栓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王秀禾的话头:“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別说这些了。” 他转头看著刘禹衡,“大狗,这些年你都上哪儿去了?也没给家里来个信儿。” 刘禹衡嘴角又抽了一下。 大狗。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现在就把这个事儿解决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刘栓柱和王秀禾认真地说:“爹,娘,我现在不叫大狗了。我叫刘禹衡。你们以后叫我名字就行,別叫大狗了。” 刘栓柱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本能的反应是,你这个不孝子,连爹娘给你取的名字都不要了?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目光扫过刘禹衡身后站著的小孙,看到小孙腰间那把乌黑鋥亮的手枪,又看到刘禹衡那身笔挺的军装,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化为一句含混的:“行……刘禹衡就刘禹衡吧。” 刘禹衡知道自家老爹心里不痛快,但这事没得商量。 王秀禾倒是没计较这个,她只是拉著刘禹衡的手,上上下下地看,脸上掛著泪珠,嘴角却带著笑:“禹衡,这名字好,比大狗好听。” 刘禹衡鬆了一口气,总算有一个支持他的。 刘二和给刘禹衡倒了一杯茶,递过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王秀禾的情绪终於平復了一些,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著哭腔:“禹衡啊,你这些年都在哪儿啊?也没个信!” “娘,我当年离开之后去了圣地,然后就是打鬼子,后来又打草字头。这些年南征北战的,一直没机会回来。刚刚调回京城,昨天到的,今天就来找你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背后是多少枪林弹雨、多少九死一生。王 秀禾的眼泪又下来了,拉著他的手说:“你吃了多少苦啊……” 刘禹衡摇了摇头,笑了笑:“娘,哪有的事,我在部队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在家里还舒坦呢。您別担心。”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他不可能把战场上的那些事情说给娘听。王秀禾的身体一看就不太好,他可不想让她再担心。 刘栓柱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指著刘禹衡身后站著的小孙问道:“这位是?” 刘禹衡侧了一下身子:“这是孙鑫,我的警卫员。” 小孙向前跨了一步,啪地立正,对著刘栓柱和王秀禾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刘司令员的警卫员,孙鑫!” 这一声“刘司令员”让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刘栓柱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刘禹衡,又看了看小孙,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疑惑和震惊。司令员?他大儿子是司令员?他不太懂部队里的职务,但“司令员”这三个字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那是大官儿,是管很多很多兵的大官儿。 王秀禾不懂这些,她只是看著小孙说:“坐下坐下,站著干什么,快坐下吃饭。” 小孙连忙摆手,脸都红了:“不不不,阿姨,我站著就行,我不饿。” 刘栓柱也招呼道:“坐下吧,到了家里还客气什么。” 小孙偷偷看了一眼刘禹衡,刘禹衡微微点了点头,小孙这才在靠门口的位置上坐下来,但腰板挺得笔直,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隨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刘栓柱转向刘禹衡,迟疑了一下,问:“大……老大啊,你现在是做什么的?咋还带上警卫员了?”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语气隨意:“还能干什么,带兵唄。” 刘二和插嘴问道:“大哥,那你手底下管著多少人啊?有没有一千人?” 一千人?在刘二和的认知里,一千人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他所在的娄氏轧钢厂,全厂工人加起来也就几百號人。一千人的队伍,那得多壮观啊。 刘禹衡摇了摇头。 饭桌上的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梁成心想,一千人都不到?那他这个“司令员”的含金量是不是有点低?刘栓柱也暗暗嘀咕,一千人都管不了,那官儿也没多大嘛。 刘禹衡看著眾人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卖关子了,隨口说道:“大概四万人吧。” 屋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婷婷是唯一没受影响的人,她正在跟第二根鸡腿作战,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刘栓柱最先回过神来,声音都有点发飘:“多少?四万?你再说一遍?” “四万。”刘禹衡重复了一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 刘栓柱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真的假的?你糊弄你老子呢?”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爹,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四万人,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屋子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刘栓柱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帐:“四万人……我勒个乖乖,四万人啊……那得是多大的官啊……以前皇上手下的將军,带的兵也不过如此吧……” 梁成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刘师傅,听你这大儿子的意思,他带的不是普通兵,这得是主力部队啊。” 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虽然不懂军事,但这些年从报纸和广播里也学了不少,“四万人,那起码是副军级以上的干部了。” 副军级。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饭桌上炸开了。 刘栓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是完全不懂这些,这些年解放军的新闻他听了很多,知道军级干部意味著什么。那是能跟高层直接说上话的人,是真正的大人物。 刘二和愣了半天,忽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大哥!你也太牛了吧!四万人!我们厂里见过最大官就是厂长,管著不到一千人。你管著四万人,那不是比厂长还大?” 刘禹衡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王秀禾倒是对四万人没什么概念。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禹衡啊,那你管这么多兵,是不是很危险?打仗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上前线?” 刘禹衡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娘,您放心,我现在调回京城了,不打仗了。以后就在京城工作,能经常回来看您。” 王秀禾这才放心了一些。 刘禹衡把目光转向刘二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二和,我听门口那个大爷说了,你今天定亲?”刘禹衡问道,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刘二和的脸又红了一下,点了点头,挠了挠后脑勺:“嗯,大哥,我……我跟芳芳定了,下个周末结婚。” 刘禹衡的目光在刘二和和梁芳芳之间转了一圈,微微点头。梁芳芳这姑娘看著不错,圆脸大眼,一看就是那种老实本分、会过日子的人。 他转头看向刘栓柱:“爹,到底怎么回事?二和什么时候进的厂?您给我说说。” 刘栓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给刘禹衡细说:“二和是三年前进的娄氏轧钢厂,我托人给介绍进去的。进去之后拜了梁师傅当徒弟,学钳工。这孩子踏实肯干,跟著梁师傅学了两年,手艺就差不多了。” 他看了梁成一眼,语气里带著感激:“梁师傅对二和好得很,当亲儿子待。这不,教著教著手艺,就把闺女也搭进来了。” 梁成笑著摆手:“刘师傅您別这么说,二和这孩子我是真喜欢。勤快、踏实、不偷奸耍滑,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好找。我把闺女嫁给他,放心。” 梁芳芳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揪著辫子梢,耳朵尖都红了。 刘栓柱继续说:“上个月我跟梁师傅提的亲,今天梁师傅一家过来,就是商量结婚的事儿。日子定在下个周六,在咱们院里摆几桌,请街坊邻居吃顿饭,就算把事儿办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想了想,说:“爹,我这趟回来得急,也没带什么东西。回头我给二和和芳芳补上份礼,算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一点心意。” 刘二和连忙摆手:“大哥,不用不用,你回来就好了。” 刘禹衡摆了摆手,没接这话。他是大哥,弟弟结婚,哪有不出份礼的道理?至於送什么,他得好好想想。钱要给,东西也要给,但不能太张扬,免得街坊邻居说閒话。刘家在院里住著,太招摇了不是什么好事。 “席面安排好了吗?”刘禹衡问刘栓柱。 刘栓柱说:“安排好了。我请了中院的何大清掌勺,在院里摆几桌就行了。到时候炸酱麵打滷面,炒几个菜,就算办了。” 何大清。刘禹衡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好奇,这何大清的手艺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好。 他想了想,说:“爹,明天我让人送点东西过来。烟、酒、罐头、肉,您看著安排。” 刘栓柱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著刘禹衡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大儿子现在是大官了,拿点东西出来给弟弟办婚事,也是应该的。 梁成夫妇对视了一眼。梁成的媳妇扯了扯梁成的袖子,在梁成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梁成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对著刘栓柱说:“刘师傅,今儿天色也不早了,既然事情都定下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一家刚团聚,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先回去。” 刘栓柱也站了起来:“梁师傅,再坐会儿唄,茶还没喝完呢。” 梁成摆摆手:“不了不了,改日再来。芳芳,走了。” 刘禹衡转头对著小孙说:“小孙,你开车送送梁师傅他们。” 小孙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刘禹衡,又看了看门口:“司令员,那您的安全……” 刘禹衡摆了摆手:“这是在京城,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不安全?再说了,我自己又不是没带枪。你去吧,送了人就回来。” 小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刘禹衡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出了门,快步追上了梁成一家。 “梁师傅,等等,司令员让我送送你们。” 梁成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走回去就行,不远。” 小孙已经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梁师傅,您就別客气了,上车吧。” 梁成一家三口在街坊邻居羡慕的目光中上了吉普车。这个年代,能坐吉普车的人可不多,別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街道干部也没几个坐过的。 梁芳芳坐在后座,隔著车窗看著胡同里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心里又紧张又得意。 第5章 看热闹 梁成一家三口上了吉普车,小孙发动车子,在胡同里尽头调了个头,在一眾街坊邻居好奇的目光中驶出了南锣鼓巷。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著车跑了几步,嘴里喊著“汽车汽车”,被各自的爹娘喊了回去。 刘禹衡一家站在门口,目送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身回了屋。 屋子里现在只剩下刘家五口人了。 “老大,”刘栓柱开了口,还是有点不习惯叫“刘禹衡”,试探性地选了个折中的叫法,“你现在住在哪儿啊?部队上给你安排了没有?” “我现在住在军委招待所,在西城区那边。组织上安排的,条件还不错。等过两天我就要去卫戍区任职了,以后就住在军营里了。” “卫戍区?”刘栓柱不太懂这些,皱了皱眉,“那是干啥的?管什么的?” “就是负责京城的警备和防务工作。”刘禹衡说得很隨意,不想在家里谈太多公事,“说白了就是保卫京城安全的。” 刘栓柱“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他大儿子是负责保卫京城的官,那肯定小不了。 王秀禾这时候插嘴了,带著一丝期待和试探:“禹衡啊,你今天晚上住不住家里啊?家里虽然地方小,但挤一挤还是能住的。” 刘禹衡看了看这间屋子,刘栓柱和王秀禾住一间,刘二和跟刘婷婷都是隔出来的小房间,再加上他,確实不好安排。 他摇了摇头:“娘,算了吧,家里地方小,挤著都不舒服。我晚上还是回招待所住,明天早上我再过来,反正有车,方便得很。” 王秀禾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捨不得,但也知道儿子说的是实情。 她点了点头,只是说:“那你明天早点来,娘给你包饺子吃。” “行,明天一早我就来。”刘禹衡笑著应了。 “二和,你现在在娄氏轧钢厂乾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去噹噹兵?” 刘禹衡这话问出口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刘二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大哥会突然问这个。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大哥,说实话,当兵这事儿我想过。哪个男人没想过当兵呢?穿军装、扛枪、保家卫国,多威风啊。” “但是大哥,我马上要结婚了。芳芳那边,亲都定了,日子都看了,下个周六就办事。我这要是去当了兵,芳芳怎么办啊?人家姑娘跟了我,我总不能把人撂下不管吧?” 说到这里,刘二和的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了,我这要是去了部队,猴年马月才能回来?芳芳等得起吗?她家里能同意吗?” 刘禹衡看著弟弟那张黑红黑红的脸,忽然笑了,伸手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一下:“行啊,二和,知道疼媳妇了,有出息。” 刘二和被拍得不好意思了,低著头嘿嘿笑了两声,耳朵尖都红了。 刘禹衡收回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得对,刚结婚就跑出去当兵,確实不像话。再说你在厂里学了一门手艺,钳工这行当以后吃香得很,不比当兵差。你就先好好在厂里干著,把手艺学精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王秀禾在旁边听两个儿子说完了正事,忽然插了一句嘴。 “禹衡啊,你结没结婚呢?” “没有。这么多年净顾著打仗了,哪有时间想这个。从北打到南,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的,今天刚认识的姑娘明天可能就调到几百里外去了,怎么处?” “那可不行。你都二十五了,你弟弟才二十就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大哥的倒落在了后面。我跟你说啊,我们街道有个王婶,专门给人做媒的,手上攥著好几个好姑娘,有当老师的,还有个在医院当护士的,长得可俊了,回头我让王婶给你留意留意……” “娘!”刘禹衡赶紧打断了王秀禾的话,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您別操这个心了行不行?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王秀禾不依不饶:“你自己处理?你要是能自己处理,还能二十五了还单著?” 刘禹衡被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娘,我刚调回京城,工作还没安顿好呢。卫戍区那边千头万绪的,我得先去把摊子支起来,哪有心思考虑这个?等我安顿下来了再说,行不行?” 王秀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刘栓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就少说两句吧。” 王秀禾转头看他。 刘栓柱拿著酒杯,看了刘禹衡一眼,又看了王秀禾一眼:“老……老大现在是大官了,他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做主吧,你跟著瞎操什么心?” 王秀禾被刘栓柱这么一说,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没再坚持。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你要是哪天想找了,跟娘说,娘让王婶帮你物色。” 刘禹衡笑著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一家人正说著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起初刘禹衡没太在意,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像有不少人朝这边围了过来。 刘栓柱皱了皱眉,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院子里来了好多人,好像是来看热闹的。” 刘禹衡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好傢伙,对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中院和前院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这会儿都涌了过来,东厢房对面的空地上站了一二十號人,老的少的都有,有的端著茶壶,有的摇著蒲扇,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抱著胳膊,全都往刘家这边张望。 刘禹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心里暗暗记下了那些脸。 易中海。未来的一大爷,院子里的大佬,表面上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实际上精於算计,最擅长的就是用“规矩”和“道理”来压人。 刘海中。未来的二大爷,官迷心窍,整天想著当官,在家里搞“封建家长制”,把三个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的,但三个儿子没一个跟他亲的。 阎埠贵他刚才已经见过了,此刻正站在人群靠边的位置,跟旁边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说著什么。 许大茂的父亲,老许、贾东旭、何大清。 何雨柱,傻柱、刘光齐。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刘栓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围了这么多人,也有点意外。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年,跟街坊邻居的关係处得还行,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乾咳了一声,朝易中海点了点头:“易师傅,你们都来了?” 易中海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刘禹衡,又看了看刘栓柱,开口问道:“刘师傅,这位解放军同志是……” 刘栓柱站在门口,挺了挺胸,声音里带著一丝掩不住的得意:“这是我大儿子,以前去当兵了,今天刚回来。” “哟!”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何大清把铲子往胳膊底下一夹,歪著脑袋打量了刘禹衡一眼,笑眯眯地问道:“刘师傅,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儿子在当兵啊?” 刘栓柱被这话问得有点尷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这不是……好多年都没音信了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以前老刘家怕是都以为这个大儿子死在外面了,所以才从来不提。这种事情在战乱年代太常见了,哪家哪户没有几个失踪的亲人?有的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就那么年復一年地等著,盼著,从希望等到绝望。 刘禹衡站在门口,看著院子里这些人的表情变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两包烟,扔给刘二和:“二和,拿去给街坊们散散。” 刘二和接住烟,看了一眼,是大前门,好烟。 他应了一声,走到院子里,挨个给那些看热闹的街坊们递烟。 “易大爷,抽菸。” “刘大爷,抽菸。” “阎老师,抽菸。” “何叔,抽菸。” “许叔,抽菸。” 刘二和一边散烟一边嘴甜地叫著人,把在场的成年男人挨个散了一遍。 烟散了一圈,刘二和回到刘禹衡身边,把剩下的半包烟递还给他。刘禹衡摆了摆手:“你留著抽吧,我不缺烟。” 刘二和也没客气,把烟揣进了自己兜里。 院子里的气氛在烟的滋润下,明显活络了不少。几个胆子大的邻居开始跟刘二和打听消息了。 “二和,你大哥是什么官啊?看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普通当兵的。” “就是就是,腰里还別著手枪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带的。” “二和,你大哥管多少人啊?” 刘二和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挠了挠头,看向刘禹衡。 刘禹衡微微摇了摇头,刘二和会意,转过头来对著眾人笑了笑,含糊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细说呢。就知道他在部队上当兵,別的我也不知道。” 刘禹衡站在门口,看著这些人的表情和反应,心里暗暗点头。二和回答得不错,不张扬,不露底,別人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这样最好,他不想让院子里的人知道他的具体职务,省得以后麻烦。 在这个四合院里,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於十几年后那场风暴来说,低调才是保命的关键。 他转过身,拉著王秀禾回了屋,不再站在门口当展览品了。 第6章 家人的经歷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吉普车的声音从胡同口传过来。小孙走到东厢房门口,立正敬礼:“司令员,我回来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辛苦了,进来喝口水。” 小孙进了屋,王秀禾给他倒了一碗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用袖子擦了擦嘴。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下午三点多了。他站起来,对著刘栓柱和王秀禾说:“爹,娘,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王秀禾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走过来拉住刘禹衡的手:“这就要走啊?才待了多大会儿?”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笑了笑:“娘,都三点多了,我在这儿待了两个多小时了。” “吃过晚饭再走唄。”王秀禾拉著他不放,“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娘给你做顿好的,你吃了再走。” 刘栓柱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吃了再走。你娘这几年做饭的手艺长进了不少。”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王秀禾那带著期盼的脸,到底没忍心拒绝。他点了点头:“行,那就吃了再走。” 王秀禾一听这话,脸上立刻乐开了花,转身就招呼刘栓柱:“他爹,走,跟我去做饭。禹衡爱吃饺子,咱们包饺子!再把中午剩下那几个菜热一热,做个白菜肉丝,蒸一锅窝窝头。” 刘栓柱放下酒杯,捲起袖子就跟著王秀禾去厨房去了。 刘禹衡带著刘二和、刘婷婷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小孙站在一旁。 何雨柱、许大茂、刘光齐这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对面的台阶上,交头接耳地说著什么,眼睛时不时地往刘禹衡腰间的手枪上瞟。 何雨柱胆子最大,站起来朝刘禹衡走了两步,但又不太敢靠近,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那个……解放军叔叔,你腰上那个枪,能让我看看不?”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伸手护住了腰间的手枪:“这个可不能乱摸,里面装著子弹呢,走火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何雨柱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不死心,又往前蹭了半步:“我就是想看看,不摸还不行吗?” 刘禹衡正要说话,对面传来一声吼:“柱子!你给我回来!別在那儿瞎捣乱!” 何大清一把把何雨柱拽了回去。何雨柱被他爹拽得踉蹌了一下,嘴里嘟囔著:“我就看看嘛……” “看你个头!”何大清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人家那是真枪,你以为是你玩的那个木头枪啊?看什么看,回家烧火去!” 何雨柱被他爹骂得灰溜溜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羡慕和不甘。 许大茂蹲在对面的台阶上,看著何雨柱被骂,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他爹老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许大茂立刻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去,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 刘禹衡跟刘二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说起了这些年的经歷。 “大哥,你走了以后,没过多久小鬼子就进来了。” “那时候我才八九岁,啥也不懂,就知道天上有飞机嗡嗡地飞,有时候会扔炸弹,轰的一声,地都在晃。学校也变了,先生教的东西都是小鬼子的那一套,说什么『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还让我们学日语,背那些嘰里呱啦的东西。我不想学,就不去上学了。爹也没逼我,说不上就不上吧,活著就行。” “后来呢?”刘禹衡问。 “后来就是熬唄。爹还是在饭馆里干活,给人炒菜。娘在家里洗衣服,挣几个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算是活下来了。” “46年的时候,娄氏轧钢厂重新开了起来,开始招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爹给我报了名,找了关係,给我分到了钳工车间,拜了梁师傅当徒弟。梁师傅手艺好,人也厚道,对我特別好。我在厂里干了三年,学了不少东西。” “也是那一年,爹把家从南城搬到了这里,比南城那个小院子宽敞多了,离厂子也近,走路也就二十分钟。” “家里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大事情?”刘禹衡问了一句,“婷婷是哪一年生的?” “婷婷是1941年生的。娘生她的时候难產,折腾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挺过来。” 刘禹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后来呢?挺过来了?” “挺过来了。”刘二和点头,“娘命硬,挺过来了。婷婷出生以后,娘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总是这里疼那里疼的,但也没什么大病,就是虚。大哥你现在回来了,娘心里踏实了,身体应该会好起来的。” 刘二和又说:“大哥,你呢?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打了不少仗吧?” 刘禹衡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打了不少。东北打过,华北打过,华中打过,华南也快打到了。一步一步走过来,运气好,没死。” 兄弟俩就这么在门口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看著院子里的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 到了五点左右,刘栓柱端著一个大托盘过来了,王秀禾跟在后面,手里端著两盘菜。饺子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连对面那几个没走的邻居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开饭了开饭了!”王秀禾一边摆盘一边招呼,“禹衡,来吃饭,娘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刘禹衡站起来,走到桌前一看,好傢伙,摆了满满一桌子。白菜肉丝,中午剩的几个菜热了热,一锅金灿灿的窝窝头,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他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了。 “好吃吗?”王秀禾紧张地看著他。 “好吃。”刘禹衡点头,又夹了一个。 王秀禾笑了,不停地往刘禹衡碗里夹菜夹饺子,堆得冒了尖还不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多吃点,你太瘦了,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刘禹衡哭笑不得:“娘,我哪里瘦了?我这一身都是肉。” “瘦!就是瘦!”王秀禾不容置疑地说。 刘禹衡吃了几口,趁著王秀禾转身去倒水的工夫,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一半给刘二和,又拨了一半到刘婷婷碗里。 小姑娘眼睛一亮,但想了想,又推回给刘禹衡:“大哥吃,大哥好不容易回来。” 刘禹衡摸了摸她的头:“大哥不吃,婷婷吃。大哥在外面天天吃肉,不缺这点。”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刘婷婷信了,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 刘禹衡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对面,不由得愣了一下,对面台阶上、门槛上、窗户边上,三三两两地蹲著好几个人,每人手里端著一个碗,一边吃一边往刘家这边看。 刘禹衡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只猴子,外面围了一圈游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你吃饭。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人家又不是来闹事的,就是看热闹。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埋头吃饭。 吃完饭,太阳已经偏西了,西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刘禹衡站起来,把碗筷放下,对著刘栓柱和王秀禾说:“爹,娘,我吃好了,该走了。” 王秀禾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早点来。”她只说了一句。 “行,明天一早我就来。”刘禹衡应了。 刘禹衡走到门口,刘婷婷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大哥,你要走了?”小姑娘仰著脸看著他,眼睛里全是不舍。 刘禹衡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擦了擦她眼角快掉下来的泪珠:“婷婷乖,大哥明天就回来了。” 刘婷婷没说话,但拉著他手的小手攥得紧紧的,不肯鬆开。 刘禹衡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问她:“婷婷,要不要跟大哥过去住一晚?大哥那边有床,有热水,明天早上再送你回来。” 刘婷婷的眼睛亮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门外,吉普车就停在门口。她又回头看了看屋里,王秀禾站在门口,刘栓柱站在王秀禾身后,刘二和从屋里探出头来。 她犹豫了一下,既想坐那辆威风凛凛的大汽车,又有点捨不得离开家,捨不得离开娘。 刘禹衡看穿了她的犹豫,笑了笑,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走吧,跟大哥走,明天就回来了。” 刘婷婷被抱起来之后,先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要坐前面,我想看风景。” “行,让你坐前面。”刘禹衡笑著应了,然后转头对刘栓柱和王秀禾说,“爹,娘,婷婷跟我过去住一晚,明天早上我再送她回来。” 刘栓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王秀禾张了张嘴,想叮嘱几句,但看了看刘婷婷那副兴奋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说:“那你好好照顾她,她晚上睡觉爱踢被子,你给她盖好了。” “知道了。” 刘禹衡抱著刘婷婷走到胡同口,小孙已经提前打开了车门。刘禹衡把刘婷婷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自己坐到了后座。 刘婷婷一坐上车就不安分了,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按按喇叭,一会儿扳扳后视镜,被小孙笑著制止了:“小妹妹,这个不能乱动,会坏的。” 刘婷婷缩回手,但还是忍不住用眼睛东看西看。 四合院门口,一群人又围了出来。许大茂站在大门口,看著吉普车,眼睛都直了,嘴里嘟囔著:“我也好想坐车啊……” 刘光天,刘海中的二儿子,一个比刘婷婷还小几岁的小男孩,从院子里跑出来,扯著嗓子喊:“我要坐车!我也要坐车!” 刘海中从后面追出来,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低声呵斥:“喊什么喊!回去!” 刘光天被他爹拽著往回走,两只脚在地上拖著,嘴里还在喊:“凭什么刘婷婷能坐我不能坐?不公平!” “公平个屁!你跟人家比什么比?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刘光天被拽进了院子,哭声和喊声渐渐远了。 刘禹衡从车窗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小孙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刘禹衡朝刘栓柱和王秀禾挥了挥手:“爹,娘,明天见。” 吉普车驶出了南锣鼓巷,拐上了大马路。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刘婷婷趴在车窗上,脸贴著玻璃,小辫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咯咯地笑著,跟刘禹衡说:“大哥,这个车好快啊!比马跑得还快!” 刘禹衡靠在座椅上,看著妹妹欢快的侧脸,笑了笑。 第7章 买礼物 第二天早上,刘禹衡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招待所房间的天花板还是那块熟悉的白色,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亮了,估摸著七点不到。 旁边的床上,刘婷婷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被她蹬到了床下,一只脚掛在床沿外面,整个人呈一个扭曲的大字型,嘴角还掛著一道干了的口水印子。 “司令员,您起了吗?”小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起了。”刘禹衡应了一声,披上衣服去开了门。小孙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盆,盆里是热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放桌上吧。”刘禹衡指了指桌子,转身去叫刘婷婷。 “婷婷,起床了。”他拍了拍妹妹的小脸。 刘婷婷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 刘禹衡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大了几分:“婷婷,起来了,吃早饭了。” “早饭”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把刘婷婷身上的某个开关给拧开了。 小姑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先张开了:“吃什么?” 刘禹衡和小孙同时笑了。 小孙把毛巾在热水里投了投,拧乾了递过来,刘婷婷接过去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算是洗过脸了。 刘禹衡帮她把头髮重新梳了梳,扎了两个小辫子。 洗漱完毕,刘禹衡打开床头那个跟隨他多年的军用帆布行李箱,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箱子不大,装的都是些隨身物品。 他拿起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解开袋口的绳子,里面是几块银元和一些零散的纸幣。这是他从部队出发时带的钱,一路上花了一些,剩下的不多了。 他在箱子的最底层翻了翻,摸出一个扁平的布包,打开来,里面躺著一块手錶。是去年打了一场大胜仗之后,缴获的战利品里挑出来的。他一直没捨得戴,想著哪天送给谁当个正经礼物。 今天正好用上了。 刘禹衡把手錶揣进左边裤兜里,又把那几块银元揣进右边裤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 “走吧,吃饭去。”刘禹衡把箱子合上,抱起刘婷婷,带著小孙出了门。 到了餐厅,刘禹衡端了两碗粥,拿了两双筷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孙端著一盘子馒头和窝头跟过来,刘婷婷自己端著一碗粥。 “吃吧。”刘禹衡把一个白面馒头递给她。 刘婷婷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大哥,这个馒头好甜!” “白面馒头当然甜。”刘禹衡笑了笑,剥了一个鸡蛋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吃饱了待会儿带你去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刘婷婷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刘禹衡卖了个关子。 刘婷婷噘了噘嘴,但很快又被鸡蛋吸引了注意力,三口两口把鸡蛋吃完了,又开始啃馒头,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几个人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小孙发动了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胡同里的寧静。 “小孙,先找个商店。”刘禹衡坐上车,把军帽往下压了压。 “是!”小孙应了一声,车子拐出了胡同口,沿著大街往南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一家门面不小的商店门口停了下来。 刘禹衡带著刘婷婷下了车,小孙跟在后面。商店里的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看到进来两个穿军装的人和一个小姑娘,立刻堆起了笑脸:“解放军同志,买点什么?” 刘禹衡在店里转了一圈,商店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靠墙的货架上摆著罐头、菸酒、糖茶,另一边的柜檯里是布匹、毛巾、脸盆之类的日用品。他先走到了罐头那边,看了看货架上的品种。 “这个,这个,这个,各来四个。”刘禹衡指著红烧猪肉、午餐肉和水果罐头说。 营业员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罐头,用秤称了称,嘴里念叨著:“红烧猪肉四个,午餐肉四个,水果罐头四个,水果罐头有桃的和梨的,您要哪种?” “一样两个。”刘禹衡说。 “好嘞。”营业员把罐头装进一个纸箱里,放在一旁。 刘禹衡又走到粮食区,指著一袋白面说:“这袋面要了。” 小孙过来单手就把那袋面拎了起来,放在罐头箱子旁边。 刘禹衡在日用品柜檯前停下来,看了看玻璃柜檯下面的东西。头绳、发卡、梳子、镜子、针线盒,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排。他指著一条红色的头绳对营业员说:“这个拿两条。” 营业员从柜檯里抽出两条红头绳,放在柜檯上。刘婷婷站在柜檯前面,踮著脚尖也看不到柜檯上面的东西,急得直拽刘禹衡的衣角:“大哥,大哥,我看不到!” 刘禹衡笑著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柜檯边上看。刘婷婷的眼睛一下子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从发卡扫到头绳,从头绳扫到小镜子,又从镜子扫到一盒花花绿绿的东西,那是一盒彩色橡皮筋,扎头髮用的,一盒里面有红黄蓝绿好几种顏色。 “大哥,我想要那个!”刘婷婷指著那盒橡皮筋。 刘禹衡看了看,对营业员说:“这个也拿一盒。” 营业员把橡皮筋放在柜檯上,又笑著问了一句:“同志,还要点什么?要不要再拿两把梳子?” “不用了,家里有。”刘禹衡摇头,目光落在一罐飴糖上。 “这个飴糖来半斤。”刘禹衡说。 营业员用一个铁夹子从罐子里夹出飴糖,放在秤盘上称了称,然后用油纸包好,用纸绳系了个十字结,递过来。刘婷婷的眼睛从橡皮筋转移到了飴糖上,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最后,刘禹衡走到酒水区,指著一箱白酒说:“这箱酒要了。” 那是一箱汾酒,十二瓶装,这个年代,瓶装酒是稀罕东西,一般人喝散装的白乾儿,瓶装酒是办席面或者送礼才用得上的。 营业员算了一下总帐,报了价。刘禹衡从兜里掏出那沓纸幣,点了点,递过去。营业员找了零,他接过来数了数,塞回兜里。 “小孙,把东西搬车上去。”刘禹衡说著,自己抱起那箱酒,小孙拎著白面和罐头箱子,三个人一起出了商店,把东西放进了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里。 刘禹衡上了车,靠在座椅上,从兜里摸出那沓找零的纸幣,数了数,又摸了摸另外两个兜里的银元,嘆了口气:“小孙,去找个附近的菜市场,还得买点肉和菜。” 小孙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刘禹衡一眼,笑著问:“司令员,钱不够了?” 刘禹衡把纸幣折了折塞回兜里,语气里带著一丝肉疼:“他娘的,这钱花得真快,就剩一块大洋了。” 小孙笑出了声,一边开车一边说:“司令员,上次您跟孔司令员、丁司令员喝酒,点了两瓶茅台,还叫了一桌子菜,那回就花了不少。还有之前去泉城看李师长,您买了那几瓶汾酒和那些罐头、香菸,也是一大笔。上上个月去看吴政委,您还给他家孩子买了衣裳和玩具。这么算下来,您那点津贴哪够啊?” 刘禹衡一听这话,转过头瞪了小孙一眼:“得得得,我是让你给我当警卫员的,不是让你给我当管家婆的!” 小孙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再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刘禹衡转过头,看著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几秒,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妈的,我真花了这么多?下次得让老丁、老孔还有老李请回来,他娘的,老子的钱不能白花。” 小孙终於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婷婷坐在后座,虽然没太听懂大哥在说什么,但看到小孙笑了,她也跟著笑了起来。 刘禹衡被她笑得有点掛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笑什么?你懂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笑。”刘婷婷老老实实地说,然后又笑了起来。 车子在一阵笑声中拐进了另一条街,停在一个菜市场门口。 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菜叶子和泥水,刘禹衡抱著刘婷婷走进去,小孙跟在后头,三个人在人群中穿行。 刘禹衡在一家肉摊前停下来。案板上摆著半扇猪肉,肥瘦相间,皮色白净,看著很新鲜。 卖肉的汉子穿著一件沾满油渍的蓝布围裙,手里握著一把锋利的砍刀,满脸横肉,看著凶巴巴的,但一开口声音倒是和气得很:“同志,买肉?今天的肉新鲜,早上刚宰的。” “来两斤,五花肉,肥点的。”刘禹衡说。 “好嘞!”卖肉的汉子手起刀落,从案板上割下一长条五花肉,在秤上一称,高高地翘了起来,“两斤高高的,算您两斤!” 刘禹衡接过肉,小孙掏钱付了。刘禹衡又在旁边一个摊位上看到了腊肉,掛在架子上,一条一条的,熏得黑红黑红的,油脂在阳光下发著光,看著就香。 “这腊肉怎么卖?”刘禹衡问。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褂子,满脸皱纹:“同志,这腊肉是我自己熏的,用的柏树枝,味道正宗。您要多少?” “切一条。”刘禹衡指著其中一条。 老头利索地把腊肉取下来,用草绳系好,在秤上一称:“一斤二两,同志。” 小孙又掏了钱。 至此,刘禹衡的兜里纸幣花得一张不剩,就剩一块大洋了。 “走吧,回四合院。”刘禹衡抱著刘婷婷,小孙提著肉和菜,三个人踩著泥水从菜市场出来,上了吉普车。 车子在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停下来,小孙把车停好,刘禹衡下车,左手拎著罐头箱子,右手抱著刘婷婷,小孙把白面扛在肩上,手里提著肉、腊肉和飴糖,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进95號大院的时候,正好被在前院浇花的阎埠贵看见了。 阎埠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白面、罐头、肉,满满当当的,像是把半个商店都搬回来了。 “哎哟,刘同志回来了!搬这么多东西啊?来,我帮您搭把手!”阎埠贵放下水壶,擼起袖子就要往上凑。 刘禹衡侧了一下身子,很自然地让开了阎埠贵伸过来的手:“不用了,阎老师,东西不重,我们自己来就行。” 阎埠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地笑了笑,又缩了回去,嘴里嘟囔著:“哎呀,客气什么呀,街坊邻居的……” 刘禹衡没再理他,扛著东西往东厢房走。 东厢房门口,刘栓柱、王秀禾和刘二和已经站在那儿等著了。王秀禾一早就起来收拾屋子,把东厢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头上挡著太阳,远远地看见刘禹衡扛著东西走进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但嘴上却埋怨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来?都几点钟了?” 刘禹衡把白面袋子放在门口的地上,喘了口气,笑著说:“娘,这不得买点东西啊?空著手回来多不像话。” 王秀禾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东西,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娘您別管了。”刘禹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著刘二和说,“二和,车上还有一箱酒,你去搬回来。” 刘二和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著问:“大哥,什么酒?” “汾酒,一箱十二瓶。”刘禹衡说。 刘二和的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著出了院子。 刘禹衡转头对王秀禾说:“娘,您看看,这些东西放哪儿?” 王秀禾蹲下来翻了翻那些东西,罐头、白面、肉、腊肉、飴糖,还有给刘婷婷买的头绳和橡皮筋,嘴上却还在念叨:“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你一个在外头当兵的,挣钱不容易……” “娘,钱的事您就別操心了。”刘禹衡扛起白面,“往里屋放?还是放厨房?” “往里屋放,放里屋,厨房潮。”王秀禾赶紧在前面带路,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刘禹衡和小孙把东西搬进里屋,放在靠墙的柜子旁边。王秀禾跟在后面指挥著:“白面放这儿,罐头放柜子上头,肉给我。” 刘二和这时候也抱著酒箱子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把酒箱子放在堂屋的桌子旁边,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十二瓶汾酒整整齐齐地码著。他拿起一瓶,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嘖嘖讚嘆:“汾酒啊,这可是好酒!” 刘禹衡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看那箱酒,对著刘二和说:“这箱酒你收起来吧,结婚的时候用。摆席的时候打开几瓶,给客人们喝。剩下的留著,以后过年过节的时候喝。” 刘二和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酒箱子合上,抱起来往自己屋里搬。 第8章 礼物 刘婷婷这时候正拉著王秀禾的手,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娘,你看这个头绳,红色的,大哥给我买的!还有这个橡皮筋,一盒呢,好多种顏色!还有飴糖,你看,这么大一包,我还没吃呢,大哥说等吃完饭再吃……” 王秀禾蹲下来,看著女儿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又酸又甜。 她抬头看了刘禹衡一眼,嘴里埋怨著,眼角却带著笑:“你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小孩子家家的,用那么好的东西糟蹋了。” “娘,婷婷都八岁了,该打扮打扮了。”刘禹衡在东厢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刘栓柱搬了个小板凳,在刘禹衡对面坐下来,从兜里摸出菸袋锅子,装上菸丝,划了根火柴点著,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刘禹衡从左边裤兜里掏出那块用布包著的手錶,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刘二和:“二和,拿著,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 刘二和愣了一下,看著大哥递过来的那个扁平的布包,犹豫了一秒,伸手接了过去。他打开布包,一块银白色的手表露了出来,錶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把手錶翻过来看了看,表壳上刻著一串外文字母,他看不懂,但光是那块錶盘的光泽和指针的精致,就让他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大哥,这……”刘二和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刘禹衡点了点头,“你马上要结婚的人了,出门在外,有个手錶方便。好好戴著,別弄丟了。” 刘二和把手錶捧在手心里,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左手腕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王秀禾在旁边看著,有些心疼地说:“给二和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他一个在厂里干活的,戴那么好的手錶,万一磕了碰了弄坏了怎么办?二和,快摘下来,別弄坏了。” 刘二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本能地用手捂住了手錶。 刘禹衡摆了摆手,语气篤定:“娘,二和今年二十了,马上就结婚了,是个大人了。大人戴个手錶怎么了?正常的。再说了,手錶是拿来戴的,又不是拿来供著的,磕了碰了也是正常的,哪有怕弄坏就不戴的道理?” 王秀禾张了张嘴,看了看刘禹衡的表情,又看了看刘二和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手錶,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兵的,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 刘二和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又把手腕抬起来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他侧过头,对著刘婷婷显摆了一下:“婷婷,看,大哥送我的手錶!” 刘婷婷原本靠在王秀禾怀里摆弄那盒橡皮筋,听到刘二和的话,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块亮闪闪的手錶上,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她鬆开橡皮筋盒,从王秀禾怀里站起来,走到刘二和面前,蹲下来,歪著脑袋盯著那块手錶看了好几秒,然后用手指戳了戳錶盘。 刘婷婷盯著那根不停跳动的秒针看了几秒钟,忽然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著刘禹衡。 “大哥,我也想要手錶。” 刘禹衡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说:“行啊,等你考上大学,大哥也给你买一个。” 刘婷婷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小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一脸沮丧地说:“大学啊?那还得等好久好久呢……” “也没多久。”刘禹衡笑著说,故意逗她,“你今年八岁,十八岁考大学,也就三千六百多天,八万多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 刘婷婷听了这话,认真地低下头,掰著手指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刘禹衡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小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秀禾也笑了,伸手把刘婷婷拉回怀里,笑著说:“別数了別数了,你大哥逗你玩呢。等你长大了,你大哥自然会给你买的。” 刘婷婷回头看了看王秀禾,又看了看刘禹衡,小嘴还是撅著,盯著刘禹衡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抱著那包飴糖不理他了。 刘禹衡笑够了,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刘栓柱。 “爹,这个您收好。”刘禹衡把纸条递过去,“明天我就去卫戍区报到了,以后就要住在军营里了。工作一忙起来,可能就没那么方便经常回来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您就打这个电话找我。要是电话打不通,就去这个地址让人给我带个话,我会儘快赶过来。” 刘栓柱放下菸袋锅子,接过纸条,眯著眼睛看了看。把纸条小心地折了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用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才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王秀禾在旁边听著,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禹衡,那你弟弟下周六的婚礼,你不参加了啊?” 这句话问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禹衡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娘,二和,我对不住你们,二和的婚礼我怕是参加不了了。” “明天我就去卫戍区报到,新组建的部队,千头万绪,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去处理,我这个司令员不能不去。” “二和,大哥对不住你,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能在场。等忙过这一阵,大哥再回来,给你和芳芳补上这一顿酒。” 刘二和连忙摆手:“大哥,你说什么呢!你那是干正事,大事,比我结婚重要多了。你该忙忙你的,等我结了婚,带了芳芳去军营看你!” 刘禹衡看著弟弟那张真诚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王秀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卫戍区什么司令员,但她知道儿子在做大事,是正事,不能拖他的后腿。她只是嘆了口气,说了一句:“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別累坏了。” “娘,您放心,我身体好著呢。”刘禹衡笑了笑,又坐回了台阶上。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刘栓柱:“爹,我刚才进来看了一眼,东西两边的耳房好像还空著?没人住?” 刘栓柱点了点头,抽了口烟,吐出一串烟雾:“空著呢。原来耳房住的是聋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去年搬走了,一直空到现在。” 刘禹衡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想,说:“爹,那两间耳房,要不您去问问,看能不能租下来?” “二和马上就结婚了。结了婚,小两口得住一间屋吧?婷婷现在跟您和娘住一屋,但婷婷是大姑娘了,总不能一直跟爹娘挤一个炕上吧?再过几年,婷婷也得有自己的屋子。还有,二和结了婚,万一有了孩子,孩子也得有地方住。现在这两间东厢房,住著您和娘、二和、婷婷,已经够挤的了。等二和结了婚,就更挤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把耳房租下来,收拾收拾,不管是当臥房还是当库房,都比现在这样挤著强。房子这东西,趁著空著的时候赶紧租下来,等以后別人想租了,就晚了。” 刘栓柱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我也想过。前天我还特意去问过居委会呢。” “怎么说?”刘禹衡问。 刘栓柱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这房子原本是后院聋老太太的,但是解放之后,她把房子的所有权交到了附近的军管会。我去问的时候,军管会的人说,他们正在统计全城的空閒房屋,现在还不能租,得等一阵子,等统计完了,政策定下来了,才能往外租。” 刘禹衡皱了皱眉,隨即又舒展开了。京城刚刚解放,百废待兴,政府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这些事情排在后头也正常。他想了想,说:“行,那您勤问著点,隔三差五去军管会问问,能租就赶紧租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说自己可以出钱,但手伸进口袋的那一刻,他顿住了,口袋里空空荡荡的,就剩一块银元了。 他尷尬地笑了一下,把手抽出来,接著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话:“要是钱不够,等我这月发了津贴,我给你们送过来。” 刘栓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刘禹衡刚才买的那一大堆东西,心里大概知道大儿子这会儿兜里怕是比脸还乾净了。 他摆了摆手:“不用。租两间耳房的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我现在在饭馆炒菜,一个月能挣几十块,二和也在厂里挣钱,家里不缺钱。你自己的钱留著花,別大手大脚的。” 王秀禾在旁边听到了“大手大脚”几个字,立刻接上了话茬:“对对对,禹衡啊,你可不能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你今天买了多少东西?白面、罐头、酒、肉、糖、头绳,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一个月津贴才多少?你这么花下去,到月底连饭都吃不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再说了,你还没娶媳妇呢!以后还得攒钱娶媳妇呢!你看你弟弟,二十岁就要结婚了,你都二十五了还单著,不攒钱怎么行?娶媳妇要花钱的,置办家当也要花钱的,你总不能到时候两手空空吧?” 刘禹衡听著这一连串的嘮叨,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乱花了,省著花,行不行?” 王秀禾还想说什么,刘禹衡赶紧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一块银元,放在手心里,递到王秀禾面前:“娘,这个给您。袁大头,民国三年的,品相好,您留著当压箱底的物件。” 王秀禾看著那块银元,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接过银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用牙咬了一下,確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银元成色真好,我拿回去收著,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行了,你们坐著,我去做饭。禹衡,你想吃啥?娘给你做。” 刘禹衡想了想,说:“娘,您做的我都爱吃。隨便做,不用太麻烦。” 王秀禾歪著脑袋想了半天,说:“那娘给你做炸酱麵吧!你小时候最爱吃你爹做的炸酱麵,你爹现在手艺比当年强多了,酱炸得又香又浓,你肯定爱吃。再炒几个菜,包你吃得饱饱的。” 刘禹衡笑著点头:“行,就吃炸酱麵。” 王秀禾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著刘栓柱说:“他爹,你別光坐著抽菸了,来帮忙!面你来和,酱你来炸,我来切菜。” 刘栓柱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菸袋锅子別在腰后,擼起袖子,嘟囔了一句:“你做饭就做饭,叫我干嘛?我在这儿跟儿子说会儿话都不行。” “说什么说?等吃完饭再慢慢说!”王秀禾不容置疑地说,转身往后院走了。 刘栓柱嘆了口气,看了刘禹衡一眼,也跟著走了。 第9章 卫戍区赴任 第二天一早,刘禹衡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窗外的槐树上就有麻雀在叫了,嘰嘰喳喳的,叫得人睡不踏实。 他索性起来了,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军装穿得板板正正,对著镜子把帽檐压到眉毛上方一寸的位置,武装带扎紧,皮鞋擦亮。 今天是去卫戍区报到的日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小孙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手里拎著个帆布公文包。 “走吧。”刘禹衡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卫戍区的临时驻地设在城西一片旧军营里,这地方原本是国军的一个师部驻地,院子很大,光是营房就有十几栋,还有一座三层的小楼当作指挥部。解放军进城以后,这片营房被军管会接收,经过简单的修缮,现在作为新组建的卫戍区临时驻地。 吉普车在营区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著两个哨兵,荷枪实弹,身姿挺拔,看到吉普车开过来,哨兵抬手示意停车。 刘禹衡从车上下来,整了整军帽,走到哨兵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身份证件递过去。哨兵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刘禹衡的脸,確认无误后,啪地立正敬礼,双手把证件递迴来,声音洪亮:“首长好!” 刘禹衡回了礼,接过证件揣回口袋,问了一句:“陈师长和郑政委在不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报告首长,在!陈师长一早就来了,郑政委也是!”哨兵的声音依然洪亮。 刘禹衡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小孙重新发动车子,驶进了营区。 营区比刘禹衡想像的要大,也比他想像的要规整。 路尽头就是那座三层小楼,灰砖灰瓦,窗户的玻璃擦得鋥亮,楼顶上竖著一根旗杆,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楼前面的空地上,几辆军用卡车整整齐齐地停放著,几个战士正在擦车。 小孙把车停在小楼门口,刘禹衡还没下车,就看到两个人从小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个头,身板结实,方脸膛,浓眉大眼,应该就是89师师长陈继。 跟在后面的那个,比陈继大两三岁的样子,白净面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的,应该是89师政委郑莫文。 两个人走到刘禹衡面前,同时立正敬礼。 “刘司令员!89师师长陈继向您报到!” “刘司令员!89师政委郑莫文向您报到!” 刘禹衡回了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不是他从前的部下。 他当纵队司令的时候,下面的部队是另外几支,跟89师没打过交道。这是组织上从其他部队抽调过来划归卫戍区建制的,他得从头开始了解这两个人的能力和脾性。 “陈师长,郑政委,进去说话。” 三个人进了小楼,上了二楼,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一张大办公桌靠窗放著,桌上铺著一块绿色的绒布,上面摆著一部黑色的电话机、一个笔筒、一盏檯灯。办公桌对面是一排文件柜,柜子还是空的。 陈继请刘禹衡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和郑莫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刘禹衡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先问了第一个问题:“营房修得怎么样了?” 陈继立刻回答:“报告司令员,营房已经修缮完毕了。这片营区原本就是国军的驻地,基础条件不错,都是砖瓦房,不是临时搭建的棚子。我们接手以后,组织战士们把营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现在所有营房都可以让部队直接入驻,水电都通了,伙房也能开火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这个陈继说话条理清楚,不拖泥带水,匯报工作知道先说结论再说细节,是个干练的人。 他看了看郑莫文,问了一句:“郑政委,部队的思想工作抓得怎么样?战士们有没有因为调到京城来就鬆懈了?” “报告司令员,部队刚接到命令的时候,確实有些战士存在鬆懈思想,觉得调到京城来了,不打仗了,可以歇歇了。我们及时开展了思想教育工作,组织全体官兵学习了当前的形势和任务,让大家明白,卫戍区的工作不是放鬆,而是责任更重了。经过一周的学习教育,战士们的思想认识已经有了很大转变,目前部队思想稳定,士气高昂。” 刘禹衡又点了点头。 “陈师长,郑政委,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部队虽然暂时脱离了前线,不再直接参加对残余势力的作战,但是——” “部队的训练一定要抓起来,一天都不能放鬆。你们要记住一点,这里是京城,是几位老总住的地方。卫戍区的部队,是用来保卫几位老总安全的。” 他加重了语气:“所以,卫戍区的部队,一定要是精锐中的精锐,是要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谁要是觉得到了京城就到了温柔乡,到了马放南山的时候了,可別怪我不客气!” 陈继和郑莫文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立正敬礼:“司令员放心!我们一定抓紧训练,绝不鬆懈!” 刘禹衡看著两人,片刻后微微点头,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坐吧,还有件事跟你们说。” 两个人重新坐下。 刘禹衡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今年十月一號要举行的事情,你们大概也听说了吧?” 陈继和郑莫文同时点头。 刘禹衡继续说:“卫戍区的部分部队是要参加阅兵的。具体哪个部队上,怎么上,到时候还要看上面的安排。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著对面的两个人:“半个月后,我会带人检视一下卫戍区所有部队的训练成果。哪个部队训练得好,到时候我就推荐哪个部队到阅兵场上走一遭。” 陈继和郑莫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腰板挺得更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阅兵! 对任何一个军人来说,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陈继第一个站起来:“司令员,我代表89师全体官兵向您保证,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训练成果!半个月后,请您检阅!” 郑莫文也站起来,补充了一句:“司令员,我回去就组织全师开展阅兵专项训练,从队列到军容,从步伐到口號,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保证让您看到一支精神饱满、作风过硬的部队!” 刘禹衡看著这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两个人坐下:“行,你们有这个决心就好。半个月后,我看结果。”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抬头说:“还有一件事。卫戍区要正式组建作战部、参谋部、后勤部、政治部这些机关部门。现在各部门都缺人,需要从下面的部队抽调干部上来。” 陈继和郑莫文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肉疼。 刘禹衡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让下面的部队出人,尤其是出好的人,哪个当主官的不心疼?一个好的参谋,一个好的政工干部,放在部队里那就是骨干,走了就是挖肉。但这事儿没得商量,卫戍区的架子必须搭起来,各部门必须有人干活。 “所有卫戍区的部队,都要出人。”刘禹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回去以后,把你们师里符合条件的干部名单整理一份报上来。不要藏私,把最优秀的人报上来。” 陈继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了看郑莫文,郑莫文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心疼。 “怎么?捨不得?”刘禹衡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陈继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司令员,捨得!我们回去就整理名单!” 郑莫文也跟著点头。 “那就这样吧。各部队还在陆续赶来的路上,陆陆续续的,这半个月应该都能到齐。这段时间我会待在卫戍区,一边等部队到齐,一边完善各部门的机构。你们有什么事情,隨时来找我。” “是!”两个人同时敬礼。 刘禹衡回礼,目送两人离开办公室,然后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脚不沾地了。 他翻开公文包里的文件,开始一份一份地看。编制方案、部队调动计划、驻地安排、干部名单、物资需求……一沓一沓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睛发花。 