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飞升了,师尊你怎么还在渡劫》 第1章 我不中了,遇到一群神经病 凌云峰的人都是大傻逼! ——叶问箏叛出师门时总结到。 她刚从秘境爬出来,就被师尊一句传音喊去凌霄殿。 行。 她拖著残血去了。 殿上,师尊止渊真君高坐主位,声线淡漠寻常,“阿箏,听闻你在秘境寻得一枚冰心丹,便赠与徐娇助她修炼,如何?” 四个师弟师妹分列两旁,表情各异,二师弟乔烈第一个开口应和道:“是啊大师姐,你向来疼我们,不过一枚冰心丹就给小师妹唄!” 叶问箏看著他这张憨厚老实的脸,想起当年她手把手教他剑法,一招一式,日日不断,教了六年。她金丹期已停滯了三年,在明知道这冰心丹可护她突破,却依旧理直气壮向她索要。 她气笑了:“我拒绝。” 三师弟沈清风嘖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大师姐,你要冰心丹不就是为了突破吗,让夏丹给你炼颗清心丹不就完了?冰心丹给小师妹才最合適。” 沈清风,八岁父母惨死,入宗门后夜夜噩梦。她陪了他整整五年,教他画符,帮他稳住心魔。 四师弟夏丹接茬:“就是!大师姐你是不是嫉妒小师妹,所以故意阻止小师妹修炼?你心眼儿怎么这么歹毒!” 夏丹,火灵根废材,她亲自找来异火送他,给他铺出一条丹修的路。 叶问箏全程面无表情,早已习惯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恭敬地对著师尊行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徐娇在这时站了出来,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师傅,师兄,还是別为难大师姐了。我本来就天赋差,这些年你们给我吃那么多灵丹妙药都没用,我也早就认命了。只是,想到往后陪不了师傅师兄们几年,我就忍不住难过……” 说到这儿,眼泪啪嗒往下掉,眼神隱忍又委屈。 下一秒,一股威压从天而降,胸口就凉了。 叶问箏低头。 一把剑从背后捅穿了她。 青霜剑。 她亲手锻的。 乔烈握著剑柄,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此刻分外狰狞:“你让小师妹哭得这么伤心!你真的太过分了!” 夏丹衝上来,召唤出异火往她腹部一探,金丹被挖出来的时候,痛得她眼前发黑。沈清风扯下她的芥子袋,三两下解开咒语,翻出那颗还带著她体温的冰心丹。 全程不到十息,他们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无人理会倒在血泊里的叶问箏,兴奋地捧著金丹簇拥到徐娇身旁,迫不及待哄著她吃下金丹和冰心丹,立刻围成阵法,替她护法。 血还在流。 叶问箏睁著眼,看著头顶的雕樑画栋,她突然觉得好累,那种身心俱疲的累。 她是个孤儿,三岁时被宗主从雪地里捡回来,离开前將她送到止渊真君座下养育,叶问箏感念这份恩情,於是努力修炼。 五岁入体,六岁炼气,八岁筑基,十二岁金丹,是太上无极宗第一天才,是凌云峰为之骄傲的大师姐,是师弟师妹们万事可寻的奶妈。 结果呢? 这三年来,她手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宗主送的、师尊给的、师弟们孝敬的、秘境里拼死弄来的——只要徐娇一撒娇,第二天就进了她的口袋。 她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仅因为这一次的拒绝,就成了歹毒之人,还想要她的命! 但他们还是太著急了,让徐娇以凡人之躯吞噬她的金丹,就算有夏丹的异火、沈清风的符阵,也不是易事。 果然,没一会徐娇就忍受不住疼痛求救,“师傅救我!师兄救我!好疼,我好疼——” 止渊真君似有不忍,终於出手了。 片刻后,他睁眼,“金丹识主。” 夏丹眼神一狠:“那就抽髓换血!把她的灵根也挖出来,给小师妹用!” 沈清风和乔烈同时转头,冷冷地看向血泊里的叶问箏。 叶问箏扯动唇角,既然这般,那她也不必留手,仰头毫不畏惧地与他们对视,手指掐诀,语调轻缓却坚定:“爆。” 金丹的自爆让徐娇的惨叫声直接拔高了八度。 她身上金光一闪——那是之前从叶问箏那夺来的保命法宝,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却抵消不了爆炸带来全部的伤害,她体內几乎成了肉沫,晕过去又被痛醒,简直生不如死,意识想要自救身体却无法动弹。 徐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系统!救我!系统——!” 系统? 那什么东西? 叶问箏眉头一皱,召出止爭剑,一剑刺向徐娇。 管那是什么,先下手为强! “当——” 身为剑修的乔烈挡下攻势,夏丹抱起徐娇落到一旁,不停催动灵力为她疗伤,看到徐娇一直吐血不止顿时目眥欲裂,失去理智大喊出声,“二师兄三师兄,杀了她杀了她!” 乔烈愤怒不已,双目猩红不断砍向叶问箏。 然而在他面前,止爭不进反退,如灵蛇般紧紧缠住青霜剑。 乔烈一怔,叶问箏冷漠的目光让他心跳如雷,“你不配用这把剑。” 下一秒,剑身光芒暴涨。 乔烈脸色狂变,发现扯动不走青霜剑后毫不犹豫撒手就跑,“快逃!她要自爆灵剑!” “叶问箏她是疯了吗!”沈清风当即拍出符籙,跑得比兔子还快。 止渊真君也拎起徐娇就消失不见,根本没管其他人的死活。 身为丹修的夏丹修为最低,跑得最慢,等他反应过来,叶问箏已然站在他身后,手指如冰冷的死神镰刀按在他的背脊上,“我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夏丹惨叫出声,从空中坠落。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来不及思考,忍痛拿出了一张飞翔符,在千钧一髮之际飞出了凌霄殿。 “轰——!” 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凌云峰。 光亮退去,烟雾消散。 乔烈跪在地上,魂不守舍地看著空荡荡的双手。那把青霜剑没了,被大师姐亲手毁了。 夏丹已然昏迷,背后一片血渍,他体內的异火被夺走了。 气息微弱的徐娇被结界护著缓缓落地,脸色苍白如纸,体內金丹碎裂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 四个徒弟重伤了三个,止渊真君的脸上却无一丝心疼,面无表情地滯飞在半空,神识扫过四周,突然蹙眉:“她去了……思过崖?” 话落,化身流光而去。 沈清风单膝跪地,捂著胸口剧烈喘息,虽狼狈伤却是最轻的,他眼底光芒闪烁,惊疑不定。 大师姐唯独放过了他,是不是代表……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狂跳,他连忙起身,紧追上去。 第2章 远离傻逼,就会遇到好运 思过崖常年冰封,寒风如刃。 此地有莫名气场压制灵力,哪怕是金丹修士在外围待半个时辰都受不了,歷来是宗门弟子受罚之地。 止渊真君赶到时,只看到一串向著內围而去的脚印,沿途丟弃著眾多衣物、杂物,还有一枚当年他亲手相赠的亲传弟子玉佩。 他心中颤动,继续向前。 很快,他看到了那漫天雪白间的一抹红。 那是满身是血的叶问箏。 她只穿著单薄的里衣,脸色惨白,捂著腹部站在悬崖边缘,身子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傲骨不屈。 止渊真君表情微僵。 这个弟子他最了解,看似温和没脾气,实则是所有弟子里最固执、最桀驁难驯的那个,如今都到这等境地了,她依旧不肯向他低头! 身后,沈清风奋力赶来,气喘吁吁。 他看到那道白色身影,心里猛地一紧,脱口而出的话却带著惯常的阴阳怪气:“师姐,这又是你什么手段?想用死逼我们低头?如果你现在立刻跟我们回去,向小师妹道个歉,师尊向来疼你,会既往不咎的!” 叶问箏猛然回头。 一抹红光从她瞳孔射出,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啊——!” 沈清风惨叫著捂住双眼,倒在雪地里打滚,剧痛从眼眶直刺识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搅动。 叶问箏对几个师弟师妹向来一碗水端平,今日又怎么会漏了他呢。 她畅快大笑,然后纵身一跃。 止渊真君僵硬地站在原地,袖下的手指微微抽动,既有被忽视的愤怒,看著那红白的身影急速下坠,越来越小,又暗暗鬆了口气。 她死了。 她终於死了。 他的无情道应该很快就能突破了。 最后他撇了眼晕过去的沈清风,不满蹙眉,挥袖带著人离开了,这个弟子还有用。 思过崖很快再次回归平静。 风雪依旧。 —— 坠落。 叶问箏在冰冷的罡风中急速下坠。 她能感觉到四周的寒气在不断侵蚀她的身体,夺走她的生机,她面无惧色蜷缩著身体,仅留一丝灵气护住心脉,死死盯著下方。 她曾在藏书阁翻阅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著思过崖的传说——此处曾是某位魔王偷渡到修仙界时留下天痕缝隙的封印之处。 思过崖是绝境,却有一线生机。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雪雾中突然风起云涌,黑云翻滚,紫色的雷电在其中炸裂,下方迅速捲起一个巨大的漩涡,犹如深渊巨口,强悍的吸力疯狂撕扯著她。 叶问箏脸色骤变,当机立断咬破手指,以血画符—— 却不料一道紫色闪电从漩涡中劈出,不偏不倚砸在她身上! “轰——!” 剧痛瞬间將她吞没,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碎片,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 可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內涌出—— 是那缕异火。 异火与紫雷在她体內轰然碰撞,竟意外冲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封印。 她原是水火双灵根,因水火不容,不便修炼凌云峰的功法,宗主封印了她的火灵根,让她主修水灵根。 这道封印跟了她十几年,如今被紫雷一劈,破了。 叶问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就在她即將被漩涡吸进之时,一道天痕裂隙突然出现,黑雾中窜出一条紫电圈住她的腰身,虚空中隱约浮现一道紫黑色身影,將她一同拽了进去。 * 叶问箏是被痛醒的。 但头顶传来模糊不清的爭吵声,她就知道自己赌贏了。 “这小娃娃命可真大,这都没死。我跟你们说谁也別想动她,咱们谷里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面孔,不能被你们玩死了,听到没!” “不用我养就行。” “……隨便。” “大块头算你识相。倒是你这个臭治病的给我管好你的手,別给老娘偷偷动手脚,我们这里就属你医术高明,她要是死了,你跟你没完!” “……你防著我,不如防著点千面或者笑面佛。” “那两个老不死的在闭关现在不急,今天老娘先打服你再说,大块头给我按住他!” 一阵混乱,叶问箏却无暇理会。 哪怕紫雷在她体內到处乱窜,折磨得她痛不欲生,甚至稍有不慎还有可能爆体而亡,也依旧咬紧牙关,拼了命地调动异火一点一点地淬炼。 因为她感受到那仅一丝的紫雷之力,蕴含著庞大的力量。不仅压制了异火回体的痛苦,还加速淬炼了异火,清除了火灵根上常年的杂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值了! 修炼之人,本就逆天而行,碰到这等机遇,岂能因为害怕而选择退缩,那她的修仙之路也便止步於此了。 因而,哪怕昏迷了,她体內的灵气也依旧在无意识驱动著紫雷。 一遍。 又一遍。 循环反覆…… 不知过了多久,叶问箏再次醒来。 还没睁眼,就迷迷糊糊感觉头上脸上盖著一块白布。 人登时清醒了! 这……这就盖上了? 她应该还没死吧! 连忙感知体內,发现自己破破烂烂的五臟六腑早被修復得七七八八,就听到撕拉一声,眼前的白布被划开一道口子,一颗药丸顺著缝隙精准塞进她嘴里。 叶问箏眼睛亮了,她这会是真的饿,来者不拒直接吞下,吃完还砸吧嘴,职业病就犯了,声音带著虚弱的沙哑:“微苦带涩,建议改良。” 她虽然不是炼丹师,但好歹陪著夏丹炼了十几年的丹药,各种丹方药材早已熟记於心,这丹药一入口她就尝出来了: 君药一味,百年回春草。 臣药一味,玉髓芝,竟也是百年的。 佐料两味,五十年凝血果,地埋黄精。 还有五滴无根灵露。 標准的中级回春丹。 就是多加了一味幻菇。 幻菇有毒,不影响药性,但能引动心魔幻境,若是心志不坚定或心有执念的修仙者吃了,极易陷入幻境沉沦其中,严重的还会神魂迷失。 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幻菇產生的幻觉正好麻痹了身体上的疼痛,简直是救命良药。 叶问箏唇角微微勾起。 给她餵药的人,可真有意思。 第二颗丹药就塞了进来。 是一颗养神丹,加了血藤。 叶问箏嚼了嚼:“太腥了,血藤过於喧宾夺主了,要么加味性平的药中和,要么把血藤换了。” 那人没吭声,又一颗。 “这又甜又辣……的是真元丹?品味挺独特啊,这辣味是茄叶椒吗。” …… 第3章 甦醒,神弃之地 “嗝——” 十分钟后,叶问箏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她吃撑了。 但前辈似乎投餵上癮了,依旧乐此不疲地一瓶接一瓶地往外掏,一粒又一粒往她嘴里塞。 幸好在他即將又要掏出一瓶新丹药时,有人踹开门走了进来,开口阻止道:“得了,臭治病的给我一边去,她还伤著,你这是想要她爆体而亡啊!” 刷拉一声脸上的布被扯下。 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却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床边坐下。 她一手抱胸,一手撑著下巴,指尖轻点唇边,笑意妖嬈,“哟,小姑娘,你可终於醒了,你昏迷的这一个月里,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帮你续命的,你可不能就这样死了白白浪费我们的心血,知道吗。” 一个月? 怪不得刚醒来的时候那么饿。 叶问箏艰难撑著坐起身来,抱拳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她这么懂礼貌似乎让女子很是意外,愣了好一会挑眉调笑:“老身名唤殷红泪,他们都叫我花娘子。小姑娘,怎么称呼你?” “晚辈叶问箏。” “那就唤你小叶子好了,你可否告诉老身——瞧你年纪轻轻,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被天道驱逐至此的?” 她身上飘来淡淡花香,让人不自觉放鬆下来。 她问的问题有些奇怪,但叶问箏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没错。” 她问心无愧。 念及恩情,她对凌云峰的奉献是自愿的。但这不代表止渊真君等人可以理所应当地伤害她,无底线地蹉跎她,道德绑架式地剥夺她。 闻言殷红泪仰头大笑,髮髻上的桃花花枝乱颤,“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完,她又凑近问:“那你体內那么重的伤怎么回事,还掉到这里来?” 什么叫掉到这里来? 叶问箏按耐住疑虑,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我被雷劈了。” “那你的命可真大。”殷红泪嘖嘖称奇,正要追问,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突兀响起:“醒了就离开。” “小气鬼!” 被打断兴致的殷红泪翻个白眼,回头见叶问箏四处张望在屋子里找人,又乐了,“別找了,那臭治病的可自恋了,总夸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谁见到他的脸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因而学了一门隱匿功法,只要不是他自愿现身,就算他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也感知不到他的。” “而且他的脾气也可差了,我们若是在他药庐里呆得超过了一个时辰,他就要赶人了。” 殷红泪一脸嫌弃地站起身来,“走吧走吧,我带你离开这,我也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张老脸。” 出了木屋,外面是一片山谷。 桃花烂漫,云雾繚绕。 这个时节的春意让叶问箏感到意外,她明明记得跳崖之前已经入秋了,因为在前不久那几个前师弟担心徐娇的身体会受不住雪顶的寒意,特意去找她定做过一件毛绒法衣。 她正出神,突然感受到头顶有不正常的力量波动,抬起头看去又愣住了,有两道身影在天上打架。 远至高空,而她竟然能清晰地看到了他们对打的激烈程度。 殷红泪一脸习以为常,摆了摆手,“不用管,老八卦和死木头的日常互动。” 叶问箏恍惚收回了视线,抬起手摸了摸眼尾,若有所思。 两人沿山路往下。 走至半山腰,云雾散去了些,谷底的空地中间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显现出来,孤零零的,看著有些诡异。 殷红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带著她飞到空地上,回头嫣然一笑:“小叶子,欢迎来到诸神墓场。” “恭喜你成为此境的第六位村民。” 叶问箏被她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一愣,见她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稍作犹豫地夸道:“这地名可真牛逼。” 太上无极宗最强宗主才炼虚期,整个九州也没见过合体期的大能,诸神墓场这名字一听就很气派。 殷红泪却愣住了。 叶问箏疲惫地往石柱上靠了靠,以为她不开心,又诚恳补了一句:“前辈你也好看。” 不是阿諛奉承,殷红泪本就貌美,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韵味,漫山桃花为景,谷间云雾縈绕,又为她添几分仙气。 殷红泪神色复杂。 叶问箏歪头:“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 殷红泪忽然笑了,面色如常指著山上的几处木屋向她介绍:“最高大最惹眼的那处木屋是威震天的住所,就是天上打架那个大块头。另一个浑身黑斗篷的叫千面,那傢伙热爱八卦嘴贱,你少搭理他,他和药庐的那位有段神秘的过往,所以住在药庐最远的地方。药庐那个叫阎王点兵的三更死,还有一个没露面的叫丹阳子,他啊整天躲在他的破山洞里闭关,没房子,你暂时见不著,但哪天你突然看到一个和尚,那就是他了。” 叶问箏点头,一一记下了。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间木屋前,殷红泪推开门,“这屋子是威震天在你昏迷期间建的,以后就是你的房子了。” 木屋不大,家具也不多,但床榻、木凳、桌子这些都齐全著。 叶问箏连忙道谢。 “小事一件。”殷红泪摆摆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早些休息,我就住你不远处那间木屋,有事便叫我。” 说完,扭著腰走了。 叶问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笑著拂开掉落在肩上的花瓣,转身回了屋。 叶问箏爬上床盘腿而坐,抓紧时间復盘此时的情况: 金丹被挖,她此时的修为跌到炼气一层,血洞也早已癒合只剩一条浅浅的疤痕,就算是使用过精神类术法本该失明的眼睛,如今视力更甚以往。 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遭,反而让她因祸得福了。 她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修炼,意识很快沉浸进去。 体內,紫雷试探著冒出来,看著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残余,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啃起来,像巡视领地般开始在她体內游走…… —— 药庐內,几道身影错落而坐。 殷红泪脸上笑容带著危险意味,手指绕著肩前长发,一句话婉转如九曲迴肠:“这小姑娘果然不一般,真让人好奇她什么来头。” 懒散倚靠在躺椅上的千面嬉笑道:“这都不杀?趁她现在重伤,先下手为强。不然留著过年?” 威震天霍霍磨刀:“杀了?” “杀你个大头鬼!” 殷红泪明眸一瞪,“她可是这些年穀里来的第一个新人,年轻又有礼貌,简直赏心悦目!哪像你们这几张老脸,晦气死了!” “而且——”她顿了顿,“你们確定能杀得了她?她昏迷的这一个月里,我们谁没动过手?哪个成功了?” 一时没人说话。 “她能靠近封印石柱,我们能?” 威震天默默撤回大刀,低头继续用小刀刮木屑。 千面满眼无辜地笑:“花娘,这杀不杀的我们不都听你的嘛,生什么气?” 殷红泪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茬。千面这人,最喜欢八卦看戏,煽风点火戳人痛处。你越理会他越兴奋,你越失態他越激动。 她转头看向角落的阴影处:“笑面佛,你怎么看?” 阴影里,面若玉冠的丹阳子双手合十,闭目念经,嘴角那抹慈悲的笑,在明暗光线下显得诡譎森冷。 他没睁眼,只淡淡说了一句:“这里可是神弃之地,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被逼迫至此的?” 第4章 嘶,身体里养了只男鬼 这是谷內的禁忌话题。 当年莫名其妙被传送至此,期间他们想尽办法却始终无法离开,花费了巨大的心血才寻到这封印的核心——符文石柱。 心中怀抱著那一丝希望留了下来,久而久之便落居於此。 他们也从一开始的相互戒备、敌视,演变成了如今的相处模式。 “你是说,她会是这个变数?” 眾人的视线齐齐看向窗边,覆著面具的三更死倚靠在旁,轻笑了一声:“我同意將她留下。” 千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花娘想留下这个新人情有可原,但整日只知道炼丹的傢伙,竟然也对那人產生了兴趣? 但不管他如何猜测,投票结果已定。 * 舒舒服服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叶问箏神清气爽地醒来,推开门就看到门外放著一个丹药瓶子。 叶问箏拿起瓶子倒出丹药就往嘴里送。 抬起头时果然又看到天上灵力炸裂,轰鸣不断,依旧是昨天的两人打的难捨难分。 她嚼著丹药,品了品:唔,今天的口味偏甜了。 “你醒了小叶子。”坐在桃树下的殷红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上忙活著穿针引线,脚边还放著一箩筐衣服,“快过来坐,吃了吗,我这有些吃食。” “多谢前辈,我不饿。” 叶问箏刚吃了丹药,此刻肚子还胀著,但还是走过去坐下,“两位前辈怎么又打起来了?” 殷红泪:“还不是昨天发生了点口角上的齟齬,今天硬要打出个胜负呢。別管他们,每天日常了,等残了晕了就消停了。” 叶问箏听著她吐槽,伸手从竹筐里拿起一件破衣服,也开始帮忙缝补,一边抬头观摩。 这也是一种学习的好方法。 晚上回屋,她用木棍在门口地上划了几笔,写下今日的评语,给予肯定。 第三日,吃丹药,看打架,缝补衣服的任务便给了昨日打架的威震天。 第四日,吃丹药,看打架,缝补衣服的变成了千面。 第五日…… …… 一年半载,日日如此。 叶问箏从一开始只远远观望,到后来因偷学炼丹被发现,也成了捡人治伤的壮丁。 三更死前辈温和有耐心,医术和炼丹上教了她很多,就是半年里她只见过对方一次身影,更別说见面了。 而殷红泪前辈爱美,於是她在炼丹之余,会做些美容丹送给她。第一次收到时殷红泪愣了半天,然后笑得花枝乱颤,隨机找一个人去打架了。 至於威震天前辈,人虽然长得健硕粗獷,性格却粗中有细,让她惊奇的是,他除了会建房做木工,缝补衣服也是一把好手,是所有前辈里手艺最好的。 威震天不爱说话,但每次她帮忙,事后他都会默默把最好的木料留给她修房子。 最让她意外的是千面前辈。 他总是出现在吵架打架的现场,每次开口都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受控。当然了,最后受伤最重的也是他。 哪怕如此他也从来不找三更死,叶问箏只好偷偷给他送药,这一来二去,她的医术倒是进步飞快。 只有丹阳子前辈最神出鬼没,半年了连人影都没见到过,只活在其他人的口中。 据说他在闭关。 据说他一闭关都是百年起步。 据说他上次出关,是因为感应到有新人进来,看了一眼又回去闭关了。 叶问箏对此敬佩非常! 这一天,叶问箏照常推开门,熟练弯腰去摸门口的丹药,却发现今日有两瓶丹药。 她疑惑捡起,抬头看天,今天竟然没人打架! 她转身回了屋,盘腿在床上坐下。 叶问箏单手撑著下巴,看著面前这两瓶丹药,心底有些暖暖的——为三更死前辈这適时赠与的丹药。 在选择叛出师门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捨弃过往的一切,绝不会再使用止渊真君亲传弟子的那套功法——那终究也是凌云峰的东西。 所以,她早就打算废除修为,重新修炼! 这半年来,她努力修復体內伤势,偷学炼製丹药,努力学习製药,就是为了给自己留点保命手段。 这两瓶都是生生造化丹: 一粒可医白骨,生断骨,可助她重塑根基、重新修炼。 另一瓶加了裂魂草,那是一种魔材,痛苦加倍,药效也翻倍。 叶问箏毫不犹豫选了第二瓶,仰头吞下丹药,抬手就往身上几处大穴点去,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噗——” 灵气运转的穴点尽数崩溃,她一口鲜血喷出,体內最后一点灵气迅速散尽,隨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痛! 太痛了! 比金丹被挖还痛。 比紫雷劈身还痛。 叶问箏倒在床上,浑身痉挛,牙关紧咬,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她死死攥著被角,意识在剧痛中一次次模糊,又一次次强行拉回。 裂魂草的药力在她体內横衝直撞,將旧有的经脉尽数摧毁,又在摧毁的同时疯狂重塑。 叶问箏硬生生痛昏了过去。 村里,感应到这处动静的眾人都投来了一丝心神,殷红泪有些悵然地嘆气,“可惜了……” 此时,紫雷正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它看了看那些被摧毁得一塌糊涂的经脉,又看了看正在疯狂重塑的裂魂草药力,然后它张开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噬那些残留的杂质。 就在他埋头忙碌之际,一条金色的绳子突然凭空冒出,一把將它捆住,叶问箏的神魂显现,冷声质问:“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紫雷的光芒一顿,不动了。 叶问箏:“別装死。我观察你一整年了,早知你有灵智,是可以和我沟通的。” 紫雷:“……” 沉默了好久,它才闪了一下。 虽然没有说话,叶问箏却莫名听懂了它的意思:[那你別害怕。] “我不害怕。” 她曾出门游歷过很多地方,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紫雷一闪又一闪:[……请鬆开一点。] 叶问箏鬆开了捆仙绳,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著它。 紫雷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亮,叶问箏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等到光芒散去,她试探著放下手,眼前竟凝聚出一具紫黑色的頎长身躯。 哪怕他长得极为好看,叶问箏也只觉背脊发寒,连忙退后远离,全身紧绷保持著防备的姿態,任谁看到自己体內多了一个野生魂魄,都得担心对方是不是来夺舍的。 第5章 达成合作,我一下拜了五个师傅 “吾名墨辞。” 男人一身紫袍厚重委地,每一道褶皱深处都似藏著细碎的电光,仿佛有生命似的在他周身无声游走,时而隱入衣褶,时而探出一缕劈出一道弧光,转瞬即逝,扭曲著周围空气。 他眼眶上覆著一条紫纱,抬手从心口扯出一条紫色的线,手指微动,那紫色的线便向她飞来,“这是吾的心脉之气。你將它绑在小拇指上,若是吾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举动,它都会反弹回吾的身上,你也可以凭此隨意处置吾。 所以,不必怕吾。”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语调不急不缓,让叶问箏难以附加地震惊。 心脉之气对一个修仙之人的重要程度比之金丹,这相当於把自己的命送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叶问箏立刻捏住紫线绑上手指,犹豫一瞬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绑上的瞬间,她的识海中倏地多了什么陌生的东西,某种想要掌控一切的黑潮凶猛扑来,妄想淹没她的理智,她连忙將这种可怕的欲望压下,隨之感受到的是从墨辞身上传递出来的善意,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了些。 她定了定心绪,询问道:“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半年来,她当然意识到这里的不对劲,比如此处的异常充足的灵气,浓烈如烈酒般无处不在,却混杂著无数杂质,可她吸入体內却没有出现任何不適,自然而然猜测是他做的。 墨辞没有否认,温声解释道:“此地乃当年惨烈的仙魔战场,有万神陨落於此,因而称诸神墓地。万神的躯体为山,灵气成河,怨气升空,不断汲取污染九州灵气,天道便將此处剥离后封印,成了被世人遗忘之地——故名神弃之地。 那根石柱,便是封印中心。 后来十恶不赦的罪人皆被放逐於此,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当然,吾会寻办法送你出去。” 隨著他的讲诉,叶问箏的神色几次变化,蠢蠢欲动。 墨辞主动停下,“想说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绑定了心脉之气的缘故,还是墨辞自始至终表现出的温和好说话的態度,让叶问箏的胆子也大了些,“你既说此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那是你让我掉落此地的?” 她这么善良,怎么会是十恶不赦之人,那就只能是他的问题了。 墨辞沉默。 叶问箏:“那我换个问题,若我提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吗?” “自然。” “那如果有朝一日你研究出了离开的方法,能让我在这里待久一点吗?” “为何?” 这次墨辞是真的疑惑,被关押在这里的人都恨不得早些离开,她却想留下来。 叶问箏语气兴奋:“你说这里是独立於九洲的秘境,时间流速快过九洲十倍,简直是我修炼的绝佳地点,我在这里修炼百年,外界也不过才过去十年,等有朝一日能出去了,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报仇了。” 墨辞唇角似勾起一丝笑意,答:“好。” —— 早晨,叶问箏醒来时感觉身体酸痛得像是被拆过又重组了一遍,连动一下手指,都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她心里开心极了。 因为她又一次赌贏了! 如今她体內的水灵根成了变异冰灵根,火灵根也因为融纳了异火,能吸收淬炼魔气,没有出现排斥现象,修炼速度可增十倍,更让人惊喜的是墨辞用紫雷为她塑炼了一条新的雷灵根! 缓了好久她坐起身来,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木桌上多了几本泛黄的书本,她好奇拿起来一一翻开,竟然都是功法——就是字里行间都有点邪气,连那本佛门功法都诡异得很。 她对此没有过多的排斥,还有些感动,她刚重塑灵根就收到了前辈们的礼物,代表他们昨晚一直在关注她的情况,这样沉默的关心同样温暖。 况且管他修仙还是修魔,有用就行。太上无极宗作为东洲正道五大宗门之一,修炼的都是正统功法,凌云峰之人不也心术不正、残害同门吗? 【这些不適合做你的主修功法。】 墨辞突然开口打断她的沉思,声音平静,【神弃之地魔气肆意,灵气不纯,吾给你一本新功法,修魔修仙都可以。】 叶问箏眼睛亮了。 下一秒,一本紫黑色的古籍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封面上只有古朴的归墟诀三个字,她翻开第一页,只觉一股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文箏按耐住激动心情,捧著书手微微发抖,眼睛也不由发酸,“……谢谢。” 她为凌云峰奉献了十几年得到的是背叛,掉入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不过一年的相处收穫的却皆是善意。 墨辞沉默许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叶问箏也没有丟掉其他功法,而是一一收好,“这些也都是前辈们的一片好心。” 她就不能全都要吗? 刚走出屋子,就收到让她去药庐的传音。 叶问箏抵达药庐推开门,就看到几位前辈都坐在,看到她时都带著惊喜。 殷红泪更是一把抱住她,红袖抹泪,“小叶子,你可总算醒了……” 叶问箏这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昏迷几个月了,但前辈们竟然都没有把她拋尸埋了。 他们可真好! 叶问箏连忙掏出礼物。 一件披风,给殷红泪。针脚细密,布料是她这一年攒下来的,“前辈就適合穿大红色,漂漂亮亮的。” 一个木雕,给威震天。雕的是他本人,五大三粗却一脸认真刮木头的样子,“这上面我附了阵法,可当防御法器。” 一本书,给千面。里边全是这半年的记录,“您每次受伤恢復的数据我都记下来了,以后您可以按这个节奏挨打,好得快。” 一瓶丹药,给三更死。上面贴著標籤:“改良版回春丹,幻心草为佳。” 四人看著手里的东西,皆沉默了片刻,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收到礼物是何时了。 殷红泪第一个有了动作,她拿起披风往身上一披,转了个圈,喜不自沾。 威震天看著木雕,半天憋出一句:“像我。” 千面有种看了一辈子的乐子,结果今天自己成了那当事人,顿感丟脸心里却半点生气不起来。 三更死手指摩挲著药瓶,笑问道:“裂魂草的事,你不怪我?” 叶问箏摇头:“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三更死的目光透过面具,似乎想把她看透。 隨后他將丹药收进袖中,温和的语气里似乎多了点別的情绪:“此地灵脉建在诸神血肉之上,因而灵气魔气混杂,困在此处的人若是修仙,则轻易入魔,所以我们只能修魔。除非……” 他顿了顿,“那人在修炼时以异火炙烤,便可净化魔气。” 殷红泪眉梢微挑:“至於修炼,这世间有几人能超过我等!” 威震天用力点头,“对!” 千面双手抱胸,那本书不知被他收到了何处,“我近来无聊得很,收个徒弟来玩玩也不是不行。” 叶问箏眼睛一亮,撩动衣袍就往地上一跪,郑重磕了几个响头,“徒儿拜见各位师傅。” 一次就拜了四个师傅,叶问箏还不忘在心里安慰墨辞:【放心,你还是正宫师傅!】 墨辞:【……谢谢。】 第6章 离开神弃之地,顾氏姐弟 白马过隙,转眼五十年。 这一天,叶问箏正在被威震天追著锤,天空突然乌云狂卷,电闪雷鸣,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末日陨石般不断下压,仿佛要將整个天地吞噬。 村里的眾人飞至半空。 连闭关中的丹阳子也出现了。 他们仰头望天,神情严肃,眼底的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被关在神弃之地不知多少岁月,这里虽然有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却从没有出现过如此极端的天象。 叶问箏也抬头看著那熟悉的景象,微微蹙眉。 【时机到了。】墨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比预期早。 十年前墨辞便说寻到了天痕出现的契机,叶问箏原本打算雷火双灵根都晋级化神再出去,墨辞便用了点法子拖延至今。 不过,这些年她在几位师傅轮番操练下,皆有所成—— 大师傅殷红泪带她製毒攻心,二师傅三更死教她医丹双修,四师傅威震天拉著她炼体挨揍,三师傅千面师傅教她透析人性、收集情报,连常年闭关的五师傅丹阳子前辈出关时都破例收她为徒,硬塞了她一身佛门法术。 更別提墨辞了,日以继夜盯著她修炼,仰赖秘境中浓厚的灵魔混气,火灵根和雷灵根早已双双元婴大圆满,连最弱的冰灵根也都金丹巔峰了。 这么一圈卷下来,她在东洲横著走——別说修士了,妖兽见了她都得绕道。 “轰隆——” 思绪被一阵巨响打断。 一道紫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封印石柱上! 叶问箏身子一颤。 这种感觉……莫名熟悉。 “咔嚓、咔嚓——” 天雷接连不断,终於石柱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最上方竟被劈出一道裂隙。 与此同时,天空的漩涡处豁然出现一道天痕! 眾人眼神狂热,竞相化作流光急切地飞向天空,殷红泪没忘喊上叶问箏:“小叶子,走!” 叶问箏修为最低,速度最慢,飞到一半时,他们已经抵达天痕面前,却不料刚靠近,最前面的丹阳子竟被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直接弹飞,身影急速下坠,狠狠砸入山脉! “砰”的一声,整座山体瞬间化作尘埃消失,尘土笼罩,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其他人来不及错愕,也纷纷被砸落。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叶问箏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反而加快速度,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一股来自丹阳子的灵力推动,身体瞬间似飞箭般继续向著裂隙奋力衝刺—— 她竟就这样冲入了天痕缝隙中! 不等她惊喜,殷红泪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小叶子,接著!” 叶问箏下意识反手接住,下一秒,天痕消失了,她的眼前只剩黑暗。 宛若置身虚无的地狱之中,感知不到任何生物的存在,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也在悄然消失,似乎连时间也不存在了。 渐渐地,她的心底生出一片空茫,脑海中的记忆在悄然褪色泛白,所有人的身影从彩色变成黑白,最后化作光点消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眸宛若孩童般纯净。 我……是谁? 突然,小拇指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动。 一道急切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从前方传来: 【……叶……守住记忆……不要……忘记……】 【……阿箏……醒……】 【……醒过来】 那声音熟悉而急切,叶问箏不由自主被手指的牵动力带著向前走,直至前方出现一点光芒,那声音似近在耳边炸开: 【醒来——】 叶问箏猛地翻身坐起,捂住胸口大口喘著粗气,她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脑袋残留的刺痛却在告诉她刚才的危险。 【此处不对劲,我们先行离开。】墨辞出言提醒,声音有些虚弱。 叶问箏闻言抬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此刻他们身处森林之中,阳光倾泻而下,清风拂面令人舒適,周围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等等。 叶问箏骤然回神。 森林是灵兽的棲息地,向来生机勃勃又充满危险,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將前辈给的东西收入芥子袋,叶问箏起身准备离开,林中突然窜出一个白色的东西,直直撞进她怀里! 叶问箏下意识接住,因著对危险的直觉判断,她当即抬手丟出符纸:“疾飞!” 瞬间化作流光消失。 在她离开后几秒,乌泱泱的一群人追来,在此处落地。 被护在中间的是两位身著华贵锦服、腰佩灵剑的少年少女。 年纪稍小的少年不耐烦地骂道:“我的貂呢?別告诉本少爷它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都能追丟!宗门怎么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 “越儿!”站在他一旁的少女呵斥出声,眼神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少年面带不服地闭上了嘴。 少女这才微微施礼,姿態谦卑有礼、不卑不亢,笑著承诺道:“弟弟也是情急所致,口不择言了,还请诸位长老们不要放在心上。这段时日长老为我们姐弟奔波的辛劳我皆看在眼里,若是成功寻到契约兽,凡有出力者,我定会稟明父亲,回以重赏。” 原本不悦的长老顿时散了火气,“小姐客气了,我等受顾宗主所託,本就是责任所在,自当竭尽全力,还请小姐放心。” 顾灵儿盈盈一笑:“多谢长老。” 一旁的顾越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虚偽。” 很快,探查灵兽的人走了过来:“此处有陌生修者的气息,与那只灵貂的血气重叠在一起,想来是有人带走了灵貂。” 小少爷恼了,立刻骂道:“好啊!我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敢抢本少爷的东西!还不快追!我要把那傢伙碎尸万段!” 顾灵儿无奈摇头,似乎对自己这个囂张跋扈的弟弟也实在是没了办法,她回头柔声建议道:“灵貂重伤,身上还有宗门留下的特质印记,定然逃不掉。眾人一路辛苦,不如就在此地整顿休息,毕竟此行的重点还是兽谷。长老们觉得如何?” 长老们觉得有理,点头同意,直接原地开始休整,没人理会少年的暴躁催促。 这位小少爷任性又吃不得一点苦,每次出门都是拖后腿的份,这次灵貂能逃掉就是因为他的疏忽,他没有愧疚便罢了,还將过错推卸到他人身上,品性实在让人不齿。 眾人心里对他越发失望。 被无视的少年更气了,扬言道:“你们不追,本少爷自己去追!我就不信离开你们,我就契约不到灵兽了!” 长老们对他的无理取闹已经免疫,无人理会。 顾越独自离开了队伍。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已经奔走了百里开外的叶问箏寻了一处隱蔽的山洞,在洞口一连布下好几个隱匿阵法。 墨辞又確认了一遍,叶问箏才鬆了口气。 她现在很惜命的。 第7章 师傅赠礼,契约小五 三师傅千面曾教诲过:该苟的时候就苟一下,失了一点无关紧要的面子又不会死。不苟硬上,才会不得好死。 她深切认同。 如果当初在凌云峰她能再苟一下,多准备准备,说不定还能把止渊真君也炸一炸。 可惜没如果。 所以现在,她得苟住。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叶问箏低头看向怀里,那团白色的东西蜷缩著,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是一只灵狐。 那灵狐艰难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已经有些失焦,发出细弱的呜咽声,没有恐惧,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依赖和哀求。 它嗷嗷呜呜了许久,叶问箏才听清楚它在说什么,“小五是狐不是貂……” 叶问箏有些哭笑不得,“是是是,你是灵狐。” 又想起刚才那帮人说的话,抬手在灵狐身上探查,果然在后颈处摸到一个细微的烈阳状灵力烙印。 是天阳宗的宗门印记。 叶问箏看著怀里奄奄一息的小东西,沉默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你要救它?】墨辞开口。 “嗯。” 【会惹麻烦。】 “知道。” 【那仍要救?】 叶问箏从芥子袋里摸出一颗丹药,掰开灵狐的嘴塞进去,她的药很奏效,没一会灵狐便困顿的睡了过去,方便修復身体,连三更死师傅都夸她的药好用。 “在神弃之地十年,师傅们教了我一件事。” 她把灵狐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地抚摸狐狸毛,“想做就做,不为別的,只为自己开心。这小东西撞进我怀里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我在悬崖边往下跳的时候一样。” “都是不想死。” “既然遇上了,那就顺手捞一把。” 墨辞忽然轻笑一声。 叶问箏挑眉:“你笑什么?而且我也不是衝动行事,我已知他们是天阳宗的人,东洲的万年老二,当年我还是太上无极宗的大师姐时,每次宗门大比都叫嚷嚷著挑战我,结果次次都输给我,没一个能打的。” 【原来如此。】墨辞本意也不是阻拦她,而且就算惹了事也还有他,他转而提醒道:【不看看方才殷红泪给了你何物吗?】 哦,对! 叶问箏把灵狐放到乾草上,这才打开芥子袋,看到大师傅殷红泪给她的竟是一枚须弥戒。 她探入神识,愣住了。 入目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大厅,四周围绕著御兽、炼丹、锻体、符阵、问心五扇门,中心地带仅摆放著石桌石椅,上面整整齐齐放著:四瓶丹药,一套护甲,一本册子,一串佛珠,一块玉佩。 玉佩下压著一封信。 叶问箏拆开,是殷红泪的字跡: “小叶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证明你已经逃出去了,那就別回头,別回来,也別想著救我们出去,这破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出去之后,想做什么做什么,要活的肆意,活的畅快,此须弥空间就是我们给你的底气。 须弥戒乃我们五人合力製造,与你契约后无人可夺,会隨著你修为的增长不断升级开放,那几扇门也是如此,门里都是我们几人这些年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初始大厅里的东西可支撑你突破化神,但修炼还需踏踏实实,切不可好高騖远,亦不可懈怠。 对了,那护甲是呆木头打造的;丹药是炼药的;那佛珠是禿和尚在手上盘了千年的宝贝,拿到了就赶紧戴上;册子是八卦王写的,他说让你时时温故,別给他丟人。 至於那玉佩是我留的,那本是一块令牌,若到无人可用之时,可寻找带有桃花印记的势力尝试接触,寻求帮助,但不可轻易託付信任;如若遇其落魄,还望伸出援手,绝渡逢舟。 当然了,这一切都以你的安危为先。 祝君珍重。” 叶问箏攥著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她怎么放弃他们?! 但这事急不得,需要徐徐图之。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把护甲穿上,佛珠戴进手腕,丹药收进最顺手的位置,册子塞进怀里。 【接下来有何打算?】墨辞问。 “不急。”她转头看向一旁,灵狐蜷缩在乾草上,呼吸平稳,“先等它醒来,此处的森林到处都是躁动的气息,我们不知道情况,小心为上。” 这一路走来,灵兽的身影屈指可数,修仙者却隨处可见,而且都目標一致地向著森林深处聚集,此处必有大事发生。 不管天灵还是地宝,她都有兴趣抢一抢。 而且…… “方才你为了將我从天痕中带出来定然消耗很大吧。墨辞,你明知瞒不住我的。” 两人同在一具身体里几十载,还有心脉之气相连,她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墨辞的灵魂状態,“我是救了它,但我不会因此害你陷入危险,你优先於任何人和事。况且我此时的状態也不好,刚从神弃之地出来,这外面的灵气我还真有些不適应,所以我们一起疗伤。” 墨辞沉默片刻:【吾知道了。】 感知到他当真去疗伤了,叶问箏这才闭上眼修炼。 叶问箏被吵醒时已过了两日。 修炼被打断,她睁开眼就看到那小东西咬著她的袖子,急切地拉扯著,嘴里吱吱乱叫,【人类人类!醒醒!有坏人,有好多坏人要抓我的族人!快去救他们!】 这么个小糰子再怎么使劲也像是在挠痒痒,逗弄的心思顿生,叶问箏眼眸一转,神色迷茫:“小狐狸,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上的伤口疼了,还是……” 小五急得要死。 想起族里的长老在课上说过,契约就能和人类沟通了。 它张开嘴,一口咬在叶问箏的手指上,舌头舔舐她指尖溢出的血滴,捲入舌下—— 契约已成! 小五美滋滋地跳到人类身上,【人类人类!听得到吗?】 “哎呀!”叶问箏一脸震惊,还很夸张地捂住嘴巴,“是谁?是谁在说话?” 墨辞无奈摇头。 这丫头,在神弃之地憋了五十年,出来连只狐狸都不放过。原本老实本分的人染上这喜欢戏弄人的性子,殷红泪首功,千面辅助。 在神弃之地时她们俩关係最好,殷红泪老喜欢教她一些不正经的东西,比如怎么辨別男人的好坏,怎么欲拒还迎展示自己的风采,如何短时间提升他人好感等等,让叶问箏如今的一顰一笑,不经意间也常流露出几分嫵媚惑人。 【是我是我!我叫小五。】 小五开心地吃下了这套美人计,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你已经是小五的契约人类了,你要帮我救我的族人!】 明明只是个平等契约,却命令起人来了。 叶问箏也不拆穿,眼底玩味的笑意一闪而过,那狡黠模样比灵狐更像一只小狐狸,口中却假装无奈嘆息:“原来是你呀。既然我们签了契约,看来我不得不帮你了。” 【当然当然!跟我来,小五给你带路!】小五从她身上跳下,灵活地窜了出去。 明明是他强迫契约的,她竟然没生气,还答应了救人! 呜呜呜,她真是一个好人类!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叶问箏撤走了山洞的阵法,身姿飘逸地跟在小五身后,身姿轻盈地在林间跃动,一路疾行。 第8章 凌云宗的消息,兽谷爭夺 途中,叶问箏也从小五口中摸清了灵狐一族的大概情况: 原来此处是一处新发现的兽谷秘境,碰巧灵狐中有一位同族血脉觉醒,引发的天地异象轰动秘境,瑞兽血脉中自带祥瑞之气,秉承天地气运,更有传言称,如果机缘足够这瑞兽还能升级血脉,蜕变成为神兽九尾灵狐,这自然引得各方修士垂涎三尺。 天阳宗盘踞此地多年,作为当地一霸,自然不想这等好机缘拱手让给別人,想要强行契约。可灵狐一族性情高傲,寧死也不愿意屈服人类,开启了防御阵法,全族团结一心奋力抵抗,一时让天阳宗的人束手无策。 也因为这样僵持不下,消息外泄了,几大宗门与无数散修蜂拥而至,都想来分一杯羹。 唯独小五因为贪玩,事发之时恰好不在族內,返程归家之时正巧撞上了守在附近的天阳宗弟子,不幸被抓住了,当时那些人为谁来契约它爭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他才趁乱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小五还洋洋得意了起来,丝毫忘了自己被抓后的狼狈模样。 叶问箏失笑摇头,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实在是可爱得紧。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山崖,叶问箏一把抓住小五揽入怀里,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身影轻盈如风,悄无声息落在一棵高树。 隱匿气息的功法是三更死师傅的独门秘技——不留痕,即使遇上了超过自己两大境界的修士都发现不了她。 而她脚下所用的,是千面师傅传授的流云步。这身法不求快,胜在縹緲难测,行跡如烟,变化多端。 殷红泪曾爆料:那是千面为了逃命自创的,修炼功夫不到家,所以就只会遁逃。 千面义正言辞,他那分明是为了能悄无声息地收集情报,要不然大陆上最大的情报组织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他不要命的往危险的地方钻! 又忍不住想师傅们了,叶问箏连忙晃了晃脑袋,居高临下往兽谷看去。 山谷內外乌泱泱的人群,目光贪婪地看著山涧中的银色防护罩,却无人敢动。 只因天阳宗弟子,牢牢守在阵外。 金红色的金乌服饰在林中格外刺眼,几位金丹长老领著无数弟子列阵而立,气势摄人。 再一看,五大宗门除了素女宗竟然都来了,涇渭分明地站在不同方位上。 左边山顶上,太虚宗弟子一色月色云纹道袍,衣袂飘飘,气质空灵除尘,宛若謫仙。他们只远远站在外围,神色淡然,似乎只是来旁观局势,不染半分世俗纷爭; 右侧半山腰处,修罗宗的弟子则是另一番光景,他们各个玄衣如铁,神色冷峻肃穆,周身寒气繚绕,哪怕静静站著,那身上的凌然杀意都让人望而生畏,以至於他们周围数丈一片空旷,压根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在一眾人中,太上无极宗最为显眼,他们穿著统一的素净青衣道袍,却分作两派。 一队是曾经和叶问箏一起出过任务的七星峰二弟子谢玉衡;另一队由夏丹带队,身后跟著数名弟子,他模样阴鷙,眼神晦暗,唯有转头与身旁的徐娇说话时,才会露出难得的温柔神色,两人不知低声交谈了什么,径直转身离开了。 叶问箏眸光微眯,抬手掐了一个寻音诀,无极宗弟子议论声当即清晰传入耳中: “凌云峰的人怎么走了?这灵狐血脉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缘,他们竟然捨得放弃?” “听说是那位徐师妹想要去找龙血草,夏丹师兄二话不说就要陪她去。” “嘖嘖,连瑞兽都瞧不上,这位徐师妹可真是……不过这夏师兄就不犹豫一下?” “还犹豫?那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呢!我还听说,不只这位夏师兄,凌云峰那几个师兄可谓是都对这位徐师妹言听计从呢……”说话的人比了个曖昧的手势。 “不过说真的,凌云峰这几年的確越来越怪了。上次宗门大比,凌云峰直接弃权。我记得我游歷前凌云峰还是宗门第一,尤其是那位大师姐……” 旁边的人连忙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行了,別说了!那位五年前就死了。” “死了?” “听说是意外。但……”那人左右张望一番,確定无人留意,声音压得更低继续道,“你们就不觉得蹊蹺吗?那位大师姐死的时候,这位徐师妹突然就能修炼了,还都是水灵根,还一年就从练气期升至筑基,就这修炼速度,放眼整个修仙界,谁能比得上!” 几人皆沉默了,神色惊疑,半晌才有人小声问道:“那凌云峰现在谁说了算?” “谁说了算?”有人冷笑一声,“自然是那位徐师妹说了算。乔烈师兄给她当打手,沈清风师兄给她出主意,夏丹师兄给她当药童,整个凌云峰都围著这位徐师妹转,就连止渊真君,都让她住进了凌云峰峰顶,你说呢?” “这也太……” “太什么?人家愿意。” 几人摇摇头,终究是忌惮宗门规矩,不敢再多言。 叶问箏把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原来外界才过去五年,怪不得她看那夏丹的修为还在金丹,倒是那徐娇竟然都筑基巔峰了。 就在这时,数道强横而傲慢的气息正从远处快速逼近,一股令人急躁的灼热气息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天阳宗的弟子纷纷扬声呼喊:“是烈阳长老和灵儿师姐,他们回来了!” 几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上空掠过,顾灵儿一行人径直落在林间空地上,毫不掩饰张扬气势,引得周遭修士纷纷侧目。 一位面容冷傲的老者走到前方,他神色倨傲地將周围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每个人的耳中,语气霸道,不容置喙:“此兽谷是我天阳宗发现,將灵兽们逼退至此亦是我天阳宗的功劳,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分一杯羹?” 这话落下,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不让进?” “这也太霸道了吧……” “这可是公共秘境,天阳宗这是想独吞?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闻言烈阳长老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周身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泰山压顶般席捲全场,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若是有本事从我们手里抢走瑞兽,儘管来试试,至於是死是活,后果自负。” 谁都听得出这里面明晃晃的威胁之意,人群更加骚动,却无人敢应声。 “烈阳前辈莫要动怒,別嚇著他们。”顾灵儿这才缓步上前。 她冲烈阳长老微微欠身,柔声劝阻,隨即转身看向眾人,姿態谦和有礼,笑声温婉动人,“诸位道友莫要误会,这兽谷是秘境灵物自然见者有份。不过这灵狐性情凶猛,阵法更是易守难攻,若是毫无章法隨意闯入,怕是会造成惨重的伤亡。而且这兽谷灵兽资源有限,无果无人约束,极易引起內訌爭斗,所以才需要制定规则,稳妥行事。” 她浅浅一笑,语气诚恳,轻易便能说动人心,继续道:“我天阳宗人手有限,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攻破,便想邀请在座有识之士相助,一同破阵、共御灵兽,但凡出手的人,那便是我天阳宗的盟友了,自当共享机缘。 届时何人敢出言置喙?” 第9章 顾灵儿笼络人心,盟友分崩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修士面露雀跃。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顾道友的意思是……只要出了力,就能分得机缘?” 顾灵儿含笑点头,“自然。我天阳宗行事向来公允,从不行霸道之事,出多少力,得多少机缘,绝不以权谋私,无极宗、太虚宗、修罗宗皆可做见证。 至於那些只想著坐享其成、等著捡便宜的人……” 她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但言下之意谁都明白——不出力,便出局。 这要求合情合理,让人寻不出破绽,还有三大宗门在场作证,又有信誉保障,眾人对天阳宗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心思开始蠢蠢欲动,当下就有人站出来:“顾道友仁义,在下愿助天阳宗一臂之力!”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一时间,应和者云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和谐了起来。 其他三宗也没吭声,静观其变。 五大宗虽互为竞爭的关係,但在对外面的势力时,他们的利益便是一致的,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原则,被借用点名號当幌子,是不会拒绝的。 况且,顾灵儿此话,便是默认他们是首要盟友,破阵之后他们享有同等资源。 至於瑞兽的所属,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人类,好奇怪,那个人笑得小五浑身都不舒服。】小五从叶问箏怀里探出小脑袋,脑袋歪靠著她的手臂,眨巴眨巴著黑亮的眼睛,一脸困惑。 叶问箏嘴角勾起,语气带著点逗弄,“不舒服就对了,以后再见著这样的人就赶紧跑,他们啊嘴上说著好话把你哄得团团转,转身抓住你就会扒你的皮,吸你的血,可坏可坏了!” 先让元婴长老以武力施压镇住场子,再让顾灵儿出面唱红脸说软话,既得了好名声,又白捡了一群免费打手,破阵的功劳是天阳宗的,还得回头讚誉天阳宗心胸旷阔。 这一招恩威並施,玩得真溜。 心思单纯的小五哪懂这些,嚇得一个劲往她怀里钻,浑身颤抖,【人类你要保护好我!小五的毛可好看了,是族里最漂亮的狐狸了,我不要被扒皮!】 “嗯嗯!小五你啊幸好是遇到我,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以后要乖乖听得我话,知道吗?” 【小五会乖乖的,会听话的!】 叶问箏肩膀颤抖,拼命憋笑,这小灵狐也太好玩了! 兽谷中,在天阳宗的带领下,眾人被分成几队,准確落位在防御阵的不同方位,只待一声令下,眾人便从四面八方一齐攻击! 而阵里,十几只成年的灵狐匍匐在阵眼处,与外面的人类隔空相望,它们气息微弱,全靠一身本源精血硬撑,白色防御阵在半空微微震颤,光芒忽明忽暗,但依旧死死撑著这道保命屏障。 “顽固不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烈阳长老修为最高,是这次破阵的主心骨,冷哼出声,“眾弟子听令——” “喝!” 所有人齐喊出声,灵力齐齐铺开,蓄势待发! 【人类人类!快救救……】 小五急地直叫唤,叶问箏目光冷静地扫过整座大阵,按住他的小脑袋,“小五不著急,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进去。” 叶问箏嘴上逗著他,心里早就把那阵法看得透透的——那是灵狐一族以灵力为柱的守心阵,只是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半刻钟,整个灵狐一族都会被抽乾生机。但只要勾勒其中几处流转节点,便能自行循环。 她指尖轻抬,一缕细如髮丝的灵力悄无声息探出,神识如潮水般涌入阵基,转眼就把整个阵法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她精准地將几处断裂的阵纹重新衔接,理顺流向,又指尖轻轻一挑,在阵壁最外层悄悄加了一道极隱蔽的反噬导流纹,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白光骤然一凝,瞬间变得莹白透亮。 做完这一切,叶问箏哼哼两声,往旁边一靠,安静地看起了戏。 墨辞摇头失笑,並不打算阻拦。 神弃之地的村规之一:行事不为外物所缚,隨心而欲就好。 “——攻!” 隨著一声天阳宗长老令下,五顏六色的灵力匯成磅礴海浪重重压下,银色防护罩猛地一颤,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眼看就要破了。 眾人见此越发兴奋,更加不要命地发起灵力攻击! 而阵中的灵狐长老原本早有了承受反噬、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可预想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来。灵狐族长睁开双眼,转头问身边的同伴:“怎么回事?” 大家也是一脸茫然,冲他摇头,“没有疼痛,我的灵力也没流失。” “而且好像还有灵力反哺到我身上。” “等等,你们看那阵法——” 眾狐惊愕抬头,只见那原本黯淡无光的阵法內部此刻散发著莹莹光亮,越来越亮,本该破裂的阵法竟然正以惊人的速度加固! 只见又一波攻击砸下来! 那狂暴的灵力声势浩大,结果非但没能撼动阵法分毫,反而被阵壁一口慢慢吞噬,悄无声息转化成纯净的防御力量,却无人发现。 轰——轰——轰! 他们越用力,阵法越明亮。 越猛攻,屏障越坚固。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是太虚宗的虚淮,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同门停手,指尖掐动,开始飞快演算。 天阳宗长老脸色一沉,不悦地看向他们,“你们这是何意?” 虚淮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放下手,淡淡开口:“此兽谷机缘与我太虚宗无缘,告辞了。” 连句解释都没有,他带著弟子转身就走。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愣住了,人心一下子就乱了。 太虚宗擅占卜算卦,从未出错,他们定然是算到了什么关乎性命安危的预言,才会毫不犹豫离开,放弃这样的大好机缘。 有些人惊疑不定,乾脆也停下了攻击,悄悄抽身离开。 叶问箏注意到,谢玉衡思量片刻竟然也收了手。她有些意外,丟出去一个寻音诀。 就听到谢玉衡对著师弟师妹们说:“兽谷机缘虽然很吸引人,但还我等的性命更重要,我既带你们进这秘境,就要安然无恙带著你们出去。而且,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日,我们大可去找其他机缘。” 其他人闻言,也同意了他的决定,一行人就这样果断离开了。 几年不见,谢玉衡沉稳了这么多,確实颇有师兄的风范,一点都看不到曾经小哭包的影子。 叶问箏心中也是感慨,果然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啊,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四大宗走了两个,人心越发浮动,离开的人也越来越多,这简直在当眾打天阳宗的脸,几位长老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第10章 天阳宗以狐威胁,为小五出手 至於剩下的修罗宗——他们走的可是杀戮之道,典型的为了目標不要命的疯子,没了其他宗的牵制,是他们最不愿意单独面对的对象。 如果不是有烈阳长老在,下一秒修罗宗等人就会转头將剑锋指向他们了! 顾灵儿面色微沉,却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当即站出来稳定局势:“太虚宗的人不会无故生事,我们的攻击比之以前更加强悍,防护罩却毫髮无伤,那就只会是阵法出了什么变动,抵挡住了我们的攻击。所以诸位中可有阵修,寻得这破局之法?事后必有重谢!” 眾人面面相覷,没一个人站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同攻击防护罩的人突然被一股强悍的反弹之力震得齐齐后退,正处在破阵中心的烈阳长老受到的反弹最严重,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晃了晃,差点栽倒。 “怎会如此……” 烈阳长老眼底翻涌出狠戾,久攻不下一个小小防御罩,灵力耗损巨大不说,还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落了面子,他大喝一声,声音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把那些妖物带上来!” 很快,几名天阳宗弟子押出一排被禁錮的灵兽,推到了最前方。 兽谷的空地上,血腥味混著灵力躁动的气息瀰漫开来,一道半透明的灵力阵法困著数只瑟瑟发抖的灵兽,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天阳宗弟子的长剑就悬在困灵罩外,只差一寸就能刺破光幕杀了里面的灵兽。 小五呜呜哭出了声,身体一直在发抖,【是小花他们!那些坏蛋,他们抓了小花!坏蛋坏蛋大坏蛋!】 叶问箏的眼神也冷了下去,这天阳宗行事未免也太赶尽杀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一名弟子手持长剑,抵在最前面那只灵兽的脖颈上,眼神阴狠,“三息之內,主动撤阵,放我们进去,否则——我当场斩杀它们,一个不留!” “三——” “二——” 阵內,狐族长老们目眥欲裂,浑身颤抖。 开门,全族被捕。 不开,盟友当场惨死。 进退维谷,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整个狐族。 就在那弟子吐出“三”的剎那,一道白影骤然从人群中窜出! “小五——!” 叶问箏只来得及喊出名字,那团雪球似的小小白影像颗脱膛的白炮弹似的,直直蹬了出去,撞向了举剑的天阳宗弟子面门! “啊!”那名天阳宗弟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仰,手中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五死死扒在他的脸上,四条小短腿疯狂乱蹬,声音尖锐地吱哇乱叫:【坏人!坏人!不许伤害小花!不许伤害它们!】 “什么玩意儿?!”那弟子一把抓住脸上的毛团,定睛一看—— 雪白的毛髮,金色的眼瞳,额间一点朱红。这熟悉的模样让他愣了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这是……这是前些天逃走的那只灵貂!” 周围的天阳宗弟子瞬间围了上来,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数道灵力锁链飞速窜出,用力缠住小五躯体,高高提起它后颈的毛。 “真的是它!” “是那只血脉纯正的灵貂!” “抓回去献给顾师姐,就是大功一件!” 小五被拎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却挣不脱禁錮,【小五不是貂!是灵狐,是灵狐!】 但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它在说什么,急得它眼泪直掉,衝著防护罩里那满身是血的小狐狸喊:【小花!小花別怕!我找了一个超厉害的人类!呜呜呜我来救你了!】 防护罩里,一只满身血污的小灵狐挣扎著站起来,隔著光幕拼命拍打,嘴里发出悽厉的哀鸣,【小五——快跑——!】 小五哭得更凶了:【我不跑!我跑过一次了!这次我不跑了!】 他们都是为了来救他才被抓的! 那几名弟子笑得更张狂了。 远处的树上,叶问箏看著那只被拎在半空中、四条小短腿还在乱蹬的小狐狸,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个蠢东西……” 本来想好好看戏的。 本来想煽风点火挑唆他们內斗的。 本来想…… 算了。 她纵身跃下树梢,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小东西,主动送上门,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等拿你威胁完狐族,再把你炼成最听话的灵宠!” 那名弟子狞笑著伸手抓来,手背就被挣扎的小五抓出了几条血痕,顿时恼羞成怒,“你这畜生,还敢伤我!” 手掌刚挥到半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凭空伸了过来,指尖轻轻一捻,就稳稳掐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那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前闪过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影,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那弟子狠狠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整个人都嵌进了石头里,当场昏死过去。 束缚住小五身体的灵力锁链应声崩碎,小五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它懵懵地抬起头来,一看到叶问箏眼睛顿时泪汪汪了:【人、人类……】 又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对、对不起。】 他刚才还以为她不出手了,又看到伙伴们被欺负,一时慌了神就冲了出去。 叶问箏没有责怪他,反而揉了揉它的脑袋,这让小五很是错愕,【你不怪我吗?】 叶问箏笑意盈盈的,“是要怪你,怪你竟然独自一狐就冲了出去,有没有忘了什么?忘了我这么大一个人类了!所以记住了,下次一定要带上我,知道吗?” 小五懵懵地点头,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得到靠山的踏实感,爪子用力扒拉著人类的衣服,急急叫道:【小花!小花它们还在里面!快救小花!】 叶问箏抬眼望去,防护罩里那只小灵狐正贴在光幕上,眼巴巴地看著他们这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天阳宗的人终於反应过来,十几个筑基期弟子瞬间將叶问箏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金丹初期的执事,拔剑指著她,面沉如水:“哪来的不长眼的傢伙,敢伤我天阳宗的人,还抢我们宗门的灵兽,还不把灵狐交出来,跪下受缚!” “废话好多。”叶问箏轻声感嘆,这天阳宗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连一个筑基弟子都將那目中无人的傲慢学到了精髓。 於是好心提醒道:“要不你们还是一起上吧,反正也打不过我。” 金丹执事被她狂妄气的脸色发青,“岂有此理!” “列阵!快结剑阵!” 到底是五大宗出身,剩下的十几人瞬间散开结成阵型,数十道剑光齐刷刷指向叶问箏,那金丹执事脸色铁青:“所有人一起上!给我拿下她!” 十几道凌厉剑光同时爆射而出,直奔她的面门! 叶问箏站在包围圈中央,怀里稳稳抱著小五,神情淡然地像在自家后院閒逛,她迎著剑势,抬起手掌轻轻一拍—— 天阳宗的弟子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撞在身上,一个个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兵器散落一地,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土坑,再也爬不起来。 叶问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心底暗暗思忖:在神弃之地五十年,跟师傅们交手都是往死里切磋,刚才这一掌,她已经刻意收了九成力道,就怕一掌拍死人,嚇著怀里的小五。 现在看来,这力气还是收多了。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第11章 废话那么多,直接开打吧 人群自觉分开,顾灵儿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四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周身气息浑厚,看向叶问箏的目光如刀刃般锐利。 顾灵儿目光微动,看向她怀里,果然是那只血脉纯正的灵狐。又上下打量著叶问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金丹巔峰? 这年头的散修,什么时候冒出这种人物了? 而且,她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面上却不显,依旧笑得温婉,装作不解的样子:“这位道友,不知我天阳宗哪里得罪了你,要对我门下弟子下这么重的手?” 叶问箏看著她这副温柔无害的偽装,想起刚才她在眾人面前冠冕堂皇的说辞,更想起从前她刻意接近自己、虚情假意討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柔和。 她慢条细理地顺著狐狸毛,语气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我乐意,然后呢?你能奈我何?” 顾灵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看著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加重了几分语气:“这么说来,你是执意要得罪我们天阳宗,与我们五大宗作对了?” 叶问箏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有些装不下去了噗嗤笑出了声,“这位……顾什么的,別开玩笑了,来秘境本来就是能者居之,我不与你们天阳宗合作,就是故意得罪?既然如此,那——” 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灿烂而欢快的笑,嗓音温柔,“你们是自己主动滚呢,还是想被我打著滚呢~” “放肆!” “竖子狂妄!” 四位金丹后期长老同时踏前一步,周身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同巨浪般席捲开来,嚇得周围围观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连连后退,脸色发白,生怕被捲入这场高阶修士的战斗中,无辜遭殃。 顾灵儿站在原地,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像是在怜悯她的天真,眼底却冰冷刺骨,“既然道友执意如此——” 她微微抬起手,“那便请吧。” 话音落下,四位长老同时出手,磅礴的金丹灵力在空中疯狂凝聚,转瞬之间就化作一柄数丈高的巨大灵剑,灵剑通体泛著冷光,如同山岳一般沉重,带著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朝著叶问箏的头顶狠狠压下! 空气被碾压得发出刺耳的嘶鸣,地面以灵剑为中心寸寸开裂,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围观的人全都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都觉得叶问箏下一秒就要被这柄巨剑碾成血泥,绝无生还可能。 小五的小爪子死死抓著她的衣襟,金瞳里满是恐惧,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她。 叶问箏从容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巨剑就要落到她的头顶,她语气疑惑:“就这?” 说著,她右手抬起,屈指一弹。 “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碰撞声炸开。 那柄足以劈开山峰的元婴级灵力长剑,竟被她一根手指直接弹偏! 巨剑擦著她的耳畔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山壁上,瞬间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缝,碎石飞溅,烟尘滚滚,瀰漫了大半个山谷。 