他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对著话筒说:“接后勤部……对,是我……我要的那批物资,什么时候能到?……还要等一个星期?不行,太慢了,你催一催,部队马上就来了,没有物资怎么驻防?……对,催,天天催,催到他们送过来为止。” 掛了电话,他又翻到另一份文件,是关於营区分配的。来京城的部队有好几支,哪支部队驻哪个营区,营区里的房子怎么分配,哪个团住哪栋楼,哪个连住哪层,都要提前安排好。部队到了就得有地方住,不能让人家来了之后站在院子里乾等。 他拿起铅笔,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放在一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小孙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司令员,喝口水吧,您一上午都没喝水了。” 刘禹衡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这管家婆当得还挺称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齜了牙,“太烫了!” 小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泡的,您凉一凉再喝。” 刘禹衡把茶杯放下,继续看文件。小孙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第10章 刘二和结婚 下个周六,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刘栓柱第一个起来的,披了件褂子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晴得透亮,没有一丝云彩,是个办喜事的好日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把王秀禾叫了起来。 “他娘,起来了,今个二和娶媳妇,別睡懒觉了。” 王秀禾其实早就醒了,当娘的哪能在儿子娶媳妇这天睡踏实? 这会儿刘栓柱一叫,她一骨碌就爬起来了,眼睛底下掛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头足得很。 “二和!二和!起来了没有?”王秀禾走到刘二和屋门口,拍著门板喊。 刘二和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办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紧张,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听到王秀禾的声音,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天已经亮了,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刘婷婷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从王秀禾和刘栓柱的屋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摆著的那些大红喜字和红灯笼,愣了两秒钟,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二哥娶媳妇的日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二哥!二哥!你今天要穿新衣服吗?” 刘二和从屋里探出头来,已经换上了那身新做的中山装。蓝灰色的卡其布,立领,五个扣子,左胸口袋上別著一朵红绸子做的小红花,下面是两根飘带。 这身衣裳是他去前门大柵栏的裁缝铺子定做的,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但穿上身的效果確实好,把他整个人衬得精神了好几倍。 “穿了,怎么样?”刘二和站在屋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转了个圈让刘婷婷看。 刘婷婷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评价:“二哥你今天好好看!比大哥还好看!” 刘二和笑了,蹲下来捏了捏刘婷婷的脸蛋:“你这话要是让大哥听见了,非打你屁股不可。” “大哥才不会打我!”刘婷婷理直气壮地说,“大哥最疼我了!” 刘二和跨上刘栓柱借来的自行车,车把上繫著红绸子,后座绑著大红坐垫,在街坊们的笑声中一溜烟骑出了胡同。 刘栓柱站在院门口目送儿子拐弯,转身擼起袖子,扯开嗓子喊开了:“街坊们,搭把手啦!桌子板凳都搬出来,今儿个咱们院子要办喜事啦!”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了。何大清第一个到的,他把厨具在后院厨房里摆开,系好围裙,就开始指挥著几个来帮忙的大妈择菜、洗菜、切菜。 “他陈婶,你把那白菜洗了,切成丝,粗点细点都行,但不能太粗,太粗了不入味。” “他李婶,那肉切了没有?切了?拿过来我看看……嗯,行,薄厚差不多,就这样。” “老刘!老刘!你那酱炸了没有?快炸,二和接亲回来之前得把酱炸好,打滷面的卤也得提前熬上,这东西越熬越香!” 何大清在后院厨房里呼来喝去,声音大得前院都能听得见。 刘栓柱从屋里搬出一张八仙桌,放在院子中间,擦乾净了,又搬了几把椅子。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几个人陆续过来了,围著八仙桌坐下来,刘栓柱挨个散了烟。 “刘师傅,恭喜恭喜啊!”易中海坐在上首的位置,接过刘栓柱递过来的烟“娶儿媳妇是大喜事,以后你们家就多了一口人了。” 刘栓柱在易中海旁边坐下,笑著点头:“同喜同喜,易师傅您这话说得对,多了一口人,以后就热闹了。” 刘海中接过话头:“刘师傅,二和这孩子踏实肯干,是个好孩子。梁家的闺女我们也见过,模样好,性子也好,你跟弟妹有福气啊。” 几个人抽了一会儿烟,易中海忽然问了句:“刘师傅,今儿个二和结婚,你家老大不回来啊?” 刘栓柱抽了口烟,把烟雾吐出来,摇了摇头:“他工作忙,走不开,没时间回来。” “哦——”易中海拖了个长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富贵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刘师傅,你家老大在哪儿工作啊?上回回来,看他那身军装,腰里还別著枪,阵仗不小。” 这话问出来,桌子上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刘栓柱把烟掐了,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在场的任何人满意。 “不知道?”刘海中皱了皱眉,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你儿子,他在哪儿工作你不知道?” 刘栓柱摆了摆手:“老刘,我跟您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家老大十二岁就离家了,这么多年在外头当兵,也没跟我们通过几回信。他回来那天我也问了,他说部队上的事儿不能说,是机密。我一个炒菜的厨子,也不懂那些,他不说我也就不问了。反正他好好的回来了,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理解,但眼神里的探究一点都没减少。 刘栓柱的话他信,但只信一半。刘家老大是当兵的没错,但绝不只是个普通的当兵的。光凭那天那身军装、那辆吉普车、那个警卫员的派头,他就看得出来,刘家老大在部队里的位置不低。至於具体是什么级別,刘栓柱到底知不知道,那就不清楚了。 阎埠贵这时候把瓜子壳吐了出来,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嘴:“刘师傅,你家老大上回回来,买了不少东西吧?白面、罐头、酒、肉,那得花不少钱啊。我看了那一箱子汾酒,十二瓶,嘖嘖,那得多少钱啊。今儿个办喜事,那些东西都用上了吧?” 桌上几个人齐刷刷地看了阎埠贵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易中海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嘴角的抽搐。刘海中翻了个白眼,低头抽菸。许富贵面无表情地看著桌子上的茶壶。 阎埠贵这个人,在院子里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上次刘禹衡回来买了那些东西,他大概在心里给每一样东西都估了价,这会儿说出来,也不知道是真好奇还是在酸。 刘栓柱倒是没在意,笑呵呵地说:“东西都给老何处理了,酒还剩了一箱。今儿个你们敞开喝,汾酒管够!” 阎埠贵一听“汾酒管够”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舔了舔嘴唇,脸上堆满了笑:“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喝两杯,沾沾刘师傅的喜气。” 许富贵没理阎埠贵,转向刘栓柱继续问道:“刘师傅,你家老大是哪年参的军?” 刘栓柱想了想,说:“37年。” “37年?那都十二年了!” 易中海也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认真了几分。十二年兵龄,从1937年打到现在还活著,而且还活著回来了,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在战场上打了十二年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要么是命硬,要么是本事大,要么两者兼有。 许富贵没再问,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帐:1937年参军,打了十几年仗,现在是1949年,按照部队里的晋升速度,如果一直在作战部队,而且没犯过大错误的话……最低也得是个团长。 考虑到他上次回来时的阵仗,又是吉普车,又是警卫员的,还有那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团长都未必打得住,搞不好是旅长,甚至师长。 刘家这是要发达啊。 许富贵在心里默默地给刘栓柱重新估了估值。 几个人正聊著,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二和回来了!二和接亲回来了!” 刘二和从胡同口慢慢地骑进来,后座上的梁芳芳穿著一身红色的嫁衣,两只手紧紧搂著刘二和的腰。 刘二和把自行车停在四合院门口,先下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著梁芳芳下来。 梁芳芳被刘二和搀著进了东厢房。 刘栓柱和王秀禾已经在堂屋里坐好了,刘栓柱坐在左边,王秀禾坐在右边,两个人的面前各放著一碗茶。 刘二和扶著梁芳芳在蒲团上跪下来。梁芳芳先端起一碗茶,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刘栓柱面前:“爹,喝茶。” 刘栓柱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二和,成了家了,以后就是大人了。好好待芳芳,好好过日子。” 王秀禾眼眶红红的,接过梁芳芳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芳芳,以后你就是我们刘家的人了。二和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娘说,娘收拾他。” 梁芳芳轻轻地“嗯”了一声。 敬完茶,刘二和扶著梁芳芳站起来,转身走到堂屋门口,对著院子里喊道:“各位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今儿个我刘二和结婚,感谢大家来捧场!酒席马上开,大家入座!” 第11章 刘二和结婚(续)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何大清在后院厨房里喊著“上菜”,几个大妈端著托盘鱼贯而出,红烧肉、白菜肉丝、腊肉炒蒜薹、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一盘一盘地往桌上摆。 刘栓柱把主桌安排在东厢房门口,位置最好,太阳晒不著,又能看清整个院子的情况。他招呼著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几个上了主桌,自己也坐了下来。 梁成坐在刘栓柱旁边,作为亲家公,今天他也是主角之一,脸上一直掛著笑,嘴就没合拢过。 刘二和负责招待年轻人那一桌。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刘光齐、阎解成,还有几个差不多岁数的大小伙子,坐了满满一桌。 另一桌是女眷和孩子。王秀禾坐在上首,梁芳芳坐在她旁边。 聋老太太坐在王秀禾旁边,易中海媳妇坐在聋老太太旁边,刘海中媳妇坐在她旁边。 贾张氏坐在桌子最边上,紧挨著上菜的位置。 菜一上桌,贾张氏就开动了。 她的筷子像是装了马达一样,飞快地在各个盘子里穿梭。红烧肉上来,她一筷子就夹了两块,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一块放进自己碗里。腊肉炒蒜薹上来,她一筷子下去,半盘子腊肉都进了她的碗。 易中海媳妇坐在她旁边,看著她这副吃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海中的媳妇看了贾张氏一眼,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王秀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今天是二和的大喜日子,不能因为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坏了心情。 聋老太太虽然耳朵背,但眼睛好使。 她坐在桌子对面,隔著几个盘子,把贾张氏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贾二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贾张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聋老太太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太太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扭头对王秀禾说:“別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个人就那样,一辈子改不了。” 王秀禾连忙说:“没事没事,老太太,您吃菜,这个红烧肉燉得烂,您尝尝。” 聋老太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慢慢嚼著,目光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军阀,见过日本鬼子,见过国军军官,见过各种各样的“大人物”。 什么人有分量,什么人没分量,她一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来。 上次刘禹衡回来的时候,她虽然隔著老远,但还是看了个大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那个年轻人往那儿一站,什么话都不用说,光是那股子气势,就比她以前见过的那些扛枪的强出去不知道多少倍。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才有的气势,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才能养出那样的气场。 惹不起。这是聋老太太在心里给刘家下的定论。 主桌上,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刘栓柱端起酒杯,挨个敬了一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许师傅,亲家公,还有哥几个,来,我再敬你们一杯!” 易中海端起酒杯,跟刘栓柱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著说:“刘师傅,二和结了婚,你就算完成任务了。接下来就该给你家老大张罗了,你家老大今年二十五了吧?该娶媳妇了。” 刘栓柱摆了摆手,笑著说:“老大的事儿让他自己做主,我们管不了,也管不著。我们给他找的姑娘,他未必看得上。” 这话说得很实在,但在座的几个人听了,各自在心里转了几道弯。 刘海中端起酒杯,对著刘栓柱举了举:“刘师傅,你家老大有出息,你是享福的命。不像我们,光齐这孩子倒是读书的料,就是不知道將来能不能考上大学。” 阎埠贵正夹著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到刘海中提起了孩子的事,连忙插嘴:“我们家解成还小,不急不急。不过说起来,东旭也十七了,老易,您这个当师傅的,是不是该给徒弟张罗张罗了?” 易中海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掛著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东旭还小,不著急,过两年再说。” 何大清端著酒杯,站起来敬了刘栓柱一杯:“刘师傅,恭喜恭喜!二和这婚事办得热闹,等以后我儿子傻柱娶媳妇的时候,您可得来帮忙掌勺啊!” 刘栓柱笑著应了:“那必须的,只要你不嫌我手艺差!” 眾人笑了起来,笑声在院子里迴荡著。 易中海端著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著酒杯里琥珀色的汾酒,目光有些恍惚。 今天在场的人都在说著孩子的婚事,刘海中在说刘光齐,许富贵在说许大茂,阎埠贵在说阎解成,何大清在说何雨柱。每个人都在谈论自己的孩子,谈论他们的未来,谈论他们什么时候娶媳妇、嫁闺女。 只有他没有。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没有可以说的。 易中海今年三十六了,结婚十几年了,但一直没有孩子。 院子里的人都以为是他媳妇的问题,但其实不是他媳妇的问题,是他的问题。前些年在外边干活的时候,他受过一次伤,伤在那个位置,虽然事后找了大夫看,但一直没治好。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药,看了不少大夫,花了不少钱,但还是不见效。 他看了一眼贾东旭,贾东旭是他这几年来精心挑选的“备选”,一个老实、听话、能在自己老了以后帮自己养老的徒弟。他对贾东旭好,教他手艺,照顾他,帮他在厂里站稳脚跟,这些都不是白给的。他需要一个保障,一个在別人都有儿女绕膝的时候,自己身边还能有个人端茶倒水的保障。 但他不甘心。 他看了一眼主桌上的其他人,刘栓柱、刘海中、许富贵、阎埠贵、何大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亲生骨肉,每一个人都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家儿子”“我家闺女”。而他,只能看著自己的徒弟,在心里盘算著这个徒弟將来能不能靠得住。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把满满一杯汾酒灌了下去。 自己还年轻,才三十六,还能生。这些年看的那些大夫,吃的那些药,一定有一个管用的。他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有。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费多少工夫,他都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贾东旭只是一个备选,一个退路,但不是他想要的那条路。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刘栓柱看到易中海喝得这么猛,嚇了一跳,赶紧劝道:“易师傅,慢点喝,这酒度数不低,別喝急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笑著说:“没事没事,今天高兴,多喝两杯。” 但他眼底的那丝苦涩,没有人看到。 酒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 饭后,几个大妈开始收拾桌子。剩下的菜不多,但也不少,在这年头,粮食是金贵的,剩菜剩饭也不能浪费。 几个大妈熟练地把剩菜归拢到一起,用碗分成了几份,各自端回了家。 阎埠贵的媳妇动作最快。她拿著一摞碗碟,在各个盘子之间游走,红烧肉的汁水,腊肉炒蒜薹里剩下的那几根蒜薹,一点都没放过。 贾张氏虽然被聋老太太压了一下,但到了分剩菜的时候,她又恢復了战斗力。 她端著一个大海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下的红烧肉全倒进了自己的碗里。旁边的李大妈看到这一幕,嘴都气歪了,但贾张氏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家东旭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肉!” 李大妈哼了一声,没跟她爭。剩下的菜不多了,她把几根黄瓜和几片白菜叶子划拉到自己碗里,愤愤不平地转身走了。 阎埠贵媳妇和贾张氏在爭夺一盘剩菜的时候,筷子碰了筷子,两个人在桌子旁边对视了一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对峙。最后还是阎埠贵媳妇先让了步,把盘子让给了贾张氏,嘴里嘟囔了一句:“你家东旭长身体,我家解成也在长身体呢。” 贾张氏假装没听见,端著盘子走了。 第12章 庆典 十月一號,天还没亮,四合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刘婷婷是第一个醒的。天还黑著呢,她就从炕上爬起来了,揉著眼睛走到王秀禾和刘栓柱的屋门口,拍著门板喊:“爹,娘,起来了!” 王秀禾被她喊醒了,在屋里应了一声,披著衣服出来开门,看到刘婷婷穿著那件红褂子,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的睡意还没散。 王秀禾又好气又好笑:“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天还没亮呢!” “去看阅兵啊!”刘婷婷理直气壮地说,“今天要阅兵,好多解放军要走过去,还有坦克和大炮!” 王秀禾被她这么一闹,也没了睡意,转身去叫刘栓柱。刘栓柱翻了身,嘟囔了一句“还早著呢”,被王秀禾一把掀了被子,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刘二和跟梁芳芳那边也被刘婷婷的喊声吵醒了,小两口新婚才三个多月,正是最黏糊的时候,被吵醒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起来洗漱。 一家人简单地吃了早饭。吃完饭,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院子里响起了各家各户开门的声音。 刘栓柱一家走出院门的时候,胡同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往外走了。有的穿著新衣裳,有的端著水壶,有的手里还拿著个马扎子,浩浩荡荡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梁成两口子。梁成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他媳妇穿著那件暗红色的褂子,看到刘栓柱一家就挥手打招呼。 “亲家公!亲家母!”梁成快步走过来,“你们也现在才去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去了呢!” 刘栓柱笑著应道:“我们这不有个小的嘛,磨磨蹭蹭的,出不了门。”说著看了刘婷婷一眼。 刘婷婷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噘著嘴说:“我才没有磨蹭呢!我第一个起来的!” 眾人都笑了,两家人合到一处,跟著人流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有老人拄著拐杖的,有大人抱著小孩的,整条大街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 刘婷婷跑在最前面,迈著她那两条小短腿,一会儿跑远了,一会儿又跑回来。 她跑到刘栓柱面前,拽著他的衣角说:“爹,你们快点走啊!一会儿好位置都被別人抢光了!” 王秀禾在后面喘著气说:“慢点慢点,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仪式还没开始呢,我们去那么早也是等著。” “等著就等著嘛!”刘婷婷不依不饶,“站在前面看得清楚!” 一家人跟著人流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终於到了老百姓的观礼区。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空地上,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铺了块布席地而坐,有的乾脆就坐在自己的鞋上。 最前排的位置已经被人占满了,密密麻麻地坐了好几层。刘婷婷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看不到最前面,急得直跳脚,嘴里嘟囔著:“都让你们快点走嘛,现在好了,挤不进去了。” 刘二和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急什么急,后面也能看。你看那边,台阶上,站得高看得远,比挤在前面什么也看不见强。” 刘婷婷顺著刘二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排台阶,高度正好,站在上面刚好能越过前排人群的头顶。一家人赶紧走过去,在台阶上占了块地方。 刘栓柱把带来的旧报纸铺在台阶上,一家人坐下来。刘二和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表,錶盘上的指针指向早晨七点多一点。 “得等呢。”刘二和把手腕放下来,对家里人说,“仪式十点才开始,现在才七点多,还得等將近三个小时。(平行世界,不要较真!!!)” “三个小时?”刘婷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那么久啊?” “你以为呢?”刘二和笑著说,“那么大的仪式,又不是请客吃饭,到了就能开席。人家要准备多少东西啊,几万人呢,得排好了队才能走,不是说来就来的。” 刘婷婷瘪了瘪嘴,但很快就又兴奋起来了,拉著梁芳芳的手问:“嫂子嫂子,你说今天能看到大哥不?” 梁芳芳被问住了,看了刘二和一眼。 刘二和想了想,说:“不一定,但也许能看到他站在哪儿,到时候你瞪大了眼睛找找。” 刘婷婷用力地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一家人坐著等了没多久,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说话。刘二和扭头一看,是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几个人,后面还跟著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刘光齐、阎解成这几个大小伙子。 何大清走在最前面,一看到刘栓柱就喊了起来:“刘师傅!你们来得可真早啊!我们出门的时候,你们家就已经没人了,我寻思你们肯定早就到了。” 刘栓柱笑著应道:“可不是嘛,我们也是被二和跟婷婷叫醒的,要不然哪里起得来。我们两口子本来想著在家里听个响就行了,孩子们不干,非得拉我们出来。” 何大清哈哈笑了几声,转头看了看四周,嘖嘖讚嘆:“好傢伙,这人可真多啊!我们走了一路,到处都是人,跟赶大集似的,这阵仗我这辈子没见过。” 刘二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招呼几个人过来。台阶上挤一挤,还能坐几个。易中海也不客气,带著几个人过来了,在刘栓柱旁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刘师傅,你们家老大今天是不是也在?”易中海一边坐一边问。 刘栓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跟我们说。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从来不过问。” 易中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划了根火柴点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刘海中在易中海旁边坐下来,摇著蒲扇,嘴里念叨著:“这人可真多啊,全京城的人都来了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阵仗。” 阎埠贵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推了推眼镜:“那可不,今天是啥日子?改朝换代的日子,几百年才一回,能不来看看吗?” 刘栓柱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几个女人的身影,隨口问了一句:“易师傅,你们几个媳妇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来?” 易中海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她们哪挤得进来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脸皮厚,挤就挤了,她们不好意思往里挤,估计过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刘海中在旁边点头:“可不是嘛,我媳妇也是,说人太多了,怕挤丟了,就在家待著了。” 刘栓柱环视一圈,果然发现周围大多是男人,女人不多,带孩子的更少。要是他们晚来一会儿,怕是连台阶都挤不上来了。 “还真是。”刘栓柱收回目光,笑著说,“我们要是晚来一会儿,这会儿怕是还在后面挤著呢,进都进不来了。” 转眼之间,两个小时过去了。 刘婷婷一开始还坐得笔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但时间一长,她就坐不住了,开始在台阶上扭来扭去,一会儿趴著,一会儿靠著王秀禾的肩膀,一会儿又从台阶上站起来蹦两下。 她又拽了拽刘二和的衣角,小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二哥,还有多久啊?怎么还没开始啊?” 刘二和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好笑:“婷婷,你都问了八遍了。” 刘婷婷掰著手指头想了想,好像確实问了好多遍了,但她不打算承认,噘著嘴说:“哪有八遍?我就问了三遍!” “三遍?”刘二和笑著摇头,“三遍乘以三都不止。你看看你,从坐到这里开始,嘴就没停过。” 周围坐著的人都被这兄妹俩的对话逗笑了。 刘二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婷婷,你耐心的,再等一个小时,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坦克大炮了。” 刘婷婷撅著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把头靠在刘二和的胳膊上,眼睛还是盯著前方的城楼。 就在这时,何雨柱忽然喊了一声:“哎哎哎!城楼上来人了!” 这小子虽然才十四岁,但眼尖得很,第一个发现了城楼上的动静,周围的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吸引了过去,齐刷刷地抬头看。 果然,城楼上开始有人上来了。先是几个穿著中山装的干部,步伐稳健,三三两两地走到了城楼上,在栏杆后面站定。接著是穿著军装的將领,有的一个人走,有的两三个人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 再后来是一些穿著各色服装的代表,有穿长袍马褂的老先生,有穿旗袍的女同志,有穿著少数民族服装的代表,花花绿绿的,在城楼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人群一下子兴奋起来了。到处都是“来了来了”的声音,有人站起来踮著脚尖看,有人把孩子举到肩膀。 刘二和也伸长了脖子往城楼上看,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他的眼睛没有何雨柱那么好使,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城楼上確实站了不少人,两边的角落都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但中间的一大片区域还是空著的,似乎在等著什么人。 “看到了看到了,真上来人了。”刘二和收回目光,低头对刘婷婷说,“不过你別急,重要的那些人还没上来呢,还得等。” 第13章 庆典续 刘婷婷急得直跳脚,但她太矮了,前面站著的那些人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她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城楼,只能看到前面大人黑乎乎的后脑勺和肩膀。 她扯了扯刘二和的袖子,声音里带著哭腔:“二哥,我看不见!前面的人太高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刘二和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刘婷婷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刘婷婷一下子高了將近一米,视野豁然开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两只手搂著刘二和的脑袋,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喊著:“看见了看见了!城楼上好多人啊!” “別晃別晃!”刘二和被妹妹晃得脑袋发晕,赶紧按住她的腿,“你老实点,別把我晃倒了。” 刘婷婷可不管这些,瞪大了眼睛仔细地在城楼上搜寻著。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大哥!”刘婷婷突然大喊起来,“我看见大哥了!那个!东南角那个!穿军装的!” 所有人都被刘婷婷这一嗓子惊动了。 刘栓柱猛地抬起头,顺著刘婷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王秀禾眯著眼睛仔细地看。刘二和把妹妹从肩膀上放下来,抱著她,自己也往那个方向看。梁成和他媳妇也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还有那几个半大的小子,全都抬头朝著城楼的东南角望去。 城楼的东南角,確实站著几个穿军装的人。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少说也有好几百米,站在这个位置看过去,那些人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五官根本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人站在那里,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看广场。 “哪儿呢?在哪儿呢?”何大清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清,扭头问刘婷婷。 刘婷婷急得直指:“就那儿啊!东南角那个!穿军装的!旁边还有两个人,在跟他说话!你们看不见吗?” 何雨柱伸著脖子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婷婷,这么远,你还能看清脸?我怎么看谁都一个样,分不清谁是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许大茂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这么远能看清什么?別说脸了,连衣服顏色都模模糊糊的。你肯定是看错了,你大哥怎么可能在那儿?” 贾东旭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婷婷可能是太想禹衡哥了,看谁都像。” 刘婷婷一听这话,急了:“我没看错!就是大哥!就是他!你们不信拉倒!” 王秀禾看了半天,確实什么也看不清,但看到刘婷婷急成这样,连忙打圆场:“好好好,是你大哥,是你大哥。你眼睛尖,我们老眼昏花的,看不清。” 刘栓柱也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刘婷婷的脑袋:“行行行,就当你看见你大哥了。不过你可別喊了,城楼上那么多人,你喊他也听不见,別把嗓子喊哑了。” 刘二和也赶紧哄她:“对对对,婷婷眼睛最尖了,我们都比不上。你安安静静地看著,等仪式结束了,大哥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问他今天站在哪儿,看他怎么说,好不好?” 刘婷婷抹了一把眼睛,不再爭辩了,但她心里篤定得很,那就是大哥,绝对不会错。 她猜得没错,那个站在城楼东南角穿著军装的人,確实是刘禹衡。 此时的刘禹衡正站在城楼东南角的栏杆后面,跟两个老首长说话。这两位都是他从晋西北时期就认识的老领导,一位是当年总部的高级参谋,一位是晋绥军区的老首长。 “禹衡啊,”那位总部的老首长笑著打量了他一番,“你这躥得够快的啊。当年晋西北那帮子团长里面,你是最晚当团长的,我记得你当团长的时候,李云龙、孔捷他们几个都已经当了好几年团长了。可现在呢?你是第一个提纵队司令的吧?” 刘禹衡笑了笑,微微欠了欠身:“老首长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这人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组织上信任我,给我压担子,我也就是硬著头皮上。” 另一位老首长笑著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运气好?战场上哪儿有运气好这一说?你小子能活著从战场上走下来,能从一个连级参谋干到纵队司令,靠的可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刘禹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著说:“老首长您別夸我了,我这人不禁夸。” 两个老首长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那个晋绥军区的老首长忽然话锋一转,打量著刘禹衡,笑眯眯地说:“禹衡啊,现在仗也打得差不多了,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的事情了吧?二十四,马上二十五了吧,不小了。” 刘禹衡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另一位老首长就接上了话茬:“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禹衡,你小子到现在还没结婚吧?要不要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介绍?” 刘禹衡连忙摆手,笑著说:“老首长,您饶了我吧。我不是不想找,我这段时间是真的忙。” 那位老首长不依不饶:“忙不是藉口。再忙,还能忙得连找对象的时间都没有?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抓紧,好姑娘不等人。” 刘禹衡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笑著说:“行行行,老首长您別催了,我找,我肯定找。等忙过这一阵,我就认认真真地找对象,绝对不让您老人家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再说了,我不能落后啊。李云龙那个老小子都要结婚了,我要是再不抓紧,以后那老小子的孩子都会跑了,我还单著,以后见面多没面子。” 两个老首长相视一眼,同时愣住了。 “李云龙?你说的是李云龙那个愣种?” “就是他。”刘禹衡笑著点头,“在泉城养伤的时候,跟医院里一个小护士好上了。前段时间我去看他的时候,那个小护士就扶著他,我一瞧,嘿,有戏。果然,前阵子他给我打电话,说等腿好了就办喜事,让我到时候去喝喜酒。” 两个老首长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云龙那个愣种,也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那个人,粗声大气的,动不动就骂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哪个姑娘受得了他?” 刘禹衡笑著替李云龙说了句好话:“老首长您这话说的,老李虽然粗是粗了点,对媳妇还是好的。他在医院里养伤,伤了一条腿,走路都拄拐杖,小护士天天照顾他,一来二去的,不就处出感情来了嘛。” 那位老首长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那这个李云龙,这个伤受得不亏啊!一条腿换一个媳妇,值了!” 另一位老首长也笑著点头:“这个李云龙,打仗有一套,找媳妇也有一套。那你更得抓紧了,不能让他一个人得意。” 刘禹衡笑著没接话。他站在栏杆后面,目光越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看向远处。 两位老首长又跟他聊了几句,便走向了城楼的另一边,跟其他几位老战友说话去了。刘禹衡独自站在栏杆后面,双手扶著栏杆,微微前倾著身子,看著广场上那一片人山人海。 说实话,按照他现在的级別,正常情况下是上不来城楼的。纵队司令虽然不低,但在今天这个场合,能上城楼的基本上都是比他高好几级的老首长、老革命。 他能站在这里,多多少少有些运气的成分,西北、东南、西南的战事都还没结束,好多人还在前线指挥作战,根本赶不回来。他那位老旅长,现在还在大西南指挥部队呢。 他这个“禁卫军大统领”的名头,在某种程度上也帮了他一把。卫戍区负责京城的防务和安全,今天的阅兵和游行,从安全保卫到部队调度,都跟他的工作密切相关。於是误打误撞地,他就拿到了一个上城楼的名额。 下午两点多,天安门广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一列列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城楼下。车门打开,几位老总从车里走出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当那几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的时候,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通过广场上的喇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是一排排整齐的队伍走过广场。 刘婷婷坐在刘二和的肩膀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二哥二哥!快看!那个坦克好大!”她激动得在刘二和肩膀上晃来晃去。 “看见了看见了,你老实点。”刘二和被她晃得东倒西歪。 阅兵式结束后,是浩浩荡荡的群眾游行。 整个游行持续了將近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支队伍走过天安门广场,当最后一声口號在夜空中消散,当城楼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刘禹衡才从栏杆后面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麻的双腿。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广场上那片正在缓缓疏散的人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第14章 50年和参战 转眼之间,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50年9月底。 刘禹衡坐在吉普车后座,靠著座椅,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从指间裊裊升起。 小孙从前座回过头来,看了看刘禹衡手里的烟,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员,烟快烧到手了。” 刘禹衡低头一看,一截长长的菸灰掛在那里,摇摇欲坠。他把烟掐灭在车窗外面,弹掉菸灰,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小孙把车停在军委大楼外面的路边。 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整了整军帽,把棉袄的扣子扣好,没有急著进去,而是靠在车门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了,慢慢地吸了一口。 他今天来不是匯报工作,不是开会,也不是领任务。他是来找人的,找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他站在大楼外面的台阶下,一边抽菸一边等著。。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禹衡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还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在那人面前站定,腰杆挺得笔直,右手举到帽檐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总好!” 老总正要往车边走,听到这一声喊,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刘禹衡一眼。 “刘禹衡?你来这边匯报工作?” 刘禹衡放下敬礼的手,站得笔直,摇了摇头:“报告老总,不是来匯报工作的。我今天是专门来找您的。” 老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专门来找他?不是匯报工作,那就是有別的事了。 “说吧,什么事?” “老总,东边不是要开战了吗?我想请您帮我个忙,把我调过去。” 老总没说话,看著他。 刘禹衡咽了口唾沫,接著说:“我保证,到了那边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指哪打哪,绝不给八路军老部队丟人。老总,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打仗还行,不会给您丟脸的。” 他说完,站在那里,紧张地看著老总的脸。 老总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就为了这事?” 刘禹衡连忙点头:“就这事。老总,您也知道,去年南边的仗还没打完,我就被调回来了。” “这回东边的事,总不能再没我的份了吧?” 老总看著他那副著急上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 “报告打了吗?” 刘禹衡立刻回答:“打了!命令一下来我就打报告了。” “有消息吗?” 刘禹衡的表情垮了一下:“没有。石沉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我等了好几天了,实在等不下去了,所以才来找您的。” 老总看了他一眼,开口了:“定下来了,有你。不用在这儿拦著了。” 刘禹衡愣了一下。 “你的老部队马上要调来出关了,你在京城跟著上车就行。” 老总说完,不再看刘禹衡,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刘禹衡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老总的话在耳边反覆迴响——“定下来了,有你。” 有他。有他! 他猛地回过神来,对著老总的背影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大得连门口站岗的哨兵都扭头看了他一眼:“谢谢老首长!” 老总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拉开车门上了车。 刘禹衡站在台阶上,手还举在帽檐边,好久才放下来。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走回吉普车旁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动作大得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小孙被他的动静嚇了一跳,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司令员,去哪儿?” “回军区!” 小孙发动了车子,还没掛上档,刘禹衡忽然开口了:“小孙,我要去打仗了。你怎么说?跟不跟我去?” 小孙几乎没有犹豫:“司令员,我跟您去。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刘禹衡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军区,刘禹衡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一路上遇到的干部战士都侧身让路,敬礼问好。 他脚步不停地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摇了摇手柄。 “给我接东北军区。” 电话那头转了好几道弯,等了將近五分钟,才有人接起来。 刘禹衡自报了家门,然后问到了自己老部队的情况。接电话的是他当年的老搭档,纵队留守处的负责人,两人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 “老李,你们什么时候路过京城?” “后天上午,大概九点多到,停两个小时补给,然后继续往东北走。怎么,你在京城要上车?” “那当然!”刘禹衡笑了,笑声很大,“老子的队伍,老子不带谁带?你帮我安排好,我后天直接过去找你们。” 掛了电话,刘禹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几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孙!” 小孙从隔壁的通讯室跑过来:“司令员,什么事?” “去把李副司令员请过来。”刘禹衡说著,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待会儿去供销社买点熟食,酱牛肉、烧鸡、猪头肉,多买点,再买两瓶好酒,我要带回家里去。” 小孙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刘禹衡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重要的文件锁进保险柜,不重要的分门別类放好,该签的字签了,该批的条子批了。 李副司令员来得很快。 他敲门进来,看到刘禹衡已经把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司令员,您找我?” “老李,我要出趟远门。卫戍区的日常工作,从明天开始由你负责。这是近期的工作安排,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照著办就行。有什么拿不准的,打电话问上面。” 李副司令员接过文件夹:“司令员,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抓好。” 刘禹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安排好工作之后,刘禹衡带著小孙出了军区。 “走吧,去四合院。”刘禹衡上了车,把小孙买的东西在后座码好,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来,刘禹衡和小孙提著大包小包进了院子。 刘禹衡推开东厢房的门,屋里飘著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王秀禾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一针一线地缝著,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刘禹衡站在门口,手里的鞋底差点掉了。 “禹衡?”王秀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开了花,赶紧站起来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刘禹衡笑著点了点头,把手里提著的东西放在桌上:“嗯,放假了,回来看看你们。” 王秀禾看到桌上的熟食和酒,又开始念叨了:“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又花钱!上次买的那些我们都还没吃完呢,你这孩子,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 刘禹衡知道王秀禾的脾气,也不爭辩,只是笑著说:“买了就吃嘛,吃不完放著我下次回来再吃。” 王秀禾一边念叨一边接过东西,往里屋的柜子里放。她放好东西出来,看到刘禹衡已经坐下了,便在他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王秀禾说,语气里带著心疼,“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刘禹衡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哪有瘦了?我吃得可好了,一天三顿,顿顿不落。您別瞎操心。” 王秀禾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禹衡,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芳芳怀孕了!” 刘禹衡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芳芳怀孕了?” “嗯!”王秀禾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上个月查出来的,已经两个多月了。大夫说大人孩子都好,没啥问题。你爹高兴得不行,天天念叨著要抱孙子了,连烟都少抽了不少。” 刘禹衡笑了,笑得很开怀,一口白牙全露了出来。 “好事,好事啊!那我要给这个未来的侄子或者侄女准备礼物了啊。” 王秀禾白了他一眼:“我是这意思吗?” 刘禹衡被这白眼翻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那您是什么意思?” 王秀禾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语气又气又急:“我的意思是二和马上都有孩子了,你这个当哥哥的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说你这叫什么话?你弟弟都要当爹了,你还是光棍一条,传出去多不好听?” 刘禹衡被说中了痛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但笑里多了一丝心虚。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含混地说:“娘,我这不是在找嘛,正在找,正在找,您別急。” “正在找?你去年就说正在找!”王秀禾不依不饶,“找了一年了你找著了吗?你要是真在找,还能到现在还单著?” “马上找,肯定能找著。”刘禹衡赶紧把话题岔开,朝外看了一眼,“爹他们呢?上班去了?” 王秀禾点了点头:“都上班去了。你爹在饭馆,二和在厂里,婷婷上学去了,还没放学呢。芳芳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梁芳芳走了进来。 “大哥!”梁芳芳看到刘禹衡,惊喜地叫了一声,“您回来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笑著说:“回来了。芳芳,恭喜你啊,要当娘了。” 梁芳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还早呢,才两个多月。” “不早了,一眨眼就到了。”刘禹衡从兜里掏出钱包,翻了翻,抽出一沓钱,大概有二十多块,递过去,“芳芳,这是大哥的一点心意,你拿著,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梁芳芳连忙摆手,脸更红了:“大哥,不用不用,我们有……” “拿著。”刘禹衡把钱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別跟大哥客气。” 梁芳芳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王秀禾。 王秀禾嘆了口气,点了点头:“拿著吧,你大哥给的,別推了。” 梁芳芳这才把钱收下了:“谢谢大哥。” 刘禹衡摆了摆手,重新坐下。 王秀禾絮絮叨叨地说著这阵子院子里发生的事,谁家跟谁家吵架了,阎埠贵又抠门到什么程度了,贾张氏又跟谁闹矛盾了,等等等等。刘禹衡听著,时不时点点头,笑一笑,偶尔插一两句嘴。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门被猛地推开了,刘婷婷走了进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婷婷长高了啊。”刘禹衡捏了捏她的脸蛋,“在学校乖不乖?学习好不好?” 刘婷婷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考了班里第三名!” “哟,不错嘛!”刘禹衡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从兜里掏出一把飴糖,专门给她带的,“奖励你的,拿著。” 刘婷婷接过飴糖,眼睛弯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大哥最好了!” 过了没多久,院子里响起了说话声。轧钢厂下班了。 “大哥?”刘二和推门进来,看到刘禹衡坐在屋里,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咧嘴笑了,“你怎么回来了?” 刘禹衡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回来看看你们。”刘禹衡笑著说,“顺便恭喜你一下。” 刘二和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脸上带著一种既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得意的表情。 “大哥,你都知道了?”刘二和问。 “知道了。”刘禹衡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这就要当爹了,比我强。” 刘二和笑得合不拢嘴,在刘禹衡旁边坐下来。 刘栓柱最后一个回来的。他从饭馆下班,拎著两个饭盒,是他下班前打包的剩菜,一抬头就看到东厢房的门开著,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老大回来了?” “回来了,爹。”刘禹衡叫了一声。 刘栓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进屋里,在饭桌旁坐下。王秀禾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还有刘禹衡带回来的酱牛肉和烧鸡,切了满满两大盘。最后端上来一大盆热腾腾的馒头,白面的,不是平时的两掺面,一看就是为了刘禹衡回来特意做的。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饭吃到一半,刘禹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看桌上的每一个人,开口了。 “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我要调走了。” 王秀禾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调走?”王秀禾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和不安,“调到哪里去?你不是在京城好好的吗?怎么又要调走?” 刘禹衡笑了笑:“娘,工作需要嘛。组织上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是纪律。” “那你到底去哪儿?” 刘禹衡没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轻地说:“不算远,就是出去执行个任务,两三年也就回来了。您別担心,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丟了不成?” 王秀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著,抓住刘禹衡的手,抓得很紧,手指的骨节都泛白了。 刘栓柱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说:“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刘禹衡说。 “这么快?”刘二和忍不住插嘴了。 刘禹衡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临时任务,走得急。” 刘婷婷的嘴一下子就瘪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哥,你又要走了?” 刘禹衡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笑了笑:“大哥出去执行任务,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学习,听爹娘的话,等大哥回来的时候,你要是考了第一名,大哥给你带个大礼物。” 刘婷婷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秀禾深吸了一口气,鬆开了刘禹衡的手,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你吃过了再走,娘再给你做点好的。” “娘,不用了,这些就够了。”刘禹衡指了指桌上的菜,“有肉有菜的,挺好的了。” 王秀禾不听,站起来就往后院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等著,娘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刘禹衡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看著她那个倔强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刘禹衡帮著王秀禾收拾了碗筷,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跟刘栓柱说了几句话,跟刘二和叮嘱了几句,摸了摸刘婷婷的头,然后站起来。 “爹,娘,我该走了。” 王秀禾站在门口,看著刘禹衡:“路上小心,到了那边给家里来个信。” “知道了,娘。”刘禹衡说完,转身走出了东厢房。 第15章 出战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大亮,刘禹衡就起来了。 小孙已经在门外等著了。他背著一个帆布行军包,里面装著刘禹衡的换洗衣服和隨身物品,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走吧。”刘禹衡拍了拍小孙的肩膀,两个人出了门。 吉普车在清晨的京城街道上行驶,穿过还在沉睡中的胡同,穿过还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 火车站在晨光中已经热闹起来了。进站口排著长队,扛著行李的老百姓、带著孩子的妇女、穿著军装的干部,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刘禹衡没有走普通通道,小孙拿出证件给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个人从侧门进了站台。 九点二十五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从低沉变得嘹亮,在站台上空迴荡著。 一列黑色的军列从远处驶来,车头冒著白色的蒸汽,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轰隆隆的。 军列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三个穿著军装的干部从车上跳下来。 三个人看到刘禹衡站在站台上,同时加快了脚步。 刘禹衡也迎了上去。四个人面对面站著,互相打量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老刘!” “老李!老吴!老郑!” 四个人互相敬礼,然后老李一把抓住了刘禹衡的手,使劲摇了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讚嘆:“一年多没见,你胖了啊!在京城当大官,吃得好喝得好,养得白白胖胖的!” 刘禹衡笑了,在胸口捶了一拳:“胖什么胖?我这是壮的!你们看看,一身的腱子肉!” 老吴凑过来看了看,摸著下巴说:“好像是胖了一点,脸圆了。” 刘禹衡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也不生气,笑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拿我开涮了。一年多没见,你们就不想我?一见面就损我,有你们这样的老战友吗?”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站台上迴荡著,引得好几个人扭头来看。 笑过之后,刘禹衡收起了笑容,看著老李,语气认真了起来:“老李,先给我说说部队的情况。” 老李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刘禹衡:“老刘,部队的任命已经正式下来了。” 刘禹衡接过文件,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第45军,军长刘禹衡,政委李怀远,副军长吴大壮,参谋长郑明远。 “好啊。”刘禹衡把文件递还给老李,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老李、老吴、老郑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咱们又能並肩作战了。” “老李,部队的装备怎么样?你给我交个底。” 老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了。 “军长,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刘禹衡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部队这次北上,基本上是轻装过来的。迫击炮和山炮都带过来了,数量也够。每个师配了一个山炮营,连排一级的迫击炮也都配齐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是那两个美式榴弹炮团……全部移交给其他部队了。一门炮都没带过来。” 刘禹衡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早就想到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烟雾。 “那玩意得靠公路运输。出了国之后都是山地,公路少,山路多,重炮根本拉不上去。牵引车过不去,炮弹运不上来,到了那儿也是一堆废铁。”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再说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制空权。敌人的飞机不是吃素的,那玩意目標那么大,拉上去就是活靶子。还没等我们开炮,敌人的飞机就先来了。到时候別说打別人了,自己还得搭进去。” “所以移交给其他部队,是对的。再说了,到了战场上,咱们还能再缴获不是?”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军长还是那个军长,一点没变!” 刘禹衡站稳了身子,把烟掐灭在站台的柱子上,笑了笑,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站直了身子,对著几个人说:“装备的事先不说了。我跟你们说另一件事。” 他朝小孙招了招手。 “去,叫人把东西搬过来。”刘禹衡说。 小孙应了一声,转身跑向站台入口方向。不一会儿,一队穿著整齐军装的卫戍区战士小跑著过来了,大概二十来人,领头的是个年轻的排长,跑到刘禹衡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刘司令员!卫戍区警卫营二连三排奉命將物资送达,请指示!” 刘禹衡回了个礼,说:“把东西都搬过来吧。” “是!”排长转身一挥手,“同志们,跟我来!” 卫戍区的战士们动作利索,两个人一组,有的推车,有的抬麻袋,有的扛纸箱,井然有序地把物资从站台入口处运过来。 老李、老吴、老郑几个人都围了过来。老李伸手掀开一个麻袋的一角,露出里面深绿色的棉衣。 “这……”老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军长,这是哪儿来的?” “卫戍区调的。” “好东西啊!这棉衣比咱们配发的那种厚多了,这毛领,这里子,穿在身上肯定暖和。” “老吴,去,让人来搬上火车。”刘禹衡朝老吴挥了挥手。 老吴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车厢方向跑:“三营的!都下来!搬东西!麻利点!” 车厢里一阵骚动,战士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在老吴的指挥下排成一列,开始搬运棉衣。站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战士们像传递砖头一样,一件一件地把棉衣往车上搬。 老李站在刘禹衡旁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军长,我问你个事,你別生气。” “说。” 老李搓了搓手里的棉衣,斟酌著措辞:“你……没犯错误吧?” 刘禹衡愣了一下。 老李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连忙补充道:“我不是瞎猜。我是想起来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李云龙那个愣种,被老旅长发配到被服厂当厂长。当了两个月,硬是弄了两百套军装出来。你在卫戍区当了一年多的司令,別也搞了这一套……” “行了行了行了!”刘禹衡摆了摆手。 他看著老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好气又好笑:“你拿我跟李云龙比?” 老李嘿嘿笑了两声。 “我跟那个愣种能一样吗?” “我跟你们说,这批棉衣我早就跟军委匯报过了。现在所有的物资都紧著出国的部队,这是大政策,谁都一样。” “我让卫戍区调一批物资过来支援前线,这是发扬革命友谊,是卫戍区对即將参加战爭的兄弟部队的支持。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老李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担忧彻底消散了,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刘禹衡的肩膀:“行行行,是我多嘴了。你是正大光明的,李云龙是偷偷摸摸的,你比他高级多了。” “什么高级多了?你就不会说话!” “赶紧让人搬东西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物资很快装车完毕。战士们重新上了车,站台上只剩下刘禹衡、小孙和几个最后检查的干部。 老李站在车厢门口,朝刘禹衡招手:“军长,上车了!出发了!”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快十点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掐灭在站台的柱子上,把菸头扔进了垃圾桶。 “走!”刘禹衡说。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战士。他们穿著崭新的军装,戴著棉帽,背著行军包,膝盖上放著枪,脸上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紧张。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刘禹衡从车厢中间走过,战士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喊了一声“军长好”,紧接著更多的人喊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在车厢里迴荡著。 “军长好!” “军长好!” 刘禹衡一边走一边点头,偶尔伸手拍拍某个战士的肩膀,说一句“好好干”。他走到车厢的尽头,在最里面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小孙坐在他旁边,把行军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窗外,站台的铃声响了。 第16章 回国 三年的时光,在炮火与硝烟中,在冰雪与热血中,在不舍昼夜的行军与战斗中,就这么过去了。 1953年12月,火车在原野上奔驰,车窗外是茫茫的白雪,一眼望不到边。远处的山丘、田野、村庄,全都覆盖著厚厚的白色,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黑与白两种顏色,黑色的铁轨、黑色的火车,以及无边无际的白色雪原。 刘禹衡靠著车窗坐著,手指夹著一根烟,烟雾从指间裊裊升起,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军长,想什么呢?”老李从对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热水。 刘禹衡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暖了暖手,喝了一口,没说话。 老李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窗外的雪,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下一站是京城,要停两个小时补给。你要不要回家一趟看看?” 刘禹衡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回了。” “真不回?”老李看著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部队到了金陵安顿下来,你再想回京城,那就不是两小时的事了,得专门请假,来回好几天。” 刘禹衡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语气恢復了那种带兵人特有的果断:“部队还没安顿好呢,我这个军长半路跑回家了,算什么事?战士们都是三年没回家了,我先跑回去,他们怎么想?”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等部队在金陵安顿好了,各项工作都上了轨道,我再请个假回去。到时候在家里多待几天,好好陪陪爹娘。” 老李点了点头,没再劝。 “行。到时候你先休假,部队这边我守著。你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了再回来,不著急。” 火车在雪原上继续奔驰,车厢里的气氛很安静,也很温暖。 老李坐在刘禹衡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老刘,这次回去,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吧?” “你都二十八了。二十八,搁在我老家,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刘禹衡被说得脸上有些掛不住,挠了挠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考虑,怎么能不考虑。”刘禹衡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几分心虚,“再不结婚,我都不敢回去见老娘了。” 老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解和同情。 “那你就抓紧。这次回去,先把家里安顿好,然后认认真真地找个对象。別拖了,再拖就到三十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座椅上,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放下水杯,转过身朝车厢的另一头喊了一声:“小李!” 小李是新来的警卫员,二十出头,河北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话不多,但做事很利索。 原来的警卫员小孙,在战爭期间已经提了干,现在是一排之长了,带著一帮战士衝锋陷阵,不再是跟在刘禹衡身后端茶倒水的警卫员了。 小李从车厢那头小跑过来,在刘禹衡面前站定:“军长,您叫我?” “把那个帆布包拿过来。”刘禹衡指了指行李架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行军包。 小李伸手把包取下来,双手递给刘禹衡。 刘禹衡接过包,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翻了翻。包里东西不多,几块手錶、几包巧克力、两个望远镜,还有几份文件和地图。 “得。”刘禹衡把手从包里抽出来,往座椅上一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忘了个精光。” 老李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忘什么了?” 刘禹衡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责:“出来之前,我弟媳就怀孕了。算算日子,孩子现在应该两岁多了,都会跑会叫人了。我之前还说要在外面弄点好东西带回去给孩子当礼物呢,什么玩具啊、洋娃娃啊,都想好了。结果呢?忘得一乾二净。” 他拍了拍那个帆布包,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你看看我这包里都装的什么?几块破手錶,几包巧克力,两个望远镜。就这点东西,拿回去给孩子当礼物,孩子也不认得啊。” 老李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车厢里迴荡著。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行李架旁边,也拿下来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翻,掏出一个东西来。 “行了,別愁了。”老李把那东西递到刘禹衡面前,“我分你一件。” 刘禹衡低头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皮小汽车,红色的,车门能打开,轮子能转,做工很精致。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国產的,上面还印著一串外文字母,大概是战爭期间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这玩意儿哪儿来的?”刘禹衡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睛亮了。 “去年打的那一仗,从一个美军军官的行李里翻出来的。”老李说得轻描淡写,“我一直留著,想著什么时候带回去给我儿子玩。你先拿去给你侄子,我再弄別的。” 刘禹衡握著那辆红色的小汽车,忽然笑了:“那我大侄子不会生我的气了吧?我这个当叔叔的,抢了人家的玩具。” 老李笑著摇了摇头。 火车在雪原上继续奔驰。 火车在京城站停了两个小时补给。刘禹衡站在车厢门口,看著站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著那些穿著厚棉衣、提著大包小包的老百姓,看著那些举著牌子接站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深吸了一口京城冬天乾冷的空气,转身回到了车厢。 火车在夜幕中驶离了京城,一路向南。 咣当了整整一天一夜,火车终於在金陵站停了下来。 刘禹衡带著部队下了车,跟军区的人接上了头。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参谋,说话办事都很利索,把营区的位置、部队的驻地安排、物资补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刘军长,营区已经准备好了,是按照您之前发过来的编制方案安排的。三个师的驻地分別在北边、东边和南边,军部在中间,距离都不远,车程不超过半小时。水电都通了,伙房能开火,床铺和被褥也都备齐了,部队到了就能住。”参谋说著,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递过来。 刘禹衡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转向老李:“老李,让部队出发。各师按计划进驻各自的营区,团以上干部先到军部开个短会,把近期的安排布置一下。” 老李应了一声,转身去下达命令。战士们排著队走出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上整队,然后分头登上了军区派来的卡车。 一辆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在金陵的街道上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驶向各自的营区。 营区在金陵城的北边,占地很大,围墙是青砖砌的,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灰砖灰瓦,方方正正,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看著就结实。 营房前面是一大片训练场,铺著碎石和沙子,平整得很。场地上已经画好了训练用的標线和各种標记,单槓、双槓、障碍墙等训练设施一应俱全。训练场边上立著一根旗杆,红旗在冬日的风中猎猎作响。 刘禹衡在营区里走了一圈,从军部到各师驻地,从营房到食堂,从弹药库到卫生队,一个地方都没落下。他把每支部队都看了一遍,確认每个战士都住进了温暖的营房,每个食堂都准备好了热饭热菜,每辆军车都停进了车库,每一件装备都入库登记。 老李则忙著安排物资补给和干部战士分批休假的事情。仗打完了,部队要休整,战士们要回家看看。三年了,有太多的人太久没有回家了。 “第一批休假名单,我建议以老兵和家在远方的干部为主。他们在前线待的时间最长,离家最远,最应该先回去。”老李把一份名单递给刘禹衡。 刘禹衡接过来看了看,在上面批了两个字“同意”,递给老李:“按这个执行。每批休假二十天,轮流来,確保部队隨时保持战备状態。家在附近的干部战士,安排在最后一批。” “明白。”老李接过名单,转身去安排了。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1954年1月,农历腊月中旬。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第17章 军事学院 腊月十六。 刘禹衡起了个大早,把军装穿得板板正正,今天是他正式休假的第一天。 小李已经把吉普车加满了油,停在楼下等著了。 “先去军事学院。”刘禹衡说。 小李应了一声,掛挡起步。吉普车驶出军营的大门,沿著金陵城的大马路朝城东的方向开去。 军事学院在金陵城东,坐落在紫金山脚下,是个很大的院子,青砖灰瓦的房子掩映在梧桐树和松柏之间,环境清幽得很。大门口有哨兵站岗,荷枪实弹,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兵。 小李把车停在大门口,刘禹衡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身份证件递过去。哨兵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刘禹衡的脸,確认无误后,啪地立正敬礼,双手把证件递迴来:“首长好!” 刘禹衡回了礼,接过证件揣回口袋,问了一句:“高级学员的宿舍楼在哪个方向?” 哨兵伸手朝院子里面指了指:“沿著这条路一直走,过了那座石拱桥右拐,第二栋灰楼就是。楼门口有牌子,好找。” 刘禹衡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过了石拱桥,右拐,第二栋灰楼出现在眼前。楼不高,四层,灰砖砌的,窗户的玻璃擦得很亮,门口有一块木牌,上面写著“高级学员宿舍”几个字。 刘禹衡下了车,让小李在楼下等著,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两人寒暄了几句,那人问了问前线的情况,又问了问部队现在安顿在哪儿,刘禹衡问了问李云龙宿舍的位置,聊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又走了几步,又碰上了一个老熟人。接著又一个。高级班的学员大部分都是师级以上的干部,好多都是各个野战军的老面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刘禹衡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靠墙摆著一个脸盆架,角落里放著一对旧沙发。 李云龙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翘在床沿上,嘴里叼著一根烟,正在说著什么。丁伟和孔捷坐在那对旧沙发上,一个端著一个搪瓷茶缸子,一个翘著二郎腿。 三个人同时看到了门口的刘禹衡。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刘?”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一把抓住刘禹衡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老子还以为你还在东北呢!” “刚回来,刚把部队安顿好。”刘禹衡笑著说,“这不是赶紧来看你们三个老战友了嘛。顺便看看李大军长学习学得怎么样,是不是又在课堂上骂娘了。” 孔捷和丁伟同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李云龙的脸黑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嘲:“別总拿老子开涮!老子现在可是好学生,认真听课,按时交作业,从不骂娘。上次老师还表扬我了呢,说我进步大。” “表扬你?”丁伟一脸不信,“表扬你什么了?表扬你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二?” “你他娘的!”李云龙一瞪眼,作势要打人,丁伟笑著躲开了。 闹了一阵,李云龙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刘禹衡的肩膀,声音洪亮:“走走走,老刘来了,这不得喝点?三年没见了,不喝几杯说不过去!” 刘禹衡笑了笑,问了一句:“方便吗?可別犯了纪律。我听说你们这里管得严,喝酒是要挨处分的。” 李云龙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今天是休息日,没课。学员们干什么的都有,有出去逛街的,有在宿舍看书的,有打牌的,有睡觉的,喝两口酒算什么?只要不闹事,没人管你。” 孔捷在旁边点头补充,语气比李云龙正经多了:“今天是休息日,確实没课。按照规定,休息日学员可以自由活动,不离开学院就行。咱们就在院里的小食堂喝,不出去,不惹事,不违反纪律。” 刘禹衡听了,点了点头:“那行,走。好几年没见了,今天陪你们喝几杯。” 四个人一起出了门,下了楼,沿著那条被梧桐树遮蔽的小路往小食堂的方向走。 小食堂在学院的最西边,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专门给教职员工和高级学员用的。 四个人找了包间坐下来,服务员拿著菜单过来。 李云龙接过菜单,看都不看,直接说:“红烧肉、炒鸡蛋、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小鸡燉蘑菇,再来一瓶白酒。”他说完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够不够?” 丁伟点头:“够了够了,吃不完浪费。” 服务员记下了菜名,转身走了。四个人围坐在桌旁,李云龙坐在刘禹衡对面,丁伟和孔捷分坐两边。阳 李云龙端起茶壶,给四个人每人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著刘禹衡。 “老刘,老子可羡慕死你了,你说你出了趟国,打了三年仗,既立了战功,还不用上这破学。老子呢?坐在教室里听那些老先生讲课,听得老子脑瓜子嗡嗡的。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孔捷指了指李云龙:“你他娘还跟老刘比?想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抗大办的培训班,你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一次也没上过。老刘呢?老刘本来就是抗大毕业的,后来还进修了两次!你跟人家比什么?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丁伟也在旁边补刀:“就是。老李,当年要不是你在苍云岭犯错误、违抗命令,我也去抗大进修了,也不用在这儿跟你一起受罪。你耽误了你自己也就算了,你还耽误了我!” 李云龙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有些恼羞成怒,瞪著眼睛说:“得得得,都是老子的错!老子当年就不该打那一仗,就该看著坂田联队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你们就没错过?你老丁,你老孔,你们也都是好人?” “他娘的,谁还没犯过错误?你老丁当年在冀中,违抗命令,擅自撤退,差点被枪毙!你老孔在晋西北,吃了败仗,被老旅长骂得狗血淋头!你们说我?你们自己屁股也不乾净!” 刘禹衡看著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服务员端著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云龙拿起酒瓶,拧开盖子,给每人倒了一杯。 “来来来,老刘,咱哥几个走一个!”李云龙端起杯子。 刘禹衡也端著杯子,跟三个人碰了一下。 四个人各自喝了一大口,李云龙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老刘,你现在是休假?部队那边怎么说?” 刘禹衡把酒杯放下,擦了擦嘴角,说:“休假了,回来看看家里。晚上坐火车回京城。” “京城?”孔捷夹了一粒花生米,嚼著说,“你家里是京城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说过的,你可能忘了。”刘禹衡笑了笑,“我和老赵都是从京城去圣地的,不过老赵是外地去上学的,我是京城本地人,49年调到卫戍区的时候才找到的家人。” “今天晚上就走?”丁伟眉头微皱,“这么急?才见著面就要走,咱哥几个还没喝痛快呢。” 刘禹衡笑著摆了摆手:“没办法,火车票都买好了,改天吧。你们这不也快放假了吗?等过年回来,咱们再约,到时候喝个一醉方休。” 李云龙一听“放假”两个字,眼睛一亮,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我们这儿下个星期就放假了,放到正月十五。到时候老子回家看儿子去!” 孔捷看了他一眼,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朝他指了指,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有个儿子给他嘚瑟的。从去年生孩子到现在,逢人就显摆,见了谁都说『我儿子怎样怎样』,耳朵都给他磨出茧子了。” 李云龙被挤兑,不但不恼,反而更来劲了,把胸膛一挺,理直气壮地说:“老子有儿子,当然要显摆!你们有吗?你们有吗?老孔,你有儿子吗?老丁,你有儿子吗?老刘,你有儿子吗?一个都没有!老子有!老子凭什么不能显摆?” 三个人被他这一通抢白,互相看了看,都没话说了。確实都没有。 李云龙见他们不说话了,更得意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掰著手指头开始数落:“咱们当年晋西北那帮老战友,你们数数,结婚的有多少了?老赵,去年结婚了,老张,前年结的。老王,大前年结的。一个个的,都成家了,都有孩子了。再看看你们仨,老丁、老孔、老刘,连个媳妇都没有,丟不丟人?” 孔捷被他这一通说教说得哭笑不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丁伟倒是脸皮厚,面不改色地夹菜吃,好像李云龙说的不是他一样。 刘禹衡端著酒杯,听李云龙这一通长篇大论,忍不住笑了出来,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得,又来一个媒婆。” 第18章 未来安排 李云龙端起杯子,跟刘禹衡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看著刘禹衡,表情认真了几分:“老刘,你这次回来,工作上有啥说法没有?是待在45军,还是有別的安排?” 刘禹衡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开口:“目前还不知道。你们也知道,现在不是正在推进裁军嘛。我的部队虽然不会被撤销,但精简人员是肯定的。至於我自己……” 他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可能去总部机关,也有可能转去地方。” “转去地方?”丁伟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你是野战军的军长,刚打完仗,战功赫赫,怎么可能会转去地方?” 孔捷也附和道:“是啊,老刘,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这个级別的军事干部,转去地方干什么?地方上需要的是行政干部,不是带兵打仗的。” 刘禹衡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地方上缺人,这是事实。全国解放了,百废待兴,各个地方都需要干部去主持工作。而军队的干部,说实话,是多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以后的大规模战事会大幅度减少,不需要维持现在这么大的军队规模。裁军是必然的,一部分军事干部转为地方干部,也是必然的。这不是针对哪一个人的,是大趋势。” “再说了,上次的定级,我已经被定为准兵团级了。这个级別,继续留在45军也不合適,上面的位置又没有空缺,总不能一直这么掛著。所以,不管是去总部机关还是转去地方,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正常的人事安排,不是什么坏事。” 李云龙听到“准兵团级”三个字的时候,嘴巴微微张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你小子,这下可彻底爬到老子头上去了。我跟老丁、老孔,我们仨都是正军级。你倒好,准兵团级,比我们高了一级。这才过了多少年?十四五年吧?你就跑到我们前头去了。” 刘禹衡看著李云龙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低调,低调。我这人不喜欢张扬,你们知道就行了,別到处说。” “你他娘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这叫低调?你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跟我们炫耀!” 刘禹衡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著说:“好好好,我错了,我自罚一杯。” 四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小食堂里迴荡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站起来,把军装扣子扣好,整了整帽檐,对著三人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晚上还要赶火车回京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三人也都站了起来。李云龙拉著他的手说:“这才几点?再坐会儿,喝杯茶再走。” 刘禹衡摇了摇头:“真不行了。火车不等人,我要是误了点,今天就回不去了。反正年后还能聚,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 孔捷点了点头,拍了拍刘禹衡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嘱託:“行,那你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给家里带个好,替我们问候老人家。” 丁伟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跟刘禹衡握了握。 刘禹衡走出食堂,三个人送他到门口。 “年后再聚。”刘禹衡说著,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李已经在楼下等著了,见刘禹衡出来,立刻拉开了车门。 “走吧,去火车站。” 吉普车缓缓驶出了军事学院的大门,驶上了金陵城的大马路。 一天一夜的火车,咣当咣当地从金陵跑到了京城。 刘禹衡在火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火车慢慢滑进了前门火车站。刘禹衡拿起军帽戴好,整了整衣领,把武装带扎紧。 “走吧。” 站台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扛著行李的、牵著孩子的、举著牌子接站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刘禹衡正打算往出站口走,一个穿著军装的人快步朝他走了过来。那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步伐很快,走到刘禹衡面前,立正敬礼:“请问您是45军的刘军长吗?” 刘禹衡停下脚步,回了礼,打量著对方:“我是,你是?”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面的证件,双手递过来。刘禹衡接过去翻开看了看,上面印著军委的钢印,还有一枚鲜红的公章。他把证件还回去,点了点头,等著对方的下文。 “总长请您过去一趟。车在外面等著,麻烦您跟我走。” 刘禹衡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点了点头,朝小李招了招手,跟著那人出了站。 站前广场上停著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掛著军牌。刘禹衡上了车,小李把行李放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子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著军委的方向驶去。 刘禹衡靠著车窗看著外面,心里在琢磨总长找他什么事? 车子在军委大院门口停下来,哨兵验了证件,放行。 刘禹衡下了车,跟著那个干部走进了大楼。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那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刘禹衡推门进去。 “禹衡同志,来了?坐吧。” 刘禹衡敬了个礼,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总长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刘禹衡脸上,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找你过来?” 刘禹衡没有瞒著,老老实实地点头:“是,有点意外。” “你的工作要有变动了。这一点,你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吧?” 刘禹衡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有所预料。总长您说吧,我服从组织安排。” 总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满意。 “你的45军,目前有三万八千人。按照上面的精神,要精简到两万人左右。这个工作,年后由你负责。” 三万八千人精简到两万人。减掉將近一半。 刘禹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裁军是大的趋势,哪个部队都逃不掉。但真正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那一万八千个战士,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兵,要把他们裁掉,他捨不得。 “至於你个人的去向,目前还在討论。有两种可能,一是去总部机关,二是转去地方。” 刘禹衡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你的老旅长,开口要你了。” “还有你的老政委,” 总长继续说,“他现在负责地方工作了,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也来问过你,说你要是愿意过去,他那里有你一个位置。” “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反正还有时间。” 刘禹衡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语气乾脆:“我会好好考虑的。总长,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我想一想,儘快给您答覆。” 总长“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刘禹衡看著他。 “反正你以后要来京城工作,这是定了的。不管去总部机关还是转去地方,你的工作关係都会落在京城。” “趁著这次回来,把房子安排好了。省得以后还要来回折腾。你去找后勤处,让他们给你安排。” “是!谢谢总长!” 总长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起来。刘禹衡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找到后勤处,敲了敲门。后勤处的处长姓周,四十多岁,一听刘禹衡报了自己的名字,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刘军长!总长已经让人通知过我了,您来得正好。房子我已经帮您选好了,现在就带您去看看,不满意还能换!” 刘禹衡跟著周处长出了军委大院,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城北的一个大院。大院的门口有哨兵站岗,里面是一栋一栋的小楼,灰砖灰瓦,掩映在松柏和槐树之间。 周处长把刘禹衡带到一栋小楼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这是sl专家的设计,楼上楼下加起来將近两百平方。后面还有个小院子,不大,但种点花花草草还是可以的。” 刘禹衡跟著周处长在楼里走了一圈,点了点头:“行,就这栋吧。谢谢周处长。” 第19章 重回四合院 刘禹衡和周处长一起先回了军委大院,从后勤处借了一辆吉普车,后勤处的干部办事很利索,手续办得飞快,不到十分钟就把车钥匙交到了小李手上。 小李开著车,刘禹衡坐在副驾驶,向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来。 小李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从后座拿出行李,大步流星地朝胡同里走。 95號大院的门虚掩著,刘禹衡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著烟,炊烟在雪中裊裊升起,院子里没有人,连阎埠贵那个整天把门的都缩回了屋子里,大概是因为天太冷了,谁也不想在外面挨冻。 刘禹衡穿过前院,走到了东厢房门口。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很快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刘二和。 他看到门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哥?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刘禹衡说著,伸手在弟弟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怎么,不认识了?” 刘二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进来进来!快进来!爹!娘!大哥回来了!” 屋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刘婷婷反应过来,立刻跑到刘禹衡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兴奋地直跳:“哥!你终於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王秀禾走过来拉著刘禹衡往里走,声音又急又快:“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你吃饭了没有?娘给你做饭。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还走不走?” 刘禹衡被一家人簇拥著进了屋。 刘栓柱把炕上的被子往里面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来,招呼刘禹衡坐下。王秀禾倒了一碗热茶递过来,刘禹衡接过去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禾坐在他对面,拉著他一只手:“禹衡,你还走不走?” 这话问出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禹衡身上,连刘婷婷都不蹦了,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著他回答。 王秀禾拉著刘禹衡的手,声音发颤:“这回还走不走了?” “走。”刘禹衡点头。 屋里瞬间安静了,王秀禾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眼眶又红了。 刘禹衡连忙笑著补了一句:“再干半年就调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王秀禾愣了一瞬,抬手在儿子胳膊上捶了一拳,又气又笑:“你这孩子!说话能不能別大喘气?你娘的心臟经不起这么折腾!” 屋里人全笑了,刘婷婷笑得直拍手,连刘栓柱都咧开了嘴。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暖意重新涌了上来。 刘禹衡看著一家人的反应,心里又酸又暖。 他把目光转向梁芳芳怀里的那个小傢伙,眼睛里全是笑意,伸出双手,朝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探过去。 “来,让大伯抱抱。这就是我大侄子吧?” 小傢伙听到“大伯”两个字,抬起头看了刘禹衡一眼,小嘴还叼著红薯,腮帮子鼓鼓的,往梁芳芳怀里缩了缩。 刘二和笑著从梁芳芳怀里把儿子接过来,顛了顛,抱到刘禹衡面前,语气里带著为人父特有的骄傲和喜悦:“对,这就是你大侄子。叫刘逸轩。” 刘禹衡接过小傢伙,抱在怀里。 “刘逸轩。”刘禹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又看了看刘二和,“哪个逸轩?” 刘二和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安逸的逸,轩辕的轩。” “安逸的逸,轩辕的轩。”刘禹衡又念了一遍,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味道,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不是你取的吧?” 刘二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几分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红,乾咳了一声没接话。 刘婷婷在旁边忍不住了,捂著嘴笑了两声,凑到刘禹衡耳边,小声说:“哥,我跟你说,这个名字是二哥给对面的三大爷送了五个鸡蛋换来的。” 刘禹衡眉头一挑:“三大爷?” “就是阎埠贵。”刘栓柱在旁边解释了一句,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52年年初的时候,街道上让选几个联络员,选了老易、老刘、老阎三个人。年轻一辈的就开始改口叫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了。我们老一辈还是叫老易、老刘、老阎”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至於“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些称呼,他心里门清,这就是四合院的標配,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院子里的小江湖。但这些事,在他眼里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行了,名字挺好的。”刘禹衡笑了笑,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圆鼓鼓的脸蛋,“逸轩,逸轩,挺好听的。等你长大了,大伯送你上学。” 刘逸轩被他戳了一下,红薯也不啃了,歪著脑袋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刘禹衡手忙脚乱地哄著,顛了两下,拍了两下,小傢伙越哭越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王秀禾笑著把孙子接过去,顛了顛,小傢伙就不哭了,窝在奶奶怀里抽噎了两声,又低头啃起了红薯。刘禹衡看著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对著小傢伙说:“行,你跟你奶奶亲,大伯靠边站。” 眾人都笑了。 刘禹衡转过身,朝站在门口的小李招了招手:“小李,把包给我。” 小李把那个大帆布行军包递过来,刘禹衡接过去,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阵,先掏出几包巧克力。 他打开一包巧克力,掰下来一小块,塞到刘逸轩嘴里。小傢伙先是皱了皱眉,这个味道他没尝过,说甜不甜、说苦不苦,怪怪的。但嚼了两下之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张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还要!” 刘禹衡笑了,又掰了一块塞给他。小傢伙这次学聪明了,没有一口吞掉,而是含在嘴里慢慢地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脸上全是满足。 刘婷婷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那包巧克力,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哥,我也想吃。” 刘二和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那包巧克力。 刘禹衡看著弟弟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从包里又掏出几包巧克力,一人递了一包。刘婷婷接过去就拆开了,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三变,先是皱眉,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脸享受,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味道怪怪的,但是很好吃!” 刘二和拿到巧克力,没有急著吃,而是先掰了一块递给梁芳芳,说:“芳芳,你尝尝。” 梁芳芳接过去,小口小口地抿著,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刘二和这才掰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味道就是不一样。” 刘禹衡又拿了两包递给刘栓柱和王秀禾:“爹,娘,你们也尝尝。” 刘栓柱接过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皱了一会儿眉,然后舒展开了,评价道:“怪是怪了点,但不难吃。” 王秀禾也尝了,她倒是挺喜欢这个味道,一边吃一边说:“这个比飴糖好吃,不粘牙。” 刘禹衡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的,是一辆红色的小汽车,铁皮的,做工很精致,车门能打开,轮子能转。这 “来,逸轩,看大伯给你带了什么。”刘禹衡把小汽车递到小傢伙面前。 刘逸轩的眼睛一下子被那辆红色的小汽车吸引住了,红薯也不要了,扔在一边,两只小胖手伸过去就把小汽车抓住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指头戳了戳车门,门开了,他嚇了一跳,然后又戳了一下,门又开了,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高兴得不行。 刘禹衡又从包里掏出几块手錶,一块一块地摊开在桌上。錶盘在灯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拿起一块女式的,錶盘小巧精致,递给梁芳芳:“芳芳,这是给你的。” 梁芳芳连忙摆手,脸都红了:“大哥,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刘禹衡把手錶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一块手錶算什么?別跟大哥客气。” 梁芳芳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刘二和。 刘二和点了点头,笑著说:“大哥给你的,你就拿著吧。” 梁芳芳这才收下了,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刘禹衡又拿起两块男式的,看了看刘栓柱和刘二和:“爹,二和,你们还要不要?我这还有。” 刘栓柱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我一个炒菜的,戴什么手錶?油里来火里去的,弄坏了心疼。不要不要。” 刘二和也摇了摇头,他抬起手腕给刘禹衡看,手腕上戴著一块表,錶盘有些旧了:“哥,你上次给我的那块还好好的呢,不用了。” 刘婷婷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够桌上的手錶:“我要我要!哥,给我一块!” 刘禹衡看了她一眼,把手錶收起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想得美。等你考上中专或者高中,我就给你一块。现在先让娘给你放著,省得你丟了。” 刘婷婷撅了噘嘴,但没有沮丧,反而挺了挺胸,自信满满地说:“说话算话啊!反正也就两年了,我一定考得上!到时候你可不许赖帐!” “不赖帐。”刘禹衡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王秀禾看著桌上那些手錶,皱著眉头问了一句:“禹衡,你哪来的这么多手錶?得花不少钱吧?” 刘禹衡正在给刘婷婷整理头髮,听到这个问题,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战场上缴获来的,没花钱。”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刘禹衡缓缓抬起头,看到王秀禾的眼睛红了。 刘禹衡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三年前他走的时候,跟家里人说的是调去其他地方工作,不是上前线。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不想让王秀禾在千里之外日夜揪心。可刚才那句“战场上缴获来的”,把一切都暴露了。 “娘,我……”刘禹衡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秀禾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无声无息地砸在炕沿上。 “逸轩,快哄哄奶奶。”刘禹衡在小傢伙耳边小声说。 刘逸轩眨了眨眼睛,伸出小胖手摸了摸王秀禾的脸,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奶奶。” 王秀禾抱著孙子,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奶奶没事,奶奶就是……心疼你大伯。” 过了好一阵,王秀禾才缓了过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让孩子走到梁芳芳身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你们坐著,我去做饭。禹衡回来了,得做顿好的。” 梁芳芳见状,將手里的孩子塞给刘二和,也跟了上去:“娘,我帮您。” 刘禹衡张了张嘴想拦,但看著王秀禾那个倔强的背影,又闭上了嘴。 刘栓柱坐在对面,开口说了一句:“你娘就是担心你。你別往心里去。” 刘禹衡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爹,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瞒著你们。” 刘栓柱摆了摆手,嘆了口气:“瞒著是对的。知道了更担心。你们在战场上的人,哪个不是报喜不报忧?都一样。” 第20章 四合院的变化 一家人正说著话,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王秀禾和梁芳芳婆媳俩在里面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刘逸轩闻到了香味,从小汽车上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小嘴吧嗒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吃肉肉!” 刘禹衡笑了,伸手在侄子的小鼻子上颳了一下:“你个小吃货,鼻子比你爹灵。” 没一会儿,王秀禾端著一个大托盘出来了,梁芳芳跟在后面,手里也端著两个盘子,把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咸菜丝儿、玉米面窝头、一碟炒白菜、一碗红烧肉、一条红烧鱼,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 菜不多,但量足,尤其是那条鱼和那碗肉,一看就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来来来,坐下坐下,都坐下。”刘栓柱招呼著眾人,把椅子搬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他特意在小李旁边放了一张凳子,拍了拍椅背,笑眯眯地说,“小李同志,你也坐,到了家里別客气。” 小李看了看刘禹衡,刘禹衡笑著点了点头,小李这才坐下了。 刘二和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刘禹衡碗里,隨口问了一句:“哥,我记得三年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警卫员,不是这位吧?那个小孙呢?” 刘禹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朝小李那边示意了一下:“这是李保国,我的新警卫员,跟了我快两年了。小孙已经下去当排长了。打仗的时候提的干,现在带著一个排,不在我身边了。” 刘婷婷瞪大了眼睛:“当排长了?那是不是管好多人?” “管三十多个人吧。”刘禹衡笑著说。 刘婷婷“哇”了一声,一脸羡慕。 王秀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小李碗里,慈祥地说:“小李同志,多吃点,看你瘦的。” 小李连忙道谢,低头吃了一口。 刘禹衡夹了一口白菜,慢慢嚼著,隨口问了一句:“爹,您那饭馆最近怎么样?还忙不忙?” 刘栓柱放下筷子:“还是老样子,每天切菜炒菜,跟锅碗瓢盆打交道。干了大半辈子了,闭著眼睛都能干。”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接著说:“不过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私人老板说了算,我那个东家姓赵,人还不错,就是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了。现在饭馆公私合营了,上面派了个公方经理下来,年轻,三十来岁,干劲足得很。原来的赵老板现在成了私方经理,名义上还是经理,实际上不怎么管事了,就是掛个名。”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公私合营,这是大势所趋。 他转向刘二和,又问了一句:“二和,你呢?厂里怎么样?” 刘二和正在给梁芳芳夹菜,听到大哥问话,连忙说:“我还是初级工。”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期待:“不过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们新来的厂长开会的时候说了一嘴,说明年厂里可能要实行八级工制度。说是按技术水平定级,一级最低,八级最高,级別越高工资越高。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我可得好好考考,爭取评个高级的。” 刘禹衡放下筷子,看著弟弟那张充满期待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刘二和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回答得这么干脆。 “八级工制度,东北那边已经试行好几年了,效果不错。以后全国所有的工厂都会实行这个制度,不只是你们轧钢厂,所有的地方都一样。你在钳工车间干了这么多年,手艺也拿得出手,评个三级四级应该没问题。好好干,別著急,一步一步来。” 刘二和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梁芳芳在旁边听了,也露出了笑容。 刘禹衡顿了顿,想起了自己部队的事,又补了一句:“我们那边,到明年也要实行薪金制了。” “薪金制?”刘栓柱放下酒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跟工厂里一样,按级別发工资,不再搞现在这种供给制了。”刘禹衡解释道,“现在我们是吃公家的、穿公家的,什么都由部队统一配给。以后改成薪金制,按月发钱。”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来了兴趣。供给制虽然省心,但手里没什么閒钱,想给家里添置点东西都得精打细算。如果改成发工资,那可就不一样了。 王秀禾最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和急切:“那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够花不?” 刘婷婷也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筷子都放下了:“哥,你级別那么高,工资肯定也不少吧?是不是一个月能有一百块?” 刘禹衡被她们娘俩一问,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得等明年具体將级別定下来才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空的,定了才算。” “哦。”刘婷婷有些失望地缩了回去,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了,“那你定了级別可得告诉我们!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刘禹衡笑著应了:“行,定了就告诉你们。” 刘二和一边吃菜一边想起了院子里这两年发生的事,放下筷子,话匣子就打开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52年年中的时候,何叔,何大清跑了。” 刘禹衡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跟一个寡妇跑的,保定那边的。”刘二和摇了摇头,嘖了一声,“他跑了倒好,留下何雨柱跟何雨水兄妹俩,一个十六,一个六岁,无依无靠的。还是一大爷出面,把傻柱给塞进了轧钢厂当厨师,说是学徒,其实就是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拉他一把。傻柱在厂里跟著老师傅学炒菜,听说学得还不错,到底是何叔的儿子,有底子。” 刘禹衡听完,端著酒杯没动,脑子里转了一下。何大清跑了这件事,他以前在那个世界里就听说过,但那时候只是看电视剧,觉得是个剧情设定。现在真实地发生在他身边,感觉完全不同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拋下两个孩子跟寡妇跑了,在这个年代,这种事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但何大清还是跑了,这里面有没有別的原因,这件事跟易中海到底有没有关係,他懒得去想。毕竟这个时候的易中海才刚刚四十岁,说不定还抱著自己能生孩子的幻想呢,而且还有贾东旭这个保底,没必要做那种事。 刘二和见刘禹衡没说话,又继续说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还有一件事,今年年初,贾东旭娶媳妇了。” “他媳妇叫秦淮茹,听说是从农村来的,长得挺俊,人也勤快,嘴也甜,见谁都叫得热乎乎的。” “贾东旭那个愣头青,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易中海还给贾家买了一台缝纫机当贺礼,崭新的,全院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你是没见那个阵仗,贾张氏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拢,满院子转悠。” 刘禹衡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嚼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翻了一下。 得,该来的还是来了。四合院的白莲花,到了。他想起那些年看的电视剧,秦淮茹这个女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表面上温柔贤惠、吃苦耐劳,实际上精明得很,把傻柱攥在手心里攥了几十年。 刘禹衡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暂时和他没有关係。他不想掺和,也不值得掺和。 王秀禾对这些话题倒是兴致勃勃,接过了话头:“淮茹那孩子確实不错,勤快,懂事,来了没几个月,院子里没有不夸她的。就是她那个婆婆……” 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几分声音,“贾张氏那人你们也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秦淮茹嫁过来,日子怕是不好过。” 梁芳芳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同为新媳妇,她对秦淮茹有一种天然的同情:“可不是嘛,上回我去后院打水,看到秦淮茹一个人在井边洗衣服,大冷天的,手都冻红了。她婆婆坐在屋里嗑瓜子,连出来看一眼都不看。” 饭吃完了,王秀禾放下筷子,开始张罗著给刘禹衡收拾房间。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朝刘栓柱和刘二和招了招手:“他爹,二和,跟我一块儿把南边的耳房收拾出来。那屋子空了大半年了,落了不少灰,得扫一扫,铺床被子。禹衡回来了,总不能让他去住招待所,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刘禹衡放下筷子,连忙摆手,把王秀禾按回了椅子上:“娘,您別忙了。耳房那么久没人住,又冷又潮的,收拾起来费老劲了。我去招待所凑合一晚就行,那边条件好,有热水,床也乾净。再说了,还有小李呢,两个人住招待所方便。” 王秀禾不听,又要站起来:“招待所哪有家里好?你难得回来一趟,在家里住一晚怎么了?挤一挤也能住。” 刘禹衡按住她的手,耐心地解释:“娘,真不用。上边给我分了房子了,就在城北,是个独院,好几间屋子呢。明天我去买点生活用品就能住了,到时候比招待所还方便。今天晚上就去招待所凑合一晚,明天接了你们去看新房。” 王秀禾听到“分了房子”三个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婷婷已经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刘禹衡的胳膊,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翻:“哥!你分房子了?真的假的?大不大?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 刘禹衡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笑著按住她的手:“真的真的,別晃了,再晃你哥的骨头就散架了。在城北,是个二层小楼,带个院子。明天我过来接你们,有空的都可以去看看。” 刘婷婷兴奋得脸都红了,双手合十,满眼放光:“二层小楼!哥,你太厉害了!” 王秀禾终於反应过来了,看了看刘栓柱,又看了看刘禹衡,嘴微微张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分房子了?是……是你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住。”刘禹衡笑著说,“不过屋子多,你们以后想来住也行。” 王秀禾转过头看著刘栓柱,声音有些发颤:“他爹,咱老大分房子了,二层小楼呢。” 刘栓柱端著酒杯想了一会儿,开口了:“明天我还得上班,去不了。你们几个跟著去看看吧。” 他看了王秀禾一眼,“你多带点钱,看看老大那边缺什么,该买的买齐了。锅碗瓢盆、被子褥子、米麵油盐,一样都不能少。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操持这些。” 王秀禾点了点头,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要买什么东西了。 刘二和这时候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露出几分遗憾:“我明天也上班,去不了。哥,你那个房子,我改天再去看。” 刘禹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没事,房子又跑不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 又坐了一会儿,刘禹衡站起来,对著眾人说:“爹,娘,我跟小李先回招待所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们,有空的都去。” 王秀禾站起来,拉著刘禹衡的手,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明天早点来。” “知道了,娘。” 刘婷婷跑过来,拽著刘禹衡的衣角,仰著头说:“哥,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啊!我都等不及要去看你的大房子了!” “行,明天第一个接你。” 刘禹衡带著小李走出了东厢房的门,一家人都送到了院子中间。 王秀禾站在门口,看著刘禹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胡同口,站了好久,才转身回了屋。 第21章 新房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刘禹衡就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手錶,六点刚过。 他起来洗漱,穿好衣服,去隔壁敲了小李的门。小李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正在对著镜子整理军装。两人下楼,退了房,上了吉普车。 “先去四合院。”刘禹衡说。 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刘禹衡让小李停了车。包子铺不大,门口摆著一个大蒸笼,热气呼呼地往上冒,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忙著把包子从蒸笼里拣出来。 看到穿军装的人走过来,老板连忙堆起笑脸:“同志,买包子?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的,热乎著呢!” “来十五个。”刘禹衡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钱。 老板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十五个大包子,纸包得严严实实,热气透过油纸冒出来,带著肉香和面香。刘禹衡接过纸包,上了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子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来。雪还没扫,胡同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刘禹衡拎著包子,小李跟在后面,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胡同里的住户已经有人起来了,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和咳嗽声,还有人在扫雪,扫帚扫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95號大院的门开著,刘禹衡推门进去。 前院里,阎埠贵正在扫雪。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眯著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打量著来人。 看到刘禹衡的第一眼,他没认出来,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这位同志,有什么事情?” 刘禹衡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点了点头,从阎埠贵身边走了过去。 阎埠贵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忽然认出来了,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哟,这不是刘家老大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听见动静?” 刘禹衡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往东厢房走。阎埠贵站在雪地里,看著刘禹衡手里拎著的那个油纸包,闻著飘过来的肉包子香味,咽了咽口水。 东厢房的门虚掩著,刘禹衡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 一家人刚起来,刘栓柱坐在炕沿上穿鞋,王秀禾正在系围裙准备去做早饭,刘二和打著哈欠从里屋走出来,梁芳芳抱著刘逸轩坐在椅子上给孩子穿鞋,刘婷婷头髮还没梳,乱蓬蓬地披在肩膀上。 看到刘禹衡进来,刘婷婷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哥!你怎么这么早!” 刘二和哈欠打了一半就停住了,嘴还张著,眼睛已经亮了:“哥,你买了啥?好香啊!” 刘禹衡笑著把手里的油纸包举了举,朝眾人喊道:“来来来,我买了大包子,都来吃,趁热乎!” 油纸包一打开,肉包子的香味瞬间在屋里炸开了,热气和香气一起涌出来,混著猪肉大葱的味道,让人闻著就流口水。刘二和和刘婷婷最先围了上来,一人抓了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呼呼”地吹著气,但谁也不肯放下。 刘禹衡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刘栓柱,又拿起一个递给王秀禾,再拿一个给梁芳芳,梁芳芳接过去掰了一小块餵给刘逸轩,小傢伙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伸出小胖手去够那个大包子,嘴里喊著:“还要!还要!” 刘禹衡又拿起一个递给小李,小李接过包子,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吃著,吃得嘴角流油。他自己才拿起最后一个,咬了一口,麵皮鬆软,肉馅鲜嫩,汁水在嘴里炸开,味道確实不错。 王秀禾一边吃一边念叨:“又乱花钱,买这么多包子干嘛?家里有窝头,热一热就行了,花这冤枉钱……”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吃得一点不慢,一个包子三两下就吃完了。 刘禹衡笑了笑,没接话。 刘逸轩吃完了那一小块肉馅,又伸著手叫“还要”。梁芳芳又掰了一块餵给他,小傢伙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一片满足,窝在梁芳芳怀里“咯咯”地笑著。 一家人围在炉子旁边,就著热茶吃包子,吃得满头冒汗。十五个大包子,吃得一个不剩,连包子皮都没剩下。 吃完早饭,刘二和抹了一把嘴,站起来穿外套,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易中海、贾东旭、刘海中几个人也从各自的屋里出来,准备一起去轧钢厂。 几个人看到站在东厢房门口的刘禹衡,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最先反应过来,朝刘禹衡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刘同志回来了?” 刘禹衡点头回应:“易师傅,早。” 易中海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几个人走出院子,刘二和跟他们走在一起,隱隱约约传来他们的说话声。 “二和,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个。” “这回能待多久?还走不走?” “走,还得出去一阵,明年就调回来了。” “调回来?调回京城?那敢情好,你们家就团圆了。”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刘禹衡转过身,对王秀禾说:“娘,走吧,跟著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去房子那儿看看。” 王秀禾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了刘栓柱一眼。 刘栓柱正在炕沿上坐著抽菸袋锅子,摆了摆手:“都去吧,我歇会儿就去上班了。” 王秀禾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包著她攒了好久的钱。她把布包揣进怀里,拍了拍,確认放好了。 梁芳芳抱著刘逸轩,给孩子戴好帽子,围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刘婷婷已经穿好了棉袄,扎好了马尾辫,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催:“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刘禹衡带著一家人出了门。小李已经把吉普车开到了胡同口,车门敞著,等著他们上车。 王秀禾第一次坐汽车,站在车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刘禹衡扶著她,让她先踩踏板,再往里坐。王秀禾坐进去之后,摸著车座上的皮套子,嘖嘖讚嘆:“这车坐著真软乎,比家里的炕还软。” 梁芳芳抱著刘逸轩上了车,小傢伙第一次坐车,好奇得不行,东看看西看看,伸著小手去够车窗,被梁芳芳抱住了。刘婷婷倒是熟练,三年前坐过一次,虽然过了三年,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一点没减,一上车就趴到车窗边往外看。 小李发动了车子,吉普车驶出了南锣鼓巷,驶上了大马路。 车子没有往供销社的方向开,而是直接朝著城北的方向去了。王秀禾看著窗外的街景从熟悉的胡同变成了宽阔的大马路,从大马路又变成了安静的林荫道,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头问刘禹衡:“不是去买东西的吗?怎么直接来这里了?” 刘禹衡笑了笑,指著车窗外的那片建筑群说:“娘,这里面就有供销社,还有电影院、澡堂、理髮店,什么都有,比外面的还齐全。咱们先去供销社买东西,买完了直接去房子那儿,省得来回跑。” “电影院?”刘婷婷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哥,这里面还有电影院?那我以后能不能来这里看电影?” 刘禹衡笑著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等我正式调回来,你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时候来看。现在可不行,这院子还没完全弄好,电影院开没开我也不清楚。” 刘婷婷撅了噘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嘟囔著:“这个院子好大啊,比我们那个院子大多了……” 吉普车在大院门口停了一下,刘禹衡出示了证件,哨兵敬了个礼就放行了。车子开进去,里面的路很宽,两边的树整整齐齐的,一栋一栋的小楼掩映在松柏之间,安静得很。 供销社在院子的东南角,是一排灰砖平房,门口掛著“供销社”三个字的木牌,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王秀禾一进门就进入了状態,眼睛在各个货架之间扫来扫去。她先走到卖布匹的柜檯前,扯了几尺白布当床单,又买了两床棉被。锅碗瓢盆一样不能少,铁锅要大的,炒菜方便;碗要厚实的,不容易碎;筷子买了一把竹子的,便宜又好用。她还买了水壶、脸盆、毛巾、肥皂、洗衣粉,零零碎碎装了两个大麻袋。 刘禹衡要付钱,被王秀禾一把拦住了:“你的钱留著,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数出几张票子递给售货员,找零的钱又一张一张地数清楚,塞回布包里,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拍了拍。 买完东西,刘禹衡把两个大麻袋交给小李:“你先用车拉回去,在门口等著。我带她们走回去,逛一逛。” 小李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先走了。刘禹衡带著王秀禾、刘婷婷,还有抱著刘逸轩的梁芳芳,沿著院子里的路慢慢往前走。雪后的路有些滑,王秀禾走得不快,刘禹衡放慢了步子陪著她们。 路两边是一栋一栋的小楼,灰砖红瓦,掩映在松柏之间。有的楼门口停著黑色的小汽车,有的院子里种著花和树,虽然冬天都禿了,但能想像出春夏时的样子。 刘婷婷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忽然指著路边一栋小楼问道:“哥,你的房子是不是跟这种一样?” 刘禹衡看了看,那是一栋二层小楼,带个小院子,跟他那栋格局差不多。他点了点头:“差不多,就那样的。” “哇——”刘婷婷拉长了声音,小跑著往前走,想看看前面还有没有更好看的。 几个人走著,偶尔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身边缓缓驶过,车轮碾过雪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里的人有时会摇下车窗,朝刘禹衡点点头,叫一声“刘军长”或者“老刘”,刘禹衡也点头回应,客套两句“回来了”“来看看房子”之类的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那栋灰砖小楼门口。小李已经把两个大麻袋卸下来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里搬。 王秀禾站在门口,仰著头看著这栋二层小楼,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拢。 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瓦顶,窗户很大,玻璃擦得鋥亮,映著蓝天和白雪。门前有一个小台阶,台阶两边各放著一盆冬青,虽然被雪盖住了大半,但绿意还是从雪下面透出来。 “这……这就是你的房子?”王秀禾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这是儿子住的地方。 刘禹衡点头:“对,就是这栋。” 王秀禾迈步上了台阶,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这不是在做梦。梁芳芳抱著刘逸轩跟在她后面,也是一脸惊讶。她虽说是城里人,但从小住的也是普通的胡同院子,哪见过这种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 “大哥,这房子真好。”梁芳芳轻声说了一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逸轩。 小傢伙不知道大人为什么都站在这不走,有些著急地伸著小手往门的方向抓,嘴里喊著:“进!进!” 刘婷婷已经等不及了,第一个推门冲了进去,然后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哇——好大啊——” 客厅很大,比东厢房整个都大。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浅色的地板上,亮堂堂的。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但光是这个空间就足够让人惊嘆了。 刘婷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到楼梯,二话不说就往上跑。木头的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二楼。 “婷婷!你慢点!”王秀禾在后面喊了一声,但刘婷婷已经听不见了。 刘逸轩看到姑姑跑了,也在刘禹衡怀里挣扎著要下来,伸著小手朝楼梯的方向抓,嘴里喊著:“姑!姑!抱抱!” 刘禹衡把他放下来,小傢伙穿著一身厚厚的棉袄,像个小皮球一样,摇摇晃晃地往楼梯那边走,走了几步,被楼梯的台阶挡住了,爬不上去,急得直跺脚。 梁芳芳笑著过去把他抱了起来,跟著上了楼梯。 王秀禾站在客厅中间,转著圈看,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窗户,嘴里不停地念叨:“这房子真大,真亮堂,比咱们那院子好太多了……” 第22章 小楼 刘禹衡陪著王秀禾在楼下看了一圈,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书房,每一间都看了。厨房里有灶台、有水池,还有一扇窗户,採光很好。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王秀禾不会用,刘禹衡给她演示了一遍,她“哦”了一声,但还是不太敢用,说还是茅房好。 看完了楼下,刘禹衡带著王秀禾上了二楼。 刘婷婷已经把所有房间都跑了一遍,这会儿正站在走廊中间,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 “哥!哥!楼上有个房间窗户朝南,好大好亮!我要那个房间!”刘婷婷跑过来,一把抓住刘禹衡的胳膊,撒娇似的晃来晃去。 刘禹衡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行,那个房间给你留著。等明年我正式调回来了,你周末可以来住。平时不行,你还要上学,不能耽误功课。” “周末也行!”刘婷婷高兴得跳了起来,转身就跑去看那个房间了。 刘禹衡带著王秀禾和梁芳芳看了二楼的臥室。 王秀禾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每一间都要站一会儿。 “你爹要是看到这房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王秀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了一圈,一家人下了楼。小李已经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客厅,堆了一地,被子、褥子、枕头、床单、锅碗瓢盆、水壶、脸盆、毛巾,还有几斤米麵和一些油盐酱醋。 “行了,开始干活吧。”刘禹衡擼起袖子,拍了拍手,“先把臥室布置好,再把厨房收拾出来。” 一家人分工合作,忙活开了。 王秀禾把被子褥子铺好,用手按了按,皱了皱眉:“这褥子薄了点,冬天睡起来冷。回头再买一床棉花褥子垫在底下,就暖和了。” 刘禹衡点头:“行,回头我去买。” 锅碗瓢盆搬进了厨房,王秀禾一样一样地摆好。锅放在灶台上,碗碟摞在碗柜里,筷子插在筷笼里,油盐酱醋摆在灶台边上。她一边摆一边念叨:“这个碗有点小了,盛饭不够吃。这个锅倒是不错,铁的,炒菜好。这个砧板是新的,得用开水烫一烫再用……” 刘婷婷端著一盆水过来,拿著抹布擦桌子、擦椅子、擦窗户。她干活很麻利,虽然才十四岁,但手脚比很多成年人都利索。 她一边擦一边跟刘禹衡说话:“哥,你这个房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不怕吗?” 刘禹衡笑了:“怕什么?我又不是没住过大房子,部队里的营房比这还大。。” “那不一样。”刘婷婷歪著头想了想,“部队里人多,热闹。这里就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刘禹衡愣了一下,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他想了想,说:“等明年我调回来了,你周末来住,就不冷清了。” 刘婷婷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埋头擦窗户了。 忙活了將近两个小时,两个臥室和厨房终於收拾好了。 王秀禾站在厨房门口,叉著腰,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慢慢添置,不著急。”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快十一点了。他想了想,说:“娘,中午咱们在这儿吃吧。我去供销社买点菜回来,简单做一顿。算是这房子的第一顿饭,討个吉利。” 王秀禾点头:“行。你去买菜,我把米淘上,把锅烧上。你们几个,把桌子擦乾净。” 小李开了车,带著刘禹衡去了供销社。刘禹衡买了点猪肉、豆腐、白菜、粉条,又买了几个鸡蛋和一包盐。回来的时候,王秀禾已经把米饭燜上了,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家人简单吃过午饭,饭菜虽然不丰盛,但在这栋新收拾出来的房子里吃著,滋味就是不一样。 王秀禾把碗筷收拾乾净,锅碗瓢盆各归其位,厨房恢復了整洁。 刘禹衡说要送她们回去,王秀禾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摆摆手:“急什么?还早呢,再转转。” 刘禹衡笑了:“行,那就再转转。” 一家人出了门,沿著大院里的路慢慢走。刘婷婷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指著路边一栋小楼回头喊:“哥!这栋跟你的那栋一样吗?” 刘禹衡看了一眼:“差不多,格局差不多。” 刘婷婷又往前跑了几步,蹲下来团了个雪球,使劲扔出去,砸在树干上碎成一片白雾,她拍著手笑:“哈!打中了!” 梁芳芳抱著刘逸轩跟在后面,小傢伙裹得像个棉花包,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乌溜溜的眼睛东看西看。路边一只野猫躥过去,他立刻伸出小胖手去抓,嘴里“啊啊”地叫著,身子在梁芳芳怀里直往前倾。 梁芳芳把他抱紧了,笑著哄他:“那是猫,你抓不著。” 