叶问箏站在漫天烟尘之中,怀里抱著灵兽,脸上笑意浅浅,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了一粒尘埃而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盯著叶问箏。 一指就弹开了四位金丹长老的合力攻击? 站在原地连头髮丝都没乱一下,这还是正常人吗?! 【人、人类……你没事吧?】 “不太好。”叶问箏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脸色有点不爽,这一身青色衣裙可是大师傅亲手给她做的,“烦死了,打了小的又来老的,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不过,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总算对现在的实力水平有了清晰认知:神弃之地虽然魔气横行,但淬炼出来的灵气更纯粹、更澎湃,就算同样是金丹后期,她的战力也已经比得上元婴修士。 四位金丹长老面面相覷,脸上全是不敢置信,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大力气。 “怎么可能?” “她明明跟我们修为差不多!” “是侥倖!刚才肯定是侥倖,一起上!”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再次出手,同时祭出法宝,剑光、符籙、火焰铺天盖地朝叶问箏砸了过去。 可他们的动作在叶问箏眼里,慢得离谱。 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灵巧地从四人的攻击缝隙里穿了过去,两根手指夹住剑尖,顺势往旁边一挪挡住另一位长老的刀势,轻轻一折,那柄本命灵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然后反手就把断剑甩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接穿透一人身体,射进另一位长老胸口,两人直接一同倒飞出去! 叶问箏摆了摆手,有些嫌弃:“这剑质量太差了,还是回炉重造一下吧。” 她身形一转,迎上漫天符籙和火焰,张嘴一吸,直接把火焰尽数吞进嘴里,抬头就对著漫天符籙吐去,符籙当场在半空炸开,燃起一片火海! 火焰瞬间把那几人团团围住,惨叫声接连不断。 等被救出,几人已经半死不活,其中一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你吞了我的本命真火?!” 闻言叶问箏回味了一下,好心点出他的不足:“你这火候不行啊,下次炼好点再来。” 她被异火淬体了五十年,这点火算什么。 那长老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四招。 四个金丹后期,被她单手就解决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是金丹巔峰? 这他妈也叫金丹巔峰?! 小五瞪著一双大眼睛,满眼都是小星星:【人类人类!你也太厉害了吧!】 叶问箏自谦道:“一般般,主要是他们太菜。” 顾灵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刚想开口,叶问箏却根本没给她机会,脚步轻轻一踏,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她出现在阵法正前方,伸出右手按在银色防护罩上。 “找死!” 这空中只有烈阳长老一直在主持阵法主攻,无法离开,但刚才的打斗他全程都看在眼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叶问箏竟敢直接碰阵法,立刻抬手一拳轰出,金色巨掌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道,狠狠拍向叶问箏。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力,打定主意要把她拍成肉泥,让她承担得罪天阳宗的代价。 谁料叶问箏连头都没抬,反手一掌对上。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灵力异象,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第12章 一招败敌,被拒绝契约 “轰——!” 拳掌相撞的瞬间,金色灵力直接崩碎! 叶问箏安然无恙站在远处。 烈阳长老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紧接著,他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上,体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体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一路撞断十几棵大树,硬生生飞出上百米,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最后狠狠嵌进山壁里,浑身是血。 一招。 仅仅一招。 元婴长老,惨败! 全场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天阳宗弟子瞬间被嚇得魂都飞了,纷纷往后退,手里的兵器不停发抖。他们最厉害的长老都被打败,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彻底没了。 叶问箏缓缓收回手掌,目光淡漠地扫过嵌在山壁里的长老,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顾灵儿身上,声音带著一丝淡笑:“现在,可以滚了吗?” 说不通的话,就只能被迫拔剑了。 【需要我动手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用。”叶问箏拒绝了墨辞的帮忙,这会不方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人,“会嚇到小五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眼神平静无波,顾灵儿却瞬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头上冲,慑得她连连后退。 直觉告诉她再不走的话会很危险,这种直觉在无数次危难中救过她! 狼狈到极点的烈阳长老捂著碎裂的胸骨,看著叶问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只剩下无尽恐惧。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挣扎著从山壁里爬出来,狼狈下达命令:“走……我们走!” 四位长老护著顾灵儿头也不回地跑了,离开前顾灵儿回头看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惧意和恨意。 在他们身后,一群天阳宗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著逃出山谷。 围观的修士也嚇得四散奔逃。 片刻间,刚才还喧闹的兽谷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小五缩在叶问箏怀里欢呼,满眼崇拜地看著她,小尾巴摇得飞快。 它契约的人类,也太强了吧! 嘻嘻~ 叶问箏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这才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走的修罗宗眾人:“你们,有事?” 有一人从队伍里走出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封旧的挑战帖:“叶道友,我家大师兄吩咐过,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你,务必把这份挑战帖交到你手上,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你。” 叶问箏看著那封帖子,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第一个认出她的会是修罗宗的人,也的確,她还欠傅寒枫一场对决。 那弟子忍不住补充道:“当年你陨落的消息传出来,大师兄一直不信,在论剑台足足等了你一个多月……最后还是被师傅强行押回去闭关,到现在都没出来。” 叶问箏一时心情复杂,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叶道友,后会有期。” 那弟子见她收下,后退一步拱手行礼,修罗宗眾人也齐齐拱手,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们还是老样子,来去无影。 感受到这份熟悉,叶问箏心里也多了几分回到现世的踏实。 她把挑战帖收好,又把被困的灵兽全都放了出来。小五拿著她给的丹药蹦蹦跳跳跑走了,和小花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叫唤,为伙伴们疗伤。 【那是谁?】 一直很安静的墨辞突然开口。 叶问箏一时没反应他问的问题,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谁?” 【那个修罗宗的……】 “你是说傅寒枫啊?”叶问箏恍然大悟,“他啊……” 她和傅寒枫属於不打不相识,当年她第一次参加中洲大比的时候,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晚辈,却因为是止渊真君的第一个亲传弟子而备受瞩目,在看到她小小年纪就筑基的时候,嘲笑讽刺她是不是吃药走捷径。 那时傅寒枫路过听到了,一剑就让他们狼狈而逃,“那些人只是嫉妒,到时候你在大比中展示出你的实力时,他们就会闭嘴了。” 叶问箏其实並不为那些人的閒言碎语难过,但还是很感激傅寒枫的出言相助。 所以,后来她在大比中打败了当时最热门的夺冠人选傅寒枫,並且成为大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榜首时,傅寒枫当场就约她下一次对决,她並没有拒绝。 再后来,每次傅寒枫觉得自己有所精进都会来找她对决,一来一往两人就这样熟悉了。 听她说完,许久墨辞才哦了一声。 叶问箏弯起眸子,这还是墨辞第一次主动问起关於她的事,语气不由欢快了几分,“他啊就是个武痴,就喜欢到处找人决斗,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墨辞沉默了下来,在神弃之地已有五十年了,她仍然记得身在九洲的人,往事还如此清晰歷歷在目,那人想必对她很重要吧。 这时,守心阵光芒渐渐散开,一群通体雪白的灵狐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只毛髮泛著淡金、气息沉稳的老狐,正是灵狐一族的族长。 族长虔诚向她俯首行了重重一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恩人出手相救,我灵狐一族没齿难忘。” 叶问箏抬手虚扶住他,“只是小五和我有缘罢了。” 为表感激,族长代表整个灵狐族送了她一大堆灵果和珍贵药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五是我收养的孩子,恩人若是愿意带小五离开,自然是它的机缘。另外……我族这次被修仙者盯上,是因为族中幼崽、也就是我儿机缘巧合下血脉突破,成了瑞兽,能否劳烦恩人也一併带在身边照拂?” 叶问箏还没来得及开口,两道声音就同时响了起来: “不要!” “小五不要!” 原本还在和小花开心贴贴的小五,听见这话急急忙忙转身跑回来,扑进叶问箏怀里,小身子紧紧贴著她:“你是小五契约的人类,不能再跟小雅契约了!我不要!” “哼,我还不乐意呢!我可是血脉高贵的瑞兽,谁稀罕跟你契约的人类扯上关係!” 族长身后,站著一只格外扎眼的小灵狐。 这灵狐长著淡金色的皮毛,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傲气,周身的灵气浓得都快化成雾气了,正是这次血脉觉醒、引动了天地异象的灵狐少主,狐雅。 它扫了叶问箏一眼,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又冷又傲,“我虽然感谢你救了我的族人,但绝不会和你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类契约的!” 第13章 狐族报恩,两宗相斗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少族长,眾狐不由看向叶问箏担心她生气。 族长见状,脸上有些尷尬,连忙出来打圆场:“恩人,这孩子性子高傲,但是本性不坏,您別跟它一般见识。它天赋特別好,要是能跟著恩人一起离开秘境,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老朽斗胆想求您……” 话还没说完,金尾灵狐就直接打断了他,“狐父!我不要!” 小五瞬间炸毛,对著狐雅齜牙咧嘴:“我契约的人类可厉害了!刚才一招就把那些大坏蛋打跑了,还救了我们所有狐!” 狐雅撇过头,满脸不信:“谁知道她是不是跟那群坏蛋一伙的,故意骗取我们的信任,等到把我契约到就卸磨杀驴!” “我的人类才不会!” “你本来就傻,被骗了都不知道!” 他们就这样幼稚地吵了起来,周围的灵狐却没有一狐觉得意外,反而都露出哭笑不得的宠溺微笑,显然对这场景早就习惯了。 叶问箏也没打算勉强,淡淡笑了笑:“不用勉强,兴许他会有更好的机缘。而且我与小五也是意外结契,如果小五想要解契我也是同意的。” 她本就不喜欢强行跟灵兽契约,当时小五突然咬她她也很意外,如果对方有自己的主见,她也不会纠缠。 小五却紧紧地扒拉住她,“小五不要,小五喜欢人类!” 还有另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人类,我想跟小五一起跟著你,可以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是小花。 在丹药的治疗下她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雪白的毛髮已经重新恢復润色,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著她。 叶问箏这才发现,她竟然长著一双好看的红金异瞳。 小花的父母以坚定维护的姿態默默站在她身后,眼神恳切:“拜託您了恩人,小花很乖的,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您不契约也可以,只要能带著她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也好。” 小五都顾不上和狐雅吵架了,满眼殷切地看著她。 多一只狐少一只狐对叶问箏来说没什么区別,不过她还是在心里询问了墨辞的意见,墨辞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她也不確定他喜不喜欢这么热闹的狐。 【无事。】墨辞道。 於是她点头,也把小花给契约了。 小花的父母见是平等契约,对叶问箏这个人类的感官更好了,对自家孩子跟著她去俗世也更安心了几分。 “人类人类,你太好了!小花小花,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啦!好耶!”小五开心地从她怀里跳下,跟小花抱成一团互舔毛髮。 刚经歷过劫难的狐族眾人看到这一幕,听著小傢伙们的欢声笑语,心里虽有几分担忧,却也忍不住为它们高兴。 两只小灵狐要出远门,眾狐自是不舍,叶问箏自然同意他们和家人朋友好好告別,反正距离秘境关闭也还有一段时日,不急。 住在兽谷期间,不断有灵狐来看她,有的大大方方带礼上门表达救命之恩,有的偷感极重鬼鬼祟祟的偷看,但也一样会在门口留下各种各样的礼物,有时候是百年一遇的稀奇药材,有时候只是一枝漂亮的花或好看的石头……就算她偶尔出门散个心,在外碰到灵狐,礼物也是一个没落下。 狐族还真是热情啊! 叶问箏也因此发现了,他们似乎对天灵异宝有著天生的感应力,便用丹药雇它们帮忙寻找稀有的药草,她也在兽谷內寻了不少好东西,顺手帮狐族把山谷里的守心阵重新加固了一番,就当回报这兽谷的馈赠。 — 另一边,秘境边缘。 天阳宗眾人狼狈地逃到林间,一个个灰头土脸,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烈阳捂著胸口,接过弟子递过来的丹药倒入口中,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金丹修为,居然能一拳打伤我这个元婴期?”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是太上无极宗。”一片安静里,顾灵儿的声音格外突兀,她虽然没有受伤,神色却格外苍白,“我想起来她是谁了,她就是凌云峰的那个大师姐,叶问箏!” “太上无极宗?” 烈阳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旁边有弟子愤愤骂道:“怪不得夏丹他们提前走了,还以为他们真的放弃这些灵兽了,原来是为了迷惑我们,好自己独吞好处!” 这句话一出口,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和屈辱感。 “太上无极宗又怎么样?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真当我们好欺负?” “就是!这个仇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太上无极宗这次来秘境的弟子分成了两派,如果夏丹他们出事,另一批人绝不会去帮他们的。长老,我们可以藉此机会挫挫他们的锐气!” 在一眾义愤填膺的议论中,顾灵儿注意到烈阳长老脸色阴晴不定,却始终没有贸然下令,垂下的眼敛挡住了就要从心里翻涌出来的恨意,脑海中不断凌迟著拿到青色身影。 那个该死的贱人,她竟然没有死! 她为什么还活著! 凌云峰那群没用的废物! 夜幕降临,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山洞,却没想到正好和躲在洞里狼狈的夏丹等人撞在了一块! 天阳宗眾人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看到他们火气涌了上来,立刻拔出剑攻去,“夏丹,你们太上无极宗的人耍手段阴我们,这笔帐今天就好好算一算!” 温灵儿眼神微冷,並没有阻止,反而后退准备去安抚住烈阳长老。 夏丹一行人在夺走龙血草后本就疲於奔命,为了躲追踪之人藏在这山洞里疗伤,没想到却被天阳宗的人堵住,还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顿时脸色大变,只能硬著头皮应战。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被护在身后的徐娇见此悄悄躲到一旁,见无人发现她,目光贪婪地看著手里的龙血草,“系统,收!” 下一秒,龙血草凭空消失在她掌心。 徐娇咬牙抓了一把地上的湿泥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才连滚带爬从草丛里衝出来,故意被天阳宗弟子抓住,连忙一脸惊慌地对著夏丹哭喊:“师兄!他们抢走了龙血草!” 夏丹一听,回头怒瞪著天阳宗的人,“你们是故意的!” 天阳宗长老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是又怎么样!你们太上无极宗耍阴招夺走我们的机缘,难道还不许我们报仇?” 这话一出,夏丹自然认为他是承认了,神色阴沉,“好啊,你们天阳宗欺人太甚,那就別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凌云峰的弟子们也瞬间红了眼,个个攥紧灵剑法器往前冲,天阳宗的人也丝毫不肯退让,两拨人越发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第14章 秘境寻宝,偶遇特殊之人 叶问箏可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引得两宗之人恩怨相杀,她在兽谷过得格外滋润。 眼看著秘境关闭的日子將近,她们离开的日子也到了。 临走时,灵狐全族都来送行,狐雅也在队伍里,依旧傲娇地抬著脑袋,一句表示都没有。 小五从小就知道狐雅不喜欢他,只是小时候想亲近这位哥哥,总小心翼翼地去討好他,结果次次被拒绝,总在丟脸,多了小五就不再往狐雅面前凑,还渐渐生出了逆反心理,喜欢和狐雅对著干,因此两人的关係一直不好。 可这会他都要走了,狐雅依旧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小五心里並不畅快反而闷得发慌,却又怕被发现自己的不捨得,对著狐雅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就立马缩回了人类的怀里,和小花紧紧挤在一起,拿屁股对著狐雅。 他才不要被狐雅笑话是没断奶的胆小鬼。 小花理解他的心情,靠过来舔著他的毛髮安慰他。 叶问箏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抬手翻出一个芥子袋递给了族长,里面装著不少丹药和防身的符籙,隨后转身朝著山谷外走去,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眾狐都散去了,狐雅还独自站在原地没动。 族长抬起尾巴,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小雅,事到如今,日后可別后悔今天的决定。” 狐雅坚定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后悔,我要接受族內的传承考核!” 族长知道它性子向来固执,认定的事改不了,也不再多劝,嘆了口气离开了。 离开兽谷后,小五的情绪就一直蔫蔫的,小花倒是很激动,时不时指方向让叶问箏又摘了不少稀有灵草矿石,收穫颇丰。 秘境之中宝物眾多,还运气极好在一处悬崖上寻到了一株雪见草。 叶问箏召唤出不惹御剑飞行,美滋滋地將极品灵草放进芥子袋里,正准备离开时,就听到脚下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救……救命……” 声音细得像丝线,夹杂著风,几乎要被妖兽的嘶吼盖过去。 叶问箏好奇地顺著声音的方向往下看。 很快她在悬崖发现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吊在一把插在石壁的剑上,肩头插著一根兽爪,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他喘著粗气,脸色苍白,明显撑不了多久。 下方云雾繚绕,肉眼看不出深浅,这般掉下去定生死难料。不远处的岩石上还藏著虎视眈眈的妖兽,只等著年轻男子放弃,就能饱餐一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不过,叶问箏对做好人好事没兴趣,点了点脚下的不惹,示意它赶紧离开,就听到年轻男子虚弱地喊住她,“道友,这位道友请留步!我身上有一株极品龙诞草,你若救我性命,我便將它赠与你,如何?” 龙诞草!? 传言以龙尸为地、龙血为养料的极品灵草,比龙血草更珍稀,別说人类覬覦,妖兽更是趋之若鶩,常有伴生兽守护於领域之中,可以说是百年、不、应该说千年一遇! 叶问箏瞬间回头,扬起灿烂笑容,“好说好说,同为修仙之人,怎能见死不救。” 年轻男子感激涕零:“多、多谢道友。” “小五小花,抱紧了。” 叶问箏淡淡吩咐了一声,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脚尖一点突起的石头,整个人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带著凌厉的风声横扫而过。 “噗嗤!” 最前面那只黑纹鹰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劈成两半。剩下的几只妖兽愣了一下,隨即红著眼飞扑上来。 叶问箏不慌不忙,长剑翻飞,招招直取要害。不过三息时间,附近的妖兽就都倒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將刚死的妖兽尸体收好,她回头提起男子的后领飞上悬崖,往地上一丟。 “仙子稍等。”男子爬起来匆忙说了一句话,便立刻盘腿坐好,从怀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粒大还丹就往嘴塞,原地调息。 那丹药起码五品,还有丹纹。 叶问箏脸上不显,隨手甩动不惹,血滴顺著光滑的剑面飞洒出去,心里却在问:“墨辞,看出这傢伙什么本事了吗?” 为了躲避妖兽和不必要的麻烦,离开兽谷后她可是一直用著不留痕,可这位修士却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再看他虽狼狈不已,身上朴素的白衫上面却印著华丽的暗纹,说明此人有著非富即贵的身份,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少爷。可他才练气修为,怎么能这么轻易发现她的存在? 墨辞如是说道:【吾猜测他可能是世间极少数的气运加身之人,这类人或是修炼天赋极佳,或是运气极好能潜意识趋利避害,或是机缘加身能感应天地灵宝。不过……眼前的这人,確实有些怪异。】 叶问箏明了他未尽之言。 拥有极强气运的人修仙之路应该很坦荡才是,可眼前这人七窍闭塞,五感未开,要不是身怀眾多灵器丹药,身体素质也还算不错,怕是早就死在著秘境里了。 在她和墨辞交谈期间,小五和小花倒是好奇地凑了过去,又没敢太过靠近,只好奇地围著他打转,没一会就被他身上的纯净气息吸引,越贴越近。 在男子睁开双眼时,两只小狐狸才被惊醒著立马跑开,跳回叶问箏的怀里,藏好屁股后,才慢慢探出个脑袋来偷看。 叶问箏回头看去,男子撑著剑站起来,对著她深深一揖:“在下玄清宗弟子宋明轩,多谢仙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哦,对了!” 宋明轩急急忙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棵血红般的灵草,诚恳的双手奉上,“方才说好的报酬,仙子请收好,若是报酬不够,仙子也可以另提一个要求。” 他没有一丝捨不得,神色真切,脸上的笑毫无阴霾,举止坦荡而温和大方,这人倒是难得的纯善之人。 叶问箏点头接过,“这个就很好。对了,这秘境都要关闭了,你怎么会在这?” 秘境关闭后修士们可是无法离开的,只能等下一次秘境打开了。可下一次秘境打开,谁知道会到何年何月。 宋明轩尷尬地摸了摸肩头的伤口,“在下和同门的师弟师妹本是去採摘龙血草,也没想到在奔逃的途中走散了,可机缘巧合让我得到了这株龙诞草,结果在准备和同门匯合时,路上碰见了想要夺宝的修士,一不小心就摔下悬崖了。幸好与仙子偶遇,不然我今天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运气好到能得到了龙诞草,却没有拥有的时运。 有意思。 第15章 离开秘境,东洲第一商会 跟著二师傅久了,她也对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很好奇,越奇怪的病症她越感兴趣。 所以在宋明轩试探著提出,他可以花重金聘用她当保鏢、护送他出秘境的时候,叶问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宋明轩顿时一脸“叶道友你真是个好人”的表情。 两人结伴,一路往秘境出口走。 沿途果然碰到不少妖兽,而且它们可以做到完全忽视叶问箏的存在,只追著宋明轩一人攻击,虽不致命却常常闹得狼狈不堪,甚至有一次倒霉到走平地都能摔一跤,然后刚好摔进漆黑的灵兽巢穴,里面有刚出生的灵兽蛋,倒霉的是他刚好砸坏了一个蛋,然后被刚觅食回来的妖兽妈妈当场抓住。 嘖嘖,真倒霉啊这体质。 明明只是半天的路程,经歷却格外多姿多彩,叶问箏兴致勃勃观察了一路。 小五小花都惊愣地不发声了,呆呆地看著宋明轩从地上爬起来。 他毫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灰尘,显然对这样的局面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叶问箏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差点都想把人抓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宋明轩后知后觉他们不是平日里熟悉的同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们了?你们放心,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只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且都是一些小问题,习惯了就好。不过,今天有仙子护航,已经让我的运气好了很多了。” “哦,对了!” 他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摊开掌心,露出一株还沾著露水的灵草,笑著递给她,“我观仙子似乎很需要灵草,方才在洞穴中无意间看到便顺手拔了出来,仙子拿去罢。” 竟然是元婴草! 叶问箏怔了一下,又很快恢復笑脸接过灵草,“多谢了。” “对仙子有用就好。”宋明轩长鬆了一口气,转身继续上路。 叶问箏看著手上灵草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方才那般危急时刻,这人还不忘拔灵草,还真的是…… 【准备放弃了?】墨辞问。 叶问箏摸著下巴勾唇一笑,“不,更想试试了。这人似乎有点好骗,说不定我隨口忽悠两句,他就答应了,心里还美得很。” 【……还以为你会不忍心。】 “说什么呢!他这体质如果我能帮他治好,还不屁顛屁顛地主动跑过来让我治!而且就算他不同意,他的父母师伯同门好友也会把他打晕送到我手上来的!”叶问箏篤定开口。 不过,她若是现在开口说我能治你的病,別人没把她当骗子就算不错了。 而且,她从神弃之地出来,第一站必须是凌云峰,她得回去嚇嚇那些个白眼狼,姑奶奶她回来报仇了! 墨辞失笑:这黑芝麻馅的小魔王。 一路向西,眼见周围的修士越来越多,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漆黑漩涡,它稳稳悬在半空,不停有流光向著旋涡飞去,那些都是修士们离开秘境的身影。 秘境的出口,终於到了。 叶问箏带著宋明轩落在青石广场的一处角落,广场上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各宗门找人、呼唤的声音,秘境出入口依旧不断有人被传送出来。 两人刚站稳,宋明轩便拿出一个储物袋,语气感激,“叶仙子,这是答应给你的报酬。” 叶问箏没有客气推让,伸出手接过就大大方方收了起来,这可是她应得的。 就看到宋明轩耳朵微红地掏出了通讯玉石,“仙、仙子,可否加个联繫方式?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这份情我记著,以后仙子若是有什么难处,宋某一定尽全力报答!” 似乎生怕叶问箏误会什么,急於解释的都有些口齿不清了。 叶问箏却眼睛一亮,还真的是炕头热了递枕头,二话不说就拿出通讯玉石与他的一碰,加上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通讯玉石,笑容亲和又温柔,“以后你要是再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麻烦或是解不开的局,都可以联繫我哦~” 这送上门的研究样本,她有拒绝的必要吗?留个联繫方式,还用愁以后想研究的时候没地方逮人吗。 想了想,她从芥子袋中摸出了一张符,“这张符能隱藏你的气息,可以让你安稳的度过一个月而没有倒霉事缠身哦,要吗?” 这张符里有个小小的障眼法,短时间內天道会无法感知他的存在,气运寻不到落点,那霉运自然也找不到他。 宋明轩又是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感动地將符用力按在胸口,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多、多谢仙子!” 叶仙子人可真好啊,两人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她竟然就要帮他至此! 他也不在意这符籙有没有用,总归是一份心意,宋明轩嘴里还在念叨著报答,等回宗一定准备厚礼登门道谢。 还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这么不禁逗! 叶问箏似突然发现了什么,冲他挥了挥手道別,“不客气,那下次有缘再见~” 小五小花也冲他挥了挥爪子。 宋明轩还呆呆站在原地,有些害羞地揉摸脖子。 “仙、仙子……”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失去了叶问箏的身影,他不由有些悵然若失,“……这么快就走了啊。”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就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师兄!” “宋师兄,你总算安全出来了!嚇死我们了,你再不出来我们都以为你发的讯息是骗我们的!” “大师兄你有没有受伤?快让师妹看看,给你好好治疗治疗!” 一群人满脸焦灼地將宋明轩团团围住,瞧见他平安无事,瞬间鬆了口气,围上来嘰嘰喳喳,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担心。 宋明轩笑著回应眾人,方才一时的惆悵迅速被吹散,反过来安抚他们,“我没事,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叶问箏远远地看到这一幕,也是恍惚了一瞬。 【怎么了?】 墨辞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情绪,叶问箏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再看那边同门和谐的画面,叶问箏转身往远处一艘气派飞船走去。 大船船头有一个大大的鹰头商会標誌,那是东洲第一商——天机商会专门停在秘境外接送修士的商船,適合长途飞行,就是价格有些昂贵,单是上船费就要五十块灵石,拦了一大批散修在外,等著最后可能閒置的底层船舱,那会便宜不少。 大船还分公共休息区和独立厢房,叶问箏登上船时,大厅公共区已经坐了不少修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侃大山,聊秘境里的夺宝、打架、奇遇,吵吵闹闹。 叶问箏对那些八卦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想打听的消息,正打算去订间厢房休息,怀里的小五忽然探出脑袋,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脑袋猛地抻了一下,朝角落里一个缩著脖子、用兜帽遮住半张脸的人吱吱叫起来。 【人类人类!是他是他,是那个人类!】小五兴奋地直抖耳朵。 叶问箏低头看了它一眼,又顺著它爪子指著的方向看去,顿时发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侧脸,白净,带著养尊处优的痕跡—— 正是天阳宗的小少爷,顾越。 第16章 顺手招了个小廝,御兽门初开 初见时的顾越桀驁囂张,眼高於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鵪鶉,將自己藏在斗篷里缩在角落。 叶问箏看著这反差极大的模样,一时觉得有趣,脚步轻缓地走过去,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越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蹦起来,抬头见是个眉眼温和的陌生少女,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窘,隨后惊恐地认出了叶问箏怀里的小五。 “你……你怎么在这儿?”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你又被抓了?” 小五连忙摇爪子,吱哇叫的顾越又听不懂,只好以贴贴表示他们的关係很好,叶问箏挑眉:“小少爷,怎么一个人猫在这儿?” 顾越震惊,“你认识我?” 叶问箏迷茫地看著他,“我该认识你?小狐狸说认识你罢了。” 顾越鬆了口气,咬著嘴唇犹豫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能不能当没看见我?我就是……” 叶问箏鼓励他继续说。 顾越扭捏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就是受够了。我本是宗门一弟子,可宗门规矩多,天天被管这管那,走哪都有人盯著,这次出来我以为能有几天自由,结果还是被长老们看管著,还对我万般不满。可我好不容易趁著乱跑出来,灵石只够买张最便宜的船票,连间房都住不起……”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 小五从叶问箏怀里探出身子,朝顾越吱吱叫了几声,又回头扯叶问箏的袖子:【人类,他帮过我!当初就是他帮我从天阳宗那些人手里逃跑的!小五感觉得到,他是个好人类!】 叶问箏微微眯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羞恼的低著头的少年,囂张跋扈是装的,骨子里倒还不坏。 不过他万般掩饰自己和天阳宗的关係,想来原因不是他说的那般简单。 既然如此,“小少爷,和我做个交易吧。” “什、什么交易?” 叶问箏笑容温柔,“我替你买间厢房,助你藏身,但你得给我当小廝。” 顾越一愣:“什么?” “你的任务就是,帮我照看这两只灵狐。”叶问箏指了指怀里的小五,又拍了拍趴在她肩头的小花,“给它们端茶倒水,打扫房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顾越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是天阳宗的小少爷,什么时候给人当过小廝?可他看了看叶问箏那双平静的眼睛,又低头摸了摸自己兜里仅剩的几块灵石,再想想在大船舱里跟一群散修挤在一起的滋味…… “成交!”他咬牙点头。 叶问箏嘴角微微勾起將小五递出,顾越手忙脚乱伸出手抱了过去,叶问箏已转身朝柜檯走去。 她现在灵石多的是,吃住当然不能太差了,直接丟出一袋灵石,“两间上等厢房。” 顾越跟在后面,表情复杂地抱著小五:这么贵的房间,现在他卖身都还不起吧。 他抱狐的姿势虽然彆扭,但小五喜欢他,在他怀里拱了拱,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放心吧,这个人类不坏”。 小花无奈地看了眼小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继续修炼。 顾越也嘆了口气。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落到给人当小廝的地步。 但总比回天阳宗强。 楼梯间设有阵法,两人两兽一走上楼梯,楼下的吵闹便立刻消失,被隔绝开来。 走廊处实在安静,顾越觉得很是尷尬,小声地开口试图攀谈,“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餵』吧?” “叶问箏。” 顾越念了两遍,忽然睁大清澈的眼睛,“叶问箏?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啊……” 叶问箏头也不回,用玉牌指引找到了房间,抬手推开了房门,“可能这个名字比较大眾吧。” 这分明是推脱之词,顾越把后半截话咽回去,识趣地没再问。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挠了挠头,“好像以前在哪听过来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房门也设一层阵法,关上门后直接將外面的喧囂完全关在门外。 叶问箏环顾一圈,房內家具一应俱全,空气中还飘著淡淡的清雅香气,呼吸之间都能缓解人的疲惫,房间里似乎还有聚灵阵,外界的灵气自觉往房內涌来。 那灵石真没白花。 怪不得大师傅说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自己,她们老己就是要把满足自己放在首位,果然没错。 这房间谁住著不舒服? 小五很不喜欢灵兽空间,一被放出来就撒了欢地在房间里跳来跳去。小花比较文静,找了个垫子盘起尾巴就开始修炼,时不时睁开眼睛看小五的情况,小心他惹出祸来。 顾越看到厢房时最后一丝后悔情绪也消弭殆尽,这比他窝在大船舱跟人挤通铺强了不知多少倍,突然就庆幸了起来。 他很快进入状態,给两只灵狐端水、餵食、梳毛一样不落,没一会就乐在其中了,把它们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而两只灵狐觉得舒服时也会喵呜喵呜地和他贴贴,小五灵动可爱,小花文静內敛,格外治癒人心,这让顾越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被需要的,当小廝好像也没那么丟人。 叶问箏仔细检查了一圈房间,还顺手在內部点布了一个防御阵法回来,看到他们的相处情况,面露满意。 走上前突然出手在顾越额头一点,“这样你就能和小灵宠沟通了。” 她將两只小灵狐交给了呆住的顾越,还留了一个存了很多粮食和灵石的芥子袋。 刚走进了內室,就听到顾越欢呼雀跃的叫声,叶问箏轻笑一声,布下一个阵法便往床上一扑,她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忍不住在上面滚了又滚。 兴奋劲头过去,叶问箏翻身坐起,盘膝闭目凝神,开始修炼。 灵力循环,內视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御兽那扇门泛起了微光,似乎悄悄开了一条缝! 叶问箏激动地喊来墨辞。 【吾在。】墨辞的紫色身形缓缓浮现在她身旁,他兴许一直都站在那,脑袋往御兽门的方向微微“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叶问箏后知后觉瞪大了双眼,“你早就知道了?!” 墨辞浅笑,紫色绸带晃了晃,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愉悦,【嗯,你发现的比吾预期中的还要还要晚一些。】 “好啊你啊,墨辞!” 叶问箏张牙舞爪大叫著就要扑上去,结果墨辞一句话就控制住了她,【想知道缘由吗?】 叶问箏不爽地收回了手,脸上还不服气地鼓著腮帮子,一脸你不好好说我就跟你爆了的表情。 墨辞忍笑走到门前,手指抚摸过门上的不知何时浮现的图案,叶问箏眼尖地看到了两个萌萌的狐狸头,在他们之上还有一高一低的两条条纹。 她灵光一闪,不由诧异出声,“难道是因为我契约了小五和小花!?” 墨辞点头表示肯定,【待你的御兽术达到御兽大师之时,这道门便会完全打开。】 叶问箏也走上前仔细观察著门扉,摸著下巴思考。 第17章 夏丹的不幸遭遇,船舱衝突 “那这是考验我契约的灵兽数量?不,不对,只是数量那就太简单了。难道是他们的品级?可师傅们不怎么推崇血脉论,他们也都是自己修炼上来的,反而更看重心性,所以……这指的是他们的修为?!” 叶问箏思绪大爆发,把自己说得恍然大悟,“唔,小花確实比小五勤奋些,怪不得条纹会比小五高一些……墨辞,我知道了——” 她激动地转头,发现墨辞含笑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心臟不由砰砰跳快了一下。 叶问箏拍了拍胸口平復,“你干什么,嚇我一跳!” 墨辞笑著摇头,【你的猜测是对的。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当然是督促他们好好修炼啊!”叶问箏两眼放光地一拍手掌,师傅们留给她的定然是极好的东西,为了她的修仙大道,她一定要好好制定两小只的修炼计划! 心里想著美事,叶问箏修炼起来都更起劲了! 【如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吾帮助的,尽情与吾说。】墨辞一如既往应允承诺。 叶问箏熟练回道:“好!” 修炼时她神魂出窍,神识笼罩住了整艘飞船,连商会安排了几个金丹都一清二楚。 在飞船即將启航时,恰好看到夏丹一行人紧赶慢赶才登上了船,不由驻足观看。 叶问箏不由面露疑惑。 在秘境时他们离开时可是都光鲜亮丽的,这才几天不见,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凌云峰眾人各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有的袍角沾著尘土与草屑,有的袖口还被撕了道口子,狼狈不堪,脸上还带著未消的阴沉戾气。 船舱內已有不少宗门弟子和散修,最刺眼的是谢玉衡带队的那一群人此刻正有说有笑,显然在秘境里收穫不小。 可他们呢? 不仅被天阳宗的人拦路算计,九死一生夺到的龙血草还被抢走了,过后的几天更是一无所获,这让凌云峰的弟子落差极大,一坐下就忍不住低声咒骂: “天阳宗那群人真是不要脸,在秘境里一直追著我们不放,路上但凡我们寻到的机缘都要来掺和一脚,全给他们搅和了!” “要不是被他们绊住手脚,我们早出来了,何至於差点没登上船。” “还有龙血草……我们回去该怎么向止渊真君交代啊!” 船舱本就又吵又乱,听著他们的抱怨夏丹心里更窝火,每一句抱怨都好像在骂他的无能,更何况刚才上船的时候谢玉衡好像看向了这边,哪怕此刻他似乎还能感觉那种不屑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终於压不住怒火,低喝出声,“都给我闭嘴!” 夏丹目光阴鷙扫过眾人,眼底翻涌著怒意与嫌恶,“你们还好意思在这抱怨,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这么多人都护不住一根龙血草,宗门养你们不如养条狗!” 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让一眾弟子嚇得浑身一哆嗦,几个弟子大气不敢喘,纷纷垂首躬身不敢再言语,掩藏住眼底的不服气与怨恨。 明明得到龙血草后他们这些弟子碰都不给碰一下,全程都在夏丹和徐娇手上,如今龙血草被抢了,罪责反倒全变成他们的了! 见机,徐娇捂著脸含泪道歉:“师兄你不要生气,全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护住龙血草……等回到宗门,我会向师尊说明情况,一力承担任务失败的罪责。诸位师弟也不要怪师兄,他也只是一时情急。” 她这副满心愧疚、甘愿领罚的模样,瞬间软化了眾人原本憋著的怨气。 同行的几个弟子本就对她颇有好感,见状连忙上前放缓了声音安慰,纷纷出言开解:“小师妹千万別这么说,这事哪能怪你!” “就是,谁也没料到中途会出这般意外,你已经尽力护住灵草了。” 夏丹脸色铁青,他倒是不怪徐娇,是气恼这些弟子的嘴脸,鬱气堵在胸口,他猛地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一刻也不想多待,起身就走。 此次秘境之行,他信誓旦旦要为师傅寻回龙血草,如今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让他顏面尽失。 “师兄,等等我!”徐娇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哄了夏丹这么多年,徐娇最是了解他此刻心情,自尊心受到伤害时最需要有人陪伴劝慰,助他自欺欺人。 旁观了全程的叶问箏频频摇头,没想到在她走后凌云峰的风气成这种鬼样子了,夏丹等人似乎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 她隨之跟了上去。 两人径直朝著柜檯走去,想要订间包厢却被拒绝,管事掛上为难的笑脸,“这位客人真是对不起了,楼上已经没有包厢了,小的也是无能为力。” “没有了?”夏丹眉峰骤拧,周身气势逼人,微沉的语气隱含著威胁,“我乃止渊真君座下亲传,你当真连一间空房都调度不出来吗?” 管事依旧不卑不亢:“客人恕罪,包厢都遵循著先来后到的原则,小的无权擅自调换,若是惹出矛盾,小的实在担待不起,还请客人海涵。” 就算是止渊真君的徒弟又如何,就算是止渊真君本人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他们商会可不是吃素的,会被一句话威胁到。 夏丹看著管事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又不愿意拉下面子就这样离开。 徐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安抚:“算了师兄,大船舱也有独立座位,不必为了我与管事发生爭执。况且在秘境中你劳累了一路,最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徐娇的话適时给了夏丹一个台阶,他心里微松,对小师妹越发疼惜愧疚。 正要说什么,余光却意外瞄到了一道熟悉的单薄身影,正沿著楼梯往上层走去。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冷峻,气质疏离,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並非任何宗门的制式袍服,腰间掛著一块厢房玉牌。 夏丹心头未熄想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想也不想就迈步冲了过去,將人截在了楼梯口 “站住!” 苏辰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夏丹和徐娇时脚步顿住,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是你们?” 夏丹的视线落到他的腰上,理直气壮直接伸出手向苏辰討要东西,“把你的厢房钥匙给我。” 苏辰顿时嗤笑出声,“渡船凭票通行,一不看宗门身份,二不看脸面,你这般气急败坏,该不会是连个包厢都求不到吧?还是说……你亲传弟子的身份不好用了,只能拿我这个外人撒气吧?” 叶问箏噗嗤笑了,这人的嘴真毒啊! 这话精准戳中夏丹的痛处,他当即勃然大怒,抬手便凝聚灵力,一掌朝著苏辰胸口拍去,“孽障!看来將你逐出宗门也没能让你吸取教训,依旧这般僭越无礼,出言不逊,就让我来好好教你什么叫尊卑规矩!” 他掌风凌厉,丝毫没有留手。 苏辰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后撤,堪堪避开这一击,周身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悄然运转,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夏丹已是金丹五层,但他气息紊乱灵力枯竭;苏辰也不过才刚突破筑基,但他身法灵活,身躯健硕结实,凭体术竟也没让夏丹得到好处。 叶问箏思索好一会才想起他是谁。 苏辰,是她某次出门任务时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让他当了凌云峰的一个外门弟子,虽灵根下品没有修炼天赋,却日日跟著她训练从不落下,是个心性沉稳、性格坚韧的孩子。 没想到他也被逐出师门了? 看来,在她跳崖后宗门里应该发生了不少事情。 她分神挖出了一些回忆,却依旧眼光八方看到徐娇悄悄走到苏辰身后,正准备搞背后偷袭! 徐娇看准时机抬手一掌,却没想到这一击偏了方向,径直打中了楼梯的栏杆,断裂的木块向下砸了好几张桌子。 茶壶茶碗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其中有一桌人正好是一身暗红玄铁黑服饰的修士—— 是修罗宗的人! 第18章 发现窃取气运,被逐真相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修罗宗那几人冷著脸一言不发,指尖一动,腰间长剑“呛啷”半出鞘,冰冷的杀气毫无遮掩地散开,眼神阴鷙得像要吃人。 “师兄!”徐娇脸色一下白了,“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我的攻击为什么歪了,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她楚楚可怜扑向夏丹,“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 夏丹哪捨得生她的气,连苏辰都顾不上了,连忙张开手臂將人揽在怀里安慰,收敛气势走向修罗宗弟子,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灵石拍在桌上,“误会,都是误会!所有损失都由我来赔,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加倍赔!” 修罗宗的领头师兄冷冷瞥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湿衣服拿起灵石掂了掂,警告道:“你们什么恩怨我们不在乎,但若是在闹事惹得我们不快,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夏丹连连称是,他再横也不敢和修罗的人当面对上。 修罗宗的那位师兄这才示意其他人收剑,可周身寒气却依旧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修罗宗的人向来隨心所欲,不讲道理,不服就干,真闹起来他们今天绝对討不到好。 夏丹不由恨恨的想:要是大师姐还在,哪里轮得到这些人在他面前叫囂! 发觉自己又不自觉想起了叶问箏,夏丹脸色突然狰狞了起来,转头阴沉地看向苏辰,声音冷得像冰:“算你运气好。但这笔帐,我记下了。” “我等著。”苏辰冷冷回视,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带著浓浓的讥讽。 夏丹气得咬牙,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离开。 叶问箏目光定定地看了徐娇一眼,方才她又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徐娇打出去的那一击她明明控制著会反弹回她身上,结果却只倾斜了一个角度,打到了旁边的修罗宗。 “难道她也是气运超群之人?” 【……是也不是。】 百事通墨辞开口回道,用词斟酌,【此人的气运明明超越常人,却飘忽不定,似有隨时消散的趋势,而且有好几人的气运与她紧密相连,她身旁之人顏色最深……她在窃取他人的气运。】 听到他的判定,叶问箏似想到了什么,忙问:“那你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我的线?” 果然,墨辞肯定:【虽然细微,但確实存在。不过有吾在你体內,她无法再连结你。不过,此时你也不宜与她对上。】 抬手便切断了那条金线。 窃夺气运…… 叶问箏恍然大悟,困顿了她多年的疑虑终於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在徐娇加入宗门后,她的修为一直在金丹期停滯不前,若非她努力修炼,修为还有可能往后倒退,甚至只要呆在宗门里,她的运气就会出奇的差,只有当她离开宗门后,才会稍好一些。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叶问箏看向徐娇的眼神逐渐冰冷,离开前特意在她身上留下一条红色丝线。 墨辞没有说的是:他在徐娇的身上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只是过往的记忆在封印中因岁月的流逝早已模糊不清,他也无法理清思绪。 徐娇突然感觉到凉意浑身一抖,夏丹担忧地低头问她,“怎么了?难道刚才伤到了你?” 徐娇连忙摇头,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师兄我没事,只是有点被嚇到了。” 虽然一闪而过,但她刚才的確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会是谁呢? 徐娇垂下头掩藏住情绪,脑袋里却在拼命敲系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才有谁要害我?!】 系统却滴滴响了两声,【没有检测到危险人物!没有检测到危险人物!……】 徐娇无法从系统那得到答案,只好放弃。 后来,夏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散修手里转买了一间厢房,带著徐娇一同住了进去。 至於其他弟子,他连颗治疗丹药都没给,觉得给他们留了一些灵石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至於其他的让他们自行解决。 本就对他不满的弟子们心里不由生出了怨恨。 另一边,叶问箏跟著苏辰上了楼。 厢房內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药味。 一名身著青色布衣、面色苍白的孱弱青年正靠坐在床边,右腿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跡染红了布条。 他听到动静,先是警惕地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苏辰时,原本紧绷的面容才缓缓放鬆下去,声音虚弱却带著关切:“阿辰,没发生什么事吧,怎么回来晚了这么多?” “没事,没吃亏。”苏辰压下心头的波澜,反手关上门,快步走了过去,“陆远,这几天委屈你了,等下了船,我就带你去找名医。” 陆远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不委屈,就是可惜没能帮上你什么忙,还拖了你的后腿。” “说什么呢,你受伤也是为了帮我寻得灵草,我若因此怪你或是嫌弃你,那我是什么人了!而且当初我重伤被丟出宗门,是你救了我,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怎么会有今日的我。” 苏辰走到床边蹲下身,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替他检查伤口,知道他想知道什么,简单把楼梯间和夏丹起爭执的经过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怒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这番平静的敘述,落在陆远耳里,却让他瞬间气得浑身发抖,本就苍白的脸涌上一股戾气,攥紧了拳头:“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如此仗势欺人!当年就是他们……” 话说到一半,陆远猛地住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解,“阿辰,你说,当年他们为什么那样做啊!明明大师姐对他们那么好,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求一个真相,他们却万般阻拦,处处排挤我们,甚至给我们掛上莫须有的罪名,將我们逐出宗门?为什么大师姐不在了,大家就都变了?” “兴许不是他们变了,而是那本就是他们的本性。”苏辰垂眸回道,心里有更阴暗的想法並没有说出口。 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陆远沉重的呼吸声。 可他们再不甘又能怎么办呢? 当年他们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除了叶师姐谁会平等地看待他们?没有强大靠山背景,亦没有强悍的修为,只能任人宰割,越想陆远的心情越发低落,无力感让他神色萎靡不已。 苏辰连忙开口安慰,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神却坚毅暗藏:“別想那么多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疗伤。至於那些事情,对於我们还很遥远,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放弃,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可以討回一个公道的!” 陆远心里没法像苏辰那般乐观,但也不想对方为自己过多担忧,於是笑著点了点头。 叶问箏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又默默离开。 神归躯体时天色已黑,顾越回了房间,留了一张纸条记录了今天的所作所为。 叶问箏斜靠在椅子上一边看,一边擼著小花的狐毛,看完后逗弄著两只小灵狐,从他们的口中確认了顾越所言非虚,事后奖励了它们一狐一瓶丹药。 墨辞见她如常模样,亦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仇,她自己会报。 她的恩怨,也得由她自己承担。 夜色渐深,叶问箏抱著熟睡了的小五,小花盘著尾巴压著她的衣角修炼,她单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的月光,写下了一张药方。 翌日,修炼了一个晚上的苏辰醒来,正准备起身帮陆远熬药——陆远修为被废,残破的身躯难以承受丹药,只能服用凡人的药物,起身时却突然看到桌上凭空多出来了一张纸。 第19章 偶遇妖兽群,鷲王进阶 苏辰浑身一僵,警惕地靠向窗户,从內侧一点点推开一条窗缝观察。 没有异常的人,也没有多余的痕跡。 他重新合上窗,紧紧关住,在桌边坐下开始仔细打理那张纸: 纸上字跡清晰,隱隱散发著一缕淡淡的药草清香。 苏辰瞳孔微微一缩。 他惊喜地一把抓起纸张,凑近拼命睁大眼睛看,上面的药材名称与炼製之法精妙绝伦,甚至连一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微配比,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而最让他心臟狂跳的是——洗浊灵根。 这东西虽然来得蹊蹺,確实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苏辰攥紧药方,指节发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翻涌奋力压下,他仔细將纸张折好收进了储物袋中,在完全確认这份药方的作用之前,他不打算让陆远知道,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因为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份药方的真假他会找人辨別真偽。 但只要有能让修炼的一线生机,他都会抓住! 为此,苏辰越发沉浸在修炼之中,连厢房都鲜少出入,原本打算找他麻烦的夏丹一直等不到人,只能憋著一肚子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这样,飞舟平稳地飞行了小半个月。 直到这一天,变故突生。 “轰——!” 整艘飞舟猛地一震,船体剧烈晃动起来,与此同时外层防御阵瞬间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舱內灯影忽明忽暗,各个厢房的门接连推开,人们纷纷涌出来查看情况。 “是妖兽群!” “怎么碰上铁喙鷲了!?” “商会的人干什么吃的,这种妖兽最难搞了,这船不会出事吧?” 商会护船长老第一时间现身,全力撑住防御阵。但铁喙鷲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不断俯衝著往阵法薄弱处撞去,很快防御阵有些地方就裂开了细密纹路,眼看就要撑不住。 一个中年男人面色凝重飞至半空,身穿锦绣长袍,胸口绣著商会標誌,他抱拳环顾眾人,“在下赵航,是这艘飞船的管事人。诸位既然上了天机商会的船,便有责任保大家平安。” “只是——” 赵航猛地抬手指向船外那铺天盖地的黑影,抬高声音,“这群铁喙鷲数量眾多,情况实在紧急,赵某恳请诸位修士出手,共御妖兽!事后会给予相应报酬,还可凭妖丹在商会换取双倍物资。” 话音落地,防御阵下方出现了一个单向阵门,只允许人类进出。 散修们最先按捺不住,当即就有十几道人影爭先恐后冲了出去,剑光、符籙、法器在空中乱舞,一片混乱。 宗门子弟那边就要沉稳得多。 领头的师兄师姐认真观察战况、低声布置策略后才结阵而出,互相配合著加入战局——对他们来说,这是歷练,也是赚灵石的好机会。 再一看,其他处的飞船也是如此。 散修们各自为战,打得毫无章法,几大宗门默契分割战场。 天阳宗的人的战斗最为暴躁,手握招式直接往前冲,顾灵儿被护在中间,偶尔出手补一刀,姿態优雅得像在表演。 修罗宗那帮人杀得最疯,招招见血,浑身煞气,周围十丈內连散修都不敢靠近,连铁喙鷲都下意识避开,反而是修罗宗弟子主动追击,一头扎进了兽群深处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谢玉衡则不知何时与太虚宗达成了合作,太虚宗弟子整齐排列成阵,外部被金色符文围绕,妖兽根本近不了身,而谢玉衡则带领弟子结成剑阵,稳扎稳打向前推进。 天上乱作一团,飞船里叶问箏静坐窗边纵观全局,时不时浅酌一口从神弃之地带出来的桃花酒,好不自在。 在她身旁,小五小花趴在垫子上相互依偎著,小五耐不住寂寞抖著耳朵爬到窗边,探出脑袋向外偷看,口中也在不停吱哇乱叫:“小花小花,快看!那个人类从天上掉下来了!那个黑毛鸟被打的时候怎么还要啄旁边的鸟……” 小花抬起尾巴扫开它,岿然不动:“你看吧,我在修炼。” 小五顿时觉得外面的热闹一点都不好看了,转头围著小花打转:“小花小花你理理我嘛……” 叶问箏忍俊不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扫了一圈,在边缘地带看到了宋明轩和他的师弟师妹们,却唯独没找到凌云峰的人。 正想著,角落里一道身影闯入视线——苏辰。 他独自一人,手持长剑,正与两只铁喙鷲缠斗,身上已落有伤口,但面容坚毅,剑法扎实,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叶问箏微微点头,很欣赏他这种不服输的劲。 仰头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叶问箏抚摸著小五后背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等我回来哦。” 小花睁开了双眼,“你放心,我会好好看著小五,不让他惹祸的。” “什么叫我惹祸!我才不会给人类添麻烦呢!”小五不服气地扑向小花,然后被一爪子就按趴下,四肢拼命扒拉都挣脱不开。 临走前,叶问箏喊来了顾越,顾越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躲在窗后都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言辞恳恳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守著他们的。” 就他这个修为,老老实实认怂保命才是上策,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叶问箏这里了。 叶问箏淡淡点头,化作流光消失在了窗边,直衝进妖兽群的中心。 铁喙鷲像感应到了威胁立刻炸了锅。十几只黑羽巨禽调转方向,利爪如鉤,朝她扑来。叶问箏身形灵巧地在缝隙中穿梭,既不硬拼也不恋战,只往最密集处钻。 “这些妖兽不对劲。”她一边闪避一边凝神观察。 墨辞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这个季节本是铁喙鷲的繁衍期,它们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巢穴里,绝不会主动离开,更不会如此大规模地攻击人类的飞舟。】 铁喙鷲这种妖兽出了名的护巢,眼下这阵仗,要么是有人动了它们的幼崽,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叶问箏眯起眼:“你感应到了什么?” 在飞船预警之前,墨辞便感应到了空气中的灵气暴动,只是当时並不確定源头,只好静观其变。 【有一股纯净的能量被层层护在兽群最深处,还有天道法则的庇护……】 他话语未尽,叶问箏已经懂了。 能让铁喙鷲如此疯狂地守护,绝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她提速向前,避开从四周八方射来的风刃,途中还躲过修罗宗等人,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羽翼,直逼兽群腹地。 越往里面妖兽越密集,等级越高,攻击也越发疯狂,墨辞帮她撑开防御罩,叶问箏亦將不留痕发动到最大,紫雷在指尖若隱若现,挡下一波又一波致命攻击。 就在她再度穿透一层包围时,忽然耳尖一动—— 前方有人声。 竟有人比她还要先到一步? 第20章 虎口夺食,得到鷲王应允 叶问箏立刻收敛气息,身形隱入一群铁喙鷲之中,借著黑羽的掩护,悄然靠近。 很快,两道身影背对著她悬在半空,周身法器亮著光芒,承受著铁喙鷲的猛烈攻击。 一个身穿天机商会锦袍的半步元婴修士,另一个正是身著暗红长袍的烈阳长老。 “能量波动就在前方。”烈阳声音低沉,“那群畜生护得紧,得再逼一步,让他们露出破绽,无以继力。” 商会长老皱眉:“再逼就过火了,若是闹出更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起疑心的,咱们的人也不好交代。” “疑心又如何?”烈阳长老冷笑,“等东西到手,他们爱怎么疑心怎么疑心。天机商会和天阳宗联手,谁敢多说半个字?至於其他大宗的人,事后给点好处他们就会帮忙隱瞒此事,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得到了什么宝贝!况且这次秘境之行,除了我们提前得到瑞兽消息派出了元婴修士,他们派来的弟子最高也才金丹,能奈我们何?” 叶问箏心头一动。 天机商会和天阳宗为了里面的宝贝竟然选择了联手?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了消息,却能隱瞒外界!? 她压下心中惊疑,继续凝神细听。 商会长老嘆了口气:“这铁喙鷲也是奇怪,这东西又不是它们的崽,护得跟什么似的。这个季节本该在巢穴里孵蛋,硬是倾巢出动守在这里,连命都不要了。” 烈阳长老並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贪婪地盯著前方,“就在前面,再靠近些,就能看清了。” 远处,兽群最核心处,铁喙鷲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圈,翅膀交叠,像是在护著什么。透过缝隙,隱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芒,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 叶问箏不由眯起了双眼。 只见眾兽围著的中心地带盘踞著一只体型巨大的铁喙鷲体,双翅展开足有十余丈,通体玄黑如铁,拿出发光的点正是它赤金色的眼瞳,泛著金红光芒,仿佛能看穿一切。 “六阶铁喙鷲王……”叶问箏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种级別的妖兽,不该出现在这里。 铁喙鷲的领地向来在北荒断崖深处,距离此地至少还有三千里。 【它在进阶。】 如今近的距离,墨辞立刻下了判断,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一旦进阶成功,便能刺激体內远古血脉返祖。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飞升。】 墨辞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叶问箏瞬间明白了。 铁喙鷲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封锁这片空域,不是因为凶性大发要攻击人类——而是它们在护王。 进阶中的铁喙鷲王最为虚弱,任何靠近这片空域的生灵,都会被视作敌人。 而天阳宗和天机商会会选择合作,是因为他们嗅到了王者的虚弱,想要趁火打劫。 只等鷲王进阶成功后的虚弱期,一击得手。 活捉,或者取丹。 此刻,鷲王的进阶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它浑身浴血,玄黑色的羽毛被自身澎湃的灵力撑得根根倒竖,赤金色的眼瞳半睁半闭,气息忽强忽弱,如同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动手吧,速战速决。”烈阳长老拔剑出鞘,剑身赤红如烧透的铁,灼热的气浪將周围的云雾瞬间蒸乾。 天机商会的长老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掌从袖中缓缓翻出——一枚菱形的法器悬於掌心,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封禁之力。 万物锁。 叶问箏瞳孔微缩。 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品封禁仙器,一旦祭出,可封锁一方天地灵气,连化神修士都难以挣脱。 虽然这个法宝似乎只是仿照品,但也足够珍贵,为了这只铁喙鷲王,他们真是下了血本。 这么好的东西,让她都有些心动呢。 烈阳长老率先出手,一剑斩出,赤红的剑气化作百丈火凤,携裹著焚尽万物之势,屠向鷲王外围的妖兽,廝杀出一条空隙。 与此同时,天机商会长老將万物锁往空中一拋—— 菱形法宝瞬间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间便將鷲王所在的空域封锁成一座无形的牢笼。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飞舟的防御阵嗡嗡作响,灵光黯淡了大半。 鷲王发出一声尖锐的怒鸣。 它虽在虚弱期,却仍是六阶巔峰的妖兽之王。双翅一振,狂风如刀,將烈阳长老的剑气撕成碎片。 但两位元婴修士联手,又岂是好相与的? 烈阳长老剑法凌厉,转而直指鷲王头颅,每一剑都直奔鷲王左翼下方那道旧伤。天机商会长老则祭出数枚金色符籙,化作锁链缠向鷲王的躯体与爪翅。 鷲王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但它毕竟是空中霸主,每一次反击都凶险万分。那三尺长的玄铁喙,一次啄击便在天机商会长老的护体灵光上凿出一道裂纹;那双六趾的利爪,一次撕扯便险些將烈阳长老的半条手臂扯下来。 血洒长空。 两败俱伤。 叶问箏也在等。 她將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归墟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粒融入云海的尘埃,连万物锁的封禁之力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当烈阳长老的剑气看向鷲王的一爪,天机商会长老念咒压缩万物锁锁定鷲王的头颅,鷲王逐渐被逼入绝境眼底迸发出决绝的光芒—— 她动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黑云中掠出,快如惊鸿。 她目標明確径直扑向鷲王,捏碎了手中的玉简碎裂,化作一道柔和的灵光將鷲王庞大的身躯笼罩。 一次性传送阵启动! 天机商会长老脸色大变:“竖子尔敢!” 烈阳长老暴喝一声,一剑斩来。 但叶问箏早有准备。 她反手祭出一面玄色小盾,挡下那道剑气,同时借著反震之力迅速后退飞进黑云之中,与鷲王一同消失在传送灵光之中。 下一瞬,她出现在千丈之外。 鷲王被传送之力震得昏昏沉沉,浑身伤势的身躯摇摇欲坠。 叶问箏抬手,將一枚疗伤的丹药送入它口中,同时传音道:“我救你,你帮我寻一株灵草,公平交易。” 鷲王察觉到体內快速恢復的伤势,甚至隱隱助他稳定等级,赤金眼瞳微微睁开,盯著她看了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 “灵草名为——”叶问箏顿了顿,脑海中短暂屏蔽了墨辞的感官,“九幽还魂草,我要完整的。” 鷲王低鸣一声,算是应允,还將自己脱落的巨大红色嘴喙送给了她。 还有意外收穫的叶问箏满意笑了,就在这时一道炽烈的剑气从背后袭来。 烈阳长老竟然追来了。 他浑身浴血,气息却依旧强横如初,猩红的眼瞳中满是杀意:“把鷲王留下!” 第21章 遇到傻逼就忍不住出手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势,叶问箏没有回头,烈阳长老的剑不偏不倚劈在她的肩上,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往下一寸。 叶问箏往鷲王身上拍了一个防御阵法,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她抬手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神色毫无变化,似乎丝毫不將他一个元婴的攻击放在眼里。 “又是你!” 烈阳长老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就恨得咬牙切齿,“你每次都坏我好事!原先看在那人的面子我饶你一命,现在我要杀了你以绝后患!” 那人的面子上? 这又是谁? 叶问箏疑惑之时,烈阳已经又快速连砍了几十次,剑剑狠绝都向著致命处去,却连她的衣服都没能割破。 “可惜了……” 叶问箏嘴角始终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就这样看著他,语气还有些惋惜,“我可是给了你机会,奈何你不中用啊,烈阳长老~” 这话堪称杀人诛心,可烈阳长老此刻却没心思理会,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什么时候中的招?! 烈阳长老脸色骤然苍白,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你对我做了什么?!不、不对,你身上的气息……你不是金丹?你……” “哎呀,你终於发现了吗?” 叶问箏笑得无辜,微微偏了下头,手指轻点脸颊,有商有量温声开口:“可是你看到了我的脸,还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不能留你。” 她漫不经心摊开手掌,一根散发著寒意的冰针慢慢凝聚成型。 那一刻,烈阳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他当机立断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怀中的赤红玉牌上。 那玉佩是炼器大师炼製的下品法宝,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关键时刻可將他隨机传送到千里之外,就是可惜是一次性法宝,平日里他都捨不得用。 玉佩炸开一团血光,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三秒,只要三秒他就能逃掉! “想逃!?” 只见,叶问箏手指微曲,对著寒针轻轻一弹,“去!” 寒针瞬间碎裂成万千冰针,紫色的雷光覆在上面,如闪电般射出! 每一根都细如牛毛,却精准到地绕过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经脉,与此同时一道道紫雷顺著血脉迅速匯聚在他丹田之处,重重劈下—— 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罡风中格外刺耳。 烈阳长老瞳孔骤缩,他低头看著自己丹田处那道崭新而狰狞的裂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元婴……碎了。 不是被夺走,不是被封印,而是彻彻底底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乾涸的丹田之中。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你——” 烈阳的眼中终於浮现出恐惧,眼睛紧紧盯著不远处始终面容含笑的人,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冻结在万年寒冰之中。 狠话都没说完,他就被传送走了。 看著对方消失的空地,叶问箏手掌一翻冰针便消失不见了,连同方才烈阳站的地面布下的阵法也隨之消散。 她悠悠嘆了口气,“他真蠢。” 在他追来这里时,就掉进了她布下的幻阵陷阱之中: 她身上穿著的可是四师傅做的护甲,哪里是他区区一个元婴能留下痕跡的。再通过语言刺激让他情绪不稳,毫无知觉的陷入幻境之中,否则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碎了他的金丹。 墨辞认同,【是啊。】 嚇走了外人,叶问箏挽袖转身。 身后,已有十几只鷲群围了上来,將重伤的鷲王护在中央,它们看向叶问箏的目光依旧警惕,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后人性化地冲她重重頷首,簇拥著鷲王离去。 【拿著。】 一个菱形法宝凭空出现,叶问箏惊喜伸出手接住,“万物锁!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墨辞轻笑一声,【顺手罢了,你欢喜便好。】 她当然喜欢! 虽然只是个仿照品,但內里结构应当大致与真品相差无几,她琢磨琢磨说不定自己都能做一个出来。 叶问箏兴致勃勃地不停在手里把玩,將它变大变小,拆了又重组,没一会就把万物锁摸透了,还没发现任何残留印记,显然早就被墨辞处理乾净了。 扫清痕跡,她重新回到飞船附近。 战况仍然激烈,显然鷲王那边的消息还未传来,又或者说鷲群已经杀红了眼,深陷其中。 叶问箏拋了拋手中的万物锁,在落下时装进了须弥戒里。 她从鷲群外穿过,准备回屋休息,余光忽然扫到远处一道寒光。 是夏丹。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鷲圈边缘,借著混乱的人群掩护,悄悄朝苏辰背后摸去。 苏辰正艰难地与两只铁喙鷲缠斗,浑然不觉身后的杀机。 夏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手腕一翻,手中萤光无声撒出,而后身形一转,瞬间隱入人群。 是引兽粉! 那萤光轻如尘埃,落在苏辰衣角,也飘进了铁喙鷲的鼻腔。 原本已被苏辰压制的两只铁喙鷲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猛然猩红了双眼,长唳一声,不要命地朝他飞扑而去! 苏辰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防御罩上,口中鲜血狂喷。但他仍不放弃奋力挥剑反击,可那两只铁喙鷲就跟发疯似的再次不要命地俯衝而下,死都要拉著他同归於尽! 更糟的是,附近的铁喙鷲也像受到了同类的召唤,竟不约而同放弃正在对战的修士调转方向,朝苏辰飞聚而去。 他瞳孔骤缩,死亡的绝望扑面而来! “去死吧!” 远处,夏丹从一根桅杆后现身,看著苏辰被铺天盖地的黑影淹没,终於忍不住狂笑出声。 他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像是压抑了五年的怨气终於找到了出口,“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也敢跟我作对?让你当初为了叶问箏和我作对,偏要死扭著查明真相,死——都给我死!”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眼里满是快意。 然而, “轰——!” 冰蓝色的光芒从黑色球体內部炸开,像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圣洁之花,十几只铁喙鷲瞬间被气浪掀飞,羽毛乱舞,鸟叫声连成一片。 一道青色身影提著苏辰的后领从鷲群的包围圈衝出,像一只灵动的雀儿躲闪过无数人群,轻鬆飞回了船上。 苏辰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稳住身形后抬头怔怔地看向挡在他身前的人。 那背影不高,甚至有些单薄,却像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似一堵无法横越的墙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是你吗?师……师姐……”苏辰的声音哑了。 第22章 她不是很开心,但有开心果 叶问箏没回头。 她反手张开右掌,不惹绕著她转了一圈后回到她的掌心上,叶问箏手指握住,冰蓝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將再度扑上来的铁喙鷲逼退数丈。 而她的左手摊开,一枚红色嘴喙突然出现,也不知她做了什么,那群铁喙鷲竟然骤然停下攻击,互相叫唤了几声,就这般转头飞走了。 不仅如此,空中的鷲群就像得到了何种指令,尖锐的啼叫声响彻天空,每一只铁喙鷲皆应和共鸣,有序盘旋成一个漩涡状阵型飞走了。 它们突然出现又突兀离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修士们,隨后是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叶问箏收好嘴喙,缓缓转头。 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热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根桅杆。 四目相对! 桅杆后,夏丹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还张著,声音却再也发不出来。脸上的狂笑与快意还没来得及退去,就被恐惧生生钉在了原地,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夏丹就整个僵在了原地。 他想跑,可脚就像钉在了甲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夏、夏师兄……” 身旁传来徐娇发颤的声音,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紧紧攥著他的衣袖,“那……那个好像是大师姐,大师姐她……她没有死?” 夏丹没理她,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道青色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质问他,仇视他…… 甚至拔剑相向,杀了他! 然而,叶问箏只是淡漠地收回视线,好像他是个不重要的陌生人,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美好的笑容,向苏辰伸出了手。 她怎么能对別人也这般好? 而苏辰连忙连忙摆手,他浑身是血脏兮兮的,生怕弄脏了大师姐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骯脏的螻蚁凭什么靠近她! 叶问箏也並不在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见此苏辰连忙追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一同消失,夏丹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撞上桅杆,冰凉的木头顶住脊背,却止不住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 “夏师兄?”徐娇又喊了一声。 “闭嘴!”他猛地吼出声来,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 “她没死,她怎么可能还活著?她应该死了的才对……”夏丹的声音发涩,乾笑几声后逐渐变成了狂笑,“哈哈哈哈她还活著,她没死她没死她竟然没死!!” 太好了,这真的太好了! 原本还想趁机刷波亲密度的徐娇被他癲狂的表情嚇了一跳,再看对方吼了自己却又莫名其妙给她加好感度,是又惊又喜,【系统系统,他是不是疯了!?】 【攻略目標身体状態健康,精神情况正常,可继续攻略。】 听到系统的结论,徐娇鬆了口气,没发癲就好,但看向夏丹的眼神依旧忍不住露出嫌弃之色。 这几年这群顛公各个都阴晴不定的,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需要刷他们的好感度,谁乐意哄著他们啊,当年连照顾了他们十年的叶问箏都说杀就杀,谁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她也如履薄冰好吗! 徐娇做了一顿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刚扯出一个笑容来,夏丹已经恢復原样。 他转过头牵住她的手,又像往常那般温柔体贴,低声向她道歉,“抱歉啊小师妹,刚才嚇到你了吧,別怕,我刚才也是被叶问箏诈尸嚇到了,不是故意嚇你的。” 徐娇眼眶瞬间红了,“我还以为、以为四师兄不喜欢我了,不是就好。只是……” 她一脸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她的嘴唇在抖,柔弱的声音又细又颤,“大师姐回来了,她会不会……会不会报復我们啊?” 说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一脸依赖他的娇弱模样,“四师兄,如果她真动手了,我们该怎么办?” “不怕,有我在呢,还有师尊……师尊会阻止她的。”夏丹满脸疼惜地將她拥入怀中,眼神却远远看向方才叶问箏消失的方向: “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们都不会让你受伤的。” “等回到凌云峰,只要让师尊出关……” 另一边,苏辰不远不近地跟在叶问箏身后,眼眶通红,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好像只要一开口,眼前的幻影就会消失。 叶问箏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 回到厢房时,就看到顾越盘腿坐在地毯上。 一手擼一只狐狸,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到小少爷的傲气了,而是一个諂媚的铲屎官,嘴里苦口婆心,絮絮叨叨:“小五你怎么一直人类人类的喊叶姐,你们都契约了,要起个暱称显示你们关係好呀!” 小五吱吱叫了两声,【这样吗?可是人类没有说过我耶,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我也喊她叶姐?】 顾越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不好吧,不够亲近。” 小五捂著脑袋左思右想,尾巴烦躁地不停扫地,小花也难得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从修炼的状態中睁开双眼,【……在家里,爸爸妈妈都喊我花宝。】 小五灵光一闪,【那我喊她叶宝!】 叶、叶宝? 顾越被嚇了一跳,实在想像不出那等画面,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们灵狐平时就只吃灵果吗?要不要试试肉乾?” 小五疑惑:【肉乾?肉乾是什么味道?】 小花:【秘境之中,我们只吃天灵地果,长老们说那些最为纯净,不会污染我们体內的灵气。】 顾越挠头,“还有这个说法吗?可在宗门里我们都是吃灵兽肉的,宗门里还会养,长老们说那有益我们修炼。” 【那小五也要吃!】小五嚷完,又帮小花喊,【小花也要!小花要修炼的!】 站在他们身后的叶问箏突然出声:“那灵石还够吗?” 顾越嚇得整个人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见是她回来了訕訕道:“……还有一点。” 【叶宝叶宝!以后我们这样喊你,怎么样!我们的关係是不是更好了一些!】小五高兴地跳到她的怀里,小花也爬起来蹭了蹭她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跟著喊道:【叶宝~】 叶问箏顿时露出温柔的神色,伸出手將它抱住,揉了揉它们毛绒绒的脑袋,【那真是太好了,你们想的这个名字真好听~】 小五顿时得意了起来,尾巴翘得老高了,小花倒是有些害羞地將自己的红耳朵埋了起来。 叶问箏回头將一个储物袋丟进顾越的怀里,微笑:“以后没有灵石了直接找我,如果饿到了我的灵宠……小少爷~我拿你是问~” 除了第一天她给的那袋灵石,后面顾越就没有向她要过东西了。 不知道叶问箏听了多少,顾越尷尬地颳了刮脸颊:“是、是!” 还想再说什么,他抬头就看到了怔怔站在门口的苏辰。 第23章 她死去的那五年 叶问箏已经抱著小五走到窗边坐下,懒洋洋往斜椅上一靠,耷拉著一只手挠著小花的下巴。 这段时间的相处倒是顾越立马就知道她赶人的意思了,“看来你现在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连忙爬起来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时,他高高昂起头抬起下巴,高傲地和苏辰擦肩而过。 谁料苏辰不仅没理会他的故意挑衅,还像是没看到他这个大个人似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抬脚跨过门槛就走了进去,还反手关上了门。 顾越气的差点跳脚,对著空气挥了一套拳法。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几个散修的议论声,嚇得顾越立马闪回房间,关上门后趴在门上偷听,外面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 “这次可真是大收穫!一会我可要把我惦记很久的解毒丹换回来!” “真希望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哦对了,你听说了吗?凌云峰那位大师姐竟然没死,又回来了!” “凌云峰的……?凌云峰不是只有一个叫徐娇的小师妹吗?” “嗐你忘了?就中洲大比那位筑基期就得第一名的天才,那会人家只不过是用的是太上无极宗普通弟子的身份,你还说要找她挑战呢,现在忘了?你想想之前天上那些铁喙鷲,她可是以一人之力赶走的,瞧瞧这本事!” “天吶是她啊!可五年前凌云峰不是说她死了吗?” “嘖嘖嘖谁知道呢,不过这凌云峰应该很快就要有好戏看嘍。” 说话声渐渐远了。 靠在门板上的顾越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终於知道当初为什么觉得她的名字耳熟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在天阳宗被他爹罚抄门规,师兄们一开始是气急败坏都怪凌云峰的那个叶问箏如此如此,那般那般。 而出现次数最多的,还是在姐姐顾灵儿口中。 他姐可是把叶问箏当眼中钉肉中刺,练剑的时候都把木桩当叶问箏砍。 直到有一段时间宗门內气氛有些奇怪,欣喜若狂都在討论凌云峰的大师姐,还为此幸灾乐祸:“死就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找到,真惨啊!” 他当时还觉得,这人真倒霉。 可这个“倒霉人”,现在不仅復活了,还花钱当了他的老板,让他给她的灵宠端屎端尿的,他第一次理解了师兄师姐们对她的在意,是真的超气人的! —— 此刻隔壁房间,房內安静异常。 叶问箏靠在窗边,小五和小花挤在她腿上,苏辰垂著脑袋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却迟迟没有坐下。 叶问箏看了他一眼,失笑:“你这是在罚站呢?坐。” 苏辰偷偷瞄了她一眼,拢了拢带血的衣摆,这才在她对面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轻轻喊道:“大师姐。” 叶问箏没纠正他,给他倒了杯茶,语气隨意问道:“和我说说,在我『死后』的五年里,宗门里发生了什么? 苏辰双手接过,杯中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听她说这话,心里不免难过了起来。 大师姐说到自己死的时候没有半点难过的情绪,甚至云淡风轻,可他不敢问当年发生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只好顺著她的话,將这五年的事娓娓道来。 五年前,宗门突然对外宣布她在秘境歷练中意外陨落,尸骨无存。 当时不少人心中疑竇,因为与她一同去秘境的同门弟子不少,他们都看到叶问箏平安回了宗门,不少人联名请求长老们使用时光回溯镜追溯过往,解明真相。 可凌云峰几位亲传弟子竟无一人同意,连止渊真君都出面了统一证词,宗门那边只好强按下那些质疑和不满。 可后来凌云峰眾人竟还將她的存在清理得乾乾净净:不仅居所、衣物、书籍等等全烧了,连她亲手种在院中的那片青竹,也被连根拔起,连个坑都没留下。 理由是怕睹物思人,可他们转头就围著徐娇转,丝毫看不出悲痛情绪。 后来,止渊真君感应突破契机闭关不出,峰中的事务渐渐落到了几个弟子头上。 夏丹管丹药和日常庶务,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脾气越发阴沉,稍有不如意便迁怒於人。沈清风管符籙和阵法,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厉害,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噎得下不来台。乔烈负责外务,打打杀杀的事都归他,手底下从不留情,在外头得罪了不少人。 凌云峰从以往所有弟子羡慕、趋之若鶩的圣地,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暗中嫌恶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存在,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最让人震惊的,还是原先不能修炼的徐娇突然就有了极品水灵根,修为涨得极快,不到五年就到了筑基后期。 有些人说她是厚积薄发,有些人说是凌云峰把最好的资源都堆在了她身上,还有些人悄悄阴暗议论:暗指大师姐的死说不定就和她有关,毕竟那灵根都一模一样。 但无人敢再明言乱传,因为曾经敢站出来质疑的人,要么平白被辱骂殴打、被同门针对,要么像苏辰陆远这般被逐出宗门,变成残废残疾,甚至还有人无缘无故死去。 至於宗內其他峰主和长老们,因宗主失踪了,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止渊真君,再且凌云峰失去了一个叶问箏,对他们不失为一件好事,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当做没看到。 听到这里,叶问箏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宗主失踪了?” 如果说在太上无极宗她最惦记的人就是宗主了,只可惜宗主生性瀟洒无羈,喜欢云游四海,每年在宗门大比前,长老们才会用他留在宗门內召唤阵,传送回来。 与止渊真君等人靠师门维繫的关係性质不同,她与宗主虽见少离多,但每次交谈间涌动的关怀和感情是真切的。 幼时宗主救她性命,予她名字,给了她安身之所,立命之本,还给了她最重要的庇护: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毫无理由地护著她。 当年止渊真君等人敢动手,都是特意挑著宗主不在的时候才敢行事。 只见,苏辰摇了摇头:“当初你的死讯传出,宗主匆匆赶了回来。我只知道他和止渊真君发生了衝突后,就突然离开了宗门。后来我也因为逐出宗门,无法得知他的消息,只听闻后来每年的宗门大比都没有看到宗主的身影。” 第24章 並非十全十美的墨辞 叶问箏垂下眼瞼,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趴在她腿上睡著的小五迷迷糊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叶问箏低头看了它一眼,面色稍缓,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却也没有多少愤怒。 宗主那般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她下了逐客令。 “大师姐,那你是打算一个人回宗门吗?”苏辰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师姐,请带上我吧,我也可以帮……” 叶问箏轻笑一声,“不可以,你只会拖我的后腿。” 苏辰一时语噎。 临走前,人都走到了门口,没忍住回头多问了一句,“大师姐,那份药方是你给的吗?” 叶问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日后好好修炼,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抬手一个挥袖,苏辰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苏辰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当看到陆远时他当即失声痛哭。 刚才大师姐没有反驳他的问话。 但她也没有否认! 一定是凌云峰那些畜生背叛了大师姐!大师姐这么好的人,他们怎么捨得合伙伤害她! 与此同时,顾越也收到了一个任务:在下船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不断有人前来求见。 太上无极宗的谢玉衡、素女宗的、太虚宗的、天机商会的明言前来感谢解围之恩,甚至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散修,都想见一见“死而復生的凌云峰大师姐”。 其他人叶问箏还能有些明白缘由,但太虚宗的虚淮想见她,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但依旧没见。 顾越也尽职尽责通通拒之门外,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她在修炼”、“不想见”、“有什么话跟我说”態度囂张又敷衍,偏偏谁都没敢真跟他翻脸。 哪怕来的是天阳宗的人,顾越也一视同仁,双手叉腰,下巴一抬,开口就是一个“滚”字,可谓是大无畏! 如果他没把自己整个蒙起来的吧。 也有脾气暴躁的人想硬闯,结果就是被房外的阵法直接弹飞出去,摔在地上重伤不起,哪怕吃了疗伤丹药也臥床了一天,有著同样心思的人瞬间熄火了。 原来顾越算是柔性劝导了,这都不听,那就尝尝硬核劝导的滋味。 唯独天机商会的人,叶问箏见了。 来的是商会的一位执事,態度客气得不像话,先是替商会赔了几句不是——大意是之前妖兽围船,商会应对不周,惊扰了她,实在抱歉。 又递上一块紫檀色的玉牌,说是商会的贵宾玉牌,持此牌可在天机商会任何分號享受服务,一律八折,还可享受优先订购、专属包厢等权益。 执事面带笑容,没多一分的傲慢,也没有少一分的諂媚,“赵管事说,那万物锁就当是商会与姑娘结个善缘,不必归还。至於那位长老,商会已另补了法器给他,姑娘不必掛心。” 潜意识是在说:不用担心对方会因此记恨於你,更不会回头找您的麻烦。 这是商会的诚意。 叶问箏接过玉牌,隨手收进芥子袋,全程面带笑容,好声好气,不见半分不满或傲气。 执事识趣地告退,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 等回到议事厅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著赵航匯报导:“此女深不可测,不可与之为敌。” 却不知他离开后,叶问箏转头就捧腹大笑躺在了椅子上,“墨辞,你瞧见了吗,刚才那个执事被嚇著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得了天际商会一个示好的信號,也算不亏。” 她原本还想藉机试探天机商会是否有万物锁的內视图,还是稳了一手。 墨辞安静地等她笑完,才缓缓开口提醒道:【御兽门有了点变化,要看吗?】 “咦?是小花突破了还是小五终於知道修炼了?”叶问箏收敛笑意坐起身来,小花突破了尚且有一点机率,但让小五修炼,这段时间她看著小五修炼他都能睡著,著实需要她另想点法子。 “我来看看。” 她立刻坐定进了须弥戒,第一时间去看御兽门的情况,果然发现门扉的顶部多了一条蓝色条纹。 叶问箏疑惑伸出手摸了摸,它不像小五小花的进度条能摸到实质纹路,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它的虚影,她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奇神色,“这是什么?” 这次,墨辞也摇头不解,【这可能需要我们后续继续探索了。】 叶问箏没失落反而激动地跳了起来,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围著他转了两圈,嘖嘖出声,“哈哈!墨辞,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 墨辞歪了歪头,疑惑,【嗯?吾当然有不明白之物,可这个能让你如此开心吗?】 “当然了!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好像什么都知道,哪怕是与世隔绝的神弃之地你似乎也知道很多,就连师傅他们,你似乎也很熟悉。你还有好多让人惊讶的技能,比如能让我魔灵双修的功法,和二师傅炼丹炼药是你能及时指出我的错处,四师傅带著我炼体时你也能找到最適合我的出招,甚至连五师傅时不时教我念经你也可以说道说道,简直就全知全能!” 叶问箏语气突然低了下去,在墨辞反应过来之时,又扬起笑脸,手指撩动他肩前垂下的紫纱,“墨辞啊墨辞,五十年了总算被我揪到你一个小弱点了嘻嘻,你且等著以后我会发现越来越多的!” 墨辞有些不能理解,却依旧笑著点头,【好,吾等著。】 既然这能让你开心,又何妨。 听著叶问箏又哼起了歌,他似乎能想像得出她双手別在身后一蹦一跳的姿態,那跃动的身影带动著青色的裙摆,像是蝴蝶翩躚的翅膀。 墨辞突然想看见她,亲眼看她鲜活的面容,灵动的眼睛。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第一次涌出了不甘的情绪。 * 既然成为了天机商会的座上宾,叶问箏也不打算白费了这段关係,於是让人寻来这五年九洲大陆上发生了什么奇闻趣事,整理成册给她送过来。 在剩下的航程里,叶问箏闭门不出,悠哉悠哉地看著商会送来的资料,看得那是津津有味。 搭配上三师傅给她的那本名为《震惊!修仙界那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册子,更是欢乐无限。 怪不得大师傅说三师傅为了八卦特意去练的流云步,现在她是相信了。毕竟连天阳宗和修罗宗的老祖宗为了爭夺素女宗的莲花仙子的青睞大打出手这等八卦都敢写,那確实前无古人。 至於顾越,在知道她身份后也更老实了,照顾小五小花更是尽心尽力,叶问箏都省心了不少,一开心就给他加了点工资。 顾越看著手上的灵石,表情有些怔然,心臟却砰砰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的灵石,他才不是废物! 第25章 行吧,好歹笑了 又过了半个月,飞舟在青州渡靠岸。 青州渡是东洲东北部最大的渡口,码头上已经人头攒动,卸货的、接人的、拉客的,凡人修士吵吵嚷嚷挤成一团。 如今天机商会几艘飞船靠岸,立刻就有人开始忙著搬货运货,而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月的修士们也憋得慌,一刻也不愿意多待飞起就走。 窗外骤然热闹了起来,叶问箏打开窗户,靠在窗边往下看,兴致勃勃看著忙碌的港口。 人群中,夏丹带著徐娇匆匆下船,连凌云峰的那些弟子都拋下了,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无声笑了,他们越是急著逃离就代表他们越恐慌,在回宗的途中足够她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毕竟她可是还记得,从这到太上无极宗需往东御剑飞,也是要三天的。 “他们走了,你不追吗?”顾越突然凑到窗边,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叶问箏回头,视线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还不下船?” 顾越目光微移。 “还是说——”叶问箏微微眯眼,顿作恍然之態,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还想留下来继续当我的小廝?先说好,不加薪哦。” 顾越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声音都拔高了:“不不不不不!我等会就走等会就走!我就是、就是想离开前跟小五小花道个別,好歹我也照顾它们半个月了!早就有感情了!” 他也想等天阳宗的人先走再离开,怕撞上又被抓回去。 叶问箏“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逗他,低头抓起小五的小爪子,冲他摆了摆:“来,小五小花,跟这位顾叔叔说再见。” 小五这些日子早就跟顾越混熟了,灵兽对心性纯良之人本就亲近,这会知道他要走,顿时眼泪汪汪,【顾叔叔,再见!你走了小五会想你的,呜呜呜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花感情內敛些,但也老老实实跟著喊了声顾叔叔。 顾越嘴角抽了抽。 叔叔?他才多大?可低头看见两小只那眼巴巴的模样,心头一软,差点条件反射就伸手去抱了。 余光瞄到两小只身后的叶问箏,却突然发现平日里总是一袭青衣的人今天却换上了红裳,原本清冷如月的人,如今一顰一笑之间却多了几分媚意,摄人魂魄。 嘴巴比脑袋反应快,他下意识就问出了口,“你怎么突然穿红色衣服了?” 青衣清冷,红衣热烈,怎么会有如此矛盾又和谐之人? 可当叶问箏的眼神含笑著移向他时,顾越立刻就一个激灵,快速朝小五小花挥了挥:“小五小花,再见!我也会想你们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飞快。 虽然他捨不得小五小花,但他更怕叶问箏那个混世魔王。自从知道她的身份后,每次见面他都是既煎熬又尷尬,总怕叶问箏知道他的身份,听到他跟天阳宗的关係,顺手把他给嘎了。 还是保命要紧。 叶问箏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了看自己一身红衣,嘴角弯了一下,红衣惹眼,自有它的用处。 她低头对小五嘆了口气,又换成了无奈的语气,缓缓道:“小五你看,我也想办法挽留他的,但顾叔叔他啊可能有自己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所以必须和我们分开了。” 小五耷拉下耳朵,闷闷地吱了一声。 一直到退了房、下了船,小五的情绪都还萎靡著,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连小花拱它都没反拱回去。 刚下港口,他们就碰见了换乘飞船的素女宗弟子。 她们宗门在东洲最西处,靠近中洲地带,从青州渡坐船还得飞一个星期才到边界地带。 看到下船的叶问箏,她们友好地和她打了招呼,眼睛里都是好奇,领队的女弟子还邀请她日后若是考虑新宗门,可以考虑一下她们。 叶问箏笑而不语,正巧就看见正准备离开的天阳宗等人,不见烈阳长老的踪影,倒是那几位长老一看到她脸色突变,催促著弟子们赶紧走。 失去元婴的烈阳长老不至於就这样死掉,难道是……被天阳宗放弃了? 叶问箏有些感慨地摇摇头,在其他宗门这显得很不人文,但在讲究“价值”的天阳宗却是极为正常的事。 顾灵儿走在队伍最前列,连个客套的笑容都没给,恨恨瞪了她一眼,径直御剑离去。 素女宗等人看了场戏就离开了,叶问箏摸了摸下巴,没忍住跟墨辞吐槽:“这小绿茶的功底怎么变弱了,现在连表面功夫都装不了了?” 结果墨辞半天没反应。 叶问箏:“你也和四师傅一样了?”成木头了? 墨辞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刚才……吾是应该笑吗?】 “对。”叶问箏斩钉截铁,他还是这般没有幽默细胞,“以后这种情况都给我笑。” 墨辞又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生硬地蹦出两个字:【哈哈。】 叶问箏:“……” 行吧,好歹笑了。 她嘆了口气,把小五小花往怀里拢了拢,抬脚走进凡世市井闹坊。 街两边摆满了各色摊子,卖糖葫芦的、卖面人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五很快就忘了刚才那点小心思,从袖子里探出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指著糖葫芦吱吱叫,一会儿扒著叶问箏的袖子要往卖糕点的摊子上凑。 【人类人类!那个红红的!我要吃!还有那个!那个香香的肉!也要!】 因为顾越的餵养,它还真喜欢上了灵肉的味道,让叶问箏多买点囤著。 小花窝在她臂弯里,冷不丁开口:【现在不难过了?】 小五顿时心虚地缩了起来。 他一开始是有点难过来著,但后来……还不就是想让人类哄哄他嘛。 小五把脸埋进叶问箏的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叶问箏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买了根肉味的冰糖葫芦,小五的负面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开心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糖渍。 小花也被塞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著,表情勉强算是满意。 叶问箏逛的不快,甚至可以说閒庭信步,等会她还打算去买辆代步的载具,自己御剑回凌云峰,那得多累啊。 “叶师姐!” 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声,稍一愣神,谢玉衡就跑到叶问箏面前。 他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开口时声音带著喘,神色还算沉稳:“你是打算回宗门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师傅师兄师姐他们都非常记掛你,若是知道我不护送你回去,他们都会责备我的。” 叶问箏看到他是有些意外的。 前些日子他三番五次来求见,叶问箏都拒绝了,今日也刻意很晚才下船,躲过了苏辰,却没躲过谢玉衡的守株待兔。 第26章 这就是学傀儡术的好处吗 看著一脸忐忑的谢玉衡,不远处还有一群著急著往这边张望的师弟师妹们,她笑著点了点头:“好啊。” “真、真的吗?”谢玉衡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问箏歪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不答应,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到时候在后面偷偷跟著我?” 被猜中了心思的谢玉衡立刻红了耳朵,“那我去告诉师弟师妹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下步伐,故作稳重地走到那群弟子面前。 下一秒,叶问箏就看到他们开心地跳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不过五年时光,曾经那个因一点小伤就痛哭流涕、害怕的想逃跑的少年,如今也成了师弟师妹们可靠的师兄了。 而她,却要对著师门亮出刀刃。 笑容缓缓淡去。 就在这时,腰间掛著的牵丝铃忽然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叶问箏低头看了一眼,笑意重新爬上嘴角。 ——看来,她的傀儡发现夏丹了。 她跟著大师傅学了些傀儡术的皮毛,但骗骗人还是够用的。 “叶师姐!我们来了!” 谢玉衡带著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过来,紧接著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叶师姐”。 叶问箏抬眸时,眼底的阴冷已尽数退去,笑意温柔:“之后的路程便劳烦各位师弟师妹了。” * 另一边,一口气奔逃了几百公里的夏丹和徐娇疲惫地停下脚步。 正准备找个空地休息,结果还没坐下,回头就看到了一道惹眼的红色身影缀在百丈之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徐娇惊慌失措站起身来搂住夏丹的手臂,“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夏丹如今面色青白,眼底泛黑,儼然好几日没有睡一个安稳觉,想起这段时间每日的担惊受怕到夜不能寐,他咬牙切齿:“甩掉她!” 他手捏著从储物袋中找到了一张老旧的遁地符,那是曾经叶问箏还是大师姐的时候给他的。 他实在想不通,曾经对他们那般有求必应、从不抱怨的大师姐,如今竟然要追杀他们! 当真一点同门情谊都不顾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徐娇在原地生火,夏丹假意出去找吃食钻进了密林,一口气窜出十里地依旧不放心,又飞了十几座山峰气喘吁吁地停下。 想著这个距离,夏丹这才拿出那张遁地符,口中念出咒语,“传!” 下一秒,徐娇的身影刷地出现在他身边,眼神惊慌,“快看看大师姐有没有追来?” 夏丹回头一看心就凉了。 只见那道红色的影子靠站在一棵高树上,不慌不乱地拿出一个葫芦,还打开盖子喝了起来。 夏丹第一次恨自己是个修士,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把对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搂住徐娇,“小师妹,我们还不能停下,走!” 夏丹在储物袋里找到沈清风製作的传送符籙,拉著还未准备的徐娇咬牙点燃,这次他换了个相反的方向又是十几公里。 可传送的波动太大,徐娇还未站定便捂著胸口呕吐了起来,“不、我不行了……” 夏丹连忙递来灵水,抱怨道:“真不知道沈清风这几年搞什么,这符籙水平越来越差了,后遗症怎么这么严重!” 徐娇喝了口灵水也好多了,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她面上惊慌,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反正她有系统在手,叶问箏奈何不了她。 夏丹显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那道身影。 竟然还在! 那红色身影在幽深林间他想忽视都不行! 夏丹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气,青筋直跳,猩红著眼打出一道障眼法…… 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们手段尽出,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可那红色身影始终阴魂不散跟在后面。 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涌上,夏丹控制不住地愤怒大吼,“这是拿我们当猴耍吗!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痛快!” 身体疲惫不堪,心里越想越恨。 他恨叶问箏为什么没死,恨她为什么回来,最恨的是她为什么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被硬拽著徐娇更是苦不堪言,才刚修炼几年的她有些承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灵力消耗,此刻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可夏丹就好似看不到她的难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色一会茫然一会狰狞,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废物,被一个身影嚇成这样,她不动手你有本事直接衝上去干啊! 夏丹吞下一颗回復丹,不愿意承认自己所有手段都没用,他不想就这样认输! 他咬牙拿出一张隱身符,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小师妹,我还有办法!” 两人一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睛却死死盯著远处那道红色身影。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某处山洞里,叶问箏正坐在队伍中间,抚摸小花的动作一顿,轻轻“咦”了一声。 这隱身符的气息……有些熟悉。 她仔细感应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带著讽意。 那不是她当年教沈清风画符时,顺手绘製的三级符籙吗? 那时沈清风心性脆弱,又一门心思扑在符道上,她怕打击到他的信心,便把自己画的那张收了起来,只留一张二级隱身符。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落到了夏丹手里。 真是巧。 叶问箏手指微动,勾住了腰间牵丝铃的红绳,轻轻一拨。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在空气里散开。 抱著小五玩耍的师妹眼睛一亮,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姐,你这铃鐺真好看,声音也好听,是哪买的呀?” 小五活泼,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是现在队伍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叶问箏收回手指,笑了笑:“我做的,你若是喜欢我便送你一个。” 师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么漂亮的铃鐺竟然是师姐做的!这也太厉害了!” 不愧是瑶光真君的弟子,这嘴巴就是甜,叶问箏从芥子袋拿出一串,“拿去,给大家分了。” 没有她绘製特殊的符文,这些铃鐺倒是有一次抵挡伤害的效果。 “谢谢师姐!”师妹笑嘻嘻地跑开了,嘴里还喊著师姐送礼物了,一群人顿时蜂拥而上,连男弟子也忍不住叫嚷著去抢铃鐺。 安静的山洞又一次响起欢声笑语,连外面妖兽的吼声都被盖了过去。 真是一群可爱的师弟师妹啊。 叶问箏嘴角含笑,单手撑著下巴看著这幕,指尖在铃鐺上轻轻点了点。 而在千里之外,夏丹两人依旧趴在泥地里,一动不敢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那道红色身影还在附近转圈找人,似终於放弃朝另一个方向飞走了,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夏丹谨慎地依旧没动。 又等了半个时辰,確认叶问箏不是在欲擒故纵,是真的不会再折返,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师妹,她走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颤,连忙扶起身边早已虚脱的徐娇,“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徐娇也鬆了口气——终於不用再演了。她抬起头,绽开一个庆幸又欢喜的笑:“太好了师兄,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宗门!找师尊!” 两人同乘一剑,一刻也不想再继续待在此处,急切御剑离去。 剑光划破夜空,很快消失在远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他们自以为甩掉的红色身影缓缓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安静地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的腰间也掛著一枚铃鐺。 风吹过,铃鐺无声。 第27章 警告,检测到高气运灵体! 甩掉叶问箏后,夏丹和徐娇只想快些赶回宗门,剑光划破天空,他们一刻不敢停。 在太阳快要落山之时,夏丹终於察觉到身后徐娇的疲惫,“小师妹,你怎么了?” 徐娇柔弱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夏丹见她衣衫襤褸、头髮凌乱的可怜模样,立马心疼上了。 小师妹何曾这么狼狈过,这几日因为陪著他都不曾仔细梳妆过,可她却不曾抱怨什么,全都默默承受了下去。 他內心愧疚难当,“小师妹,我们已经赶了那么久的路,叶问箏应该也追不上来了,我灵力也几近枯竭,等会我们去前面休息一下,可好?” 徐娇:“好,我听师兄的。” 两人在山坳找到了一间老旧破庙作为临时歇脚点。 夏丹扶著徐娇在台座旁坐下,“如今条件有限,小师妹暂且委屈一下,明日我们就能回到宗门,到时候让师尊好好补偿你。” 为了躲叶问箏,他们走了不少弯路,所以回宗门的时间都被拉长了。 徐娇点点头没说话。 她靠著神像闭上眼睛,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对著系统就是一顿脏话,肉疼地兑换了一颗系统出品的丹药吃下才好受点。 这两天可谓是拼了老命,夏丹就给她升了二十点好感,她要看看系统商店里又能兑换什么道具。 她现在不需要什么进攻类道具,全点在了防御上,很快她找到了一个让她心动的道具,名为金刚不坏罩——可以自动防御所有攻击。 没有比这个更適合宗门大比了。 到时候她就站在原地装逼,然后就能收穫一大批好感度,积分就会蹭蹭蹭地往上涨,想想就觉得开心。 徐娇美滋滋地购物,夏丹体谅她累了,自觉开始打扫清理周围的卫生。 兴许是觉得甩掉了叶问箏,两人都放鬆了不少,不一会便有说有笑,吃了顿轻鬆的晚饭。 可晚上入眠时,似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吵得徐娇总睡不著,背后还觉得有些凉颼颼的。 她睁开眼睛,推了推另一侧的夏丹:“四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夏丹这几天太疲惫了,可就算睡著了被喊的时候依旧条件反射就是一个激灵,瞬间醒了过来。 他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一阵忽远忽近的铃铃声,像是从庙外传来,又像是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好像是铃鐺声。” 他拿出照明珠,看到徐娇脸上的惊魂未定,立刻唤出佩剑站起身,一脸坚定无畏,“小师妹莫怕,我这就出去看看。” 夏丹向破庙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手上握紧剑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准备隨时出手。 庙门半敞著,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著山林间特有的潮湿与凉意。 夏丹一步步向前,那铃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在他伸手推开门的剎那—— “叮铃叮铃——” 一条红绳绑著铃鐺从门扉上滑落,在他面前快速来回摇晃了无数次。 夏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脸色白得像纸,握著剑的手僵直在半空中,別说挥动武器了,连动都动不了。 因为更远处的月光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格外刺眼地倚在老树干上。 叶问箏手抚著怀中的小五,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夏丹顿时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叶——问——箏!” “在呢,我听得见,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叶问箏从树上轻飘飘跳下来,落在一块巨石上,態度像跟故人敘旧似的自然亲昵。 “四师弟,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还是说,如今的你竟如此用功,自觉修炼到废寢忘食吗?真是让师姐好生伤心,曾经我监督你们修炼可是被骂多管閒事呢。” 夏丹咬牙切齿:“你明知故问!” 叶问箏愉悦一笑。 在飞船上时,她没有直接报復他们,而是让傀儡有事没事去他们附近路过,让他们自乱阵脚。 然后晚上再撒点药粉助助眠,天明了在茶水里放点放鬆身心的药液,保证让他们日有所思、夜有幻梦,谁都別想休息好。 他们本就不是心性坚定的人,再经过这两日的故意恐嚇,直接没了半条命也在意料之中。 叶问箏满意极了。 还在神弃之地时,她日日夜夜都在想回来之后该怎么回报他们。 最后得出结论:对付凌云峰这几个白眼狼,让他们直接死了反倒是便宜了他们。她要让他们失去在意的东西、重要的人,让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无所有,保证身心都受到折磨。 到时候再死,也不迟。 忽然,叶问箏的目光越过夏丹,看向了他的身后。 夏丹一惊,是小师妹。 徐娇不知何时从庙里出来,走到了他身后:“四师兄,外面怎么了?” “小师妹快进去!” 夏丹顿时顾不得其他,方才还强忍著愤怒不敢动手的人,此时举剑便刺。 剑光凌厉,直指叶问箏面门:“叶问箏,你休想伤害小师妹!” 叶问箏侧身避开,两根手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拨,夏丹连人带剑被甩了出去。 她抬脚再一踢,半空中的夏丹立刻重重撞进庙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叶问箏理了理衣袖,收回手继续维持著抚摸小五的姿態,眼神怜悯,“师弟,五年了你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真让人担心……” 夏丹一边吐血一边怒吼,“不要用这种语气说我!你没有资格!” 看到这残暴的一幕,徐娇脸色苍白地连忙扶住身旁门框才不至於跌倒,浑身颤抖。 谁能想到叶问箏一脸笑眯眯的,下手却这么狠。她虽然到筑基巔峰了,但她从未实战过啊! 徐娇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话,“大师姐,你、你饶了四师兄吧……当年的事都怪我,如果你心里有恨,就对著我来吧。” 可她的视线,却不留痕跡看向叶问箏怀里的小五。 早在老庙里,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尖锐而激动的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附近有高气运灵体,气运纯度极高,可直接提升修为,吸收炼化后能大幅度稳固宿主当前运势。】 【目標位置:女主身上。】 【请宿主儘快行动!】 徐娇猛地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出系统那么有情绪的声音。 她迫不及待地走出老庙,不动声色地顺著系统指引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叶问箏怀里的小狐狸。 雪白蓬鬆的毛髮,周身灵气逼人,隱隱縈绕著常人看不见的淡金光晕——那是气运凝聚的跡象。 它趴在叶问箏怀里,睡得正香。 徐娇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股强烈的贪婪,凭什么叶问箏总能得到那么多好东西,而她只能捡她剩下的垃圾! 五年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徐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要那只灵狐。 不! 她一定要得到那只灵狐! 第28章 好邪门的系统 那股浓烈恶意直接把小五嚇醒了,整只狐身缩在叶问箏怀里瑟瑟发抖,【坏人类!叶宝,有坏人类!】 识海里,墨辞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个女人,在打小五的主意。】 叶问箏不觉意外,一边手动安抚著小五,一边答道:“你帮我盯著她。” 墨辞:【好。】 他也想看看那个女人身上,到底藏著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不仅是因为叶问箏的请求,还因为他一直很在意之前从徐娇身上溢出的,那时隱时现的熟悉气息。 夏丹艰难地从废墟里爬出来,为徐娇那番话大为感动,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撑著剑站了起来,“叶问箏,你有什么仇怨冲我们来,不许伤害小师妹!” 叶问箏歪头看了他一眼,“蠢货。” 隔著那么远,她都看到了徐娇眼底的虚偽和贪婪,夏丹的眼睛就跟被糊了一样瞎的可以,没救了。 她也不打算救。 叶问箏自问有恩必报,当然有仇也不会当圣母原谅对方,那自己过去受的苦算什么?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只是大师傅教诲:打架要先礼后兵,这样就算后面將人打死,你也占理。 礼貌的招呼打完了,叶问箏一刻都没有停留直接出手,一掌便將夏丹拍飞,这次镶进山里抠都抠不出来。 隨后闪现到想跑的徐娇面前,身上元婴气势毫无保留地骤然压下,徐娇直接毫无反抗之力地趴下了。 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徐娇瞳孔剧颤,却只能看著叶问箏一步步走近。 她在心里拼命喊系统,【救命救命!她要杀我!快把我传走!】 但这次,系统没有动静传来。 【系统!系统!你別这个时候装死啊!叶问箏又金丹了我可还在筑基哪里打得过,要死了要死了!!垃圾系统!】 徐娇终於感受到了恐惧。 以往她都仗著有系统有恃无恐,不管面对何种秘境、何种危险,她都无所畏惧,就算看到叶问箏復活时,她也没担心过叶问箏能將她如何。 可如今的事实却告诉她,她的系统不靠谱! 叶问箏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般打量,语气疑惑:“小师妹,五年不见,你倒是似乎变得更漂亮了,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吸人精气了?” 徐娇猛然对上叶问箏那张笑盈盈的脸,受惊般止不住地瑟缩。 心里还在拼命呼唤系统,可识海中一片死寂。 底牌没了。 恐惧一点一点累积,压得她喘不过气。 徐娇再也顾不上那点可怜的傲慢,脸上挤出討好的笑,眼神里满是求饶,声音又细又颤:“大、大师姐,看到你还活著……我也是开心的……” “废话真多。” 叶问箏一个手刀重重劈下,直接將人打晕了过去。 徐娇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墨辞当即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徐娇体內,像一缕看不见的空气,沿著经脉缓缓游走。 灵根没有问题,根基也很踏实,甚至比寻常修者还要宽上几分。 但—— 墨辞的神识在她丹田深处发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金丹,也不是元婴,而是一个漩涡。一个极小、极隱蔽的漩涡,藏在灵力最浓稠处,若不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那漩涡在缓缓转动,持续不断地从徐娇体內抽取大量灵力,隨后跟著它每一次旋转,只吐出另一缕回到徐娇身体上 循环反覆。 墨辞的神识微微一颤。 就是这个东西…… 这不是徐娇自己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寄生在她体內的外来物,但为什么……他觉得好熟悉,似乎隱隱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嗡——!” 那漩涡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竟想要吞噬墨辞的神识! 墨辞反应极快,但他没有切断神识,而是直接对撞了上去。 可他的攻击对著漩涡完全无效,那股吸力甚至顺著神识反噬而来! 识海中,墨辞的身影猛地一晃,周身的紫黑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灵魂都暗淡了几分。 叶问箏骤然睁眼:“墨辞?!” 【……吾没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了几分,【休息一下便好。】 他看著自己灵魂包裹的那一丝颤动的黑气,用力压制著不让它对叶问箏的身体產生危害——这是刚才在碰撞中,他趁机从那邪物身上割下的一部分。 他要好好研究一番,但他不想让叶问箏知道这件事。 叶问箏没有追问,但她的手始终按在了小拇指那根紫线上,时刻关注著心脉之气传来的波动,比平时弱了不止三成。 墨辞受伤了。 她垂下眼,眼底涌动著冰冷的戾气,连墨辞都奈何不了徐娇体內那所谓的“系统”吗? 那东西还伤了他! 叶问箏深吸一口气,墨辞说过那东西很邪门,暂时不宜直接接触,她拼命將翻涌的杀意压了压。 却发现根本压不住! 面前,徐娇脸色惨白地蜷缩在门角,冷汗浸透了衣襟,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墙边,夏丹被埋在一堆废石里到现在还没有爬出来。 叶问箏当即召唤出不惹。 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她握紧剑柄,对准徐娇的心口就狠狠刺了下去! 【不要!】墨辞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叮——!” 一声脆响,剑尖停在徐娇胸口三寸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硬的墙,不惹嗡鸣不止,剑身剧烈颤抖,却无法往下再刺半分。 反倒是叶问箏感觉胸口突然传来刺痛,腥味从喉咙涌上。 但她强咽了下去,又刺一剑!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距离,剑尖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刺向咽喉、丹田、眉心——每一剑都精准对著致命点去的,但每一剑都被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徐娇的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可叶问箏却觉得自己浑身发痛,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你不能伤她。唯有你,不能亲自动手。】墨辞的声音悠远。 在和黑色漩涡的对抗的过程中,他也了解到了一些系统运转的规则。 同时,也受到了某些限制。 叶问箏喘息著收了剑,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就有些理解当初烈阳长老为什么那样气急败坏了,因为此刻的她怒火也不止一点。 杀不死。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杀不死。 她目光如炬地盯著徐娇,眼底的戾气翻涌如潮,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小拇指上那根紫线传来的微弱波动,时刻提醒著她墨辞受了伤,而凶手就在眼前,她却杀不了对方。 墨辞轻嘆一口气,【她身上有天道规则庇护,我们现在暂时奈何不了她。】 叶问箏的情绪也平復了下来。 她仰头喝下一瓶疗伤药液,眉眼冰冷,讥誚地哼了一声,“这世间万物斗转星移,我不信这天道规则也一成不变。” 神弃之地的五位师傅都不服这天道规则,她这个做徒弟的传承他们的衣钵,和这天道规则碰一碰又何妨! 第29章 拳拳到肉的师姐情谊 叶问箏冷静地收起剑,语气篤定地反问:“你竟然这般说,那你一定知道削弱她身上天道规则的方法。” 【……】 墨辞不止一次惊嘆於她的敏锐,总能从他话语中找到蛛丝马跡。 一看他沉默了,叶问箏就知道自己没有问错,“你无法回答,代表现在的我暂时还接触不到这个层面,是吗?” 【……须得你步入化神境界。】 叶问箏当即骂道:“该死的玩意。” 不再理会徐娇,连多看一眼她都觉得心里烦慌,转身走向刚好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夏丹。 红衣翩躚飞扬,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胸口,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 既然没办法让徐娇血债血偿,那就先从夏丹身上收点利息,否则她心里这口恶气化不开。 她伸出左手凭空掐住夏丹的脖子,將人慢慢举高。 夏丹双脚离地,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踢,脸色瞬间涨红。 他双手拼命去掰脖子上的禁錮,可那只无形的手纹丝不动,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喉咙,窒息感和疼痛感同时袭来。 “放、放开……”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漏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放开?” 叶问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起,“四师弟如今变幽默了,都会讲笑话给大师姐听了。可惜了,师姐不爱听这种废话。” 手腕一转,夏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还没等他落地,叶问箏手臂又是一甩,夏丹在空中横扫而过,连撞一排大树轰隆声连续不断,树木霎时倒了一大片。 不够…… 最后他被拋上高空时禁錮却骤然鬆开,陡然下坠毫无防备重重砸进地里,坑中顿时尘土飞扬。 还不够!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叶问箏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上他的背,用力一碾,肩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夏丹惨叫出声,声音还没落地,腰椎就被下一脚踩断了,他彻底发不出声了。 叶问箏眉眼间那股憋了许久的鬱气终於散了些。 她长吐了一口气,语气轻快得像刚做完一场舒展筋骨的晨练:“果然啊,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更爽一些。” “小五,我一会有事要忙,你在一旁玩会。”叶问箏似终於想起了小五,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块毛毯铺好,將它轻轻放在上面,“乖,不要乱跑哦。” 小五乖乖地趴在毛毯上,眨著湿润的眼睛衝著她萌萌的喵呜出声,从被徐娇的恶意嚇醒后,它就一直在发抖,对著人类也不敢隨意发声了。 叶问箏笑著挠了挠它的下巴,也不解释,下一刻便利落收回手,转身走向躺在坑里的夏丹。 抬手一指,他便从坑里飞出来像具任人宰割的尸体一样飘到了她的面前,叶问箏二话不说,带著紫色闪电的一拳砸在他脸上! 顷刻间他脸上的颧骨下凹,鼻血飞溅,紫电顺著他的筋骨传导进体內,噼里啪啦劈的都能闻到肉香。 “这一拳,替墨辞打的。” 夏丹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第二拳已经落在他的腿上,骨头错位的闷响清晰可闻。 “这一拳,是还当年挖我金丹。” 第三拳砸在腹部,夏丹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溅在叶问箏的袖口上。 叶问箏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又一拳挥出,“这一拳,替苏辰。你耍阴招背刺,差点害死他。” 夏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含混的闷哼,像条扼住命运的小虫子,烂死在泥坑里。 叶问箏低头死死盯著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语气很淡:“还有那些被你们陷害逐出师门的师弟师妹们……” 一拳接一拳,她不打要害,不伤性命,就是疼。 疼到他忘不了。 疼到他以后每次看见她,都会想起今晚。 疼到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名字,身体就开始泛疼。 夏丹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叶问箏的拳头已再次砸下! 最后天边泛起光亮,叶问箏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要不是她要赶著回谢玉衡那里,一个晚上怎么够她打的。 叶问箏掐了一个净身诀,將身上的血跡和尘土都洗涤乾净,语气颇为可惜,“四师弟,你的运气可真好,今天的晨练要提前结束了。” 躺在地上的夏丹没有动静。 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冲小五的方向招了招手,“小五,该回去了。” 小五连忙跳到她的手臂上,乖巧地盘著尾巴躺好。 地上的毛毯无风而动飘飞到她面前,刷地钻进了她手上的芥子袋消失。 叶问箏转身踏入林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密林中,树影幢幢,四下静得诡异。小五仰头看了她一路,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吱”了一声:【人类,你还好吗?】 “没事。”叶问箏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她幽幽嘆了一口气,惆悵万分:“小五,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要千辛万苦来找那两个人,还把他们打一顿吗?” 小五睁著懵懂的眼睛:【小五不知道。】 叶问箏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目光飘远,似在回忆往昔:“当年在宗门里,就是他们欺负我的,后来还把我赶了出来……让我顛沛流离,无处可去。” 她挽起袖子,轻轻抹了下眼角。 小五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哭,顿时就急了,早把刚才的害怕忘得一乾二净:【叶宝叶宝,你別哭啊!我、我……】 叶问箏吸了吸鼻子,低头对著它露出一个强装坚强的笑容:“小五,我没事。现在的我比他们强了,他们不能再欺负我了。” 【叶宝走,我们回去把他们都杀了!】小五爬起来抓住她的衣襟,焦急地不停摇晃,催促道:【他们是坏人类,你还好心留他们一命!叶宝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 它真该死啊。 刚才竟然还误会叶宝和那些坏人类一样,还害怕她。 叶问箏的偽装都顿了一下,可看见小五眼底那单纯的担忧,又忍不住笑了。 灵兽远离人世,心思纯真,却也有著天然的残忍—— 它们不懂权衡利弊,不懂虚与委蛇,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对敌人从不留情,对猎物从不手软。 这种残忍不是恶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人类的算计更直接,更致命,也更让人觉得暖心。 第30章 叶宝式劝学 既然它们不排斥杀人,那她心里便有了数。 “小五,不是我心软。”叶问箏继续飆戏,面露苦恼,“是他们有个比我厉害的师傅,那可是化神期,我打不过的,所以只好先认怂逃了。” 她垂下眼,语气低落下来:“终究还是我太弱了。如果被他们的师傅找到,他抬手就能把我捏死,还会把小五和小花都抢走……那该怎么办呀?” 小五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半天没吱声。 它想起了全族被修士围在兽谷的场景,想起了那些坏人以小花和同伴们威胁族人时的绝望——是叶宝出手救了它们。 可现在,有一个连叶宝都害怕的坏人类,他还护著那个一身黑漆漆的坏女人,真杀了叶宝,把他从叶宝身边抢走了,那它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这些,小五就难过得忍不住“嗷呜嗷呜”哭了起来:【不、不要!小五不要和叶宝分开!小五也不要叶宝死掉呜呜呜呜,小五也要变得厉害,小五也要修炼呜呜呜……】 成了! 它哭得惨极了。 叶问箏憋笑也憋得难受极了,还要一边安抚它,揉揉它,免得它哭岔气了。 今天带小五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便不再下猛药,带著小五先回去。 * 山洞外,傀儡一號得到讯號已经提前抱著小花在一棵树下等候,见她回来便立刻单膝跪下,“主人。” 叶问箏从它怀里接过小花,又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枚混著自己血液的红色灵石递了过去:“辛苦了,没被发现吧?” 傀儡一號伸出双手接过灵石,克制地握在掌心,始终恭敬地低著头,声音沉稳:“多谢主人。有小主人帮忙,没有被发现。” 小花稳重靠谱,也是她故意留在原队伍的。 走到傀儡一號面前,叶问箏动作轻柔地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髮,笑了笑:“你做得很好,回去吧,小心些。” 时间紧迫,她没有在此处多加停留,抱著两小只朝山洞走去,清脆的铃鐺声在林中渐行渐远。 而傀儡一號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直到那沙沙作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它才站起身来,抬起头看向掌心的灵石。 那灵石散发著香甜的气息,时刻勾著它最原始的食慾,喉结滚动,攥紧灵石的指节都泛了白。 可傀儡一號克制住了本能没有立刻进食,而是珍惜地將灵石收进储物袋,隨后转身消失在林中。 它该去执行主人的任务了。 * 叶问箏避开巡逻的小队回到山洞,靠著石壁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摩挲著小拇指——那根紫线依旧暗淡。 “墨辞。”她在心里轻声呼喊。 【吾在。】 墨辞轻声应到,【……吾可能要休养一段时日。】 叶问箏心头一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要多久?” 【放心,不会太久。】 “……好。” 等了一会,她又喊了一声墨辞,却得不到回应了。 叶问箏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將手指收进袖中,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方才逗弄小五的开心情绪荡然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应该相信墨辞。 身旁,小花默默靠近小五,抬起尾巴搭到它的身上两小只拢成一团,额头相抵——这是灵狐一族特有的沟通方式,哪怕是与它们契约的人类也听不到。 【小五,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小花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小五跟著叶宝回来的时候,它就意识到小五的情绪不对。 感受到心灵相通的温暖,小五再也忍不住,靠著小花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小花小花,怎么办啊,叶宝快要死掉了!】 小花震惊:【什么?!】 叶问箏是被小花扒拉醒的,再听完小花的转诉,她一时也是哭笑不得——能把小花逼急成这样,小五也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她只好偷偷跟小花说了自己的计划。小花听完长长鬆了口气,隨即立马决定和叶问箏沆瀣一气,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论今后一起监督小五修炼。 小五缩在小花身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只是后背有些发凉,它连忙拉过尾巴盖在自己身上。 没关係的,反正叶宝和小花也不会害自己。 此刻,破庙里。 阳光透过庙瓦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徐娇终於从抽搐中醒过来,猛然喘上一口大气,第一反应是惊喜自己没死。 紧接著,体內的剧痛铺天盖地涌上来,她忍不住惨烈地嗷叫出声,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好疼! 浑身像被拆过一遍,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从小到大,她经歷过的两次剧痛都是叶问箏给她的:一次是金丹自爆,一次便是这次——灵魂都像被撕裂了一般。 徐娇呼喊了好几遍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她恨恨地吞下一颗止渊真君给的保命丹药,缓了好久才撑著手臂坐起来。 叶问箏叶问箏贱人贱人! 当年她也不过是为了活命需要完成任务,所以就说了几句挑拨的话。 但女主就算被挖金丹也死不了啊,以后还会拥有更多好东西,那她向她借点东西又有什么所谓? 可女主太不识好歹了,那就別怪她下狠手了!等系统回来,她一定要买道具干掉女主! 徐娇在心里把叶问箏大卸八块了无数次,终於想起夏丹来了。 “四师兄?四师兄你在哪?” 她四处张望,终於在坑里找到了烂成一滩血泥的夏丹。 “四师兄!!”她大惊失色,跌跌撞撞跑过去。 可不换管她怎么喊夏丹没有动静,才后知后觉、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丹药。 夏丹闷哼出声,缓缓睁开青肿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她呢?” 徐娇这次哭得梨花带雨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是真疼的,“她走了!师兄,可她没杀我们……难道是为了以后还能这样羞辱我们吗?” “绝不!我绝不让她—咳咳咳!”才说了几个字,夏丹便痛得闭上眼睛,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徐娇缩在他旁边,脸上只剩劫后余生的苍白和柔弱。 “师兄,我们回宗门吧。”