王秀禾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要四下看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地方真好,真安静,真乾净……”一连说了好几遍。 刘婷婷跑回来拉著她的手:“妈,你都说好几遍了!” 王秀禾瞪她一眼:“好地方还不让说了?” 刘禹衡在旁边笑著摇头。 转了两圈,刘禹衡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了,该回了,晚了天冷。” 王秀禾点点头:“行,回吧。” 一家人上了车,小李发动车子,吉普车驶出大院,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回到了南锣鼓巷。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冬天天黑得早,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边染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胡同里的雪还没有化,被踩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开始冒烟了,炊烟裊裊升起,被冷风吹散。 王秀禾进了屋就开始忙活晚饭,梁芳芳把刘逸轩放在炕上,也去厨房帮忙。刘婷婷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等著刘二和回来。 过了没多久,院子里响起了说话声。轧钢厂下班了。 刘婷婷一刘二和他进门,立刻从炕上跳下来,一把拉住刘二和的胳膊:“二哥!二哥!你今天没去看大哥的房子,太可惜了!” 刘二和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笑著把工具包放下,问:“大哥的房子怎么了?” “特別好!”刘婷婷两只手比划著名,“二层的!灰色的砖,红色的瓦,窗户好大,里面亮堂堂的!客厅比咱们整个东厢房都大!楼上还有好几个房间,大哥说给我留了一间!” 刘二和听到“给我留了一间”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正在一旁叠衣服的梁芳芳。梁芳芳笑著点了点头,证实了刘婷婷的话:“確实好,比咱们这儿好太多了。院子里还有供销社、电影院、澡堂,什么都有。” “电影院?”刘二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这辈子还没进过电影院。 刘婷婷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还有供销社!比咱们胡同口那个大多了,什么东西都有!大哥就是在那里买的被子和锅碗瓢盆!” 刘二和听著一脸羡慕,搓了搓手,在炕沿上坐下来,问梁芳芳:“你们看了房子里面?到底多大?” 梁芳芳想了想,说:“大哥住的主臥朝南,阳光好得很。还有书房,一面墙都是书架。厨房也比咱们这儿的大,灶台是新的,水池也是新的。” 刘二和听著听著,忍不住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感慨。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抹嘴,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挺想去看的。 到了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全黑了,刘栓柱才从饭馆回来。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通红,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刘婷婷正坐在炕上跟梁芳芳说话,看到刘栓柱进门,又跳了起来,跑过去拉著他的手,把白天的话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二和也在旁边帮腔,说婷婷讲了半天大哥的房子多好多大,听得他心里痒痒的。 刘栓柱一边听著一边坐下,王秀禾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糊了一脸。 刘婷婷越说越来劲,拉著刘栓柱的手,眼巴巴地说:“爹,大哥说了,给我留了一个房间!等我周末去住!” 刘栓柱把碗放下,伸手在刘婷婷脑袋上揉了一下,说了句:“你大哥有出息了,你们也跟著沾光。” 吃饭的时候,刘禹衡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看了在座的眾人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对了,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下。我听到消息,说是以后自行车、收音机这些东西,也要跟粮食一样凭票购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真的假的?”刘二和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哥,你是说以后买自行车得用票?跟买粮食似的?” 刘禹衡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八九不离十。现在还没正式下文,但大方向是定了的。以后不光是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手錶这些大件,都得凭票供应。要是你们想买,现在下手还来得及,趁还没开始实行,先把东西买到手。” 眾人对视了一眼,屋里嗡嗡地议论开了。刘栓柱把酒杯放在桌上,皱著眉头想了想:“这消息可靠?” “可靠。”刘禹衡没多说,但他说话的分量在家里摆著,没人怀疑。 王秀禾在旁边小声念叨:“自行车、收音机……那得多少钱啊……” 刘禹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放轻鬆了一些:“消息別往外说,这是还没公布的事情,传出去不好。” 他看了刘二和一眼,“梁家那边,你们可以私底下告诉一声,別声张。” 刘二和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刘禹衡又补了一句,笑著朝眾人摆了摆手:“当然了,你们现在要是不想买,也不用勉强。按照我这级別,以后弄几张自行车票还是轻轻鬆鬆的。所以你们买不买,自己看情况,不著急。” 这话一说,屋里的气氛又活络了一些。刘二和看了看刘栓柱,刘栓柱看了看刘二和,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二和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不少,像是在认真权衡:“哥,那我暂时还是不买了吧。你说以后能弄到票,那我也不著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再说了,我天天跟院里的人一起走路去轧钢厂,大家都是两条腿走,我一个人骑著个自行车,带谁不带谁都不好说。倒不如跟大家一样,走著去走著回,省心。” 刘禹衡听完,点了点头。 “行,你考虑好就行。”刘禹衡说,“等以后你想买了,跟我说一声,票的事儿我来办。” 刘栓柱这时候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也算了。我干活那饭馆离这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骑个自行车还不够折腾的,还得找地方停,还得怕丟。我这把年纪了,不赶那个时髦。” 王秀禾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就是,你爹走路当锻炼,身子骨还硬朗些。” 刘禹衡笑了笑,没再劝。 又吃了一会儿,刘栓柱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著,忽然问了一句:“老大,你这次待几天?什么时候走?” 刘禹衡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初二走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王秀禾掰著手指头算了算:“今天是十七,到下个月初二,那也没多少天了。” 刘禹衡笑了笑:“能在家过个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第23章 四合院过年 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透,刘禹衡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乾脆起来了。楼下的厨房里已经传来了动静,小李正生炉子烧水,客厅那边也有声音,是刘婷婷在走来走去,嘴里哼著什么曲子。 刘禹衡穿好衣服下楼,刘婷婷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了。 本来刘禹衡是想著让刘栓柱一家都来他这栋小楼过年的。房子宽敞,楼上楼下好几间屋子,一家人都住得下。结果刘栓柱一听就摆了摆手,说算了吧,大过年的,四合院里这帮老邻居初一还得串门拜年,人家都来给你拜年,你家里没人,不合適。 再说了,刘禹衡那边虽然地方大,但毕竟刚搬进去,冷清得很,不如在四合院热闹。等明年安顿好了再说。 刘禹衡听了也没坚持,他知道父亲的性子,一辈子在四合院里住惯了,街坊邻里的情分放不下。 三人简单洗漱了一下,煮了几个鸡蛋吃了,刘婷婷还给刘逸轩留了一个,刘禹衡把准备好的东西拎上,两瓶好酒、几包点心、两罐子肉罐头,还有部队发的过节物资里匀出来的几条香菸。他想了想,又往兜里揣了一把水果糖,四合院里孩子多,过年了,给孩子们甜甜嘴。 小李已经去把吉普车发动好了,引擎在院子里低低地响著。三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大院门口的时候,远处已经有人家开始贴春联了,红纸黑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车子驶进南锣鼓巷的时候,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胡同里放鞭炮,砰的一声响,碎红纸屑满天飞。吉普车开过,孩子们让到路边,好奇地朝车里张望。刘婷婷趴在车窗上朝他们挥手,几个孩子认出她来,也跟著挥起手来。 95號大院门口已经贴好了春联,是大红色的纸,墨跡饱满,是阎埠贵的字。虽说是贪小便宜的性格,但字確实写得不错。 刘禹衡推门进去,前院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看到他进来,目光一下子全集中了过来。 阎解放第一个跑过来的,他是阎埠贵的二儿子,今年才七岁,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新棉袄,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小手。他跑到刘禹衡面前,仰著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说话。 接著阎解旷也跑过来了,比阎解放小一岁,圆脸,穿著一件花布棉袄,看著像个年画娃娃。几个更小的孩子也围了过来,有刘海中的小儿子刘光福,才五岁,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还有何雨水,八岁,扎著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外面,不敢往前凑,但眼睛一直盯著刘禹衡手里的东西。 再远一些,何雨柱、许大茂、阎解成、刘光齐几个半大的小子站在中院的门口,远远地看著,没有围上来。 何雨柱今年十八了,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许大茂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像是大人的样子了。许大茂比他小两岁,瘦高个,穿著新做的蓝布棉袄,阎解成和刘光齐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不好意思凑上来跟小孩抢糖吃的岁数,只是远远地叫了一声“刘大哥好”,就各自把目光移开了。 刘禹衡朝那几个半大小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弯下腰,从兜里掏出那把糖,递到孩子们面前:“来,都拿著,过年好。”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刘禹衡掀开东厢房门口那厚厚的棉帘子,一股热气裹著麵粉和肉馅的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刘栓柱坐在炕沿上,怀里抱著刘逸轩,小傢伙手里攥著那辆红色小汽车,嘴里“呜呜”地模仿著引擎声,玩得正起劲。 王秀禾和梁芳芳面对面坐在面板两边,手里飞快地捏著饺子皮,面板上已经摆了两排圆鼓鼓的饺子,像一个个小白元宝,整整齐齐地列著队。 “娘,我回来了。”刘禹衡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 王秀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些袋子,又是那句老话:“又乱花钱!家里什么都有,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刘禹衡笑了,脱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说:“娘,这不是买的,是部队发的过节用品。不要钱,白给的。” “白给的?”王秀禾手里捏著的饺子皮停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算是特殊食品津贴。”刘禹衡走到桌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两瓶酒,几包点心,两罐子肉罐头,几条烟。我给小李留了一点,等他年后休假的时候带回家里给他爹娘尝尝。剩下的都带过来了。” 小李跟在后面,听到刘禹衡提他名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军长,您留著就行,不用分给我……” 王秀禾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翻了翻那些东西。 她的手指在那些东西上摸过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转过头来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钱?” “不要钱。”刘禹衡点头,“娘,您放心拿著。” 王秀禾这才放心了,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柜子里收,嘴里念叨著:“这罐头留著,过年待客用。这酒你爹爱喝,给他留著。这点心……婷婷呢?婷婷这丫头不是跟你住那边了?人呢?” 话音刚落,刘婷婷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来,手里举著那两包桂花糕,像是献宝一样:“娘!我在这儿!你看大哥给我买的桂花糕!” 王秀禾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角看了看,黄澄澄的桂花糕被切成整齐的小块,用油纸码得整整齐齐,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还有给逸轩的!” 刘逸轩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小汽车上抬起头来,看到姑姑回来了,张著小手朝她够,嘴里奶声奶气地喊著:“姑姑!姑姑!” 刘婷婷跑过去,在侄子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早上揣著的煮鸡蛋,塞到小傢伙手里:“给你,早上留的,还是热的呢!” 刘逸轩把鸡蛋捧在手里,又看了看姑姑,又看了看鸡蛋,小脸上全是满足,咧开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刘禹衡捲起袖子,走到面板旁边,伸手去拿饺子皮:“娘,我来帮您包吧。” 王秀禾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的手,把他往旁边推了推:“不用不用!你一个大男人会包什么饺子?別把皮捏破了。你坐著歇著去,跟你爹说说话,別在这儿添乱。” 刘栓柱也在旁边帮腔,手里抱著孙子,慢悠悠地说:“就是,你娘包饺子利索得很,用不著你帮忙。你难得回来,歇著吧。” 第24章 四合院过年(二) 刘禹衡被爹娘联手推了回来,笑著摇了摇头,在炕沿上坐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梁芳芳说:“弟妹,还有个事忘了跟你说。我托老战友给逸轩弄了点奶粉和富强粉,奶粉是给孩子的,富强粉的量不小。明天我给你们送过来。” 梁芳芳手里的饺子皮停了一下,抬起头来:“大哥,这太破费了……” “跟大哥客气什么?”刘禹衡摆了摆手,“逸轩是我侄子,我给他弄点奶粉怎么了?富强粉家里也缺,能弄到就多弄点。” 王秀禾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富强粉现在可不好买,市面上都是限量的,有钱也买不到。你託了哪个老战友?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娘,您就別操心了。”刘禹衡笑著打断她,“等明天东西送过来,您看看怎么分。蒸馒头、擀麵条都行,够吃一阵子的了。” 梁芳芳低下头,手里的饺子捏得更仔细了。王秀禾也不说话了,埋头继续包饺子,但手里的动作明显轻快了几分,擀麵杖在面板上转得飞快。 刘禹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院子里转转。” “去吧去吧。”刘栓柱摆了摆手,“抱著逸轩跟你一块儿去,让他透透气,屋里待久了闷。” 刘禹衡从父亲怀里接过侄子,小傢伙也不认生,搂著刘禹衡的脖子,另一只手里还攥著那个没剥壳的煮鸡蛋。刘禹衡抱著他出了东厢房的门,厚厚的棉帘子在身后落下来,把屋里的暖意和热闹隔绝了一半。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到墙角堆起来了,露出青灰色的砖地。各家各户的门上都已经贴好了春联,大红的纸,墨跡饱满,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艷。 刘禹衡抱著刘逸轩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小傢伙在他怀里东张西望,忽然指著屋檐下的冰凌“啊啊”地叫了起来,小手指著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一脸的好奇。 叔侄俩正站著,就听到对面传来了阎埠贵的声音。 “我跟你们俩说过多少回了?糖要省著吃!包起来,明天还能接著吃!你们要是一口气吃完了,明天没了怎么办?听爹的话,把嘴里的糖吐出来,用纸包好,明天再吃!” 阎解放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著他爹,嘴里的糖含得久了,都快化完了,黏糊糊地沾在牙上,想吐又捨不得。阎解旷更小,直接瘪著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刘禹衡抱著刘逸轩走过去,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爬满了黑线。 他走到阎埠贵面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阎老师,算了吧,大过年的,孩子吃块糖而已。大年三十了,让孩子痛快痛快。” 阎埠贵正要反驳,一抬头发现是刘禹衡站在面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扫了一眼刘禹衡怀里的刘逸轩,又看了看两个儿子手里的糖,那还是刘禹衡给的呢,万一惹了这位不高兴,往后人家不给糖了,那损失更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权衡了一秒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太情愿的让步:“行吧行吧,今天破例,吃吧吃吧。” 但他转过身去,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你们现在小,不懂,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刘禹衡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啊,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这一幕被站在前院和中院之间月亮门附近的易中海几个人看了个正著。 “老阎这个人啊,”刘海中磕了一颗瓜子,嘖了一声,“大过年的,也不让孩子们痛快痛快。他那点钱啊,攒到棺材里也带不走。” 易中海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刘禹衡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东旭,带你媳妇过来,认认人。” 贾东旭从月亮门后面探出头来,然后拉著秦淮茹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刘禹衡面前,贾东旭率先叫了一声:“刘大哥。” 秦淮茹也跟著叫了一声:“刘大哥过年好。” 易中海走到刘禹衡面前,笑眯眯地介绍道:“刘同志,这是东旭,你之前见过。这是秦淮茹,东旭今年刚娶的媳妇,还是新娘子呢。” 刘禹衡抱著刘逸轩,朝两人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几分客气的笑容:“东旭,恭喜你啊,娶了个好媳妇。大过年的,祝你们两口子和和美美,日子越过越好。” 秦淮茹的脸微微红了红,低声说了句“谢谢刘大哥”,往贾东旭身后挪了半步。贾东旭笑得憨厚,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会说“谢谢刘大哥”。 易中海在旁边看著,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 他等了几秒,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刘同志,你这回来,是正式调到京城工作了?” 刘禹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过完年我就回金陵了,那边的部队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易中海微微挑了一下眉:“那倒也是……不过我听你爸说,你在城北分了房子?” 刘禹衡笑了笑,没有否认:“是分了一栋。不过那是提前分的,算是组织上给我的待遇。我確实是要调回来,但还得等一段时间,等那边的工作处理完了,才能正式调回来。” 易中海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掛著笑,但眼神里的那点琢磨一直没有散。 刘海中从旁边凑过来,嘴里磕著瓜子,笑著插了一句:“刘同志,你这房子不小吧?城北那片儿我去过,都是好地方,住的可都是干部。” 刘禹衡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逸轩,小傢伙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已经开始不安分了,扭来扭去的,小手指著东厢房的方向,嘴里喊著:“奶奶!奶奶!” 刘禹衡顺势朝眾人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孩子闹了。易师傅、刘师傅、许师傅,你们忙著。”他说完,抱著刘逸轩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易中海站在月亮门旁边,看著刘禹衡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棉帘子后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但目光还留在那个方向。刘海中嗑著瓜子,许富贵端著茶缸子,三个男人站在冬日的院子里,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第25章 催婚 回到东厢房,刘禹衡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接过王秀禾递过来的一碗热茶。 刘禹衡端著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从进来到现在,好像一直没看到刘二和。 他放下茶碗,转头问刘栓柱:“爹,二和呢?怎么没见他人?” 刘栓柱正在收拾桌上的面板,把剩下的麵粉掸进面盆里,头也没抬地说:“噢,我让他去请亲家公亲家母去了。这不是大年三十嘛,亲家那边就剩他们老两口了,冷冷清清的,请过来一起过年,热闹热闹。二和去了有一阵了,应该快回来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由衷地说了一句:“应该的。梁师傅两口子对二和跟亲儿子似的,芳芳嫁到咱们家来,让人家老两口孤零零地过年,说不过去。” 王秀禾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这话。梁师傅人好,对咱们二和没得说,过年了哪能让人家老两口单独过?我让二和带了些饺子馅和面过去,要是他们不过来,就在那边吃了,省得还得做。” 正说著,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刘二和先进的门,头上肩膀上沾著一层薄薄的雪沫子,咧著嘴笑:“爹,娘,我把岳父岳母请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过身,把身后的两人让进门来。 梁成夫妇跟在刘二和后面,两人进门之后,目光先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落在刘禹衡身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拘束。 梁成搓了搓手,朝刘禹衡点头笑了笑:“刘……刘军长也在啊。过年好,过年好。” 他媳妇也跟著点了点头,笑容里带著一丝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跟著梁成一起叫了一声“刘军长”。 在他们眼里,刘禹衡是军长,是真正的大官,虽然知道他是刘二和的亲大哥,但每次见面还是觉得心里发紧,不知道该摆什么姿態才合適。 刘禹衡看出了梁成的拘谨,连忙从炕沿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主动迎上去,伸出手跟梁成握了握:“梁师傅,您这就见外了。什么刘军长不刘军长的,您跟著我爸叫我禹衡就行。快进来坐,外面冷。” 梁成被刘禹衡这热情劲儿弄得愣了一下,赶紧双手回握,嘴里连声说:“哎,哎,好好好。”紧张劲儿顿时消了一大半。 王秀禾也赶紧招呼:“亲家公,亲家母,快进来坐,炕上暖和!饺子马上就好了!” 刘栓柱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屋里顿时又暖和了几分。 梁成两口子坐下之后,刘婷婷端了两碗热茶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梁伯伯、梁伯母”,把茶递到两人手里。梁成媳妇接过茶碗,看著刘婷婷那张圆润的笑脸,嘖嘖讚嘆:“婷婷都长这么高了,比去年高了一大截,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这女大十八变,真是越变越好看。” 刘婷婷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放下茶碗就跑回炕上逗刘逸轩去了。 水烧开了,饺子下锅了。王秀禾站在灶台前拿著笊篱,轻轻地推著锅里的饺子防止粘锅。 刘婷婷跑去拿醋碟和蒜瓣,刘二和帮著摆桌椅板凳,刘栓柱把去年剩的那半瓶汾酒找了出来,擦乾净瓶身上的灰,给四个男人一人倒了一杯。梁成捧著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赞了一声:“好酒。”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两大盘,王秀禾招呼大家入座。 刘栓柱端起酒杯,朝梁成举了举:“亲家公,又一年了,咱们两家又坐在一起过年了。来,我敬你一杯。” 梁成端起酒杯,跟刘栓柱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刘师傅客气了。咱们亲家,不说这些。明年还在一起过年!” 刘禹衡也端起酒杯,朝梁成举了举:“梁师傅,我敬您。二和有今天,全靠您教导,您就是他半个爹。” 梁成被这话说得眼眶微微泛红,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发颤:“刘……禹衡啊,你这话说的,我哪儿担当得起啊。二和这孩子是块好料子,我就是搭把手,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踏实肯干。”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闺女能嫁到你们刘家,是她的福气。有你们这样的亲家,我们老两口放心。” 酒过三巡,饺子吃了大半盘,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络。王秀禾一边给梁成媳妇夹饺子,一边拿眼睛瞟了瞟刘禹衡,嘴角动了动,犹豫了好一阵,终於还是开了口。 “禹衡啊,过了今天,你就二十九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禹衡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王秀禾,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王秀禾的下一句话跟著就来了。 “过了年二十九了,翻过年就是三十。你看你弟弟,比你小好几岁,逸轩现在都会跑了。你呢?过了年就二十九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好几岁了。” 刘禹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秀禾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上次你就说在找在找,几年又过去了,找著了吗?今年过年你要是再不带个媳妇回来,我可真不答应了啊。” 刘禹衡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放下筷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带著三分无奈七分討饶:“娘,您放心,我马上找,过了年我就开始正经地找。今年一年之內,肯定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 王秀禾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当真?” “当真。我说到做到,明年过年肯定带个人回来。” 王秀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嘴上还是没饶他:“那我可当真了啊。你刘禹衡说话算话,你要是再拖一年,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刘禹衡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酒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第26章 找工作 放下酒杯,刘禹衡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他看了看刘婷婷,问了一句:“对了,婷婷,我上次忙忘了,一直没顾上问你。你今年该上初中了吧?” 刘婷婷放下啃了一半的饺子,点头:“嗯!过完年就去报到了!十一中,离咱们四合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十一中?那还不错。”刘禹衡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那行,过两天我走之前,给你挑一支钢笔,算是庆祝你上初中的礼物。” 刘婷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灿烂:“真的?哥你可说话算话!” “算话。”刘禹衡笑著点头。 王秀禾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就惯她吧。一个丫头片子,要什么钢笔?” “娘,丫头片子怎么了?”刘禹衡笑著回了一句,“婷婷考上了初中,这是大事,该奖励就得奖励。” 刘婷婷得意地朝王秀禾做了个鬼脸,然后又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饺子,生怕刘禹衡反悔似的。 刘禹衡又转向刘二和,语气认真了几分:“二和,还有件事。我听说大学现在也能自考了,就是读夜校,学完之后去参加考试,通过了就算大学学歷。你跟弟妹打不打算去考考?” 刘二和愣住了,夹著饺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梁芳芳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刘禹衡,又看了看刘二和,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显然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刘二和放下筷子,想了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哥,我……还是算了吧。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从小就不爱念书。你让我在厂里干活没问题,让我坐在教室里读书,我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 梁芳芳也摇了摇头:“大哥,我也算了。逸轩还小,离不开人,我白天在街道工厂干活,晚上回来带孩子,根本没有时间读书。再说了,我也就是个小学文化,去考大学,那不是白日做梦嘛。” 刘禹衡看著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不是不想,是觉得自己够不上那个门槛。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勉强,语气放轻了几分:“行吧,不著急。弟妹,等我调回来,我给你找个供销社的正式工作。” 梁芳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刘禹衡在说什么。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欢喜:“谢谢大哥!那我可等著了!” 王秀禾在旁边看著,也笑了,伸手在梁芳芳胳膊上拍了一下:“瞧把你高兴的,还没影儿的事儿呢。” 梁芳芳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大哥说了肯定算数,我信大哥!” 梁成和他媳妇坐在对面,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他们老两口一直为闺女的活儿操心。 现在各个工厂虽然都缺人,但缺的要么是有经验的老师傅,要么是能出力气的男性学徒,女工的位置本来就不多,更別说好位置了。梁芳芳现在在街道工厂干活,乾的是缝纫活,累不说,工资也低。 供销社的工作又轻鬆又乾净,比在工厂里强了何止十倍。他们一直想帮闺女换工作,但没什么门路。这下好了,刘禹衡一句话,就把这件大事给定下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那点对刘禹衡的拘束和生分,又消了不少。 饺子吃完了,碗碟撤下去,王秀禾端上来一碟瓜子和花生,又续了一壶热茶。刘栓柱和梁成坐在主桌上喝茶聊天,两人从厂里的事聊到街上的事,又从街上的事聊到国家的形势,聊得热闹。 王秀禾和梁成媳妇在炕上坐著说话,梁芳芳抱著刘逸轩在旁边陪著,时不时插一两句嘴,屋里充满了家长里短的閒聊声和笑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禹衡坐了一会儿,觉得梁成两口子在他在场的时候还有些放不开,便朝刘二和招了招手:“二和,走,陪我出去溜达一圈。” 刘二和放下手里的瓜子,跟著刘禹衡出了东厢房。 刘禹衡在院子中央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哈了一口白气,看它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转过身,看著刘二和:“二和,我说个事。刚才我说给弟妹找工作的事,先別往外传。” 刘二和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困惑了一瞬,隨即大概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刘禹衡继续说:“一是过年我就要回金陵了,不在京城。等我正式调回来,事情办成了再说,现在传出去,风声大了不好。二来嘛……”他微微侧过头,朝中院几户人家扫了一眼,“这四合院里的人你也知道,远的不说,就说贾家。贾东旭那个媳妇秦淮茹,听说还没工作吧?万一她家听到我这边能给安排活儿,找上门来求帮忙,你说我是帮还是不帮?” 刘二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帮吧,以后院子里的小伙子结了婚,都来找我安排工作,我哪有那么多门路?不帮吧,人家又觉得我端著架子,看不起人。我在外地帮不上忙,他们要是烦到爹娘头上,爹娘不好做。” “所以这事情先不说。等我回来了,安顿好了,到时候要是有谁来找麻烦,我收拾他们。” 刘二和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知道了。” 刘禹衡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兄弟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刘禹衡心里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转头对刘二和说:“二和,我怎么听著,今儿中午没人放鞭炮啊?大年三十了,多少也得响几声吧?” 刘二和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像是被问住了一样:“放鞭炮?哥,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玩意儿多贵啊?一盘鞭炮的钱,够一家人包一顿饺子了。谁捨得买?” 刘禹衡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各家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忽然觉得自己確实离普通人的生活有点远了。在部队待久了,物资总有保障,过年过节上面还会发些东西,他从没为这些事操过心。 可普通人家不一样,一盘鞭炮的钱和一顿饺子的钱放在一起选,谁都会选饺子。鞭炮那是响一下就没了的东西,饺子吃了能管饱,还能沾点荤腥,这才是实打实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茬。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飘向灰濛濛的天空。中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易中海和刘海中几个人从各自屋里走了出来,嘴里还在议论著什么。 第27章 定级和打闹 几个人在院子中央站定了,也没往別处走,就在葡萄架旁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易中海先开口了:“我听厂办的人说,年后真的要实行八级工制度了。” 刘海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著几分期待和紧张:“我也听说了。要定级的话,是按什么標准评?是按资歷还是按手艺?到底谁说了算?” 阎埠贵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插嘴:“你们厂里定级,我们学校好像也要给老师定级了,也不知道我这小学语文老师到底能定个什么级別。” 易中海没有回答阎埠贵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刘海中的肩膀,落在站在东厢房门口的刘禹衡和刘二和身上。他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刘同志在那儿呢,要不问问?他在部队上见得多,比咱们有经验。” 三个人一起朝刘禹衡的方向看了过来:“刘同志,过来坐会儿?我们几个正说定级的事儿呢,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禹衡把烟掐灭,扔进雪地里,走了过去。刘二和跟在后面,走到几个人中间站定。 阎埠贵第一个开口,推了推眼镜:“刘同志,你们部队上定级是怎么定的?是按年头还是按能力?还是说有什么考试?” 刘禹衡摇了摇头,语气坦诚:“部队跟地方不一样。我们现在还是供给制,吃穿用度都是上面配给,没有定级这一说。定级的事,跟我们关係不大。” 易中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部队跟地方不一样,那倒是。” 刘海中在旁边嘖了一声,又回到了八级工的话题上:“不管怎么说,能定级就是好事。定得越高工资越高,咱们工人也是有盼头的。我在锻工车间干了快十来年了,手艺不敢说多好,但也不差。评个五六级,应该没问题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五六级应该是稳的。” 刘禹衡站在旁边,听著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定级的事,心里却转著自己的念头。 他当然知道八级工制度是真的,也知道这是好事,工人有了盼头,生活有了指望。但他想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八级工实行之后,部队的薪金制也不远了。 明天就是54年了,明年就是55年,该授衔了。可他心里清楚,授衔有一条底线:不在部队工作的人,不参与授衔。 他还不知道自己明年会去哪里。是去总部机关,或者转去地方?留在部队,就能参与授衔,肩膀上就能扛上星星;转去地方,那些星星就跟他没关係了,一切从头开始。 他不是一个在乎虚名的人,但军衔这个东西,对军人来说不只是虚名。它是对你十几年军旅生涯的认可,是你用血和命换来的荣誉,是你在这个队伍里站住脚的凭证。 就在眾人谈论著定级的事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许大茂!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眾人齐齐转头,只见何雨柱从后院方向冲了出来,手里拎著一根擀麵杖,满脸通红,眼睛里冒著火,像是要把许大茂生吞活剥了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大茂在前面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嘴里还喊著:“傻柱傻柱,你追不上我!你追不上我!” 何雨柱在后头咬著牙追,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院子里跑了起来。 阎埠贵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这俩孩子,又闹腾起来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没个消停的时候。” 刘禹衡站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 何雨柱性子直,脾气爆,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许大茂机灵,嘴甜,但也嘴贱,就爱挑拨何雨柱。何雨柱最大的弱点就是经不起激將法,许大茂最擅长的就是戳他的痛处。两人凑在一起,不闹出点动静来就不算完。 果然,许大茂跑了几步,回头又补了一句:“傻柱,你爹跟寡妇跑了,你还不赶紧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呢!哈哈哈!”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何雨柱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黑,手里的擀麵杖握得更紧了,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嘴里骂著:“许大茂,你今天別想活著走出这个院子!” 许大茂一看情况不妙,撒腿就跑,两人绕著院子中央转起了圈圈。许大茂跑得快,何雨柱追得紧,一个在前面绕著人群跑,一个在后面追著骂,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小孩拍著手跟著跑,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刘禹衡看了一会儿,觉得再这么下去,两人非打起来不可。大年三十的,闹得不可开交,谁脸上都不好看。他往前迈了一步,侧身一挡,正好拦在了两人中间。 何雨柱剎不住脚,差点撞在他身上,手里的擀麵杖举到一半,看到是刘禹衡,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许大茂也停下来了,站在刘禹衡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易中海这时候也开口了:“行了行了,大过年的,都別闹腾了。傻柱,把东西放下。许大茂,你也別惹事。大年三十的,打起来多不好看。” 何雨柱喘著粗气,瞪了许大茂一眼,擀麵杖攥在手里没放,但也没有再往前冲。许大茂嘴角撇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瞪了过去,顿时有点发怵,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经过两人这一闹,院子里的人倒是都被惊动了。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问出了什么事,有人直接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热闹。不一会儿,前院和中院就围了不少人,老的少的,站的站的,蹲的蹲的,手里还端著茶碗的、嗑著瓜子的,全都朝这边张望著。 刘禹衡站在人群中间,觉得有些无奈。他本来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被卷进了一场少年打架的闹剧,又成了全院瞩目的焦点。他刚想转身回东厢房,余光却瞥见贾家门口有个人影动了动。 贾张氏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自家门口,先是看了看散开的人群,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中央的刘禹衡,眼珠子转了两圈,然后脸上堆起了一团笑容,迈著步子朝刘禹衡走了过来。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纷纷侧目。 贾张氏走到刘禹衡面前,笑容堆了满脸:“刘家老大,我听说你还没有对象?” 刘禹衡愣住了。他站在院子里,被贾张氏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他看了看贾张氏那张堆满笑的脸,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竖著耳朵等著听下文的人,一时没想明白她想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还没有。” 贾张氏的笑容更深了,往前凑了半步:“那正好!我们家淮茹,她娘家还有个妹妹,长得可好了,又白又水灵,模样没得挑,人也勤快。你要不要见见?” 第28章 贾张氏的歪主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有人吸气,有人窃笑,有人交头接耳。 有些人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让贾张氏抢了先?刘禹衡年轻、有本事、有地位,要是能攀上这门亲,以后在院子里还用愁什么? 也有的人正在算计这段时间刘禹衡给刘栓柱家送了多少好东西了?肉、罐头、酒、点心,还有梁芳芳手上那块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刘禹衡给的。要是自家跟刘禹衡攀上亲戚,那好处还能少得了? 还有人想著要是能跟刘家攀上关係,那以后孩子们的前途还用愁吗?心里有些后悔,怎么自己就没早点开口呢。 而刘禹衡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脑子里顿时飘过一排黑线 娶秦淮茹的妹妹?他是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贾张氏这个算盘打得叮噹响,要是真让他娶了秦家的闺女,以后贾家在这院子里还不横著走?怕不是连他刘禹衡的家底都要被贾张氏当成自家的提款机了。 他想著想著,思绪又飘远了几分。秦淮茹的妹妹……是叫秦京茹吧?不对不对,秦京茹现在应该还小,没到说亲的年纪,可能是秦家別的什么远房侄女。但不管是谁,只要是从秦家出来的,他都不敢沾。 秦淮茹什么心思他还不知道?面上看著温柔贤惠,骨子里精明得很,能把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秦家的闺女耳根子都软,被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忽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要是娶了这样的媳妇,今天被人送两瓶酒,明天被人塞几块钱,后天再被人托关係走个后门,那他刘禹衡成什么了? 他可是见过刘和张的下场的,他的妻子,可以没有文化,可以不漂亮,但一定要有脑子,得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得能守住底线,得在他忙的时候替他挡一挡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像贾张氏这种一脑子钻营算计的,有多远躲多远。 刘禹衡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礼貌但不近人情的笑,语气斩钉截铁:“不用了。我的婚事有组织操心,不劳您费心。” 贾张氏被拒绝得这么干脆,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別急著推啊!那姑娘长得可俊了,你见见又不吃亏……” “不用了。” 贾张氏还想再说什么,但刘禹衡的目光已经不再看她了。他抬眼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其他人,他知道,如果不把这件事彻底堵死,今天打发走了贾张氏,明天还会有李张氏、王张氏、各种张氏找上门来。 这院子里有的是人想跟他攀亲戚,有的是人盯著他的家底和门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別想清净了。 “刚才我说了,我的婚事由组织做主。以我现在的级別,妻子是要经过保卫部门审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比刚才更安静,连远处胡同里的狗叫声都清晰可闻。 “如果贾大妈坚持要介绍,我见见倒也没什么。不过见归见,组织上的审查程序不会省。到时候,贾家全家都要被保卫部门查一遍,像什么出身上有没有问题,跟敌特有没有关联,生活作风有没有问题,经济上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地方。审查不过关,游街、吃枪子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可別怪我没提醒啊。” 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贾张氏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嘴唇微微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只是想攀个高枝,没想到刘禹衡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保卫部门审查的高度。什么出身问题、敌特关联、生活作风,些词她光是听著就腿软。她就是再想攀高枝,也犯不著把全家人的命搭进去啊。 易中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贾张氏的胳膊:“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刘同志都说了,他的婚事有组织操心,你跟著掺和什么?赶紧回去,別在这儿添乱。” 贾张氏被易中海一拽,回过神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易中海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刘禹衡那副冷淡的表情,到底没敢再开口。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訕訕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就要走。 阎埠贵也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帮腔:“就是就是,贾嫂子,你这事儿办得不妥。人家刘同志的事,你一个邻居跟著操什么心?赶紧回去,別耽误大家过年。” 他嘴里说著帮腔的话,心里却在盘算別的。他阎埠贵是小业主出身,当年家里开过小杂货铺,成分上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万一真要是因为这事被查出来,他可承受不起。 他越想越觉得刘禹衡这番话不是说著玩的,后背有点发凉。刘海中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变了一下。他是工人出身,成分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打孩子这事在院子里不是秘密,虽然不违法,但要是被保卫部门盯上,別说当官了,连他现在街道联络员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觉得刘禹衡这话很是在理,还是不招惹为好。 贾东旭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快步走到贾张氏身边,一把拉住了他娘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娘,別说了,赶紧回家。” 贾张氏被她儿子拽著往回走,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甘心,回过头想再说什么,被贾东旭用力一拽,踉蹌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子俩一前一后地进了贾家的门,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然后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了,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有人看刘禹衡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有人交头接耳地嘀咕著什么,有人低著头快步回了自己屋里。 原本热闹的前院和中院,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热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分。 刘禹衡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些散去的身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保卫部门审查结婚对象这件事是真的,但他也没他说的那么严重,这些人能有什么经济大的经济问题,跟敌特有关係更是无从谈起。 他只是需要一盆冷水,把这些人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浇灭。效果看起来不错,至少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他的主意了。 第29章 贾张氏劣跡初显 眾人散去之后,刘禹衡跟刘二和一起回了东厢房。 王秀禾正坐在炕沿上给刘逸轩擦手,小傢伙刚才抓了一块点心,吃得满手都是渣,连袖口都沾上了。梁芳芳在一旁收拾碗筷,刘婷婷趴在桌上看刘禹衡给她买的小人书,刘栓柱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碗,正跟梁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王秀禾抬起头来,看了刘禹衡一眼:“刚才外面怎么了?闹哄哄的,我在屋里都听见了,又是谁吵起来了?” 刘二和在刘禹衡旁边坐下,接过话头:“没什么大事。傻柱跟许大茂又打起来了,追著满院子跑,被大哥拦下来了。后来贾张氏又出来给大哥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王秀禾手里的手巾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介绍谁?” “秦淮茹的妹妹。”刘二和说。 王秀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秦淮茹的妹妹?她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刘禹衡在炕沿上坐下,笑著摇了摇头:“娘,我已经拒绝了,没答应。” “没答应就对了!我虽然急著让你结婚,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娶啊!她贾张氏打的什么算盘,当谁不知道呢?要是真跟她家成了亲戚,以后这院里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我可不想跟贾张氏做亲家!” 刘禹衡看著王秀禾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没想到贾张氏在王秀禾这里“威名”这么大,三言两语就能让王秀禾这么大反应。 他往炕柜上靠了靠,带著几分好奇问了一句:“娘,贾大妈到底干什么了,让您这么烦她?” 这话一问出来,屋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王秀禾身上。 王秀禾看了眾人一眼,拍了拍手上的水,在炕沿上坐直了身子:“你们都在,我就跟你们说说。这事儿我跟芳芳见过好几回了,一直没跟外人说,今天既然提起来了,就让你们也知道知道。” “贾张氏那个人,看著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她自己一个人偷偷下馆子!我跟芳芳都撞见过,不是一回两回了。上个月我跟芳芳去前门那边扯布,路过一家小饭馆,隔著窗户看见贾张氏一个人坐在里面,吃得满嘴流油。她吃的那一顿饭,顶得上我们家好几天的菜钱。” 梁芳芳在旁边点了点头,证实了王秀禾的话:“我也看见了。还有一回,是在东街那家麵馆,她一个人要了一大碗炸酱麵,还加了个荷包蛋。” 王秀禾继续说:“自己下馆子改善伙食倒也没什么,谁还没个馋的时候?可她下完馆子回到家,家里的伙食钱就不够了,她就让秦淮茹去找易中海媳妇借钱。说什么『一个徒弟半个儿,易师傅借给他们是应该的』!” 刘禹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说这种人,”王秀禾摇了摇头,“要是跟她家成了亲戚,那还得了?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我可不想跟这样的人做亲戚!” 刘禹衡听完,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娘看得清楚,说得也在理。贾张氏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那种“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人,你今天借她一块钱,明天她就敢跟你借十块,后天她就觉得你的钱就是她的钱。 他要是真娶了秦家的闺女,以后贾张氏就是他的亲戚了,隔三差五上门借钱、托关係、走后门,他帮是不帮?帮了,是无底洞,不帮,贾张氏能在全院的人面前哭穷说他忘恩负义。这种事,想想就头大。 “娘,您放心。已经把话说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提这茬了。” 王秀禾鬆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巾,给刘逸轩擦乾净了最后一点点心渣子:“那就好。你找对象的事儿,娘虽然急,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你得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人品好、懂道理,能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不能光看脸,更不能光看那张嘴说的好听话。” 刘禹衡被娘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她说得句句在理。他笑著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稀稀拉拉的,梁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的钟,站起身来,对著刘栓柱说:“亲家公,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媳妇也跟著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刘栓柱站起来挽留:“再坐会儿唄,难得来一趟,又不急著走。” 梁成摆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明儿还要早起呢。二和、芳芳,你们也別送了,我们走回去就行,没多远。” 刘禹衡也站了起来,把军装外套披上:“梁师傅,我送你们。正好我也该回去了,顺路。” 梁成连忙摆手,脸上带著几分惶恐:“哎呀,刘……禹衡,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不用送不用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就这样定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了你们再回。” 刘婷婷从炕上跳下来,抓起外套就要往外穿:“我也去我也去!” 刘禹衡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炕沿上:“你就別去了。明天我有事,要出趟门。” 刘婷婷撅了撅嘴,有些不情愿:“什么事啊?大年初一的……” “去给几个老首长拜年。”刘禹衡说,“都是以前的老领导,年后我就回金陵了,走之前得去看看他们。” 刘婷婷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地坐了回去,嘱咐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啊。” 刘禹衡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著刘栓柱和王秀禾说:“爹,娘,后天一早我就回金陵了。” 王秀禾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碗筷停在半空中:“后天就走?这么快?” “部队那边还得值班,政委他们过年都没回家,我都在家过了年了,也该去接替他们了。”刘禹衡的语气放轻了一些,“等那边忙完了,我就正式调回来了。到时候就不用再跑来跑去了。” 王秀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就往厨房走:“那你等会儿,娘给你收拾点东西带著。腊肉、咸菜、还有那罐子炸酱,你带上,在部队里能吃。” 刘禹衡连忙快走几步拦住了她,伸手扶住王秀禾的肩膀:“娘,不用了。部队里什么东西都有,我吃食堂,又不自己做饭,带了也是浪费。您留著自己吃。” 王秀禾还要坚持,刘禹衡又补了一句:“等我调回来了,天天在家吃您做的饭,到时候您別嫌我烦就行。” 王秀禾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停下来不再坚持了:“行行行,那你路上小心。到了金陵给家里来个信。” “知道了。”刘禹衡说,又转向刘栓柱,“爹,你们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写信给我,或者等我回来再说。” 刘栓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向来话不多,但该嘱咐的话都在眼神里了。 第30章 拜年 刘禹衡带著小李和梁成夫妇出了东厢房。梁成两口子走在前面,刘禹衡和小李跟在后边。 刘栓柱和王秀禾送到了门口,刘二和搂著梁芳芳的肩膀站在台阶上,刘婷婷扒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刘逸轩在梁芳芳怀里伸著小手朝刘禹衡的方向抓,嘴里喊著“大大”。 四合院的夜已经沉下来了,寒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细碎的雪沫子。刘禹衡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门口站著的那一家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大步朝胡同口走去。 梁成两口子跟在后面,看著刘禹衡的背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和拘束。在他们的认知里,刘禹衡是大官,是军长,是跟他们不一样的人。 车子停在胡同口。小李先上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驱散了车里的寒气。刘禹衡拉开后座的车门,等梁成两口子上了车,才自己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南锣鼓巷,驶上大马路。 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围著炉子吃年夜饭,街面上几乎没有行人。 车子在一处普通的胡同口停下来。梁成看了看窗外,是他家的胡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回头朝车里说了一句:“禹衡,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刘禹衡摆了摆手:“不麻烦。梁师傅,过年好,明年再聚。” 梁成媳妇也下了车,站在胡同口朝车里挥手。刘禹衡朝他们点了点头,小李重新掛上档,车子调了个头,朝著城北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梁成两口子的身影越来越小,在路灯下变成了两个模糊的黑点,然后被夜色彻底吞没了。刘禹衡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著,穿过那些熟悉的胡同和路口,朝著那栋灰砖小楼的方向驶去。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刘禹衡就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手錶,还不到七点。今天要去给老首长拜年,不能晚,晚了大院里人来人往的,碰上了谁都得寒暄几句,耽误时间。 他起来洗漱,穿好军装。小李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引擎低低地响著,在清晨的寒风中冒著白色的热气。 “走吧,先去2號院那儿。” 街上比昨晚热闹了一些,有人提著礼物走在路上,有人穿著新衣服站在门口聊天,有孩子穿著红棉袄在胡同里跑来跑去,手里攥著没捨得放完的小鞭炮,不时扔一个出去,炸出一声脆响。 老旅长住在城西的一片大院里,院子比刘禹衡那边的大了不少,房子也气派一些。 小李把车停在门口,刘禹衡出示了证件,哨兵敬了个礼放行。 老旅长家的门敞著,门口的台阶上已经踩了不少脚印,一看就是早上已经来过好几拨人了。刘禹衡走进院子的时候,老旅长正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刘禹衡。 “禹衡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禹衡快走了几步,在老旅长面前站定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老首长,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好好好,过年好过年好!別在这儿站著了,进来坐,外面冷。” 刘禹衡跟著老旅长进了屋。 老旅长的妻子正从里屋出来,手里端著一壶热茶,看到刘禹衡,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禹衡来了?快坐快坐,茶刚沏好的。” “大姐过年好!”刘禹衡连忙叫了一声,接过大姐递过来的茶碗,双手捧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们军,这几年的仗打得不错。我看了战报了,打得很漂亮,战术运用灵活,伤亡控制得也好。好几个关键战役都是你们军扛下来的。” 刘禹衡笑了笑,接话接得很快,语气里带著几分当年在老旅长手下时的机灵劲儿:“老首长,这不是您当年教得好嘛。” 老旅长听了这话,伸手虚点了两下,脸上绷出一种故意严肃的表情:“你少给老子戴高帽。还老子教的好?老子教了你们那么多,你们就学会了私自扣下战利品是不是?” 刘禹衡脸上露出几分冤枉的表情,两手一摊:“老首长,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可没干过这种事!我们军打仗缴获的东西,统统上交,一件没扣过。您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守规矩了。” 老旅长哼了一声:“你守规矩?你们这群小子,都跟李云龙那个愣种学坏了。” 刘禹衡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老首长,您这话我可不认。李云龙是李云龙,我是我。我跟他可不一样,他那是明目张胆地往兜里搂,我这人胆子小,不敢。” “不敢?”老旅长指著他笑,“你小子是不敢明著来,暗地里比谁都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军在朝鲜缴获的那些物资,有多少是悄悄留下了没上报的?” 刘禹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嘿嘿了两声:“老首长,您说的是那些巧克力啊?那可真是小东西,不值几个钱,我寻思著战士们吃了也就吃了……” “行了行了,別装了。”老旅长摆了摆手,脸上的严肃终於绷不住了,大笑起来。 “你们这群小子,跟李云龙那个愣种混久了,一个个都变得鬼精鬼精的。不过也好,不鬼精鬼精的,在战场上活不下来。” 刘禹衡也跟著笑了起来,两人笑了一阵,气氛彻底放鬆了下来。 “禹衡,我跟你说个正事。”老旅长的语气缓了下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到我这边来?” 刘禹衡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碗:“老首长,我现在还不清楚您这边是……” 第31章 授衔的问题 老旅长拍了一下脑门:“哦对,你还不知道呢。我今年要筹备一所军工院校,在东北那边。规模不小,缺人缺得厉害。你要是愿意过来,副校长你的资歷差了点,但当一个系主任那是绰绰有余的。你打仗打得好,懂战术,懂装备,又有实战经验,正合適。” 刘禹衡心里一动。军工院校,东北,说的不就是那所后来大名鼎鼎的军工院校吗?那是国家军事工业的摇篮,是培养高级军事技术人才的地方。能去那里当系主任,那是一份正经的差事,也是一份体面的差事。但他想了想,还是笑著摇了摇头。 “老首长,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您看我这个样子,像是个当老师的料吗?我一个大老粗,在战场上带兵打仗还行,让我去给一帮知识分子当系主任,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这事儿,应该是赵刚去乾的。他本来就是燕京大学出来的学生,文化底子厚,又会做思想工作,他去最合適。我嘛……” “你又唬老子是不是?”老旅长打断了他的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李云龙、孔捷、丁伟这三个是大老粗,老子信。你刘禹衡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国外作战这几年,把外语都学会了,你以为没人告诉我?” 刘禹衡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否认。他確实在作战期间利用閒暇时间学了一些英语,虽然很久没说过了,但毕竟有21世纪的底子在,再加上战场上的实际接触,几年下来,日常交流基本没问题了。 “主任都想把你调到外交部去,你知不知道?还说自己当不了老师?” 刘禹衡被老旅长这一连串的话逼得有点招架不住,笑了一下,挠了挠头:“老首长,我那就是为了打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学点外语,能看懂敌人的文件,能听听敌人的电台,比多派两个侦察兵还管用。” “行了行了,你不愿意来,老子也不强求你。”老旅长摆了摆手,“不过你可想好了,要是你不来我这儿,十有八九是要离开部队,转到地方去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 “那你可捨得?”老旅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著几分探询,“从抗战开始就在部队,打了几十年仗了,现在让你脱下军装去地方,你捨得?” 刘禹衡沉默了几秒钟。 “捨不得也得舍。组织上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老首长,您当年教过我,当兵的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事,让我干什么都行。” 老旅长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小子,没白带过你。” 刘禹衡又笑了笑,但笑容里多了一丝感慨:“我就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可能没机会戴上將星了。老首长,说实话,谁不想当將军呢?打了这么多年仗,从连级参谋干到军长,眼看著明年就要授衔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去地方,那肩上怕是就空著了。” 老旅长看著他,没有说话。 刘禹衡自己倒先笑了,摆了一下手,语气轻鬆了几分:“不过我也就想一想。该怎样就怎样,隨缘吧。” “军衔这东西,有就有了,没有就没有。你看看这些年转出去那么多干部,不照样在各条战线上干得好好的?咱们当兵的,不是为了那几颗星星当兵的。要是为了星星,当年咱们谁都不该干革命。” “我听说你这次回去,就要精简部队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沉甸甸的意味:“回去之后,就要开始精简了。三万八减到两万,减掉將近一半。同时还要按照军委规定的编制,把部队完全正规化。该设的部门要设起来,该配的人员要配齐,该淘汰的老旧装备也要处理掉。活儿不少,回去就得动手。” 老旅长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你知道就好。前两年因为战爭的原因,部队重新扩了军,很多岗位都是超编的。这次都要裁减下去,工作量不轻。你要是干得好,说不定会被临时抽调到裁军部门去帮忙。” 刘禹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裁军部门?” “对。”老旅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次需要裁减的部队比较多,需要的人手,全军范围的精简整编,涉及面广、牵扯人多,光是摸底排查就得几个月,更別说后面的人员安置、编制调整、装备处理,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一年半载都是短的,到时候这个授衔不就是赶上了?” 刘禹衡听著,苦笑了一声:“老首长,您说的这些巧合,也太多了吧?精简完部队去搞裁军,搞完裁军正好授衔,授衔结束再转去地方,一环扣一环,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不过也无所谓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该我的跑不了,不该我的求也求不到。隨缘吧。”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的,別娘们唧唧的!这事儿还没影儿呢,你在这儿愁什么愁?先把眼前的事干好了,別的到时候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刘禹衡被老旅长这么一拍,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的了?以前在战场上,每次面对生死抉择,他都是拍板最快的那一个。现在为了一个还没影儿的事在这里纠结,確实不像他。 “老首长说得对。先干活,別的再说,顺其自然吧。” 老旅长话锋一转:“对了,你今年二十九了吧?” 刘禹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过了年,二十九了。” “二十九了,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李云龙那个愣种都结婚了,赵刚也结婚了,孔捷和丁伟还在单著,你是准备跟他们比著当光棍是吧?” 刘禹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催婚打得措手不及,挠了挠头:“今年,今年肯定解决。我跟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再不解决,我娘能把我念叨死。” 第32章 返回部队 老旅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等你调回来了,让你大姐给你介绍介绍。你大姐认识的人多,部队上的、地方的,好姑娘有的是。你別老觉得自己忙,再忙也得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大姐正好从里屋出来,听到了后半截话,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对,这事儿交给我。你先安安心心把部队的事情处理好,等你调回来了,我给你留意著。保证给你找一个好的。” 刘禹衡连忙站起来,朝大姐欠了欠身:“大姐,那可就拜託您了。” 大姐笑著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又聊了几句,老旅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大概是下一拨拜年的人到了。刘禹衡识趣地站了起来,朝老旅长敬了个礼:“老首长,那我先走了。您还有客人要招呼,就不打扰了。” 老旅长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行,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 “是!”刘禹衡说著,走出了门槛。 院子里阳光已经升高了,橘红色的光落在灰砖灰瓦上,给整座院子镀上了一层暖色。刘禹衡走在院子里,脚步比来时轻鬆了几分。他上了车,小李发动引擎:“军长,下一站去哪儿?” “副旅长家。”刘禹衡说,“还有政委那边,都得走到。” 车子驶出大院,朝著下一个目的地开去。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刘禹衡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了两秒天花板,然后翻身起来。今天要走了,回金陵。昨晚他已经提前跟后勤处打了招呼,要了一辆车送他去火车站,司机一早就会到门口等著。 下了楼,小李已经收拾好了,背著自己的行李包站在门口,旁边还放著刘禹衡的那个大包。院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司机是个年轻战士,穿著整齐的军装,站在车旁边等著,看到刘禹衡出来,立正敬了个礼:“刘军长,上级派我送您去火车站。” 刘禹衡回了个礼,看了一眼那辆车,点了点头:“辛苦了。”然后转向小李,“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小李拍了拍身边的包。 两人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了大院的大门。 车子出了大院门口,正要拐上大路,刘禹衡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忽然顿住了。 路边站著一排人,裹著厚厚的棉袄,缩著脖子在寒风中跺著脚取暖,显然是来了有一阵子了。打头的是刘栓柱,王秀禾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拎著一个布包,不知道又装了什么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刘二和站在他们身后,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棉袄,梁芳芳抱著刘逸轩站在他旁边,小傢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刘婷婷站在最边上。 刘禹衡愣住了。他前天分明跟他们说了,不用来送,过几个月他就回来了。可他家里人还是来了,也不知道在路边站了多久,就为了看他一眼,送他一程。 “停车。”刘禹衡说。 司机一脚剎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到路边,站在一家人面前,看著他们冻得发红的脸和鼻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和责备:“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过几个月我就回来了。你们还来干什么?大冷天的,在这儿站著,冻坏了怎么办?” 刘二和笑了笑,搓了搓手,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声音倒是很轻鬆:“哥,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来送送你唄。” 王秀禾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布包塞到刘禹衡怀里:“这是娘给你做的几双鞋,你带上。部队里发的鞋硬,走路磨脚。娘纳的鞋底软和,你穿著舒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脚,你先试试,要是小了,下次回来娘再给你做。” 刘禹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包著几双崭新的布鞋,针脚密密匝匝的,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 刘婷婷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仰著头看著刘禹衡,鼻尖冻得通红:“哥,你到了金陵给我们写信啊!別忘了!” 刘禹衡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忘不了。” 刘逸轩从梁芳芳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小胖手朝刘禹衡的方向抓,嘴里奶声奶气地喊著:“大大!抱!” 刘禹衡伸手在小傢伙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说:“逸轩乖,等大大下次回来给你带大飞机。” 他看了看手錶,时间差不多了。他朝家人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吧。我走了,过几个月就回来了。”说完转身,大步走回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离了路边。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家人还站在路边,朝著吉普车远去的方向挥手。王秀禾靠在刘栓柱身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刘婷婷跳著脚挥著手,刘逸轩在梁芳芳怀里伸著小手“啊啊”地叫著。 刘禹衡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火车站里人不少,虽然比平时冷清一些,但也不缺赶路的人。刘禹衡和小李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刘禹衡转身对司机说了一句“辛苦了”,司机敬了个礼,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刘禹衡带著小李进了候车室,检了票,上了火车。 一天一夜的咣当之后,火车在金陵站停了下来。 金陵的冬天比京城暖和不了多少,但空气里少了京城那种乾燥的冷,多了一种湿冷,钻进骨头里那种。 刘禹衡和小李下了车,拎著行李走出出站口,站前广场上停著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掛著部队的牌照。车旁边站著一个年轻战士,看到刘禹衡出来,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军长!政委让我来接您!” 刘禹衡回了个礼:“辛苦了。”说著上了车,小李把行李放好,也上了副驾驶。车子穿过金陵城的街道,朝著营区的方向驶去。 第33章 裁军和礼物 车子驶进营区大门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缓缓放行。营区里很安静,大年初三,大部分干部战士都在休假,只有值班的岗哨和少数留守人员在营区里走动。训练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了平时那种口令声和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 刘禹衡在办公楼门口下了车,拎著行李上了二楼。他走到政委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直接推门进去了。 老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到刘禹衡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鬆了口气的笑意:“回来了?” 刘禹衡把行李放在门口,走到办公桌前,在老李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裁军的文件,你接到了?” 老李点了点头,伸手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接到了,好几天前就收到了。我已经按照上面的要求,把各部队的名单调过来了。”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都在这里了,各师各团的编制、人员、装备情况,初步匯总都在这儿。” 刘禹衡接过文件,翻了翻,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看了几眼就合上了,放在桌上:“行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回家探亲吧,嫂子和大侄子还在家里等著你呢。” 老李愣了一下:“不急,裁军的事……” “行了。”刘禹衡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回去,陪嫂子和大侄子过个年。我这边先摸摸底,等你休假回来了,咱们再正式开始。你不在的时候,我先把这些名单看一遍,心里有个数。” 老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一早走。不过走之前,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刘禹衡面前:“这是我初步设定的裁军条例,你先看看。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应该先从有严重伤病的、以及在战场上留下残疾的那部分人开始裁。这部分人占的编制不多,但处理起来相对简单,也有政策依据。” 刘禹衡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上面写得密密麻麻,每一条后面都有备註说明,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他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嗯,跟我想的差不多。我的计划也是主要裁撤军部和下属各师部、团部的机关工作人员,然后是年龄较大的老兵和干部,儘量多留一些年轻的战士和干部。部队要精简,但不能伤了筋骨。” 老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机关里人多事少,这是老毛病了,这次正好借著裁军把它理顺。老兵和老干部,能转业安置的就转业安置,愿意退休的就退休,儘量做到平稳过渡。我休假回来之后,咱们再细商量。” 刘禹衡把那份文件收好,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行,你先走。我等你回来再正式开会研究。” 老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去收拾东西。刘禹衡招了招手,小李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递到刘禹衡手里。 刘禹衡接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包京城的点心,用油纸包著;两个木製的小玩具,一个是小木马,一个是小公鸡,做工很精致;还有一块柔软的花布,顏色鲜亮,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用的。他把这些放在桌上,朝老李推了过去。 “之前不是拿了大侄子的小汽车嘛。”刘禹衡笑了笑,“这次回去,在京城买了点小玩意,算是补给大侄子的。这包点心给你和嫂子尝尝鲜,花布给嫂子做件衣裳。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心意。” 老李看著桌上那些东西,愣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那个小木马,在手里转了转,抬头看著刘禹衡:“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別客气。”刘禹衡摆了摆手,“赶紧走吧。” 老李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塞进自己的行李包里,拎著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禹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刘禹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堆文件。他翻开了那份裁军名单,开始一页一页地看。数字、名字、番號、编制,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发花。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李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军长,我也回去收拾收拾了?” 刘禹衡抬起头,想起了一件事:“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旁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条烟、两瓶酒,放在桌上。 “你把这些带上,拿回家给老爷子尝尝。过年了,孝敬孝敬你爹。” 小李站在门口,看著桌上的东西,一时有些发愣,连忙摆手:“军长,这可使不得,您留著……” “留著什么?”刘禹衡脸色一板,语气不容拒绝,“让你拿著你就拿著。你跟著我在外面跑了一年多了,过年都没能在家好好过。这点东西是给你爹娘的,又不是给你的。赶紧拿著,別磨蹭。” 小李看著刘禹衡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他走上前几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自己的行李包里,往肩上一背,站在门口,朝刘禹衡郑重地敬了个礼:“谢谢军长。那我走了。” “走吧,回去好好陪陪家里人。”刘禹衡摆了摆手。 小李转身出了门,脚步声也沿著走廊渐渐远去了。 第34章 李云龙邀请 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禹衡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办公室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漱完直奔办公桌,晚上不到十一二点不回宿舍。桌上摊著的文件越堆越高,有各师报上来的花名册,有各团的人员编制表,还有他手写的一沓一沓的统计草稿。 他面前摆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和人名,有些画了圈,有些打了叉,有些做了批註。 这十天里,他几乎把整个军的编制翻了个底朝天。哪个师有多少人,哪个团超编了多少,哪些干部是从其他部队调来的,哪些是战爭期间临时补充的,他都摸了个大概。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梳理出来,分门別类地整理好,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目前来看,有影响到继续参加战斗的伤病员和轻微残疾的人员,大约在五千人左右。这些人里有的是在国外战场上负伤的,有的是多年战斗累积下来的旧伤,有的是因伤导致身体机能下降、无法再適应高强度作战的。这批人是第一批要裁退的,政策上有依据,处理起来相对简单,也最不容易引起反弹。 第一批筛完之后,还有一批是四十五岁往上的战斗人员和冗余的机关干部。这些人加起来也有好几千。有的是从抗战时期就参加革命的老兵,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虽然经验丰富,但在一线连队里確实有些力不从心。机关里的冗余人员也不少,有些部门人浮於事,一个科坐著七八个人,真正干活的没几个。这部分人是第二批要精简的。 但刘禹衡算了一下,就算把这两拨人都裁完,距离军委要求的两万人编制,还有不小的缺口。他嘆了口气,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年龄设置到四十岁,再统计一次。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桌上的搪瓷缸子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人清醒了一些。他盯著桌上那堆厚厚的花名册,忽然无比怀念后世那些坐在电脑前的工作方式。 如果有电脑,名单一拉,条件一筛,关键词一搜,几十分钟就能把所有符合条件的筛选出来,哪像现在这样,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比,眼睛都快看瞎了。 他低头继续翻,翻到133师的花名册时,目光停在了一页上。那是一排名字,后面標註著年龄和入伍时间。他一个个地看过去,用铅笔在一些名字旁边做了標记。那些人看起来还年轻,但入伍时间早,都是老兵了。裁掉他们,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编制在那里压著,不裁不行。 他正看著,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刘禹衡放下笔,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和几分熟稔:“他娘的,还能是哪位?老子!” 刘禹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他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靠在椅背上:“李云龙?你回学校了?” “早回来了!”李云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老孔、老丁都回来了,老赵也来金陵公干,今天正好凑一块儿了。出来聚聚?就咱几个老战友,好久没一块儿喝酒了。” 刘禹衡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犹豫了半秒,然后说:“行,在哪儿?” “金陵饭店,二楼牡丹厅。”李云龙说得乾脆利落,“你赶紧的,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一个。” “知道了,一会儿到。”刘禹衡掛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收好,拨通了司机班的电话:“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十分钟后,他坐上了吉普车,出了营区大门,朝金陵饭店的方向驶去。金陵饭店是金陵城里数得上號的饭店,三层楼,青砖灰瓦,门口掛著红灯笼,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店。车子在门口停下,刘禹衡下了车,让司机在门口等著,自己大步走了进去。 二楼牡丹厅在最里面,门是虚掩著的,里面透出说话声和笑声。 刘禹衡推门进去,屋里的暖气和热闹扑面而来。李云龙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孔捷坐在他左手边,丁伟坐在右手边,赵刚坐在孔捷旁边,四个人围著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和一瓶白酒。 “来了来了!”李云龙第一个看到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朝他招手,“赶紧的,就等你了!” 刘禹衡笑著走过去,脱下军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在丁伟和赵刚之间坐下来。他看著赵刚,有一阵子没见了,赵刚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上带著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温和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了一句:“老赵,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赵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我调到电机部了,负责一部分工业方面的工作。这次是来金陵公干,路过,正好来看看老李学得怎么样了,也见见你们几个老战友。” 刘禹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李云龙,嘴角带著笑:“那你可得多督促督促老李。要是他毕不了业,那可是给咱们老部队丟人。堂堂386旅独立团的团长,在军事学院拿不到毕业证,传出去让人笑话。” 李云龙一听这话,脸顿时拉了下来,端起茶杯朝刘禹衡虚虚一指:“去你的吧!老子学习怎么了?老子上次考试及格了!虽然就多了两分,但那也是及格!及格了就是及格了,你別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眾人都笑了起来,孔捷笑得最实在,拍著桌子说:“老李,及格了就得瑟成这样,你要是考个优秀,还不得上天啊?”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抽了一下,显然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赵刚转向刘禹衡,问了一句:“老刘,你这阵子都在忙什么?” 刘禹衡的笑容淡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正裁军呢。你们也知道,出国打仗的时候部队扩了不少人,现在回来了,编製得缩回去。三万八减到两万,將近一半。我这十天基本上都在看名单,看得眼睛都花了。” 他说著,揉了揉太阳穴:“那些兵,都是跟著老子枪林弹雨过来的,一个一个的,全是熟面孔。裁谁都不忍心,可不裁又不行。” 孔捷在旁边点头,接过了话头:“我这边也差不多。前一阵接到的消息,我那个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没你们45军裁得多,但也要减不少人。我这心里头也一直不是滋味。”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部队在战爭期间没有参战,早已完成了裁军,没有经歷此刻这种纠结。但两人的表情都不轻鬆,显然能理解刘禹衡和孔捷此刻的心情。 第35章 未来的计划 赵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老刘,我前几天去老旅长那边拜年,听他说你拒绝了去他那里?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李云龙、孔捷、丁伟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李云龙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旅长那边?什么情况?”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隱瞒:“老旅长在筹备一所军工院校,想让我过去当系主任。我想了想,给拒了。” 李云龙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咂了咂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学校?那是拒了吧。让老子去打仗,那没问题;让老子去坐教室,那还不如让老子再去挨两颗子弹。老旅长的学校再好,那也是读书人去的地方,咱们这种扛枪桿子的,去了也是遭罪。” 孔捷和丁伟也跟著点头,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一个比一个不情愿。 “那你这是准备转到地方了?” 刘禹衡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基本上是去地方了。具体去哪儿,现在还不確定。等裁军的事情忙完再说吧。”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你岂不是赶不上授衔了?” 刘禹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十有八九吧。除非出了什么事,让我再拖个一年半载的,要是真能赶上,说不定咱也能弄两颗星星。” 李云龙撇了撇嘴:“就你?我看一颗星就到顶了。” 孔捷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充满了调侃的意味:“老刘几颗星老子说不准,不过你李大脑袋嘛,”他指著李云龙,“撑死了一颗星。” 丁伟也跟著补了一刀:“对。老刘虽然还是军长,但已经是准兵团级了。我跟老孔都是正军级的军长,就你一个代军长。不给你个大校你就偷著乐吧。”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没法反驳,他的级別確实比刘禹衡和孔捷丁伟都低,代军长的位置也还没转正,这些是事实,他再怎么嘴硬也改变不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他娘的……就会拿老子开涮。”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迴荡著。 笑了一阵,赵刚放下茶杯,看著刘禹衡,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刘,你转去地方的话,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先帮你留意留意。” 刘禹衡想了想,说:“之前回去过年的时候,老总跟我说了,老政委那边想要我过去。老旅长也说,主任那边提了一句,说外交部也可以考虑。不过我个人还是倾向於去老政委那边。” “为什么?”赵刚问。 “外交无小事。”刘禹衡的语气很坦然,“外交工作是细致活,一句话说不好就是国际影响。我没搞过这个,怕弄出意外。还是在地方上做一些踏实的工作比较適合我。”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李云龙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刘禹衡:“外交部?你小子还能搞外交?” 赵刚笑了,替刘禹衡解释了一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刘之前打仗的时候,可是学了两门外语,一门英语,一门棒子语。” 李云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禹衡还有这本事。孔捷和丁伟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刘禹衡被几个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笑著说:“低调,低调。都是皮毛,能听懂几句日常对话,能看懂几份文件,算不得什么本事。” “在战场上跟m军打交道,有时候他们投降了,你不懂他们说什么,那多耽误事。我就跟著翻译学了点,也就是应急用的,真让我去搞外交,那是赶鸭子上架。” 李云龙端起酒杯朝刘禹衡举了举:“行啊老刘,你小子不声不响的,还藏著这一手。” 刘禹衡端起酒杯,朝四个人举了举:“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难得聚在一起,喝一个。” 五人同时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响起。 ...... 五天的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第二批休假的干部陆续返回了部队,营区里渐渐恢復了往日的热闹。训练场上重新响起了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办公室里又有了人来人往的动静。 刘禹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那些穿著军装的身影在营区里穿梭,心里清楚,这份热闹很快就会冷下来。 裁军要开始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已经改过好几遍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通知全军营级以上干部,明天下午两点,司令部大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必须到场,不许请假。” 第二天下午两点,司令部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得满满当当,三个师的师长、政委,各团的团长、政委,各营的营长、教导员,还有军部机关各科室的负责人,把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手里夹著烟,有人端著搪瓷茶缸子,有人低著头翻笔记本,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著什么。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菸草和茶水混合的气味,还有那种大型会议前特有的、带著几分紧张的安静。 刘禹衡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政委老李,右边是两个副军长和参谋长。他面前放著一份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眾人,没有急著开口。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志们。军委的命令,想必你们都已经接到了。裁军,是上面的决定,是大趋势,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一下子裁撤掉这么多战友,你们於心不忍,我也於心不忍。”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要坚决、彻底、不折不扣地执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下面,我宣布这次裁军的具体条例。” 第36章 裁军方案 刘禹衡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所有因伤病无法適应高强度训练的战士,全部退伍;身有残疾的,全部退伍;四十岁以上的战士,按照军队规定,退伍或者退休;所有连排级干部,超过四十岁的,全部转业;营级干部,超过四十五岁的,全部转业;各师、团机关,包括军部参谋、作战、后勤等部门人员,要裁减掉三分之一。” 他念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扫了一眼在座的眾人:“还有,愿意主动转业或者退伍的军官和士兵,也可以到各营政治处报名。政策上会优先安排,有特殊困难的,可以单独上报。” 会议室里安静得嚇人。刘禹衡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只是坐在那里,等著眾人消化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沉默持续了將近半分钟。然后老李接过了话头。 “同志们,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裁掉这么多战友,谁心里都不好受。但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这些年打仗下来,有的同志一身的伤病,有的同志甚至患上了终身残疾。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继续留在部队,对部队来说是负担,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折磨。回到家乡,做些轻鬆的工作,同样是为建设国家出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让他们回家,不是不管他们了。转业安置、退伍待遇、伤病抚恤,这些政策都会跟上。该有的保障,一样都不会少。” 刘禹衡又开口了:“刚才说的这些,是原则。但还有一条例外,如果有满足上述裁军情况但自身情况特殊,或是部队必须的人才,或有特殊的才能,留在部队里有利於部队的建设,可以由各部队打报告上来,申请留在部队,但必须由我和政委两个人同时签字,才能执行。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自行其是。” 他直起身子,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各部队今天回去之后,立刻统计各团各营的裁军具体人数。我知道,下面有的连队人多,有的连队人少,但在裁军期间,不允许各部队之间互相调剂人数。一切等军部统一安排。各部要严格执行命令,谁要是玩猫腻,別怪我不客气。”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把空气里的那点犹豫和侥倖彻底斩断了。在座的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齐刷刷地响成一片,几十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洪亮得把会议室的窗户都震得嗡嗡响。 “坚决服从命令!” 刘禹衡坐在那里,看著这些站起来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摆了摆手,示意散会。 眾人陆续转身离开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说话声也渐渐消散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刘禹衡、老李、两位副军长、副政委和参谋长几个人还坐在位置上。刘禹衡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好,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 “这段时间,我和老李留守军部。你们几个,全都下到各部队去,监督各师进行裁军。各师的情况不一样,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你们去了之后,有什么事情及时打电话回来匯报。谁要是给我搞什么小动作,搞什么私相授受、虚报瞒报、私自留人,我饶不了他。”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两位副军长和副政委、参谋长同时起身,郑重地点头。 副军长老吴第一个开口:“军长放心,我下去之后一定盯著,绝不出问题。” 副政委和参谋长也表了態,眾人没有再多说,各自转身出了会议室,去准备下部队的事宜了。 刘禹衡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值班室传来电话铃声。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李走在他旁边,两人並肩往外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李忽然开口了:“老刘,你觉得这次能顺利吗?” 刘禹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顺利不顺利的,都得干。命令下来了,没有退路。” 他转过头,看著老李:“你那边呢?名单都看过了?” 老李点了点头:“看过了。各师的初步数据已经匯总上来了,大概的数字跟你之前估算的差不多。正式文件我让人送到你办公室了,晚上你再细看。” 刘禹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裁军的名单一份接一份地报了上来。 各团各营的人事干事抱著厚厚的花名册,一趟一趟地往军部跑。 刘禹衡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一份都是一页一页的人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见过,有的只是听说过,也有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无论认识与否,这些名字都將从45军的编制里被划掉,从军营里离开,回到他们来的地方去。 他一份一份地看,有些名字旁边做了批註,有些画了圈,有些打了勾。遇到熟悉的名字,他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想起那个人的样子、说过的话、打过的那一仗。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办公室里的灯亮著,把那些名单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下午,眼睛有些发酸,但心里那点不好受比眼睛更酸。 傍晚,他合上文件,站了起来。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也没穿,只穿著一件白衬衫,把袖口卷到小臂,走出了办公室。小李跟在后面,两人下了楼,在营区里慢慢地走著。 刘禹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晚风中很快散开了。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小李,上次回家探亲,怎么样?” 小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军长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挺好的。俺爹娘知道俺给军长当警卫员,高兴得不行,逢人就显摆,说俺在部队上跟著大官干呢。还有上次军长让俺带回去的菸酒,俺爹见了可高兴了,把那两瓶酒擦得乾乾净净的,放在柜子顶上,说等俺回去结婚的时候再喝。” 第37章 故人 刘禹衡笑了一下,抽了一口烟:“那你这趟回去,找到对象了?” 小李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红色。他低下头,嘿嘿笑了两声:“嗯……回家第二天,俺们村的媒婆就上门了,说隔壁村有个姑娘,家里条件不错,人也勤快,让俺去看看。俺就去看了,见了面,说了几句话……感觉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刘禹衡追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人家姑娘看上你没有?” 小李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含混:“应该是……看上了吧。俺走的时候,她给俺塞了一双鞋垫,说是她绣的。俺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反正就收下了。” 刘禹衡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小李肩膀上拍了拍:“那就是看上了。你回去多给人家写写信,別光顾著忙工作,把人家姑娘晾在一边。感情这东西,你不经营,它就凉了。等我这边的裁军忙完了,调走之前,我跟政委他们几个打个招呼,今年过年的时候给你批个婚假,让你回去把事儿办了。” 小李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军长,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刘禹衡把烟掐灭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军长您说!” “结婚的时候,给我寄包喜糖来。” 小李激动得连连点头:“军长你放心!肯定寄!我到时候让俺娘做最好吃的喜糖,给您寄一大包!” 两人说著,小李的声音忽然低落了几分,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军长,我……俺还想跟著您。” 刘禹衡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跟著我干什么?” 小李跟上来几步,声音里带著几分认真:“俺跟著您干了两年多了,习惯了。您走到哪儿,俺就跟到哪儿。您要是调走了,俺也跟著您走。” 刘禹衡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小李,我要不了多久也要离开部队了。到时候我是去地方工作,身边不能再带警卫员了。你跟著我,能有什么前途?” 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禹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到时候你下到一线部队去,多学点知识,多积累经验。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著。要是想在部队里干下去,就好好学本事,將来提干了,也能带兵。要是想退伍回家,就好好攒点钱,回去娶媳妇过日子。跟著我,不是长久之计。” 小李低著头,没有说话。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营区的边缘,前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屋顶的烟囱里冒著炊烟,空气中飘著一股饭菜的香味。那是炊事班的位置,刘禹衡停下了脚步,正要转身往回走,炊事班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乾净的军装,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抬头看到刘禹衡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搪瓷盆,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有些突兀:“团长!” 刘禹衡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他定眼看去,面前这个人中等身材,方脸膛,浓眉大眼,看著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带著几道浅浅的疤痕,但整个人收拾得乾乾净净、利利索索的。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 “你是王三勇吧?”刘禹衡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和惊喜。 那人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睛里却带著一种被记住的喜悦:“团长还记得我呢?” 刘禹衡笑了起来:“怎么不记得?当年在晋西北,你小子打鬼子是好手。那年冬天,你带著一个班,硬是端了鬼子一个炮楼,缴了一挺歪把子机枪,自己掛了彩还不肯下火线。” 他说著,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后来听说你受了伤,这才调到了炊事班。” 王三勇的笑容更深了:“团长记性真好。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难为您还记得这么清楚。” 刘禹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腿上:“现在走路还疼吗?” “阴天下雨的时候有点疼,平时没事。”王三勇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轻鬆,“不碍事,不影响干活。”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刘禹衡正要告別,王三勇忽然开口了:“团长,那个……我今天去报名了。” 刘禹衡眉头微皱:“报什么名?” “裁军的自愿报名。我之前就听说这次裁军主要是裁伤病员和年龄大的,我虽然只有三十岁,但腿上的伤好不了,训练也跟不上,留在部队也是给组织添麻烦。” 刘禹衡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刘禹衡问。 “想好了。”王三勇点头,“我回去之后,打算娶个媳妇,安稳过日子。在部队待了十几年,也该回家了。” 刘禹衡没有劝他。他看了王三勇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回去要是结婚了,给我寄个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地址,南锣鼓巷95號大院,然后把纸条递给王三勇,“信寄到这个地址就行。我以后大概会调回京城,这地址不会变。” 王三勇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小心地折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点了点头:“谢谢团长。” “当年从战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战友,也不多了。以后到了地方上,好好过日子。” 王三勇郑重地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又朝刘禹衡敬了一个礼。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炊事班的平房里。 刘禹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扇门,然后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小李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第38章 退伍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刘禹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那片操场上正在集结的队伍,没有说话。 第一批即將转业退伍的一千五百三十七名干部和战士,今天就要离开部队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整了整衣领,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老李已经在那里等著了,手里拿著一份名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鬆了口气还是带著不舍。他看到刘禹衡出来,点了点头,两人並肩往楼下走。 “安置的速度还是慢了。”刘禹衡一边走一边说,“第一批名单报上去半个月了,到今天才把人送走。” 老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前几天打听了一下,这事儿不光是咱们军的问题。之前由於战爭的影响,51年年底的时候,全国总兵力一度达到六百多万人。52年精简了一波,裁了两百万左右,但那会儿各地基层乡镇政府和工程单位都缺人,两百万人的安置反而比想像中顺利。这次不一样,间隔一年多又要裁一百万人,各地需要协调的事情比上次多了不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尤其是那些军官,转业到地方行政和工厂部门,不是光有一纸命令就能解决的。编制、岗位、待遇、家属安置,一样一样都得对接,各省市的情况又不完全一样,协调起来確实费时间。我估计,咱们这批老兵全部安置结束,怎么也得等到年底了。” 刘禹衡沉默了几步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年底就年底吧。军委没有规定具体的时间节点,只要不晚太多就行。寧愿晚一些,也要跟各省市把战士们的安置工作协调好。他们跟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流了这么多年的血,不能让他们在部队流完血,回到地方还要流泪。” 老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赞同。两人下了楼,穿过营区的主干道,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著打好的行李包,有的手里还攥著退伍证书,有的肩上挎著部队发的纪念品。 主席台上已经布置好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著一个扩音器。台下第一排站著各连队的连长和指导员,第二排是即將退伍的战士代表,后面是按连队顺序排列的队伍,一直延伸到操场边缘。 远处,几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头朝著营区大门的方向。 刘禹衡和老李走上主席台,台下的队伍同时立正,齐刷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迴响了一下,然后归为安静。一千多双眼睛注视著台上的两个人,没有人说话。 刘禹衡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同志们。” 台下鸦雀无声。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陆续离开部队了。我知道,你们捨不得这身军装,捨不得这个营区,捨不得朝夕相处的战友。我也捨不得你们。”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国家有国家的需要。你们在部队这些年,流了汗、流了血,立了功、受了伤,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自己。现在你们要回到地方去了,回到你们的家乡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只说一句话,退伍不褪色。你们是45军的兵,是我刘禹衡带出来的兵。在部队的时候,你们是好兵;回到家乡建设国家,你们也一定会是好工人、好干部、好农民。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干什么工作,都不要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兵,不要忘了45军这面旗帜。” “45军会永远记住你们。不管你们走到哪儿,这个营区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著。” 刘禹衡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台下敬了一个军礼。 台下的一千多名战士同时抬起右手,回敬了一个军礼。 礼毕之后,各连队开始按照顺序登车。一辆接一辆的军卡载著退伍老兵驶出营区大门,朝著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窗里伸出无数只手在挥舞,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大声喊著什么,被引擎的轰鸣声盖过,听不清楚。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几个还没登车的连队还在原地等著。 刘禹衡从主席台上走下来,副政委迎了上来。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上面列著各批次的发车时间和人数安排。 “军长,车票和车辆都安排好了。第一批四百六十七名战士马上出发,由军车送到火车站,下午的火车,直达各自省份的省会。剩下的战士们会在接下来的三天內分批离开。”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和老李並肩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刘禹衡开口了,“咱们也下去走一走吧。” 老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下部队?” “对。”刘禹衡点了点头,“裁军是主要任务,但不能因为裁军就把训练扔到一边。45军少了这么多人,战斗力不能降,降了就是咱们的失职。该跑的还是要跑,该练的还是要练。你这个政委,也该下去看看战士们的思想动態,裁军期间部队容易出情绪问题。” 老李“嗯”了一声,没有反驳:“我也有这个想法。裁军的消息下来之后,有些连队的思想工作確实不太好做,尤其是那些即將退伍的老兵。我去走一圈,跟各师各团的政委们聊聊,把情况摸一摸。” 两人走了一段路,刘禹衡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等裁军结束,就该授衔了。下面议论得不小吧?” 老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岂止是不小。从去年年底消息传出来之后,下面的干部就一直在打听议论。谁定什么级,谁能扛几颗星,谁可能轮不上,各种说法都有。有些连级干部私底下都在算自己能评到哪一级,比打仗的时候还上心。等正式名单下来,估计议论声不会小,我这个政委到时候怕是又得忙一阵子。” 刘禹衡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那你就辛苦辛苦。” 老李看了他一眼:“你呢?你还能不能赶上这次的授衔?” 刘禹衡沉默了几步路,嘆了口气:“难说。按照我之前的计划,裁军五六月份能结束,那时候就要调动了,八成是赶不上。但现在安置进度比我预想的慢,得拖到年底才能全部完成。再加上调动交接的时间,说不定能赶得上秋天那一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说不准,看组织上的安排吧。”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又走了几步,刘禹衡忽然侧过头来,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你这次一颗星应该是跑不了的。”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张平时总是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轻鬆和得意:“哎,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你也是正军级干部,资歷也够,功劳苦劳都有,不给你一颗星说不过去。”刘禹衡的语气篤定,“到时候要是没给你,我帮你去军委拍桌子。” 老李笑得更开了,伸手在刘禹衡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別在这儿跟我吹了。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两人说著笑著,一起走进了办公楼的大门。 第39章 轧钢厂定级 转眼之间,时间到了7月份,就在刘禹衡还在为退伍安置忙碌的时候,四合院里,一件大事也在悄然发生。 四合院的人们今天格外兴奋。轧钢厂今天公布了八级工制度的定级结果,全院有十来个人都在厂里上班,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厂里一路传到了胡同里。 傍晚时分,下班的人刚进院子,各家各户的屋里就有人探出头来,等著打听消息。 刘栓柱今天也提前回来了,心里惦记著刘二和定级的事。 他推开四合院的门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前院和中院之间的那片空地,被下班回来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男人们有的还在解工作服的扣子,有的已经端上了茶缸子,女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一两声又跑开了。 刘二和走在最后面,工装袖口和领口都被汗湿透了,梁芳芳抱著刘逸轩从东厢房门口探出头来,王秀禾跟在她后面,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著麵粉,看到刘二和进门,三步並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老二”王秀禾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定级了没有?几级?多少钱?” 刘二和笑著点头,一边解工装扣子一边说:“定了!三级工!每个月四十五块!”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有人“哟”了一声,有人嘖嘖讚嘆,有人凑过来问“以前是多少来著”。 王秀禾愣了一下,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不是比之前每个月多了十块钱?一个月多十块,一年就是一百二!” 刘二和笑著点头,被梁芳芳拉住了胳膊。梁芳芳脸上红扑扑的,笑得比自己评了级还高兴。 她拽著刘二和问:“那我爸呢?评了几级?” 刘二和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有人替他说了:“梁师傅评了六级工,一个月七十六块!” 这话是贾东旭说的。他刚从刘二和身后走过来,也是满头大汗,朝著刘二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头朝自家门口喊了一声:“妈!我评了三级工!四十五块!” 贾张氏原本坐在自家门口的阴凉地里扇扇子,听到这一声,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在地上,猛地站了起来:“多少?四十五?真的假的?” “真的!”贾东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厂里今天正式公布的,往后每个月就按这个数发了。” 贾张氏嘴巴张得老大,愣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又尖又亮的叫喊,整条胡同都能听见:“我的老天爷!四十五!咱们家这是要发达了!” 她一边喊著,一边从台阶上跳下来,围著贾东旭转了两圈,又朝院里的眾人高声炫耀:“听见了没有?我们家东旭四十五!三级工!四十五!” 院里不少人看了她一眼,有的笑了笑,有的摇了摇头,有的低头没说话。但贾张氏不在乎,她正沉浸在儿子“光宗耀祖”的喜悦里,恨不得拿个锣满院子敲一圈。 院子里正热闹著,阎埠贵忽然嘆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叨了一句:“哎……我还是二十七块五。一分都没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转头看他,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低地“哦”了一声。二十七块五,这数字在这个院子里算不上高,甚至有些偏低。几个原本想上前恭喜他的人,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听到阎埠贵说“二十七块五”的时候,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他心里嗤笑了一声,二十七块五?阎老抠,他骗谁呢?他的工资要真是低於四十块,我易中海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有二十七块五? 这个阎埠贵,嘴上天天哭穷,心里比谁都精明。他故意把自己说得这么低,无非是想在这个院子里立一个“老实穷人”的人设,不招人眼红,不出头,不惹事。这倒也是个聪明的活法。 易中海收回目光,没有去戳穿。阎埠贵愿意装穷,那就让他装下去,他越示弱,越有利於自己掌控这个四合院。 他在心里盘算著,今年四十一了,药吃了好几年,偏方也试了不少,可媳妇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以前他还抱著希望,觉得只要继续治下去,迟早能要上自己的孩子。可一年一年过去,希望也一点一点地消磨了。现在,他几乎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没有自己的孩子,以后养老怎么办?看来,终究还是要靠贾东旭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远处被贾张氏围著的贾东旭,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神色。三级工,一个月四十五块,加上秦淮茹在街道工厂的零散收入,日子还过得去。但马上秦淮茹已经怀孕了,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日子会紧巴巴的。要是再多生两个,那日子就更难过了。到时候,贾家还不得靠著他这个师傅接济? 他手里攥著贾东旭的人情,攥著贾家的经济命脉,日子久了,贾东旭和秦淮茹就会慢慢地习惯依赖他,习惯他的接济,习惯他的存在。到最后,贾东旭就会像半个儿子一样,自然而然地承担起给他养老送终的责任。 易中海看了一眼站在贾东旭旁边的秦淮茹,正要回屋,忽然被院里一个声音叫住了。 “易师傅!刘师傅!你们俩定了几级啊?” 叫住他的是住在中院的李大妈,她端著饭碗从家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她这一问,周围好几道目光同时投向了易中海和刘海中。 易中海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掛上那种温和的笑容:“我和老刘一样,都是六级工,一个月七十六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七十六!” “六级工!那可比三级工高了一大截啊!” “易师傅到底是有本事的,这么多年钳工不是白乾的。” 刘海中被人问起,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我跟老易一样,六级工,七十六!” 院子里又是一阵嘖嘖讚嘆。几个年轻点的工人看著易中海和刘海中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羡慕,甚至有几分尊敬。七十六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拿到这个工资的人,走到哪儿都有底气。 第40章 轧钢厂定级(续) “傻柱呢?”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傻柱也是今天定级吧?他定的什么?” 何雨柱这时候正好从走进院门,立刻得意的对著眾人说:“我定了八级厨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大妈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八级?傻柱八级了?那不是比易师傅还高两级?” 何雨柱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妈们,不是一回事!厨师的等级跟工人的等级是反著来的!工人的级別是数字越高越好,厨师的级別是数字越低越好!一级厨师最高,八级厨师就是最低的!我一个月就三十二块五。” 眾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几个大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笑著说:“嚇我一跳,我还以为傻柱一下子成大师傅了呢。” 何雨柱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一声:“三十二块五虽然不高,但我是厨师,在厂里吃饭是免费的,有时候晚上开小灶,还能带点剩菜回来。养我和我妹妹两个人,绰绰有余了。” 眾人听了,也都点头。傻柱这孩子虽然爹跑了,但他自己有手艺,能挣钱,能养活自己,还能照顾妹妹,比起那些好高騖远的人,已经强太多了。何雨水站在人群外面,听到哥哥说话,抿著嘴笑了笑,悄悄地往何雨柱身边靠了靠。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的时候,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眼皮一翻,朝著何雨柱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像是生怕別人听不见:“八级厨师,三十二块五?那还好意思说?我家东旭可是三级工,四十五块!”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三十二块五是少了点,但我一个人吃饭不花钱,还能给雨水带回去。贾大妈,你家东旭四十五块,要养你、养淮茹嫂子,马上还得养孩子,你自己算算,谁剩的多?” 贾张氏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算了一下帐,好像確实没剩多少,只能哼了一声。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何雨柱身上滑过,又在几个年轻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刘栓柱身上。 易中海往前走了两步,带著几分客套的语气问道:“刘师傅,你们饭馆那边定级了没有?你这次定了几级?” 院子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栓柱。 刘栓柱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定了。跟柱子一样,每个月三十二块五。” “三十二块五?”王秀禾愣了一下,“那不是跟你之前差不多吗?” 刘栓柱点了点头:“嗯,差不多。饭馆那边定的標准跟厂里不一样,我也就是个厨子,没带徒弟,没评上太高。” 王秀禾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行吧,三十二块五就三十二块五,够花了。” 贾张氏在旁边听了这一句“三十二块五”,忽然又来了精神。她刚刚被何雨柱噎了一次,正愁著没地方找回面子,听到刘栓柱说三十二块五,立刻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嘴比脑子快:“三十二块五啊?那还不如我家东旭呢。我家东旭可是四十五块,比你多了一大截呢!” 她这话说得顺嘴,像是忘了什么,但贾东旭反应快,脸一下子就白了。 贾东旭转过头,对著刘栓柱赔了个笑脸,语气带著几分討饶:“刘叔,我妈这人嘴上没把门的,您別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高兴过头了,口无遮拦的。” 刘栓柱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波澜:“没事没事,高兴嘛,可以理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东旭鬆了口气,把贾张氏拉到一边,低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妈,你別说了行不行!你忘了?刘叔家还有禹衡大哥呢,人家在部队当大官,工资少说一个月也得一百多!你在这儿嘴上痛快,得罪了人,以后有事求上门的时候怎么办?再说人家家里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挣钱,三个人挣呢!你在这儿跟人家比什么?” 贾张氏听到“一百多”三个字,眉头跳了一下,又听到“三个人挣”,心里盘算了一下,那数字让她有些心虚。 但她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个,她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上次说要给刘禹衡介绍对象时,那什么“保卫部门审查”“游街枪毙”的话,当时听著就觉得瘮人,现在想起来更觉得这人不好惹。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嘴里的嘀咕一下子咽了回去,看了刘栓柱那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回了中院自己家里,连头都没敢回。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虽然贾东旭刚才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院子里的人耳朵尖的不少,那几句“刘禹衡”“一百多”“三个人挣钱”还是被不少人听了个清楚。 有人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帐:刘禹衡要是真的一百多,加上刘二和的四十五,刘栓柱的三十二块五,再加上樑芳芳在街道工厂也能挣个十几块,刘家一个月少说也得有將近两百块的收入。两百块,搁在这个年头,在四合院里妥妥的是大户人家了。有人忍不住朝东厢房多看了两眼,目光里的羡慕和打量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东厢房的棉帘子落下来,把院子里那些目光和议论隔在了外面。 王秀禾和梁芳芳把饭菜端上桌,刘二和抱著儿子坐在饭桌旁,刘栓柱洗了手在对面坐下,刘婷婷帮著摆碗筷,一家人围著饭桌,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细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吃了几口菜,王秀禾放下筷子,忽然嘆了口气。 梁芳芳先注意到了,轻声问了一句:“娘,怎么了?” 王秀禾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想起你大哥了。年初走的时候,说好了半年就回来,这都到七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一下。刘二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放下筷子,看了王秀禾一眼:“娘,你要想大哥了,给他写封信不就行了?部队又不是收不到信。” 王秀禾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又拿起筷子:“算了。他那边正忙著呢,写信过去怕是也顾不上回。说不准下个月就回来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夹菜,只是把碗里的饭拨来拨去,食不知味。 刘栓柱看了她一眼,说:“吃饭吧。孩子在部队干正事,忙完了自然会回来。” 第41章 55年 1955年正月初,金陵的空气里带著一股湿漉漉的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刘禹衡的办公室里却热闹得很。炉子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著一瓶酒、几碟小菜。三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老李坐在刘禹衡对面,老吴坐在靠窗的位置,三个人面前各放著一只白瓷酒杯。 刘禹衡端起酒杯,看著对面的老李,又看了看靠在窗边的老吴,笑著摇了摇头:“你们俩说,大过年的,不回家陪老婆孩子热炕头,跑过来陪我一个单身汉在司令部里喝酒,这叫什么事?” 老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了一声:“我倒是想回家,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冷清嘛。你马上要调走了,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在45军过年了,不来陪陪你,说不过去。” 老吴在旁边附和,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就是。忙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忙完了,又赶上过年。让你去家里吃饭你又不肯,我们俩可不得过来陪你喝两杯?不然你这个军长当得也太可怜了,大过年的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啃干馒头。” 刘禹衡被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无话反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了一下:“行,那我谢谢你们俩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別喝多了,喝多了我可不负责送。” “谁送谁还不一定呢!”老吴一拍桌子,“就你这酒量,还跟我比?”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又喝了一杯,老李放下酒杯,伸手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一边嚼一边看著刘禹衡:“老刘,说正经的,你也该找一个了。三十了吧?” 刘禹衡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三十了。过了今天,就正式三十了。” “三十了还不找?”老吴插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口气,“我都四十了,孩子都上小学了。你一个军长,准兵团级,放在哪儿都是抢手的人物,怎么把自己拖到三十了还单著?”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我也想找啊。去年过年回京城,去老旅长家拜年,大姐就说要给我介绍一个,等我回去就安排见面。结果呢?裁军的事一忙就是一年,从年初忙到年尾,大姐那边估计都以为我是在找藉口躲相亲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这不,你们来之前,老旅长还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劈头就问『你小子是不是因为不想相亲才故意在金陵耗著的』。” 老李和老吴对视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老旅长这电话打得及时!他老人家是不是怕你把人家姑娘等跑了?” 刘禹衡苦笑著摇了摇头:“他说大姐已经给我物色好了,就等我回去见面。还说我要是不回去,他就让大姐亲自来金陵抓人。” 老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端起酒杯朝刘禹衡举了举:“那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大姐要是亲自来金陵抓人,那阵仗可受不了。