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想回家了,我想师父了。” “好。”声音难得像砂纸磨石。 等丹药起效,夏丹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不顾身上还在往下淌的鲜血,拿出一瓶丹药,像吃糖豆似的不要钱地往嘴里倒。 一边吃一边恶毒地谋划,“她既然回来了,就別想再活著离开。” “我们能杀她第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要让她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今天没杀了我!” 两人休整了一会儿,一刻也没多待,御剑离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逃窜躲闪,而是以最快最近的路程往宗门赶。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附近早就被叶问箏布下幻阵,不管他们怎么飞都飞不回宗门的。 与此同时,叶问箏已经隨著队伍抵达了太上无极宗的山脚。 第31章 七星峰有名的爱哭鬼 一路飞至半山腰,眾人在一片湖泊前停下。 站在队伍最前列的谢玉衡抬手结势,一枚亲传弟子令牌悬停在他面前。 他口诵咒语,眼前波纹荡漾,如拨云雾般缓缓抹去障眼法,平静的湖面上徐徐显现一座恢宏山门,仙气縹緲地高悬在云雾之间。 山门正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八卦石碑,鐫刻著“太上无极宗”五个大字。 山门两旁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神兽石雕,巍峨庄严。 更远处,山峰层叠鬼斧神工,楼阁殿宇若隱若现,巍然屹立在绝壁之上,宛如一座悬浮在天上的仙城,是连接天地、通向修仙之路的洞天福地。 这就是东洲第一宗门。 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曾经认定的家。 叶问箏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脚底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但很快被体內的紫雷吞噬,不痛不痒地消散了,可地面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她脚底微动,不动声色地將那道痕抹去。 心里想的却是:幸好在靠近宗门前她就將小五和小花收进了灵兽空间,要不然又得为她难过了。 谢玉衡走到她面前,以为她是好奇这结界,便开口解释道:“叶师姐,几年前宗门外有过几次魔物侵扰,伤了不少弟子。执法长老便提议在宗外布置一层结界,止渊真君也同意了,召集诸位峰主共同设下这护宗结界,只有宗门弟子凭藉弟子令牌才能入內。” 他显然不知道她已被止渊真君逐出师门,早就不算凌云峰亲传弟子,更不是太上无极宗的弟子了,根本没有弟子令牌。 由此可见,凌云峰將那日的事瞒得严严实实,就算外人曾对她的“死”有所疑虑,也不会將她的“死”与止渊真君联繫起来。 叶问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那这对宗门还挺利好的,是哪位长老提出来的?” 谢玉衡道:“是负责外门安全的长眉长老。自那之后,宗门內就再也没有弟子无缘无故受伤了。再加上近年来魔物过於猖獗,宗门隱藏起来能保守实力,还能迷惑敌人,攻守互换。” 果然! 宗门內一共有五位执法长老,管理外门事务的长眉长老恰巧是止渊真君的人,他不安分於外门权力很久了,一直想进入內门。 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宗主驳斥他心比天高,应该修养心性稳固修为,而不是拿著对宗门的功绩钻营功利。 这样的人会大义凛然为宗门好? 他突然提出设置结界,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而谢玉衡也不愧是七星峰的亲传弟子,和他聊了一会就能知道不少消息,天然的身份优势,是苏辰那外门弟子的身份接触不到的领域。 得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叶问箏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借著衣袖的遮掩偷偷递给他,压低声音道:“你本来就伤势未愈,刚才开门的时候还故意显摆,导致灵力消耗过大,等会儿还能御剑飞回去吗?” 谢玉衡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灵力不济,而是因为这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发现了! 他虽为修士但实在是很怕疼的,一疼起来还忍不住眼泪,在家还好有父母会哄著他,可出门在外被人瞧见了就总会被嘲笑是个爱哭鬼、娘娘腔,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还怎么都改不掉。 在飞船被铁喙鷲围攻的时候他其实受了不轻的伤,虽然及时吃了疗伤药但也没好全,下船后没有独立房间了就只好躲开师弟师妹们,自己一个人偷偷换药,没想到同行第一天就被叶问箏不小心看到了。 她还是那般善良,不仅没揭穿他,还会给他打掩护。 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如此。 那是他第一次被师兄狠心地丟出去做任务,被魔物追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眼泪当即就忍不住往下掉,刚好就被当时身为领队的叶问箏看到了。 结果她不仅没说他,还告诉他该怎么对付魔物。后来偶有几次同行,他也拼命展示自己的进步。 却没想到如今几年后的重逢,被看到的却还是自己没什么长进的模样,心里到底是有些发窘的。 谢玉衡就想著提升一下自己在叶问箏心里的形象,所以开门的时候故意催动灵力,想整个漂亮的出场,没想到…… 他窘迫地垂下脑袋,抿唇接过丹药,嘴巴却依旧硬硬的,“……能飞的。” “好吧好吧,我相信。” 叶问箏语气带著点哄,没忍住笑了一声,偏了偏头看向他,带了几分打趣,“说说,这招是谁教你的?” 谢玉衡沉默了两秒,老实交代:“……是大师兄。” 大师兄教他,如果不会说话那就少说话,脑袋里总结好了再说出来;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就跟著靠谱的那个走,至於谁靠谱,出任务前他会有一节教育课;如果实在忍不住想哭,那就赶紧找个独处的角落,等哭完再出现在人前……诸如此类。 叶问箏嘴角抽了抽。 大师兄? 七星峰那位出了名的“面瘫”大师兄,確实像是他能给出的法子。 就这般聊了一路,眾人顺利来到了任务堂。 后边的弟子也磕了一路,落地时还一脸八卦的兴奋表情。 谢玉衡等人要去交付任务,叶问箏则要去凌云峰,双方不同路了,她便想著在这里分开。 一听她说要分开,师弟师妹们纷纷围上来,都十分不舍,师姐师姐地喊著,喊的叶问箏都要心软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在宗门外同行倒没什么,可进了宗门还和他们接触太多,那便不妥了。 她是回来闹事的。 到时候闹完事她挥一挥衣袖就离开走了,可谁知道凌云峰那群疯子会不会因为她的关係,丧心病狂地对付这些无辜之人呢!? 所以一到了目的地,叶问箏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直接就消失了。 “啊——叶师姐呢?” “叶师姐怎么就这样走了!” “我都还没有和师姐好好道別呢!我准备的回礼也还没有送出去呢!” 七星峰的弟子们顿时哀嚎出声,控诉著叶问箏的无情离去。 刚才为了不崩人设而被挤到外围的谢玉衡这会也只能强忍著情绪,严厉地催促他们赶紧交任务。 回去该养伤的养伤,该修炼的修炼,准备之后的宗门大比,说不定还能在大比上挑战叶师姐。 反正叶师姐如今回来了,往后有的是时间找她一起做任务。 其他弟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立马情绪高亢地都能绕宗门飞一圈。 安顿好师弟师妹,谢玉衡惯例准备回主峰找大师兄报备一下这次秘境之行。 这是大师兄专门给他定的规矩。 说是怕他在外面受欺负了、吃亏了都不知道,回师门后大家一起给他復盘事情始末,分析人物性格,下次再出任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行了。 刚走到山腰,就看到了正在竹林里喝酒的师傅。 第32章 凌云峰的祖宗回来了 竹林中,瑶光真君一身粉衣,斜斜躺在一根长长的竹子上。 衣袂垂落,隨著被压弯的竹枝的颤动轻轻摇曳,那抹粉在苍翠挺拔的竹林中显得格外扎眼,而她本人却浑然不觉,一头乌黑如墨的长髮隨风轻拂,仿佛自己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谢玉衡走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傅,我回来了。” “哦,是我家老二啊。”瑶光真君偏头看了他一眼,因为喝了酒整个人有些慵懒迷离,脸上的笑都是懒洋洋的,语气漫不经心:“听闻你遇到叶问箏了?” 谢玉衡也不奇怪师傅为什么会知道,老老实实將一路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听完,瑶光真君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让人看了生怕她会从纤细的竹子上掉下来,“我的傻徒弟,怪不得老大说你的运气一向都很不错,你能活著回来是挺好命的,为师都有些羡慕了。” “都是大师兄的功劳。”谢玉衡笑道,他虽然没太听懂师傅是在损他还是夸他,但笑一笑准没错。 瑶光真君忍不住又笑了。 在其他弟子的一点点教导下,二徒弟在外面装模作样的稳重能唬唬外人,但一回到师门那股傻气就挡都挡不住。 想著等会的好戏,她赶紧点他接下来的行程,“老二啊,你不是要去见老大吗?” “是的师傅。” 谢玉衡一点没听懂瑶光真君的暗示,还板正地站在原地。 瑶光无奈嘆了口气,罢了。 她从竹子上翻身下来,粉衣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地上。 还是她自己主动点吧。 瑶光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晃了晃手上提著的酒壶,“不过小叶子回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我去凌云峰找止渊真君道个喜,这可是他心仪已久的大弟子,想来他会很开心的。” 说完,她便径直朝凌云峰的方向飞去。 谢玉衡站在原地,望著师父远去的背影,有些意外。 师父以前不是最討厌止渊真君总骂对方惺惺作態吗?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都能串门了? 他懵懵地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去找大师兄。 师傅的事他是管不到的,也不用担心她老人家的安危,但如果他没有去给大师兄报备,他可不能保证明天自己的屁股是不是完好的。 在他们峰,师傅都得听大师兄的。 —— 而此刻,凌云峰的山门外,叶问箏稳稳地站在地界边缘,风灌进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向前摸去——指尖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灵力震盪將她挡了回来。 又是结界。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破阵的想法,反而在掌心凝聚灵力,以最直接粗暴的办法,一掌拍了上去。 “咔嚓——” 结界上裂开一道细纹。 第二掌,裂纹扩散。 第三掌,轰然碎裂。 巡防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掠过他们,径直向山上飞去。 这里本应该是叶问箏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可如今她只觉得异常陌生: 常年行走的山路换道了,崖上每年都会开花的老树消失了,总能摘到果子的林子也变成了一块菜地,以前她和师弟们练剑的空地现在种满了徐娇喜欢的奇花异草,奼紫嫣红,香气扑鼻。 叶问箏从山脚一路向上,脚步停在了一座亭子外。 虽然没有找到一丝熟悉的景色,但她还是认出了这里是她曾经住的院子。 刚搬进来的时候她才五岁,个子还没有桌子高,想喝口水都得先艰难地爬上凳子。当时止渊真君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但第二天院子里所有家具就都被换成了法器,能隨著她身体的变化而变化,让她再也没有为此烦恼过。 那时她以为止渊真君虽看似冷漠,但其实还是关心她的。 她非常开心,觉得自己有家了。 后来她长大了,院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大多都是止渊真君和师弟们添置的。 院子里的竹子倒是宗主在外带回来送她的,说是一种灵植,有精心凝神的功效。 她便给止渊真君和师弟们的院子里都种上,还有剩下才种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如今也被砍光了。 因为把这里当家,把他们当成了家人,所以后来才会一次又一次选择原谅,想要相信。 只可惜,他们的感情就像这面目全非的凌云峰,什么都没有了。 “找到人了,在那!” “所有人注意,一定把入侵者抓起来!” “小心师姐的花!” 巡山弟子终於赶来,他们口中的师姐自然是徐娇,大喝著拔剑就向她劈来,“杀——” 叶问箏转过身,目光从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一张是她认识的,那这些人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谁了,怪不得苏辰说凌云峰早就將她的存在抹除得彻底。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那就算她动起手来,相信宗门的人也是能理解她的。 “不惹!” 叶问箏越发兴奋,握著不惹就迎击了上去。 横劈、竖斩、挑刺、长扫,剑光所过之处,畅通无阻,那些拦路的弟子倒得五花八门。 有被震飞的掛树上的,有被扫倒的掉山脚去的,有连滚带爬躲开的,没一个能接住她一招,这些后面新招进来的弟子水平倒是参差很齐,一眼就能看到头修仙之路,索然无味。 叶问箏手起刀落,手握著一柄长剑开路,动作越来越快,脚下步伐越来越快,心中却越发平静。 似乎每挥出一剑,便砍断一条曾经留在这里的痕跡。 终於,她踏上了峰顶。 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她脚步一顿。 原本清冷如月宫的白色殿宇,被大片大片的粉色花藤覆盖,从檐角垂落到台阶,像是披了一层胭脂色的纱。 殿前原本空旷的练剑场,被改造成了一座精致的花园,在花园正中央还掛著一架鞦韆。 殿门走廊两侧掛满了粉色琉璃灯,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粉嫩曖昧的暖色中,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清冷仙气。 这还是止渊真君久居的宫殿吗? 叶问箏行走在花园中,环顾四周,对止渊真君宠爱徐娇的程度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登上峰顶。 那时宫殿冷清似雪,冰冷刺骨,才刚炼气的她根本受不住这峰顶的寒冷,冻得嘴唇发紫。 止渊真君给了她一个暖玉珠,语气淡淡地解释道:他的极品冰灵根修炼之法特殊,这样的环境有助於他的修炼,让她忍耐一下。 后来她长大了,习惯了这里的冷,习惯了这里的白,甚至觉得这种清冷才是止渊真君该有的样子。 现在这座宫殿不冷了。 艷如三月花,暖似六月风,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喧闹、都要浓艷。 叶问箏轻轻拂去不知什么时候飘落在肩头的粉色花瓣,指尖轻轻將那抹粉捻碎。 然后,她提著剑,一步一步走到殿宇门前,一剑劈开了那殿门。 木门应声而裂,倒在地上,叶问箏抬脚大步跨了进去,“顾止渊,还不出来接见你祖宗!” 第33章 她要搞破坏! 顾止渊是止渊真君的真名。 只是在他化神后,外人便不敢再直呼其名,只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止渊真君”。 叶问箏可不怕这些。 他们早就没了师徒情分,因果已断,如今两人的身份不过是有些前尘往事的陌生人,还有什么避讳的? 所以她踢开门之后,毫无顾忌提著剑就走了进去。 宫殿內部变化更大,以前凌云峰所有建筑的风格都主打一个清冷肃静,冷冰冰的不像给人住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富丽堂皇,地板全换成了五顏六色的玉石铺砌,只要屋內有光便是一阵美轮美奐的顏色炫彩,刺得人眼睛疼。 凌云峰现在的品味变成这样了? 叶问箏有些无力吐槽。 就这装修风格还不如四师傅造的那朴实无华的木房,虽然打磨是粗糙了些,用料是原始了些,但风格统一,配色和谐,还带著属於灵植的清新。 顾止渊端坐在千年灵木雕刻的椅子上,手指拨弄著茶盖。 在他面前,桌上摆放著新鲜的灵果鲜花,白玉瓷茶壶正放在火炉上,旁边放著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炉,青烟裊裊,满室芬芳。 见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似瞧不见那被劈的殿门和满地的木屑,轻声开口,“阿箏,你回来了。” 说话的语气,竟一如当年他们还是师徒时,偶尔几次的温馨日常。 叶问箏歪了歪头,疑惑地看著他。 顾止渊没在意她的防备,动作熟稔地倒了两杯茶。 也不知道是伺候谁伺候习惯了,一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一杯他自己端起轻抿了一口,竟也流露出一丝温情,“平安回来了,怎么不过来坐?” 注意到她一直在观察宫殿,又说:“你喜欢现在的凌云峰吗?可还觉得缺了什么,我让你师弟们去买回来。还是不喜现在的装修,我也可以让徐娇重新布置。” 神经病吧? 叶问箏被他弄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五年前他为了徐娇默许夏丹三人挖她金丹,取她灵根,逼得她不得不跳崖求生,这般血海深仇怎么也不像是还能坐著聊天的关係。 顾止渊是不是闭关把脑子闭傻了? 叶问箏乾脆放弃了这彆扭的试探,直接开口说明来意:“顾止渊,宗主现在在哪?” 顾止渊表情微顿,姿势微僵地转过头来看她,眉宇间重新覆上冰霜,眼底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做了那等恶事,如今摆出这副师徒情深的模样和她谈心,你也不嫌噁心?】 心魔不知何时又突破压制冒了出来,在识海中翻涌,笑得肆意嘲弄:【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可是你亲手毁了你的好弟子!她一路杀上峰顶怎么可能是为了专程来见你,就算是最多也是来寻你报仇的!】 止渊真君面容清冷,让人看不出情绪,手却紧紧捏著杯身,指节泛白。 半晌,他才轻声反问,固执想要一个答案,“你……不是来见我的?” 叶问箏却觉得他莫名其妙,蹙眉道:“你我无亲无故,甚至还有血仇,我閒著没事干来找你喝什么茶?我调查过了,五年前宗主回宗后找过你,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你一定有他的消息。” 顾止渊低声重复了好几遍,忽然笑了一声,“哈——” 那笑意极冷,没什么温度。 只听“噠”的一声轻响,茶杯被稳稳放回桌面,一切重归平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心魔笑得更加猖狂:【承认吧,你就是在嫉妒你的师兄!当年你不是一直感激他將阿箏送到你门下吗?你可真是个偽君子!】 叶问箏早有心理准备,並不意外。既然说不过,那就打了再说! 她提起不惹,剑尖直指顾止渊。 凌厉的剑势逼人,顾止渊以两指夹住剑尖,忽然开口:“止爭呢?” 叶问箏不答,手腕一拧一抽便將剑收了回来,剑势更疾,剑穗上的玉珠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那柄剑,我花了三年寻材料,花了一年亲自锻造。”顾止渊一边格挡一边讲述,“玄铁取自东海深渊,剑柄用的是万年温玉。只有剑穗上的那颗珠子,是师兄从秘境带回来的。” “你当时很喜欢。”他说。 “你嘰嘰歪歪在说什么?” 叶问箏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很不喜欢他的目光,“你送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留著它做什么?” 而宗主给的玉珠她非常喜欢,自然继续给不惹掛著。 当初四师傅融了止爭为她锻造出这把“不惹”剑,就是告诉她手握武器谁招惹你就砍谁,他们神弃之地的人决不能受委屈! 不惹不惹,就是要成为所有人都不能招惹的存在。 她都拿著这剑都捅过好几位师傅了,他顾止渊一个过期师尊算什么? 叶问箏专往值钱的东西上砍,剑气纵横,桌椅碎裂,香炉倾倒,安神香的灰烬扬了满室。 两人在殿內交手数百招,叶问箏满意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宫殿,对著房柱快速砍了几刀后,一个旋身衝破屋顶飞到了半空中,顾止渊毫不犹豫追了上来。 “哐啷——” 宫殿轰然塌陷,瞬间成了废墟。 顾止渊却毫不在乎,紧追著叶问箏,剑光、拳影、灵力碰撞,一声接一声,震得整座凌云峰都在颤抖。 叶问箏的招式狠辣、刁钻,不留余地,不像是在切磋,更像是在拼命。 而顾止渊的回击则从容不迫,只是抬手、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丈量过,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將她所有的杀招尽数挡下。 又是一剑刺空。 叶问箏收剑后退,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还飘著淡淡寒气。 再看顾止渊,他呼吸依旧平稳,衣袍上连道褶子都没多。 差距。 赤裸裸的差距。 元婴之上,每一阶段都是不可逾越的差距。 叶问箏脸上没有半分失落,因为她心里清楚,她打不过顾止渊。 哪怕她在神弃之地拼了命地修炼了五十年,可顾止渊是修炼了不知多少个百年的老妖怪,那是经验、是底蕴、是年岁积累下来的对灵力的完美掌控,都不是她这五十年能追上的。 可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贏。 她只是想把凌云峰搞得天翻地覆,让他们不得安寧,她心里才舒服。 第34章 看我旋风无敌霹雳弹 与此同时,她也为了试探。 她很好奇顾止渊现在的真实修为到底是多少,如果能找出他的弱点是什么就更好了。 但顾止渊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劲的躲闪,连灵力都不屑用,更別说用全力了。 叶问箏眸光一闪,催动著体內的冰灵力,冰蓝色的光芒立刻包裹住不惹的剑身,直奔顾止渊面门! 顾止渊轻易侧身躲过,眼底终於浮起一丝波澜,“你升级成冰灵根了?可已经熟悉了?罢了,我来教教你,看好了。” 他摆出为人师表的模样,似乎真的想要教会她,一柄冰蓝色的寒剑在他身后慢慢凝结成形,晶莹剔透。 “去!” 寒气逼近,叶问箏却眼前一亮,没有躲避反而选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轰——!” 两剑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灵力的震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瞬,两人脚下的半个山头都瞬间被削平。 顾止渊纹丝不动,叶问箏却连退百丈,撞进一座山里才停下。 但她挡下了这一击。 顾止渊面露惊讶,这才认真地探查她的修为,探不出来,但可以確定的是,“你不是金丹。” 叶问箏歪头看著他,忽而笑了:“顾止渊,你似乎也不像渡劫啊。” 顾止渊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那万年不变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五年前他的確突破成功了。 可晋升渡劫后他的修为却始终止步不前,不见提升反而开始不断倒退。 可这件事他掩藏的很好,哪怕是宗门內都无人知道,她竟然仅凭对招几次就猜出来了? 观他神色叶问箏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立刻弯眉一笑,没想到她还真找到了顾止渊的弱点。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当即从芥子袋里掏出几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嘿”了一声利落地丟了出去! 大多数都是冲顾止渊去的,但也有几个她故意丟偏了往凌云峰的各个山头掷去。 那可是二师傅和四师傅一起做的霹雳球:相衝的灵力被四师傅用蛮力压缩在球內,球心还装了二师傅特製的药水,爆炸开来炸不死他,也要让他狼狈一下。 顺便还能把凌云峰炸为平地就更好了。 “砰——” 霹雳球接二连三地炸开,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黑雾四散瀰漫,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与此同时相撞的灵力化作一波波强悍的衝击,径直朝顾止渊的方向爆射而去! 那股能量让顾止渊难得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冰蓝色的灵力瞬间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冰盾挡在身前。 同时另一只手本能抬手回击,虚虚一推,数道冰锥从盾后激射而出,直衝进黑雾里。 但显然他还是小看了这霹雳弹的厉害,那冰盾竟开始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顾止渊面露意外,阿箏怎么会拥有这等厉害的法器,还是说这些年她遇到了什么人? 一想到这他脸上闪过阴霾。 另一边,无数冰剑穿透黑雾激射而来。 叶问箏闪转腾挪,避开了大半,却有一根以刁钻的角度向她直射而来,正中肩头,贯穿而过。 鲜血飞溅。 她顿时闷哼一声,肩上的伤口被寒气所冻,又因伤火辣辣地灼烧著痛,还是借著这股力量向后翻飞,身形踉蹌地拉开距离。 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然而,当她看向前方时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哈哈哈哈爽!” 只见烟雾缓缓散去,顾止渊略带狼狈的身形露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由千年冰蚕丝织就的衣袍,此刻却被炸裂了几处,衣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更绝的是,那张面对山崩地裂也岿然不变、永远洁净无尘的脸,此刻沾了一片黑灰,一丝不苟的长髮也凌乱了几分,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仙气,平添了几分狼狈。 值了值了! “顾止渊,没想到五年不见,你连我这个小小金丹丟的几个球都接不住了?” 叶问箏大笑著继续出言挑衅:“顾止渊,看来你这五年也没什么长进嘛。” 方才那一瞬,她还注意到顾止渊的灵力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用力扯住了手脚。 虽然还想不到是因为什么,但等她问问墨辞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问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重新將不惹举到眼前,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火的星子。 “再来再来!” 话音未落,她再度掏出几颗霹雳球,一排夹在指尖,扬手便掷了出去。 丟完一轮又摸出一把,接二连三地往外砸,越丟越起劲,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活像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 反正这些东西她多的是。 但顾止渊却已有防范,长袖一挥,冰蓝色的灵力屏障在身前展开,不停地输送灵力巩固,將衝击波尽数挡下。 然而等烟雾散去,面前空空荡荡—— 叶问箏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止渊这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被叶问箏骗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一瞬。 她根本没打算恋战,从一开始就是虚晃一枪。 那些霹雳球、那些挑衅的话,都是障眼法,待看准了时机,她跑得比兔子都快。 可看著那道跑得只剩下小黑点的身影消失在山间云雾中,眼底的笑意又一点点沉下去,內心挣扎无比:她是发现了吗? 他应该追上去杀了她的,这样才能保证永绝后患。 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和那天亲眼看到她跳崖时一样——他想去拉住她,可他动不了。 忽然他捂著胸口闷哼一声,心魔在体內又开始翻涌,像一条毒蛇,咬噬著他的理智。 【我们阿箏可真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心魔的声音在识海中迴荡,带著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蛊惑,【她一定是发现了!快追上去杀了她啊!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藉口!】 顾止渊闭上了眼睛。 【你看看你看看,又是这般优柔寡断。不过,就算你放她走又怎样?她不会因此而原谅你的。她回来,就是想看著你死。】 “闭嘴。” 心魔还在笑:【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你修的是无情道,若是想突破化神就该杀她证道,要么就选择將她融入骨血,让她永远和你在一起……】 “闭嘴!” 心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可那蛊惑的声音似仍在识海中迴荡,久久不散。 【……杀了她杀了她】 【……融入骨血,永远在一起……】 顾止渊抬手挡住了脸上的狰狞,指节泛白,青筋微凸,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全然不顾面目全非的凌云峰,有些狼狈飞回了洞府。 在另一座山峰上,看了全程的瑶光真君连忙喝了几大口葫芦里的酒压压惊。 罪过罪过,她好像发现了止渊真君了不得的秘密啊! 第35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瞒得可真紧,要不是有今天这一出,她都没发现一点…… 瑶光真君神色僵了一下,过往种种似乎也並不是没有蛛丝马跡,只是他举止克制,都被当成了师傅对徒弟的爱护之意。 但叶问箏可是宗主一心护著的宝贝女儿啊! 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当年听闻叶问箏的死讯后,宗主直接轰穿了宗门的传送阵,强行传送回来,提著剑就杀上了凌云峰。 要不是几位峰主死命拦著,再加上叶问箏的魂火未熄,宗主说不定真会当场动手。 至於止渊真君那点心思,他最好还是继续像以前那样死死瞒住,千万別被宗主发现了。 可这情字一事,难解哦。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她还是先护著小叶子离开吧。 而瑶光真君看了眼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凌云峰,感嘆现在的小叶子脾性更大了,免得碰上哪个不长眼的,小叶子一刀把对方嘎了,那就麻烦了。 瑶光真君收好宝贝葫芦,衣裳飘飞,转身下山去了。 * 叶问箏跑得飞快。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都要一边跑一边痛快地狂笑。 但她现在对凌云峰的信任度为零,谁知道顾止渊会不会追上来,又或者凌云峰其他人突然冒出来耽误事,特別是除了没回来的夏丹,可是还有两个白眼狼。 下山时已经入夜,再加上上峰顶时从下到上清扫了一遍,又一路用著不留痕,下山的路格外顺利,没有人发现她。 可顾止渊到底是突破至渡劫的修士,他的冰灵力浸入体內,她的火灵力一时半会驱不散那股寒气,寻常丹药也止不住血,肩头的伤口还在止不住地往外冒血,她也顾不上处理,只是拼了命地往山下跑。 因为她知道,顾止渊虽然放水让她离开了,但他也不会阻止其他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顾止渊对局时运气都用光了,刚出凌云峰,伤口的扯动让她不小心漏了一丝气息,就正正好碰到一队巡山弟子。 “站住!”那人横剑挡在她面前,声音冷硬,“你是何人,竟敢擅闯——”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叶问箏的脸,剑尖一颤。 “大、大师姐?” 叶问箏看了他一眼,发现领头的那人她竟然认识——当年她指点过剑法的一位师弟,如今身著戒律堂的制服,修为也已是筑基后期,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朝著他们这边就甩出一张符籙。 他条件反射一剑划出,符籙在半空炸开。身后的弟子纷纷拔剑戒备,叶问箏却早已掠过他们,向山下飞去。 有人问道:“师兄,追吗?” 门规里写得清楚:对方若是主动攻击,可视为敌人,务必抓捕送交刑法堂。 那人却收了剑,语气平静:“追什么?刚才过去的是內门师姐,我们继续巡逻才是正事。” 身后的弟子面面相覷。 这若是被长老发现,最轻也是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少不了关几天禁闭。可他是戒律堂的队长,执行任务时同样不能违抗他的命令。 眾人不再多言,赶紧离开这处事发之地。 叶问箏那一击是故意的。 她已经做好了被追杀的准备,却没算到那人竟然装作没看见,放过了她。 其实就算追来,叶问箏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倒不是宗门的巡防弟子全是废物,而是叶问箏对这套体系太熟悉了——她曾亲手参与制定外门的巡防路线和换班规则。 哪条路什么时候人最少,哪个哨位存在视野盲区,哪个时辰换班会有几息的时间差,她都一清二楚。 想在这套规矩里困住她,无异於让织网的人自己钻进去,不过有了刚才的经歷,行事还是更谨慎了些。 顺利逃出外门后,宗门已近在咫尺。 叶问箏谨慎地摸到结界边缘,打算趁有人进出时偷偷溜出去,却没想到刚好撞上了长眉长老。 她刚准备越过结界,长眉长老手中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突然亮了,结界顷刻间重新合拢。他厉声大喝:“是谁?!胆敢擅闯我无极宗?”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备状態。 长眉长老立刻带人开始展开地毯式搜索,一点点排除人群中的可疑之人。那珠子也不知是什么宝物,竟然还能指认方向。 眼看著对方越来越近就要查到这边了,叶问箏咬牙,已经准备召唤出不惹硬闯——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打破了此地的紧张气氛,“长眉长老莫怪,我正和弟子们玩捉迷藏呢,没想到会惊扰到你们的正常巡山任务,真是罪过。” 只见瑶光真君乘月色而来,落地后身子一软懒懒地往石狮上一靠,取下腰间酒壶开始喝酒,另一只手探向结界,长眉手中的珠子果然又亮了。 瑶光一脸不满地抱怨:“长眉啊,你这护山结界的確不错,可就是不认我这峰主,每次进出一点面子都不给,是不是该好好修整一下阵法了?” 长眉长老见是她,对她这般放浪形骸地靠著宗门守山兽的行为没有半句指责,反而连忙恭敬行礼:“瑶光真君恕罪,是我等疏忽……” 眾人皆知,瑶光真君最喜玩闹。 別说今日只是玩捉迷藏,明日传出她调戏弟子被送进戒律堂的消息都不奇怪。她做事全凭喜好,从不按规矩来,偏生修为高、辈分也高,谁都管不了她。 连向来恪守宗规、铁面无私的长眉长老都对她无可奈何,只盼她別闹出什么更大乱子就行,哪里敢正面对上。 瑶光嘆了口气:“我倒是没什么。可马上就是宗门大比了,到时候东洲几十个宗门都会前来,你说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怪罪起来……” 她欲言又止,话只说了一半却让长眉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显然是听进去了,甚至开始思考相应对策了。 长眉长老重视权力,掌控欲极强,绝不允许自己的工作出现任何差错,从不会让人轻易抓住把柄拿捏。尤其是宗门大比那样重要的场合,东洲几十个宗门齐聚,稍有差池便是当著天下人的面丟脸。他丟不起这个人,更输不起手里的权。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叶问箏趁瑶光触碰结界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她脚步轻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心里万般感激瑶光真君的相助之恩。 瑶光余光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借著仰头喝酒掩住了唇角的笑意。 真是聪明的小东西。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离开了太上无极宗,叶问箏刚鬆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前方半空中有几道身影正快速逼近。 竟是乔烈! 他带著弟子正好堵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和叶问箏来了个狭路相逢。 四目相对时乔烈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然后各种表情在脸上转换,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控制不住的面部肌肉一时狰狞万分,咬牙切齿:“叶问箏!” 第36章 她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乔烈原本在外做任务,做到一半收到了凌云峰弟子发来的消息,说来了一个女疯子提著一把剑一言不合就杀上了峰顶,把所有弟子都伤了,让他回去做主。 他们虽然没有说对方是谁,但乔烈莫名就想到了叶问箏! 前些日子小师妹就告诉过他叶问箏没死,那时他是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大师姐真的还活著,害怕她回来是来復仇的! 可,她还活著! 乔烈连任务都顾不上做了,掉头就拼了命地往回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总之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可此刻真看到人了,他难以控制地愤怒大吼:“叶问箏,你还有脸回来!你竟然没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回来,还让我们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 “师傅日日闭关不问世事,四师弟为了撑起凌云峰,累得头髮都白了一半!三师弟更是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一年到头不出来,人都瘦得脱了相!小师妹自责得天天以泪洗面,说都是她的错,我、我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也红了,隱约还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叶问箏直接翻了个白眼,净说些让人倒胃口的话。 她懒得继续听蠢货的自我感动,抬手便是一道剑气横扫而出。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她趁乱从缝隙中穿了过去,继续往山下跑。 “叶问箏!你给我回来!” “你回来!” 乔烈吼声从身后传来,紧接著剑光、符籙、法器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虽不至於伤到她,但就跟苍蝇似的烦人。 叶问箏左闪右避,肩头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直冒冷汗,耐心彻底耗尽。 她又从芥子袋里掏出十几个霹雳弹,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撒。 “轰隆隆——” 连续一阵巨响,炸得地上坑坑洼洼,尘土漫天。 等乔烈灰头土脸从坑里爬出来,叶问箏早就跑得没影了。 连顾止渊都奈何不了的霹雳弹,对付乔烈简直是大材小用。 隔著老远,叶问箏都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她跑过山道,跑进密林,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在神弃之地师傅们对她的训练可比这些狠多了,不管身体多么疲惫剧痛,她都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直到她確认自己处於完全安全的那一刻。 师傅们说过:寧愿在训练时经歷痛苦,也不要在遇到危境时丧命;现在每一次逼近极限的训练,就是为了能在未来为自己爭得那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又出现几道身影。 不是吧,又来? 叶问箏脚步一顿,手已经按在了不惹的剑柄上。 “叶姑娘莫慌。” 为首的是中年男人保持著一个安全距离停在她几米之外,他衣著朴素,气息沉稳,竟然有元婴巔峰后期的修为。 他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在下宋家护卫统领周安,奉我家少爷之命,在此等候姑娘。” 这人可不似普通护卫,叶问箏皱眉:“你家少爷是?” “正是宋明轩宋少爷。” 周安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著玄清宗亲传弟子的標誌,“少爷说,姑娘於他有救命之恩。他猜到姑娘可能会回宗门,特命我等暗中跟隨,若姑娘有难,务必出手相护。” 叶问箏在认出那令牌时就沉默了。 那小子看著温吞恪礼,做事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周安又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了过来,“这是疗伤丹药,姑娘可先用著。” 竟还是三品丹药,这般捨得! 叶问箏眼波微转,顿时感激涕零地收下了,简直把周安当救命恩人般上前握住他的手,“好人啊!太上无极宗的人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一路被追杀,总算遇到一个大好人了呜呜呜!” 她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將丹药丟进了芥子袋中,没打算真的吃。 而且她已经吃了一颗二师傅特製的丹药,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环境疗伤,逼走体內寒气,才可彻底根治。 被抓住手的周安身体顿时一僵,但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又不好意思太过用力地抽回手,毕竟是少爷亲自点的人,只好出声安抚,“少爷还说,若姑娘暂时无处可去,玄清宗隨时欢迎;若姑娘不肯,就让我们护你离开,直到你平安走出太上无极宗地界。” 想起少爷说这话时的表情,周安心情有些复杂。 少爷向来君子端方,性情温和,待人接物一向守礼有度,从不过界。报恩是一回事,可这次也太过兴师动眾,又是派人在暗处跟隨,万般叮嘱;又是希望他劝说將人带回玄清宗,不要太过殷勤把人嚇走了。 结果他都不用劝,对方就感恩戴德、兴高采烈地同意了。 “真的吗?那真的是太感谢了!也谢谢你们家少爷,我要去玄清宗的,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呜呜呜。”叶问箏两眼放光,说著说著又哭了,扯过周安的衣服不停地擦眼泪,没一会就用灵泉水把他的衣服弄湿了。 周安无奈又拿她没有办法。 这也过於爱哭了。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普通到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別之处,是怎么让少爷做到这个地步的? 现在的周安完全没想到今后两天的苦日子会让他后悔有这样的判断。 等走出密林后,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马车外表很普通,没有標誌,但叶问箏一眼就认出了那拉车的马是灵驹,通体雪白,鬃毛如缎,一看就不是凡品。 “姑娘请上车。”周安掀开车帘,已经下意识行照顾之举了,声音也放柔了,“车上备有伤药、乾净衣物还有些吃食,姑娘可隨意处置。还有,从这里到玄清宗,大概需要两日路程,姑娘有什么要求尽可向我提出来。” 说完就很有边界感地退开了。 別说,宋明轩安排的人確实很好,可见宋家家风也应当不错。 而且她最会提要求了。 “谢谢周大哥。”叶问箏感动地抹了一下眼角,姿態柔弱地爬上了马车。 掀开门帘往里面一瞧,车內果然別有洞天。 车厢四壁嵌著暖灵玉,灵气流转,冬暖夏凉;地板铺的是整块天霜灵蚕绒毯,踩上去柔软如踏云絮,无半点声响;坐榻上叠著冰蚕丝软垫,人一坐便微微陷落,如被灵气托住。 旁边立著一方乌灵木小几,几上搁著漱玉壶,白玉壶身隱隱有灵光流转,泡的是百年灵茶,茶汤碧绿澄澈,香气清冽,沁入肺腑。它配几只薄如蝉翼的琉璃灵杯,杯壁薄得几乎透明,灵茶注入时能看见碧绿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灵气如雾。 虽然猜到了宋明轩有钱,但没想到他能这么有钱! 叶问箏保持著震撼的表情上了车,放下车帘后瞬间卸下偽装,大刀阔虎地往坐塌上一摊,不由舒服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第37章 无为峰上玄清宗 叶问箏闭著眼赖了好一会儿,全凭著“不能被金钱腐蚀”的坚强意志力挣扎著坐起身来,换上一套乾净衣服,在车內贴了张隔音符,这才把小五和小花放了出来。 她正准备张开双手抱过去,就被两个屁股扑脸,直接推倒在榻上。 刚才在凌云峰的时候,两小只就想出来帮忙,说下山时驮著她也能跑得更快一些。但它们目標太大容易节外生枝,必然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被叶问箏无情地拒绝了。当时这两小只就哭著说再也不理她了。 这会放出来,两小只果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叶问箏乾脆往垫子上一躺,装起可怜来:“嘶——好疼,刚才该不会碰到伤口了吧……” 两小只背影一僵,终究没忍住回过头来看她,他们虽然生气,但更心疼她。 於是小五爬进她的怀里,紧贴著她的胸口,身上开始散发著让人舒服的灵气,只希望她的疼痛少一些。 小花也安静地贴著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帮她舔舐伤口——灵兽的唾液有消毒止血的功效。 叶问箏也怕真嚇到了他们,揉了揉小花的脑袋,又调整了一下抱小五的姿势,柔声细语安抚道:“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小五不开心撇过头,动作却半点没停下,【那你要快点好起来,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我和小花就真不理你了。而且,我虽然现在很弱,不代表我以后不会变强,小五会好好跟著小花修炼的!】 小花也呜呜两声,【我们既然是家人,就该一起面对困难,谁也不能撇下谁。】 叶问箏失笑,难得看见他们生气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好,知道了。” 但她也是知分寸的人,为了不惹得他们更生气,只好闭上眼睛,享受他们的治疗了。 实际上她暗暗调动体內的火灵力,一点点融化伤口处的冰晶,驱散寒气,一直被抵挡在外的丹药纯粹灵力顿时一拥而上,迅速治疗伤口。 情况渐渐有了好转的气象,叶问箏的身体也逐渐放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小拇指上那根依旧暗淡的紫线,【墨辞。】 没有回应。 叶问箏睫毛微颤,这次的时间有些长了。 * 两日的时间过得很快,车外的风景也从崇山峻岭变成了丘陵之地。 在第三日晨光初现,马车驶过一道山樑时,前方豁然开朗。周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叶姑娘,玄清宗快到了。” 听到这话,叶问箏兴致勃勃掀开门帘,抱著小五小花跳下了马车,就宋明轩这齣手阔绰的主,玄清宗必定也是富丽堂皇、气派非凡的……吧?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前方是一片坦荡平原,连绵不断的种满粮食的田地上,有不少穿著普通的人正在田间劳作,仅有几座灰扑扑的建筑错落在山谷间,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气势磅礴的楼阁,朴素得像一个小村庄。 “这是……”叶问箏著实有些不確定,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转头看向站一旁的周安。 “叶姑娘误会了,这不是玄清宗。”周安连忙解释,却低著头,视线完全不敢看她。 叶问箏不由觉得可惜,还是刚见面时好玩,现在他都不接招了,听到他的回答又鬆了口气,“我就说嘛……” 她也不是嫌弃,在神弃之地那一毛不拔之地她都生活了五十年,还有什么地方是不能住的。 主要是心理落差极大,接她的马车都快富可敌国了,管中窥豹,那宋明轩的师门就算只是一个小宗门,也不至於落魄至此吧。 就看见周安抬手指向远方最高的一座矮山,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是无为峰,玄清宗在那山谷之间。” 叶问箏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无为峰確实不高,在周围群山之中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山峰圆润平缓,没有险峻的峭壁,植被也长得隨心所欲,东一片松林,西一片竹海,山顶还被一团懒洋洋的云雾盖著。 叶问箏:“……” 这有区別吗? 不过无为峰,也算山如其名。 就是不知选此地立宗、此山为峰的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进村之前,豪华马车被周安提起收了起来,连带著其他几个护卫也消失不见。只是他们离开的时候走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眨眼间便没了踪影,一刻都不愿多待。 周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果可以他也想先溜。 叶问箏只当没看到,抬脚先一步向小村庄走去,谁让周安方才还想戏弄她。 两人以最原始的方式行走在田间小道,经过的农人认出周安后,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周安也一一点头回应,语气可比这两日护送她时轻快了许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脸上的笑都真诚了许多。 叶问箏也注意到田间还有修士,忍不住问:“宗门弟子也种地?” 周安看了她一眼,解释道:“玄清宗不设外门,山门以下的地界,都留给百姓耕种,但宗门老师会时不时领著弟子下山来帮帮忙,一来二往也就熟悉了。宗主说,修仙之人不该与民爭利,但也不应脱离凡尘,否则便会渐渐漠视生命。” 叶问箏沉默了片刻。 她在太上无极宗住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景象。 宗门就是宗门,高高在上,与凡尘隔绝,连山门外的空气都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可这里,宗门和农田只隔了一条田埂,修士和农人共处一片天空下,却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她对那位宗主更好奇了。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就没有想说或者想问的?”周安注意到她的沉默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她搭话,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叶问箏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说的话却一点没留面子:“所以,玄清宗是真的穷,是吧。” 周安一噎,又想起这两日她那五花八门的折腾人的手段,直觉再说下去她又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果断中断了谈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叶问箏看著他略带逃跑的背影,嘴里哼著曲调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小样,还想看她的笑话,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走到山脚时,一直和她冷战的小五和小花突然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双耳朵齐刷刷竖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前方。 【叶宝叶宝,我们可以去那里玩吗?】小五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第38章 她折腾人的本事真不少 【我也想玩。】小花也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蹭著她的下巴。 山脚下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一条浅浅的溪流从坡上蜿蜒而下穿过草地,溪水清可见底,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灵兽天生亲近自然,再加上这两日陪著叶问箏一直待在马车里肯定憋坏了,看到这景色顿时忍不住了,一脸跃跃欲试。 叶问箏看他们难得有点活力,放出的神识也没有发现无为峰有什么危险的地方,便也同意了,“去吧,小五你可別跑太远,小花看好小五,记得回来。” 小花嚶嚶应道:【好!】 小五立刻欢呼一声跳到地面,在草地上不断跳跃,像团雪球似的滚进了花丛里,惊起一片星星点点的小飞虫。 小花跟在他身后,步伐优雅,尾巴高高翘起,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公主。 看著两小只在花丛中追逐打闹,叶问箏也不由被感染了几分愉悦。 不远处,周安安静等在前方台阶上並未催促,她收回目光,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竹林,踏上石阶,才渐渐有了几分宗门的样子——石阶两旁立著几根石柱,上面刻著玄清宗的宗训,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清心济世,问道於天”八个字。 石阶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掛著一个简易的牌坊,上面写著“玄清宗”三个字。 再一看,木门前还站著一个让人意外的身影,宋明轩。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髮有些凌乱,髮丝上还覆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显然在这里等了一夜。 看到叶问箏的身影,他快步迎了上来,视线担忧地落在她肩头,显然早就知道了她受伤的事,神色微紧,“叶仙子,你的伤势如何?要不要我请师父来给你看看?” “不碍事。”叶问箏摆了摆手。 宋明轩转而看向周安,见周安微微点头,他才放下心来。 又见她脸上有疲惫之色,宋明轩止住了话题並没有接著追问下去,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带路,“叶仙子,客房已经备好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待送她到了客房门口,宋明轩又在门外停下了脚步,温声道:“房间里备好了热水,叶仙子奔波了一路,先好好休息,我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他拱手正欲离去,叶问箏开口喊住了他,略带好奇地问道:“你我无亲无故,为什么派周安他们来护我,我甚至没有给你们什么昂贵的报酬?” 她知道周安那几人是家族特意派来保护他的守护者。 宋明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明轩一直谨记在心,更何况叶仙子於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不也没有追问报酬吗?而我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他说得坦然,没有藉此刻意拔高自己的品性,也没有故作谦虚。 报恩就是报恩,不需要遮遮掩掩,受人恩惠也不是什么令人不齿的事。 叶问箏判断出他说的都是实话,语气也认真了几分,“论跡不论心,你既帮了我,我也会回报你的。” 隨即,她关上了房门。 宋明轩在门外站了片刻,確定她没有別的吩咐,才转身离去。 等走到空无一人的院子,宋明轩站在树下,轻声喊了一句:“周叔。” 话音落下,周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將这两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半夜绕路去某某崖采一味偏门草药,什么天亮前又要赶到某某山谷去接清晨的第一滴露水,甚至还有要去取某种妖兽腹部的毛,必须正好七寸的毛,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仅仅两日,刁钻的要求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过分,都不带重样的。 原本被派来保护一个陌生女人就让护卫们心有不满,对方还变著法地折腾,饶是周安,也忍不住不吐不快,感觉她是在故意蹉跎人。 宋明轩听完却忍俊不禁,眉眼舒展,“我还是第一次见周叔也有无可奈何的人,叶仙子当真厉害。” “小少爷,您就別打趣属下了。”周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向后退了一步隱入建筑的阴影中,就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大师兄——我们要下山晨练了,你快来啊——” “就来!” 宋明轩连忙止住笑扬声应了一句,还不忘回头拍了拍周安的肩膀安抚道,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叶姑娘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不过,这两日的確辛苦你们了,回头给大家一瓶中阶丹药补偿一下。现在我要先去晨练了。” 说完,他便匆匆朝师弟师妹们的方向跑去。 周安站在原地,看著宋明轩跑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罢了。 小少爷信她,他多看著些便是了。 * 感觉到一直在暗处观察的人离开,一直站在门边的叶问箏才有所动作。 她谨慎地將房间检查了一遍——墙角、窗欞、床底、门后,连房梁都没放过。 这是在神弃之地养成的习惯。 拜师的第十年,师傅们升级了训练方法。从那以后,她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比如吃饭的时候要防下毒,比如睡前也要好好检查枕头,里面可能早被布下幻阵,就等你毫无防备睡著然后悄无声息將你拉入幻境,甚至连蹲茅房都会往里头扔符籙…… 她从一开始的狼狈应对,但最后还能游刃有余地反击,其中吃过的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叶问箏抹了一把辛酸泪,把房间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在门口窗口贴上符籙,才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內视,紫黑色的光团依旧安静地盘踞在她雷元根的元婴之上。 她飘过去试著唤了一声墨辞,没有得到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那团紫光深处,有一缕顽强的气息,像冬夜里將灭未灭的火星,虽然黯淡,却仍在跳动。 还在就好。 她没有再喊,而是在旁边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开始修炼。 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癒合,皮肤恢復如初,连道疤痕都没留下,不愧是生死人而肉白骨的二师傅! 正要起身,感觉衣裙下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低头一看,小五和小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跟左右护法似的蜷在她裙摆上睡得香甜。 第39章 宗主想见你 小五四仰八叉地摊著四肢,肚皮朝天,两只小爪子还一下一下地抹嘴角,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小花则端端正正地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小五身上,以一种保护的姿態盖住他一半的身子,睡相优雅得多。 看到这么治癒人心的一幕,叶问箏一下子没捨得动,趴下身看著他们起伏的小肚子,又被他们鼻尖摇晃的毛须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小五的下巴,又摸摸小花的尾巴。 兴许是昨天玩得太累了,两小只都没有被她的动作吵醒,喉咙里还发出咕嚕咕嚕的满足声响,小五的脑袋本能地往她手上蹭,在梦里也惦记著让她再给挠挠。 叶问箏忍不住勾起唇角,又被他们可爱到了。 换了个躺姿安静地看了它们一会儿,叶问箏没打算叫醒他们,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们身上,起身走到窗边。 她伸手推开窗户,晨光扑面而来。 被符籙隔绝的晨练声隱隱约约从山下传了上来,整齐的呼喝声,剑刃破风声,还有扯著嗓子的喊號声。 只见山腰处的有一块平整的空地,一群年轻弟子正在晨练: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还有几个扎著总角的小娃娃蹲在角落里,一本正经地对著木桩画符。 还有一群绕著山跑步的弟子,领头的师兄是个圆脸的年轻人,正扯著嗓子喊口號,中气十足,在他身后是一群整齐的呼喝声,在山谷间不停迴荡。 如此生机勃勃又富有活力,叶问箏突然想出去走走了。 关上窗,从芥子袋里找了件外衣穿上,叶问箏正准备出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嗷嗷呜……” 小花还是被吵醒了。 她站起身后甩了甩身上的毛髮,不紧不慢將睡乱的绒毛理顺,歪头看了一眼叶问箏的动作,立刻明白了她要出门。她动作迅速地跳下床,优雅地摆动著尾巴,轻盈一跃便落在了叶问箏的肩头,稳稳噹噹地趴好。 【叶宝,带上我们!】 只是她一动,小五也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抖了抖毛髮,眼睛还闭著,鼻子一耸一耸闻著味摇摇晃晃地走到叶问箏脚边,带著没睡醒的鼻音“吱”了一声,倒在她的鞋上眼看著又躺下了。 叶问箏突然有些內疚,前两日的事好像的確嚇到他们了,这都有后遗症了。 叶问箏只好弯腰把它捞起也放在了肩膀上,揉了揉它的脑袋。 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五喵呜一声安心地睡著了,小花也闭上眼睛继续修炼,这修炼狂魔得叶问箏都有些自愧不如,看来得找个时机和他们说说同修的事了。 离开客房后,叶问箏慢悠悠地一路溜达。 院子两侧种著两棵桂花树,枝叶繁茂,墙边种著一簇簇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也有几分野趣。 一走出院子,脚下便只剩被踩得夯实发亮的土路了——连一条像样的石板路都没有。远处的几座建筑都是青砖灰瓦,有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她住的客房,竟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 叶问箏一时心情复杂,玄清宗比她想像的还要朴素得多。 下山后,她本不想打扰宗门弟子修炼,便没有靠太近,只远远看了一眼。 但她的出现依旧引发了不小的躁动,別说宗门內突然来了个陌生人,特別是她肩上一左一右的两团毛茸茸的灵兽,不管叶问箏走到哪,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的,有艷羡的,还有几个小弟子偷偷指著小五和小花交头接耳,眼睛里亮晶晶的。 正准备离开,就见宋明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叶仙子,总算找到你了。” 他身上穿著练功服,衣袍上还沾著草叶,显然刚从晨练场上赶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后,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还不忘和小五小花打招呼,最后有些拘谨地看著叶问箏,道:“宗主想见你。” 叶问箏看了他一眼:“现在?” “嗯。”宋明轩点了点头,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宗主说,若是叶姑娘不方便,晚些也行,不一定是今天。” 叶问箏想了想,没什么不方便的,而且她对这位宗主本来就挺好奇的,听到宋明轩的请求立刻就同意了,“好啊,走吧。” 宋明轩连忙侧身让开一个身位,开心地走在前方带路,“请跟我来。” 担心她会紧张,宋明轩一路上都在找话题缓解气氛,“仙子你初到此地应该也有好奇过,为何我家那般富有,师父的宗门却这么寒酸吧?” 叶问箏確实好奇。 注意到她悄悄贴近的小动作,宋明轩眼底不由闪过笑意,叶仙子的行事风格看著格外成熟,其实还是有少年心性的。 他没有故意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真相:“其实当年宗门更破旧的,我爹说要捐钱修修房子,他一口就回绝了,说什么『修仙之人,何必在乎身外之物,住得舒服就行,要那么气派做什么』。最后还是我娘打著要我住的好一些为由修建了一些木屋的。” 叶问箏心里都在滴血,他不要我要啊! 虽然神弃之地到处都是魔灵混气,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但她属於穷人乍富类型,看到灵石还是会下意识两眼放光,特別是別人家的灵石。 宋明轩却以为叶问箏对这些故事很感兴趣,於是讲的更起劲了: 有时候是宗门的趣事,有时候是他出外游歷的经歷,有时候还穿插几句宗主的糗事。 “……有一次,师父在后山捡回来一只猫。当时山上弟子不多,师父觉得太冷清了,就打算养在宗门里添点热闹。结果那只猫嚯嚯完山上山下几乎所有的猫,半夜吵得整座山睡不著觉。长老们受不了了,联名上书请师父把猫送走,师父一开始没同意。后来——” 他顿了顿,忍著笑,“那只野猫胆子越来越大,最后拱到师父床上去了。” 他讲得有趣,连小五都不打瞌睡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明轩,耳朵竖得笔直著急著听后面的故事。 宋明轩都有些手痒想揉揉小五可爱的脑袋,但他忍住了;也感嘆沉得住气的小花,继续说道:“师父终於鬆口了,不过没把猫送走,而是让人在山脚下给猫搭了个窝,还派弟子每天去餵食。那只猫在山脚下活了十年之久,死了以后,师父还给它立了个碑。” 小五听得眼睛都直了,吱吱叫了两声,催促著还想听故事。 別说小五了,叶问箏都听得忍俊不禁,不捨得打断宋明轩。 第40章 叶仙子可真是个大善人 他的讲述不急不缓,声音如溪水潺潺般温和,像和朋友聊天般自然,不刻意,不急躁。 同时,叶问箏也不由感慨,宋明轩此人当真体贴入微。 不是那种刻意討好的殷勤,而是骨子里的温和与周到,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別人的情绪,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让人觉得被冷落。 和他待在一起,很难不放鬆下来。 两人走到半山腰,前方出现了一个茅草院子。 院子不大,木屋青砖灰瓦,和玄清宗其他建筑別无二致,木门上掛著一块空白的旧匾。 等走到木门外时,宋明轩停下脚步,却道:“到了。” 叶问箏:“……” 默默收回向前迈出的右脚,转头看去。 这宗主的住所竟也没有任何特殊对待,只是多了个空旷点的院子,中间开著一条土路,两边开垦著整齐的方块地,分別种满了菜和药草,站在门外都能闻到药草的清香。 宋明轩推开院门,领著她就往里边走,边走边衝著里面喊道:“师父,我们来了。” 屋內陈设简单干净,一张长案,几把木椅,门正对著的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无为峰的景色,笔法拙朴,算不上精妙,却透著一股閒適自在的意趣。 宋明轩悄悄在她耳边透露,“那是师父画的。” 叶问箏正观察木屋陈设,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白髮老者从后门走了进来。 “明轩来了啊。” 他手上还拿著两个农具,鞋底裤腿都沾著黄色泥土,抬头就看到了跟在宋明轩的叶问箏,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这位就是明轩的救命恩人叶姑娘吧,快快请坐。瞧瞧我这……明轩你招待一下叶姑娘,我去换身衣服。” 老者將农具放进储物小房间里,便走进了里间。 宋明轩显然已然习惯了师父这隨性的做派,熟练地走到长桌侧边站定,一边洗茶斟茶,一边解释生怕她误会什么,“叶姑娘,师父常年不外出,务农是他的乐趣之一,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叶问箏摆摆手,並不在意,四师傅平日里除了做手工活也喜欢种东西,她经常跟著帮忙,对此並不陌生。 宋明轩却无以言表的感动。 於他有恩之人多如牛毛,以前不是没有人被师父求见过。 但那些人一看到宗门落魄就露出嫌弃的表情来,看到师父劳作时的糟乱便態度鄙夷了起来,从未有过叶仙子这等心善的人。 没一会,宗主换了身衣裳走了出来。 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看起来不像一宗之主,倒像个清修的散人,颇有仙风道骨的姿態。 宋明轩知他们要说正事,行了一礼本打算就此离开,就被宗主喊住了,“明轩,你也留下。” 宋明轩虽然意外,还是应了声是,自觉在宗主的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三人落座后,沈宗主动作自然地倒了杯茶给宋明轩递去,宋明轩已经伸出双手接过,“谢谢师父。” 可见这就是两人平日的相处之道。 看到此情此景,叶问箏又有些想念神弃之地的五位师傅了,他们不仅给她递过茶,还给她洗过衣服餵过药,待她也是极好的。 虽然是把她打趴下不能自理后。 沈宗主眉眼间带著几分儒雅的书卷气,目光沉稳老练,笑起来却格外慈祥,开口首先关心的却是她的身体,“叶姑娘,听明轩说你受伤了,可否需要老朽帮你看看?” “我的伤已经好了,宗主不必担心,还是先说明喊我来这里的目的吧。”叶问箏开门见山,在她这不讲究拐弯抹角那一套。 见此沈宗主没有半分不满,而是欣赏地笑了。 在见面之前他从明轩的讲述中拼凑了一个基本的修者形象,但今日一见脑海中那人影瞬间鲜活了起来。 既然如此,沈宗主直接拿出那张已经褪色的符籙推到叶问箏面前,“叶姑娘,你应该已经知晓明轩的体质了,我为他压制了十年都不得法门,可你隨手给他的一张符籙,就解决了困扰我们多年的难题。所以,老朽冒昧问一句,这张符籙——可是叶姑娘自己画的?” 要说发现这符籙也是一波三折。 和叶问箏分开后,宋明轩就和师弟师妹们团聚了,情急之下將符籙塞进了衣襟里,之后铁喙鷲袭船忙的不可开交,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最先注意到不对劲的是他的师弟师妹们,“师兄,你今天竟然没有摔跤耶?” “师兄,那只铁喙鷲没啄你?” “师兄,你是不是偷偷拜了哪路神仙转运了?” 宋明轩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只以为是他们的错觉,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身上竟真的没再出过怪事——正常得都不像他。 他实在难以置信,二十年来时刻伴隨著他的霉运才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了,所以就算发生了也早就习惯了。 所以万一只是巧合呢? 可渐渐的接下来的几天依旧风平浪静,师弟师妹们就开始担心了:“师兄是不是生病了?”“回去后要不要去告诉长老?”“师兄你还好吗?你以前一天不倒霉都不正常的……” 宋明轩:“……” 等回到宗门,得到消息的师父立刻找到他询问,秘境之事逐一回忆,他也终於想起了衣襟里那张符籙。 符纸上的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掉了。 沈宗主接过符籙看了很久,表情从漫不经心到微微凝神,最后神色郑重,篤定地下了判言:“是这符籙克制了你的厄运之体,你仔细想想这符籙是谁给你的。” 回到现在,眼前的少女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是我。” 她的回答让屋內安静了一瞬。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震惊,宋明轩早就知晓叶仙子非比寻常,如今更多了一份崇拜和……期待。 沈宗主眼底却一闪而过震惊。 他比宋明轩更清楚这符籙的难得,这上面不仅有一丝对抗规则的符文,还覆有特殊阵法才得以遮蔽天道窥视。 这不是仅凭天赋就能得到的,还有非常人的机遇或师门传承。 沈宗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叶姑娘,老朽並非要特意打听你的符道传承,也不问你师从何人。我只是想知道——这种符籙,叶姑娘还能再画吗?” 叶问箏看向他,又一次给了肯定的回答:“能。但材料不好找。” 沈宗主连忙接过话:“材料的事不是问题,你需要什么儘管说,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寻。只是,叶姑娘这是愿意给明轩治疗的意思吗?” 叶问箏笑了笑,“我若是不愿意,怎么会答应前来。” “当真愿意?” “自然。” “不会中途反悔?” “我何必枉费心机。” 沈宗主和叶问箏正在你来我往时,坐在一旁的宋明轩早就呆住了。 第41章 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也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事:所以仙子早就知道师父想见她是为了什么事,可她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跟著他来了。 在此刻宋明轩的眼里,叶问箏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天仙! 所以当叶问箏问出,“你们就不怕我最终却依旧会失败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明轩站起身来,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叶仙子,你给我的那张符籙,已经让我过了几日安稳日子。这段时间比我过去十几年都要自在快乐,我已然心满意足,所以不论今后是何结果,明轩都感激不尽。”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乾乾净净,只有一片温润的平和,坦荡得没有半分虚偽怨懟。 傻子。 叶问箏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年纪轻轻就受尽霉运之苦的少年,倒是比她见过的许多人都通透。 宗主满脸笑容,欣慰且自豪地看著自家弟子。 “符籙终究是外物。” 