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大姐过来探亲,老旅长都老老实实的,你可別自找不痛快。” 刘禹衡也笑了,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三人各自喝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但也暖融融的。 又倒了一杯酒,刘禹衡放下酒瓶,表情认真了几分:“说正经的,裁军已经结束了,四十五军也走上了正轨。估计这一两个月,我就要调走了。” 老李和老吴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换了认真的表情看著他。 刘禹衡看著两人,语气坦诚:“咱们从10纵组建开始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了,后来又一直搭班子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我走了以后,四十五军就交给你们俩了。” 老李端起酒杯,跟刘禹衡碰了一下:“你放心。你走了,我和老吴把四十五军看好了,不会给你丟人。” 老吴也跟著端起杯子:“就是。你走了,咱们军不会垮。你回来的时候,保证还是你带出来的那支队伍。” 刘禹衡看著两人的眼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三人各自喝了一口酒,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老李放下杯子,问了一句:“地方定了吗?去老政委那边,还是另有安排?”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什么让人高兴的事:“老总跟我说了,先去裁军小组帮忙。等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再安排具体去向。不过有一点倒是確定了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两人一眼,那笑意又明显了几分:“这次授衔,应该是能赶上了。” 老李和老吴同时愣了一下,然后老吴先反应过来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真的?赶得上授衔?” 刘禹衡笑著点了点头:“老总亲口跟我说的。裁军小组那边忙完,应该正好赶上授衔的时间。到时候,咱也穿一回新军装,別一回將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打了这么多年仗,要是能赶上授衔,也算是对得起这十几年了。” 老李端起酒杯,朝刘禹衡举了起来:“那我得敬你一杯。从晋西北一路打过来的,从连级参谋干到军长,你配得上那颗星星。” 老吴也端起了杯子:“对,这杯酒必须喝。” 刘禹衡看著面前两个老战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暖融融的办公室里响起。 第42章 调令 三月初的金陵,天气比年前暖和了不少。刘禹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刚看完的文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带著初春特有的那种清澈和柔和。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刘禹衡接起话筒,还没开口,那边已经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那种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从容:“刘禹衡吗?” “是我。老总好!”刘禹衡立刻坐直了身子,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你准备准备,过来吧。调令这会儿应该已经发到你们部队了。” 刘禹衡的心跳快了一拍:“是!我马上准备!” “还有,”老总的话没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调侃,“你回来之后,先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你刘禹衡的大名现在也是响噹噹的了,整个部队里没结婚的高级將领,就剩你们晋西北那几个混小子了。你自己算算,你排第几?” 刘禹衡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笑里带著几分窘迫:“老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爽朗的大笑,然后电话就掛断了。 刘禹衡握著话筒,听著那边传来的忙音,愣了两秒钟,才把话筒慢慢放回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还没等他说“进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老李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复杂。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朝刘禹衡面前推了推:“老刘,你的调令下来了。” 刘禹衡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拿起来,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老李愣了一下:“你已经知道了?”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老总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在刘禹衡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刘禹衡看了看手錶,下午四点刚过。他想了一下:“明天早上吧。今天晚上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急?”老李皱了一下眉,“我还想给你办个欢送会呢。咱们搭了这么多年班子,你走了连个像样的送行都没有,说不过去。” 刘禹衡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咱们都是军人,不搞那些虚的。什么欢送会、告別会,弄得跟生离死別似的,没意思。” 他说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样吧,让司令部正师职及以上的干部都来,晚上在小食堂,我请客吃饭。就当是跟大家告个別,不拘什么形式,吃顿饭喝顿酒就行了。” 老李看著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看到刘禹衡那副已经把话说死了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行,我去通知。”说完转身出了门。 傍晚时分,司令部小食堂里坐满了人。正师职及以上的干部来了十几个,把食堂里那张最大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有荤有素,有凉有热,不算丰盛,但在这个年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规格了。 刘禹衡和老李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两人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在座的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一片整齐的声响,然后十几只手同时举到帽檐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刘禹衡站在门口,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放下手,走到桌前,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老李在他旁边坐下,其他人也跟著坐了下来。 酒杯已经倒满了,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泛著光。 “消息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也应该有所预料了。我调走这件事,不突然,也不意外。” 他顿了一下,端起酒杯举了举:“我不多说什么了。这杯酒,敬在座的诸位。以后,45军就交给你们了。” 他端起杯子,一仰头,把满满一杯酒喝了进去。在座的十几个人同时端起酒杯,齐刷刷地一饮而尽。 隨后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了。有人站起来给刘禹衡敬酒,有人端著酒杯过来跟他碰杯,有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刘禹衡来者不拒,谁来敬他都喝,一杯接一杯,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来过。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开了第二瓶。 老李坐在旁边,看著刘禹衡跟一个个干部碰杯,没有拦他,两个副军长轮番过来敬酒,被刘禹衡一人干了一杯。几个师级干部也过来敬酒,挨个喝了一圈。 直到深夜,刘禹衡靠在椅背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眼皮开始打架了,头也微微往下沉。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最后一杯下肚,他甚至记不清是谁敬的,只记得杯沿碰在一起时那股清脆的声响。 老李看著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朝旁边招了招手:“来两个人,把军长抬回宿舍去。” 两个年轻的警卫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扶起刘禹衡,架著他往外走。 第二天早晨,刘禹衡是被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宿醉的脑袋还隱隱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撑著床沿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缓了好一阵才下床去洗漱。 听见动静的警卫员小李端著热水进来了,把盆放在脸盆架上,毛巾搭在盆沿上,又转身去帮他把军装拿过来,动作利索,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 刘禹衡洗了把脸,用湿毛巾在额头上敷了一下,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一边擦脸一边对著小李说:“之前裁军的事忙得你也没结成婚,我跟政委说好了,过一阵先放你假,回去把事儿办了,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小李愣了一下,点头应了下来,眼眶有些发红,接过刘禹衡手里的毛巾,默默地叠好放回去。 刘禹衡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包里,又把桌上剩下的烟和酒拢了拢,递给小李:“这些你拿著,带回家给老爷子。” 小李想推,被刘禹衡一个眼神止住了,只好接过东西,闷声说了句“谢谢军长”。 刘禹衡提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办公室,转身下了楼。 楼下,老李带著眾人已经在等著了。十几个人站在晨光里,军装笔挺,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说话。看到刘禹衡下来,所有人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刘禹衡回了一个礼,隨后老李走过来,把一张车票递到他手里,低声说了一句:“想著你可能顺路去看看老丁他们几个,就让人买了下午的车票。” 刘禹衡接过车票,看了一眼,道了声谢,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营区大门,老李和眾人的身影在晨光中站成了一排,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 第43章 老师长的消息 车子驶出营区大门,刘禹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流过,这些景象看了无数遍,今天再看,忽然都觉得亲切起来。 “先去军事学院。”刘禹衡对司机说。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车子穿过大半个金陵城,沿著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大道一路往东,最终在军事学院门口停了下来。 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门口,正要向哨兵出示证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禹衡?” 刘禹衡转过身,只见他刚才坐的那辆吉普车后面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已经开了,一个穿著军装的老人正从后座上走下来。 刘禹衡一看来人,立刻立正站好,右手举到帽檐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老师长好!” 老师长走到刘禹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远远看著就像你小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也想来进修学习?” 刘禹衡笑著摇头,收回了敬礼的手:“老师长,我这不是要调走了嘛,走之前来看看您老人家。” 老师长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空的双手上停了片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著一种“你小子跟我耍心眼”的调侃:“你就这样空著手来看老子?不会是唬我的吧?” 刘禹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老师长,我这不是来得急嘛……” 老师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他摆了摆手,也不追究,转身朝学院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是来看李云龙他们几个的吧?” 刘禹衡连忙跟上:“是!正好路过,顺道看看他们。” “那走吧,陪我走两步。”老师长说著,步子不紧不慢地沿著学院的主干道往前走。刘禹衡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老师长忽然开口了:“你小子,这次调走之后,就要离开部队了吧?” 刘禹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应该是。先去军委帮忙,等裁军小组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就正式转入地方了。具体去哪里,现在还没有定。” 老师长“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片操场,几个学员正在跑圈,口號声远远地传过来。老师长朝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语气里带著一种淡淡的篤定:“我倒是知道一些。” 刘禹衡猛地转头看向他:“老师长,您知道?” 老师长笑了笑,接著说:“上次回京开会的时候,听老陈说了。上面有意把重工业部再拆分出一个部委来,到时候你可能去那边。” 刘禹衡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重工业部再拆分出一个部委,那应该就是明年要拆出来的二机部了。负责军工和航天,那是真正的核心部门。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去老政委那边的地方工作,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跟军工打了交道。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老师长,我知道了。” 老师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出现在前方。老师长在楼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禹衡一眼:“行了,我的办公楼到了。你自己去找他们几个吧。” 刘禹衡再次立正敬礼:“谢谢老师长!” 老师长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迈步走进了办公楼。刘禹衡站在楼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然后才转身,沿著学院的小路往李云龙的宿舍方向走去。 李云龙的宿舍还是老样子,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刘禹衡敲了两下门,也没等里面应声,直接推门进去了。 李云龙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沓稿纸,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埋头写著什么。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含混地说了一句:“进来。” 刘禹衡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著李云龙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咱们李大军长什么时候也成了文化人了?这一大早的,忙著写什么呢?”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云龙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刘禹衡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纸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就往刘禹衡这边走:“老刘!你怎么来了?” 刘禹衡靠在沙发上,笑著说:“这不是要调回京城了嘛,路过金陵,来看看你们几个老兄弟。” “调回去?”李云龙在他旁边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这么快?前几天打电话你还说在等调令呢。” “调令昨天到了。”刘禹衡说,“今天就走,下午的火车。” 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几分感慨:“也好,你在金陵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沓稿纸,皱著眉看了看,又放下来:“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篇东西。” 刘禹衡站起来,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字,字跡粗獷潦草,標题写的是《论军人的战斗意志和亮剑精神》。 刘禹衡挑了挑眉,拿起稿纸翻了翻,看了几行:“这是你写的?” “废话!”李云龙一瞪眼,“不是老子写的还能是你写的?” “我就是確认一下。”刘禹衡放下稿纸,脸上带著笑,“写得不错啊,有模有样的。不过,你怎么想到写这个?” 李云龙嘆了口气,又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还不是老丁给老子出的主意。说是毕业论文得找个自己熟悉、又有话说的课题。老子想了想,別的东西老子也不会,就打仗这件事还算熟,这个军人的战斗意志算是老子比较擅长的了,就写这个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又拿起稿纸看了几行:“这个课题合適,你写起来顺手。” 第44章 调侃李云龙 李云龙正要说话,刘禹衡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稿纸,看著李云龙,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对了,我怎么听说,你李大军长最近跟一个叫张白鹿的女老师走得挺近的?”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声音拔高了八度:“谁说的?哪个狗日的打老子的小报告!” 刘禹衡正要回答,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孔捷和丁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孔捷走在前面,刚刚推门开,就朝著里面喊道:“老李,你喊什么呢?在走廊里都听的一清二楚的。” 丁伟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李云龙身旁的刘禹衡,愣了一下:“老刘?你怎么来了?” 刘禹衡朝他们俩招了招手:“我调回京城了,走之前,来看看你们。” 孔捷和丁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也看到了刘禹衡刚刚放下的那份稿纸。孔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云龙那副气呼呼的样子:“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吵起来了?” 刘禹衡笑著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刚刚跟他说起他和那个女老师张白鹿的事情,他就火了。” 孔捷和丁伟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孔捷放下了手里的茶缸子,看著李云龙,语气带著几分认真:“老李,这事儿我得说你两句。你现在不是单身了,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应该跟女同志保持距离,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丁伟也跟著点头:“对。你现在是军长,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该保持的距离要保持,別让人说閒话。” 李云龙的脸色越来越黑,猛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滚滚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老子了?老子跟张白鹿就是普通同志关係,你们一个个的,都把老子当什么人了?再说了,老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的!” 刘禹衡看著他这副模样,也不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看看,又急了。这要是没点事,你急什么?” 李云龙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指了指刘禹衡,又指了指孔捷和丁伟,最后“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刘禹衡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样子,也不再逗他了,语气放温和了几分:“行了,哥几个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李云龙闷声“嗯”了一下,没再反驳。 丁伟见气氛有些僵,赶紧岔开了话题:“老刘,你这回回京城,调到哪里去?定了没有?” 刘禹衡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把自己知道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先去军委帮忙,裁军小组那边还有一些工作。刚才在门口碰到老师长了,他说我以后可能去重工业部,负责军工这一块。” “军工?”孔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以后咱们可得多上门打打你的秋风了。有好东西可不能藏著掖著啊,得给老兄弟们多来点。” 丁伟也跟著点头:“对对对。你在军工口子上,以后咱们部队要什么新装备,你可得多帮衬帮衬。” 李云龙这时候也缓过来了,转过头来,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就是。咱们俩这关係,以后什么坦克、火箭弹、新型步枪,你可得多给老子弄点来。” 刘禹衡看著他那副转瞬即逝的笑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脸变得够快的啊,刚才还恨不得把我轰出去呢。” 李云龙嘿嘿一笑:“一码归一码。” 几个人都笑了。刘禹衡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说了说裁军的事,说了说部队这几年来的变化。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刘禹衡看了看手錶,站起来:“行了,差不多该走了,等会儿还要赶火车。” 李云龙也站起来:“急什么?吃了饭再走。来都来了,不喝两杯说不过去。” 刘禹衡摆了摆手:“算了,下次吧。授衔之前你们总得来京城,到时候我做东,哥几个喝个痛快。” 孔捷和丁伟也站了起来,三个人一起送刘禹衡下了楼。 刘禹衡走到吉普车旁边,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挥了挥手:“走了。” 李云龙三人站在台阶上,也朝他挥了挥手。 刘禹衡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学院大门。 司机把车开到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停下来。刘禹衡提著行李下了车,转身对司机说了一声:“辛苦了,你回去吧。” 司机敬了个礼,调头驶离了站前广场。 刘禹衡站在站前广场上,抬头看了看那座灰色的火车站建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迈步走进了候车室。 第二天中午,刘禹衡到达了京城。 他提起行李下了车,刚走出出站口,就有人迎面走了过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著一身乾净的军装,快步走到刘禹衡面前,立正敬礼:“刘军长?我是军委派来接您的,车在外面等著。”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著他出了站,上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子穿过京城的街道,朝著军委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军委大院门口停下,哨兵验过证件后放行。刘禹衡下了车,直接去了老总的办公室。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进来”,他便推门进去了。 老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刘禹衡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文件,朝他招了招手:“来了?坐。” 刘禹衡在老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你先休息两天,后天跟著裁军小组的人下去,到几个军区实地检验裁军情况。具体安排,政治部会有人跟你对接。” 刘禹衡点头:“是。”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离开,但老总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重新坐下来,看著老总,等著他开口。 老总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刚回来,家里估计也没开火。別回去冷锅冷灶的,直接去你老旅长那里吧。” 刘禹衡愣了一下:“老旅长那里?” “对。”老总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老旅长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回来就去他那儿。去见见也好,你老这么单著也不是回事。” 第45章 相亲 刘禹衡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旅长那边已经安排了相亲。他连忙点头:“行,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去。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怎么也得洗漱洗漱、换身乾净衣服再去。” 老总听了这话,不由笑了出来:“你小子,倒是讲究起来了。” 刘禹衡嘿嘿笑了两声:“那也不能丟咱们军队的面子不是?” “行了行了。”老总摆了摆手,“你自己看著办吧。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要是今天跑了,你们老旅长明天就得杀到你家里去。” 刘禹衡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窘迫:“那不至於,不至於。” 说完他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出了军委,刘禹衡让司机先送他回了大院。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屋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客厅的沙发、书桌上的笔筒、窗台上那盆已经枯死的绿植,都跟他走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大概是有人提前打扫过了,屋里乾乾净净的,家具上也没有落灰。 他没顾上细看,放下行李,先去洗了把脸,然后对著镜子梳了梳头髮。他想了想,又换了一身乾净军装,对著镜子正了正衣领,把帽檐压到合適的位置,整了整武装带,確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索了,才转身出了门。 车子到了老旅长住的大院门口,刘禹衡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大姐,她一看到刘禹衡就笑了,赶紧侧身让他进来:“小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禹衡进了门,换了鞋,目光扫过客厅,在老旅长常坐的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姑娘。 他收回目光,对著大姐问了一句:“大姐,老旅长不在?” “他去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大姐说著,拉著他走到沙发旁边,对著那位姑娘介绍道,“小姚,这就是刘禹衡,我家老陈的老部下,45军的军长,刚调回京城来。” 然后她又转向刘禹衡:“小刘,这是小姚,姚清婉,在妇联工作。” 刘禹衡看向面前的姑娘,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著一件素净的浅灰色外套,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刻意的热情,只是落落大方地坐在那里。 刘禹衡伸出手,语气简洁利落:“刘禹衡,三十岁。” 姚清婉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声音清朗:“姚清婉,二十五岁。” 大姐见两人已经接上了话,便笑著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转身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姚清婉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听大姐说,你也上过学?” 刘禹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了点头:“上到了初中,后来参加了『一二·九』运动,再加上战爭爆发,就没继续念了。到了圣地那边之后,在抗大读了几年,算是补了点课。前两年在国外打仗的时候,学了点外语,英语和朝鲜语。” 姚清婉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你觉得学外语难吗?” 刘禹衡想了想:“难倒不难,就是得坚持。每天背几个单词,慢慢就积累起来了。” 姚清婉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几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顺著这个话题聊开了,从学外语聊到读书,从读书聊到各自的经歷。 姚清婉说她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喜欢俄国文学,最喜欢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觉得保尔·柯察金那种人很了不起。刘禹衡说他也看过那本书,是在抗大的时候读的。 姚清婉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两人的对话有来有回,没有冷场。 说到尼采的时候,姚清婉笑著问刘禹衡说他真的读过尼采,刘禹衡点头说打仗的时候缴获过一本翻译本,读了两遍,觉得这个人太硬了,不够柔和。姚清婉点头说她也觉得尼采太绝对了,不適合当下的中国。 刘禹衡端著茶杯,语气隨意地提起了家里的事:“我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轧钢厂当钳工,还有个妹妹,今年上初二了,学习还不错。” 姚清婉听他这么说,也接过了话头:“我父母都是大学老师,父亲教歷史,母亲教中文。我还有个弟弟,今年上高中了,成绩还行,就是不太爱说话。”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跟我性格不太一样。” 大姐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两人聊得投缘,又悄悄地缩了回去,没有打扰。 五点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老旅长带著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刘禹衡和姚清婉坐在客厅里聊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哟,聊得不错嘛。” 两人同时站起来,姚清婉叫了一声“首长好”,刘禹衡叫了一声“老旅长”。 老旅长摆了摆手,脱下大衣掛在门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看刘禹衡,又看看姚清婉:“既然聊得不错,差不多就可以定下来了嘛。革命儿女,不要搞那些拖拖拉拉的。” 大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跟著帮腔:“就是就是,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就定下来,我看你们挺合適的。” 姚清婉被他们俩一唱一和地说得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刘禹衡苦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无奈地嘆了口气:“老旅长,时间怕是来不及。” 老旅长眉头一挑,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怎么了?你小子难道还不愿意?” 刘禹衡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哪能不愿意!”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是老总给我下了任务,三天后就得下去几个军区跑一跑,督察裁军的情况。这一去,回来估计得几个月了。” 老旅长听了这话,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那有什么?后天你去小姚家上门拜访,把婚事定下来嘛。回来之后再结婚也不迟。” 他又看向姚清婉:“小姚,你觉得呢?” 姚清婉抬起头,看了刘禹衡一眼,又低下头,几秒后才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刘禹衡也看向姚清婉:“那后天上午,我去你家拜访伯父伯母。” 姚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第46章 回四合院 隨后四个人一起吃了饭。饭桌上,老旅长跟刘禹衡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问了问裁军的情况,然后话题又绕回了婚事上。 老旅长显然是真心为刘禹衡高兴,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大姐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姚清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饭,偶尔抬头看刘禹衡一眼。 饭后,老旅长看了看墙上的钟,对著刘禹衡说:“行了,你送小姚回去吧。天黑了,別让人家姑娘一个人走。” 刘禹衡站起来,拿起外套,姚清婉也站起来,跟大姐和老旅长道了別。 两人出了门,老旅长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上车后,姚清婉跟司机说了地址,车子在夜色中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停在一个安静的小四合院门口。 姚清婉推开车门下了车,刘禹衡也跟著下了车,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下,这院子比南锣鼓巷95號好多了,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 他收回目光,对著姚清婉说:“后天上午我来拜访伯父伯母,麻烦你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姚清婉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衣兜里,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刘禹衡点了点头:“回去吧,外面冷。” 姚清婉转身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在门关上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门便轻轻合上了。 刘禹衡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 第二天早上,刘禹衡起了个大早。他洗漱完,换了一身乾净的便装,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点心,出了门,独自开车朝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刘禹衡下了车,拎著点心往95號大院走去。清晨的四合院已经有了动静,有人家在院子里生炉子,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来。 有人端著搪瓷盆出来倒水,有人蹲在门口刷牙,几个上早班的工人正结伴往外走,边走边聊著天。 刘禹衡走进院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四合院里的上班潮。易中海走在最前面,正在跟旁边的刘海中说话,后面还跟著几个年轻工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走在最前面的易中海一眼就看到了刘禹衡,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隨即带著几分意外和打量喊了一声:“刘同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在后面的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几人也立刻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禹衡身上。 “哟,刘家老大回来了?这阵子没见著,还以为你还在金陵呢。” “刘同志,这大早上的,是从哪儿赶回来的?” 刘禹衡朝眾人点了点头,语气隨和:“昨天刚到的京城,今天过来看看家里。” 眾人还没接话,刘二和已经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刘禹衡面前,声音又惊又喜:“哥?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刘禹衡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前天才接到的调令,直接就回来了,没来得及打电话。”他看了一眼刘二和身后的眾人,又补了一句,“你先去上班吧,別耽误了。晚上回来再说。” 刘二和点了点头,又看了刘禹衡一眼,才转身跟著眾人一起出了院门。 刘禹衡站在院子里,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的门敞开著,屋里飘出一阵米粥和咸菜的香味。刘栓柱正坐在饭桌前,手里端著一碗粥,正在慢慢地喝著。王秀禾手里拿著一个窝头,梁芳芳坐在凳子上,怀里抱著刘逸轩,正在给孩子餵饭。刘婷婷坐在桌子另一边,一边吃著,嘴里念叨著什么。 一家人正吃著早饭,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刘禹衡在门口站了两秒钟,迈步跨过门槛,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屋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哥!”刘婷婷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抓住了刘禹衡的胳膊,“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禹衡?”王秀禾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口,“你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有?” “昨天到的,今天一早就过来了。”刘禹衡笑著进了屋,在饭桌旁坐下,“还没吃呢,正好赶上你们吃早饭。” 王秀禾一听这话,立刻转身去灶台那边忙活开了:“你等著,娘给你盛碗粥,还有窝头,刚出锅的,热乎著呢。”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拿了一个碗,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又夹了两个二和面窝头放在碟子里,端到刘禹衡面前:“快吃快吃,一路赶回来肯定累坏了。” 刘禹衡接过碗筷,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觉得浑身上下都暖透了。 刘婷婷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问“哥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一会儿又问“你在金陵待了那么久,有没有给我们带东西”。 刘禹衡被她问得哭笑不得,一边喝粥一边回答,嘴都快忙不过来了。 王秀禾坐在他对面,看他把一碗粥喝完了,又夹了一筷子菜递过去,嘴上问著:“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刘禹衡嚼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了王秀禾一眼,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歉意:“娘,工作是调回来了,不过后天我就得出差。就几个月,很快就能回来。” 王秀禾“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明显垮了几分:“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半年就回来,结果呢?一待就是一年多。” 刘禹衡被这话堵得没法接。他放下筷子,拿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尷尬,放下碗之后才认真地说:“娘,这次真的是几个月。再说,我工作已经正式调回京城了,以后不会再跑远了。” 王秀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著几分將信將疑。 第47章 告知婚事 刘禹衡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声音故意放得轻鬆了几分:“娘,我跟您说个事。我昨天刚回来,就被老旅长拉去相亲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王秀禾脸上的那点失落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身体前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相亲?相得怎么样?姑娘是干什么的?能不能成?” 刘禹衡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笑著摆了摆手:“看著还行。姑娘叫姚清婉,二十五岁,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她在妇联工作。” 王秀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又惊又喜:“大学老师?妇联?真的假的?条件这么好,怎么能看上你?” 刘禹衡正在喝第二碗粥,被这句话呛得差点喷出来,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娘,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了我?好歹我也是战功赫赫的军长,高级干部,怎么就配不上人家了?” 王秀禾看著他,哦了两声,听著敷衍得很。 刘禹衡嘴角抽了一下,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白费,乾脆不跟她计较了,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娘,我跟您说正经的。我后天就得走,所以打算明天去姚家提亲,先把婚事定下来,等我出差回来再结婚。” 王秀禾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提亲?这么快?” 刘禹衡点头:“时间赶,只能先把事情定下来。” 王秀禾跟刘栓柱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都闪著光。 王秀禾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头就对刘栓柱说:“他爹,等下你去请个假,跟我去买东西。上门提亲,礼物可不能少,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不懂礼数。” 刘禹衡连忙摆手:“娘,不用那么麻烦。老旅长帮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我自己也有一些配给的东西,菸酒什么的基本都有了。你们明天跟我一块儿过去就行,买点点心什么的就够了。” “那哪行!”王秀禾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准备的是你的,我们当爹娘的也得准备一份。这是规矩,不能省。”她说著,又转头看向刘栓柱,“你听见了没有?等下就去请假,別耽误事。” 刘栓柱“嗯”了一声,放下粥碗:“知道了,我去跟经理说一声。” 刘禹衡看著王秀禾那副已经在心里列好购物清单的样子,知道拦也拦不住,便说:“那这样吧,让爹请明天的假,明天一早我们一块儿过去。今天你们先去上班上学,我带著娘去置办东西就行。” 王秀禾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还算合理,点了点头。刘栓柱站起来穿上外套,拎著饭盒出了门。梁芳芳也站起来,把刘逸轩往炕上一放,收拾了碗筷,擦了擦手,也准备出门。 王秀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赶紧催促刘婷婷:“婷婷,你还不走?上学要迟到了!” 刘婷婷“哦”了一声,恋恋不捨地看了刘禹衡一眼,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哥你晚上还在吧?我放学回来找你!” 刘禹衡朝她挥了挥手:“在呢,晚上等你放学回来。” 刘婷婷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了不少。 梁芳芳正在整理外套准备去街道工厂,刘禹衡叫住了她:“弟妹,你等一下。” 梁芳芳回过头来看著他。 “你这个街道办的工作,不是正式的吧?” 梁芳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是。街道办有什么活,大家就去干几天,没活就在家歇著,挣不了几个钱。” 刘禹衡“嗯”了一声,语气篤定:“那你先別干了,等我这次回来,我给你安排一个正式的工作。” 梁芳芳使劲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好,谢谢大哥,不过我今天跟其他院子的邻居约好了约,今天得过去,晚上早点回来。”说完她转身出了门,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王秀禾看了一眼已经在地上玩小木马的刘逸轩,又看了一眼刘禹衡,低低地说了一句:“以后结了婚,你也要对人家姑娘好。不能光顾著工作,把家里扔一边。” 刘禹衡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娘,我知道。” 王秀禾没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收拾碗筷,利索地把桌子擦乾净,把灶台收拾整齐,然后脱下围裙掛在门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去买东西。时间不早了,去晚了人家好点心都卖完了。” 刘禹衡站起来,弯腰把地上玩小木马的刘逸轩抱了起来。小傢伙也不认生,被大大抱起来之后,小胖手揽住了刘禹衡的脖子,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只小木马,嘴里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大伯!” 刘禹衡心里一软,顛了顛怀里这个肉嘟嘟的小傢伙,笑著应了一声:“哎,走,跟大伯去买好吃的。” 小逸轩一听“好吃的”三个字,立刻来了精神,在刘禹衡怀里扭了扭身子,小手指著门口的方向:“买好吃的!” 王秀禾锁好了东厢房的门,三个人穿过前院,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刘禹衡抱著刘逸轩走在前面,王秀禾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別让他摔著。” 三个人拐过胡同口,走到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旁。刘禹衡拉开后座的车门,先让王秀禾上了车,王秀禾坐定之后,他才把怀里的小傢伙递过去。 刘逸轩被奶奶接过去之后,立刻不安分起来,小手东摸摸西摸摸,一会儿拍拍座椅上的皮套子,一会儿够著前面的靠背探脑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王秀禾赶紧按住他,低声说:“坐好了,別乱动。” 刘禹衡关好后座的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低地响起来,刘逸轩听到声音,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指著仪錶盘的方向,嘴里喊著:“大伯!响!响了!” 刘禹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著应了一声:“嗯,响了,咱们出发了。”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口,拐上了大马路。刘逸轩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著外面的一切,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王秀禾一边应著他一边扶著他的肩膀,怕他磕著碰著。 车子开了一段路,王秀禾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去年跟著你的那个小李呢?怎么这回是你自己开车?他调走了?” 刘禹衡从后视镜里看了王秀禾一眼,笑了笑:“小李下部队了。我的工作都变动了,不在45军了,哪还能让警卫员跟著?再说我这边刚调回来,过两天就要出差,也就没让上面配司机,索性自己开车了。” 王秀禾“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48章 八卦的四合院大妈们 车子在一个点心铺停了下来,刘禹衡把车停在路边,王秀禾抱著刘逸轩下了车,三个人进了铺子。柜檯后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正在用油纸包点心,看到有客人进来,老师傅抬起头,笑眯眯地打招呼:“来啦?要点什么?” 王秀禾走到柜檯前,弯著腰看著里面那些用油纸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明天上门提亲的礼数,觉得枣泥酥和核桃酥不能少,又买了两包芝麻饼。她每一样都拿起来看一遍,又放回去,挑了好一阵才决定下来。 刘禹衡站在后面付钱,又给刘逸轩买了一把水果糖,路过门口掛著糖葫芦的草把子时,小傢伙指著红彤彤的糖葫芦不肯走,刘禹衡又给他买了一串。 出了点心铺,王秀禾又在路边扯了几尺红布,说是提亲时包东西用的,图个吉利。刘逸轩坐在王秀禾怀里,左手攥著糖葫芦啃得满脸都是糖渣,右手攥著那把糖,腮帮子鼓鼓的,小脸上全是满足。三人这才上了车,一路开回南锣鼓巷。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刘禹衡从后座搬出大包小包,王秀禾牵著刘逸轩的手走在前面。小 三人进了院子,正好碰上阎埠贵的媳妇端著盆从自家屋里出来倒水。 阎埠贵媳妇一看到刘禹衡手里那些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和红布,立马放下手里的盆,朝著王秀禾热络地开了口:“哟,王嫂子,你家老大又给你们买好东西啦?可真孝顺!” 王秀禾正要说话,她又凑近了半步,目光往刘禹衡怀里抱著的东西上瞄:“这是买了什么好东西?看著鼓鼓囊囊的……” 刘禹衡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这阎埠贵两口子还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爱占小便宜。他没接话,只是朝阎埠贵媳妇点了点头,侧身绕过她,径直朝东厢房走去。 王秀禾倒是接上了话茬:“就是买了点糕点和红布。这不,明天我们禹衡要去提亲了,得准备准备。” 阎埠贵媳妇一听,眼睛都亮了:“提亲?你家老大要定亲了?哪家的姑娘啊?干什么的?” 王秀禾站在院子中央,像是终於等到了这个“被问”的时刻,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人家姑娘叫姚清婉,在妇联工作呢!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教书的,正经的书香门第!” 她这话一出口,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头,涟漪立刻扩散开了。 没过多久,易中海媳妇从中院走过来了,刘海中的媳妇也走了出来,连贾张氏也推开了自家窗户,眼珠子转来转去地往这边看,秦淮茹抱著一个一两个月大的孩子也出来了。 王秀禾越说越来劲,原本刘禹衡只跟她提了两句,名字叫姚清婉,在妇联工作,父母是大学老师,可到了王秀禾嘴里,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那姑娘又好看又贤惠,说话温温柔柔的,还特別孝顺,见了长辈就知道叫”,听得刘禹衡的嘴角又忍不住抽了几下。 他站在东厢房门口,看了王秀禾一眼,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一圈人,摇了摇头,转身先进了屋,把东西放下,又走了出来。 院子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了。贾张氏站在窗口,不时插一句嘴:“大学老师家的闺女?那眼光可高著呢,能看上你家老大?” 王秀禾立刻回了一句:“那是我们家禹衡有本事,人家姑娘就看上了。” 贾张氏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刘禹衡站在人群外围,靠著东厢房的门框,看著王秀禾在院子中央跟那些大妈们聊得热火朝天,心里头又好笑又无奈。 他看了一眼被王秀禾牵著手的刘逸轩,小傢伙手里那串糖葫芦已经啃得只剩最后一颗了,嘴角糊了一圈红褐色的糖渍。他被晾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热闹场面,大概觉得无聊了,鬆开王秀禾的手,一个人溜达著走回了东厢房。 院子里的大妈们还在聊。王秀禾已经把“姚清婉”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从她的工作单位聊到她父母教什么科目,再到她弟弟在哪个学校读书,虽然王秀禾其实连姚清婉的父母教什么科目都不知道,但她就是有本事把这些细节自己“填充”得完完整整,说出来的话听著比真事还真。 刘禹衡站在门口,听著王秀禾滔滔不绝地描绘那个她“想像中的未来儿媳妇”,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吃饭。各家各户的女人们才陆续散了,各自回家做饭去了。王秀禾回到东厢房的时候,脸上还带著意犹未尽的表情。 吃过午饭,王秀禾把碗筷收拾乾净,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又准备出门了,说:“我去后院跟几个老姐妹再坐会儿。”说完也不等刘禹衡回答,直接就出了门。 刘禹衡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他真是理解不了这些大妈们怎么会这么能聊,上午聊了那么久,下午居然还有话要说。 到了傍晚,刘栓柱提前下班回来了,手里拎著两个大饭盒,是他从饭馆带回来的剩下的菜。刘婷婷也放学回来了,没过多久,刘二和等一眾轧钢厂上班的人也都回来了。 刘二和推门进屋的时候,刘婷婷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小块红布翻来覆去地看,一看到刘二和就笑著喊了一声:“二哥!大哥明天要去提亲了!我们要有大嫂了!” 刘二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刘禹衡:“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昨天见面相亲的,明天上门。” 第49章 提亲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刘禹衡就醒了。他起床之后,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那套新发的军装,对著一楼的穿衣镜正了正领口,又在裤缝上掸了两下,確认从头到脚都利利索索的,才出了门。 车子开到南锣鼓巷胡同口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刘禹衡把车停好,走进95號大院的时候,东厢房的门已经敞开了。 刘栓柱和王秀禾早就起来了。刘栓柱换上了一件新做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王秀禾穿著那件暗红色的褂子,头髮在脑后盘了一个圆圆的髻,別了一朵暗红色的绒花,换了一双新布鞋,看著格外郑重。 桌子上摆著昨天买的那些礼品,都用红纸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旁边还放著几瓶酒和两包茶叶,一看就是王秀禾后来又添上的。 刘禹衡站在门口,看著爹娘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他迈进门槛,笑著叫了一声:“爹,娘,准备好了吗?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刘栓柱点了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王秀禾拍了拍褂子上的褶子,弯腰又检查了一遍桌上的东西,確认一样都没有落下,才直起腰来。一旁的刘婷婷正蹲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看著刘禹衡。 “哥,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还没见过未来嫂子长什么样呢……” 她话还没说完,王秀禾就接过话头,语气乾脆利落:“你去什么去?你今天还要上学呢,给我老老实实上学去!家里的事你少掺和。” 刘婷婷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秀禾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看了看刘禹衡。 刘禹衡朝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刘婷婷只能怏怏地“哦”了一声,低头收拾书包去了。 刘禹衡拎起桌上的礼物,刘栓柱和王秀禾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出了东厢房的门。 四合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人正在陆续出门,正好看到刘栓柱和王秀禾穿著新衣服跟在刘禹衡身后往外走。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著刘栓柱和王秀禾上了那辆吉普车,目光在车身和坐进车里的人之间转了几圈,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他这辈子还没坐过吉普车,年轻时候坐过两回黄包车,已经是难得的体验了。 现在刘栓柱这老两口连吉普车都坐上了,他瞥了一眼人群里正往外走的贾东旭,又在心里嘆了口气,心想还是得有个亲生的儿子啊。 要是自己有个亲儿子,一定要好好培养,让他也像刘禹衡一样有出息,到时候自己也能被人叫一声“易老太爷”。 刘海中也站在人群里,看著刘栓柱坐上吉普车,心里那份羡慕比易中海更直白一些。他琢磨著,刘禹衡这么有本事,能不能也提拔提拔自己,给自己在轧钢厂安排个一官半职噹噹?哪怕是个小组长也行啊。 他又看了看人群里站在后面准备去上学的刘光齐,心里暗暗盘算著,回去还得好好培养光齐,不能让光天和光福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影响他们大哥,得让他好好读书,將来才有出息。至於刘光天和刘光福,他回去还得再揍几顿,免得他们拖了光齐的后腿。 刘禹衡没有留意身后这些目光,他发动了车子,吉普车缓缓驶出胡同口,匯入了清晨的街道车流中。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座乾净整洁的小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刘禹衡熄了火,刚推开车门,院门就打开了。姚清婉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男的戴著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气质儒雅;女的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髮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面容温和。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口的刘禹衡身上,带著几分打量,但更多是带著长辈的审视。 姚清婉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清朗:“来了?快进来吧。”她说著,目光越过刘禹衡,看到他身后的刘栓柱和王秀禾,又笑著补了一句,“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 王秀禾手里拎著东西,被姚清婉这一声“阿姨”叫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接话:“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有点紧张。” 姚清婉被王秀禾这句实在话逗笑了,侧身让开门口:“您快请进!。” 刘禹衡转身从车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几瓶好酒、两包茶叶、几个罐头、一桶粮油,还有昨天买的那几包点心,都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姚清婉和一旁的弟弟姚磊连忙上前帮著拿东西。 一家人进了院子,刘禹衡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姚家的这个一进四合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清爽,青砖铺地,打扫得乾乾净净;靠墙种著一丛竹子,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正屋的窗户前摆著一盆兰草,叶片油绿髮亮。 虽然比不上刘禹衡那栋小楼,但比刘栓柱一家住的大杂院好太多了,透著一种从容的书香气。 姚父姚母招呼著刘栓柱和王秀禾在客厅坐下,沏了茶,端上几碟点心和水果。 刘栓柱和王秀禾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有些拘谨。 刘栓柱平时在饭馆里跟什么人说话都不怯场,但今天坐在姚父对面,面对著这位戴著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文化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反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沿。王秀禾也是,平时在四合院里跟街坊邻居聊天一套接一套的,可这会儿面对姚母那种温和又不失距离的目光,话到嘴边总得在脑子里转两圈才敢出口。 好在姚父姚母的態度很和蔼。姚父先开了口,带著一种学者特有的温和:“听清婉说,你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了,是老革命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从37年入伍算起,到现在快十八年了。” 姚父“嗯”了一声,目光里多了一丝敬意:“那真是不容易。清婉跟我们说过一些你的事,打仗这么多年,能平安回来,还能干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姚母也在旁边笑著接了一句:“清婉说你在战场上还学了外语?那可是下功夫了。” 刘禹衡笑了笑,没有过多渲染,只简单说了几句。 第50章 定下婚事 姚母给刘栓柱和王秀禾添了茶,又问起了刘禹衡小时候的事。王秀禾见姚母主动开口问,话匣子慢慢打开了,说起了刘禹衡小时候,说他上学时成绩还不错,说他十三岁那年一声不吭就跑去参加革命了,一走就是十几年。 姚母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感慨。两人聊著聊著,气氛渐渐鬆快了不少,王秀禾也没那么拘谨了。 姚父跟刘禹衡聊得更多一些。两人从军事聊到局势,从局势聊到未来的国家建设,话题越聊越深。 姚父虽然是个教书的,但对时事並不陌生,说起国內外形势来条理清楚,句句在点子上。 刘禹衡本来还有些担心岳父是个纯书斋里的学者,聊不到一块儿去,但几句话说下来,他发现姚父对这些事情有著相当深的理解,对未来的判断也很务实。 姚父对刘禹衡也渐渐刮目相看,本来以为他是个纯粹的军事干部,聊下来才发现他对国家的工业建设、技术发展也有自己的见解,思路清晰,说话有逻辑。姚父在茶碗后面看了他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茶喝了一巡,姚母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咱们当老人的也不能拖后腿。婚期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姚母这话一问,王秀禾下意识地看了刘禹衡一眼。刘禹衡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伯母,我后天就要去外地出差,督察几个军区的裁军情况,估计得几个月才能回来。不过授衔之前我肯定会赶回来,等授衔结束之后,我应该会正式转入地方工作。所以我想把婚期定在授衔前后,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再好好操办。” 姚母和姚父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姚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授衔前后,时间上是合適的。你们年轻人工作为重,我们理解。那具体的事,等你出差回来再细商量也不迟。” 姚母也点了头,看著刘禹衡:“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刘禹衡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又坐了一会儿,说著一些家常话。刘栓柱和姚父聊起了饭馆里的菜式和手艺,两人居然聊得挺投缘;王秀禾和姚母聊起了家务事,从醃咸菜聊到纳鞋底,气氛越来越鬆快。刘禹衡和姚清婉坐在另一边,偶尔说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长辈们的对话。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茶几上的茶换了两轮,点心也添了一盘。王秀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便朝刘禹衡使了个眼色。刘禹衡会意,站起来告辞。 姚父姚母挽留一起吃午饭,王秀禾连忙摆手说“改天改天”,刘禹衡也婉言谢绝了,说中午还有点事。 一家人送到院门口,姚清婉站在门口,朝刘禹衡挥了挥手。 吉普车发动了,缓缓驶出了那条安静的胡同。刘栓柱和王秀禾坐在后座,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秀禾靠在座椅上,嘴角掛著笑:“他爹,我这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刘栓柱“嗯”了一声,脸上也带著掩饰不住的高兴:“姚家不错,人家闺女也好。” 车子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刘禹衡熄了火,刘栓柱和王秀禾从后座下来,两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气。 三个人刚走进95號大院,前院的几个大妈就围了上来。易中海媳妇看到王秀禾立刻加快了脚步:“王嫂子,回来了?怎么样?人家姑娘家里条件好不好?” 刘海中的媳妇也凑过来听。阎埠贵媳妇手里还攥著一把韭菜,一边择菜一边往这边凑,耳朵伸得老长。贾 王秀禾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声音都亮了几分:“那还能不好?人家姑娘在妇联工作,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正经的书香门第!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的,说话做事都透著文化人该有的样子。人家姑娘也大方,见了我就叫阿姨,一点都不端著。” 她说得眉飞色舞,把在姚家待的那几个小时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从姚家的院子布置到姚母沏的茶是什么顏色,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刘禹衡站在人群外围,听著王秀禾越说越起劲,摇了摇头,也没去打断,和刘栓柱一起回了东厢房。 傍晚时分,院子里的热闹渐渐散了。刘二和下班回来,一边解工装的扣子一边问:“怎么样?哥,嫂子那边家里怎么样?” 刘婷婷不等刘禹衡回答,自己先抢著说了:“娘说了,人家是大学老师家庭,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四合院,家里乾乾净净的,嫂子长得也好看!” 她说著转过头看向王秀禾:“对吧娘?” 王秀禾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这话头也没回,声音里带著得意的笑:“那当然。人家姑娘不光长得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有教养的。我跟她娘聊了一上午,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留我们吃饭呢。” 她说著说著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夸讚表演”,从姚母的旗袍顏色说到姚父戴的眼镜,从姚家院子里的竹子说到姚家弟弟帮著搬东西时的利索劲儿,听得刘婷婷两眼放光,刘二和也跟著点头,连梁芳芳都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听得津津有味。 刘禹衡坐在饭桌旁,听著王秀禾越说越离谱,什么“姚家姑娘一看就是个贤惠的”“跟咱们家禹衡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又聪明又好看”,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两下。 王秀禾终於说完了,转身去端菜。一家人围在饭桌前,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和细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是一天中最寻常也最踏实的时刻。 第51章 刘禹衡的工资 刘禹衡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推到王秀禾面前:“娘,我明天就要出差了。喜被什么的,得麻烦您找人帮我做。我也不懂这些,您看著办就行。” 王秀禾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连忙推回去:“不用不用,家里有钱,你留著路上花。” 刘禹衡又把钱推了回来,语气不容拒绝:“我路上用不著这些,拿著吧,该买什么就买什么。” 王秀禾还想推,但看到刘禹衡那副已经打定主意的表情,也就没再坚持,把钱收了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地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刘婷婷坐在对面,咬著筷子,忽然问了一句:“哥,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刘禹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怎么?缺钱了?”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我就是问问,好奇。” 刘二和这时候也放下了碗,带著几分兴奋接过了话头:“哥,我准备考四级工了。要是考上了,一个月能拿五十六块钱!” 王秀禾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真的?什么时候考?” 刘二和搓了搓手:“下个月就报名,我跟我老丈人说了,他说我的手艺差不多够了。” 梁芳芳在旁边也笑了,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没有声张。 刘二和又看向刘禹衡,语气认真了几分:“哥,你那边要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点……” 刘禹衡笑著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行了。我现在还是供给制,手里的钱確实不多。等到了十月份,部队就改成薪金制了,到时候就宽裕了,不用你们操心。” 刘婷婷抓住机会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到时候能拿多少钱啊?” 这一次连刘栓柱和梁芳芳都看了过来,等著他的回答。刘禹衡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照自己的级別,最低也该是个少將,中將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应的行政级別应该是七级或者八级左右。 “应该一个月三百块左右吧。”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刘婷婷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刘二和嘴里的粥差点呛出来,梁芳芳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中,王秀禾张著嘴看著刘禹衡,刘栓柱端著粥碗的手也顿了一下。 刘婷婷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三百?一个月三百?!” 刘禹衡笑著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可能二百八十多,也可能三百一十多,具体的要看最后的定级,但大差不差。” 刘婷婷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看刘栓柱,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爹一个月三十二块五,一年才三百九……哥一个月就三百块,那不是哥一个月的工资顶爹一年了?!” 刘栓柱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手里的粥碗往桌上一放,瞪著刘婷婷:“你这是什么算法?你爹一个月三十二块五怎么了?饿著你了还是冻著你了?” 刘婷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跑到刘栓柱身边,拉著他的胳膊赔笑:“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哥工资高,没说您挣得少……” 刘栓柱哼了一声,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追究,端起了碗继续喝粥。 刘禹衡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行了,知道就行,別往外说。要是邻居问起来,就说我一个月一百块钱。” 一家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星点般的光晕。刘禹衡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著屋里的人说:“我走了。这次你们別去送我了,明天一早我直接去军委。” 王秀禾站了起来,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问了一句:“这次真几个月就回来?” 刘禹衡郑重地点了点头:“最多到九月份,肯定回来。” 王秀禾这才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刘禹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这一家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跨出了门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禹衡就出了门。 他开著车穿过安静的街道,在军委大院门口停下,哨兵验过证件后放行。他停好车,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小会议室里已经到了几个人。裁军小组的成员来自不同的部门和单位,有总部机关的,有各大军区抽调的,也有像刘禹衡这样刚从野战部队调回来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老刘!”坐在靠窗位置的人先看到了他,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那是老郑,总部机关的老熟人。 刘禹衡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又跟另外两人打了招呼,老吴和老梁,都是各自部门的骨干。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老郑打量了刘禹衡一眼,笑著说:“老刘,你今年也有三十了吧?还不打算结婚?咱们这批人里,可就剩你还单著了。”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你这消息可落后了。我刚从金陵回来,老旅长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已经定下来了。等我这次出差回去,就准备结婚。” 老郑听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一下桌子:“真的?那敢情好!什么时候办喜事?咱们可得去討杯喜酒喝!” 老吴也在旁边凑过来:“就是就是,老刘你结婚,咱们必须去。到时候你可別嫌我们人多,酒不够喝。” 刘禹衡笑著说:“肯定欢迎,就怕你们到时候工作忙,来不了。” “再忙也得来。”老梁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可別藏著掖著,到时候通知一声,咱们几个隨叫隨到。” 几个人正说笑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裁军小组的张组长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几人见状立刻停止了说笑,站起来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第52章 出差 张组长回了个礼,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都到了。任务也都明確了吧?” “我再重新强调一遍。这次下去,不只是督察裁军是否到位。你们要看的是三件事:第一,裁军有没有彻底执行,有没有人玩猫腻、搞变通;第二,裁军之后部队的战斗力有没有减弱,训练能不能跟上;第三,裁军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违规违纪的问题,有没有人趁机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你们下去,代表的是军委。该查的查,该看的看,不要怕得罪人。要是发现问题,该上报的上报,该处理的处理。谁要是给我当老好人,回来我拿他是问。” 几个人同时点头,没有人说话。 “行了,具体分工都清楚了。老郑去东南,老吴去西南,老梁去西北,刘禹衡去东北。” 他转向刘禹衡,语气里带著几分额外的叮嘱:“东北那边情况比较特殊。有些部队刚刚回国,不在这次督察的范围之內,你不用管。但有些部队已经回国半年到一年了,你去帮他们看看,查缺补漏,顺便指点指点。尤其是他们还在摸索怎么从战时状態过渡到平时状態,你刚从野战部队下来,这方面有经验。” 刘禹衡坐直了身子:“是,张组长放心,我明白了。” 张组长点了点头,站起来:“行了,时间不早了,带队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及时联繫。”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各自整理了一下文件袋,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小会议室外面,四个工作人员已经等在走廊里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整齐的军装,手里拎著文件包和行李箱。他们是裁军小组配备的隨行人员,负责整理资料、记录情况、协调地方对接。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看到刘禹衡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刘组长,车已经在楼下等著了,隨时可以出发。” “走吧。”刘禹衡说了一句,大步朝楼下走去。 吉普车在晨光中驶出军委大院,朝著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火车开了將近十个小时。刘禹衡在臥铺上靠著,手里翻著一份东北军区的部队资料,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打盹,有的趴在车窗边看窗外的景色。 到了傍晚时分,火车缓缓驶进了奉天站。 刘禹衡从车窗望出去,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著了,几人下了车,那个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是刘禹衡同志吧?我是奉天军区的吴成,军区副司令员。欢迎你们到东北来!” 刘禹衡伸手跟他握了握,笑著说:“吴司令,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来接站。” 吴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说著,又跟刘禹衡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一一握了手,招呼大家往出站口走:“车在外面等著了,先回军区安顿下来,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刘禹衡一边走一边说:“吴司令,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次过来可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挑毛病的。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什么问题,吴司令可別怪我不留情面啊。” 吴成听了这话,反而大笑了起来:“刘组长,你这话说得敞亮!你放心,有什么问题儘管提,我们军区全力配合。” 两人说著话,一起走出了站台。几辆草绿色的军车已经等在广场边上,刘禹衡弯腰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驶出站前广场,朝著军区的方向开去,在暮色中驶进了军区大院。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停下来,吴成先下了车,招呼刘禹衡下来:“刘组长,这是军区的招待所,条件比不得京城。你们先办入住,放下行李,然后咱们去食堂吃饭。” 刘禹衡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小楼,青砖灰瓦,窗明几净,门口种著两棵松树,看著倒是清爽。 他点了点头,转身招呼身后的四个工作人员下车拿行李。 几个人拎著文件包和行李箱走进了招待所大厅,各自上楼安顿。 刘禹衡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对著镜子正了正衣领,然后下楼。 吴成和四个工作人员已经在楼下等著了,见刘禹衡下来,吴成笑著朝刘禹衡招了招手:“刘组长,走吧,我带你们过去。李司令和王政委已经在小食堂等著了,就等你们入席。” 刘禹衡带著几个工作人员跟著吴成出了招待所。 小食堂在办公楼的后面,是一栋独立的平房,门口亮著一盏灯,有炊事班的战士在门口站著,看到吴成带著人过来,侧身推开了门。 刘禹衡几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著几个人了。 吴成走上前去,朝主位上的中年人敬了个礼:“李司令,刘禹衡同志到了。” 李司令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朝刘禹衡走了两步。 刘禹衡立刻站定,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李司令!刘禹衡向您报到!” 李司令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伸出手来:“禹衡啊,几年没见了,比以前壮实了。快过来坐,別站著了。” 刘禹衡握著李司令的手摇了摇:“老领导,您也硬朗著呢。几年不见,您这精神头比当年还足。” 李司令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给老子戴高帽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那位戴著眼镜的干部,“这是王政委,咱们军区的政委。” 刘禹衡又敬了个礼,叫了一声“王政委好”。 王政委笑著点了点头,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刘组长,久仰大名。” 李司令又指向旁边那位四五十岁的干部:“这是林副司令,分管后勤和装备。” 刘禹衡又跟林副司令握了手,几个人寒暄过后,李司令招呼刘禹衡在主桌落座,刘禹衡带来的四个工作人员被安排到旁边的桌上,也已经坐下了。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东北菜的分量確实实在,大盘大碗的。 第53章 督察 眾人落座之后,气氛也没有刚才那么正式了。李司令端起酒杯,朝刘禹衡举了举:“禹衡,回到东北就是回到娘家了。这杯酒,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刘禹衡连忙端起酒杯,跟李司令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顺著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但很暖。 李司令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刘禹衡:“对了,你这次下来,有什么打算?先从哪里开始看?” 刘禹衡放下筷子,认真了几分:“老领导,我这次过来,是奉了军委的命令,督察裁军情况。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来挑毛病的。老领导可別怪我。” 李司令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大手一挥:“你儘管查!你是我带过的兵,我还不了解你?查出来问题儘管跟我说,谁要是搞了猫腻,我自己收拾他。” 王政委也在旁边笑著接了一句:“刘组长放心,我们军区上下全力配合。该查的查,该看的看,不用顾忌什么。” “老领导这么说了,那我就放手去干了。” “行了行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是给你接风洗尘,別光谈工作。来,吃菜吃菜,尝尝东北的猪肉燉粉条。”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轻鬆起来。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著家常,林副司令话不多,但偶尔插一两句,说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著笑起来。 李司令和王政委都是好相处的人,虽然职位高,但说话没有架子,尤其是李司令,跟刘禹衡聊起当年在部队的事,说著说著就哈哈笑起来。 聊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刘禹衡的个人问题上。 吴成先开的头,夹了一筷子菜,看了一眼刘禹衡:“刘组长,你今年有三十了吧?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像你这个级別的干部,还单著的可不多见了。” 刘禹衡放下筷子,坦然地说:“不瞒各位,我刚定下来。这次回京城,老旅长给我介绍了一个,已经上门提过亲了,等我这次出差回去,就准备结婚了。” “时间还没完全定下来,应该是在今年秋天,授衔前后。到时候两位领导要是有空,欢迎来喝杯喜酒。” 桌上几个人同时露出了惊讶和祝贺的表情。 李司令拍了一下桌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有空没空?你结婚,老子就是再忙也得去。要是赶巧了,我亲自去京城给你捧场。” 刘禹衡连忙接了一句:“要是老领导赶不上,回头我单独给您摆一顿酒,保证不比喜酒差。” 眾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小食堂里迴荡著。 第二天一早,刘禹衡就起来了。漱完换上军装下楼的时候,四个工作人员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李国强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行程安排和走访计划。吴成派来陪同的联络组也到了,一个姓赵的干事,三十来岁,带著两个司令部的干事。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先去走访了军区附近的一个军。这个军的驻地离奉天市区不远,车程不到一个小时。 到了下属的某个师的驻地之后,师部的几位领导已经在门口等著了。领头的师长姓周,四十来岁,之前就接到了军区的通知,知道军委裁军小组的人要来,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刘禹衡跟周师长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让他带著自己去看裁军名单和部队训练的台帐。 这个军就在李司令和王政委的眼皮底下,可能是上面对他们的要求一向严格,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心里有数,裁军的执行情况总体来看相当到位。 该裁的编制都裁了,该转业的干部也走了,留下的部队满编满员,训练场上的口令声一浪高过一浪,营区里到处都乾乾净净、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保持战备状態的样子。 刘禹衡带著人在营区里走了整整三天,看编制、看装备、看训练、看后勤。第四天又开了两场座谈会,分別跟留队的干部和即將转业的战士聊了聊。座谈会上的气氛还算坦诚,有人提了一些实际困难,刘禹衡让李国强一一记下来,表示会带回去研究解决。 第五天上午,他召集了师部的几个主要干部开了个反馈会,把这几天的检查情况做了通报,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一个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师长当场表態说一周內整改到位。 五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离开这个师的那天下午,刘禹衡坐在吉普车后座,看著营区大门在车窗外慢慢后退,心里琢磨著下一步的行程。他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是孔捷的那个军。 孔捷虽然还在军事学院上课,但他的军也在这次督察的范围之內。这个军跟刘禹衡自己的部队差不多同时回国,现在应该也是刚刚完成裁军不久,这时候去看,正好能发现一些刚裁完军还没暴露出来的问题,比等时间久了再去看更有价值。 刘禹衡放下名单,对坐在副驾驶的李国强说:“下一站,去孔捷那个军。你提前跟那边联繫一下,告诉他们我们明天到。” “是。”李国强从文件包里掏出笔记本,低头记了一笔。 这个军不在奉天周边,驻扎在距离奉天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需要搭火车过去。 刘禹衡带著人回到奉天市区,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直奔火车站,买了票上了车。 火车开了大半天的功夫,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平原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然后又变成了低缓的山地。 到了下午,火车缓缓进站。刘禹衡几人提著行李下车,刚下火车,就看到站台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正朝车厢门口的方向张望著。刘禹衡一看到他,就笑了。 第54章 老战友李文英 李文英,就是那个本该在晋西北牺牲的李文英。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在刘禹衡的干预下活了下来。 李文英也看到了刘禹衡,快步迎了上来,隔著老远就伸出了手,声音里带著久別重逢的欢喜:“老刘!欢迎欢迎!” 刘禹衡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说:“老李,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啊。” 李文英笑著说:“你倒是壮实了不少。一路辛苦了,快走吧,车在外面等著。” 刘禹衡跟著他往出站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老李,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下来可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来挑毛病的。你这个军要是有什么问题被我查出来了,可別怪我不给老战友面子啊。” 李文英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大笑起来:“我李文英是什么人,你刘禹衡还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屁股乾净。走吧,放心大胆地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得知你要来,我还特意给老孔打了个电话。老孔在电话里说了,『要是下面的哪个兔崽子出了问题,我亲自回来收拾他,不用麻烦老刘动手。』” 刘禹衡听完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文英的肩膀:“老李,你这到底是支持我工作,还是故意点我呢?” 李文英也跟著笑了,摆了摆手说:“不能不能,走吧,先去军部安顿下来。” 几个人出了火车站,一辆草绿色的军车已经等在广场上了。 刘禹衡和李文英上了后座,四个工作人员和联络组的人上了后面的车。车子发动,穿过城市的主干道,朝著军部的方向驶去。 路上,李文英靠著座椅,侧过头问刘禹衡:“老刘,你才从金陵回来没多久吧?老孔、老李、老丁他们几个在学院里学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忙得脱不开身,好一阵子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刘禹衡笑了笑,想起上次在金陵军事学院见到那三个人的情形:“有老师长在那里盯著,他们还能不好好学?连老李那个愣种都会写论文了,更何况老孔这个乖宝宝了!” 李文英听了,惊讶地挑了挑眉:“真的?老李那个看见书就头疼的人,也能写论文?” “老师长管的。”刘禹衡说,“老师长往那一坐,老李就是再大的脾气也得老老实实地坐著写。你还別说,他还真写出东西来了。” 李文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老师长有办法。赵刚教了老李这么多年,连字都没教他认全,老师长一去,他就老实了,都会写论文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车子拐过一道弯,李文英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我听说,你快要结婚了?” 刘禹衡一愣:“这消息传得这么快?我才定下来不到半个月,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文英笑著说:“老旅长说的唄。你不知道?他老人家不是在那边筹备军工大学嘛,我前几天过去了一趟,送了点东西。正好碰上他,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你终於定下来了,还是个大学老师家里的闺女。” 刘禹衡听完摇了摇头:“老旅长这嘴啊,真是藏不住话。”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確实是定下来了。姑娘叫姚清婉,在妇联工作,父母都是大学老师。等我这次出差回去,差不多就定在授衔前后把事儿办了。” 李文英点了点头:“那老孔他们几个能赶上吧?” 刘禹衡想了想:“应该能。授衔的时候他们都要去京城,正好能喝上喜酒。你这边嘛……”他看了李文英一眼,“十有八九得留守了。” 李文英摆了摆手:“在哪不是喝?今天晚上就可以提前喝嘛。”两人相视而笑。 车子开进军部驻地,在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李文英先下了车,招呼人来安排住宿。 刘禹衡和四个工作人员各自进了房间安顿好,放好行李洗了把脸,李文英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刘禹衡下了楼,李文英朝他招了招手:“走吧,今晚不去食堂了,去我家吃。我让你嫂子做了几个菜,咱们老战友好好喝两杯。” 刘禹衡跟著他出了招待所,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栋家属楼。 李文英的家在三楼,门一推开,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刘禹衡站在门口才想起来,这次过来走得太急,什么礼物都没带,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老李,这次过来也没带个礼物,空手上门了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文英笑著推了他一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以前在晋西北的时候,你到我们独立团蹭饭,可从没提过礼物的事。快进来吧。” 刘禹衡被推了进去,一个繫著围裙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朝他笑著点了点头:“老刘来了?快坐,菜马上就好。” 那是李文英的媳妇,以前在晋西北的时候刘禹衡也见过,那时候她还在部队的后勤部门工作。 刘禹衡叫了一声“嫂子”,又说了一句“辛苦了”。 两个小男孩从里屋探出脑袋来,大的五六岁,小的三四岁,穿著一模一样的蓝布小褂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他们看到家里来了生人,先是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好奇地打量著刘禹衡。 李文英朝两个儿子招了招手:“过来,叫刘叔叔。” 大的那个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刘叔叔好。”小的那个跟著学舌:“刘叔叔好。” 刘禹衡笑著在他们脑袋上各揉了一下。 李文英招呼刘禹衡在饭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和一瓶白酒。 李文英拧开瓶盖,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隨后端起杯子,朝刘禹衡举了举:“老刘,多年没在一起喝酒了。这一杯,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刘禹衡也端起杯子,跟李文英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李文英的媳妇又端出来一盆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放下之后又回去忙活了,不打扰两人说话。 刘禹衡放下筷子,看著李文英,问了一句:“老李,你们军的裁军情况怎么样?我看了文件上的数据,但数据是数据,实际情况怎么样,还得看了才知道。” 李文英夹了一口菜,嚼了嚼:“我们军的情况跟你们那边差不多。裁军开始得早,也结束得早。第一批退役的伤病员和年龄大的老兵都走了,第二批精简的机关人员也基本上都安置好了。留下来的人,训练没有停。” 刘禹衡听了点了点头:“那就好。明天我去下面走走,转转营区,看看训练,听听战士们的想法。” 李文英端起酒杯又跟刘禹衡碰了一下:“你放心,到了我的地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夜色渐深,两个老战友坐在饭桌前,喝著酒,聊著过去和现在。 第55章 突发事件 到了第二天,刘禹衡起了个大早。 “刘组长,今天先去看炮团,然后去二师,下午去工兵团。”李国强翻开本子念了一遍。 刘禹衡点了点头:“行,走吧。” 李文英也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朝刘禹衡笑了笑:“今天我跟你们一起走。炮团那边情况我熟,陪著你们也好说话。” “你陪我?”刘禹衡笑著看了他一眼,“老李,你这是陪我,还是盯著我?怕我查出什么来?” 李文英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少来。我是怕下面那些兔崽子不懂规矩,惹你不高兴。” 两人说笑著上了车,一行人出了军部驻地,沿著公路朝炮团的方向驶去。 到了炮团,刘禹衡想起什么,对李文英说:“直接去下面连队转转吧,挑一个看看。” 李文英想了想,指了指营区东边:“那去看看三连。三连是炮团的老牌连队了,听说训练搞得不错。” “行,去看看。” 车开到三连驻地门口的时候,刘禹衡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看了看,门口站著十几个老百姓,有男有女,有的手里拿著棍棒,有的在门口哭喊,有的蹲在路边抽菸。 几个哨兵站在营门里面,没有出去,但都握著枪,神情紧张。除了哨兵之外,连队门口只有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干部站在哨兵前面,正在跟老百姓说著什么,声音被嘈杂的人声盖过,听不清楚。 刘禹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了李文英一眼,李文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墨来。 “停车。”刘禹衡说。 车子在门口停下来,刘禹衡下了车,李文英也跟著下来。 两人大步走到门口,老百姓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有人看到两人身上乾乾净净的军装和领口整齐的扣子,眼神动了一下,知道来了大官。 刘禹衡大步走上前,站到了人群和哨兵之间。他先扫了一眼那些拿著棍棒的老百姓,然后转向门口那个年轻干部:“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何卫国看到刘禹衡和李文英身上深色的高级將领军装,立刻站直了身子,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报告首长!我是炮团二营三连指导员何卫国!这是......” 何卫国的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已经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到刘禹衡和李文英面前,一把抓住了李文英的袖口:“你们是部队的领导吧!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闺女不能白死啊!” 李文英的脸色已经黑透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禹衡,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但他还是压住了火气,弯下腰扶住那个妇女的胳膊,声音儘量放得温和:“大嫂,你先起来。我是他们的领导,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一定替你做主。” 妇女还想跪下去,被李文英硬是扶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陈涛那个王八蛋!他娶了我家闺女,我闺女给他家当牛做马,伺候他爹他妈,吃了多少苦!结果呢?他今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说什么都要把我闺女休了!我闺女想不开,跳河了!他们陈家还骗我们说她是失足淹死的!要不是前两天他们村有人喝多了说漏了嘴,我们这个时候还被蒙在鼓里呢!” “陈涛那个负心汉,跟我闺女离婚,就是为了娶別人!我闺女不能这样白死了!” 李文英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又攥紧。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何卫国:“何卫国,陈涛是谁?” “首长……陈涛是我们连连长。” “他现在在哪?” “在连部。” “他娶的那个人是谁?”刘禹衡在旁边开口了。 何卫国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是……我们团长的妹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些拿著棍棒的老百姓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禹衡和李文英身上。 刘禹衡没有看李文英,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对李文英说了一句:“老李,这件事你来处理,不过我得报上去。” 李文英点了点头,朝旁边的哨兵指了指:“去,把陈涛给我叫过来。跑步去。” 其中一个哨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进了营区。 李文英又转向何卫国:“给你们团部打电话,让张振军和文旭这两个王八蛋立刻给我滚过来。” 何卫国也是一脑门的汗,赶紧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往连部的方向跑去。 李文英转过身,对著面前那十几个老百姓,声音稳了稳:“乡亲们,你们说的事情,我一定查清楚。如果是真的,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家先进去坐,喝杯水,等人到了,咱们当面对质。” 老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犹豫了一下,有人还在抹眼泪,但看到李文英那副郑重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著整齐军装的刘禹衡,最终都跟著进了营门。 刘禹衡走在人群后面,何卫国已经安排几个战士搬来了长条凳和桌子,端来一壶热茶,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老百姓们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坐下来,捧著茶碗,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过了没多久,陈涛被哨兵带过来了。他穿著一身乾净的军装,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壮实,方脸膛,看著是个精神的人。 他走到李文英面前,抬手就要敬礼,李文英一摆手,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別敬了。你可真出息啊,真给我们六十四军长了大脸了啊。” 陈涛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文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炮团团长张振军和政委文旭才匆匆赶到。 两人从车上下来之后,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在电话里听何卫国说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刻都没敢耽误。 第56章 突发事件(续) 张振军四十出头,长得高大壮实,跑到李文英面前立正敬礼:“政委!炮团团长张振军向您报到!” 文旭也跟著敬礼:“政委,炮团政委文旭向您报到!” “好的很!好得很啊!你们炮团可真是出了个大人物,连我都跟著沾光!” 张振军和文旭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李文英转过身,面朝著张振军:“我问你,陈涛在家跟原配离婚,导致原配跳河身亡,然后又娶了你妹妹。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张振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巴张了张,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涛,声音又急又怒:“陈涛!你不是跟老子说你没结过婚吗?你骗我?” 他说著就要往陈涛的方向冲,被旁边的文旭一把拉住了。 刘禹衡“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行了!都给我站那儿!” 张振军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咬著牙站在原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刘禹衡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老李,我建议军里立刻成立调查小组,去陈涛的老家实地走访,核实情况。” 他看向李文英,李文英点了点头,也在尽力压著自己的火气。 刘禹衡又转向张振军和文旭:“你们两个,也要接受组织审查。该说明的情况说明,该配合的调查配合。至於陈涛,先停职、关禁闭,等候处理。三连的工作暂时由何卫国代理。” 张振军和文旭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涛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禹衡说完了这些,转向李文英:“老李,我还要去其他连队,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李文英也知道刘禹衡这是为了给自己留面子,於是站起来,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嘱咐了几句,让警卫员跟上刘禹衡的车队,负责联络协调。 他又把刘禹衡送出了连部的门,一直送到车旁边。 临上车前,李文英苦笑了一声:“老刘,我这次真是丟人丟大发了。”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说:“丟人还是次要的。估计你们军可能会被军委作为反面教材点名了。你还是儘快处理吧。无论如何,在我回京之前最好处理完,到时候我还能替你说句话。” 李文英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刘,谢了。” 刘禹衡上了车,朝他摆了摆手,车子缓缓驶出了炮团营地。 等刘禹衡的车队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李文英才转过身,黑著脸走回了连部。 他站在那十几个老百姓面前,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乡亲们,我是六十四军政委李文英。我在这里当著大家的面说一句,这件事,军里马上会派出调查小组,去陈涛的老家走访调查。如果你们说的都是事实,陈涛一定会受到军纪的严惩,大家先回去等著吧,自己可以保证,一定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文英又转向何卫国:“派一辆卡车,把乡亲们送回去。” 何卫国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车辆。十几个人在连部门口站了一会儿,陆续上了车,卡车发动了,驶出了营门。 等卡车完全看不见了,李文英才转身回了连部的院子。他站在院子中央,朝张振军招了招手。张振军走过来,低著头站在他面前。 李文英瞪著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是给我长脸了。你妹妹嫁人之前你都不查一查对方是什么人?” 张振军低著头,声音低沉:“他说他没结过婚,我……” “他说你就信?”李文英的火气终於压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那你这个团长是干什么吃的?敌人的话你不信,自己手下的连长说什么你都信?你有没有脑子!” “这下好了,你们炮团出了这档子事儿,丟人都丟到军委去了!” 张振军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文旭站在旁边,也是满脸愧色。 李文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又说:“等著吧,说不定你们两个的大名也会被军委的领导提起。不过不会是好话,『反面典型』四个字,估计是跑不了。” 说完他也不再看两人,转身大步朝院子里走去,头也没回。 另一边,车子驶出炮团营地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刘禹衡对坐在副驾驶的李国强说:“国强,你记一下。等咱们回京之前,別忘了跟六十四军要一份这件事的详细调查报告和最后的处理结果。带回去,我得亲自跟上面匯报。” 李国强从文件包里掏出本子,低头记了一笔:“明白,刘组长。” 刘禹衡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还有一件。接下来的部队,除了看裁军和训练之外,军纪这一块,你们也多留个心眼。” “虽然军纪不是咱们这次下来的主要任务,但既然碰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李国强点了点头,在后视镜里看了刘禹衡一眼,郑重地说:“明白,我通知大家,后面走访的时候多留意这方面的情况。” 刘禹衡没有再说话,靠回座椅上,望著窗外田野里隨风起伏的庄稼,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带著人走了其他的三个师下面的各团和各营,去看了训练、翻了编制、开了座谈会,基层部队的情况大致都还过得去,好在没有再遇到像三连那种让人头疼的事。 但陈涛那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留在刘禹衡的脑子里,每到一个新单位,他都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多问几句。 他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再来一次的概率很小,但概率小不等於没有,谁也没法保证,那些看似平静的营区里,会不会还藏著另一个“陈涛”,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第57章 督察结束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刘禹衡带著人把剩下几个师和团都走了一遍,该看的看了,该查的查了,该开的座谈会也都开完了。总体来说,大部分单位的情况都还算正常,裁军执行到位,训练也没有落下,基层官兵的精神面貌也还可以。 这天下午,他们返回了军部驻地。车子刚在招待所门口停稳,李文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迎上前来,跟刘禹衡握了握手:“老刘,辛苦了。这几天跑得够呛吧?” 刘禹衡笑了笑,跟著他往招待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老李,陈涛那边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李文英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一些:“调查组前两天刚回来,情况跟那些老百姓说的八九不离十。陈涛確实是在没有跟原配商议好的情况下单方面提了离婚,原配想不开跳了河。他这边离完婚,转头就娶了张振军的妹妹,还骗张振军说自己没结过婚。”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件事在当地影响不小,村里人都知道了。要不是咱们动作快,压住了风声,怕是连地方报纸都要登。” 刘禹衡沉默了几秒,走到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停下来,转身看著李文英:“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文英皱了皱眉:“按军纪,他这种情况不好办。严格来说,他是先离了婚才再娶的,法律上没有违法的地方。原配是自己想不开跳的河,刑事上也够不上追究。” “但这种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军队的形象。”刘禹衡接过了话头,“陈涛这件事,不管他怎么辩解,在老百姓眼里,就是部队干部忘恩负义、拋弃原配、逼死人命。这种人,留在部队里,以后谁还敢信任咱们?谁还敢把闺女嫁给当兵的?” 他想了想,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建议你们军里商量一下,让陈涛退伍。按士兵的身份走,不要按军官干部的標准。这样才能服眾,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李文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去我就让政治部把手续办了,按士兵退伍处理。”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对李文英说:“老李,我这边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我还有其他几个军要跑,就不在你这儿多留了。明天一早的火车,今晚我收拾一下,明早就走。” 李文英没有过多挽留,他伸手拍了拍刘禹衡的肩膀:“那我就不留你了。这次的事,多谢你替我兜著。” 刘禹衡笑了笑:“行了,你好好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別让老百姓寒了心。” 第二天一早,李文英亲自送刘禹衡一行人到了火车站。站台上晨风微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隱约传来。两人在站台边又说了几句话,李文英握了握刘禹衡的手:“下次来,別再是这种事了。” 刘禹衡笑了:“下次来,我爭取只喝酒,不干活。” 汽笛声又响了一声,火车进站了。刘禹衡朝李文英挥了挥手,转身登上了车厢。 .......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刘禹衡带著人把东北军区剩下的部队跑了个遍。从一个军到另一个军,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火车坐了无数次,营区走了无数个,作息也彻底跟著任务走。 每到一地,先看裁军名单,再看编制落实情况,再隨机抽几个连队去走访,碰上开会就开会,碰上训练就看训练。部队的情况五花八门,大部分都还正常,但也遇到了几件让人头疼的事。 其中最离谱的一件,发生在一个没有出国作战的军。这个军在1951年也曾扩过军,当时任务压得急,编制扩得快,招人的標准也鬆了一些。等到这次裁军开始的时候,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刘禹衡在核对裁军名单时发现,有一个团的好几个人,名字都沾著同一个姓氏,再顺著往上查,才发现这个团的团长把自己家里能当兵的全塞了进来,兄弟、堂兄弟、表兄弟,一个都没落下。 到后来裁军的时候,这个团长硬是把自己家里那些亲戚全留了下来,不管符不符合裁军標准,统统扣在编制里。甚至还有两个年龄不太够的,入伍时瞒报了好几岁,直到现在也不到入伍年龄,也被他藏了下来。 刘禹衡把情况一一记录在案,回到军区之后,如实地向李司令做了匯报。 李司令听完匯报,当场拍了桌子,骂了將近十分钟,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这个团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把部队当成什么了?当成他家的菜园子了?谁给他的胆子!” 刘禹衡等李司令骂完了,才开口劝了一句:“老领导,消消气。人无完人,发现问题改正问题就行了。下面的军已经把他调离了岗位,等回来让军里严肃处理就是了。” 李司令黑著脸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要不是你下来跑这一趟,这种事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刘禹衡跟李司令告辞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老领导,这一趟下来该看的都看了,我也该回京了。” 李司令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让司机送刘禹衡一行人去火车站。 几人登上返程的火车,车厢里的灯光暖黄,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刘禹衡靠在座椅上,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跑了好几个月,总算能回去了。 第58章 回京匯报 回到京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火车缓缓滑进站台,窗外的天边还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刘禹衡提著行李下了车,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站前广场上,车旁边站著一个穿著整齐军装的年轻干部。 那人看到刘禹衡出来,快步迎了上来,立正敬礼:“刘组长,军委派我来接您,车在这边。” 刘禹衡点了点头,带著李国强等四个工作人员上了车。车子穿过傍晚的街道,在暮色中驶向军委大院。 车子在军委大院门口停了一下,哨兵验过证件后放行。 刘禹衡下了车,从李国强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说了一句“你们先在楼下等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安静得出奇,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他在老总的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进来”。 老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灯下翻看。他抬起头看到刘禹衡,把文件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回来了?坐。” 刘禹衡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腰板挺得笔直。 老总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跑了三个多月,瘦了不少。怎么样?东北那边的情况如何?” 刘禹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几份整理好的材料,开始匯报:“老总,这次下去跑了东北军区的大部分部队,总体情况还算稳定。裁军执行得比较彻底,训练也在正常推进。但也有几件事值得注意。” 他一条一条地说下去,从陈涛的事说到那个团长塞亲戚的事,从基层军纪问题说到个別单位在裁军过程中搞变通的做法,语气平静,不添油加醋,也不迴避问题。 老总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偶尔会点点头,偶尔会停下翻页的动作沉思片刻。 刘禹衡说完了所有的情况,把材料合上,放回公文包里,坐直了身子,等著老总的回应。 老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这次下去跑得值。有些问题,坐在办公室里是看不到的。” “確实该加强部队军纪的管理了。这种事,抓晚了就是大问题。”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看著刘禹衡:“要不是老陈那边开口说要你,我都不想放你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禹衡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总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绕,摆了摆手说:“行了,这段时间你先帮著老罗筹备一下军纪委的事。正好你也要结婚,趁著这段时间把事情办了。等授衔结束之后,你就准备转去地方吧。”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知不知道这次你授衔的事?知不知道是什么级別?” 刘禹衡微微坐直了一些:“听说了一些……好像,是两颗星。” 老总笑了笑,说:“这次要不是老陈帮你说了话,说你当年参加一二·九运动的经歷也应该算上,你这次估计也就一颗星。算是你小子运气好,遇上老陈替你张了嘴。” 刘禹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立刻说:“回头我去谢谢老旅长。” 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翻了翻,语气隨意了几分:“接下来几天,你带人把这些情况整理成详细的报告递交上来。不过也不著急,今天刚到,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放你一天假,后天再开始干活。” 刘禹衡站起来,抬手敬了一个军礼:“是。”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依然安静,他沿著来路走回去,到了楼下等候区,李国强四个人还坐在长椅上等著,见他出来,都站了起来。 “行了,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放你们一天假,后天过来把手里的材料整理成正式的报告。” 四个人同时站直,敬了个礼,应了一声“是”,然后各自拎著东西转身离开了。 刘禹衡站在办公楼门口,看著四个年轻人走进夜色中,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然后自己也下了台阶,走到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军委大院。 车子驶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橘黄色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刘禹衡把车速放慢,在95號大院门口停下来,熄了火。 他下了车,走到院门前,发现门已经落了锁。他正要抬手叫人,旁边传来一声门响,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阎埠贵手里举著一盏煤油灯,眯著眼睛朝门口看了看,借著灯光认出了刘禹衡,赶紧放下油灯,快步走过来开了门,脸上堆著笑:“刘家老大回来了?我刚才听到汽车的声音,就知道是你。这么晚回来,吃饭了没有?” 刘禹衡点了点头,语气客气:“阎老师,还没吃呢。”他侧身进了院子,又朝阎埠贵点了点头,“多谢您开门。”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阎埠贵站在门口搓著手,看著刘禹衡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口,又站了几秒,才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他进屋的时候,他媳妇从里屋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谁回来了?” 阎埠贵压低声音说:“刘家老大回来了。” 刘禹衡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刘栓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一碗水,看到刘禹衡站在门外,愣了一下:“禹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咋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禹衡跨过门槛,带进一股夜里的凉气:“刚到京城,从军委匯报完工作就过来了。” 刘栓柱赶紧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你娘刚还在念叨你呢。”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起来了。王秀禾从里屋披著外套走出来,刘婷婷揉著眼睛从炕上坐起来,刘二和也从自己屋里探出头来,梁芳芳也走到门口看了看。 刘逸轩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刘禹衡站在门口,小嘴一咧,含混地叫了一声:“大伯……” 刘禹衡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刘逸轩的脑袋:“逸轩乖,接著睡。” 刘婷婷一看到刘禹衡,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了过来:“哥!你回来了!给我带礼物没有?” 第59章 结婚的事 刘禹衡看著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是去出差的,又不是去逛商店的,哪来得及给你带礼物?等我忙完这阵,放假了带你去买。” 刘婷婷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蹦起来拉著刘禹衡的胳膊晃了两下:“那你说话算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要是忘了,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刘禹衡笑著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忘不了。” 王秀禾此时也来到了旁边,问刘禹衡说:“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刘禹衡摇了摇头:“还没呢,刚从军委匯报完工作出来,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王秀禾一听,心疼得直皱眉,转头就对刘栓柱说:“他爹,你赶紧给他弄点吃的!擀个面,快!” 刘栓柱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水碗,捲起袖子就去和面了。 王秀禾坐到刘禹衡身边,打量了他几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瘦了。出差肯定没好好吃饭。”她顿了片刻,又问出那个每次刘禹衡回来都会问的问题,“这回回来,不走了吧?” 刘禹衡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走了。接下来会在京城一直工作。” 王秀禾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鬆开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刘婷婷这才满意了,在炕沿上坐下,靠著刘禹衡,又问了一堆问题,东北好不好玩,坐火车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刘禹衡一边应付著她的问题,一边接过王秀禾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 隨后王秀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几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面是大红色的,绣著鸳鸯和喜字,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思。 她转身把被子放在炕上,拍了拍:“你看看,这都是我这段时间请院子里的人帮忙做的。喜被、枕头套、床单,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明天拿去你那边放好,等结婚的时候用。” 刘禹衡伸手摸了一下被面,布料厚实,做工细致,隱隱还能闻到新棉花的气味,点了点头:“娘,辛苦了。” 王秀禾摆了摆手:“辛苦什么?给你准备这个,我心里高兴。” 刘禹衡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姚家一趟,跟清婉商量一下结婚的具体时间。” 王秀禾一听,眼角眉梢都亮了:“那是该去。你去跟人家姑娘说清楚,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她顿了一下,又问,“那你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刘禹衡想了一下:“现在已经八月了,我寻思著,是不是十月份再办。” 王秀禾愣了一下:“十月?还有两个月呢!隔壁院子老孙家的儿子,跟姑娘见完面不到一个星期就结婚了。你这都定了这么久了,又因为出差耽误了几个月,怎么还要再拖两个月?” 刘禹衡笑了笑:“下个月要授衔。”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同时都看了过来,刘二和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哥,是不是报纸上说的那个授衔?下个月就要授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 刘二和紧接著又问了一句:“那你这次能授什么军衔?是不是將军?”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知道的还不少。” 刘二和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你有可能参加嘛,要不然我也就看个热闹。” 他嘴里这么说,但他和梁芳芳、还有岳父梁成可没少討论过这件事,当然是希望刘禹衡的军衔越高越好。 刘禹衡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窝头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说:“最初的授衔名单已经出来了。这两个月可能还有一些微调,但大差不差了。” 刘婷婷等不及了:“哥!你別卖关子了!你这次到底能授什么军衔啊?” 刘禹衡笑了笑:“两颗星,行政七级。” 刘二和和刘婷婷同时惊呼了一声。 王秀禾看了看刘二和,又看了看刘禹衡:“两颗星是多大官?” 刘二和想了想:“我们轧钢厂的厂长好像才行政十四级……大哥这比厂长高了七级呢。” 王秀禾“啊”了一声:“比厂长还大?” 刘禹衡笑了笑:“大一点。” 刘二和和刘婷婷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王秀禾也是满脸放光,刘栓柱和面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嘴里念叨著:“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刘禹衡看著一家人的表情,笑著摇了摇头:“行了,先別往外说。还没正式定下来呢。”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几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刘栓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面端了上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汤清面白,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还特意臥了一个荷包蛋,金黄透亮,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刘禹衡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了一眼刘栓柱,没有说客气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他吃了几口,又拿了个小碗,把那个荷包蛋挑出来,递到刘逸轩面前:“逸轩,来,吃鸡蛋。” 刘逸轩已经四岁了,坐在梁芳芳旁边,听到刘禹衡叫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那碗鸡蛋,又看了看刘禹衡,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大伯吃。” 刘禹衡笑了:“大伯吃了面就饱了,鸡蛋给你。” 刘逸轩看了看梁芳芳,梁芳芳点了点头。他这才接过小碗,拿起筷子,自己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小嘴吧嗒吧嗒地嚼著,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满脸都是蛋黄渣。 刘禹衡三两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个乾净,放下碗,站起来披上外套:“行了,我吃好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小楼那边。” 王秀禾连忙从柜子里把那几床喜被抱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到刘禹衡手里:“带回去放好,別弄脏了,等结婚的时候铺上。” 刘禹衡接过被子,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王秀禾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关上了门。 刘禹衡把被子放进后座,发动了车子。 第60章 去姚家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窗外才刚泛起鱼肚白,刘禹衡就已经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大晴天,天色湛蓝,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刘禹衡站在窗前看了几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他对著镜子颳了鬍子,又仔细地梳了梳头髮,把昨晚换下来的衬衫换了一件乾净的,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他在镜子前前后后照了两遍,確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索,才弯腰拿起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礼物是他昨天就想好了的。两瓶茅台,两盒上好的龙井茶叶,外加一兜新鲜水果。 刘禹衡把礼物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姚家那条安静的小胡同。 刘禹衡把车速放慢,正准备靠边停车,却发现姚家院门正从里面打开,姚父姚母推著两辆自行车走了出来,姚清婉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应该是去上班。 刘禹衡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下了车。 “伯父,伯母,清婉。” 姚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刘禹衡,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禹衡?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东北了吗?” 刘禹衡笑著走过去,顺手把副驾驶座上那几样礼物拎下来:“昨天下午刚到京城,晚上去军委匯报完工作,回了趟家,今天一早就过来了。” 姚母也推著自行车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刘禹衡手里拎著的东西,嘴上嗔怪了一句:“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留著给自己吃。” 刘禹衡笑了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茶叶和酒,给伯父尝尝。” 姚父听到这话,眼睛倒是亮了一下,目光在那两瓶茅台上停了片刻,嘴上却说著场面话:“这么客气干什么。” 姚清婉这才从姚母身后走出来,快步走上前两步:“你来了啊!” 刘禹衡看著她那副惊讶的样子,点了点头。 姚父在旁边已经把自行车推到了胡同里,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行了,你们两个说话吧。我们先去上班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 姚母也已经骑上了自行车,回头朝姚清婉嘱咐了一句:“清婉,中午回来吃饭不?” 姚清婉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到时候看吧。” 姚母也没再多问,蹬上自行车跟在姚父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拐出了胡同口。 刘禹衡站在院门口目送著两位长辈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看著姚清婉:“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姚清婉点了点头:“先去一趟,我得请个假。” “那我送你去。” 姚清婉也没有推辞,转身把院门关好锁上,然后跟著刘禹衡走到车旁边。刘禹衡拉开副驾驶的门,姚清婉弯腰坐了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口。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姚清婉侧过头看著他:“你在东北跑了几个月,看著晒黑了不少。” “东北那边的日头確实大。”刘禹衡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不过那边天气好,不像南方那么潮,晒得人身上乾爽。” 姚清婉点了点头,又问:“工作怎么样?跑得累不累?” 刘禹衡想了想:“累倒还好,就是跑的地方多,火车坐得人有点烦了。不过事情办得还算顺利,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车子沿著清晨的街道稳稳地朝前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停了下来。楼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著“京城市妇女联合会”几个字。 刘禹衡熄了火,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向姚清婉:“到了。你先去请假,我在楼下等你。” 姚清婉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又看了刘禹衡一眼:“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说完就转身朝楼里走去。 她刚走进大门,一楼值班室的大姐就从窗口探出头来,目光越过姚清婉的肩膀,落在停在门口那辆掛著军委牌照的吉普车上,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又看了一眼正靠在车门旁抽菸的刘禹衡,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姚,那车上的人是谁啊?看著可不像一般人。” 姚清婉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是我对象,刚从部队调回来。” 李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 姚清婉没再多说,转身沿著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办公区,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女同事,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见她来了,都抬起头来。 旁边那个梳著短髮的女同事叫赵玉兰,跟她关係最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刚才在窗口看到你从那辆车上下来了。那车掛的是军委的牌子,那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姚清婉头也没抬,继续翻抽屉:“不是亲戚,是我对象。” “对象?!”赵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就是你说的那个在部队的?” 姚清婉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纸出来,准备写假条。 另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同事刘姐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八卦的光彩:“清婉,你这可藏得够深的啊。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姚清婉一边写假条一边说:“没谈多久,就之前一个大姐介绍的。” 赵玉兰又追问:“他是干什么的?看著可不像普通当兵的,那车可是军委的牌。” 姚清婉把写好的假条拿起来吹了吹墨跡,站起来:“他就是部队的,具体什么职务我也没细问。行了,我先去主任那儿交假条,你们忙著。” 说著她拿著假条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门半掩著,她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进去,把假条放在主任桌上,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孙,为人和气,看了一眼假条就签了字,笑著说:“去吧,好好休息一天。” 第61章 婚期 姚清婉拿了签好的假条出来,下了楼。经过一楼值班室的时候,李姐又探出头来,脸上堆著笑:“小姚,你这对象可真精神啊,还是军委的车呢。什么时候给大家介绍介绍?” 姚清婉被她问得脸上一热,含糊地应了一句“下次吧”,就快步出了大门。 楼外的阳光有些晃眼了。她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朝刘禹衡走过去。 刘禹衡正靠在车门旁边,手里夹著一根烟,刚抽了两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姚清婉出来了,隨手把菸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丟进了桶里。 “请好假了?” 姚清婉点了点头:“请好了,走吧。” 