叶问箏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地说出了他们在意之事。 在初见宋明轩打定主意要研究他的体质后,她就一直在查找资料,制定计划,此刻说出来更显得游刃有余。 “它靠阵法屏蔽天道规则的感应,戴在身上能保一时平安,但符纸上的灵力会被慢慢消耗,一旦耗尽,霉运还是会回来的。” 说到这,她话锋突然一转,笑吟吟地看向他们:“可……只是这样你们就满足了吗?” “自然是不满足的。” 沈宗主目光温和地看著她:“明轩这孩子命苦,得了这厄运之体一般的体质,我与他父亲都盼著他能彻底痊癒,可始终束手无策。幸好明轩性情坚定,从不自怨自艾,能平安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意外之喜。所以叶姑娘有何想法,但说无妨,哪怕是不切实际的法子,我们也愿意一试。” 宋明轩也在一旁点头,给她的茶杯斟满茶水,语气郑重:“明轩全权听仙子安排。” 叶问箏有一瞬的怔然。 大师傅说过:世人皆有欲望,为了欲望会变得面目丑陋,不择手段。可眼前这两人,一个坦荡磊落,一个从容不迫,有些脱离师傅们的教导案例,倒是让她有些不適应了。 而且这位宗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没有明著拆穿,反而像对待自家小辈一样包容她,这让习惯了师傅们那样恩怨分明、直来直往的叶问箏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她假装掩唇咳嗽了一声,遮掩那点不自然,努力摆正態度,语气也认真了几分:“要彻底解决他的问题,不是没有法子,只是比较麻烦,需要內外兼顾。” “如何兼顾?”沈宗主问。 “內,要找到他自身的问题所在——灵根、体质、命格,总有一处是根源,然后进行相对应的治疗。外,需要用阵法或符籙长期维持,隔绝天道窥视和规则干扰。如此就算不能彻底根除,至少也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修仙界。” 她说得详细,条理分明,听著竟让人觉得这事儿真有几分可行性。 听到最后宋明轩的神色都恍惚了。 他好像听懂了每一句话,又好像没懂,亦或者说不敢相信。 像个正常人一样。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仅是那么简单的愿望,却是他以前从来不敢想的奢望。 从小到大,他走到哪里霉运就跟到哪里,连带著他身边的人不是倒霉就是受伤,甚至还有性命之忧。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习惯了不去靠近別人,也习惯了不再去期待什么。 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修仙界,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沈宗主的內心同样是震撼的,但他好歹是一宗之主,很快平復了心情。 经过今日一番接触,他也算看出了眼前少女的行事风格——乾脆、直接、不喜绕弯子,更倾向於双方皆放置筹码的等量交换。既不想欠人人情,也不愿被人占便宜,把帐算得明明白白,反倒让人安心。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时目光沉稳地看向叶问箏,开口便表明了愿意接受这交易,“叶姑娘,你如此帮助明轩我们感激不尽,愿意支付任何报酬。但我们若是擅自准备也担心不是你需要的,所以报酬你儘管开口,灵石、法器、丹药只要玄清宗拿得出来,绝无二话。” 这一番话说的可真好听,既表达了诚意,又给足了余地。 叶问箏愉悦地弯起唇角,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你说了上一句,人家就知道你下一句要什么,还自觉递来台阶,照顾了双方的体面。 他们坦荡,那她也不会太过得寸进尺,语调愜意地调侃道:“这话说的是把我当成土匪了?还没有开始办事就让我提报酬多不好意思啊,还是事后再沟通吧。” 反正事后他们若是反悔,她自有法子让他们尝尝苦头。 沈宗主和宋明轩皆点头,“那就按姑娘所说的办。” 双方算是开诚布公,叶问箏也不矫情,报酬暂缓但条件不得不说,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大大方方提条件:“第一,材料你们出,但炼成的丹药双方各一半。” “合理。” “第二,治疗过程中,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能提出质疑。若是你们不信任我,我会立刻停止,不再出手。” “理解。” “第三,”叶问箏顿了顿,“我还没想到,以后再说。” 沈宗主同样没有异议:“无碍。第三个条件叶姑娘任何时候都可以提,玄清宗都会兑现承诺的。” 宋明轩也连忙补充道:“我宋家同样如此。” 叶问箏满意地笑了,这两人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都如此善解人意,令人欢喜,“那就多谢两位了。” 谈完正事,双方的气氛像是从谈判桌上退了下来,多了几分閒適。 “叶姑娘虽然没有定下报酬,但我们不能心安理得只接受姑娘的好意。” 说著,宗主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推到她面前,“这是早年游歷时,我偶然得到的一件小物件,名叫『养魂珠』,对涵养神魂有些微效,只需修炼的时候將它带在身侧即可。算不上珍贵,但或许对叶姑娘有用。” 叶问箏心里咯噔一声,伸手去接木匣时,视线偷偷注意老头的表情和反应,他难道知道了什么? 可小老头没露出什么破绽,她只好按耐住心中疑惑。 打开木匣,里面躺著一枚暗红色的珠子,质地温润,隱隱有光纹流转。她拿起珠子用神识探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反应,像一颗普通的石头。 不过这既然是送给她的,不收白不收,她合上木匣,动作熟稔地收进袖中,“多谢宗主。” 第42章 小孩子就是好忽悠 宗主笑呵呵摆了摆手:“不必言谢。叶姑娘帮明轩便是帮玄清宗,这点小物件不值一提。” 事都谈完了,叶问箏正要起身告辞,忽然感觉肩头一轻—— 小花不知为何跳了下去,蹲在宗主面前的桌上,仰著头看他,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闻什么。 小五有些怕生没敢过去,安静地趴在叶问箏肩头,眼睛却也一直盯著那边看。 沈宗主低头,与那双金红异瞳对视了片刻,目光瞬间温柔下来,“小东西,是你们啊。” 叶问箏疑惑:“宗主认识我的灵宠?” “第一次见面,算不上认识。” 沈宗主伸出手,在小花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有些恋恋不捨地收回手,语气温和:“后山那处洞穴的灵气確实適合灵兽修炼,你们想去便去,不用担心会被驱逐。” 小花歪了歪头,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轻轻叫了一声,转身跳回叶问箏肩头。 叶问箏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与宋明轩一起离开了院子。 不同於来时的话多,回去的路上宋明轩格外安静,显然今天的事对他衝击太大,整个人恍惚得厉害。 直到將叶问箏送到院门口,他才回过神来,在门外郑重行了一礼:“叶仙子,这个院子会单独划分开来做为你的私人领域,为避免有人前来打扰,我会让周叔派人守在院子外面,也方便你有什么需求时寻找帮手。仙子放心,他们也绝不会进院子的。” 叶问箏本想拒绝,但见他目光坚定,一副怎么也不会改变心意的模样,只好同意了。 宋明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叶问箏把木匣放在桌上,没有著急著研究,而是先询问小五小花关於后山山洞的事。 【是秘密基地!】 小花趴在垫子上,尾巴轻轻晃了晃,【昨天我和小五在后山玩时找到了一处洞穴,里面的灵气特別香。】 小五嗷呜嗷呜地应和,表示是真的,叫声里满是兴奋:【真的好香好香!而且灵气还比外面浓了好几倍,吸进身体里让小五好舒服,我和小花在里面修炼了一整天都不觉得累。今天从进那老头的屋子,我和小花就闻到了很熟悉的灵气,只是叶宝你们在谈事,就没有提前和人类你说。】 叶问箏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而是问:“那你们还想去吗?” 两小只异口同声:【想!】 【但是……我们现在更想和叶宝待在一块。】小五和小花紧紧贴著叶问箏,他们身有契约,能感知到叶宝最近的情绪都不太好。 话音刚落,他们就被弹了个脑门,叶问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傻瓜!那宗主都同意你们自由出入,那当然要去那好好修炼啦!而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也去找那老头,刷刷好感度。最后——等你们修炼到二阶,我就奖励你们每狐一个礼物。” 小五和小花一听到还有礼物两眼放光,那还等什么,甩动著尾巴就要跳窗出去。 “等等,再拿点吃的!”叶问箏一把抓住他们,將串著芥子袋的绳子掛到小花的脖子上,“我虽然给你们定了一个小小的目標,但修炼也要注意张弛有度,不能一味地只修不练。来,按我点的穴位顺序让灵气在体內走一遍……” 她临时教了他们一套吐息的方法,耳提面命地教导道:“这样就算是休息的时候也能自动吸纳灵气,隨时隨地修炼了。我们师门的门规是: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练,听明白了吗!” 【嗷唔!】 ——明白! 两小只士气高昂,跳出窗就往后山去了。 叶问箏双手叉腰,站在窗边满脸欣慰地看著他们离开的身影。果然啊,这修炼的事就得从小抓起,肯吃苦,还干啥都好忽悠。 支走了两小只,叶问箏关上窗后反手在窗户內贴上符籙,激活防御阵法,转身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將木匣里的暗红色珠子取出来,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特殊之处。神识探入,没有反应;灵力催动,也没有反应。 珠子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像一颗普通的石头。 养魂珠养魂珠,真的能孕养灵魂吗?那位沈宗主一眼认出她的符籙,还看出她灵魂“有缺”,那他知晓墨辞的存在吗? 应该是不知的。 在修仙界,体內生魂魄就会被当做夺舍处置,就像看到魔族中人就会人人得而诛之,缘由真相不重要,他只要存在就是错的。 至於这养魂珠是何功效,试过便知。 叶问箏伸出手引导灵气输向养魂珠,珠子慢慢升至半空,漂浮在她面前,紧接著她敛眉闭目,將神识沉入体內。灵力在体內缓缓运转,一点一点滋养著那团紫黑色的光团。 却未看见屋內,那养魂珠渐渐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化成丝丝缕缕的光线,钻进她的身体里。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又渐亮。 不知过了多久,叶问箏从修炼状態中甦醒过来。 她睁开眼,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养魂珠,蹙眉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到任何变化。珠子还是那般暗沉沉的,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难道真没用? 虽然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叶问箏颓然了一下就重新振作了起来,继续纠结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徒增烦恼,还不如顺其自然,日久见真章。 於是,她隨手將珠子丟进了芥子袋,下了床。 现在还是先走宋明轩那边的流程,把治疗方案写下来,儘快落实下去才是正事。 在房间里忙活了两日,叶问箏在通讯玉牌上找了宋明轩,结果许久都没有得到回覆。 叶问箏差点就要生气了:哪有病人乱跑的啊! 还是守在院外的人及时现身:“少爷昨天接了个紧急任务下山去了,要有些时日才会回来。” 叶问箏只好去找沈宗主了,却没想到他院子里这会也有人。 沈宗主正提著桶一边给药草浇水,他身后站著个还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少年,眉宇间带著几分焦急,正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 “……霍师姐受伤了还没好,这次任务带不了我们,其他师兄师姐又都下山去了找不到替补的人,现在宗门內只剩下一些刚入门的弟子,这可怎么办呀宗主,宗主你想想办法呀。” 第43章 三个人只长了一张嘴 圆脸少年愁眉苦脸地围著沈宗主打转,“而且这趟任务再不出发就赶不上时令了,还有受伤的林师姐在等著我们呢,您能不能给我们寻个人呀?” 沈宗主放下水桶,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叶问箏,眼睛微微一亮,抬手让圆脸弟子稍等一会。 “叶姑娘,你来得正好。”他对著她招了招手,语气轻快,“你终於出关了,可是有什么进展?” 叶问箏也没打算避开,直接推开木门就走了进去。 毫不客气地將单子递了过去,谈话之间又主动將宋明轩的名字省去,“我原本想探查一下他的经脉根基,只可惜他下山了,找不到人,我只好打算先炼製一种药液,还缺几样药草。” 沈宗主接过单子,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单子上列了几十味药材,有一些药草倒是还算常见,可其中几味——他目光在“三百年以上玉髓芝”“五百年凝血果”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后面標註的用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叶姑娘,这药液……是用来做什么的?”他移开视线,语气还算镇定。 “唔,调理经脉用的。”叶问箏瞄了眼一旁站著的弟子,说得含糊其辞。 见她这般小心,沈宗主也瞭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又问了一句:“这药液叶姑娘有几成把握?是否需要多准备几份药材?” “五成吧。”叶问箏也没瞒他。 沈宗主沉默了片刻,“叶姑娘,其他药材我这里都能提供一些,但这鬼面花前些日子刚好用完了,宗门里暂时没有。不过……” “我不出门。”叶问箏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 “鬼面花最喜湿少阳气的阴潮之地,我听说南部的云来山好像有这种药草,只是如今宗门只剩我一人坐镇,实在不方便离开宗门,可否麻烦叶姑娘帮忙前去摘些回来?” 说到最后,沈宗主补了一句重点,“算报酬的,双倍。” 但话又说回来,“只是这云来山在哪?”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圆脸弟子猛然兴奋地跳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这次任务刚好就在云来镇,道友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他以前从没见过眼前的少女,但看对方和宗主这熟稔的姿態,连忙解释道:“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我等宗门弟子大多都是被捡回来的孤儿,不管有没有测出灵根都可以留在宗门,所以宗门內看著人多,但其实真正的修士並不多,筑基弟子不过两位数,金丹也就三人,这次任务我们原本的领队霍师姐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生存宗门实施的是以老带新、以强带弱的模式,筑基的带炼气的师弟师妹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稍难一点的任务就由金丹弟子带队。 而这个月中旬正好是霍师姐,但她受伤了,我们实在不好麻烦她。” 沈宗主顺势说道:“確实如此。叶姑娘,这群孩子修为尚浅,单独下山我实在不放心。他们缺一个领队,叶姑娘顺路带他们走一趟可好?而且,老朽承诺:这次任务中產生的一切费用,都会让明轩一併算在你的报酬里,如何?” 圆脸弟子也是个识时务的,连忙双手合十,就差没跪下了,“还有还有,等任务完成,我们也可以把一半的报酬都给道友!求道友帮帮忙吧!” 叶问箏看了看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转头看向沈宗主,他不知何时提著水桶又浇药草去了,一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的模样。 这老头,好黑的心! 不过这顺道的事,的確算不上什么麻烦,叶问箏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好。” 那圆脸弟子差点蹦起来,连胜道谢,约了山脚处集合,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衝著通讯玉牌喊,“集合集合,领队找到了!” 院子骤然安静下来,叶问箏回头看向老头,微微眯起了眸子,拖长了语调,“宗主——” 沈宗主假咳了一声,有些歉意地看向她,语气却带著几分难得的认真,“叶姑娘,下山后他们就麻烦你了。” “你还是想想准备什么报酬能让我满意吧。”叶问箏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沈宗主望著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半分被威胁的不悦,更无一丝恼怒,只觉得这丫头有意思极了,摇头失笑道:“这孩子……” * 离开宗主的院子后,叶问箏便在识海中唤了一声小五小花。 两小只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都带著几分满足:【叶宝叶宝!这里的灵气真的好厉害,让我们修炼的速度都变快!】 【叶宝,我有好好监督他。】 【小花!我已经很认真在修炼了,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偷懒的!不要在叶宝面前揭我的短啦!】 叶问箏嘴角弯了弯。 在闭关前她有偷偷去那个山洞,观察到那山洞里有阵法的痕跡,怪不得灵气浓郁,两小只愿意修炼是好事,又有沈宗主默许,比跟著她到处跑强,索性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要下山去。 她叮嘱了一句好好修炼,便切断了联繫。 然后拿出一张符传音:“沈宗主,我那后山的两只小灵狐就拜託你了。” 沈宗主很快传音而来,“叶姑娘放心。” 等她走到山脚时,远远便看见三道人影已经在路口等著了。 圆脸弟子最先看到她,连忙挥手:“叶道友,这里这里!” 除了他还有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待叶问箏走近,圆脸弟子双手叉腰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赵小禾,筑基三层,是个丹师,也是这支小队的副队长。別看我长得白嫩显小,我可是队伍里最年长的大哥。” 他说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透著一股活泼劲儿。 站在他左边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女子,她礼貌冲叶问箏微微頷首,声音清冷:“柳如烟,筑基中期,主修符道。” 她生得眉眼清秀,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穿著浅绿色的弟子服,腰间掛著一排符袋,整个人看著英姿颯爽。 另一侧的青年抱剑而立,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看起来比赵小禾沉稳得多,只是那目光一直盯著叶问箏看。 他一直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的柳如烟替他开了口:“他叫陈渡,筑基中期,剑修。” “陈渡陈渡!不要这样啊!” 赵小禾连忙抬起手挡住他打量的视线,却又拦不住他,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向叶问箏解释,“別误会阿叶道友,陈渡他喜欢挑战强者,一旦发现有比自己强的人,就会下意识想挑战对方,並不是针对你的。唉,武痴是这样的,还请多多理解。” 叶问箏点头表示理解,怪不得看到陈渡的时候总感觉有故人的影子,就是文明了些,“叶问箏,金丹巔峰,此行暂代你们的领队。” 三人齐齐一愣。 金丹巔峰? 这位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姑娘,竟然已经是金丹巔峰了? 第44章 云来镇上的怪异 被这般看著的叶问箏並不觉得自己在拿年龄欺负年轻人,毕竟她確实十五岁就金丹了,如若正常修炼,她早就元婴了。 所以她心安理得接受著他们的崇拜,站在那岿然不动。 赵小禾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亮起来像捡到宝了,“叶姑娘,你竟然是金丹巔峰!那我们这次任务稳了啊!” 柳如烟也微微动容,但很快恢復平静,只是看向叶问箏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陈渡眼底的光越发炽热,手掌紧紧握住剑向她走来。 叶问箏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接下来的意思是什么,装作没看到直接转身,召唤出不惹跳了上去,“先走吧,其他事路上再说。” 被无声拒绝的陈渡眼神一暗,但一看前面的人都快没影了,他连忙回头看向柳如烟。 一看他那眼神,柳如烟就配合地跳上灵剑,刚站稳陈渡就驱动著剑刷的飞了出去。 比不了武,那就比御剑飞行! 原本还在憋笑的赵小禾见他们这样丟下自己,也连忙御剑先飞了出去,“你们这样太不仗义了吧!等等我啊!” 三道剑光一前一后划过天际,朝著东南方向飞去。 云层在脚下翻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赵小禾最是活跃,御剑飞到叶问箏身侧,扯著嗓子喊:“叶姑娘,你都不知道,这次任务可把我们愁坏了!” “哦?”叶问箏没回头。 赵小禾却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云来镇,在东南方向约一百里处。这个镇子最近出了件怪事——镇上的人一到夜里就会做同一个梦:古墓,棺材,和死人,听著就怪渗人的。” “而且更诡异的是,一连做了几天梦之后他们就会成为躺在棺材里的人,就这样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死掉!” 柳如烟在旁补充道:“而且现在扩散到整个镇子,镇长就上报了宗门,怀疑是有什么邪物在作祟。” 赵小禾紧抱著自己拼命点头,“最重要的是,宗门之前其实派了林师姐前去查明情况,结果她到了那之后也做了同样的梦,醒来之后灵力紊乱,受了內伤,不得已用通讯玉牌向宗门求救,所以这次才轮到了我们。” 叶问箏微微思索:“那位师姐修为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筑基后期,和我们差不多。”赵小禾挠了挠头,“原本这次是轮到金丹修为的霍师姐带队的。现在还运气好地遇到了叶道友你,嘻嘻。” 柳如烟语气篤定:“我们三人都是筑基,完成任务足够了。” 陈渡点头,柳如烟代以转述,“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小禾连忙摆手,“不能这样想的!大师兄说过不管做什么任务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次任务都让一位师姐受伤了,那就代表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等我们到了云来镇,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 柳如烟和陈渡微微思索,点了点头,“有理。” 在一旁看著他们的互动,叶问箏弯起眸子扫过他们,视线在陈渡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喉咙声带都没有问题,却是不能说话的“哑巴”,有趣。 怀里没有毛茸茸的小五小花摸了,叶问箏便盘起了手腕上的佛珠,这顺口应下来的任务之行,似乎不会太无聊。 又飞了半日,前方渐渐出现一片河谷平原,远处隱约可见一座城镇。 赵小禾指著那个方向:“那就是云来镇了。” 剑光渐渐降低,四人从云端落下,在一处山坡上收了剑。 云来镇不大,却也百来户人家,房屋多是木石结构,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间。镇子四周是大片农田,背靠著一片山脉,那就是云来山了,云雾縈绕,竟看不清山谷之中的景色。 “云来镇这个名字,据说是有一段传奇的来歷的。” 柳如烟望著镇子,语气平静,“几百年前,这里本是一片荒地。后来有位修士路过,见此地灵气匯聚,便在山谷中布了一个聚灵阵,引来了云气,从此这里云雾常年不散,四季不绝,故而得名『云来』。” 叶问箏却想起了一件小事,看向赵小禾问道:“那你之前说的,会错过时节是什么意思?” 赵小禾一把推开柳如烟,接过话道:“因为后来那聚灵阵渐渐失效了,云雾也散了,到现在就只剩这个名字还留著。但林师姐给回来的信息中有提到,那怪梦似乎会隨著是否下雨而变化。如今已经是七八月份雨季的末期了,再晚点就没雨了,林师姐就会更危险几分。” “那,那些人是什么情况?” 叶问箏抬手指著前方,只见不断有人拖家带口从镇子里向外走。 “我去问问。”赵小禾再度召唤出灵剑跳上去。 叶问箏三人先行一步,进入云来镇后,沿著主街往城里走。 云来镇不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平滑发亮,街道两旁是木结构的店铺和民居,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包子等小贩扯著嗓子吆喝,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客人,还有不少小孩在街边追逐打闹,从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柳如烟沉默而警惕地观察著四周。陈渡走在最后,手始终没离开剑柄。 最淡定的当属叶问箏了。 进了镇子后,她便兴致勃勃地左看看右瞧瞧,最后走到一处画糖人的小摊位,“老板,你这什么形状都可以做吗?” 小吃摊上插满了各式各样图案的糖人,有美丽精致的人物像,有可爱凶猛的动物,甚至还有形状奇特的鬼怪灵兽,个个栩栩如生。 老板一看生意来了,连忙笑著应道:“都能做都能做,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叶问箏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给我做两只灵狐,要毛茸茸一点的。” “好嘞,客官稍等,我马上就做!”老板连声应下,手里早就拿起傢伙开做了。 他手艺嫻熟,几勺子糖浆下去,两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就成型了,一只歪头,一只翘尾,神態各异却很形象,叶问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见过小五小花了。 付了钱,她愉悦地弯起眸子接过糖人,举在手里看了又看,转身和刚好回来的赵小禾来了个面对面。 “叶道友还怪贴心的……”赵小禾还以为其中有一个是给他吃的,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去接。 糖人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度躲开了他的手,赵小禾的手僵在半空中。 叶问箏拉长声音誒了一声,手举著两个糖人碰了碰,笑眯眯地看著他,“胆子不小呀,领队的食物都敢抢?” 赵小禾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叶问箏侃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赵小禾尷尬地装模作样理了理袖口,结果回头就对上了柳如烟的眼睛。 那淡淡的眼神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闪过了很多情绪,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装作不认识他抬脚就走,而陈渡也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这动作毫无疑问表明了意思。 赵小禾的脸瞬间爆红,他真不是贪那一根糖人! 第45章 这个任务是他抢来的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赵小禾想追上去解释原因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谁知一转身,从人群里窜出一个小孩猛地撞到了他身上。 赵小禾像后踉蹌了一步,而那小孩像是嚇傻了似的一直坐在地上。 赵小禾连忙將人扶住,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小朋友,有没有摔疼啊?” 那小孩低著头一言不发,推开他钻进人群,和另几个小孩手拉著手跑掉了。 赵小禾也没在意,他直起腰身来左右张望著街道两边,三座並作两步追上队伍,“这镇子倒是挺热闹的,也不像有什么邪祟的样子呀。” 柳如烟:“刚才有问出什么消息吗?” 赵小禾这才想起正事,摇了摇头,“我问了,有的说回娘家省亲,有的说出门去游玩,不过其中也有一个说是因为城里的怪梦死人了嚇得,怕轮到自己就赶紧逃出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样。” 柳如烟沉思:“这说明怪梦对镇子里凡人的生活影响確实还挺大的,但大部分人依旧选择了留下来。” 两人爭討论著,再一看领队,叶问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前面去了,找了个新摊位又开始购物,丝毫不在意这次的任务。 柳如烟话语顿住,嘆了口气,“她真的能行吗?” 赵小禾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道:“宗主都推荐她,而且都金丹巔峰了,总归多层保障。” 他难受的是,叶问箏买那么多东西又不吃,那俩糖人是拿来看的,买的包子是给路边的小孩吃的,就是不给他们分一个,馋的他都快要流口水了。 柳如烟这才不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嘴上咬著包子的赵小禾抬手指著前方一处掛著“云来客栈”招牌的木楼,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就是那里,林师姐住的客栈。” 云来客栈是镇子里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大堂里坐了不少人,喝茶的、吃饭的、聊天的,热热闹闹。 叶问箏四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柳如烟下意识观察周围的情况,赵小禾已经径直走到柜檯前,敲了敲台面:“伙计,住店,三间房。” 柜檯后站著一个伙计正低头拨算盘,听到声响抬起头,立刻堆起笑脸:“客官来得巧,正好还剩三间。” 赵小禾一间,她一间,那剩下的一间是…… 叶问箏不由看向了柳如烟和陈渡。 这两人同乘一柄剑的时候她还只是怀疑,毕竟符修不会御剑也很正常,但这会她还確定不了这两人的关係就是傻了。 只是没想到两个同样沉默寡言的人能走到一块,不是都说道侣之间大多都是互补吗? 叶问箏对此感到好奇,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陈渡默默往柳如烟身后躲了躲。 “先定个五天吧。”赵小禾直接掏出一袋灵石,还要装阔毫不在意地丟出去。 叶问箏却注意到了他眼底的不舍,显然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大一笔钱让他非常心痛。 伙计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一边往柜里放一边念叨:“客官也是运气好,最近镇上怪事多,住店的客人少了不少,搁往常这个点早没房了。” 赵小禾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往柜檯上一靠,一脸很感兴趣地追问:“怪事?什么怪事?我刚从外地来的,兄弟给我说说。” 伙计也是个嘴碎的,见赵小禾这么上道便压低了声音,把镇子上闹怪梦的事翻来覆去讲了一遍,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恐怖如斯。 赵小禾时不时插一句“后来呢”“那可真邪门”“还有吗”,勾的伙计越讲越起劲,连镇上哪家铺子的吃食好、哪条路夜里不能走容易遇到抢钱的都套了出来。 等伙计把三把钥匙递过来时,两人还聊得意犹未尽。 赵小禾上楼时还恋恋不捨的回头冲伙计招手,“等我收拾好东西,就下来再来找你嘮嘮嗑。” “好嘞客官。” 柳如烟和陈渡一脸平静地走在赵小禾身后,显然对这等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了。 等上了二楼后没什么人了,柳如烟才多嘴了一句,跟叶问箏解释道:“他比较八卦。” 叶问箏不仅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觉得这有趣极了,这哪里是八卦,分明是打听消息的一把好手,如果三师傅在说不定立刻就收他为徒了。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那么慢,快点快点!”走在最前面的赵小禾回头催促著。 早在来镇上之前,他们就和那位林师姐在通讯玉牌上沟通过,赵小禾很快就找到房间,礼貌地敲了敲门,“林师姐,是我们。” 屋內传来一阵咳嗽声后门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站在门后,穿著玄清宗的浅绿色道袍,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她看到赵小禾等人也是愣了一下:“小禾?怎么是你们来了?” “林师姐,霍师姐受伤了不宜前来,宗门就派了我们来接替任务。”赵小禾行了一礼,还特意指著叶问箏介绍道,“这位是叶姑娘,是我们的临时领队。” “师姐好。”柳如烟和陈渡也紧跟著问好。 叶问箏回以一笑,眼神却逼问柳如烟。 柳如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暗地里传音给她道:“这个任务原本不是我们的,是赵小禾抢过来的。” 有瓜! 叶问箏的视线紧盯著赵小禾,赵小禾背脊僵硬地不敢回头。 而林师姐的目光也落在叶问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进来吧。” 四人跟著林师姐进了房间,叶问箏落在最后,反手关上门的时候顺手贴了一张符,走到窗边的榻上直接就躺下了,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屋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桌上摊著几张符纸和一支笔。 林师姐走到桌边坐下,將符纸收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才开口:“既然你们接了这任务,那我就和你们说说我调查的情况:现在可以確认的是云来镇的怪梦是真的,因为我来这里的第三天,同样做了那个梦。” 说到正事,赵小禾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那张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认真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他最担心的就是林师姐的身体,刚想上前给她检查,林师姐却抬手阻止了他,摇头拒绝:“每次梦境都会消耗人体大量精气神,只要我们儘快消灭那邪祟,我就会痊癒。” 赵小禾也不好强制来,便问:“师姐,那可以详细和我们说说那是什么梦吗?这个梦的传播途径又是什么?” 林师姐沉默了下来,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那个梦……” 她拼命地回想,明明每天晚上都在折磨著她,为什么现在却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用力晃了晃头。 不,不对! 她原本想和那邪祟同归於尽的,根本没有向宗门求助,赵小禾他们为什么会收到她的求救信號来云来镇! 第46章 剑修什么的最討厌了 “那个梦?” 林师姐仍然下意识在喃喃自语,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像卡壳似的怎么也说不下去。 叶问箏猛地睁开双眼,手腕一抖,一根银针飞出,精准地扎在林师姐的百会穴上,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赵小禾,清心丹!” 赵小禾也是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二品清心丹,硬餵进林师姐嘴里,又催动灵力將丹药化开。 灵力顺著喉管往下走,將药力一点一点送进她的四肢百骸,林师姐才猛地吸上一口气,身体瘫软在赵小禾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脸上一片灰败,昏了过去。 赵小禾连忙將人抱到床榻上。 看著林师姐深陷梦靨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眾人再没有初到云来镇的轻鬆自在,气氛变得沉甸甸的,像有一片化不开的乌云压到了他们头顶。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小禾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乾,每一句话都说得格外苦涩。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眾人,看到叶问箏的时候像找到救星似的,一个跪滑衝到她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大声哭嚎:“队长!你刚才最先发现师姐的不对劲,你一定知道怎么救她对吗?” 叶问箏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赵小禾,嘴角抽了抽:“鬆开!” 赵小禾被她一吼,连忙放开手,转而抱住旁边的凳子,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了哭腔:“队长队长,求求你救救师姐吧!求你了求你了!” 柳如烟和陈渡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宗门药老治病的时候都要斟酌半天,哪有她刚才那一手来得乾脆利落? “好了好了,我看还不行嘛。”叶问箏最受不了別人崇拜期待了,身心舒畅得让人容易膨胀,她施施然从榻上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在看到林师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她眼底的隨意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郑重。 叶问箏伸手探了探林师姐的脉搏,眉头微皱,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瞳孔深处有一层淡淡的灰雾,在缓慢地蠕动。 “她被邪祟侵蚀了。”叶问箏从芥子袋中翻出一排银针,在床边摊开。 赵小禾脸色一白:“那、那能治吗?” 叶问箏没回答,拈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转,找准穴位,稳稳扎了下去。 一针扎在眉心,一针扎在太阳穴,一针扎在喉结下方,三针呈一个三角,將林师姐头部的灵力运行路线全部封锁。 她又取了三根银针,扎在她的双手手腕和胸口,將那些已经扩散到四肢的黑气逼到一处,她的手背上渐渐浮现一团黑色。 叶问箏本想拿出符纸把它消灭掉,却没想到体內的紫色突然闪烁,一条紫电从她的指尖溢出,一闪打在了黑团上,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尖锐而恐惧的惊叫声。 昏迷中的林师姐也闷哼了一声,那团黑色消失了。 叶问箏一愣,是墨辞? 她连忙在心里呼喊墨辞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 叶问箏掩下眼底的失落,拿出一张符纸隨手画了一道符,贴在了林师姐的额头上,面色如常站起身,“行了,今夜会发点烧,烧退了就没事了。” 她將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收好,用灵力消毒,放回芥子袋,又拿出笔写了一张药方,“等她醒了再吃几副药,把残余的清乾净。” “太好了,没事就好。”赵小禾鬆了口气,凑过来盯著林师姐额头上的符纸看了又看:“这个……不用撕下来?” “不用。”叶问箏说,“它会自己掉的。” 她走到桌边准备喝口桃花酒,手刚掏出酒葫芦,柳如烟已经倒好水递到了她的手边,向来冷清的眸子此刻炽热地看著她。 好强! 刚才那一手画符一气呵成,纹路比她见过的任何符籙都要流畅。 而且那道符一贴上就立刻起效,她学了这么多年符道,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符。 怎么回事这人,她不是清冷那掛的吗?! 这次轮到叶问箏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有些累了,我回去睡一觉,谁都不许来打扰我。” 说完,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提醒道:“哦对了,客栈里的、哦应该说整个镇子里的食物和茶水,都儘量不要吃哦。” 见她就这样离开了,柳如烟还想追上去,却被陈渡一把拉住冲她摇了摇头,叶问箏一看就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別人的人,別把人逼得太紧。 而且要挑战也是他先来,將就一下先来后到好不好! 柳如烟自然懂他的意思,没声好气瞪了他一眼。 但凡符修都知道叶问箏刚才那一手有多牛逼,她和这些只会打架的剑修说不清! 床边,赵小禾守著林师姐不愿意离开,两人嘆了口气,没打扰他默默离开了房间。 一回到房间,叶问箏將两个糖人插在桌上,便立刻盘腿打坐,跑到元婴处找墨辞,没见到那道紫色身影,喊人也依旧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紫色雷电团是不是大了一点? 叶问箏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因为吸收了刚才的那个黑色能量团? 嘶——看来墨辞很喜欢这种能量,她想个办法给他多弄来点,这样他是不是能痊癒的更快。 既然墨辞没醒,叶问箏拿出养魂珠又修炼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叶问箏刚走下楼梯,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陈渡、赵小禾、林师姐,四个人坐得端端正正,像课堂上等待先生开讲的学童直直地盯著她。 叶问箏脚步顿了顿。 等她走到桌边时,赵小禾蹭地站起身给她斟茶,柳如烟將最丰盛的一碗麵推到她面前,还不断往她碗里夹肉,“你的提醒我们记著,这些是我们拿自己的食材做的。” 见陈渡杵在位置上不动还用力撞了撞以示提醒。 陈渡面无表情地將一大盆荆棘猪肉端到她面前,动作僵硬得像在执行任务,但意思很明確——都是你的。 林师姐靠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叶问箏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糖衣炮弹我,想干什么?” 赵小禾眼中升起希冀,举双手保证,“队长,那个,你是不是有解决怪梦的法子,说来听听,我们保证全力配合,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让我们往北绝不往南。” 柳如烟和陈渡虽然做不来赵小禾那般外放的动作,只好一起用眼睛看著她。 叶问箏一手撑著下巴,指节抵著腮帮,一手盘著佛珠,歪头一笑,“啊~真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 赵小禾不信,“怎么会,你昨天唰——咻——的一下就救了林师姐的!” 叶问箏笑容无辜,眨了眨眼睛,“救人是医者本能,但对付邪祟我能有什么法子?而且我不是和你们一样都是才刚进镇子,什么都不知道呢。” 是哦。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林师姐放下筷子,在一片安静中开口道:“你们何不去见一下镇长?” 眾人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她。 林师姐眉头微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我就是从镇长家回来后,当天晚上开始做那个怪梦的。” 第47章 这波冲她来的啊 叶问箏挑眉:这波冲她来的? 她还没说话,赵小禾倒是一听,立马生气地掏出剑,义愤填膺:“那这个镇长一定有问题!说不定他也被邪祟附体了,我们去把他抓了,严刑拷打,一定要让他说出真相!”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陈渡面无表情,只是將怀里的剑换了个姿势抱著,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先把这个蠢蠢的队友打晕。 柳如烟翻译:“他想打你。” 赵小禾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挠了挠头:“啊……这不行吗?” 柳如烟:“当然不行,坐下。” 陈渡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小禾神色尷尬地坐下了,老老实实把剑收好,捧著粥碗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不敢再吭声。 林师姐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遮住了唇角的弧度,隨即又转头看向叶问箏,娓娓道来:“现在还没有办法確定镇长有问题,但求救信號是镇长发的,他是最了解镇上情况的人,也是最有可能知道怪梦內情的人,我们接触接触,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重要消息。 叶道友,你怎么看?” 確实是冲她来的。 叶问箏若有所思,她不明白这位林师姐在打什么主意,但不妨碍她懟回去,现在的她最討厌的就是被別人指使做事,显著他了。 於是,她毫不客气地指出:“既然你也觉得镇长家这么危险还让我们去,那要是我们去过之后,也做了那怪梦该怎么办?” 林师姐被她看得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叶道友说笑了,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本事。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镇子上能让叶道友觉得棘手的东西怕是还没有。” 叶问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瞧瞧这说话的艺术,既捧了她,又让她不好拒绝。 虽然她本来就打算去镇长家看看,从进镇子以来,她就看到了那里的怨气最重,只是当时不想惹上麻烦事,但现在说不定能给墨辞弄点零嘴补补。 “行吧,那就去会会这位镇长。”叶问箏拍了拍衣袍,站起身,“你们谁想一块去的。” 柳如烟和陈渡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起身。 “我我我我也要去!”赵小禾蹭地站起身来,想到了林师姐又停了下脚步回头劝她,“师姐就不去了吧,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还是在客栈里休息比较好。” “好。”林师姐想想也点了点头,自己现在这情况跟过去就是拖后腿的累赘,还是在客栈里等他们吧,“你们千万小心。” “知道了,谢谢师姐!” 见其他人的身影都快消失了,赵小禾也顾不上叮嘱,留了一瓶丹药给她,便手忙脚乱地追出去,嘴里还在喊著:“队长,我可是副队,一会要真动手你可別拦我……” 林师姐坐在桌前,看著大家精神饱满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一走出客栈,对符纸极为敏锐的柳如烟立刻发现了贴在陈渡身后的符纸。 她揭下符纸,陈渡看到了,也回头从她背后揭下了另一张符纸,两张符纸合併在一块,【拿著符纸,寻找古墓线索。】 “是队长的字。” 两人立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冒险一试! 镇长府位於镇子正中心,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两进院子,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发亮,两盏灯笼掛在门楣两侧,红色的纸面已经褪成了淡粉。 赵小禾都走到门口了,才发现柳如烟和陈渡不见了,一时腿有些打哆嗦。 叶问箏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弯弯,笑容温和得不像话,“走吧赵副队,我们要去做的事,就你最合適了。” 柳如烟清冷女神一看就很有距离感,陈渡一个不说话的“哑巴”,这个活確实就他赵小禾最合適了。 但赵小禾被夸的有些飘飘然,嘴角压都压不住:“我、我吗?真的吗?嘻嘻,叶队长你找我就是找对人了,需要我去做什么儘管说,不用客气,我好歹也是队伍的副队,一定竭尽全力!” 强忍著紧张,赵小禾上前叩门。 不多时,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开了一条门缝,面容清瘦,眼下也有青黑,但精神尚可。 “两位是……”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格外警惕。 赵小禾拿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了过去:“在下玄清宗弟子赵小禾,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云来镇的怪梦之事,特来拜访一下镇长。这位是我的同伴,姓叶。” “原来是仙师大人,快快请进!” 中年男人自然认出了那令牌,连忙大开房门,激动地领著他们就往里走,“我就是云来镇的镇长,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把你们盼来了。看您这般疲惫的模样,定是匆忙赶来还没来得及歇息吧?仙师大人当真辛苦了,可否让我给您们安排住所客房先休息一夜?” 这般热情倒是让赵小禾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乾笑了两声:“不用不用。”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他只是照顾师姐没休息好罢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效果? 可一聊起来,紧张啊惶恐啊他就全忘了。 叶问箏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走进了堂屋,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他们一路走到了正院,堂屋里陈设简单,几把木椅,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和如今的云来镇有些许相似,又不尽相同。 坐下后也没有一个僕人来伺候,镇长亲自给他们倒了茶,脸上带著一种既欣喜又急切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到了浮木,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大人,您是不知道,这怪梦已经闹了好几个月了,镇上人心惶惶,有不少人因为这事都搬走了。再这么下去,云来镇就要散了。” 赵小禾震惊:“几个月了?” 镇长苦笑了一下,眼眶泛红:“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这事最开始是城东头的王婆,她说自己梦见了一座墓地,当时大家並没有当回事,以为她是年纪大了,天命將近的胡思乱想。可渐渐的李木匠、豆腐坊的老板娘好几户人家都梦见了,还更详细地梦到了一具棺材。” “等我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已经晚了,那个时候半个镇子的人都做过那个梦了,甚至还闹出过人命——王婆在这个时候去世了!” 他看著赵小禾,眼底满是自责懊悔,“我去找过附近的散修,他们来看了一眼说没事,就是大伙儿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至於死掉的王婆,也是寿终正寢。我居然信了。”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又过了半个月,连我都开始做梦了。真正身临其境在那个梦中,我才意识到这怪梦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能勘破的存在,便立刻向附近的宗门求救,但他们嫌弃云来镇的报酬不够丰厚,去了好几拨全都无情地拒绝了。 只有玄清宗的各位仙师愿意前来相助,这是云来镇的福气!若是能帮云来镇度过这次难关,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第48章 修士怕鬼又咋滴 说著他就要跪下,赵小禾连忙放下茶杯將人扶住,强硬地按回了座椅上,“镇长客气了,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修仙之人分內之事。” 而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叶问箏的神识像水一样漫出去,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座府邸。 从正院一直到偏院,从园林亭阁到假山花草,连墙角堆著的杂物都没有逃过。 表面上看,这和寻常人家的院子没什么区別。实际上每一处都附著著粘稠的黑红色怨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污渍,渗在砖缝里,缠在树根上,掛在屋檐下。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后门那口古井。 怨气从井口涌出后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將整座院子裹在当中。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黏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而这一切,无人看见。 叶问箏能看到是因为五师傅教的法术——“观自在”。 观自在是佛门法术,是一切鬼怪邪祟的克星,还有五师傅的佛珠相助,她自然能破除眼前障眼法。因而在刚到云来山脉的时候,她远远的就看到整个镇子被笼罩在一片猩红的血气之中,而镇长府是最浓郁的一地。 如今走进这府中,她更確定了一切的来源。 她的神识往井口探了下去,很快触到一层黏腻的屏障,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竟还有阵法? 叶问箏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收回神识,若有所思。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镇长终於把能说的都说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还打算继续说。 赵小禾见天色不早,起身便打算告辞,镇长连忙站起来要送他们离开。 两人走到长廊时,赵小禾透过拱门看到了侧门处的古井,非常自然就问了出来,“那怎么回事?怎么把井口给压住了?” 刚才叶问箏给他传音提示了一句,让他找到机会问一下。 镇长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院中的古井,又猛嘆了一口气,“那口井啊……建镇的时候就有了,它的井水甘甜,从不枯竭。听镇上的老人说,这口井通著地脉,是云来镇的镇口之井。所以以往这侧门都是打开的,方便让老百姓们来取水。 只是那怪梦兴风作浪的时候,这口井也突然间散发出恶臭的气息,喝起来也有一股苦味,渐渐地大家也就不来了,但那井还在不断变臭,我只好让人將它封起来了,渐渐就荒凉成这样了。” 赵小禾点头,“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叶问箏猛地抬手就给镇长来了一下,镇长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赵小禾被嚇得嗬了一口冷气,“这、这是怎么了?!这镇长真有问题!” 说著他就要拔剑。 叶问箏对他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抬手拦下他的剑,好心给他解释道:“这镇长在这有些碍眼,我敲晕他是方便下井。” 下、下井? 赵小禾看了眼那个杂草丛生的水井,声音哆嗦地问道:“可以迟些来吗?比如下午什么的,到时候叫上柳如烟和陈渡,人多力量大嘛。” 叶问箏回头冲他微微一笑,“不可以,我就要现在,要是谁敢打扰我晚上的睡觉时间,我会拧断他的脖子。” 赵小禾:“……” 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嗖嗖的。 叶问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不强人所难,我也可以一个人下井。你在上面守尸、啊不是,守住这井口,帮我望风就行了。” “那怎么行!” 刚才还腿软的赵小禾猛地站起身来,“我们可是一个队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下去呢!我不能丟下伙伴!” 一刻钟后—— 赵小禾双腿打颤,双手紧紧扒拉住叶问箏的衣摆,“队队队队长,我我我我我真的不能上去吗?” 如果在这里的是陈渡,他怕是整个人都要抱上去。 叶问箏恍然,“你怕鬼?” 赵小禾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整个人差点弹起来,极力否认,“才、才不是呢!我、我这是谨慎!对,是谨慎!” 叶问箏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哦?” 赵小禾被看得更心虚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小声嘟囔道:“再说了,我就算怕鬼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说修仙之人就不能有自己怕的东西了。” 他本以为叶问箏会像其他人那样嘲笑他,谁知叶问箏只是点了点头,说:“有理。” 她拿出一张符卷在避水珠上,隨后丟到他的手上,“拿著,能保你的命。” “好、好的,谢谢队长。” 赵小禾连忙接过,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失声惊叫,“保命!这井里这么危险吗!” 叶问箏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两人借著避水珠的结界往下潜,水声在耳边闷闷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大约又下了五六十丈,脚终於踩到了底,“到了。” 叶问箏抬手点亮一张照明符,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井底。 井底比想像中宽敞,堆积著大小不一的碎石,泥沙被水流衝出一道道浅浅的沟壑。但照明符之外的空间一片黑暗,浓稠得像墨水,吞噬了地面所有的光。 赵小禾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劝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要不我们快上去吧。” 叶问箏没理他,举著照明符一块砖一寸壁地看过去。 石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纹路,被水侵蚀得太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突然,赵小禾失声惨叫一声,叶问箏回头看去,他脸色苍白地连忙解释:“刚才有东西摸我!” 叶问箏也感觉到了脚下的沉积物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立刻拿出一个法器將所有泥土都收了进去。 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缩回黑暗中,一截锈跡斑斑的铁链被遗落在了地面,上面似有暗红色的纹路正若隱若现发著光。 叶问箏眯起眼,正要俯身去捡。 站在她身后的赵小禾猛地扑了过来,大惊失色,“小心!” “鏘”的一声,一条黑色触手自黑暗中猛然探出,赵小禾的剑挡在了叶问箏面前。 感受到危险符纸金光一闪,挡下这一击危险重创,隨即符纸化成了黑色灰烬。 那触手被烫的缩回去一秒,又重新卷了上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剑身,表面还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黏在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身上的灵光逐渐黯淡。 “我的剑!” 赵小禾脸色一变,猛地甩动手腕,想將触手甩掉。 可是那触手却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一般,突然方向一转,绕著剑身向他的手臂窜来! 第49章 被嚇晕了有点丟脸啊 “队长,救命——!” 赵小禾的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剑了,鬆开手就到处乱窜,差点把避水珠都甩了出去。 看得叶问箏直摇头。 这倒霉催的! 这么狭窄的井底她早就闻到了黑暗中那股能量的气息,所以故意露出破绽勾引触手动手,结果这怕鬼怕的要死的赵小禾竟然有胆赶跑墨辞的零食! 失策了。 但这不妨碍叶问箏想拿他撒撒气。 等赵小禾惊恐到都喊破音了,她才伸出手一把抓住那黑色的触手。 结果都不等她驱动雷灵力,掌心便窜出一道墨紫色的电光。 叶问箏一喜,是墨辞。 那紫电像鞭子一样缠上触手,噼里啪啦炸得触手剧烈扭动,像被踩住尾巴的蛇,整个身体都拧成了s形。 很快,叶问箏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从触手上传来,顺著她的掌心往体內钻。 但那股力量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墨辞的紫电截住了。紫电像一张网,將那股阴冷的力量层层包裹,一点一点地將它的能量吞噬殆尽,没让叶问箏受到一点伤害。 触手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在被吞噬,剧烈挣扎地往回缩,还不断分泌腐蚀性液体。 “哼,还想逃!” 叶问箏紧拽著它不鬆手,腰身绷紧还用力朝身边拉,“给我出来!” 而紫电则顺著触手往下蔓延,想要找到它的能量核心。 井底狭小的空间猛地想起刺耳的啼哭声,让人心神不由恍惚间一瞬。 就在这时,又有一根黑色的触手从黑暗中猛然探出,猝不及防朝赵小禾的方向扑来。 “不是!怎么又是我!”赵小禾神色惊恐,双手在半空中挥舞也没拉到一个借力的事物,被拽得踉蹌向后倒去,差点摔出避水珠的范围。 叶问箏神情一冷,“不惹!” 话音刚落,不惹便瞬间凝聚出现,剑光一个横扫劈向那根触手! 触手想故技重施捲住剑身,不惹却猛地迸发出暗紫色的电光,触手剧烈抽搐了一下,当即鬆开赵小禾,快速缩回了黑暗之中。 不惹也没有离开,而是像个护卫守在赵小禾的身后。 触手也抓住叶问箏帮赵小禾的这个时机,果断將自己割断了,飞快地缩回了漩涡中。 井底,归於平静。 逃过一劫的赵小禾连滚带爬抱住叶问箏的大腿,脸色煞白,“队、队长!有鬼真有鬼啊!” 叶问箏看著手上半残还在扭动的触手,用力一捏,那触手瞬间像一根乾柴似的被捏成了粉末。 不过癮,根本不过癮,就两根触手都不够墨辞塞牙缝的! 就在她满心失落的时候,井底又传来越来越密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 只见两根,四根,八根……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的触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赵小禾顿时两眼一翻,被嚇晕了过去。 叶问箏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来吧小宝贝们! 半个时辰后,叶问箏蹲在井底,一边嘆气一边捡起触手,捡起最后一根时她看了两秒,又嘆著气將它丟进储物袋。 储备粮还是有点少啊。 都怪那邪祟逃的太快了,都是邪祟了胆子怎么这么小,怂什么怂。 叶问箏愤愤地骂了几句。 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把这邪祟的真身骗出来,这样才能一劳永逸。而不是这里给一点那里也给一点,她还嫌弃呢。 叶问箏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这才看向晕倒在地的赵小禾,也没打算叫醒他,而是先去研究那半截铁链。 那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她非常好奇。 叶问箏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铁链却猛然亮起红色的光芒弹开了她的手,不由一怔——是阵纹。 只是这阵纹已经残缺,断纹交错,灵力气脉散乱不堪,驱邪的本能却依旧存在。 不防黑色触手却防她,叶问箏烦躁的一巴掌拍过去,直接把它最后的防护罩打碎了。 防都不防不明白的垃圾玩意,留著有什么用。 这次,叶问箏再度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铁链,十指收紧,猛地往外用力一拉。 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水流搅动,井壁不断被摩擦下石块,铁链却纹丝不动。 咦? 不是独立阵法吗? 就在她琢磨著阵纹时,井壁突然开始塌陷,碎石簌簌地往下掉,井水剧烈翻涌,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赵小禾被这么大的动静惊醒,隨波逐流地被漩涡带著不停翻滚旋转,想说什么就会被猛灌一口浊水,“咕嚕咕嚕咕嚕——” 这里已经不能呆了。 叶问箏一把抓住赵小禾的后领,紫雷瞬间在脚下炸开,身形拔地而起,硬生生从触手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在即將离开井口的时候,她似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井里的漩涡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就被翻滚的泥水吞没了。 她收回目光,落回了院中。 “队、队长,我腿软,歇、歇一下。”赵小禾撑著地面吐了好一会,乾笑著向她求助。 他也知道自己拖了后腿,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著她,像只做错事的小狗,又心虚又委屈。 叶问箏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仅没有受伤情况,甚至连灵力都没有损耗多少,只是有些受惊和后怕。 真是傻人有傻福。 她看了眼塌了彻底的古井,抬脚向府外走去,“回去了。” 赵小禾顿时如蒙大赦,双腿打著哆嗦站了起来,一心只想快点立刻这个鬼地方。 镇长府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离开了镇长府,两人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柳如烟和陈渡也已经回来了,两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脸色有些疲惫,正和林师姐坐在一楼大堂里用晚膳。 赵小禾进门看到他们,眼睛顿时亮了,简直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欣喜若狂地一把抱住陈渡,“渡哥啊!烟姐啊!师姐——我还活著,我竟然活著回来见你们了呜呜呜呜!” 被扑的陈渡岿然不动。 反倒是柳如烟有些不满地看著他,蹙著眉让他鬆开。 林师姐也被他这架势弄得微微愣住,转头看向在叶问箏:“这是怎么了?” 赵小禾狼狈不堪,叶问箏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在一旁坐下,笑而不语。 赵小禾刚想开口將镇长府古井的怪事一吐为快,话到嘴边,看到林师姐脸上的担忧,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师姐本就大病初癒,说出来不是让她跟著操心吗?而且说自己被嚇晕了还要劳烦队长一届女流来救,这不是有损自己的英明形象吗! 他挠了挠头,乾巴巴地说了句“没事没事”,躲开林师姐的视线。 叶问箏无语地摇了摇头,主动开口说了古井的事,还说了自己对此的猜测,“云来镇的地下应该有一个巨大的镇压邪祟的封印阵法,那古井只是其中一个阵枢。 而且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个阵法出了什么问题,让那邪祟跑了出来。” 第50章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什么!云来镇真有邪祟啊!?”赵小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筷子都差点掉了。 “云来镇下竟然有一个阵法?”林师姐难得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队长你还会阵法!”柳如烟瞪大了眼睛。 除开没开口的陈渡,另外三人喊完之后不由互相看向对方,然后又同时把目光转向叶问箏。 桌上安静了那么两息,林师姐清了清嗓子,“咳——叶道友,请继续。” 叶问箏放下筷子,从芥子袋中拿出纸和笔,其他人见此连忙动手端开饭菜,给她留出一角位置。 白纸铺开,眾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叶问箏咬了咬笔头,回忆著古井下的阵纹,抬手便画。 笔尖在纸上游走,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浮现,流畅得像溪水顺著河道流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笔停顿,连那些断裂的纹路脑中也自觉补上,笔锋一转,顺势接上,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痕跡。 不一会儿,一张复杂的阵纹图便出现在了白纸上。 叶问箏將笔一丟,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入喉,那股从颅內攀升的畅快感才慢慢退下去。 与此同时,她欣喜地感觉到须弥空间里的代表符阵的门,缓缓打开了一点。 赵小禾看得目瞪口呆,惊得合不拢嘴:“队长,这就画出来了?你这脑子是什么做的?” 作为另一个在现场的人,他比其他人更知道井壁上那些纹路有多模糊不清——断的断,糊的糊,乱七八糟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小孩的鬼画符。 他当时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叶问箏就是凭著那些残缺不全的东西,硬是把完整的阵纹画了出来,连断掉的地方都补上了,补得天衣无缝。 赵小禾摸著脑袋感慨道:“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是啊,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一旁柳如烟也幽幽开口。 初见时知道叶问箏是金丹巔峰时,她以为对方兴许只是修炼上有天赋,毕竟剑修嘛,大多是修炼狂魔。到了云来镇后,叶问箏一根银针把身陷险境的林师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张符纸逼退邪祟,可见医术和符术了得。 现在又仅凭著井底几道残缺不全的纹路,硬是把阵法图復原了出来,露出这一手令人惊嘆的阵法造诣…… 这世上怎么就有这种人呢? 不过短短两天,就让她对一个人彻底改观,看著叶问箏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柳如烟连忙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稳住道心。 別想了別想了,再想下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隨后就感觉到了按在肩上温暖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却传达了陈渡的担忧,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 柳如烟微微一怔,隨即弯了弯嘴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她只是一个小小修符的,不和天才爭长短。 幸好其他人的视线都看著纸上的阵法,並没有注意到柳如烟和陈渡这边的动静。 “叶道友,这阵法似乎並不完整……”林师姐有些犹豫著开口。 叶问箏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关键节点,向外延伸出去:“从纹路的走向判断,这个阵法不是独立的,应该还有两处枢纽。” 赵小禾凑过来,盯著那些线条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那它们的位置在哪儿呀?” 叶问箏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神仙吗?” 赵小禾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傻问题,缩了缩脖子,訕訕地闭上了嘴。 林师姐连忙拉著赵小禾坐下,打圆场道:“叶道友,那接下来你可有打算?” 叶问箏看了林师姐一眼,这人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抢话,不打岔,不急不躁,这份沉稳和周到著实让人欣赏。 叶问箏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柳如烟,开口问道:“你们那边有情况吗?” 柳如烟下意识端正坐姿,摇了摇头,“什么线索都没有。难道古墓不在山里,而是在镇子里?又或者……根本不存在?” 赵小禾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们今天去找古墓了?!” 这么说来,叶问箏带著他去镇长家探查古井,顶多算个开胃菜,刚才还满腹牢骚这会是荡然无存了。 眾人已经能过滤他的大惊小怪了。 “不,一定有古墓。”叶问箏语气坚定。 林师姐也点了点头,“那个梦我做了很多次,虽然不知道对方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让我无法说出口,但它真实的让人身临其境,所以我也认可叶道友的猜测。” 本来怪梦的事就一筹莫展,现在又来了个阵法,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叶问箏却在这时候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关想是无用的,还是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她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不是第一次就这样被丟下,大家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目送著叶问箏上楼,眾人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反正也討论不出什么,隨便吃了几口应付一下,便散了各回各屋。 而说著回房睡觉的叶问箏却没有立刻休息,她从窗户翻出,飞到了客栈的顶楼。 云来客栈不愧是云来镇数一数二的酒店,五六层的高度足以让她看到整个云来镇。 两指併拢划过眼睛,启动“观自在”法眼的第二重。 睁开时她的眼睛泛著微微的金色光芒,面前宛若漂浮著一面地图,上面画著正是云来镇及周边地形的草图——客栈、镇子、街道、古井等都画得一清二楚,而且能隨著她的动身及时变动更新。 叶问箏蹙眉扫过镇子,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最终目停在了城东和城北。 第二天早上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叶问箏直接给大伙分配任务: 柳如烟和林师姐去城西,赵小禾和陈渡去城东探查情况,而叶问箏单独一人前往城北。 她是在座修为最高的,这样安排大家並无异议,吃过早膳后便各自行动。 临走前,叶问箏还给每人发了一张符纸,让他们贴身戴好。 等走出一段距离,柳如烟偷偷拿出那张符纸,第一次仔细看上面的符纹,脚步渐渐便慢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林师姐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也停下脚步,回头正要询问她的情况。 赵小禾却突然拉著陈渡从街道旁边跳了出来,一脸笑嘻嘻地,“师姐师姐,陈渡说他想和如烟姐一起,我们能换一下配队吗?” 第51章 別跑啊,再接著打啊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但都没有拆穿他,默契地同意了。 林师姐温柔一笑,“好啊。” 赵小禾高兴地都跳了起来,“太好了!师姐,那我们去哪啊?” 林师姐没有先决定,而是转头看向柳如烟,先询问她的意见:“柳师妹想去城东还是城西呢?” 没有得到回答,林师姐有些担忧地向柳如烟看去,“柳师妹?” 陈渡向前挪了一步挡在柳如烟的身前,他知道如烟不希望別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林师姐似误会了什么,颇为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好吧好吧,我们不打扰你们了。小禾师弟,我们去城东怎么样?” 赵小禾:“好啊好啊。” 原本还有些无所谓的陈渡也迫及待地同意了,因为从他出现之后,柳如烟便一直紧紧地拉著他的袖子。 “那我们先走了,祝你们好运。”林师姐笑著冲他们道了別,转身离开。 赵小禾立刻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围著林师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目送著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后,陈渡终於鬆了口气。 回头看向柳如烟,却见她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有什么抽走了她的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他的面前。 陈渡心头一紧,莫名的恐慌让他著急地捧住她的脸,不停地发出唔唔啊啊的叫声,想要唤醒她。 “阿渡……” 柳如烟猛的回过神来,一缕黑烟快速从她眼底闪过。 她双手紧紧搂住陈渡的手臂,目光聚拢在他的脸上似在確认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阿渡,我刚才好可怕……” 她竟然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那种想要將对方毁掉的想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 叶问箏目的明確地来到了城北的一棵百年老槐树下。 老槐树不愧是百年老树,挺立的树干粗得三人才能合抱,中间却有一道焦黑的裂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树根,將树干劈成两半,树冠也是稀稀拉拉,枯枝败叶占了多半。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面散发的浓郁熟悉能量,正是她需要的。 叶问箏咧嘴一笑,缓缓撩起袖子,掌心摊开,紫雷在指尖噼啪作响,像是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迫不及待要扑上去。 老槐树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原本乾枯垂髫的树枝变得张牙舞爪,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涌出来,顺著树皮往下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警告,骤然形成了一个独立空间,將她囚禁在中。 树根也从泥土中翻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从地下窜出,朝叶问箏的方向鞭笞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来的好!” 叶问箏不仅没退,紫雷在脚下炸开,反而迎面冲了上去,抬手一把抓住了挥来的树枝,“看我给你吸光了。” 紫雷默契地开吸,顿时有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树干中涌出来,顺著她的手掌往体內钻。 那股能量阴冷、黏稠,带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不適的腥甜,和古井底部的触手如出一辙。 但经过墨辞紫雷的洗涤,正源源不断地滋润著她的元婴,叶问箏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不断攀升! 老槐树的反击来得很快,树根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整个缠进了一个茧里,想要反客为主。 但叶问箏比它更狠。 雷电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將它压缩、提纯、吞噬,她掌心一翻,异火从指尖窜出,顺著裂纹钻进了树干內部。 火焰所过之处,黑色的汁液被烧得滋滋作响,蒸发成一缕缕黑烟,枝叶在火焰中捲曲、焦黑、脱落,树枝发出噼里啪啦崩裂的声音,老槐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最后不再挣扎。 察觉到那股能量想要逃跑,叶问箏顿时急了,语气恳切地挽留道:“別跑啊,给我回来!再接著来打啊!”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哭泣声,委屈又不甘。 紧接著黑色能量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著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散了个乾净,周身的空气逐渐回温。 独立空间崩塌的瞬间,老槐树周围的枯枝败叶猛地燃起大火,火势来得又急又猛,眨眼间就窜上了树梢,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周围的居民被惊动,纷纷提著水桶赶来救火,脚步声、喊叫声、水桶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叶问箏坐著不惹飞在半空中,晃动著脚看著这一幕。 经过老槐树这一遭,她也大概看明白了那阵法是怎么回事,怪不得在古井的时候那阵法不攻击触手反而攻击她——那原本封印邪祟的阵法,早就被邪祟鳩占鹊巢控制了,成了邪祟用来汲取镇子上人的生命力。 突然,她感应到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转头看向城东方向。 怎么回事? 城东的土地庙有陈渡,应该不会出意外才是。 但这个动静…… 叶问箏微微蹙眉,脚尖踢了踢不惹,不惹立刻朝著城东飞去。 结果她飞到半路,却遇到了神色紧张柳如烟正好从城西向著城东方向飞去的身影。 心里有了不妙的想法,她连忙追上去与她並排飞行,问道:“谁在城东?” 柳如烟看到她时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开口回道:“途中我们换了队,林师姐和赵小禾去了城东。方才察觉到不对劲,阿渡先去了一步。” 叶问箏脸色一变。 她突然明白方才为什么邪祟会退的那么快,原来是声东击西! 柳如烟也后知后觉她的反应不对劲,刚想开口询问,叶问箏留下一句“先走一步”便咻地飞向前方。 柳如烟怔在了原地,直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连忙运转灵力加速,衣袍被吹的猎猎作响,终於追上了叶问箏,语气急切地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 她的话语霎时停住了。 在她们眼前,一个黑色结界完全笼罩住整个土地庙,一时竟被眼前的一幕惊蛰在了原地。 几根黑色触手突然从里面窜出,眼看著就要缠住她! 是叶问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拖走,一边在空中飞行一边躲避著触手,“你在发什么呆!” 柳如烟惊魂未定,眼看著身后的触手越来越多,而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她抬头想对著叶问箏说別管她了。 可她突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手掌凝聚灵力就要对著叶问箏的方向袭去! “唰——” 时间好似变得缓慢了,掌风最后在叶问箏背上一厘米处停下。 另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它。 柳如烟此刻面目狰狞,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的嘴巴咬著一张带血的符纸,手指掐紧了肉中血肉翻涌也没有鬆手,青筋暴起,“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休想、控制我——” 第52章 做什么美梦呢,快醒醒 下一秒,柳如烟就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一烫,竟然將那股控制她的能量弹出体內。 是那张符纸!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將那黑色能量团轻鬆捏住,一揉就散了。 柳如烟愣住了。 “你很好。” 方才还在紧急逃窜一脸著急地叶问箏回头,此刻一脸笑意地看著她,“你是现今唯一一个扛住了邪祟诱惑的人,我可以放心把外面的事交给你了。” 然后,她伸出手对著柳如烟的肩膀轻轻一推,整个人快速倒飞上天空。 而叶问箏自己反而在急速下坠,镇定自若地嘱託道:“离开这里,在外面接应我。” 身后的触手一拥而上,一根根触手將她笼罩其中,拉进了那黑色结界里。 “队长——!” 柳如烟睚眥目裂,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叶问箏消失在她眼前。 * 赵小禾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梦到自己和林师姐並肩作战,默契十足地解决了云来镇的怪梦。经此相处,他隱约觉得林师姐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於是回到宗门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 没想到林师姐竟然答应了,还愿意和他结成道侣。 成婚那日,赵小禾笑得合不拢嘴,端著酒杯,挨桌敬酒,高兴得把全宗门的人都灌倒了。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宗主都拍著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好福气啊。” 喝著喝著,他隱约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还没到洞房花烛的时辰?师姐还在等著他呢。 就在这时,忽然窜出一个人跑到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赵小禾,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那力道打得他的脑袋都被打歪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赵小禾捂著肿起来的脸,悲愤交加:“你谁啊你!哪有在人家大喜日子打人的!” 那人明明没有脸,可赵小禾偏偏觉得他在笑,笑得好瘮人,让他的后背发凉。 “確实大喜的日子,”那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赵小禾觉得这人实在莫名其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腿忍不住就跟著那人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穿著婚服的林师姐追了出来,神色悲伤地挽留他:“小禾,你要去哪?你要这样丟下我逃婚吗?” “没、没有!”赵小禾急得停下脚步来,转身想向师姐解释,然后又一个大逼斗扇了过来! “啪——” 这一巴掌比之前更狠,他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脑袋狠狠撞在墙上,“砰”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赵小禾猛地睁开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噩梦。 土地庙还是那个土地庙,但已经完全变了样。 院墙塌了,屋顶掀了,眼前被夷为平地,那尊破碎的土地爷石像膨胀到两丈多高,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而在那石像的胸口,昏迷不醒的林师姐被嵌在其中。 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只露出上半身和两只手。额头上贴著一张符散发的光芒护著上半身,但符纸上的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下半身完全没入了石像內部。 它和陈渡正在空中激烈地对战。 赵小禾瘫在地上,捂著还在嗡嗡响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啪——” 见他依旧没动,又一巴掌扇了过来,,叶问箏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不应该啊,我的巴掌没效果了?” 有效果,还很痛,但他不想动。 赵小禾听见了,但浑身酸痛的根本动不了一根手指,哪里还有心思理她。 就听到叶问箏跃跃欲试地高高举起双手来,“难道真要试试拧脖子?” “等等!我醒了我醒了!” 赵小禾顿时一跃而起,身子一缩躲到了十米远,他算是明白了梦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是哪里来的了。 叶问箏有些失望地收起了手,而后正了正神色,开口问道:“赵小禾,想不想救师姐?” 赵小禾看了一眼嵌在石像胸口的林师姐,神情坚定地用力点头:“想!” “好,那现在告诉我,你们来到土地庙后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异常之处?”叶问箏问。 赵小禾的表情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 “我们到了土地庙之后,师姐先发现了庙里有阵法纹路,她说要画回去给你,於是我们两人一起將庙里的所有纹路都画下来。画著画著,林师姐注意到了所有的阵纹都指向石像基底,於是决定推开石像,就发现底座中间有一个洞——” 他抬手指了指那被掩盖了一半的基底,声音低了几分:“而我注意到了石像底下的一处黑洞,因为好奇就捡了根棍子去戳,却没想到里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东西,朝我脸上扑过来!紧急关头,是师姐推开了我,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说到最后,赵小禾难过地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发涩:“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多手的话,师姐就不会被石像控制了。师姐会这样都是我害的。” 叶问箏听完,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这当然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故意针对。 因为那东西原本选中的人也不是林师姐,而是他赵小禾。 赵小禾的性格太简单易懂了,说俗气点是又菜又爱玩,讲好听点是本能的恐惧也压不住追求刺激的心,永远保持好奇心,永远被现实锤一棒子后,仍然永远不长记性。 叶问箏移开目光,看向石像胸口里林师姐额头上那张逐渐暗淡的符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 她抬手又是一巴掌,在赵小禾脑壳上贴上一张符纸,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口就往外丟,“別在这碍手碍脚,外面有人接应你。” “誒——我要……” 我要等师姐! 话都没说话,赵小禾就穿过一片漆黑,跌落在地上时还向前滑了一大段路程,停下时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一直守在外面的柳如烟跑了过来,將他扶起后急切地摇晃他的肩膀,“赵小禾,你没事吧?里面什么情况……” 赵小禾艰难举起手来,柳如烟期待地看著他,就听到赵小禾声音颤抖地说:“別、別晃了,我想吐!” 柳如烟:“……” 吐死你得了! 而此刻的黑洞里。 赶走了閒杂人等,叶问箏也就不装了,抬脚走向那几乎坍塌成废墟的土地庙。 挥袖扫走断木碎石,被掩埋的石像基底显露了出来,叶问箏眼神瞬间发亮——那股黏稠的腥甜气息更浓了。 这里面的能量一定正! 经过古井、老槐树的两次教训,那邪祟已经聪明地见到她就躲了,但如今有陈渡拉扯住受它控制的石像…… 这下,它跑不掉了吧。 被忽略的陈渡:“……” 真的不先救救我吗? 他现在只恨自己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没有求救功能,这会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第53章 你不会看人眼色行事啊 说实话,叶问箏是有些嫌弃这脏乱差的环境的。 为了不想弄脏手掌,再次催动灵力,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灵光,缓缓拂过基座表面。尘土呈一条直线被整齐捲走,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红色內纹石面中央,赫然清晰地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正是这洞,犹如尖锐的蛇齿將原本完整的阵纹从內部硬生生撕开一个狰狞的缺口。 叶问箏扫了一眼每一条都被切的断断续续的阵纹,已经没心思观察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释放出神识,顺著洞口往下探。越往下那股腥甜的气息越来越浓,黏糊糊地让人怪难受的,还有点噁心。 叶问箏却丝毫不躲,反而紧紧缠了上去,寻找熟悉的能量气息。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小瞧了邪祟的胆子。 她的神识一路向下,不仅没有找到那股黑色能量,连触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代表那邪祟根本不在这里。 那邪祟给她玩了一手障眼法戏耍她,问题是她还真被骗了,一直到神识被一条地下河拦截,毫无所获的叶问箏不得不收回神识。 这让她的心情非常的差。 她抬头看向天空,目光锁定著那座丑陋无比的土地爷石像,越看越不爽。 既然不是邪祟控制,那石像为什么还这么强?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秒,叶问箏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提著不惹就冲了上去,把剑当刀用对著石像就砍了下去! 四师傅名言:管它那么多,让她不爽就是干。 原本还和石像打得艰难的陈渡直接愣在了半空中。 他刚躲过石像一掌,正准备反手一剑,结果叶问箏一剑就把石像劈成了两半。他举著剑悬在半空,第一次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陈渡只好默默收起剑,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眉梢出卖了他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 但很快,他就移不开目光了。 叶问箏的剑法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花架子,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乾脆得像在砍柴,但就是这种“砍柴”一样的剑法,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石像最薄弱的地方——裂缝、关节、符文节点,一剑一个准,就像计算过无数次那样精准无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追求好看,只追求有用。不追求气势,只追求结果。 陈渡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脑子里那些困扰他很久的东西,像是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东西串联起来了。 他一直苦练剑法,总想著把每一招每一式都练到极致,却从来没想过——快和慢不是对立的,精准和力量也不是非此即彼。 另一边,叶问箏正和石像打的有来有回,运转的灵力却突然停滯了一下,周围的灵气都在朝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敢耽误她打架,是哪个傻逼……叶问箏回头一看,骂人暂停。 半空中,陈渡正闭著眼睛在入定。 叶问箏头上缓缓打了个问號。 九洲现在这么多天才了吗,连玄清宗这样的小门派出来的弟子,站在旁边休息都能突破了? 想起她每一步升级都经过师傅们的千锤百炼,她抬手抹了把脸。 不羡慕,她一点都不羡慕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辈岂是蓬蒿人,宝剑锋从磨礪出,不破楼兰终不还,少年辛苦终身事,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被劈的只剩下上半身的石像察觉到她在出神,抬起那只粗壮的手臂朝她拍来,五指张开,指甲尖锐如刀,带起一阵腥风。 叶问箏没躲,不惹在手中一转,语气不爽,“正烦著呢,你就不会看人脸色行事,休息一下再打吗?” 剑身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冰气瞬间覆盖剑身,迎著那只巨掌劈了过去。 剑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叶问箏手腕一转,剑光横扫,將那只手掌齐腕切断。断手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石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另一只手从侧面抓来。 “不会就不知道学啊!” 叶问箏怒吼一声,借著剑势翻身跃上石像的手臂,踩著裂口一路往上冲,手中连挥不惹,直到她衝到石像的肩膀处,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劈下了石像的头颅。 “咔嚓——” 石像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脖子处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隨后整颗脑袋顺著裂缝缓缓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堆碎石。 叶问箏剑尖一挑,林师姐的身躯被剥离出石身,失去了源体的躯干也开始龟裂,网状的裂隙越来越多最终轰然碎裂,碎石滚了一地。 不惹在手中转了个圈,收剑入鞘,叶问箏双手叉腰:打了一架后,心情果然畅快了不少。 她抬头看向那黑色结界,既然给墨辞的零嘴囤不了了,那收点利息总可以吧。 几分钟后,那令人恐惧的黑色结界不断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小镇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结界消失后雨丝重新落了下来,浇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队长!” “队长——” 赵小禾和柳如烟神色著急地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却在看到叶问箏的神情时,两人又默契地都突然一个急剎停。 两人脚步一转—— 赵小禾踉踉蹌蹌冲向碎石堆,將林师姐从里面捞出来,伸手颤抖地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给师姐餵了丹药,確定她没有生命危险后,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幸好,幸好……” 而柳如烟飞到了陈渡的面前。 她立刻发现他的入定状態,眼底浮起一丝惊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阿渡因为境界停滯有多不甘和难受,但今日…… 她安静守在陈渡的身旁,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叶问箏,她知道阿渡的入定一定和她有关。 “伙伴们……” 忍无可忍的叶问箏终於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们要不要看一下现在的情况?” 柳如烟和赵小禾皆是一愣。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外面响起了人群的嘈杂声: “快快快,就是从土地庙那边传来的动静,大伙走快些。” “这土地庙都荒了大半年了,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声响,难道是其他墙面也塌了?” “说不定是土地神显灵了,特意来警告我们的!” …… 外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小禾怯怯地看向叶问箏,“队长,那我们这会是不是该逃了?” 叶问箏微笑点头,“是啊~” 赵小禾当即召唤出灵剑,抱著林师姐咻地一下飞走了,逃跑的狼狈之姿颇为具体形象。 柳如烟:“……” 她看了看逃得没影的赵小禾,又看了看入定状態不能隨便移动的陈渡,最后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叶问箏,“队长……” 第54章 这跟谁学的暴脾气 叶问箏还能怎么办呢? 好歹是这支队伍的领队,她也不能做个无情的人,抬手给他们布了一个隱身阵法,在柳如烟感激的目光中,自己不紧不慢地原地隱身。 一群老百姓刚好外面赶来,气势汹汹走进土地庙,叶问箏和他们擦肩而过。 离开土地庙很远了,都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一天之內镇子上就发生了两件大事,这一定是老天爷降下的警示,云来镇要遭报应了! 刚走进客栈,就看到赵小禾故技重施一个跪滑向她扑来,“队长啊,救救林师姐吧!救救——” 叶问箏一个闪身就躲开了,直接无视他的撒泼打滚,径直上了楼。 这两日和他混熟的客栈伙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道:“老赵老赵,起来了,你老大已经走了,走了!” 赵小禾懵逼地坐起身来,环顾一圈,全是客栈里看好戏憋笑的人,顿时老脸一红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前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伙计,“我老大去哪了?” 伙计指了指楼上,赵小禾感激地冲他挥了挥手,“谢了兄弟!” 一溜烟就跑上了楼。 而此时的叶问箏,已经来到了林师姐的房间。 她双手抱胸坐在床边,目光疑惑地盯著那已经褪色的符纸。 她其实一直都知晓林师姐体內依旧隱藏著那邪祟的能量,隱而不说是好奇那邪祟的目的,也好奇林师姐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按理说,林师姐將赵小禾引去土地庙,就是为了抓走他。 但是在最后关头,林师姐竟然挣脱了那邪祟的控制,不仅推开了赵小禾,还想利用她的符將邪祟封印在自己体內,亦或是同归於尽。 想法是美好的,只可惜她早先因为对抗邪祟精气损失太大没能成功。 这般捨己为人的性情叶问箏很是不理解—— 曾经的她也无私奉献反被伤,如今的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做不到的,也不会再去做这种不利己的事情,但这不妨碍她对这类人心生敬佩。 所以哪怕赵小禾不来求她,她也会出手救她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冰冷的修仙界奉行弱肉强食,少了一个像林师姐这样的人,那真的很可惜了。 叶问箏抬手掷出一张符纸贴在了房门,防止被外人打扰,紧接著她咬破手指,以血画符,落笔的瞬间红光一闪,“去!” 符纸瞬间拉长飞向林师姐,而后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让她体內的邪祟无处可逃。 果然,那邪祟感知到危险开始不停乱窜,林师姐不由发出一声声闷哼,冷汗直流。 叶问箏的手掌在半空中扫过,一卷银针铺展开来,手指泛起紫色光芒捏起一根银针,视线似乎透过林师姐的身体定位著她体內的邪祟,手术极快落下一根又一根银针。 “咦?”虚空中传来淡淡的一声疑惑,而隨著银针落定,他也从疑惑变成了震惊,“这是鬼门十三针?不,不对,怎么更像阵法……” “这是为了应对魔气在针法融入了阵法!” “天才,这女娃是个天才啊!” “这简直就是为老夫量身打造的徒弟!” 是的,这不仅仅是一套针法,还是阵法。 叶问箏將针法和阵法融乎贯通,针法虽可治病救人,但对於虚无縹緲的能量却无能为力,但阵法却可以克制一切能量形態的东西。 但要將阵法融入针法,不仅需要对针法本身烂熟於心,对银针中灵力的掌控也要精准到毫釐之间。 更重要的是,这套东西没有现成的模板可套,不存在生搬硬凑。面对不同的病人、不同的伤势都需要重新推演、重新搭配、重新调整,因人而异,因伤制宜。 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早先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二师傅没有打击她,不仅让四师傅用赤灵银矿帮她打了一套银针,还找来了大师傅和四师傅,將三师傅打残了送到她面前,供她尝试医治。 为了让三师傅少遭点罪,她也算学有所成,融合了一二,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界使用。 叶问箏缓缓停手,灵力和精力的消耗都有些大,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幸好房间里没有外人,施了一次针就弱成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在外面混。 要是谁看到了她这外强中乾、能力不足的模样,还到处乱说,她就和对方没完! 但看到符纸上的纹路越来越亮,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直到纹路变成了黑色,叶问箏才將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用灵力消毒,又把符纸收回,一起放回芥子袋。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林师姐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她看著头顶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看到坐在床边正在喝茶的叶问箏,就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她微微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著刚刚醒来的沙哑:“叶道友,多谢……” “小事一件。” 叶问箏说得轻描淡写,轻轻放下茶杯后,“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 “等等,还有这个。”林师姐坐起身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捲纸,“这是土地庙的阵纹。” 看到那图纸叶问箏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她手指微勾,那捲纸便飘到了她的手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虽然凌乱却十分完整,可见拓图之人的用心。 可如果这是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不喜欢。 叶问箏正想开口说什么,猛地察觉到一道满含探究的视线,回头看向窗外,【不惹,你刚才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不惹晃了晃:没有。 叶问箏眉头紧蹙,难道刚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是错觉? “叶道友,怎么了?” 林师姐见她突然看向窗外,立马戒备地召唤出剑,“是那邪祟又来了吗?” “没有。”叶问箏摇头,隨手將图纸收了起来,蹙眉道:“不过是个粗糙的阵法,下次没必要为了这种东西搭上性命,我也没让你们这般拼命。况且三处封印点都已经被破坏,就算復原了阵法也没什么用了,如果你们因此讹上我,我是不会赔偿给你们的。” 突然被骂的林师姐也是懵了一下,“叶道友?” 等回过神来,林师姐只看到叶问箏离开的背影。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那气话里层包含的意思,不由失笑:叶道友果然嘴硬心软,这分明是生气他们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行为。 正打算躺回床上继续休息会,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鬆,不仅动作流畅,灵力的运转更是没有了晦涩感。 林师姐连忙內视自己丹田,被邪祟侵蚀的经脉虚弱完全恢復如初,连以前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暗伤也消失了。 灵力在丹田中充盈饱满,隱隱有触碰到金丹瓶颈的感觉—— “轰!” 刚走出房门的叶问箏脚步一顿,感知到身后有人突破的动静,整个人立马不淡定了。 这些人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都在挑衅她,是不是! 叶问箏生气地怒了一下,但还是反手帮她关上了门,回头就看到赵小禾整个人鬼鬼祟祟地贴在门上。 赵小禾尷尬地一笑向她招手,“嗨……” 叶问箏:“滚!” 赵小禾:“好嘞!” 他立马滚回了房间。 虽然被骂了,但心里的感动无以復加,队长嘴上说著狠话,结果还是很诚实地来救林师姐了。 队长果然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想到这里,他趴在门框上探出个头,眼泪汪汪,“谢谢你,队长。” 叶问箏沉默地举起了剑,不惹震颤著散发著威慑的气息,赵小禾连忙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第55章 真实的云来镇 “哼。” 叶问箏不爽地抖了两下剑,不惹窜出来绕著她飞了两圈:要是真不爽,我就去帮你把里面的人干掉! 杀意涌现! 然后一个巴掌就拍了过来,不惹直接失控地旋飞了出去。 “你这跟谁学的暴脾气!” 叶问箏语气严厉地教育它:“我们是那种趁人之危的恶人吗?行了,快跟我回去修炼。” 他们现在可不是在神弃之地,这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在这人才辈出的九洲,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端倪的。 被转晕的不惹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剑身微微发颤,像是在委屈,但还是乖乖掛回了她的腰间。 叶问箏刚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门上。 修士突破是很重要的事,而且极易走火入魔。虽然这客栈现在有她坐镇,白日里还狠狠教训了那邪祟一番,让它不敢轻易靠近这里,但还是要守护一下为好。 她可是他们的领队,要对自己的队员负责。 叶问箏慢悠悠地回了房间,神识感觉到在她离开后,赵小禾磨磨蹭蹭地挪到林师姐的房间外守著,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来。 这才垂眸弹了一下不惹,语气带著哄,“还生气呢?” 不惹没动。 叶问箏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越来越大的雨,笑著抚摸它的剑柄,“自出来之后,你不是一直憋著很难受吗?想不想大干一场?” 这话让不惹非常心动,剑鞘哐啷啷地响了起来:要干要干! “一会啊,你去偷偷跟著赵小禾……”叶问箏的话都没说完,不惹立马就怒了:让我保护人类!?我可是邪恶大魔剑!只会杀尽天下一切!没有保护这个能力。 叶问箏誒了一声,“此言差矣!谁说我让你去保护赵小禾了?只是跟著他。相信我,今晚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惹:那也不要,那个人类太窝囊了,让我很难受。 叶问箏:“不惹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把那三个阵枢都破坏了,切断了那邪祟的重要力量来源,它绝对忍不到明天的。” 不惹:真? 叶问箏一脸篤定地和它保证道:“那还能有假?” 不惹勉强答应了:行吧。 它绕著叶问箏飞了两圈,討了点好处才向著走廊飞去。 叶问箏目送著它离开,隨即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云雾隨著大雨从山谷间涌出来,將整个镇子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隨著凉风吹来。 她愉悦地眯起了眸子。 今晚,相信也不会让她失望的。 * 半夜,守在门外的赵小禾隱隱约约听到耳边响起了什么动静,持续不断的,吵的人心烦。 下一秒,他就惊慌地睁开眼睛。 他不是在给师姐护法吗?怎么睡著了?师姐突破成功了吗?再一听,那动静好像是从师姐的房內传出来的! 赵小禾一急,大喊著师姐就冲了进去,却没想到他一推开门,眼前豁然看到一座古墓! 嚇得赵小禾啪地关上门。 不是,这给他干哪来了?! 他一定在做梦! 赵小禾用力地拍自己的脸,哆嗦著转身准备逃跑,结果安静的走廊一秒变成黑漆漆的甬道。 墓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具棺材发著幽幽的光。 棺材盖缓缓移开,里面躺著一个人——看不清脸,穿著一身旧式的衣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和传闻一模一样。 赵小禾倒吸一口凉气。 想跑,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连他想晕,都被拽著脑袋晕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棺材里的人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像是一具被线牵著的木偶。 棺材里的人慢慢坐了起来,然后站起来跨出棺材,竟然是一步一步倒退著朝他走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那人越走越近,两只手伸出来,慢慢朝他的肩膀上搭来—— 赵小禾瞳孔紧缩! 只听见“当”的一声,一道冰蓝色的弧度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赵小禾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有的恐怖画面和声音瞬间消失,浑身僵硬的赵小禾长长鬆了口气。 几秒后,眼前的手掌缓缓移开,赵小禾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问箏站在窗边,冰蓝色的不惹绕著她飞著,赵小禾劫后余生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姑奶奶!救命呜呜呜呜!刚才、刚才嚇死我了!” 叶问箏面无表情地抽回腿:“做了什么梦?” 突然有些后悔过来,刚才察觉到异常就该让这傢伙被抓走得了! “做、做了和传闻一模一样的梦!古墓,棺材,还有那个人——他他他他站起来要抓我!”赵小禾结结巴巴地描述,话都说不利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问箏没有说话,突然侧头看向房门——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禾,你没事吧?”是柳如烟的声音,“刚才房间里怎么这么大动静,我们很担心你的情况,让我们进去看看你。” 赵小禾鬆了口气,正要起身去开门,却发现叶问箏安静得过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像在期待著他去开门似的。 他顿时就不敢动了。 可门外的柳如烟还在敲门,极度紧张之下,赵小禾才意识到门外的人的声音带著僵硬的模仿。 那根本不是柳如烟! 想明白了之后,顷刻间冷汗直流。 “还不错嘛,长记性了。” 叶问箏愉悦地笑了一声,突然开口说道:“喂,赵小禾,你要不要看看真实的云来镇?” “什么叫,真实的云来镇?” 赵小禾愣住了,心里涌上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但他看了看房门,那门外是未知的危险,又看了看叶问箏,眼前是总能给人继续安全感的队长,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不后悔?”叶问箏嘴角含笑。 “不后悔!” 赵小禾坚决拥护队长的一切决定,抬起头,闭著眼,“来吧!” 哟嚯,这小子胆子变大了? 不过既然他答应了,叶问箏突然很期待等会他的反应,缓缓抬起手,两指从他的眼瞼上划过,“观自在,共!” 共享视野的同时,赵小禾只觉得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他颤颤巍巍地缓缓睁开双眼。 然后他看见了。 窗外,不再是他熟悉的一切。 那些白天的青石板路、木楼店铺、红灯笼,全都变了样。街道上飘著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仔细一看,险些没叫出声。 ——那些不是人,是一具具腐烂的躯壳,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露出森森白骨,它们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像一群没有意识的傀儡。 对面的阁楼內,还蹲著几只形状怪异的黑影,像是被拉长了的人形,四肢著地,脑袋却扭向不可能的角度。 它们一动不动地盯著客栈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赵小禾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不错嘛,这次没有晕过去。” 叶问箏翘著腿坐在窗台上,单手撑著下巴饶有兴致地观看著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要跟著我去找柳如烟和陈渡吗?哦,还有你的林师姐。” 大家竟然都被抓走了吗? 赵小禾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却依旧点头说道:“要!” 叶问箏轻笑出声,似乎很满意他的选择,夜风裹著雨丝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不想死的,就跟紧我。” 说完,她从窗口一跃而下。 第56章 她是会吃人的妖兽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赵小禾只觉得有冷风吹过脖子,咬了咬牙,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队长,等等我!” 落到地面时,他下意识往客栈的柜檯上看去,每天晚上伙计都会趴在那睡觉,如今只有一副骷髏。 想起这几日两人还谈天说地,有说有笑,胃里顿时一阵翻涌,赵小禾忍著不適连忙转身,迫不及待寻找叶问箏的身影。 他一抬头,就发现街上的那些东西齐齐转过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泛著幽幽的光。 它们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空洞,发出无声的嘶吼,向他扑来! 赵小禾失声尖叫,却依旧本能地挥舞手中的剑,但怪物实在太多了,几乎要將他淹没! 直到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在夜空中划过,最近的几具躯壳瞬间被斩成两半,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都说了,跟紧我。”叶问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前方,脸上没有往日带著调侃的笑意,只有漠然的冰冷。 这样的叶问箏好陌生,甚至比周围的怪物们更加令人恐惧。 赵小禾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却依旧选择走向了她,“对、对不起,接下来我会跟紧你的。” 叶问箏转身继续向前走。 不惹在她方圆几米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剑光所过之处,那些东西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甚至都没能进叶问箏的身。 赵小禾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胃里翻涌著,却拼命强忍著想呕吐的感觉紧跟在叶问箏身后。 他握著剑跟在她身后,鼓起勇气也跟著杀起了怪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叶问箏从镇子中心杀到镇子边缘,从镇子边缘杀到后山,剑光在雨夜中闪烁,直接杀穿了整个云来镇。 直到,叶问箏停下了脚步。 赵小禾震惊抬头,“镇长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就在他疑惑之际,叶问箏双手合十快速结咒,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房门无风自动打开,里面不再是镇长府的院子,而是一条漆黑的甬道! 赵小禾双腿一软,只能用剑撑著地,因为这个场景和梦中一模一样。 这是通往古墓的甬道! 一天之內见到两次,这衝击感让赵小禾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哆嗦。 叶问箏看他这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又问了一次,“你真要跟著我进去吗?还是在洞口等著我们出来?我先声明,因为我破坏了它三处据点,所以现在的它非常具有攻击性,直面它会非常危险,这样你还要进去吗?” “要!” 赵小禾控制不住心里的害怕,回答的声音都带著颤音,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有说服力,於是他掏出一个瓶子连吞了好几粒丹药,身体的颤抖果真慢慢停止了。 他又回答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他不想当废物,他要去救伙伴们,他要做一个对队伍有用的人! 叶问箏有些意外的微微挑眉。 她自然知道赵小禾吃的是什么丹药,那是可以隔绝神经触觉的药——不管情绪如何害怕,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反应;那与之同理,不管身体受到什么伤害,他的神经也感觉不到疼痛。 “好啊。”叶问箏尊重他的选择,掏出了三张符纸递给了他。 不等她说什么,赵小禾非常诚实地全部接下,“谢谢队长。” 还是长了点记性的。 叶问箏喊回不惹,隨后抬脚走进了墓门。 在踏入甬道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眼前不是什么漆黑的甬道,而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远处的半山腰有一间简陋的茅屋房。 饶是叶问箏也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赵小禾不见了。 “赵小禾?”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沉吟几秒,决定向著茅草屋的方向继续前进。 雾气渐渐散开,清晰地露出一片荒地和几间低矮的茅屋。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茅屋前的石墩上,肚子有些微鼓,正在缝一件小衣服。 她生得好看,眉眼温柔,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寧。 黄昏落日,一个男人扛著农具回来了,女人满脸幸福地为他擦汗,而她的丈夫,一个五大三粗的农户端著一碗汤,小心翼翼地餵著她,当真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越来越大,女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有一天夜里,她从梦中尖叫著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掐在丈夫的脖子上。丈夫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眼珠子往外凸。 她慌忙鬆开手,丈夫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里,指著她的手,声音发抖:“你、你你是妖怪……”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泛著诡异的黑色,和背后因为发痒扑棱著的翅膀。 而她的丈夫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充满爱意,只有无尽的恐惧,“怪物!你是怪物!” 女妖被村子里的人关进了柴房里。 透过门缝,她看见丈夫和几个邻居在院子里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是会吃人的妖兽!”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哪有女人力气那么大的?” “她那肚子里的孩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想办法,不能让她害了咱们整个村子!” 女妖动作轻柔地抚摸著肚子,感觉到孩子在不安地动,眼泪无声滑落:“孩子,你听见了吗?他在怕我们。” 这天,柴房的门突然被踹开了。 几个男人衝进来,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脚,用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她挣扎著喊叫救命,喊丈夫的名字,喊的嗓子都哑了,可丈夫就站在门口,看著她被村民带走。 他说:“你不是我的妻子,你是会吃人的妖兽,我的妻子被你吃了,只有杀了你,我的妻子才会回来。” 最后,他们把女妖拖到镇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已经准备了一口棺材。 棺材是新的,材料用著昂贵的百年铃木,又请来修士为棺材刻满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散发著猩红的光芒。 女妖被强行塞进棺材里,在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中盖子被彻底合上了,封棺的钉子还是玄铁母所制,同样刻满了符纹,將棺盖死死钉住。 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来,砸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女妖的尖叫声和刺耳的抓挠木板的声音被泥土吞没,渐渐变成了呜咽,最后连呜咽也听不见了。 叶问箏站在人群外围,沉默地看完了全部。 这一刻,时光快速流转。 斗转星移,曾经的荒土上面建了房子,周围的山地也被填平成了镇子,繁荣的城市逐渐人来人往,变成了如今的云来镇。 第57章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被惩罚的 而在地下,棺材里面女妖的身体逐渐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符文的光芒依旧在日夜不停地灼烧著她的皮肤,但因为妖兽强悍的生命力,她依然活著。 就这样十年、二十年、百年…… 孤独让她忍不住关注地上的人儿,镇子里日日都会发生有趣的事,竟也让她感到一丝平静。 可平静的生活还是太短了。 云来镇常年雨季频发洪涝,这一年因为洪涝镇子的地下水暴涨,山有塌方,竟然让地下河改道衝到了她的墓下,棺材上百年的尸毒污染了地下河水,也污染了井水。 噩梦从此诞生。 那尸毒自她身上而来,凡是饮过那井水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中毒。毒入骨髓,在白天和寻常人没有不同,一旦入夜便会被拖进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里。 如果能及时解毒自会无恙,但如果无法及时解毒,中毒越深,那梦境就会越来越逼真,迟早有一天,人会分不清梦境现实,永远困在那座古墓里。 怪梦,便是这样来的。 兴许是故事讲完了,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古墓原来的样子。 墓室的正中央果真放著一具石棺,和梦中的棺材不同,石棺的盖子已经碎了,女妖背对著她坐著,沙哑的声音传来,“仙师,您医术了得,可否请您为云里镇的大家解毒?” 叶问箏的目光却落在棺材上。 石棺內壁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那符文不仅完整,顏色已经深如黑色,是一种奇妙的镇压纹,但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仿照的。 因为她看过更精妙绝伦的符纹,一层就可以限制自身百分之十的能力…… 等等,她在哪见过这纹? “仙师?” 那女妖见她没有反应,言辞更加恳切,“怪梦的传染实属无奈,但到底是我之过,这对镇子上的人来说更是无妄之灾,还请……” 她话都没说完,叶问箏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身体,“你废话好多。” 女妖难以置信,“为什么?” 叶问箏无语地嗤笑出声,“你我不过是第一次见面,难道你以为给我讲了一段似是而非、虚假参半的故事,我就会听信为真,和你推心置腹,然后任你利用吗?你让我救我就救?你谁呀你!” 她抬手就是一张符拍到她脑门上,符纸还瞬间变长將她缠绕成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在女妖的惨叫声中,叶问箏嗤笑出声,“都已经死了就別操心活人的事,而且镇子上哪里还有活人,不都被你们吃掉了吗?否则,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强的力量——” 说著,叶问箏转头看向棺材之后,眼睛在黑暗中散发著金色的光芒,“你说是吧,小东西~” 这邪祟的小把戏她早就看穿了,那粗糙的幻境,没有拆穿只是陪著他过过戏癮罢了。 然而,到了这种地步那邪祟依旧没有现身,反而是身后的甬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一会,几道身影出现,竟然是玄清宗那几人。 林师姐的手里握著一把短刀,刀身上泛著诡异的黑光,柳如烟扶著陈渡並排著走了进来。 “以为拿他们就能威胁我?” 叶问箏冷笑著转过身,不惹二话不说就动手攻了过去。 “当”的一声,林师姐挡下不惹的这一击,急促开口,“等等叶道友,我们没被控制!” 叶问箏有些意外,这几人一身狼狈,但眼神清明,確实是清醒状態,“不惹,回来。” 柳如烟和林师姐对视一眼:怎么感觉她刚才有些失望?该不会她原本真的想趁机打我们一顿吧? 女妖也同样感到震惊,“怎么会!在幻境里你们明明在互相残杀的,你们为什么还活著!?” “吵死了。” 而叶问箏早已来到了棺材前,冰蓝色的剑刃刺进女妖的心臟,她对著漆黑的虚空说道:“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娘。” 黑暗中无人应答。 叶问箏也懒得废话,寒气由体內开始扩散,女妖不停地发出“嗬嗬”的痛苦呻吟,身体忍不住痉挛抽搐。 棺材上的符纹感应到能量的躁动瞬间亮起光芒,捆绑著她躯体的红色铁链若有若现。 “啊——”洞穴內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吼叫,显然是生气了。 叶问箏却笑了,“相处了这么些天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你拿你娘只能嚇嚇其他修士,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你若是惹我不开心了,我是真的能杀了你娘的。” “出来。”她命令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 终於,一个灵婴从石棺底部的裂缝中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皮肤呈青灰色,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它蜷缩在石棺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叶问箏早就猜测可能是灵婴,但看到他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是你呀。” 是赵小禾第一天进镇子的时候,撞了他一下的那个孩子。 那小孩跑得快,一溜烟就没了影。当时谁都没在意,都以为只是镇上的普通孩子。 她当时没觉得奇怪,是因为这小孩和镇上所有“人”都一样不是人,反而忽略了这件事。 没想到叶问箏还记得他,灵婴有些害怕地將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纯黑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都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孩子。 叶问箏低头看了它一眼,却笑了。 “別装了。” 灵婴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著她。 叶问箏语气平静,“你体內那团黑气,不只是怨气,更多的是煞气。你身上那么浓重的煞气,说明你害过人,还不止一个。” 不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闪烁著紫雷的剑尖指向婴灵,“整个云来镇上空的猩红之气是血气,那是无数个被杀的生命凝聚起来的。” 灵婴浑身一僵,那层水光还掛在眼角,可怜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纯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叶问箏,像是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问箏笑著將手指搭在眼角,“哦,这个啊,我其实第一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整个镇子只是一座死城,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灵婴製造出来的幻境。 被拆穿的灵婴愤怒异常,声音从女妖的嘴里喊出,尖锐而嘶哑,“他们都该死!我和娘被他们活埋,被封印在地下百年,我们又何其无辜!明明娘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我都还没有出生,他们为什么就不放过我们! 你耍我,你也该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婴儿还未出生就死在母体,所以哪怕如今从女妖身体里爬出来,也依旧和她共用一套发声系统。 而她的每一次挣扎,棺材上的符纹亮起引出的锁链便越勒越紧,女妖的惨叫声便越悽厉。 但叶问箏对此却无动於衷,“你们无辜?那你们去报復当年伤害过你们的村民,那叫因果报应。可这百年来,你们篡改封印,將它变成你们变成了剥夺他人性命、为你们汲取力量的猎物场,因此被你们害死的凡人修士,不胜枚举,他们就不无辜吗? 哦~还有赵小禾林师姐他们,从一进城就被你选中针对,难道他们就不无辜吗?” 冰灵力瀰漫不惹剑全身,泛起阵阵寒意,叶问箏提剑刺进灵婴的身体,將他高高挑起。 灵婴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哭声,她的脸上却扬起兴奋的笑,“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 第58章 太虚宗弟子就这? 可灵婴的哭声不停在古墓中迴荡,被困在棺材的女人愤怒嘶吼著想挣脱束缚,连柳如烟三人也捂著脑袋挣扎著要上前来帮它。 叶问箏嫌烦,立刻丟出符纸將他们定住了。 ——但凡听到哭声被他情绪所摄住的人,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这就是灵婴的能力。 但这毫无疑问对叶问箏是无效的,她语气冰冷,剑尖更冷,“把赵小禾放了,要不然下一剑,我就將你和你娘的脐带砍断!” 所谓灵婴,是指婴儿还未出生母体便死了,却依旧能通过脐带汲取力量。 又因它的母体为妖兽之体,灵婴便能寄生其中,与之共生。砍断脐带不外乎是戳中了灵婴的命脉。 它受了那么多折磨,挨过那么长时间的孤独,好不容易才积累了这么多力量,怎么捨得就这样放弃? 於是,它妥协了,报了一个地点。 可叶问箏听后抬起手又是一剑,不惹的剑尖炸出紫黑色的雷电,顺著剑身窜进灵婴体內,噼里啪啦作响。 灵婴的哭声变成了惨叫,尖锐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恐惧。 “我不喜欢別人对我说谎。”叶问箏非常不爽,用剑的力度便更用力了几分。 这大半夜不睡觉,还要跑到一个古墓整顿熊孩子,被迫熬夜的叶问箏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还被那难听的哭声刺得耳朵疼,没有直接杀掉婴灵已经是她心善了。 灵婴不说,女妖却不忍孩子受苦,赶紧把赵小禾从幻境里放了出来,呜呜恳求她放过她的孩子。 “这才对嘛。”叶问箏很满意他们这份的母子情深,一边劝道:“灵婴你这是何必呢,就该学学你娘,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赵小禾面对的是和叶问箏同样的幻境。 当他看到女妖被抓之后,一次又一次地想去救对方,结果要么是女妖还得死一次,要么两人双双把命给。 看得叶问箏是直摇头。 但女妖兴许是嫌少尝过被人救的滋味,这才一直不捨得放赵小禾走,想要將他留下来。 赵小禾突然被放回现实环境,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反应慢了一步发现身处在古墓差点就要尖叫出声,结果看到的是被捅穿了被高高举在半空中的灵婴,被钉在棺材里特眼熟的女妖,声音戛然而止,又咽了回去。 似乎、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可很快在幻境中的记忆涌现,赵小禾看向他们的目光恐惧淡了,反而升起了同情,“队长他们好可怜哦,要不我们……” 女妖顿时殷切地看向他: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叶问箏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分不清善恶的蠢东西,“可以啊,那这样你要不再留下来陪陪他们?” 还可怜? 整个云来镇的人都被这母子俩吃了,还不断通过控制人来吸引新的凡人或修士,一旦进了这个镇子,就会慢慢成为他们的养料。 赵小禾被那眼神看得心慌,恐慌地连忙摇头,爬起来就跑,“这个还是算了,我还是更想宗门,宗主老师们还在等我回去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 叶问箏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婴灵:“放他们离开云来镇的地界,等他们安全了,我就放了你们。” 灵婴纯黑的眼睛盯著她,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叶问箏蹙眉道:“我耐心有限,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若是不同意,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你,这古墓自然会崩塌。” 灵婴的眼中闪过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照做了。 它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它的所有招式对她都没有效果,她倒是反过来还一直吸走它的力量。 而且她的这把剑也非常诡异,竟然能伤到它的本源! 这修士怎么比它还要邪祟! 灵婴解开了对人类的控制,叶问箏抬手一挥,也解开了缠著柳如烟三人的符纸。 三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疼痛正在清晰,眼神也渐渐清明。 方才他们虽然身处被控制中,但现场的內容全部都看了个清楚明白,既然叶问箏要他们离开,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们还是不要留下来拖她的后腿了。 几人相互搀扶著站起身来,吞下赵小禾给的丹药后,柳如烟拿出疾飞符分发给每个人,贴在了剑上。 赵小禾却在这时突然跑过来,怂怂地贴在叶问箏的身后,壮著胆压低著声音问:“队长,可以问一下他们为什么选我吗?” 叶问箏撇了他一眼,挑了挑剑尖示意灵婴,“说说唄,就当是我让你们活命的赠礼。” 灵婴压著怒火,女妖的声音理直气壮:“因为他看著最年轻,我用就要用最年轻的肉体。” 叶问箏回头时,赵小禾已经泪流满面地跑走了。 叶问箏:“……” 哦,她想起来了,赵小禾是小队里年龄最大的,所以常以队长自称,只是那张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年纪小。 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离谱的原因,叶问箏回头看著灵婴,真情实感建议到:“小孩,下辈子还是要多读点书。” 灵婴:“?” 没听懂,但她一定在嘲讽我! 这小孩还没出生就被埋了,哪里知道看人年龄是要从骨龄来判断的,而不是看脸。 见他们都准备好了,灵婴纯黑的眼睛闭上,墓室里突然颳起一阵阴风,裹著黑色的雾气,捲起三人將他们送了出去。 一离开古墓,眾人毫不犹豫御剑飞出了云来镇也不停歇,一直飞出了云来山脉,才寻了块地方停下。 他们要这里等叶问箏出来。 另一边,叶问箏確定他们已经离开了云来镇的地界,这才收回了神识,一脸可惜地收剑:“我心善,就放了你这一次。但下次见面你若惹我,我就杀了你。” 说完,她当真转身就走,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墓道口。 灵婴没想到她竟然走的这么干脆,微愣了一下,眼底便涌上阴毒之色:若再给它一次机会,它定然—— 下一秒,带著寒意的剑袭来,灵婴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嗨,又见面了~” 叶问箏握住飞回手中的不惹,笑眯眯地冲他们打招呼。 灵婴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纯黑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瞳孔倒映著叶问箏缓缓靠近的身影,这个魔鬼竟然去而復返! 太卑鄙了! 灵婴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人类怎么这么阴险狡诈,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人类修士都不一样! 叶问箏手握不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棺材,“下一个就是你了。” “施主,住手!” 一道声音从墓道口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叶问箏充耳不闻,抬手隨意將对方探来的灵力挡下,反手一剑,棺材上女妖的脑袋也滚落在地。 只是那血肉模糊的脸上,嘴角竟微微弯著,像是在笑。 这百年的折磨,她早已经受够了,如今孩子也死了,她只求解脱。 叶问箏动作乾净利落地甩了甩剑身上的黑色液体,疑惑地看向墓道口,“你是谁?” 只见墓道口缓缓走出一个和尚,他身穿著灰白色的僧袍,手持念珠,眉眼低垂。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回道:“贫僧法號虚渡,乃太虚宗弟子。奉师命出门修行。路过此地前来净化云来镇的怨气,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云来镇已被施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滚落在地上的两颗脑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和训斥:“施主既然已经答应放过他,为何还要痛下杀手?出尔反尔,岂是修道之人所为?” 啊? 叶问箏脚步一顿,顿觉无语得翻了个白眼,“你有病?” 第59章 灵婴果真大补,好吃 原本听他说自己是太虚宗的人时,叶问箏还忍不住想多看了一眼。 太虚宗的人她以前鲜少接触,因为他们宗门的弟子要么常年足不出户,在宗內苦修;要么行踪不定,喜欢独自在外云游。 而且上次在兽谷遇到太虚宗的人给她留下不错的印象——特別是那位虚淮,为人冷静利落,行事不拖泥带水。 此人也姓虚,难道两人出自同门? 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让人窒息的言论,与心思豁达通透的虚淮相比,这人实在固执迂腐。 叶问箏懒得再听他的废话,转身欲走,没有义务向蠢人解释。 “等等!” 虚渡眉头皱得更紧了,竟將人拦下。 他看著叶问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首分家的残骸,心里越发不满。 这女修出手狠辣,言而无信,將人杀了还不算,还要將母子俩的头都砍下来凌辱,行事作风简直毫无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施主你杀心太重,长此以往,必有祸端。这灵婴虽有害人之举,但若能以佛法净化,未必不能化解其怨气,使其向善。施主这般赶尽杀绝,与那些邪魔歪道有何区別?” 看著挡路的和尚,叶问箏微微一笑:“关你屁事。” 虚渡继续劝道:“施主,你若现在放下屠刀,圣主会原谅你的。” 叶问箏悠悠地笑:“那我先把你杀了,再向你们的圣主懺悔,是不是也会被原谅?” 虚渡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女修竟然如此曲解佛经本意,將懺悔当成杀人的藉口,简直不可理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叶问箏已经懒得听了,既然他这么善良,施施然伸出手示意现场就留给他善后了,隨后大步往墓道口走去。 虚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念珠转得快了几分,眉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但事已至此,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悲悯地嘆了口气。 他蹲下身捡起两颗脑袋,將一母一子的尸体扶正,又在古墓外面找了一块空地,將两具尸体並排埋好,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围著墓地念了一段往生咒,这才向著云来镇而去。 云来镇怨气衝天,净化它是他本次的任务和修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没多久,埋尸的土堆动了一下,一只青灰色的小手唰地从土里伸了出来。 紧接著,是整只手臂,然后是肩膀——很快,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土里钻出来,脖子上还有一条未癒合的伤疤。 他竟然没死。 他本来就有妖兽血脉,后来成了灵婴又是半鬼,再加上后天吸收了无数力量,砍头是威胁不到他的。 爬出土堆后,那双纯黑的眼睛看著虚渡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凶意: 此人於它大补,就是身上的金光让它有些难受,暂时不宜动手。 但没关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迟早有一日它能做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就在他畅想未来时,不惹携著刺骨寒意又一次直直穿破他的脑袋,將他重新钉在了土里。 “嚦——”他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叫,声音尖锐而恐惧,身体剧烈痉挛,四肢抽搐。 叶问箏解除隱身从树干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饶有兴趣地看著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小小身躯,眼眸弯弯,“没想到吧,我其实知道你没死,特意在这等著你呢。” 说著她嘆了口气,“我就是好奇婴灵是怎么復活的,都怪那个和尚多管閒事把你埋到了地下,我根本就没看到。但我又不能再等一次,未免夜长梦多,我还是现在就把你杀了比较好。” “不好意思了,小孩。” 灵婴纯黑的眼睛盯著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她。 但叶问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从芥子袋里掏出三个霹雳弹,一个塞进他嘴里,两个塞进他胸口的大洞里,就立马躲了起来。 “轰轰轰——” 三声巨响连在一起,火光炸开,热浪扑面,將灵婴的身体连同母体的尸骨一起吞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腥臭味,叶问箏早在灵婴周围设了个结界,再大的爆炸碎屑也飞溅不出来。 等火光散去,叶问箏远远看著地上的碎片——真的碎得不能再碎了,连块大点的骨头都没剩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依旧没走。 只见,那碎肉堆缓缓升起一缕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婴孩形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纯粹的能量,纯黑的眼睛懵懂地睁开看著这个世界。 那才是真正的灵婴。 只要它的灵体还在,它的本能会让他再找一个身体,继续活下去。 