她话音刚落,还没走到车旁边,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胡同口拐了进来,稳稳地停在妇联楼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后座上走下来。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列寧装,面容温和,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刘禹衡正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姚清婉上车,余光扫到那辆车,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立刻把车门关上,大步迎著走了过去,在几步之外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大姐,您来了。” 邓大姐正准备朝楼里走,听到有人叫她,停下来侧头一看。她打量了刘禹衡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哦,你是小刘吧?小陈的那个老部下。” 刘禹衡点了点头:“是我。大姐您记性真好。” 邓大姐笑著摆了摆手:“不是我记性好,是上回开会的时候老陈提起过你。”她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刘禹衡身后的车,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边的姚清婉,语速不紧不慢的,“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妇联了?找人?” 刘禹衡笑了笑:“我对象在这儿上班,今天过来接她。” 邓大姐“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姚清婉一眼,又看向刘禹衡:“我记得上回小陈还念叨来著,说你老大不小了还单著。这就解决了?” 刘禹衡挠了一下后脑勺,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劳大姐您掛心了。老旅长之前给我介绍了一位,就是她,叫姚清婉。” 他说著侧过身,朝站在车旁边的姚清婉招了一下手。姚清婉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在刘禹衡身边站定。 邓大姐的目光落在姚清婉身上,从她的眉眼看到她的衣著,又从她的衣著看到她站在刘禹衡身边时那种自然又不失分寸的落落大方,然后她笑著问了一句:“你就是小姚吧?” 姚清婉点了点头:“大姐好。” 邓大姐上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笑容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温和:“不错。小刘眼光好,小姚也是个好姑娘。” 姚清婉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接话。 邓大姐又看了刘禹衡一眼:“既然定下来了,就早点把事情办了。別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刘禹衡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办呢。我今天过来就是跟她商量婚期的。” “那就好。”邓大姐朝两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年轻人去忙你们的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说完她转身朝楼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小刘,到时候结婚可得给我发喜糖啊。” 刘禹衡笑著说:“那肯定的。。” 邓大姐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楼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內之后,刘禹衡才收回目光,转过来看了姚清婉一眼:“走吧,上车。” 两人重新上了车。刘禹衡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了市妇联门口。 姚清婉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著后视镜里渐远的灰色小楼,像是隨口问了一句:“你跟邓大姐很熟吗?” 刘禹衡打著方向盘,语气隨意:“不算很熟,只是以前在圣地的时候见过几面,后来开会也碰过几次。” 姚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沿著街道不紧不慢地开著。刘禹衡侧头看了姚清婉一眼:“接下来想去哪儿?” 姚清婉想了想,说:“去地坛吧。那边人少,清静,走走挺好的。” 刘禹衡点了点头,打了方向盘朝东边拐去。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车子在地坛公园门口停了下来。 上午的公园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摇著蒲扇聊天,偶尔有一两个年轻人骑著自行车从林荫道上穿过,铃鐺声叮叮噹噹地响著。 刘禹衡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並肩走进了公园大门。 两人沿著林荫道慢慢地走著。 走了一段路,刘禹衡先开了口:“现在已经八月份了,九月底授衔,十月份我可能就要去重工业部那边报到了。关於咱们的婚事,我想,要么在授衔之前办,要么等授衔之后,工作安顿好了再办。” 姚清婉的脚步放慢了一瞬,她偏过头来看了刘禹衡一眼:“你这次授衔,应该能授將军吧?” 刘禹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应该是。军衔前两天大概定了,两颗星。” 姚清婉低下头,沉默了几步路的功夫:“那就授衔之前办吧。” 刘禹衡愣了一下,脚步也放慢了半拍:“授衔之前?为什么?” 姚清婉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著他,声音平和:“你一旦授了衔,动静肯定小不了。到时候难免有人说閒话,说我高攀也好,说我靠关係也好。我是不在意这些,但我爸妈都是老师,平日里最在意体面,我不想他们平白无故听那些风言风语。” 她顿了一下,语气低了几分:“再说了,我还想趁著没授衔之前结婚,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平等的关係。” 刘禹衡看著她,听她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姚清婉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你觉得半个月之后怎么样?” 刘禹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半个月,时间来得及。我回去就安排,该准备的准备,该通知的通知,到时候把事情办得体体面面的,不让你受委屈。” 姚清婉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第62章 参观住所 两人在地坛公园又走了一会儿,沿著那条林荫道来来回回地绕了两圈。 眼看日头渐渐移到了头顶,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时候已经带了正午的白热。 刘禹衡抬手看了一眼表,转头对姚清婉说:“快到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姚清婉想了想:“隨便吃点就行,不用太讲究。” 刘禹衡点了点头,两人出了地坛公园上了车,沿著街道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家看起来乾净利落的小馆子门口停下来。 两个人点了几样家常菜,一荤两素,外加几个馒头。等菜的间隙,刘禹衡给姚清婉倒了杯茶,聊了几句閒话,从她单位里最近忙不忙说到她弟弟的学习情况,有一搭没一搭的,气氛鬆弛自在。等菜端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不急不慢的。 吃完饭出了馆子,刘禹衡站在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看了姚清婉一眼:“下午没什么安排的话,要不要跟我去城北那边看看?我住的地方你还没去过,正好看看还缺什么,这几天我去置办。” 姚清婉犹豫了一下。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虽说婚事都定下来了,但她还没去过刘禹衡住的地方,心里多少有点侷促。 她低著头想了几秒,又抬起来看了刘禹衡一眼,看到他那副神色如常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去看看。” 刘禹衡拉开车门让她上了车,自己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朝城北的方向开去。 车子穿过几道关卡,哨兵验过证件后敬礼放行,又沿著一条两边种著杨树的路开了一段,在一栋青砖小楼前停下来。 刘禹衡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另一边帮姚清婉开了车门:“到了,就是这儿。” 姚清婉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小楼是两层,青砖到顶,门前有三级台阶,台阶两侧各有一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楼前有一小块空地,铺著水泥,边上停著刘禹衡那辆吉普车。整栋楼看起来清爽利落,不张扬,处处透著一种规整的讲究。 刘禹衡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姚清婉先进。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客厅里的家具不多,一套深灰色的布沙发,一个木质茶几,靠墙立著一个书柜,里面稀稀落落地摆著几本书和几件纪念品。 姚清婉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在屋里又扫了一圈:“东西少了点,看著有点空。” 刘禹衡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了点头:“刚搬进来没多久,之前一直在金陵,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置办。所以今天才请你过来看看,缺什么、要添什么,你给我提提意见,我趁这几天去置办齐了。” 姚清婉点了点头,放下水杯站起来:“那我到处看看。” 刘禹衡也跟著站起来,带她从一楼开始看起。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和厨房,还有一间朝南的小房间,门虚掩著,刘禹衡推开给她看:“这间我打算以后当书房用,现在还没怎么收拾,就放了一张桌子和几个书架。” 姚清婉探头看了看,採光很好,朝南的窗户外面正好对著院子里那棵槐树,阳光透过叶子在桌面上洒了一桌碎金。她点了点头:“这间不错,光线好,读书写字都舒服。” 二楼是臥室。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上了二楼左手第一间是主臥,刘禹衡的房间,门开著,能看到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床头柜,还有一扇朝北的窗户。屋里收拾得很利索,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檯灯和几本书。 姚清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转向走廊另一头:“那边还有几间?” 刘禹衡带她走过去:“这边这间,以前是警卫员住的,我现在不带警卫员了,就空出来了,里面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他推开那扇门,房间確实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床头有个小桌子,桌上乾乾净净的,连个水杯都没有。 “旁边这间是我妹妹来住过的。”刘禹衡又推开隔壁那扇门,“她来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姚清婉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布置比警卫员那间稍微多了一点东西,床单是浅粉色的,一看就是姑娘家用过的,窗台上还放著一个空的花盆,不知道原来种过什么。 她把整栋楼上下看了一遍,回到一楼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像是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其实不缺什么。家具该有的都有了。就是……” 她想了想,指了指客厅那面空白的墙:“墙上太素了,可以掛两幅画,或者掛几张照片。窗帘也可以换换顏色,现在的太素了,看著闷。厨房那边缺一个碗柜,我看灶台边上堆了好几个碗碟,不太方便。还有书房那间,书架太少了,你那么多文件材料,將来肯定不够放。” 刘禹衡坐在旁边听著,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行,都听你的。这几天我去买,碗柜我明天就去办,窗帘的顏色你说了算,回头我买了布找人做。” 两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刘禹衡看了墙上的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出了小楼,刘禹衡锁好门,开车送她回了姚家。 车子在姚家小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姚清婉推开车门下去,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刘禹衡点了点头,目送她推开院门走进去,听到那扇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才发动车子掉头离开了那条安静的小胡同。 从姚家出来之后,刘禹衡没有直接回城北大院,而是调了个头,朝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第63章 婚宴安排 车子在95號大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院子里比早上安静了不少,上班的人还没回来,只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在胡同里迴荡著。 刘禹衡推开院门走进去,东厢房的门敞开著,王秀禾正坐在炕沿上做针线活,梁芳芳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择菜,刘逸轩趴在炕上玩,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么。 王秀禾第一个看到他,放下手里的针线:“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在外面跟清婉一起吃的。”刘禹衡走到炕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刘逸轩的脑袋。小傢伙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大伯”,然后又低头继续玩他的玩具。 梁芳芳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大哥回来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秀禾,语气认真了几分:“娘,我有个事要跟您说。我今天跟清婉商量好了,婚期就定在半个月之后。” 王秀禾手里的针线活停住了,抬起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带著几分意外:“半个月?昨天不是说要等授衔之后再办吗?怎么突然又提前了?” 刘禹衡笑了笑,藉口说:“娘,我跟清婉商量了一下,觉得授衔之前办更合適。等授衔之后我的工作可能就要调动了。到时候新单位刚去,事情肯定一茬接一茬的,哪还有精力操办婚事?” “这倒也是。新单位去了肯定得先熟悉情况,確实不好分心。那就半个月,定了就定了,咱们抓紧准备就是。你那边打算怎么安排?” 刘禹衡接过梁芳芳递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说:“我寻思著,就在城北大院那边办。摆个几桌,请一些老战友、老领导,还有咱们一家人过去。” 王秀禾想了想:“那你那些老领导、老战友的,人数多不多?城北大院那边地方够不够?” 刘禹衡心里盘算了一下:“应该够。我请的人不多,加上咱们一家人,满打满算也就三四桌,城北那边客厅能摆得下。” “那咱们院子里的邻居呢?”王秀禾又问了一句,“人家平时见了面也都打招呼的,你这办喜事不请人家,说不过去吧?”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的意思是,城北那边就不请他们了。等我这边办完了,回来在院子里再摆两桌,就当是答谢邻居们。这样两边都照顾到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咱们不懂礼数。” “喜糖喜烟你准备了没有?酒呢?菜呢?还有请客的人,你打算请谁,得列个单子出来……” 刘禹衡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笑著摆了摆手:“娘,你別急,这不是还有半个月嘛,一样一样来。菸酒我那边有配给,够用了。喜糖我明天去买。菜单的事,到时候让爹来定就行。” 王秀禾这才稍微安下心来,重新坐回炕沿上,嘴里念叨著:“也对,时间还来得及。等他下班回来我得跟他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他那个饭馆里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借几个盘碗回来用用。”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下班的人陆续回来了。 刘禹衡听到动静,从东厢房走出来,站在门口跟眾人打了个招呼。 易中海朝他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刘家老大回来了”,刘禹衡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寒暄。 刘栓柱和刘二和进了东厢房。刘栓柱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掛好,王秀禾已经迎了上去,声音里带著几分掩不住的喜气:“他爹,跟你说个事,禹衡刚才说了,半个月之后就要办喜事了。” 刘栓柱正在解领扣的手顿了一下:“半个月?” 刘禹衡走过来,在桌旁坐下,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刘栓柱看了刘禹衡一眼:“那你在城北大院那边办,院子里这些人怎么办?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结婚不请人家,面子上过不去吧?” 刘禹衡摇了摇头:“爹,我没说不请他们。我的意思是,城北大院那边就不请他们过去了。您想啊,我结婚那天,老旅长、老师长他们肯定得来,还有我在军委的几位老领导、老战友,都是高级干部。咱们这院子里住的什么人都有,贾张氏那张嘴您是知道的,到时候要是说错了什么话、闹出什么笑话来,不光我脸上掛不住,人家老领导们看了也不好看。” 刘栓柱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贾张氏那张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嘴脸,又想起她平日里在院子里胡搅蛮缠的模样,心里头也跟著点了点头。刘禹衡说得在理,那种场合確实不適合请院子里这些人过去。 “那你的意思是……” “我寻思著,等我城北那边办完了,回来在院子里再摆两桌,专门请院子里这些邻居们喝一顿。这样既不薄了邻居们的面子,又不至於让他们在城北那边出什么岔子。两全其美。” 刘栓柱听完,点了点头:“这样安排行。那菜呢?你城北那边打算怎么办?三四桌的席面,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刘禹衡想了想:“城北那边您就別操心了。我回头找后勤上的老战友帮帮忙,让他们帮著弄点东西出来,他们有渠道,食材物资都好办。到时候我提前跟食堂那边打个招呼,借两个人手帮衬一天就行。” 刘栓柱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几分:“那行,城北那边你自己搞定。院子里这边我来准备,到时候要少什么东西,我再跟你说。酒水喜糖什么的你那边要是有多余的,匀一点过来就行,不够的我再去买。” 刘禹衡点了点头:“酒水喜糖我那边肯定够。到时候我让人送一批过来,您这边就不用另外买了。” 父子俩就这么把分工说定了。刘栓柱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但眉梢眼角还是看得出几分压不住的笑意。儿子要成家了,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头比谁都高兴。 第64章 刘禹衡结婚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王秀禾的紧锣密鼓张罗下,日子就像被人推著往前走似的,一转眼就到了婚礼当天。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刘禹衡就醒了。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站了片刻,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仔细地颳了鬍子,又用手拢了拢头髮。 新衣服掛在衣柜外面,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剪裁合身,是前几天特意去裁缝铺做的。刘禹衡平时穿惯了军装,乍一换便装,对著镜子照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正了正领口的扣子,又掸了掸肩上的线头,確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索了,才转身下了楼。 楼下客厅已经收拾过了。茶几上摆著喜糖和喜烟,窗台上摆了两盆从花市买回来的绿植,叶子油绿油绿的,给屋里添了几分生气。墙上掛了赵刚前几天派人送来的两幅字画,是电机部一位老书法家写的,一幅“百年好合”,一幅“琴瑟和鸣”,字跡遒劲有力,掛在白墙上倒也像那么回事。 刘禹衡刚在沙发上坐下来,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和一阵热闹的说笑声。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是他昨天提前安排好的去接刘栓柱一家的车回来了。 刘栓柱和王秀禾走在最前面,刘二和一家三口跟在后面,刘婷婷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刘禹衡面前,仰著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后眼睛一亮:“哥!你今天这身真帅!” 刘禹衡笑著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就你嘴甜。” 王秀禾和刘栓柱也走到了门口。王秀禾上下打量了刘禹衡一遍,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嘴上却只说了一句:“还行,挺精神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赶紧去接人家吧,別让亲家等久了。这边客人一会儿该到了,这里有我和你爹张罗著。” 刘禹衡点了点头,转身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拐进姚家那条小胡同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院门口围了一圈人。孩子们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目光都朝姚家院门口张望著。刘禹衡把车速放慢,在院门口停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一出现,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和孩子们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有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带头喊了一声“新郎官来了”,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笑声和叫嚷声混在一起,在胡同里迴响著。 刘禹衡笑著从车后座拎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他提前准备好的喜糖,抓了一大把递到孩子们面前。孩子们一拥而上,小手爭先恐后地伸过来,布袋子里的糖果很快就被抢了大半。 旁边的大人们也跟著笑起来,有人说了几句“恭喜恭喜”,刘禹衡一一应著,又抓了一把糖递给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这才侧身走进了姚家院门。 正屋的门敞开著,姚父姚母已经换好了新衣服坐在堂屋里。姚父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姚母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姚磊也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站在父母旁边,看起来比平时拘谨了不少。 姚清婉站在父母身边,穿著一件红色的外套,领口別了一枚小小的別针。 刘禹衡迈进门槛,在堂屋中央站定,朝著姚父姚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爸,妈,我来接清婉了。” 姚父姚母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带著几分欣慰和满意。姚母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理了理姚清婉的外套领口,轻声说了一句:“去吧。” 姚清婉看了父母一眼,又看了姚磊一眼,然后走到刘禹衡身边。刘禹衡伸出手,她犹豫了半秒,把手放了上去。两个人並肩走出了堂屋,穿过小院,在邻居们的笑声和孩子们的欢呼声中上了车。姚父姚母和姚磊跟在后面,也上了后面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了那条安静的小胡同。 城北大院,两辆车在小楼门口停下,刘禹衡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姚清婉开了车门。她下了车,环顾了一圈四周,院子里已经摆了几张圆桌和凳子,碗筷酒杯都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里面支著几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冒著白气,几个穿著白围裙的师傅正在忙活著。 刘禹衡带著姚父姚母和姚磊进了客厅。刘栓柱和王秀禾已经坐在里面了,见到亲家进来,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两家人互相寒暄著,气氛热络又客气。王秀禾拉著姚母的手说了几句家常,刘栓柱跟姚父坐在另一头聊著天。 刘禹衡陪著说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门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放下茶杯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小楼前,车门打开,赵刚从车上下来,又扶著自己的妻子冯楠下了车。 刘禹衡大步迎上去,还没开口,赵刚就已经笑著朝他伸出了手:“老刘,恭喜恭喜!今天这日子可算是等到了。” 刘禹衡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又跟旁边的冯楠打了个招呼:“老赵,嫂子,快请进快请进!” 赵刚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对了,昨天老李他们三个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金陵的时候说好了等他们来京城再办,结果你倒好,一个人偷偷摸摸就办了。老李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说等他们到京城来的时候,非得好好宰你一顿不可。” 刘禹衡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让他宰!我还能差他老李那两斤地瓜烧?回头他来了,我管够,喝不倒他算我的。” 赵刚也跟著笑了:“那你自己可得多备点酒。老李那酒量你是知道的,没三五斤打不住。” 两人说笑著进了客厅。刘禹衡把赵刚夫妇引到沙发区坐下,又跟刘栓柱和王秀禾介绍了一下:“爹,娘,这是我在部队的老战友,赵刚,现在在电机部工作。”又转向赵刚,“老赵,这是我爹娘。” 第65章 刘禹衡结婚(续) 赵刚站起来,跟刘栓柱和王秀禾分別握了手,態度客气又得体:“叔叔,阿姨,恭喜恭喜。” 赵刚又跟姚父姚母互相认识了一下。姚父听说赵刚在电机部工作,多问了几句电机部的情况,两人竟也聊上了几句。 刘禹衡在旁边陪著说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次的动静比刚才大得多,还有一道洪亮的嗓门,隔著一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小刘!你小子人呢?老子来了你还躲著不出来?” 刘禹衡一听这嗓门,立刻笑了出来,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老旅长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干部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警卫员,看到刘禹衡迎出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故意板著脸说了一句:“你小子,今天这排场不小啊。怎么,不打算给老子这个媒人包个大红包?” 刘禹衡赶紧站定,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老旅长好!红包的事您放心,回头我把今天收的份子钱全给您包上!” 老旅长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又拿老子开涮!” 老旅长进了客厅,跟屋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他虽然级別高,但为人隨和,几句话下来就让气氛又热了几分。 王秀禾见到老旅长,更是热情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老首长”,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忙得脚不沾地。 没过多久,老政委也到了,一进门就朝刘禹衡招了招手:“小刘,恭喜了。今天日子好,我来討杯喜酒喝。” 刘禹衡连忙迎上去:“老政委,您能来我就高兴了!” 老政委走进客厅扫了一圈,看到老旅长已经坐在了里面,笑著走过去,“老陈,你倒是来得早。” 老旅长拍了拍旁边的座位:“那可不,媒人不得早点来收红包?” 两位老首长坐在一起,互相开了几句玩笑,气氛一下子又热络了几分。隨后,刘禹衡在部队的老战友也陆续到了,都是他这些年带出来的老战友和一些老领导。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坐满了,后来的几个人只能在旁边的椅子上挤一挤。 刘婷婷和刘二和一家已经自觉地退到了靠墙的位置,把正座让给了客人们。姚磊也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侷促,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才好。倒是刘逸轩不怕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梁芳芳几次想拉住他都没拉住,只好由他去了。 姚父姚母和刘栓柱王秀禾坐在另一桌,应付著刘禹衡那帮老领导的寒暄,显然有些不大自在。刘栓柱平时在饭馆里跟什么人打交道都从容,可面对这些说话带著官腔、举手投足间透著气势的老干部们,他总觉得自己的话怎么说都不太对劲。 王秀禾也是,平日里在四合院里跟邻居们閒聊时一套接一套的,这会儿却只能频频点头,偶尔应上一两句“是是是”“对对对”,手指头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刘禹衡注意到了这一幕,跟老旅长告了一声罪,走到刘栓柱他们那桌旁边,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爹,娘,你们坐这桌就行,不用过去陪他们说话。有什么需要的喊我就成。”他又转向姚父姚母,“爸,妈,你们也坐著歇歇,今天你们是贵客,不用忙活。” 几个人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刘栓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午十点多,菜陆续上桌了。刘栓柱从饭馆借来的两个帮手加上刘禹衡从后勤上请来的人,灶台那边忙得热火朝天,一道道菜流水般地端上来。 刘禹衡陪著老旅长、老政委、赵刚他们坐在一桌。酒过三巡,老旅长先开了头,端起酒杯朝刘禹衡举了举:“来,禹衡,今天你是新郎官,这杯酒你得喝。” 刘禹衡端起酒杯站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老旅长又给他倒满了,旁边的一位老战友也跟著凑热闹:“老刘,今天可不能耍赖啊,一人一杯,谁都不能少。” 一杯接一杯地灌下来,刘禹衡的脸渐渐红了。他平时酒量不算差,但今天来的人多,每人敬一杯就是十几杯下肚,胃里火烧火燎的,头也开始发沉。他趁著眾人说话的空档偷偷夹了两口菜压了压,又端起酒杯继续应酬。 酒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两三点才渐渐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老旅长走的时候拍著刘禹衡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过日子”,老政委也握了握他的手说了几句嘱咐的话,赵刚走的时候笑著朝他摆了摆手:“等老李他们来了,我再带他们来找你討酒喝。” 刘禹衡一一送到门口,笑著应著,脚步已经有些发飘了。 等最后一拨客人上了车离开,刘禹衡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才慢慢地转过身往回走。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走到客厅门口,扶著门框站了两秒,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微微晃动,晕晕乎乎的,连步子都有些打晃了。 王秀禾和梁芳芳正在厨房那边帮著食堂的人收拾碗筷,姚母也挽著袖子在帮忙擦桌子,姚清婉站在客厅里收拾桌上的空盘子和酒杯,一抬头看到刘禹衡扶著门框站在那里,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你喝了多少?脸都红透了。” 刘禹衡摆了摆手,含混地应了一声“还行”,脚下的步子却明显有些不稳。 姚清婉嘆了口气,半搀半扶地把他带到了二楼的臥室,让他坐在床沿上,弯腰帮他把鞋脱了,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你躺会儿,我下去收拾。”她说著就要转身下楼。 刘禹衡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像是喝醉了之后无意识的一个动作。 他睁著眼睛看著她,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今天……高兴。” 姚清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从他手里抽出手腕,替他掖了掖被角:“行了,我知道了,你睡吧。” 第66章 四合院摆酒 姚清婉下了楼,客厅和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食堂的师傅们把借来的碗碟锅灶装上了板车,正往外推,王秀禾和梁芳芳帮著把最后几块桌布叠好,放进旁边的竹筐里。桌上剩的几盘菜也都装进了乾净的盆里,用纱布盖著,准备带回去。 王秀禾见姚清婉下来,直起腰来问了一声:“禹衡怎么样了?醉得厉害不厉害?” 姚清婉走过去,接过王秀禾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桌面:“喝得不少,脸都红透了。我扶他上去躺下了,已经睡著了。” 王秀禾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那孩子,平时看著沉稳,今天一高兴就收不住了。他那帮老战友一个接一个地灌他,他也不好意思推,可不就喝多了。”她说著看了姚清婉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又几分宽慰,“你多担待著点,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姚清婉笑了笑:“我知道,没事的。” 正说著话,姚父姚母从客厅里走出来,姚母换回了自己的外套,手里拎著那个小布包,站在门口朝姚清婉招了招手:“清婉,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姚父跟在后面,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还带著几分酒意带来的红润,但精神还不错。 姚清婉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门口:“爸妈,我让车送你们回去。”她说著朝路边招了一下手,三辆车还等在门口,其中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几人面前。 姚清婉拉开车门,扶著姚母上了车,又等姚父坐稳了,才把车门关上,弯腰对著车窗里说了一句:“爸妈,你们回去早点歇著。后天我们去看你们。” 姚母在里面朝她摆了摆手,脸上带著笑:“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姚父也隔著车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一旁的姚磊见状也上了副驾驶。 司机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门口,拐上了来路,很快消失在了暮色里。 姚清婉直起身,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院子里王秀禾和刘栓柱也已经收拾妥当了,刘二和正把一个布袋子扛上肩头,刘婷婷手里拎著一包剩下的喜糖,正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王秀禾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对姚清婉说:“那我们也走了。天不早了,你们小两口也早点歇著。”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著灯的窗户,“明天早上你让他多睡会儿,別急著叫他。喝多了酒第二天最难受了。” 姚清婉点了点头:“妈,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四合院那边。” 王秀禾笑著摆了摆手:“不著急不著急,那边的事情有我呢。你顾好他就行了。”她说完转身,跟著刘栓柱一起朝门口那辆车走去。刘二和把布袋子放进后备箱,又回头朝姚清婉挥了一下手:“嫂子,我们先走了。” 刘婷婷也回头喊了一声“嫂子再见”,然后钻进了车里。 姚清婉站在门口,看著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大院,尾灯在渐渐浓起来的夜色里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小楼。 第二天早上,刘禹衡睁开眼,只觉得头还微微有些发沉,嗓子也干得厉害。 他缓了一阵,才起身下了楼。姚清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杂誌,见他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头还疼不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多了。”刘禹衡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端著碗在沙发上坐下来,呼嚕呼嚕地喝了几口,胃里暖了,整个人也跟著舒坦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收拾妥当,刘禹衡换了件乾净的衬衫,带著姚清婉出了门。车子开出城北大院,穿过半个京城,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来的时候,远远就听到95號大院里传出来的说笑声。 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拿著昨天剩下的一包喜烟,带著姚清婉走进了院门。前院的空地上果然已经摆好了几张桌子,桌摆著碗筷和几碟花生瓜子。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几个年纪大的男人坐在靠里的一张主桌上,正聊著什么,面前摆著茶缸子和菸灰缸,气氛鬆弛隨意。旁边还有两张桌子,坐著各家的女眷和孩子们,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几个小孩子在桌腿间钻来钻去,追著打闹。 刘禹衡一进院子,易中海先看到了他,放下茶缸子站了起来:“禹衡来了!快过来坐。”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禹衡身上,又从他身上滑到他身后的姚清婉身上,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好奇和打量。 刘禹衡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主桌上的几个人一人递了一根。 易中海接过来夹在耳朵后面,笑呵呵地说了声“恭喜恭喜”。刘海中双手接过烟,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阎埠贵也接了一根,小心翼翼地夹在手指间,没有急著点。 许富贵倒是话不多,接烟的时候点了点头,说了句“恭喜”。 刘禹衡一一应著,几个人嘴里叼著烟,烟雾繚绕中气氛倒是比平时显得亲热了几分。 旁边的女眷桌上,几个大妈已经围到了姚清婉身边。 易中海的媳妇拉著姚清婉的手,上下打量了两遍,嘴里嘖嘖称奇:“怪不得王嫂子天天夸,果然是个俊姑娘,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闺女。” 刘海中的媳妇也在旁边凑著热闹,嘴里说著“这眉眼生得好,旺夫相”,阎埠贵的媳妇更直接,拉著姚清婉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相,然后一脸篤定地说“这手相好,有福气”。 姚清婉被一群大妈围在中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一句一句地应著,既不显得侷促,也没有刻意热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倒是站在一旁的秦淮茹,目光在姚清婉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昨天她可是从王秀禾和梁芳芳的閒聊里打听到了不少东西,什么“城北那边的二层小楼”“来的客人都是军长部长”“出门就是吉普车”,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硌得生疼。 再看看眼前这个姚清婉,白净斯文、落落大方地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人围著夸,心里头那股滋味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 第67章 四合院摆酒(续) 角落里,贾张氏靠在自己屋门口,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嘴皮子不停地动著,目光却一直盯著院子中央的人群。 她看到刘禹衡给易中海他们散烟,看到几个大妈围著姚清婉夸个不停,嘴角撇了撇,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但从那表情来看,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刘禹衡没有在意那些角落里的目光。他散完烟之后又跟易中海他们聊了几句,然后转身朝厨房那边走去。 何雨柱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面忙活,手里的大勺上下翻飞,锅里的油滋啦作响,香味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刘禹衡走到厨房门口,朝何雨柱招了招手:“柱子,今天辛苦你了。” 何雨柱回过头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带著笑:“不辛苦不辛苦。” 刘禹衡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递到何雨柱面前:“柱子,拿著。” 何雨柱看了看那两包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揣进围裙前面的兜里,嘴里说著“这多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倒是诚实地咧开了。 刘禹衡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院子中央。 快到正午的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刘二和第一个迎了上去,只见梁成夫妇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刘二和快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爸、妈”,然后侧身引著两人往院子里走。 刘栓柱已经站了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亲家来了?快坐快坐。” 梁成笑著跟刘栓柱握了握手,又朝旁边的易中海、刘海中等人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梁成的老伴被王秀禾拉著坐到了女眷那桌去了。 人到得差不多了,菜也陆续上桌了。主桌上摆了几道凉菜和一瓶白酒,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加上樑成和刘栓柱,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倒也有模有样地喝了起来。 另一桌上,贾张氏一马当先。菜刚刚端上桌,一盘红烧肉还没在桌面落稳,她的大筷子已经伸了过去,刷刷刷几下子就扒拉了小半盘到自己碗里,动作之快、下手之准,看得旁边的几个大妈都愣了一下,隨即也像是被激活了什么本能似的,筷子纷纷飞舞起来。 一盘红烧肉转眼之间就见了底,连汤汁都被阎埠贵的媳妇用馒头蘸了个乾净。 刘禹衡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忍不住摇了摇头。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把贾张氏这些人请到城北大院去,这要是被老旅长他们看到这副吃相,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贾张氏动作夸张,但她好歹知道自己今天是在谁的场子上吃饭,几盘菜扫完之后倒也安分了不少,没有再做出跑到其他桌上去抢食的举动,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瞥一眼姚清婉那边的动静,又撇撇嘴低下头去。 刘禹衡看了一圈,觉得场面还算可控,便端著一杯酒走到了主桌旁边,跟易中海、刘海中几人,一一碰了杯,喝了几口意思意思。然后他端著杯子走到年轻人那桌,刘二和、贾东旭、许大茂、还有何雨柱几个人坐在一起,气氛比主桌热闹得多。 刘禹衡走过去拍了拍刘二和的肩膀:“二和,帮我招待好大家,酒管够,別省著。” 刘二和站起来,拍著胸脯说:“哥你放心,今天我保证把他们陪好了。” 旁边的贾东旭和许大茂也跟著起鬨,端著啤酒杯朝刘禹衡举了举,嘴里说著“恭喜恭喜”。 酒席从正午吃到下午一点多,主桌上的几个男人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见了底。易中海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脸色微微泛红,神情带著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愜意。刘海中也放下了筷子,用手抹了抹嘴,跟旁边的阎埠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许 大妈们那桌已经彻底吃完了,桌上只剩几个空盘子和几双筷子,连汤汁都被馒头蘸得乾乾净净。 刘禹衡站起来,端著茶杯走到女眷那桌旁边,朝几个大妈笑了笑:“几位婶子,桌上的剩菜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收拾收拾带回去,別浪费了。” 他话音刚落,贾张氏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窜到主桌前面,眼疾手快地把那盘还剩小半的红烧肉端了起来,连盘子带菜一起端进了自己屋里,动作之麻利、目標之明確,看得旁边的易中海媳妇都愣了一下。 阎埠贵媳妇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赶紧起身走到主桌前,把剩下的两盘菜端走了。剩下的几个大妈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动手,连带著桌上的几碟花生瓜子都搜颳了个乾净,动作之快,仿佛训练过千百遍一般。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原本还摆著碗碟的桌面就乾乾净净的了,连个菜叶子都没剩下。几个大妈端著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回了各自屋里,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一桌还在喝酒的年轻人和几桌空荡荡的桌板。 刘禹衡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刘栓柱和王秀禾旁边,压低了声音说:“爹,娘,明天我和清婉还得回门,得回去准备点东西。这边的桌椅碗筷你们帮忙收拾一下,我们先走了。” 王秀禾点了点头:“行,你们回去吧。明天去清婉娘家,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別空著手去。” “昨天剩的还有两瓶酒和两包茶叶,我再买点水果,够了。” 王秀禾这才放心,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玻璃罐子,里面装著满满一罐自家醃的咸菜,递给刘禹衡:“这是你爹前几天刚醃的,脆得很。明天带过去给亲家尝尝,自家做的,比外面买的乾净。” 刘禹衡接过来掂了掂,笑著应了一声“好”,又朝梁成夫妇那边打了个招呼,才带著姚清婉出了院门。 两人上了车,刘禹衡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南锣鼓巷胡同,在午后微热的阳光里朝著城北的方向开去。 第68章 回门 第二天一早,刘禹衡就醒了。他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姚清婉也换好了一件浅米色的外套,站在楼梯口等他。 两人吃了早饭,刘禹衡把昨天王秀禾给的那罐咸菜和另外准备的两瓶酒、两包茶叶搬到车上,然后发动车子,朝姚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姚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院门已经敞开了。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刘禹衡拎著东西下了车,跟姚清婉一起走进了院门。 正屋的门前站了几个人,姚父姚母还是站在最前面,旁边站著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比姚父小几岁,男的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件熨得平整的灰色衬衫,气质斯文儒雅。女的穿著素净的蓝布外套,扎著一条围巾,面容温和。两人旁边还站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扎著一条马尾辫,穿了一件碎花裙子,正睁著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刘禹衡和姚清婉走进来。 姚清婉一看到那一家三口,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二叔!二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快步走上前去,先跟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又转头对旁边的中年女人叫了一声“二婶”,然后才看向那个年轻姑娘,“清沐也回来了?” 姚青墨笑著点了点头:“昨天刚到,总算是赶上了你们的事。就是晚了两天,没赶上你们的喜酒。”他说著目光转向姚清婉身后的刘禹衡,上下打量了一番。 姚父这时候走上前来,侧身对著刘禹衡介绍道:“禹衡,这是我弟弟,姚青墨,清婉的二叔。这位是你二婶。旁边那是他们的闺女,清沐。”他又转向姚青墨,“这是清婉的对象,刘禹衡,前天刚办的婚事。” 刘禹衡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朝姚青墨伸出了手,微微欠了欠身:“二叔好,二婶好。”又转向姚清沐点了点头,“清沐妹妹好。” 姚青墨伸手跟刘禹衡握了一下,笑意温和:“你好你好。昨天回来就听大哥提起你了,说你在部队工作,年轻有为。”他说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別站著了,进屋坐,进屋坐。” 眾人一起进了堂屋。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几碟点心,姚母招呼著大家坐下。姚清沐挨著姚清婉坐下,两人低头说了几句悄悄话,姚清沐时不时抬眼看看刘禹衡,像是在打量这个新姐夫。 姚青墨在刘禹衡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姚父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主动开了口:“说来也巧,我们一家昨天才办完审查手续,今天就过来了。本来想著还能赶上清婉的婚事,结果还是差了两天。”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继续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家里的大事小事都顾不上,这次回来能赶上你们的事情,也算是缘分。” 刘禹衡点了点头:“二叔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吧?” “十年。”姚青墨说,目光微微放远了一些,“四五年出去的,一直在那边读书、做研究。前两年看到国內號召留学人员回来建设祖国,心里就一直想回来。去年递了申请,手续办了一年多,前阵子总算批下来了。” 刘禹衡好奇地问了一句:“二叔在那边学的是什么方向?” 姚青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谦逊又带著几分学术人特有的专註:“流体力学和空气动力学。这些年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理论研究和实验,回国之后打算继续在相关领域工作。” “那二叔分配到哪里了?”刘禹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隨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姚青墨迟疑了一下,像是斟酌著措辞:“目前说是去五院,但具体的地址和工作內容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只通知说等我安顿好之后再去报到,可能涉及一些保密工作,所以现在还不方便多说。” “五院。”刘禹衡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姚青墨注意到他的反应,微微一怔:“禹衡听说过这个单位?我跟那位负责对接的同志打听了几句,对方说这个单位涉及国防科研,保密级別比较高,具体的连我也没透露太多。我以为外面的人应该不太知道才对。” 刘禹衡笑了笑:“我工作上的关係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信息。五院应该是搞尖端技术研究的,空气动力学正好对口。二叔这专业,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姚青墨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看向刘禹衡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打量。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问道:“我听大哥说你在部队工作,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 刘禹衡放下茶杯,语气平和:“目前还在军委那边帮忙,主要是参与裁军小组的一些收尾工作。等授衔之后,可能就要转到地方去了,具体去哪个部门还没最后定,但方向大概是重工业部那边,负责军工相关的工作。” “重工业部……军工。”姚青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也算是跟国防工业打交道了,跟我们搞科研的也算是同一个战线的了。” 姚父在旁边一直听著,之前因为是亲事还没办,他也不太好意思问刘禹衡的军衔。如今婚事已经办了,两家已经是正经的亲家了,他心里那点顾忌也散了大半,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禹衡,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这次授衔,具体授什么衔?” 他这话一问出口,屋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刘禹衡。 刘禹衡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刻意谦虚,也没有炫耀,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中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姚磊手里的花生差点掉在地上,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中將?!姐夫你说真的?” 姚清沐的反应比姚磊还大,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绕过桌子走到刘禹衡面前,弯著腰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姐夫你才多大啊?我听大伯说你今年才三十岁!” 第69章 梁芳芳怀孕 刘禹衡被她这天真直白的反应逗笑了,摆了摆手说:“这有什么好哄你们的,过阵子就正式授衔了,到时候报纸上都会登的。” “我参加革命早。十岁那年跟著一二·九运动的队伍跑了,十三岁到圣地,到今年入党都十五年了。” 姚清沐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夫你也太厉害了吧……” 姚青墨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语气温和但带著几分父亲的威严:“清沐,別这么没规矩,坐下。” 姚清沐吐了一下舌头,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刘禹衡这边瞟。 一家人聊著聊著就到了中午。姚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大家吃饭,眾人便移步到了饭厅。 饭桌上摆著几道家常菜,清清淡淡的,姚父和姚青墨都不怎么喝酒,姚磊还在上学更不能喝,所以午饭的气氛比前天婚礼上从容了许多,没有杯来盏去的热闹,只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家常模样。 刘禹衡难得不用应付劝酒,吃了一顿踏实饭,浑身上下都觉得舒坦。 吃过午饭,几个人又坐在堂屋里聊了一阵。姚青墨问了几句刘禹衡在部队的经歷,刘禹衡挑了一些不那么敏感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姚清沐又找机会凑过来问了几句打仗的事,被姚清婉笑著拉了开去。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刘禹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告辞:“爸、妈、二叔、二婶,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下回有空再来看你们。” 姚父姚母挽留了几句,见他確实要走,便没有再强留。姚母又往刘禹衡手里塞了一包自己做的糕点,说是让他带回去尝尝。姚父送到了院门口,站在门框下朝他摆了摆手。 刘禹衡跟姚清婉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了那条安静的小胡同。 日子过得飞快。婚礼的热闹过去之后,生活渐渐回归了平常的节奏。 刘禹衡每天早出晚归,在军委那边帮著裁军小组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姚清婉也重新回到了妇联上班。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刘禹衡先送她去单位,再自己去军委,傍晚再去接她,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这天傍晚,刘禹衡忙完手头的事情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看了看手錶,对司机说了一声:“先不回城北,去南锣鼓巷。” 车子拐过几条街,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下来。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独自走进95號大院。 院子里比白天安静了不少,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饭菜的香味在暮色中飘散著。他走到东厢房门口,还没跨进门,就听到屋里传出来一阵说笑声,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刘禹衡推门进去,屋里果然热热闹闹的。刘栓柱坐在主位上,王秀禾坐在他旁边,对面坐著梁成夫妇。刘二和挨著梁成坐,梁芳芳抱著刘逸轩坐在一旁,刘婷婷坐在另一边,手里拿著一块窝头正在啃。桌上摆著几盘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看样子是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饭。 见到刘禹衡推门进来,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刘二和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哥?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刘禹衡摆了摆手,没有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王秀禾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放下筷子,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喜气:“你弟妹又怀上了!今天刚查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梁芳芳坐在炕沿上,被王秀禾这话说得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带著笑意。 刘逸轩坐在她怀里,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仰著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大伯”。 刘禹衡先是一愣,隨即朝刘二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和,恭喜啊。又快当爹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二和搓著手,脸上的笑容里带著几分紧张又几分兴奋:“我也是今天下班回来才知道的,娘和芳芳去卫生院查的,说是个把月了。”他说著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刘禹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梁芳芳一眼,又看了看刘二和,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之前不是说给弟妹找个工作嘛,今天刚安排好,在东直门那边的供销社,我一个老部下在里面当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可现在.......。” 他的话一出口,屋里原本喜庆的气氛微微凝了一瞬。 梁芳芳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隨即连忙站起来,语气急切:“大哥,没事的!我身体好著呢,刚怀上还没显怀,不耽误干活的。供销社的工作又不累,站柜檯卖卖东西而已,我能去的。等月份大了再请假就是了。” 刘禹衡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转向刘栓柱和王秀禾,像是在徵求长辈的意见:“爹,娘,你们觉得呢?” 刘栓柱端著碗,沉默了一下,没有急著表態。 王秀禾倒是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犹豫:“芳芳身体確实还行,就是供销社那边站著一天也够累的……” 刘二和站在旁边,搓著手来回看了几眼,显然也拿不定主意。他想让媳妇有份正式工作,又不放心她怀孕的时候太辛苦,左右为难地杵在那里。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梁成放下筷子,说话了:“我倒是觉得,让芳芳去试试也好。她这才刚怀上,离显怀还早著呢,去了供销社,又不是让她乾重活,站柜檯卖卖东西,能有什么累的。等肚子大起来了再请假也不迟。” 梁成的老伴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对,芳芳身体底子好,没那么娇气。再说了,好容易有个正式工作,要是错过了,往后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栓柱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看了王秀禾一眼。王秀禾也鬆了口:“那行,既然亲家都这么说了,芳芳你自己也愿意,那就去试试。要是觉得累,咱就回来,不勉强。” 第70章 工作和报到 刘禹衡见大家都鬆了口,便对刘二和说:“那这样,二和你明天请一天假,带弟妹去东直门供销社报到。我回头再给那边的主任打个电话,让他给芳芳安排一个轻省点的岗位,別让乾重活累活。” 刘二和连忙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激:“行行行,哥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带她去。” 刘禹衡安排完了这些,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笑了一下:“行了,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先走了。” 王秀禾一愣,站起来叫住了他:“来了不吃完饭再走?锅里还有呢,我给你盛一碗。” 刘禹衡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口走:“不了,清婉还在家里等著我呢。我回去陪她吃。” 王秀禾一听这话,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似的:“那你赶紧回去吧!別让人家等著,饭菜都凉了。你赶紧走赶紧走。” 刘禹衡被她这副前后反差极大的態度弄得嘴角一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可真是有了儿媳妇忘了儿。但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出了东厢房。 他穿过院子出了院门,上了车。车子在暮色中驶出胡同口,朝著城北的方向开去。回到城北大院,刘禹衡推门进去,看到姚清婉正从厨房端著一盘菜出来,围裙还没解下来。 “回来了?”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刘禹衡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嗯,弟妹又怀上了,今天查出来的。” 姚清婉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的。二和又当爹了。”她想了一下又说,“那我明天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红糖鸡蛋什么的,家里还有不少。” 刘禹衡摇了摇头:“不用。我之前给家里留了不少东西,够他们用的。再说了,咱们自己也没什么家底。”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口菜,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我这边得到十月份才发工资呢,现在手头紧得很。下个月授衔,那几个老战友来了少不了要请客,到时候怕是还得从你手上拿钱。我可成吃软饭的了。” 姚清婉听了这话,放下筷子,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带著几分嗔怪又几分好笑,嘴里说著:“谁让你这么早请客的?不能等发了工资再请?” 刘禹衡哈哈笑了两声,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句:“那哪行?不是老子的风格。” 姚清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透,刘二和就醒了。他心里有事,躺不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两声。 梁芳芳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著睡意:“几点了?” 刘二和撑起身子,歪头看了一眼墙上掛的钟:“刚过六点半。还早著呢,你再躺会儿吧。” 梁芳芳摇了摇头,撑著身子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不躺了,今天第一天去报到,不能让人等著。你也赶紧起来吧,別磨蹭了。” 刘二和见她已经下了床,也跟著翻身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那我等会儿跟娘说一声,让她今天帮咱们看著逸轩。” “我昨天就跟娘说好了。” 两人洗漱完毕,王秀禾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旁边竹帘上摆著几个刚蒸好的窝头,热气腾腾的。 王秀禾见两人出来,头也没回地招呼了一句:“粥在锅里,趁热吃。逸轩还没醒呢,你们先吃,不用管他。” 刘二和应了一声,拿碗盛了两碗粥,又夹了几个窝头放在盘子里,两人坐在桌边埋头吃饭。梁芳芳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娘,逸轩今天要是闹著要找我,你可別由著他。供销社那边刚去,不好第一天就请假。” 王秀禾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管不住一个孩子?你安心去上班就是了,別操心家里的事。” 吃完饭,刘二和和梁芳芳出了门,並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走了没多远,刘二和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梁芳芳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芳芳,要不咱们也买辆自行车吧。现在买还不要票呢,存个一二百就能买一辆二八大槓。到时候我骑车接送你,也省得你每天走著来回。” 梁芳芳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先再等等吧。供销社离家里也不算远,走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我走走路也能当锻炼。” “那行,听你的。”刘二和没再坚持,点了点头,“等你月份大了再说。” 两人沿著街道拐了两道弯,穿过一座小石桥,东直门供销社那栋灰色的小楼就出现在前面了。 两人进了门,刘二和走到柜檯前,朝里面一个正在摆货的年轻女售货员问了一声:“同志,请问李主任在不在?” 那姑娘抬起头来,打量了他和梁芳芳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你们找李主任有什么事?” “我们是李主任的熟人。” 姑娘又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李主任!有人找您!” 没过多久,从后面的办公室里走出一个中年人。那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落在刘二和和梁芳芳身上的那一瞬,立刻就有了变化,从职业性的客气变成了那种带著几分郑重的热情。 李主任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梁芳芳,又看了看刘二和,然后伸出手来:“你是梁芳芳同志吧?这位是……” 刘二和赶紧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李主任你好,我是梁芳芳的丈夫,刘二和,在轧钢厂工作。” 李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用力握了握刘二和的手:“刘二和同志,久仰久仰。来来来,別站在这儿说话,到我办公室去坐。” 他侧身带著两人穿过摆满货物的货架,拐进一条走廊,推开一扇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把两人让了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齐,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电话机,旁边放著一个搪瓷茶缸,墙上贴著一张供销社的规章制度和一张褪了色的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