叶问箏看著那团虚影,伸出手一把將它抓住,紫雷在掌心凝聚成一张电网,將那团灵体牢牢罩住。 她唇角微微勾起, ——现在,这灵体是她的了! 似感知道危险,灵体在电网中左冲右撞,发出无声的尖叫。 叶问箏五指一收,紫电將灵体压缩成一团黑球,张开嘴一口將那团黑色能量吞了下去。 感受到丹田处的能量涌动,她神色饜足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讚嘆—— 果真大补! 彻底解决了麻烦,她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一身轻鬆,召唤出不惹跳了上去,“走吧,该去找那几个傢伙了。” 至於云来镇里剩下的麻烦事,就交给那个爱管閒事的虚渡吧,她才不去干那吃力不討好的事。 不惹飞上夜空划出一道剑光,载著她快速穿过雾靄,朝云来山脉飞去。 因为灵灵的彻底消失,笼罩在云来镇的雨雾渐渐散去,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了一片普通的墓地上。 一名老者出现在了墓地中央,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却连他的一丝白髮都没有吹动。 他捋著白鬍子,含笑看著那道远去的剑光,眼底满是欣赏:“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 正得意著,腰间的玉石忽然亮了。 忽闪了两下,对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还没到?是还没打就临阵脱逃,准备认输了?” 老者嘴角抽了抽,立刻怒骂回去:“催什么催,老夫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这不是在路上吗!你的激將法对我没用,想让老夫认输?你个老不死的做梦去吧!” 玉石那头传来一阵哈哈大笑,显然被骂得挺开心。 老者懒得再理他,一把掐断通讯,將玉牌塞回腰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问箏消失的方向,有些不舍地咂了咂嘴——好不容易碰上个这么好苗子,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也太可惜了。 不过幸好刚才他在徒弟身上留了一抹印记,待他日后再回来也好寻人。 他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开心地摸了摸鬍子,向著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60章 吾何曾骗过你 另一边,飞在半空中的叶问箏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脚踢了踢不惹,再次询问:“不惹,你真没有发现其他人吗?” 不惹生气地晃了晃剑身,就差要把她摇下去:老子可是神器!神器!知道什么叫神器吗?那就是神明以下的人物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叶问箏依旧站得四平八稳的,直言不讳地戳它的痛穴,“四师傅说,你现在顶多算神器的孙子,承认自己不够强很难吗?” 不惹怒了:这还不是怪你还不是怪你!你有本事一秒成神啊! 你看,又急。 每次提到这个他就会急得跳脚。 叶问箏抬起手捂住耳朵,挡住噪音后,脑海中却依旧想著方才的事:她绝没有感应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不止一次。 在所有师傅里,三师傅的硬实力最弱,但他有一手隱匿气息、暗中偷袭的本领无人可敌,连五师傅都曾经被他伤过。 这一招无法传授,也没有技巧,全靠自我感悟。 三师傅说:当你对人的气息感知超过五官神识时,你就能消失在他人的神识中,渐渐地这就会变成一种若有似无的感觉,简称“直觉”。 果然,一定是不惹太弱了。 【你的直觉是对的。】 识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墨辞肯定了她的猜测,【確实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但他应该没有恶意,已经离开了。】 印记他也悄悄抹除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叶问箏就忘了什么窥视什么人,立马惊喜地叫出声:“墨辞,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不管我怎么叫你,你连个声都不吭,我还以为——” 她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收都收不住。 墨辞始终安静地听著,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插话打断她。 直到叶问箏感觉到气氛过於安静,停了下来不满地嘟囔道:“你怎么不说话?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紧接著识海中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像电流窜过她的脑海,叶问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酥的耳朵。 【抱歉,让你担心了。】 墨辞的声音温柔,带著几分笑意,【吾现在很好,能提前甦醒,全是你的功劳。】 “嘻嘻,有帮到你就好。”叶问箏开心地弯起嘴角,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就听到墨辞又说:【不过吾这只是暂时的……】 “什么叫暂时?” 叶问箏一怔,隨即声音瞬间拔高了,那点高兴劲儿还没捂热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眼底迅速涌上猩红:“是不是那个该死的系统?!还有徐娇,我要去杀了她!我——” 只是升起一个念头,一丝杀意,叶问箏便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同时一股熟悉的灵力迅速从丹田处涌出来,顺著经脉流向全身,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过那些翻涌的气血。 他嘆息:【静心。】 叶问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手还在微微发抖。 墨辞耐心地安抚出声,【与它无关,是因为吾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只是还没有做完。】 叶问箏愣住了,“是这样吗?” 【是的,吾何曾骗过你?】 是啊,墨辞从来没有骗过她。 叶问箏立刻就信了。 她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衣角,闷闷地说,“我不是故意想凶你的,我只是……” 只是这五十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赵小禾话多,柳如烟安静,陈渡沉默,林师姐温柔,每个人都很好,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饭的时候少了那道在识海里点评饭菜的声音,修炼的时候少了那道陪伴她的身影,就连走路的时候少了那个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应一声的人……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 他们灵魂一体,原是最亲密的人才是。所以当他不见了,她突然感觉很孤独。 所以才会接下云来镇这个任务,才会把这里的事当成消磨时间的游戏,才会拼了命地吸收那些能量——不单是为了变强,也想让自己忙起来。 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墨辞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了几分:【吾知道,会很快的。】 “嗯。”叶问箏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那你快去做,必须越快越好。” 墨辞的声音带著笑,【好。】 识海中那道属於墨辞的气息又一次渐渐淡了下去。 但这一次叶问箏没有慌。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盘腿坐下,撑著下巴看著前方发呆,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 作为老伙计,不惹一看她这个模样就知道墨辞醒了,只有墨辞能让她这般,立马忍不住讽一句:也没见过你这般对我说话,真不知道那老小子有什么好。 叶问箏抬手在鼻子上前面扇了扇,疑惑地这闻闻那闻闻,“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 不惹:还不是你区別对待! 叶问箏这会心情好,懒得和它计较,有这个吵架的时间她不如期待一下墨辞的礼物。 是礼物耶。 墨辞送给她的每一份礼物都从未让她失望过,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惊喜。 叶问箏眼眸弯弯,觉得日子都有盼头了。 山间太阳初升,晨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雨后泥土的清新,不惹载著她飞过一个山头后,远远就看见山丘上的四个人影。 柳如烟和陈渡相互依靠著在一块大石头旁,林师姐和赵小禾正忙著检修一辆马车。 这让叶问箏著实意外:都说玄清宗穷,怎么里面的弟子各个好像都挺富的。 山腰上的四人也感知到了什么,齐齐看了过来,赵小禾直接跑到崖边,远远冲她挥手,“队长,这里!” 叶问箏从剑上跳下,不惹自觉掛回她的腰间,她一眼就发现他们都换了一套新衣服,不由低头看著自己一身。 林师姐善解人意地提议道:“想换套衣服的话,可以进马车里换。” “多谢。” 叶问箏跳上了马车。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本打算说明之后要和他们分开行动,她要去云来山脉采鬼面花。 她也没忘记一开始出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宋明轩治病採药的。 却没想到下一秒所有人就一起挤进了马车,灵马长嘶一声,拉著马车就飞上了天空。 叶问箏:“?” 车厢內,眾人已经自觉寻了个位置坐好,由林师姐开口解释道:“听小禾师弟说,你原本是要去云来山脉采鬼面花的,如今我们的任务也完成,刚好和你一起去云来山帮忙找药,到时候也好一起回宗门。” 叶问箏想了想,竟然点头答应了,“好啊。” 眾人都有些意外,却见她走到车厢最里面坐下,背靠著车壁,姿態懒散,像逗弄小孩似的冲他们勾了勾手指,“来吧,都伸出手来吧。” 第61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不是,队长你要做什么?” 赵小禾现在看到叶问箏笑就觉得不寒而慄,握著自己的手,也不嫌害臊地就往林师姐身后躲。 然后怂怂地露出一个脑袋出来,“我们可是刚死里逃生,不能再折腾我了,我可是很脆弱的。” 林师姐倒是神色平和的出声询问道:“叶道友,是想为我们看伤势吗?” 叶问箏:“……” 有时候她也討厌这种心思玲瓏剔透的人,做什么对方都能猜中她的心思,这样总是会少了几分乐趣。 但让她直接认了是不可能的。 於是叶问箏也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她把手放过来。 林师姐瞭然地浅浅一笑,非常放心她没有任何防备,依言將手臂伸到她的面前,“那就麻烦叶道友了。” 嘖,烦死了。 叶问箏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指尖在林师姐的脉搏上轻轻按住,探了几息,“还好,就是有点虚,回去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 林师姐在云来镇呆的时间最长,却是心性最为坚定、道心最为稳定之人,所以哪怕受影响的时间最长,她也是最容易恢復的人,再加上昨日还突破到了筑基巔峰,和金丹仅有一步之遥,身体强度非赵小禾等人能比。 林师姐弯了弯嘴角:叶道友嘴上虽冷,手心却是暖的。 “队长,我我我!那我要当第二个!” 赵小禾见状,立马把刚才的疑神疑鬼拋到了脑后,兴奋地擼起袖子,把手腕伸到叶问箏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我最近总觉得腰酸背痛的,队长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还有被邪祟控制的后遗症啊?” 叶问箏瞥了他一眼,这小子现在这么嘚瑟,丝毫忘记了之前的狼狈样。 但她是什么人? 她可是半点见不得有人比自己舒坦,嫌弃地推开了他的手,“我有三不看:你不看,我不看,赵小禾不看。” 赵小禾整一个难以置信,“哦不——队长!我跟著你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到哪去找这么能干的小弟!” 他將自己的手硬塞到叶问箏面前,一副决不罢休的模样。 叶问箏一脸不乐意,本想著做做样子按一下脉搏就打发他走,谁知手指搭上去,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咦?” 她惊疑一声,表情也跟著变了,隨即还快速换了几个指位,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还时不时摇摇头,偶尔还沉吟一声,拖得又长又沉。 赵小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隨著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队长!你、你別光摇头啊,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难道是我、我的那个尸毒还没清乾净,伤到根基了?还是说……我、我快要死了?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有……” 情到深处他捂著脸直接哭了。 叶问箏嘆了口气,终於鬆开他的手腕,掏出桃花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嗯,確实有点问题,不过不算严重。” 越是轻描淡写,赵小禾越是胆战心惊地腿都软了,扶著车壁才没在林师姐面前狼狈摔倒,颤抖的声音还会是暴露了他的害怕,“队长你说吧,我到底什么病?我能撑得住!” “没什么大碍,你只是灵力消耗过度,吃的药还有后遗症。”叶问箏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回去吃颗回灵丹,睡一觉就好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啊?”赵小禾张著嘴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茫然,从茫然到委屈,最后愤怒地大吼出声,“队长!你怎么能这样啊!” 哪里有医师拿病人开玩笑的啊!他真的差点就被嚇死了! 林师姐低头喝茶,就怕被看到忍不住想上扬的嘴角。可视线一滯,却发现柳如烟和陈渡的状態好像有点不对劲,有些过於沉默了。 “所以,知道为什么再囂张的人也不敢得罪医师了吗?”叶问箏並不觉得这样做有损什么医德,再说了,她医术不错不代表她就是医师啊,所以不需要讲什么医德。 赵小禾悲愤地抱著膝盖蹲在角落,红著眼眶里却也不敢真的闹,因为根本打不过,只能默默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颗回灵丹,恨恨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嘴里还不停地嘀咕著什么,虽然听不清但不妨碍叶问箏知道他骂的很脏。 叶问箏懒得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转头看向车厢內剩下的两人。 轮到柳如烟时,她把手缩了回去,还按住了陈渡的手,“队长,我们不用了。” 陈渡眸光微闪没有反抗,显然也同意了。 赵小禾看著他们一言不合就放弃了这么个大好机会,立马急了:“为什么不诊了啊?现在队长免费看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而且,陈渡你刚好还可以问问队长能不能治好你的声带,说不定能让你开口说话呢。” 他都被叶问箏戏弄成那样了,这两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再差也不会比他更差了。 什么免费? 无知小儿!这后续都是要找宋明轩报销的,还要报双倍,真当她的医术是那么好占便宜的? 只是她找穷到定个普通房间都心疼的要命的赵小禾几人,为难的不是自己吗?没看到林师姐都主动私下给她报酬吗? 要钱也是要有技巧的! 但叶问箏没有告诉他们真相,看著柳如烟破例又问了一次,“真的不用?” 柳如烟有些不敢对上叶问箏的视线,但態度却非常坚定,“真的不用,我们已经吃了赵小禾的丹药,身体没什么大碍的。” 叶问箏语带深意,“下次若是还想找我,我可就不一定想帮你们治了。”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叶问箏她收回手坐了回去,她尊重病人的选择,也没有追问,谁还没点不能说的秘密?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著实有点不像平日里的性子。 赵小禾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然后从储存袋里摸出了一瓶丹药,丟给了他们。 林师姐笑著打了个圆场,“那我们先去找鬼面花吧。据我所知,鬼面花喜阴喜湿,云来山脉深处正好有一片常年不见光的幽谷,溪水长流,雾气不散,是鬼面花最喜欢的环境,我们可以去那瞧一瞧。” 叶问箏有些意外:“林师姐对云来山脉很熟悉?” 林师姐还未说话,赵小禾就已经开口替她解释,“林师姐可是宗门的百科全书,別说是云来山脉,就能中洲的什么山什么江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叶问箏自然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马车很快飞到了目的地,从天空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飘在山腰久久不散的云雾,果然是个適合鬼面花生长的地方。 马车落地后,叶问箏率先跳下马车,脚踩在湿软的腐叶上,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山势陡峭,谷底幽深,巨大的瀑布声从远处传来,蜿蜒的溪水流过,她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空气中带著一股阴冷的水汽。 又忍不住嘆气,如果小五和小花在这就好了,那两个小东西的鼻子可灵了,比她在这里瞎转悠强多了。 不过,她低头看了眼御兽门上的进度条往前走了一小格,又觉得让他们呆在玄清宗修炼也不错。 第62章 幽冥花后可通阴阳 刚清净会,赵小禾就跑了过来,这也好奇那也好奇地问个不停,“队长队长,那鬼面花到底长什么样啊?它一般会长在什么地方?它会不会成精了听到动静就跑掉……” 瀑布的轰鸣声都盖不住他嘰嘰喳喳的声音。 叶问箏捂耳朵,只想毒哑他! 这般想著,她默默从芥子袋中掏出一包药粉。 林师姐走过来先一步拉住了赵小禾,声音温和的解释道:“师弟,如果你不知道,那一会你和我一小队,一起去找鬼面花吧。 鬼面花花为白,但在花瓣边缘有紫色的纹路,像一张鬼脸,因而被叫做鬼面花,但其实它性凉微甜,是一种比较温和的药材。而且寻常鬼面花其实並不难找,它多长在溪流旁的岩石缝隙里,或者是枯树的背阴面。 但也需要小心和鬼面妖花弄混了,他们极为相似,但鬼面妖花的花瓣上还有致幻粉能製造大范围幻术,花蕊上有少量毒素,千万不要隨意触碰。” 赵小禾顿时一脸崇拜地看著她,只一味地点头,“师姐你真厉害!” 叶问箏顺势分了个组,“那林师姐你们往东边去找;柳如烟陈渡,你们跟著我一起往西边走,在天黑之前回到这里集合。” 赵小禾美滋滋地立马跑到了林师姐身边站好。 只是柳如烟在听到分组的时候似乎想说什么,纠结著要不要开口时被陈渡拦了一下,两人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了叶问箏的身后,一起走进了树林中。 他们干活一丝不苟,按照林师姐教的鬼面花的习性,不过两个时辰,就采了不少。 但叶问箏並没有开口说要回去,柳如烟他们便也就一直跟著,只以为她可能要找一株药效更好的药草,却不知道叶问箏这趟出来,並不仅仅是为了鬼面花,更为了幽冥花后而来的。 幽冥花后,有万年化人的说法,可召唤方圆百里的冤魂妖兽为其作战,更重要的是据传它能打开阴阳通道。 它能滋养墨辞的灵魂。 宋明轩需要鬼面花,而幽冥花后恰好与它的生长环境极为相似,更因为幽冥花后以鬼面花为食,只要有鬼面花生长繁荣的地方,必定会吸引它前来。 可叶问箏用观自在找了一天,幽冥花后的影子是一点没有看到。 柳如烟却注意到她有些疲惫的状態,担忧地开口提议道:“队长,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集合吧。” 叶问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她也知道要劳逸结合的道理,並没有折腾自己的打算。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集合地时,远远的就听到了赵小禾的哭声惨叫声。 等走进就看到了赵小禾的惨状: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特別是嘴巴,直接成了香肠嘴,还有密密麻麻的红点,从脸上一直到脖子。 “这是怎么了?”柳如烟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小禾情绪激动咿咿呜呜地讲述了半天,结果没一句人话无人听得懂,但受的委屈是一点没少,因为太过激动的说话造成了脸上的二次伤害。 叶问箏直接一个不留情面地哈哈大笑,陪同了他一路的林师姐也忍不住了,连忙扭头,装作对著叶问箏解释道:“我们刚好碰到了鬼面妖花,师弟他一不小心就中招了。不用担心,已经给他涂药了,明日就能消肿。” 凭藉对他的了解,他们都觉得赵小禾很有可能是不信邪去试了一下,结果这试试就逝世。 赵小禾悲愤交加,躲到一棵树后面哭去了。 这样让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连柳如烟都忍俊不禁,而陈渡靠正在一棵树上闭目修炼,躲开眾人的视线,抬手偷偷抹掉了嘴角的血跡。 笑过后,叶问箏又问林师姐,“你们是在哪里见到的鬼面妖花?” 林师姐指了个位置,有些好奇问她这个要做什么。按理说寻到了鬼面花,应该就可以返程了。 叶问箏只说:“这里天灵地秀,灵草的种类多样,我想多采一些灵草。” 林师姐点头,“还是叶道友想的周全,那明日我们也留意一下其他药草。” 第二天,赵小禾果然恢復了,也不敢再去昨天的那个地方,和林师姐商量后就换了个方向找。 叶问箏则按照昨天林师姐指的方位寻去,果然没一会就找到了那片花海。 叶问箏打量周围,一片白色的鬼面花中偶尔会冒出一朵带著黑边的拔尖的花瓣,时不时又藏起来。 那是鬼面妖花感觉到人的存在,產生的本能保护机制。 而採摘它也是有技巧的。 柳如烟也想帮她采,问道:“队长你要採摘这种灵草吗?可它不是有致幻性吗?我们要怎么摘他们呢?” 叶问箏听到这话,当即表演了一个:只见她採下一株鬼面花,揉碎了涂抹在手上,还往身上喷洒点汁水,然后她就这样走到一株鬼面妖花的面前,它也不跑了。 就这样,她伸出手去拔,直接一手一根,就跟拔萝卜似的全采了。 她很喜欢囤东西,特別是药材、符籙这些。 二师父说药材在手、天下我有。只要有药材她可以隨时隨地製药,不管有用的没用的,先囤著再说,因为总有一天能用上的。 所以她在采鬼面妖花的时候,也让柳如烟他们把其他鬼面花也采了,但可以留下一些很嫩的嫩苗,让它在这里继续生长。 更加可喜的事,她在鬼面妖花这边真找到了幽冥花后的线索——在她採摘鬼面妖花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有一朵非常类似的白花在花丛中一闪,竟然选择了偷偷逃跑! 叶问箏清楚的知道每一种植物的特徵和差別,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幽冥花后。 一路追踪,终於发现了在花海的中间地带,竟然有一个地下洞穴。 叶问箏打算下去看看,柳如烟却拉住了她的袖子,眉头紧皱:“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鸣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从山壁上簌簌往下掉,惊得林中群鸟扑稜稜飞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鸟叫声尖锐而慌乱,在山谷间来回碰撞,吵得人耳膜发疼。 叶问箏脚下的泥土开始鬆动,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那个才被发现的地下洞穴,竟然在她面前迅速塌陷,眨眼间就被填得严严实实。 叶问箏:“!” 我的幽冥花后! 她磨著牙就往天上衝去。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拦在她面前,掌心灵力涌动,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在两人之间竖起,將她拦在了峡谷入口。 叶问箏脚步一顿回身落到山腰的一处石阶上,不惹已经出鞘半寸,冷眼看著来人。 只见那人穿著墨蓝色的紧身衣袍,胸口绣著一个古朴的“祁”字。 第63章 祁家的守山结界 他面容冷峻,目光警惕,竟然有金丹修为,在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装束的金丹修士。 这祁家好大的手笔! 叶问箏也因眼前一幕感到惊讶,神识悄悄铺开,这片山谷的各个出口都有人员把守得严严实实,她昨天来云来山的时候竟然毫无所觉。 “前方禁行。”那人挡在叶问箏面前,语气不容置疑,“祁家在此设防,外人不得靠近。” 祁家? 慢一步赶来的柳如烟和陈渡听到这个称呼,又看到標誌性的衣服,脸色皆是一变,柳如烟谨慎开口询问:“可是铸器世家,祁家?” 那修士看了她一眼,“正是。” 虽然不知道中洲的祁家怎么会来这偏僻的山中,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惹不起,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於是,柳如烟回头连忙拦住叶问箏,偷偷给她传音:“祁家,中洲四大世家之一,以铸器闻名。祁家的铸器术传承万年,修仙界大半的法器、名剑、护甲都出自祁家產业。祁家老祖与天剑宗关係匪浅,曾经还为天剑宗铸过镇宗之剑,地位超然。” 大概意思就是,惹不起。 叶问箏也想躲著麻烦现在就走,毕竟祁家要做什么的確和她无关,但奈何刚才她好不容易有了幽冥花后的踪跡,如果这里被毁掉,那下一次她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皱起了眉头,侧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翻涌的云层——那里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像煮沸的水,隨时都要炸开。 於是,她看著眼前拦在她面前的几位祈家护卫,难得好心开口提醒道:“我建议你们也儘快离去,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 说好的惹不起就躲,怎么这一上来就是威胁,难道是想开打吗?可他们这边才三个人,就这样打会不会比较劣势? 陈渡的反应最为直接,举起剑就护在了身前,一副她们如果上,他就立马跟上的架势。 这对祈家人无疑是一种挑衅。 那位领头人不悦地蹙起眉头,掏出一张令牌举到他们面前:“再一次警告,祁家办事,还请道友配合,速速离开,否则別怪我们直接动手驱赶了。” 陈渡长剑出鞘:谁怕谁! “你们住手!” 这反倒把叶问箏整不会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把柳如烟和陈渡拍了回去,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俩筑基对上人家一群金丹的! 將他们压制住后,叶问箏这才转头向祈家护卫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这阵法不稳,护山结界要碎了。我知你们守在这里是职责所在,所以我说出来只是想让你们儘快上报,儘快寻人来修復阵法,越快越好,这结界最多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这话让祈家护卫都愣了一下。 柳如烟这时也才理解了叶问箏的意思,想起方才在采鬼面花时遇到的山谷滑坡,应该就是这结界泄露出去的能量导致的,但祈家人似乎並没有发现这一点。 於是,她也出声证明此事,“方才我们就在这峡谷下面採药,突然被一股能量波动衝击的地动山摇,这才飞上来寻找缘由。 而且,我们队长阵法造诣很厉害的,她如果都这么说的话,那绝对没错了,你们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祁家护卫队领头立刻示意后面的人去探查,却也没有其他举动。 他们其实也发现了里面能量的波动,每次靠近都让他们感到十足的压迫,但这波动在这两天內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再加上秦大师说这是正常现象,结界撑得住,因此他们並没有怀疑。 叶问箏懒得跟他磨磨嘰嘰浪费口舌,直接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块天机商会的贵宾玉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其实从著装他能看得出此女身份不凡,如今还拿出天机商会做保证,这件事哪怕不是真的他也要往上报一下。 他立刻拿出了通讯玉牌,“稍等,我立刻上报少主。” 很快,他就收到了回音,还收回了灵力屏障,对著叶问箏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客气:“抱歉,方才多有误会还请见谅。因为这结界內有两位渡劫期大能在独立秘境中对决,实在危险,所以我等奉家主之命在此设防,防止外人误入,以免伤及无辜。” “不过这结界是祁家寻来的秦家的一位大师设下的阵法,即使出了紕漏,我等也不好干涉,只能等他前来。若是修士有兴趣,可以稍等一会。” 阵法之道,最是不拘小格,而且修阵之人大多非常乐於与人沟通心得。 但关於布阵之事,的確不好中途换了人手,因为每个阵法大师都有自己布阵的习惯,哪怕是同一种阵法,都有个性差异化,如果中途换人,谁也猜不到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对此,叶问箏表示非常理解。 虽然通报了,但其实祁家护卫並不那么相信叶问箏真的能看出阵法有问题,说不定只是藉此机会想要谋求別的目的。 因为叶问箏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么年轻的少女,哪怕在阵法上再有天赋,难道还能比得上秦大师吗? 柳如烟等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傻子,当然能看得出祁家人表面恭敬,心里其实看不起他们。 於是悄悄靠近叶问箏,压低声音问道:“队长,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就这么一直乾等著吗?” 她对叶问箏的阵法可是迷之自信,一点都不带慌的。 叶问箏抬头冲她狡黠一笑,方才的乖巧老实瞬间烟消云散,活脱脱的是一只算计人的狐狸。 柳如烟这才想起他们队长可並不是那种乖巧听话的老实人,立刻心领神会,拉著陈渡一起帮忙打掩护。 叶问箏站定在结界前,用观自在仔细扫过一圈,就大概看出了阵法的几处薄弱点,以及计算出了即將要爆发的第一处节点,时间已不足十分钟。 要速战速决! 她偷偷伸出手去试探地抚摸那结界,指尖轻微触碰了一下,手指瞬间就被弹飞,还附著著火灵力的灼烧感。 但哪怕只有一瞬,她更真切听到了破碎声。 “咔嚓、咔嚓——” 叶问箏立刻拿出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与此同时还催动异火將符纸淬炼一遍,以免等会被火灵力烧没了。 一共六张符,叶问箏准確无误地將他们投掷到重要节点,贴上结界时在异火的灼烧下缓缓融入其中,隱入后消失不见。每飞出去一张符纸,阵法的能量走向就会被潜移默化修改了一次,原本的紊乱停滯变得井然有序。 当第五张符纸完好融入时,头顶开裂最大的那处缝隙,也在缓缓闭合修復。 只剩最后一张…… 她捏著符纸向著山崖附近的一棵木槿树走去。 远处天边忽然出现一群人影,还是小黑点的时候,就传来了暴怒的吼声:“住手!快拦住她!別让她碰结界!” 第64章 少主你不要为色所迷啊 那群人赶来的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金丹修士,元婴修士,还有元婴大圆满…… 叶问箏眉心微跳,这就是中洲祁家吗,现在这情况適合三师傅说的——“他弱我则强,他强我示弱”,不能隨心所欲来硬的了。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急冲冲地走过来,他面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眾人身上刮过,最后落在了叶问箏的捏著符纸的手上,威压如潮水般压过来,“我设下的结界从未出过差错。今天你们一来,就说它出了问题。还有你刚才拿著符纸做了什么?” “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大步跨过来,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叶问箏侧身躲过,身影一滑躲到了几米开外的木槿树下。 叶问箏抬起头看著他,对方这么不客气,那她也没必要讲最基本的礼貌了,没声好气地说道:“你自己做的阵法烂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就你这点三脚猫的阵法水平,还需要我搞破坏?” 柳如烟立马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秦大师,中洲第一阵法大师,队长她真是什么话都敢讲!那就多讲点! 陈渡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落后一步到的祁家少主也罕见沉默了一秒。 虽然请秦大师的价格是要比其他阵法大师是要贵一点,但他的能力不至於如此差劲的。 “你,你!”秦大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嘲讽,以前到哪不是被人夹道相迎,恭维奉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一边挡在结界前面,一边回头向祁家少主告状,“刚才我们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往我设的结界上贴符纸。等会结界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后果都不是我们想看见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祁家少主却不是衝动的人,他抬手安抚住秦大师,隨即转头看向叶问箏等人,开口问到:“你们说结界会破,可是有什么证据?” 柳如烟眼尖看到了刚回来的一名祁家护卫,抬手指去,“刚才你们指派探查的人已经回来了,你们可以问他。” 得到示意的小护卫点头,“的確如她所言。” 祁家少主正在思索的时间,叶问箏却突然抬头看向上方。 “咔嚓!咔嚓!咔嚓……” 只听那碎裂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头顶那再度向外扩散的蜘蛛网连成一片。 不妙! 叶问箏神色突变,连忙抬手就將符纸朝著那个方向掷去! 却没想到秦大师一直在关注著她的动作,竟然第一时间飞去將符纸拦下,哪怕是被符纸上的异火烫了一下,也紧紧握著没有鬆开。 他抓著那张符纸立刻落回到祁家少主面前,兴奋地指控:“少主你看,这就是证据!” 叶问箏一口气被压在喉咙,到底没忍住骂了出来,“蠢货!” 又急忙转头冲柳如烟和陈渡大喊,“过来!” “噗砰——” 几乎同时,那层半透明的屏障像一面从內部被击碎的镜子,终於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炸开! 碎片在空中翻飞,折射著刺眼的光,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更棘手的是,结界破碎造成了可怕的连锁反应,突然多了一个缺口,逸出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从碎裂的缺口处倾泻而下,连带著其他裂缝也猛地爆开,裹胁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朝他们压下来。 早有预料的叶问箏动作迅速地掏出万物锁,灵力催动,金色的光罩瞬间將他们罩在了里面。 万物锁可锁住世间万物,攻击时用于禁錮,她自然也可以反著用来保护,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但祁家人就没有这个幸运了,因为距离太近首当其衝比能量衝击得身受重伤,元婴修士最先反应过来,释放出罡气將祁家少主和秦大师护住。 秦大师的脸上是不可置信,“我的结界,怎么会……” “万物锁?” 祁家也不愧是铸器大家,祁家少主一眼就认出了叶问箏手上的东西,“姑娘,可否护我等一程?必有重谢!” 听到重谢二字,叶问箏眼睛一亮,控制著万物锁朝著他们的方向移动。 將他们囊括进锁內时,元婴大圆满立刻接过位置,叶问箏当即身子一软,她刚才差点没撑住。 柳如烟和陈渡眼疾手快將她扶住,缓缓盘腿坐下后,她连忙掏出桃花酿喝了一大口恢復灵力,这会她的手其实都是软的。 祁家元婴修士操控著万物锁將其他护卫一一救回。 祁家少主缓了口气,便让身后的护卫拿出一袋灵石,“感谢姑娘收留,这是报酬。” 叶问箏露出笑脸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还是纯度极高的上等灵石,人立马就谦虚了,摆了摆手,“好说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祁家少主的声音清越平静,缓缓道来:“这位姑娘,你打算与祁家做什么交易?” 不愧是大家族的少主。 叶问箏放下酒葫芦,勾唇一笑,“我能修復阵法。” 祁家少主:“条件是?” 叶问箏:“听说你们祁家是铸器世家,那可听过一件名叫『定元钟』的圣器?” 祁家少主微微一怔,“自然知晓。” 叶问箏欣喜一笑,“你们设在这里的防护结界已经出现了一个缺口,造成的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內,可如果让它的裂痕继续蔓延下去,你们可有想过后果?而且等这位秦大师重新布设,我想应该至少需要半个月吧。但如果你们选我,三天就能恢復如初。 作为交换,定元钟借我用三年。 三年之后,原样奉还。” 秦大师被说的面红耳赤,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心里知道自己弄好起码需要一个月,还需要在没有外界干扰的环境下。 而所有祈家人也都流露出震惊的表情,其中有位元婴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祁家少主抬手阻止了。 他浅浅一笑,“好。” 一个字让祁家护卫们的心一抖。 叶问箏生怕他反悔了,迫不及待抬手与他击掌立约,“成交!” 然后手掌往他面前一摊。 祁家少主失笑,从腰间取下少主令牌和一个灵石袋递了过去:“定元钟在中洲主家,路途遥远,无法立刻送来。但祁某保证在一月之內,定元钟必送到姑娘手中,以此令牌抵押给姑娘,绝不食言。” 祁家护卫们心莫大於哀死。 少主啊!那可是祁家的传家宝!你就这样借出去了!? 叶问箏一併接过后单独掂了掂灵石袋,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和大方的有钱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你说的確实合情合理,我还会闹不成?不过我还要向你借个人。” 祁家少主很大方,“请。” 祁家护卫一脸抗拒,也不知道少主为什么对这见钱眼开的女人如此宽容。 叶问箏拍了拍凌乱的衣裙站起身来,从祁家护卫中选了一名木灵根的元婴修士。 她附耳说了什么,那护卫神色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65章 她这是要突破了! 这一幕让祁家少主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叶问箏会选他们这修为最高的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却没想到她只选了一个金丹。 这让他不禁更好奇她的打算。 若是没看错的话,方才她似乎给了他家护卫一个什么法器? 另一边,叶问箏安排妥当,准备开干,柳如烟终於找到机会一把拉住了她,“队长,这很危险,不要去!” 就算她相信叶问箏能够修復这阵法,但现在结界破裂,他们被护在万物锁內都能感觉到大能斗法泄露出的威压,那一点就让人无法动弹,更何况叶问箏可是要离开万物锁,以金丹之身靠近那结界。 此一时,彼一时,难度已经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叶问箏却拍了拍她的手,偷偷將两个法器塞到她的手上,低声说道:“一次性传送法阵,如果遇到危险,带著赵小禾和林师姐离开这云来山脉。” 说完,她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金丹护卫。 一离开万物锁,叶问箏立刻就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强悍威压——那渡劫期修士的威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似乎要將她整个人不断向內挤压,变成一个塌缩的黑点。 这就是大能的对决吗? 叶问箏不仅没怕,甚至还兴奋地咧嘴笑了。 虽然这比师傅们斗法差远了,不过对她来说,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试炼机会,错过了未免有些可惜了。 然后,她將身上的防御性法器都收了起来,张嘴咬住符纸,竟然就这样肉身硬抗著向前走,身上立刻就被罡风颳出伤口。 “她在做什么?” 万物锁中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震惊又不解,渡劫期大能对决时產生的能量波动岂是寻常修士能够抵御的,否则祁家也不会再次布下阵法。 可叶问箏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 柳如烟和陈渡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不要命了?!”秦大师低低地惊嘆出声。 虽然叶问箏让他丟了面子,但修復阵法的行为可以算得上是在帮他弥补过失,他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心胸狭隘的人,这也忍不住为她担心了起来。 祁家少主却眯起双眼,心下震撼,喃喃自语道:“她在炼体。” 修仙之道五花八门,但说到底都离不开灵力。 有灵力灵根就是仙苗,没灵力就是凡人,这是修仙界几万年不变的规矩。可传说有一位大能不信邪,以炼体之术把肉身练到了极致,硬生生打碎了虚空飞升成仙,给后世那些没有灵根之修仙之人开闢了一条新的大道。 但这条路太难了,比寻常修炼难上十倍不止,別说普通人了,连修士几乎没有人愿意走。他们更愿意使些方便但齷齪的手段——比如窃夺他人灵根等等歪门邪道。 谁也没想到,叶问箏柔柔弱弱的一个符修,竟然狠得下心去炼体。 此刻,看著远处那个几乎成为血人却依旧向前进的身影,祁家少主不由生出敬佩之心,此女心性坚韧,还带著一股不服输、迎难而上的狠劲,假以时日必能名动一方。 他突然想將她带回中洲去。 这般想著祁家少主竟然真的有些心动了,抬手找来一名元婴护卫,“若是出现意外,护她周全。” 元婴修士眼底闪过惊讶,“少主,为何……” “觉得我今日行事有些荒谬?”祁家少主自然知道自己的属下在想什么。 “……是。” 祁家少主浅笑出声,“在观察到结界快碎时她没有选择冷漠旁观,被护卫为难依旧想办法修补,说明她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当结界破碎时她没有选择独自逃跑,而是第一时间护下自己的朋友,说明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在与我谈判时以筹码换取报酬,说明她不是一个贪婪无度的人。 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相交吗?” 元婴修士沉默片刻,正打算要应下这个任务,却猛地注意到天空的异象,“等等,那是什么?” 黑压压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口倒扣的大锅,遮蔽晴日天空,將整片山谷罩在下面。云层中雷光闪烁,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劫云。 祁家少主的脸色微变。 这雷劫的威势,比寻常元婴劫强了不止一倍——那些雷光在云层中翻涌,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雷龙,隨时要劈下来。 “她这是……要突破了?” 元婴修士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而且,这劫云似乎还不止九道!” 这天赋,似乎有些可怕了。 当年少主突破时的场景都没有这位少女的恐怖。 而此刻,叶问箏站在结界裂隙前,她衣袍破烂,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仰头看著头顶那层层叠叠的劫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神弃之地没有天道,哪怕她突破也得不到雷劫淬体,极易根基不稳,对她往后的修炼並不友好,所以师傅们都让她压制修为,压缩灵力,淬炼灵气。 这一压,就压了五十年。 如今,终於不用压了,她抬头看著天空上还在不断累积的雷劫,从芥子袋中拿出元婴草吞下,眼底闪过疯狂之色,“来吧,让我看看你这雷劫有几分本事。” 她的雷灵根由墨辞本源的紫电凝成,不需要雷劫就能突破,但每次淬体也被劈的外焦里嫩;而火灵根因为异火的缘故,突破依赖的不是修为,而是吞噬火种,因而也並不需要雷劫。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它们都不需要得到天道认可。 只有她的冰灵根,从水灵根升级之后,反而更需要天道雷劫的淬炼。 所以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 第二道。 第三道…… 一连八道,叶问箏用著肉体纯硬抗,看得祁家等人那是心惊肉跳,同时心中也升起敬畏的情绪,这可是肉身抗天劫的狠人啊! 最重要的是,她还挺过来了! 第九道! 黑云劈下的金色雷电贯穿叶问箏的身体,將那些压制在体內五十年的灵力全部炸开,丹田深处传来一声声轰鸣,体內的灵力在暴增,然后不断涌进丹田处,原本待著金丹的地方慢慢凝聚出一个小小婴儿,若隱若现。 小小婴儿很是贪婪,快速吸收了体內的灵力还不够,它瞧上了天上那天劫雷云。 那雷劫云似感应到了威严被挑战的,再加上前面九道雷劫对那小小人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感到愤怒,当即凝聚力量,准备给它一点顏色瞧瞧。 元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 这点小雷,比墨辞的紫雷差远了,吃了它! 第66章 这祁家少主是真大方啊! 只见,劈完九道雷劫的黑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实。 当劈下第十道雷劫时眾人震惊,第十五道的时候眾人担忧,第二十道的时候他们已经麻木了。 这那里是突破元婴,这强度都堪比化神了! 已经是元婴的修士心里如是想。 看来还是少主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这样的天才的確需要好好交往。 那二十道雷劫劈了一天,天上的劫云就像被吸乾了一样,拼命想要引来附近的云层,却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虚弱感,非常不甘地消散了。 终於要结束了吧? 就在眾人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叶问箏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还盯上了那些从秘境中逸出的灵力——那可是渡劫期大能对决时泄露的能量。 然而那些足以將寻常修士碾碎的灵力乱流,不仅没有暴动,反而像百川归海一样爭先恐后涌入叶问箏体內。 元婴修士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自家少主:“少主,我还需要去保护她吗?” 祁家少主:“……” 不仅如此,因为没有了渡劫大能的能量衝击,所有人都能安然站在石阶上,万物锁自动缩小,满身裂痕地落在元婴护卫的掌心。 担心了一天的柳如烟,如今內心一片平静,拉著陈渡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准备晚餐,该吃吃该喝喝。 这般淡然自若的姿態,让原本对他们有轻视之心的祁家护卫肃然起敬: 不愧是叶姑娘这等天才的队友,这心態就是他们比不上的,而且能力天赋定然也是不俗的,他们可不能得罪了对方! 晚上,祁家护卫在准备少主篝火的时候,也殷勤地为柳如烟他们送来了一只灵鹿。 连秦大师都凑过来问陈渡想不想“说话”,他可以绘製一种阵法,可即时传达他的意思,就和寻常人说话没区別。 陈渡拒绝了他,秦大师也不恼,还面带著友善的笑离开了。 柳如烟咬了口烤肉,贴近陈渡的耳朵说道:“我们这也是借了队长的势狐假虎威了,瞧瞧那秦大师,初见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把我们打死。这能屈能伸的,怪不得能当大师呢。” 陈渡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咬了口烤肉。 也不知道祁家护卫从哪猎来的鹿,这肉的口感鬆软不柴,著实不错。 直到通讯玉牌收到赵小禾和林师姐的消息,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连忙回消息报平安,却也没敢把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只说他们正在追一种灵草,可能需要些时日。 赵小禾一听就信了,林师姐只回了一句:祝一切顺利。 柳如烟好奇地询问道:“阿渡,你说林师姐这是不是知道点啥?” 陈渡想了想,在她掌心比划著名字:林师姐玲瓏心思,就算猜测出一些苗头,也不会乱说的。 柳如烟想想也是,便也放下心来了。 在他们对面的不远处,祁家护卫们非常忙碌却又分工明確,有的人钻山林里打猎;有的人生火架锅,处理烹飪食物;有的人整理卫生铺展住所,竟然就这样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临时木屋! 柳如烟看的眼都看直了。 这就是身份尊贵的祁家少主,哪怕在这穷僻的山野,也不会受一点苦。 双方隔著楚河汉界,互不干扰,却都在等叶问箏雷劫结束。 这一等,就是三天。 终於,象徵著突破元婴的彩云从天边飘来,悠悠荡荡地悬在叶问箏头顶,可还没来得及铺开,就像被狗撵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散了,一秒都不敢多待。 叶问箏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修为——元婴六阶。 她直接连跳了两个等级! 扬起的唇角收都收不住,如果不是现场有太多双眼睛盯著,她估摸著还能衝到元婴大巔峰,摸到化神的门槛也不是不可能。 她活动了一下被雷劈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翻出一套乾净衣服不紧不慢地换上了,简单的梳洗一番,这才看向前方的结界缺口。 可以开始干活了。 叶问箏取下符纸,注入灵力。 符纸顿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她一掌將符纸贴上结界,纹路像树根一样扎进结界,顺著裂隙向两侧延伸。 结界上崩塌的裂纹终於停了下来,然后开始收缩、癒合。 就在这时,祁家少主传音而来:“叶姑娘,可否帮忙將此处的结界都维护加固一番,报酬翻倍。” 这简单! 这对於叶问箏来说就相当於在送钱,根本不用拒绝。 这祁家少主是真大方啊! 也不知道这祁家得多有钱才能养出他这样的性子,等会加个通讯方式,方便以后继续做生意。 於是,她又拿出几张符纸,提笔绘製新的阵纹,而后飞身到半空中將符纸掷向结界的八大方位上。 叶问箏手指快速结印,口念咒语:“乾镇金,坤固土,震雷木,巽东风,坎北水陷,离南火焚,艮东北山阻,兑泽入阵心。” “封!” 只见分散在各个方位的符纸像受到召唤一样,立刻泛起金色的光芒,金色的线条將阵法中所有符纸连在一起,最后都齐聚最中心的那张符纸上,像是一个倒芒五角星阵法,不断向外泛起涟漪,所过之处裂纹癒合,结界恢復完整,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了。 “搞定!” 叶问箏拍拍手,一身轻鬆地转身向著人群走去。 秦大师看到那结界修復的全过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共鸣?” 她竟然会共鸣! 这是怪物吧! 只可惜,现场只有他一个阵修,没有人能动他心中此刻的激动。 作为过来人的柳如烟和陈渡对视一眼,“……” 又一个!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谁家修士被十几道天雷劈了还这么容光焕发,不服都不行。 一眨眼,叶问箏就来到祁家少主跟前,兴致勃勃冲他伸出手掌,勾手指示意。 祁家少主非常乾脆地將灵石袋放到了她的掌心,语气幽幽,“正好三天,道友可真料事如神。” 实际上修復阵法用时不过半个时辰。 “好说好说。” 叶问箏笑眯眯地抓过灵石袋收进芥子袋,冲他灿烂一笑,“三天前,我和队友原先是在追幽冥花后,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株,结果被两位大能的打斗嚇跑了,结界破碎后又把这山谷给毁了,现在想再去找怕是没影没踪了。 唉,少主可否赔我几株?” 她的眸底闪过狡黠,好像谁还不会算帐似的! 祁家少主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但对上叶问箏那张笑脸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他无声嘆了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元婴护卫吩咐了几句。 那护卫领命而去。 其他护卫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疯狂腹誹: 都这样了少主竟然都没有生气,还允许对方討价还价得寸进尺,真是活久见了。 第67章 婉拒了哈,不准备原谅 没过多久,那护卫便回来了,手里还捧著十株幽冥花后,叶片鲜绿,花瓣幽白,还保留著新鲜泥土,品相好的叶问箏想故意找茬都找不出。 祁家少主亲自將花递了过去:“十株,可够?” “够了够了。”叶问箏接过花之后,仔细地又看又闻,確认无误才收进芥子袋,像是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有过,语气真诚地夸讚道,“我就说少主做事牢靠,从不让人失望。” 祁家少主只觉得这个笑容是她最真实的一次。 两人正寒暄著,秦大师实在忍不住了,插到两人之间。 他情绪激动地看著叶问箏,眼神炽热,“叶姑娘!刚才那是阵法共鸣是吧?你能不能教我,只要你愿意教我,让我立马拜你为师都可以!” 叶问箏好似没有看到他,视线直径越过他,摸著肚子看向柳如烟询问到:“有吃的吗?好饿啊,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柳如烟捧著灵兽肉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將秦大师撞开,正巧这被挑走的护卫路过扶了他一把,要不然就摔倒在地。 那护卫一归队就被团团围住,询问这三天都做了啥? 那护卫没忍住摸了摸脸,小声说道:“……把她捆住。” “啊?为什么?” “因为木头不导电。” 眾人还想让他说的更清楚些,那护卫却嘴巴紧闭一个字都不说了,惹得眾人心痒难耐。 另一边,柳如烟走到叶问箏的面前,眼睛亮亮的,“队长!这里有烤鹿肉!” 在云来镇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队长是个好口腹之慾的人,这突破干站了三天绝对会饿,於是早就准备好了食物囤在储物袋里,就等著她雷劫结束。 而且她做了很多,一个人还拿不完,一旁的陈渡也端了一盘。 那灵兽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肉块表面微微颤动,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叶问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饿了。 她用棍子叉起一块咬,肉汁瞬间在嘴里炸开,咸香入味,特別是这个肉质,让她眼前一亮。 又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她含混不清地问道,“这哪抓的灵鹿,这肉也太好了,我想猎几只回去给我的灵宠吃。” 自从那两小只被顾越扩展来了食谱之后,对肉类那简直是爱不释手,小五还挑起了食来。 听到她问起灵兽肉来,柳如烟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祁家护卫,“这灵鹿是他们给的。” 祁家护卫连忙垂著头解释:“回姑娘,这並不是野外打猎的,而是祁家饲养的灵鹿。” 叶问箏咬了一大口肉,“还有吗?” 这下护卫不敢隨意回话了,这事他们可做不了主,於是下意识看向自家少主,等他的回应。 “若是姑娘喜欢,送你几头带回去吃也无妨。”祁家少主缓缓开口,唇角早就扬起了笑意。 这位叶姑娘可真有趣,哪怕是做著俗气的事,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因为她俗气的大大方方,就算是要钱也理直气壮,半点不扭捏、不做作,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 叶问箏连连点头,“那多谢了,多装几头。” 见她没有半分讲客气的模样,祁家少主反而有些愉悦地笑了,对著自家护卫比划了一个数字。 护卫们都要被少主的大方惊呆了,这养育一头灵鹿每天起码都要消耗灵石千两,结果现在一开口就是一百头! 这女子魅魔来的? 但他们还是领命准备去了。 秦大师也顺势被拖走了,需要他去检查新的结界。 不多时,护卫便將一个芥子袋送来,双手恭敬递来,“姑娘,请收好。” 柳如烟羡慕地看了眼那芥子袋,芥子袋可是可以装活物的,价格比储物袋不知道贵了多少倍,这祁家说送就送。 叶问箏伸手接过,当著他们的面就打开来看。 柳如烟没忍住凑过来看,立马就被里面堆积成山的灵兽肉惊得眼睛瞪大。 有现杀的完整的灵鹿尸身,有各种调好味道的各类烤肉,还有烹煮烘焙晾晒的肉乾,甚至还有活著的灵鹿,全都分门別类地放好,非常贴心。 叶问箏也感嘆祁家不愧是大户人家,这齣手大方也就算了,还面面俱到行事周全,真想和他们交朋友。 吃完最后一口烤肉,前去检查的元婴护卫和秦大师刚好回来了,叶问箏擦了擦嘴,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有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需不需要我重新修补的?” 她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竟然接了这个任务,那她就会负责到底,更何况祁家少主还给了她双倍报酬,难得遇到这么大方的老板,自然要做的尽心尽力。 祁家少主听完秦大师的匯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叶问箏的眼神越发欣赏,又掏出了一袋灵石,“我非常满意,这是小费。” 叶问箏嘻嘻一笑,“少主大气,欢迎下次光临。” 祁家少主忍俊不禁,“一定。所以……可以加个通讯吗?” “当然可以。”叶问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刻拿出通讯玉石加上了对方,这也算她在中洲的人脉了。 秦大师也想趁机凑过来加,却被叶问箏一个转身躲过了,决绝的秦大师都要哭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该的,谁让刚见面的时候,他因为太过孤高自负,不承认自己阵法的缺陷,完全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个劲的想弄死她,她不原谅自己也正常。 想到祁家少主多次的一掷千金,秦大师好似也明白了什么,连忙在芥子袋中掏出了一个空间戒指,立马殷勤地递到叶问箏的面前,“这戒指空间里装著这些年我收集的大量关於阵法的物品,还请姑娘收下。” 果然,叶问箏这才施捨般给了他一个眼神。 她伸出手接过,看到空间里摆放整齐的数十排柜子,还標好了类型,里面装著各色各样附有阵法的事物,连只有阵法一角的碎石都收集妥当,由此可见秦大师的用心程度。 说不震惊是骗人的,叶问箏知道,只有对阵法有著无限的热情和保持不停歇的好奇心,才能为阵法做到这个地步,突然就有些理解为什么称他中洲第一阵法大师了。 但这不代表她要原谅他。 他热爱阵法不假,但兴许因为多年的讚誉让他自命不凡,所以当出现质疑时才会暴怒,开口就是杀了她,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秦大师见她接了这示好的空间戒指,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否也加个通讯?” 拿人手软,叶问箏还是加了,微微眯起眸子,“老头,以后杀心可別太重了,小心哪天天降横祸。” 秦大师连连点头,一脸受教,“是是是,姑娘说的是。” 叶问箏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言尽於此。 不再理会秦大师,她转身走到祁家少主面前,开口和他道別。 第68章 哈哈,老夫有徒弟嘍 “你们就要走了?” 祁家少主听后突然有些不舍,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可是还要去採摘什么灵草,你看我们这里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叶问箏摇了摇头。 现在所需要的药材基本都收集完毕,至於其他的……她暂时不会將那么重要的信息暴露出来,毕竟他们现在也不过是萍水相逄的交情,还没到可以交互秘密的程度。 便说:“若是以后有需求,我会在玉石找你的,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准备,我可是不会和你讲客气的。” 祁家少主不由一笑,“自然。” 又说:“对了,那万物锁已经损坏严重,可否让我带回去一併修补,到时候和定元钟一起归还於你,姑娘觉得如何?” 叶问箏双眼一亮,还有谁有铸器世家修的更好! “可费用……” 她有些肉疼地从芥子袋中掏出了一叠符纸,“这是我这里最好的符纸了。” “这些就够了,修补法器不花多少灵石的。”祁家少主没有丝毫嫌弃地收下了。 省了一大笔灵石的叶问箏非常高兴,向对方表示感谢后,才转身喊上柳如烟和陈渡,一起离开了峡谷。 祁家少主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天际,口中喃喃道:“忘记互通姓名了。” 知道她姓叶还是她的队友无意间露了口风。 没一会,有名护卫急冲冲飞来,紧张到砰地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少主,老祖宗和九霄真人出来了!” 祁家少主一惊,立刻坐上飞舟,“走!” 等他赶到时,明明已经停止对决的两位老人变成了赤手空拳地肉搏,一边扭打在一起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哪里还有在外道骨仙风的大能模样。 祁家少主疑惑地目光看向一直守在此处的护卫,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低下头掩饰微微抽搐地嘴角,解释道:“听说,是老祖宗不满九霄真人有了徒弟……” 听到这,祁家少主也沉默了。 祁家虽是炼器世家,但老祖宗瞧不上家族中的小辈,面对前来拜师的人也设下了很多难度难到离谱的考验,一直没能收徒成功。 而九霄真人是声名显赫的医修,但性格古怪,曾经极有天赋的医者叶悬壶想拜他为师,明明前一天还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取消师徒关係了,理由是不和他胃口。 大能不收徒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偏偏爭强好胜的这两个人还是多年好友,突然某一天爭吵说要赌谁先收到徒弟。 但因为有了以前的那些事,就算对外宣布两人要收徒的意向,一时之间竟也没人来了! 这会,两个老头同时停手,中场休息。 九霄真人顶著那张鼻青脸肿地脸,依旧不忘出言挑衅,“赫连火,我那徒弟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她可是將阵法与针法融会贯通的第一人,你就羡慕嫉妒老夫我有个这么厉害的亲亲徒弟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嘚瑟的模样完全忘记了这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他的徒弟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师傅。 但赫连火不知道呀,当即暴怒,“你个老匹夫!” 阵法和针法融合? 祁家少主压下心中震惊,连忙走上前阻止,“老祖宗,孙儿有事稟报!” 九霄真人哟了一声,“是小书白啊。”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原本破碎焦黑的衣服瞬间焕然一新,又恢復了得道高人高深莫测的形象。 祁书白礼仪周全地行了一礼,而后將结界的事简单向老祖宗说了一遍,其中隱去了叶问箏的一些信息,最后才说:“她的条件是想借用家中的定云钟,孙儿已经同意了,特来求老祖宗一道口諭,好对族中长老们有个交代。” 赫连火没听出来什么不对,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就是借个东西嘛,拿走拿走。” 九霄真人却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祁书白垂眸,轻声应道:“是。” * 离开峡谷后,叶问箏三人並没有去雾谷,而是径直飞出了云来山脉。 峡谷处的动静剧烈,林师姐和赵小禾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一开始因为没有见到叶问箏等人的身影,只好在雾谷处找了个躲藏的地方,冒险留了下来。 直到收到柳如烟报平安的消息,他们商量过后才选择离开,换了个山脉之外的一个小村庄作为新的集合点。 修仙界有硬性规定:修仙之人不得打扰凡人的生活,凡是踏上修仙道路的凡人也不得干预凡世因果。 因而,叶问箏三人在小村庄外落了地,步行进了村庄,在一个路边的茶棚找到了他们,发现这个村庄虽小却也挺热闹的。 赵小禾看到他们立刻站起身就跑了过来,激动地围著他们转了好几圈,確认没缺胳膊少腿才鬆了口气,嘴里嘟囔著,“你们是不知道前两天那山里有多恐怖,地动山摇的就好像有超厉害的大能在打架似的,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宗主来救你们了!” 他说这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柳如烟在心里想:可不就是大能打架嘛,结果是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嘍囉遭殃。 正好小二將饭菜端了上来,叶问箏三人走过去刚坐下,立刻就听到前后几桌的凡人都在议论云来山脉的事,说的那是激昂澎湃、绘声绘色,就好像都在现场似的。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村子会这么热闹了。 柳如烟默默低下头夹菜,又给陈渡夹菜;唯独叶问箏面不改色,对上林师姐的眼神时,淡定地冲她笑了笑。 安静地吃完午餐,几人离开小村庄后,林师姐重新召唤出马车,载著眾人朝玄清宗的方向飞去。 —— 回到玄清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赵小禾跳下马车,伸了个大大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又做了一连串的伸展躯体的动作,仰头大笑了几声,“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回来我要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才行。” “一会还要先去匯报任务。”林师姐一边下车一边提醒道。 “可恶,忘了还有这事。” 赵小禾立马萎了,很快似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愤愤握拳,“这次我付了五天的房租结果根本没住齐,最后剩余的灵石还拿不回来,这笔损失我一定要上报,要宗主承担我的损失!” 在她身后,陈渡扶著柳如烟也下了车,两人听到这话都没反应,显然对某人事后抠搜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叶问箏最后一个走出马车,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站在车衡上,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她直接飞走了。 一回到院子,宋家护卫突然现身,將十几个玉盒整整齐齐摆在石阶上。叶问箏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又一言不发地消失了,逃的比兔子还快。 叶问箏嘆气,这落差不就来了。 瞧瞧那祁家的护卫,怎么折腾都毫无怨言,甚至万般配合。 可再看看这老宋家的,不就是接她的时候让他们帮忙做了点事吗,有必要这么防著她吗? 小气! 叶问箏摇了摇头將玉盒收好,她还是去找她的亲亲灵宠玩吧,小五和小花一定很想她。 第69章 叶宝你要道歉才行 一推开房门,叶问箏便高兴地大喊出声:“小五,小花,我回来了~” 却没有听到理想中的回应。 叶问箏一愣,一边喊著小五小花,一边往屋里找,结果俩小只正坐在榻上,安静地看著她。 她一眼就发现他们的修为涨了不少,灵力充盈,气息沉稳,心中喜悦,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確实没有偷懒。 “小五小花!我回来了,怎么叫你们都不应我?调皮!”叶问箏张开双手就要去抱它们,却被两小只的狐尾挡开。 叶问箏:“?” 她想去揉小五的脑袋被挡开,想去挠小花的下巴也被挡开。 又来了个两三回都被拒绝,叶问箏才反应过来,这两小只因为她下山没带他们的事生气了! 於是,她笑眯眯从芥子袋中拿出了两块鹿肉,“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香气扑鼻,两小只眼睛都亮了起来,却强忍住渴望没动。 这倒是让叶问箏有些意外了。 於是放柔了语气道歉,“好吧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下山去了,肯定让你们担心了吧。” 小花道:“你拋下了我们。” 小五用力点头,“叶宝这样简直太可恶了!我要生叶宝一天的气!不,要两天!一定要叶宝道歉我们才原谅你。” 叶问箏的眼神越发诚恳,“我要进行深刻地道歉,下次一定带!” 她这么干脆,小五和小花对视了一眼,转身把脑袋凑到一块嘰嘰喳喳討论了起来,尾巴甩得更快了。 【小花,叶宝都这么认真地道歉了,她肯定知道错了,而且还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要不这次就,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吧。】 两小只回头,叶问箏立马收回探头偷听的动作,晃了晃手上的灵兽肉。 两小只一跃而起目標明確地跳到桌上,一狐叼著一块灵兽肉就开啃,嘴里含糊不清,“这次就原、原谅你了。”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叶问箏好好好地全应下,眼睛却寸步不离盯著两小只。 好几天没见,她也有些想他们了。 看著看著,她也馋得拿起一块来吃,还意外发现,“你们是不是变大了?” 小花开口解释道:“灵兽的身体会隨著修为的提高而成长,等修炼到五阶的时候,我们能长到一个房子那么大;六阶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化形成人。不过,如果叶宝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变回小的模样。” 小五一脸饜足地舔著爪子,只一味的点头。 叶问箏笑了笑,“原来如此。不过你们想什么体型就什么体型,怎么舒服怎么来。只是你们再大点,我可能就要抱不住你们了,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小花一时间也纠结了。 小五却猛地跃起来,趴到她的肩膀上高高站起,“那小五要变得好大,到时候叶宝就骑在小五的身上,你抱著小花修炼,这样我就可以同时保护你们两个人了!” 听著这天真稚语,叶问箏只觉得心底暖乎乎的,忍不住將脸埋进他的肚皮上滚脸,“小五,你简直是个超级大暖狐,你真好。” 小五痒得嘻嘻直笑,小花跳起来一爪子按住他的脑袋,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確: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小五也一爪子拍开她,两小狐从她身上跳下去,立刻扭打在了一块。 叶问箏眉眼含笑地看著他们,觉得时机应该成熟了,打算就借著这个机会说说合修的事。 所谓灵宠合修,就是修士和契约灵兽共同修炼、共享力量、互相成就的一种修炼方式。 她正打算开口,突然感知到须弥戒有了动静,立刻闭上眼睛內视,就见那御兽门似乎又打开了一点。 更让她惊讶的是,门口不知何时多了本书。 它静静漂浮在半空中,可当叶问箏的视线扫到它时,一行金色的字跡自动从浮现出来——同心诀。 叶问箏大喜过望,真的是打瞌睡遇上送枕头的,她连忙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打算將心诀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 翻开书本后她越看越欢喜,这简直就是专门为她和两小只量身定製,连灵力运行的路线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师傅们可真挺贴心! 她开心地拿著心诀离开了须弥戒,衝著两小只招手,“小五小花过来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小花一爪子按住小五,咬住他的后颈就把狐提了过来,原本还想再玩的小五见气氛不对,也安静地趴好。 叶问箏克制住眼底的笑意,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承诺过,若是你们二阶了就送你们一个礼物。现在,我打算提前拿出来。” 一听有礼物,小五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小花舔了舔爪子。 叶问箏將同心诀放在中间,“吶,就是这个。” 然后给两小只讲合修的事。 小五听得眼睛发亮,尾巴摇得像陀螺似的,这是能让他修炼得更快的好东西,太棒了! 小花耳朵竖得笔直,表情认真地听著。这是能让她变强的心法,是叶宝对他们的期盼,她一定要努力变强,以后她就能跟著叶宝去出任务了。 见两小只听完不仅没有排斥,反而热情地拉著她就要去炼同心诀。 叶问箏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拒绝,抱著他们就在床上坐下。 两小只资质好心诀又与她合拍,第一次合修就没出什么岔子,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她的灵力形成共鸣。 这一炼就是一天。 先醒来的是叶问箏。 这合修带来的修炼速度的提升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对小五和小花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小心翼翼起身,叶问箏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来到了丹房。 这隔壁小间原本是一件单人厢房,不过几天就被改造成了工具齐全的丹房,可见用心。 她走到桌前將玉盒重新拿了出来,一一打开,根须完整的极品玉髓芝,百年份的凝血果…… 全部检查完毕,叶问箏也不得不感慨沈宗主对宋明轩当真视如亲子,所给的都是最好的。 如今药材终於集齐,她要开始炼製药液了。 之前她就注意到,宋明轩明明七窍不通,但他的身体却特別多杂质,杂质增长的速度还特別快,所以在治病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將他的肉体重新淬炼乾净。 药浴是最佳选项。 叶问箏从芥子袋中翻出了四师傅给她做的专属丹炉。 来到外界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它,宋明轩当真福气不浅。 引出一点异火將丹炉预热,叶问箏按顺序一根一根投入药材,控制火候慢慢熬煮。 一连三天,她都没有歇眼。 玉髓芝的汁液最先渗出,清香扑鼻;而后是凝血果的果肉在炉中化开,紫黑色的汁液与药液相融,等到它渐渐变成深琥珀色,叶问箏眼疾手快將鬼面花丟了进去…… 期间她时不时调整火力,每一步都力求精准,不容有丝毫误差。 为此三师父说她炼药太过苛刻了,应当隨心所欲一些,要不然会极为消耗心神和精力。 二师父却极力讚扬她:炼药之精妙,她已经掌握。 第四天傍晚,药液终於变得浓稠透亮,散发著一股温润的药香,消散前还夹著一丝清冽的寒气。 叶问箏双眼一亮,“成了!” 她立刻收回异火,静等药液冷却,却不能打开炉盖,必须要让那一锅药气自然沉淀。 两个时辰后,她才將药液分装进玉瓶,贴上標籤收好收进芥子袋中,只等宋明轩回来就能用上。 叶问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终於推开了丹房的门。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適应外面的光线,就看见沈宗主站在院子中央,神色凝重。 叶问箏心头一沉,不等他开口,先问了一句:“宋明轩出事了?” 第70章 宋明轩入魔了? 沈宗主快步走了过来,点了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昨天明轩还同我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今天就能回来。可今天早上我感知到我给他的护身玉佩突然碎了,他一定出事了,而且这次的情况一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所以,叶姑娘,劳烦你……” “不必多言。” 叶问箏抬手拦下了他后面的话语,毫不犹豫点头:“现在就走。” 她说过她会报答他的。 沈宗主感激地看著她,郑重向她行了一礼,因事情紧迫並未多言,转身向后山飞去,“跟我来。” 叶问箏连忙追去。 一直在偷听的小五和小花窜了出来,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叶宝叶宝,这次我们也要一起去救好人类。” 这两小只先斩后奏,叶问箏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很是无奈,“在我面前耍小心机,长进了啊你们。不过仅此一次。” 见她答应了小五和小花立马乖巧咕嚕了一声,反正叶宝不能再丟下他们。 风景变化,他们很快来到了后山。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后山。 上一次来时,她只觉得这里风景清幽,灵气浓郁,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如今沈宗主亲自带路,拨开云雾,她才惊觉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但空气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层薄纱被揭开了,露出下面真正的模样——这里竟然藏有一个阵法! 叶问箏很是诧异,没想到沈宗主是这么厉害的阵修: 他將阵法融入了这自然风景之中,一草一木皆是阵眼,一石一水皆是阵纹,浑然天成,难怪上次她什么都没发现。 这让一直以来对自己信心十足的叶问箏有些沉默了。 前几天她还在反讽秦大师要戒骄戒躁,结果到自己身上竟然也有同样的毛病,真是太不应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飞到途中,沈宗主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方才他隱隱感觉到有人有突破的跡象,但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心中也不由感慨这位叶姑娘是个心有沟壑的人。 落到地面后,小五冒出个脑袋来,“叶宝叶宝,这里我和小花修炼的那个山洞!” 叶问箏其实早就知道,依旧装作刚知道的惊喜,“原来是这里吗?真好看!” 小五顿时开心地嘻嘻笑个不停,小花只好一爪子抓住他的后颈毛,强制关机:“安静!” 等到了山洞深处,沈宗主拂开前方的隱匿阵法,一个绘满纹路的石壁豁然出现在眼前,“这里灵气高,是因为这里藏著一个传送阵法。” 叶问箏走近细看,发现石壁上的纹路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灵力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出。 而就在她观察阵纹的时候,沈宗主逮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师姐的气息还没喘匀,美眸含著水光看著他们,嘴唇紧抿:“宗主,叶道友,宋师兄有危险,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叶问箏还一脸迷茫中,但美人落泪总叫人难以拒绝。 沈宗主惆悵地嘆了口气,还是答应了,“走吧。” 林师姐顿时破涕为笑,用力擦掉眼泪,“谢谢宗主!” 沈宗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上漂浮著一滴暗红色的血点。 他口念咒语启动阵法,那血点在剧烈的闪动后终於停下,指明了一个方向。 “走,在西边!”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三人一同踏入传送阵中。 白光闪过,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洞中。 从传送阵的另一端出来,是一片陌生的沼泽地。 灰濛濛的天地,低垂而压抑的云层,像一口倒扣的灰锅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面也是寸草不生,泥土发黑,散发著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但眾人无暇他顾。 沈宗主再次举起铜镜,镜面上的血痕微微发亮,指向西北方向,三人顺著指引一路急行。 中间又调整了几次方向,他们才终於看到了一个人影。 远远地,一团青白色的光罩扣在一片洼地上,无数的佛经符文在光罩表面闪烁飘动,像一条条游动的金色小鱼。 而光罩前方盘坐著一个人,手持念珠,低声诵经。 竟是虚渡! “天衍真人的弟子?他怎么会在这?”沈宗主面露诧异。 林师姐攥紧了衣袖,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叶问箏有些意外他们竟然认识。 虚渡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诵经声停了,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沈宗主,林施主,別来无恙。” 最后落在叶问箏身上,他双手合十,微微頷首:“叶施主,又见面了。” 沈宗主走到他的面前,脸色微沉,“虚渡大师,你在此处做什么?” 林师姐在沈宗主身后行了一礼。 叶问箏却並没有理会他,越过他看向那光罩里面,黑色的污秽浓重到连她启用观自在都看不清了。 事情大条了。 兴许通过上次的接触,虚渡对她的性子有所了解,这次竟也没有生气,反而疑惑地注视著叶问箏的眼睛,他怎么好像感应到了佛门法术? “此处有一人即將入魔。” 虚渡这才转头看向沈宗主,语气不紧不慢,“贫僧在此设下结界,只为在他魔性彻底爆发之前將其度化,以免祸害苍生。” 沈宗主的脸色更沉了:“那是我玄清宗的弟子。” “贫僧不知他是谁的弟子。” 虚渡垂下眼帘,手中的念珠转了一颗,“贫僧只知道魔族必诛!” 林师姐不满地反驳道:“宋师兄他不是魔族,也不会入魔的。” 沈宗主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声音冷了下来,“虚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別怪我不顾你师傅的情面。” 虚渡抬起眼睛,目光平静但坚定,“沈宗主,贫僧不能。若他入魔,以他的体质,必將酿成大祸。贫僧绝不能让这种可能发生。” 沈宗主的剑出鞘了。 银白色的剑光在灰濛濛的天地间亮起,直指虚渡。 虚渡没有拔武器,只是將念珠往腕上一缠,双手合十,一道金色的佛光从掌心亮起,便挡住了沈宗主的剑锋。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灵力碰撞的声响在这片荒芜的洼地上炸开,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沈宗主退后两步,偷偷传音给叶问箏“我拖住他”,又再度冲了上去。 趁著沈宗主吸引了虚渡的注意力,她的目光再度落在那道青白色的光罩上,迈步朝光罩走去。 流云步一步一停,她成功绕到了光罩的侧面。 因为不留痕的作用,虚渡一直没有察觉她的意图,但当她靠近光罩时,虚渡猛地朝这边看来,怒道:“住手!” 一道佛光朝她打来,却被沈宗主一剑挡下,“快走!” 叶问箏抓住这一瞬的空隙,伸手触到了光罩,但金色的佛光猛然在她指尖炸开,灼得她掌心生疼。 但她没有退缩,咬著牙將灵力灌入掌心,想要强行在光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手腕上的佛珠突然传来温凉的气息,光罩的排斥瞬间消失,她猝不及防就跌了进去—— “小心!” 林师姐一把抓住她的手,竟然也被拖了进来。 光罩在她们身后迅速合拢。 第71章 冥河之灯,找到宋明轩 两人踏入结界的瞬间,身体便猛地向下一沉。 下意识催动灵力想要御剑飞行,却发现身体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了,根本召唤不出灵剑,连体內的灵气运转都变得异常堵塞。 林师姐脸色一变,整个人急速往下坠去。 叶问箏却早就习惯了魔气与灵气共存的环境,立刻转换心法运转,稳稳乘著不惹飞向疯狂下坠的林师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人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而小花和小五早在叶问箏发现魔气时,就將他们放进了灵兽空间中。 最后,两人落在一处裸露的岩石上,而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沼泽。 林师姐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是第一时间回头询问叶问箏的情况,“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无碍。” 叶问箏缓缓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看著前方,“但我们的麻烦来了。” “什么?”林师姐微微一愣,隨后顺著她的视线回头,朝前方看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 洼地深处,黑色的淤泥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无数的泡泡在水坑中爆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腥臭味,让人的呼吸都凝滯了起来。 碎石、枯草、一切能触及的东西都被一层黑色的能量团包裹著,连头顶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灰黑色,不见天日。 更诡异的是,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竟然长著一片漂亮的蓝色花海,它们沿河绽放,散发著幽冷光芒,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 那花实在漂亮,林师姐不受控制地朝它伸出手去—— 在即將碰到花朵时,叶问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拉了回来,“静心!不要被它蛊惑了。” 林师姐回过神来连忙默念清心咒,仍然心有余悸,“这是什么花?好生厉害!” “这是暗莹草,魔界的一种花。” 叶问箏神色严肃解释道,她也没想到这结界里面竟是这等场景,“书中有云:『七星幽蓝,蕊芯萤火,暗有冷香,冥河之灯』。传言冥河之灯生长在阴阳交匯之地,是人界通往魔界的特殊通道。 林师姐,接下来可要更小心些了。在魔界,越漂亮的东西可是越危险的,不可以乱碰的。” 叶问箏缓缓开口,手握著不惹朝著那花横扫过去。 只见前面那一排漂亮花丛迅速枯萎后,淤泥地下猛然伸出一根根枯骨手掌,对著空气狠狠一抓! 林师姐倒吸一口凉气,对叶问箏方才所言有了一次深刻的体验,“多谢叶姑娘出手相救。” 她也是第一次真正看到魔界的模样,饶是见多识广也依旧被嚇得一身冷汗。 而后是心急如焚。 她掏出铜镜递到叶问箏面前,神色焦急,“这是方才宗主情急之下给我的。但首先我们就要想办法怎么趟过这沼泽地。其次是,我刚才注意到,不知道是不是受魔气的磁场干扰造成的,这铜镜的指向变得模糊不清了,根本没有一个精准的方向。在这找人,难上加难!” 她们好不容易进来,难道就要止步於此吗? 在云来镇从不轻言放弃的人,此刻竟少见的迷茫低落。 叶问箏有些不忍,伸出手接过铜镜,“交给我。” 她指尖瞬间凝出一缕紫雷,滋的一声驱散粘附铜镜上的魔气,铜镜顿时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原本摇摆不定的指向,左右摇晃了一下后定定指向了西南方向。 林师姐惊喜地捧过铜镜,再三確认了就是西南方向,高兴的不行,“太好了。” 叶问箏踩上不惹,冲她伸出手,“师姐,你来指明方向,我来保驾护航。” 林师姐抓住她的手也乘了上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坚定:“好!” 两人顺著指引往深处飞。 前有暗萤草精神蛊惑,脚下还有时不时突然袭击的腐烂枯骨,都被叶问箏丟出的符籙炸的粉身碎骨,一路还算顺风。 减缓她们前进速度的,是瀰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魔气。 而且越往里魔气的浓度越高,林师姐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光是呼吸就要耗费巨大心神,但她始终咬紧牙关坚持著。 叶问箏心中触动,翻遍了芥子袋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解决魔气的合適丹药,最后还是突然想起了二师父给她的那四瓶丹药中,似乎有一瓶是万能解毒丹。 魔气对於修行者来说就是一种另类的毒,既然二师父都敢扬言是万能解毒了,说不定还真可以。 说试就试,她倒出一粒直接塞进林师姐的嘴里,等了一会就问:“什么感觉?有没有好点?” 她好记录一下。 林师姐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只觉得惊奇,“叶姑娘,这丹药好厉害,吃下去后我立刻就觉得神台清明,呼吸顺畅,眼神都好使了,连那边有块石头我都看的清清楚……不对,那好像是个人!” 她神色突变,“是明轩!” 叶问箏也偏头看了过去,不惹立刻快速飞了过去! 只见,宋明轩已经有半个身子陷进淤泥里了,周围有无数双手抓住他的身体將他往下拽,但他高举的右手上紧紧攥著一枚玉佩,遏制了枯骨的动作。 正是沈宗主送给他的那块。 可惜玉佩表面的光泽已经暗淡了大半,效果正在渐渐减弱。 他衣襟里露出一角符纸,是叶问箏之前给他的那张,边缘也已经开始发黑,符纸上几乎空白,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们乘著不惹靠近时,宋明轩身旁的暗萤草和枯骨竟一起攻击他们。 “小心!” 林师姐惊呼出声,叶问箏已经掏出一叠符籙,將他们全炸没了。 不惹飞停在宋明轩身旁,叶问箏伸出手捏住宋明轩的下巴看他的情况。 宋明轩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蒙著一层灰黑色,全然没有了意识。最诡异的,是他锁骨处有一条又一条的黑色纹路向上攀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蠕动,不断向上蔓延。 林师姐的眼眶瞬间红了。 叶问箏一看就知道这是魔气加厄运之体的结合版。 原本魔气入体就会让修仙者痛苦难耐,更別说厄运之体就像一个负能量集合体,让魔气入体更简单,让身体痛苦更加倍。 情况紧急,叶问箏连忙给宋明轩也塞了颗万能解毒丹,偏头对著林师姐说:“一会我会在附近结个阵,你去唤醒他的神智,拼命和他说话,一定要让他儘快清醒过来。” 林师姐眼角泛红,“好。”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刻了字的玉佩。那玉佩粗糙简陋,上面一个宋字还刻得歪歪扭扭。 但林师姐非常宝贝地轻轻抚摸它。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极力克制的沙哑,“宋明轩,这枚玉佩是我们两家定下婚约那日你送给我的。你说,你一定会努力治好身体,然后回去娶我。 宋明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骗我。” 第72章 天亮了,该回宗门了 那边,叶问箏挥动不惹的动作都更带劲了! 她原本是一边处理附近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踩点布阵。宋明轩的情况紧急,她必须在这里为他安排第一次药浴。 但耳朵始终向著那边的。 毕竟这一男一女的,气氛曖昧,谁能忍得住不搞清楚一下两人的关係? 却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原来这两人是这个关係啊! 怪不得林师姐今天会这么失態,原来是担心未婚夫了。 有情有义! 当然了,听八卦的同时她也没忘记正事。 將符纸一张一张地定在八卦各个方位上,灵力注入的同时,符纸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纹路从纸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道锁链缠绕在一起,將周围的污秽一点一点地逼退,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林师姐的呼唤也似乎得到了回应,宋明轩的眼皮动了一下。 哪怕只是微小的弧度,但这怎么逃得过时刻关注著他的林师姐,顿时不管不顾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宋明轩!我在这里,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 然后,他手指动了一下,艰难地用一根手指剐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林师姐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宋明轩挣扎著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还是混沌无序。 但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点点光芒字眼底泛起,逐渐映出她的身影,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知、意……” “我在。” “……別……別哭……” 林知意声音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好,我不哭,还有叶姑娘也来了……” 宋明轩浅浅一笑,“好。” 叶问箏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隔绝阵法,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正准备抬手遮一下眼睛非礼勿视,就听到宋明轩虚弱的声音传来,“仙子,辛苦你……愿、意过来寻我。只是,这里……非常诡异,不同寻常,我们还、还是儘快离开……这里吧。” 林知意也跟著看她。 叶问箏却摇头:“不行。你的身体情况很糟糕,我必须儘快给你弄一次药浴,以防他继续恶化。” 宋明轩不疑,“好。” 然后,叶问箏又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林知意,叮嘱道:“宋明轩被魔气侵蚀得厉害,所以我打算將它逼出来,收集封印进这法器內。只是我需要时刻盯著宋明轩的情况,这收集的事就只能麻烦你了。” 林知意一听是如此重要的事,顿时握紧了瓷瓶,“交给我。” 叶问箏眸光微闪。 她说的话其实半真半假:沾了宋明轩体质的魔气可是比空气中的魔气要浓还几倍——虽然比不上神弃之地里的,她打算全吸给墨辞当零嘴。 但她直接吸走一定会被怀疑,只好借法器来掩护了。 至於准备瓷瓶也並不全然是无用的,因为那些被逼出体內的物质確实感染性极强,如果没有法器封印,它们还会想要再度回到宿主的体內。 因而,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满意的,就没必要因为这点小插曲影响双方还算友好的关係。 叶问箏將浴桶放在宋明轩旁边,拎著他的衣服將人从地上拽起来,直接丟进了浴桶里。 宋明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药液淹没了,“咳咳咳——” 药液是温热的,散发著淡淡清冽的药香,但浸透了他的身体时,却如滚烫的热水般咕嚕咕嚕地冒泡,滋滋作响,水面很快飘起了带著寒意的水雾。 宋明轩闷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但没有挣扎,咬著牙忍著。 林知意看著心疼,却也没有出言阻止,她知道这是必然的经过。 隨即,叶问箏从袖中取出银针,拈起一根注入灵力,针尾亮起紫色的光芒,稳稳扎进他的眉心,保持神志。 第二根扎在喉结下方,固守阵地。 第三根扎在心口,守住心脉。 暗红色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驱逐,从脖颈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指尖,一丝一丝地倒退。 眼看著黑色的能量从他的指尖冒出,严阵以待在一旁的林知意立刻拿出瓷瓶,將那些黑色液体接入其中。 隨著叶问箏手中的银针一根一根地落下,那黑色液体越滴越快,宋明轩的脸色从青灰渐渐转为苍白,又从苍白渐渐浮起一丝血色,呼吸终於变得平稳绵长。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並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淡了许多,宋明轩的精神状態就好了不少,眼睛也恢復了清明。 宋明轩感激地看向她,“多谢仙子。” “感谢的话先別说的太早,第一回合的疗程只能缓解,等你泡完这一桶药浴,我们就必须儘快离开这里,回宗门就要立刻进入疗程。” 叶问箏收回银针,突破到元婴后也让她施针更游刃有余,然后她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在那之前,我还有事情要去做。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会儘快回来。” 宋明轩与林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叶问箏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消失在了黑雾里。 “叶仙子——” 宋明轩想將人喊住已经来不及了,顿时忍不住担心了起来,“我记得仙子不是衝动的人,这里真的很危险,她怎么就……” 林知意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你也知叶姑娘不是衝动的人,所以她一个人去定然是胸有成竹。而且,这一路多亏了叶姑娘相助我才能找到你,她的真实实力並不是像她表面展现的那样,必定是有所依仗。所以啊,你就好好泡你的药浴,不必太过担心。” 听到这一番话,宋明轩心里確实踏实了不少。 林知意的修为比他高,还为了能在玄清宗陪他,不想太过高调,还故意压制了修为,但观察入微的本领还在。 他仔细回想一番,突然发现只不过几日未见,仙子似乎元婴了?! “滋啦——” 突然,他们听到天空中似乎传来打雷的声音传来,宋明轩和林知意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不断有金色闪电劈下,连续劈了近半个时辰,那灰黑色的云层肉眼可见地散去,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漏下来,像一把利剑刺穿了这片被污秽笼罩了不知多久的大地。 再看地面,那诡异的幽蓝暗萤草一片片枯萎死亡,那些腐烂的腥臭味淡了,地上的黑色淤泥也在逐渐变成泥土本该有的顏色。 天边越来越亮。 “天亮了啊……”宋明轩看著那刺眼的晨光,有些宛若隔世。 林知意紧紧握住他的手,也笑著说道:“是啊,天亮了。” 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叶问箏逆著光飞来。 她从剑身上跳下落在他们面前,不惹激动地绕著她飞了两圈,剑光冽然,她的声音却让人如沐春风,“好了,该回去了。” 第73章 这夫妻俩真討厌! 相比较来时沉重紧张的气氛,回去的途中可谓是欢声笑语。 “叶姑娘方才迎著晨光回来的时候可真帅气,就好像天神下凡似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林知意一边摸著毛茸茸的狐尾一边感慨,上次她在云来镇突破,也是借了叶姑娘的光。 小五蹲在她肩头,尾巴一甩一甩地,整个狐身都在用力肯定,“是啊是啊,你也觉得叶宝超级厉害对吧!” 走在前面的叶问箏:“……” “何止是厉害。她一个人就把那么大一片的魔气给净化了。我以前都不敢想像有人能净化魔气,但叶姑娘做到了,她真的好帅气。” “对对对!叶宝不管做什么都很帅!打架帅,治病帅,连吃饭都帅!” 叶问箏:“…………” “是的,连吃饭也……”嗯?吃饭?林知意愣住了,这也行! 小五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夸人的水平不够格了。 小五却仍然在万分激动地宣扬,“叶宝吃肉乾的时候可认真了,一看就知道她在用心对待每一口食物!有时候我和小花没吃完的,叶宝也一点都不嫌弃吃光光,从不浪费食物。” 叶问箏:“……………” 她的形象!! 她忍住打熊孩子的心,偷偷往后瞄看宋明轩和林知意的表情,便愣住了。 他们不仅没有觉得烦,相反还一脸笑意地听著,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显得兴致勃勃,口中还催促著小五继续说:“没想到叶姑娘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还有呢?” 原本因躁意疯狂盘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叶问箏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 可爱?她……可爱吗? 以前在凌云峰,但凡她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乔烈都会说她心思深沉,故意占了练剑场好阻止他练武;但凡她画的符稍比沈清风好一点,他都会愤怒地喊她滚;但凡她的丹药练的好一些,夏丹都会认为她在显摆自己有多厉害,心胸狭隘故意打压他。 更遑论分享生活趣事了,他们只会嫌她烦,修道之人不专注修炼,天天想著生活上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是想拖累他们? “原来你们都喜欢美食啊!这好办,刚好我会些手艺,回去给你们煮好吃的,好不好?”林知意惊喜出声。 那扰人心声的声音又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五一听到吃的就忘乎所以了,“好呀好呀!小五现在最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了!还要喊上叶宝和小花!” 林知意一口就应允了下来,“好呀,都喊上。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那小五可以点菜吗?” “当然可以!” 小五眼睛一亮,嘴巴一张就是报菜名,“那小五想吃灵米蒸饭、碧玉灵蔬、灵芝燉鸡、回春灵草汤,补元灵粥、养神花茶、仙果拼盘、金甲灵兽白骨煲,龙凤呈祥、麒麟献瑞、灵泉豆腐、金丹玉露百花羹,还有冰晶凉糕、月华露……” 还有! 叶问箏终究没能忍住。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把將小五捞走,从芥子袋中拿出肉乾將他的小嘴巴堵住,一脸严肃地警告他:“小五,你给我適可而止!” 也没忘记给小花一份肉乾。 回头扬起个笑脸,语气歉意:“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你们不要当真。” 林知意看著她被挡在头髮下发红的耳朵,温温柔柔地点头,“小五天真浪漫,不碍事的,你们若是真的来吃饭,我会很开心的。” 小五啃著肉乾也不忘插嘴,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叶宝想吃!漂亮姐姐煮的饭菜一定好吃!” 叶问箏:“……” 你又知道了? 她突然后悔把小五放出来了,他就不能和小花一样安安静静地修炼吗? 低头一看,窝在她怀里的小花也眨巴著眼睛看她,显然也有些嘴馋,只是没有小五贪嘴得那么明目张胆。 叶问箏脸上向来战无不胜的笑容都差点要碎了。 这时偏偏林知意还在说:“还是说你们更喜欢在家里?那到时候我和明轩一起去你们院子里准备,也是一样的。” 小五:“好哇好哇!” 小花继续布灵地看著她。 叶问箏默默提了口气,“都还没回到宗门,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快些走,等会在路上就病死了,我可不负责任的。” 潜意思是等回了宗门就可以吗? 林知意笑得开心极了:“好,我们都听叶姑娘的。” 宋明轩妇唱夫隨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东西就当没听到。 叶问箏也懒得装了,抬脚用力踢了踢不惹,看什么看,飞快点! 不惹:它也想吃好不! 但碍於淫威它还是窜了出去。 飞了老长一段距离,叶问箏仍旧有些心有余悸:奇了怪了,为什么刚才自己的气势突然就弱了下去? 想不出原因,叶问箏只能归咎於那两人有毒,怪不得能成为未婚夫妻。 坐著灵车跟在后面的宋明轩和林知意不由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笑意。 林知意弯起嘴角,“怪不得当初你回来一个劲的跟我夸叶仙子这叶仙子那的,確实是个心地顶好的女子。” 宋明轩脸色还白著,精神劲却不错,“自然是的,仙子她只是性子有些彆扭,就算对我们心怀戒备,在危险时刻依旧会伸出援手。” 林知意却摇了摇头,说道:“可是,让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用冷漠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可见得叶姑娘从前定是吃了不少苦。” 说到这两人皆不由嘆了口气,很是心疼。 可他们现在和叶问箏还不够熟悉,贸然过问太多事,兴许会嚇跑她的。 * 结界外,沈宗主和虚渡同时察觉到了结界內的变化。 那股令人不安的魔气正在迅速消退,沈宗主收剑入鞘,虚渡也停了手,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两人隔著数十丈对峙著。 “咔嚓——” 虚渡猛地抬起头,那由佛钵变大后形成的结界竟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这佛钵是师父给他防身的法器,跟隨他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只是稍犹豫了一下,又是“咔嚓”一声,裂缝扩大了几寸,虚渡连忙口念咒语將佛钵收回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等佛钵变小回到掌心时,边缘已经有了一道长长的裂痕,从钵口一直延伸到钵底,像一道被雷劈开的伤口。 虚渡盯著那道裂痕,好像入定了般一动不动。 连沈宗主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才和他打架时都要拨的念珠都不拨了,显然对他是个不小的衝击。 现在他们暂时作为对立面,他也不好开口,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向著那片废墟村庄的方向望去。 魔气消散之后,扭曲环境的魔域也跟著消失了,沼泽地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只是偏远山区的一个小村庄罢了。 房屋坍塌了大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荒凉、破败,但在晨光中反而显得安静,就像是一个终於睡醒了的老人,打了一个盹。 似感应到了什么,沈宗主一喜,“他们回来了!” 虚渡也转头看了过去。 远处出现了几个快速变大的黑点,不一会儿就飞到了他们跟前,落在了地面上。 沈宗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灵车上的宋明轩,立刻惊喜地飞奔而去,“明轩!” 第74章 大慈大悲的虚渡大师 “师傅!” 宋明轩也高兴地从灵车上下来,虚弱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摔一跤,沈宗主连忙伸出手扶住他,“小心些,师傅在呢,不用著急。” 宋明轩哑著嗓子喊了一声“师父”,然后轻轻推开沈宗主的手,退后一步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沈宗主没有拦他,等他磕完才伸出手將人扶起,仔细地將人从上到下全身打量一番。 宋明轩的脸上还带著大病初癒的苍白,衣袍下摆沾著淤泥,人都瘦了一圈,但眼睛是清明的。 沈宗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却有发紧,“你能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 宋明轩很是愧疚,“对不起师傅,让你担心了。这次……” 沈宗主立刻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討,“这件事回去再说。” 宋明轩眼眶有些红,应了一声“嗯”。 叶问箏对这样感天动地的师徒相聚的场面有点敬谢不免。但也没有上前打扰,还往旁边站了站,给他们让出充足的空间。 在旁边站了会,余光不免注意到了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虚渡,发现他一直盯著掌心的佛钵,不由挑了挑眉。 那佛钵上的裂痕很新鲜,还附著熟悉的紫雷和佛珠的气息。 鑑定无误,是她乾的。 叶问箏沉思地摸了摸下巴,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乾的——原来是个耽误她救人的结界啊。 那裂得好! 叶问箏嘻嘻一笑走了过去。 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她不仅毫不心虚,见他如此在意这个佛钵,还故意跟著看了好一会,表情认真地下了判定,“你这佛钵,怕是修不好了。” 虚渡抬起头看著她。 叶问箏也不在意,嘴角微弯,一派天真无邪,“因为啊,这佛钵是我打烂的。” 虚渡的脸色这才有了变化,“你!” 叶问箏满脸笑意地继续说道,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不仅如此,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其他铸器师修復,否则只会越修越烂。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修好它。你若是不信,儘管去试,到时候便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不说墨辞那比雷劫还要强悍的紫电,就说那佛珠可是五师傅带在身上不知道多久的灵器,只是拿出来就把佛钵打没了,谁能清除那佛钵上残留的两股霸道的能量? 虚渡那悲天悯人的假面终於破碎,露出愤怒的神色,“叶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自认未曾得罪过你,你又何必如此报復?你可知这佛钵对我的意义!它可是我师傅……” 叶问箏仰头看著他,“我不在意那法器是谁给的,我只知道它差点害了一条人命。” 虚渡的动作一顿。 原本在一旁感动师生情的几人也被这边吸引,纷纷竖起耳朵一听,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何其耳熟,昨天晚上虚渡就是以这样一句话想要將他们拦在结界之外,如今却迴旋鏢到了他自己身上。 林知意心中畅快的差点没笑出声。 一时之间,眾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虚渡,期待他的表情变化。 虚渡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中坚守的底线早已动摇,与他的理智在不停地挣扎,“可这不能类比……” 若是任由修士入了魔,那將后患无穷。他这样做不过是防范於未然,是为了修仙界、为了人界的平安。 他没错。 可他……真的没错吗? “如何不能类比?” 叶问箏立即反问,没有嘲讽,没有愤怒,语气平静地反问:“难道你的法器就比一条人命更重要、更值钱吗?” 虚渡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旁听的几人也沉默了下来。 法器当然没有人命重要。 不管是法器也好,还是符籙阵法也罢,都是能让修仙者更强大,都可以保护人命的工具罢了。 但如今的修仙界,越来越多的修仙者为了变强不断抢夺他人法器灵宠,掠夺他人性命,从而不断失了本心。 然而,这还不够。 叶问箏继续说道,发言更加犀利,“虚渡大师,你可有想过:这里不是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地带,却出现了这么一大片的魔域,它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只可能是有心术不正之人故意製造出来的。 而你作为太虚宗天衍真人的亲传弟子,你不去诛杀將此处变成魔域的恶人,却將利刃对向受害者,这就是你游歷大陆的感悟? 你这和尚,当真慈悲?” 这一针见血的相当於指著虚渡的鼻子骂他虚偽。 可偏偏叶问箏还不放过他,忽而发笑:“大慈大悲的虚渡大师,你愿意牺牲它斩妖除魔,为何我为了救人一不小心弄坏了它,却因此迁怒於我?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致命一击! 虚渡只觉得喉间一腥。 沈宗主生怕虚渡一个忍不了就动手,暗暗凝聚灵力的,这样他也好及时出手阻止。 毕竟刚才听徒弟们说,整个魔域都是叶问箏净化的,那得消耗多少灵力,她此刻的身体定然还非常虚弱,怎么会是虚渡的对手? 笑里藏刀,单凭嘴炮就把太虚宗亲传弟子逼到这个地步,叶姑娘也是当今第一人了! 除了他,林知意也默默从储存袋中拿出法器。 她现在只有金丹修为,才刚突破有些不稳定,並不是虚渡的对手,但她手上可是有不少灵器,到时候丟出去几个爆一爆也能把虚渡炸得个半死,也帮一点是一点。 至於宋明轩,此刻被当做柔弱小娇夫护在车厢里。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致时,他们以为会勃然大怒甚至动手的虚渡,却突然盘腿入定,闭上了眼睛。 叶问箏愣了一下,这吵架吵一半突然不理人是怎么回事? “这是佛门特有的修炼方式,名为空蝉。”沈宗主及时出现为她解了惑。 “大致意思就是,当他们遇到无法思考、无法解决的困境,就放空自己开始冥想,不断在脑海中议论又推翻,直到得出一个最合適的答案。” 叶问箏点头表示知道了,紧接著嘆了口气。 她刚才懟这个和尚懟得多好啊,气势就没有弱过,看来她的本事还在。 “叶姑娘!” 林知意扶著宋明轩走了过来,温柔地询问出声,“宗主的那个传送阵法是单向的,所以一会我们回宗门需要用其他办法。你看是乘坐飞舟稳妥点好呢,还是御剑飞行速度快些好?” 叶问箏胸口一憋。 怎么又…… 她怀疑自己这样都要心梗了,只好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回道:“坐飞舟吧。可以在飞船上药浴。” “那太好了!” 林知意立刻和沈宗主去安排这件事,宋明轩则被留在了原地,由她帮忙看顾一下。 叶问箏看他。 宋明轩也看她。 最后还是宋明轩忍不住笑了,“叶仙子,你有什么想问的便直接开口,明轩一定知无不言。” 第75章 你这飞舟的防御性如何 看著宋明轩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叶问箏敢打包票,如果她直接问出口,这个老实人怕是真的会知无不言。 而且这对方一直接,叶问箏就不好意思直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自己那点八卦心思。 直接问確实不太好,不过治病期间说不定能一边研究他的厄运之体,一边现场旁观呢。 这样想著,叶问箏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看向宋明轩的目光都慈爱了不少。 宋明轩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摸了摸鼻子,也没生病啊,难道他的身体已经弱成连凡人都不如了吗? 林知意从飞舟上下来时看到他揉鼻子,连忙为他披上外袍法衣,语气担忧道:“怎么了?是身上又痛了吗?还是……” 宋明轩连忙按了按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浮想翩翩,安抚道:“没事,兴许只是吹了一下冷风。” “那我们快上飞舟去!” “好。” 在经过冥想中的虚渡时,宋明轩停下了脚步,“知意,大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这山野间实在危险,我们留一个防御法器给他吧。” 林知意心中是有些不乐意的。 但她了解宋明轩的为人,沉默地从储物袋拿出一个下品法宝丟到虚渡身旁,便催促著宋明轩赶紧走。 这铸器分凡器、法宝、法器、灵器、仙器,其中品质又分上中下。 这下品法宝能帮虚渡抵御一次致命伤害,宋明轩知道这已经是知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因此並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著她走。 虚渡的初心是为了天下眾生,也为了心中大义,他的所作所为看得出他並不是恶人,他们只是因为立场不同,才导致了一场不可避免的衝突。 因此他不希望虚渡出事。 但虚渡的行为確实威胁到了他的性命,知意不满是正常的,他又怎么会因为这去责怪知意呢?相反他还很高兴,因为这代表知意在意他。 叶问箏也无所谓那留下的法宝,直接越了过去。 这虚渡也没给她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只是一而再再而三被添了一下堵,那她添回去不就得了。 所以在叶问箏看来他们这算两清了,自然不会揪著不放。 飞舟被停在了一块宽阔的平地上,银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船头的灵兽雕塑栩栩如生,船壁上镶著寒山玉,连登船的梯子都铺著软毯,哪哪都不是便宜货。 叶问箏都有些走不动道了,突然也想有一艘自己的飞舟。 这多气派啊! 等上了飞舟,跟著林知意他们走进一间极景奢华的房间,叶问箏和怀里的小五小花犹如进大观园似的。 屋內地板上铺著整块的天蚕绒毯,脚踩下去就好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上。四壁镶著暖玉,角落里点著一炉龙涎香,青烟裊裊,满室生香。墙边隨意放置的架子上,隨意摆放的都是外面人求而不得的古籍,还是好几个书架,旁边掛著的等都是千年不熄的夜明鮫珠灯。 叶问箏嘆为观止! 宋明轩被扶著走向软榻,一路没有看到沈宗主,坐下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师傅呢?” “宗主在忙,你还是先顾著自己吧。”林知意將他按下躺好,细心地给他盖好毯子,端著热茶餵到他的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叶问箏连忙走到桌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桌上摆著几碟灵果点心,顏色鲜亮,像是刚摘下来不久,她隨手拿起桌上紫晶葡萄塞进嘴里,边吃边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她就说嘛,还是这现场看的够有滋有味! 小五从她肩头跳下来,也凑到果盘边上,用爪子扒拉果子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嘴汁水。见林知意照顾宋明轩的模样,捧著一颗朱顏果跑到小花面前,有样学样地想餵给她吃, 结果被正在认真修炼的小花无情地推开了:別烦我。 没一会儿,沈宗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两个储物袋。 袋口扎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刚才去飞舟仓库里取的药材和器具。 他走到叶问箏面前,將储物袋放在桌上,“叶姑娘,你让我准备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隨时可以开始。” “劳烦了。”叶问箏点了点头,打开储物袋开始检查。 原本她是准备徐徐图之。 从增强体质到寻找经脉漏洞,確定厄运之体的来源,再进行精准的治疗。 而她如此周全,是因为她见识过徐娇那等奇异之人,她拥有的系统竟然能瞒过天道法则,不得不防。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必须要在飞舟上就进行第一次施针,否则等宋明轩回到宗门,就危险了。 只是出门匆忙,银针和药材她隨时带在身上,但是画符和布阵的材料却还差一些,她找沈宗主商议之时,沈宗主便说他会去准备。 短短时间果真准备齐全,而且品器都不低,也是辛苦他了。 叶问箏將袋子重新拢上,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没头没脑突然问了一句:“飞舟的防御能力怎么样?” 闻言沈宗主微微一愣,如实答道:“这飞舟是知意的,听说是由中洲祁家所造,防御性应该不错。” 叶问箏又看向林知意。 林知意点了点头,语气篤定,显然非常自信:“这飞舟是祁家家主亲手打造,所用材料都是灵品以上,防御性能可抵挡渡劫之下一切攻击,祁伯伯还说他在这飞舟上布了阵法,就算是天道雷劫也应当不在话下。” 叶问箏点了点头,“那好。我先说明,一旦我开始施针就不能停下,如果被中途打断,我和宋明轩都会因此重伤。我可以事后调理恢復,但宋明轩可能就生死一线了。”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呼吸一窒。 一直安静的宋明轩不由紧握拳头,“这是否,过於危险了?要不还是不施针了吧……”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他自己的事,所以不管过程会怎样的苦痛他都可以接受,却没想到还会牵连叶仙子,一时起了退却之心。 沈宗主一看宋明轩那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个心软的徒弟心里又在想些什么,连忙按住他的脑袋阻止他那危险的想法,“明轩,叶姑娘明知有危险却依旧答应了要帮你治疗,应该早有准备的。” 林知意也有些心慌,“只是施个针,怎么会有这么严重后果?” 叶问箏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將前因后果详细地告知他们为好,免得施针途中又起什么意外。 她开口说道:“这与施针无关,与他的体质有关。” 第76章 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宋明轩是厄运之体,不管是因为先天还是后天,我都需要从天道法则中將他的气运夺回来,那势必会与天道对上。” 听了叶问箏的解释,宋明轩灵光一闪:“为什么不用大型的隱匿符籙或阵法呢?之前不也用了隱匿符籙隱瞒天道吗?同理这次治疗应该也能用上,刚好师傅是阵修,应该能做到的。是吧,师傅?” 叶问箏回以一个微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对啊,这个办法真的太棒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宋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有……” 这蠢徒弟! 沈宗主一把按下他的脑袋,“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机灵?没听出叶姑娘那是反话吗?意思就是不可以!” 一顿骂完后,他回头慈爱地冲她温和一笑:“叶姑娘不必理会他,你继续说。” 叶问箏摸著下巴微微思索,“其实確实可以……” 宋明轩立刻露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叶问箏就击碎了他的幻想,“如果你们想让他成为一个普通人的话。” 宋明轩笑容僵住:“……” 林知意默默擦汗:“……” 幸好她不像明轩情绪外露的那么快,要不然也尷尬了,毕竟夫妻俩总要有一个得维持形象,不过这叶姑娘还真是喜欢逗人。 沈宗主还算淡定:“此话怎讲?” 叶问箏將缘由娓娓道来,“未被天道眷顾之人,生来便是凡尘里的普通人,他们气运是增是减,对天道毫无影响,它自然不会在意。 但不管是厄运之体还是气运之子,都是气运极强之人,承担的天道雷劫同样会很强烈。若想彻底消灭厄运之体,就必须直面天道,承担它的怒火,抗住它的威压。 撑过去了,你才能得到它的馈赠——慢慢夺回属於你的气运。” 一时间,船舱內陷入沉寂。 此时他们才算真的了解这治疗的过程有多困难。 可在此之前,叶问箏从未退缩或抱怨过。 她只是一个刚突破的元婴期符修,就算有净化魔气的本领,对抗天道之怒又岂非儿戏? 唔……是符修来给他治病就已经够奇幻了,但宋明轩知晓就算危险其他人也一定不会放弃。 他担忧地看向叶问箏,却见她眼中的坚定竟不必知意和师傅少,像燃烧著熊熊火焰,滚烫得让他心神震盪! 叶仙子竟如此在意他这个朋友! 宋明轩在心中暗暗坚定,只要叶仙子不放弃他,他必不能辜负了她的这一番苦心,就算过程再痛苦他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遇到危险,也要第一时间保护她的安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知意和师傅—— 果然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个开头,接下来还有两次施针,天道的威压和惩罚也会越来越重。” 叶问箏见他们全都沉默不语,以为这是打算放弃了,有些失落地屁股一动就要坐回去,“如果你们想放弃,最好现在就说,我也好……” “不行!”林知意没有一丝犹豫,瞬间开口拒绝。 叶问箏被嚇得蹭地又站了起来。 林知意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叶姑娘你放心,我们绝对坚持到底,绝不会中途放弃的。是不是,明轩?” 宋明轩用力点头,“对。” 態度十足的坚定。 再看沉默了很久的沈宗主,他猛地掏出一个锥子形状的法器,高兴地哈哈大笑:“太好了!终於被我找到了当初祁家家主送给我的灵器!叶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守好这飞舟,保证连外面的雷声都不会让你听到。” 叶问箏:“?” 这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研究厄运之体的机会还在,她要大干特干! 只希望真如他们说的那样,能坚持久一点。 叶问箏摆出银针,翻开储物袋整理灵草,著手开始弄药浴。 见此,林知意和沈宗主放轻脚步,自觉离开了房间。 离开船舱后,沈宗主神色严肃地拦住了林知意,“知意,虽然叶姑娘一直表现的云淡风轻,但不要小瞧了天道惩罚,这不是金丹的你可以撑得住的。 所以你留下来吧,正好给叶姑娘打个帮手,而且亲眼看著明轩你也放心,也让我安心。” 林知意有些纠结,她既想留下来,又不放心宗主一个人在外面抵御天雷。 但宗主说的没错,如今她才金丹修为,出去也是给宗主拖后腿。 於是思索了一番,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隨即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牌,“这是我离家前父亲送给我的护身符,若是当真到了紧要关头,宗主你就用了它。” 沈宗主一惊,这分明是成仙了的林家老祖宗的一道神识! 是为了保护林家的子孙后代,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捏碎了玉牌,林家老祖留下的一道虚影就会开闢一个无敌空间,帮助抵挡伤害。 可以说这是林知意最后的底牌了。 但如今她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沈宗主正欲还回去,林知意却先一步转身跑进了船舱。 沈宗主不由嘆了口气,知意是个好孩子,只希望明轩能快些好起来,若不然这两人怕是前途未卜。 林知意回到房间,就看到叶问箏正在往房间的四面八方掷出符籙,有几个正好贴在房间的角落,剩下的全钻出了房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知意微愣,“这是在做什么?” “哦,布了一个阵法。” 叶问箏见她回来也没有露出惊讶的情绪,走了几步玄之又玄的步伐后,就看到地面和墙面隱隱泛起了光。 而不惹激动地跟著发光的地方转来转去,玩的可开心了。 在云来镇的时候林知意就知道她懂阵法,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出手。 但她只是个剑修,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全程只顾著盯飞在半空中的不惹去了,眼神里难掩羡慕。 要是她能像叶姑娘一样拥有一柄生出灵智的本命剑该多好啊。 叶问箏终於停下脚步,拍了拍手掌,回头就开口让她干活:“正好,你帮我看著小五。如果实在管不住,就喊小花来管。” 林知意一听立马答应了,看著桌上一静一动的两只灵狐,笑容满面地一把抱住了小五,手掌不停地抚摸那柔软又细腻的狐毛。 小五也念在林知意是第一个能和他一起吹叶宝的人,也没有多抗拒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就躺下了。 反正这人类摸的还挺舒服的。 见他们相处融洽,叶问箏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宋明轩,对方已经在自己的示意下躺好了。 厄运之体就在眼前,叶问箏顿时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双手齐齐上阵,霎时露出泛著寒光的十几根银针,“我们要开始咯!” 宋明轩强忍著颤抖,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来吧!” 然后他就被粗鲁地丟进了浴桶里! 第77章 不惹大王出手就是厉害 不儿,不是要扎针吗? 宋明轩惊呼,然后下一秒一根针就扎进了他的脑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漂浮到了天空之上。 林知意却將全程看得真切。 她能感觉到宋明轩的气息正在不断减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微弱得隨时都会熄灭,但胸膛的起伏却在越来越快,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林知意的手攥著衣袖,指节泛白,心像被人拧住了一样,一揪一揪地疼。但她不敢出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施针的人。 现在他们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叶问箏身上了。 叶问箏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脸上再不见一点笑意。 她捻著针缓缓朝宋明轩的心口扎了下去,动作不像往常那样利落乾脆,而是慎之又慎,速度极慢,像是在瓷器上雕刻,每一针都要反覆斟酌。 向来游刃有余的叶问箏,此刻额头反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眼睛一瞬不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针尖上。 林知意起初还没感觉到什么变化,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有些发紧,她还以为是自己紧张所致,没有在意。 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种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挤得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连小花都无法静心修炼了,睁开眼睛不舒服地“喵呜”叫出声。 小五从林知意怀里跳出去,跑到小花身边,两只小东西紧紧贴在一起,头挨著头,尾巴缠著尾巴,渐渐聚成了一团小小的能量光团。 林知意也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护身法器握在手里,法器亮起微弱的光芒,將那股压迫感挡在了外面,却也只是杯水车薪,那种无形的沉重依旧没有减轻分毫。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颤抖。 林知意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已是黑沉沉一片。 她连忙站起身跑过去想关窗,手还没碰到窗框,便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第二道天雷已经劈了下来! 那道雷光粗得像一条银白色的巨蟒,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飞舟上。 整艘飞舟剧烈一震,林知意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她的眼神惊惧,这天雷竟如此之重! 扶著桌沿稳住身形,她连忙转头看向屋內! 在这等情景下,屋內却好似在另一个空间,叶问箏手里的银针稳稳地扎进宋明轩的胸口,连针尾都没有晃动分毫。 又一针稳稳地落在宋明轩的丹田处,灵力一丝一丝地渡进去。 叶问箏的脸色异常严肃。 因为她发现这天雷反常得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强悍,显然天道对她消厄运之体这件事非常的愤怒。 可它愤怒又如何,能阻止她吗? 它偏不让,她就偏要做! 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她偏头看向窗外,只见那飞舟的防御阵法——那由祁家家主亲手打造、號称可挡渡劫期攻击的光罩,在这道天雷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一击即碎。 金光炸开,光罩碎片在半空中飞舞,像碎裂的琉璃,折射著刺目的电光。 叶问箏脸色微沉,看来她得在原先的阵法上做二手准备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飞舟上飞出。 沈宗主悬在半空中,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枚锥形的灵器漂浮在他面前。 这其实是一个灵力增幅器。 眼看著第三道雷向飞舟劈来,他双手快速结印,掌心灵光亮起,一道古朴的金色阵法从他脚下向外扩散。 阵法撑起的瞬间,金光与雷光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海浪,將周围的云层全部震散。 沈宗主扛住了这一道雷,但衣袍被烧焦了好几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阵法还在,但他的灵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飞速消耗,照这个速度他最多只能再撑两道雷就得力竭,但他紧咬牙关没有退。 第四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阵法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了。 阵法中心的他半跪了下去,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一口鲜血喷出。 然而,第五道雷已经劈下! 哪怕他奋力抵挡,那阵法的裂痕无法阻止地扩大,锥形法器瞬间爆裂开来,阵法隨之溃散! 没有灵力增幅器的沈宗主从天空中坠落,眼看著余雷就要向他劈来,林知意被嚇得魂飞魄散,“宗主!”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一道金色的佛光从侧面飞来,帮沈宗主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將人带回了飞舟的甲板上。 两道身影狼狈落地,沈宗主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都带著內臟的碎末。 虚渡更是七窍流血。 沈宗主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多谢。但此局危险,虚渡你还是快离开这里。” 虚渡可是以固执己见的性子出了名的人,怎么会听他的,“见人遇难,贫僧做不到见死不救。” 看他那样子著实有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眼前这飞舟说不定下一秒就是棺材了,沈宗主被气的胸口疼——其实是受伤的,终於理解了为什么天衍真人总是被他这个徒弟气得天天都想闭关了。 但他很快也没时间管虚渡了。 天上的雷云翻滚得越发剧烈,彰显著天道无与伦比的愤怒。 那天雷在云层中酝酿,雷光在云隙间闪烁,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隔著如此远的距离他们依旧能感觉到那毁天灭地之能。 沈宗主眼底的怒意奔腾,又很快熄灭了下去,口中喃喃,“天道啊天道,千万年来你果真从未变过,依旧这般以万物为芻狗的无情。” 眼看著第六道雷就要劈下,沈宗主准备拼死一搏,就看到飞舟上竟然缓缓亮起了一个阵法。 一层层金色的纹路从船体中心向外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泥土,树枝疯狂生长,树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整艘飞舟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雷光劈在那张大网上,炸开一圈圈涟漪,纹路暗了一下又迅速亮起,光芒甚至比之前更盛! 第七道雷劈下,阵法纹丝不动。 第八道,第九道—— 阵法不仅没有出现半条裂痕,相反金光越亮,结界还越来越结实,每一条纹路不知疲倦地运转著,將天雷的力量层层瓦解。 不,等等! 沈宗主从甲板上爬起来,顾不得擦嘴角的血,盯著那个正在运转的防御阵,瞳孔猛地一缩。 这阵法在吸收天雷的力量! 他猛然转头看向阵法中心。 只见一柄紫色的灵剑正直直倒立在飞舟之上,剑尖向上,每劈下一道天雷都会以一种扭曲的形状被吸引过去,然后剑身的紫色就越亮一分。 再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不惹! 是叶姑娘的本命剑。 第78章 我可以和你的剑玩吗 不惹原本才不想干这样的苦力活的。 要问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在神弃之地的时候当了无数次避雷针吧。 神弃之地的气候变化莫测,却又非常统一,因为平日里只有万里无云的晴天,唯有灵气和魔气失衡的时候,才会造成难得的雷云天气。 每当这个时候,叶问箏就会带著它去遭雷劈。 是的,拿著它一次又一次去被雷劈! 这给不惹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叶问箏解释著说这全是为了以后能出神弃之地做的练习,还信誓旦旦保证:等从神弃之地出来,就再也不让他被雷劈了。 但出来之后,还不是被劈了一次又一次。 这次叶问箏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哄他,“说什么被雷劈这多不好听,那个羸弱的只能被动挨打的我们已经死去了,现在的我们当然要报復回去!我们是要做劈雷劈的大魔剑,要是能把那天也劈个窟窿出来,你就举世闻名了!” 当时吃的爽歪歪的不惹一个上头就应了:劈!这天道老子也要劈! 可他能怪叶问箏吗? 要怪就怪那个老男人,是什么属性不行,偏偏是雷属性! 吃吃吃,吃不死你个老男人! 它化悲愤为动力,对著那天雷就大吃特吃,然后顺著阵法的中心传递迴叶问箏的身上。 但这一幕落到外人眼中,就是非常惊悚的一幕。 这灵剑竟然连天雷都不怕,还敢吸收天雷的力量,何其可怖! 林知意站在窗边,看著沈宗主和虚渡安然无恙,顿时鬆了口气,攥著法器的手终於鬆开了。 再看著头顶那张坚不可摧的阵法,抵挡住一道又一道天雷,望向不惹的眼睛都在发光。 好剑,真是好剑! 甲板上,虚渡却感觉到身体里的骨头更疼了。 这剑一看就知道恐怕是什么大有来头的古剑,幸好当初叶施主没有和他动手,这一剑劈到他的佛钵上,怕死尸骨无存。 看来,叶施主对他还是手下留情的。 虚渡这般一想,心情竟然还有些复杂,兴许之前是有什么误会,叶施主並不似那般邪肆不定? 不確定,再看看。 唯有沈宗主的目光越发惊骇,因为他认出了这是什么阵法—— 这分明是九重归元阵! 九重,意为多重防护,层层递进;归元,意为归於元始,吸收攻击灵力转化为自身能量,理论上可让阵法生生不息。 它曾是青嵐仙府的镇宗之宝,是修仙界有史以来防御阵法的巔峰之作,让宗门问鼎修仙界,无人敢惹。 只可惜—— 沈宗主的眼底闪过血色的沉痛。 在当年的神魔大战中,九重归元阵虽然让青嵐仙府以一宗之力抵挡了魔界大军三月,但后来也因……宗门无一人生还而失传了。 可如今,这阵法竟然又重见天日! 在他有生之年,他竟然还能再看到青嵐仙府的阵法。 可是,是谁出的手? 沈宗主瞬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对啊,当年宗门无一人生还,那如今这阵法又是谁布下的呢? 还如此熟练,如此……完整! 飞舟上如今就四个人,再看那阵法中心立著的不惹,沈宗主身体瘫软地坐在甲板上,眼底却迸发出浓烈喜悦。 飞舟一片寂静,只有不惹任劳任怨地在抗天雷,每一重都比前一重坚固一倍,直到雷云消散,天空放晴,金色的法阵也隨之消失。 这代表叶姑娘施针完毕了! 沈宗主一刻也等不了,带著无数的疑惑,起身就往船舱的方向跑去。 而此刻的船舱里,最后一根银针被取了出来。 只见宋明轩的呼吸平稳,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彻底消失了,叶问箏抬手为他把脉,確定一切正常,才彻底舒了口气,將银针消毒收好。 看外面的雷云消散,叶问箏抬手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屋內屋外的金色符纸同时飞回她的手掌,九重归元阵也一层一层消散,金色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地隱去,最后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那几处所用的法器符籙也同时化为了灰烬。 叶问箏心疼极了。 这其中不仅有花费了她好多心血画好的四级替身傀儡、半步灵器,还有一个她从三师傅那贏回来的仙器,一直捨不得用,就这样没了。 不过幸好,五师傅送给她的拜师礼没有损坏。 她万分细心地抚平符纸上的褶皱,非常宝贝地收回了芥子袋。 听三师傅说这可是五师傅以前宗门的镇宗之宝,她可不敢弄脏弄坏了——当初她晋升元婴的时候可都忍著没用。 刚收拾好,不惹就怒气冲冲地从窗户外冲了进来,剑柄高高举起就要打她:骗子骗子骗子! 叶问箏轻轻抬手就握住了,熟练地掏出一枚蓝色灵石,“好啦好啦,知道这次辛苦你了,我一定会记住你这份功劳的。” 她哄小五小花的本事可全是从不惹这练出来的。 果然,不惹的怒气稍稍熄了一点:这次我可比那个老男人厉害! “是是是!绝对是你更厉害!你可是天下第一大魔剑,这点天雷在你面前,那就是小意思,今天啊我这条小命全靠你护著,墨辞算什么。” 不惹听到这话,才美滋滋地拿著灵石到一旁进食去了。 终於哄好了小祖宗,叶问箏抹了一把汗,虚弱地靠著榻坐下,一杯灵泉水就递到了眼前,“叶姑娘累了吧,喝一口吧。” 叶问箏:“?” 林知意那渴求的目光太过强烈,她都忽视不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可以和你的剑玩吗?”林知意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后,刚才看到叶姑娘和灵剑的互动,她更馋了。 这是什么要求? 和剑玩? 小五和小花的社交手段失灵了? 叶问箏犹豫了一下接过灵泉水喝下,瞬间觉得浑身通畅,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两眼发光,立马把不惹喊了回来,“不惹啊,这位金、不是,这位漂亮姐姐想和你玩,你觉得怎么样?” 她好有钱的! 不惹接受到了她的暗號,但还是有些不情愿,別过了身去。 叶问箏:四六分。 不惹:我六你四。 叶问箏:三七分,我七你三。 不惹:不行不行!五五分,五五分总行了吧! 叶问箏:二八分,我八你二。 不惹:等等等四六就四六! 叶问箏:成交。 她回头对上林师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將不惹双手奉上,“当然可以,不惹也超级乖,你隨便玩~” 不惹被她威胁的剑身忍不住一颤:知道了知道了,乖乖乖! 林知意却双眼一亮,“它叫不惹啊,这名字真有意思。” 叶问箏笑了笑。 就在这时,房间被猛地推开,沈宗主几乎是扑进来的。 他一把抓住叶问箏的手腕,眼睛直直盯著她,声音急促:“方才那九重归元阵,是谁教你的?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林知意:“?!” 第79章 中洲的人果然有钱啊! 两人两狐都被沈宗主嚇了一跳。 林知意尤其震惊,原本要餵给不惹的灵石都差点掉到地上,怔怔看著眼前极为失態的宗主。 在她的印象中,沈宗主一直都是风雨不动安如山般温和安定,遇到再大的困境也岿然不动,唯独对宋明轩这个几乎从小看著长大的弟子多几分在意,但也从不失態。 可此刻他不顾满身狼狈,不顾衣袍焦黑头髮散乱,也不顾自己一宗之主的体面,这样急切地抓住叶姑娘的手,分寸全无。 沈宗主的眼眶发红,声音几近恳求,“叶姑娘,可以告诉我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叶问箏也被他嚇了一跳,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一把符籙,心中顿生警惕。 这阵法是五师傅教她的。 可她从未听五师傅说过他的亲朋好友,连曾经的宗门之事都从未透露过。 沈宗主作为阵修,认得这九重归元阵还算说得通,但他问的却是师傅的踪跡——他会是师傅的故交好友吗?还是师傅的敌人? 她不敢赌这二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她绝不会向任何人暴露师傅们的存在。 脑海中虽然闪过无数思绪,叶问箏的脸上却非常自然地流露出震惊之色,“沈宗主,你说的那什么归元阵法,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至於我用的那套阵法,只是在一次秘境之行偶然得到的半部无名秘籍,就好奇地研究了一番。所以我並没有什么师傅,你怕是问错了。” 沈宗主神色一怔,口中喃喃自语道:“对、对的……” 紧接著他突然畅快地大笑出声,满眼欣慰地看著她,“不说是对的,你很好,不愧是他收的徒弟……” 那眼神复杂得叶问箏有些看不懂。 沈宗主已经向后退到了一个得体的距离,低下头诚恳地向她道歉,態度隱隱多了一分恭敬,“叶姑娘,老朽感到非常抱歉冒犯了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叶问箏微怔,被他的態度弄迷糊了,疑惑了一下便摆了摆手,“没关係,你並没有伤害到我。” 沈宗主轻笑一声,目光温暖,“谢谢你的原谅。” 最后,他以要去整理著装离开了。 叶问箏紧绷的身体立马泄了气,刚才应付沈宗主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疲惫感瞬间袭了上来。 林知意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她疲惫的模样,连忙站起身来又餵了她一杯灵泉水,“叶姑娘,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吧。” 叶问箏嗯了一声,向她交代了宋明轩的后续事情,又將药液的储物袋留下,转头看向对面桌上,“小五,小花。” 两小只便默契地跳进她的怀里。 不惹原本也要飞回叶问箏的腰间的,但林知意收好储物袋后,快步走到前面引路,它也就懒得动了。 两人一同走上了三楼,林知意特意选了飞舟上最好的一间房间,“叶姑娘,这房间你看看,可还满意?” 推开房门,叶问箏看著屋內的摆设比宋明轩那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知道了林知意用了心。 於是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林知意的心这才稳稳放下。 又连忙拿出两个崭新的储物袋,一个一个递到了叶问箏的面前,“这个是叶姑娘出手將明轩从魔域救出来的谢礼,而这个是这次叶姑娘给明轩施针的诊金,还请叶姑娘收下。” 叶问箏当然不会和她讲客气,却也只收了诊金,“答应去救他是我自愿的,我不收这份钱。” 林知意却摇了摇头,將储物袋又推了回来,“你自愿是你心善,但我不能把你的心善当做理所当然,你是你,我是我,我不能无视你的付出。所以还请叶姑娘千万要收下,否则下次我都不敢找你帮忙了。” 这怎么能行! 她可是名单上的长期客户,绝不能就这样流失了。 叶问箏直接就一个快手收下了储物袋,神识扫了一下,发现里面除了灵石还有不少灵药法器,总价值至少上千块灵石,还诚意满满。 中洲的人果然有钱啊! 惹得叶问箏都想去中洲走一趟了。 见她收下了,林知意悄悄鬆了口气,见她脸上的笑容,於是又补了一句,“当然了,这只是我的心意。” 所以,明轩和宗主的心意那自然是另算的。 听懂了话里的潜意思,叶问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这代表她之后还可以再收两份诊金! 哈哈哈哈哈哈发財啦! 林知意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她果然喜欢。 等日后到了中洲,见到宋明轩的家人,她应该会更高兴吧。 但施针和布阵给身体造成的巨大灵力空虚到底无法忽视的,她们只聊了一会,叶问箏就有些立不住了,最后靠在门框上才能勉强站稳。 见此,林知意连忙告退。 为了不打扰到她休息,她还有意放轻脚离开。 走出了好远,她才注意到还在她怀里的不惹,心情雀跃地猛摸,“不惹,你咋还在?是叶姑娘忘了喊你回去,还是特意把你留下来的?” 不惹晃了晃脑袋:当然是老子啊,看在你餵了我那么灵石的份上。 叶问箏是真的累了。 虽然大多数天雷的能量都餵给墨辞吃了去,但那可是天雷,哪怕只是溢出来一点在她的身体里游荡,都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那极为强悍的力量让她的丹田异常酸胀,弄得她根本睡不著觉,更过分的是她原本被压下去的想要突破的感觉又衝上来了。 她才刚从金丹巔峰跳级到元婴中期,並不想这么快又突破,这样对她未来的修炼之路极为不利。 所以她喊来小五和小花,准备一起合修。 没一会,小五和小花的修为便窜天猴似的向上升。 然后“啵”的一声,小花升到二阶了!甚至连雷劫都没有,轻轻鬆鬆。 小五则要慢一点,却也跟著连升三级,也是非常恐怖的速度。 尝到了合修的好处,小五和小花更努力地修炼。 而此时的另一边,往回走的林知意打算回屋,结果在走廊看到了在甲板上疗伤的虚渡,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下去。 本想无视他离开的,可走了两步,林知意还是下了楼梯走了过去,“飞船上还有空房间,一楼直走都是。” 说完,她留下一瓶丹药就离开了。 她虽然因为昨晚的事对他心有膈应,但方才在危难之际他捨命救了宗主,救了飞舟上所有人,这份恩情她做不到无视。 虚渡目送著林知意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处,低头看著那瓶丹药,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 原来,救了人是会被感谢的。 他想起曾经他明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明明是在危难之际救了人,明明帮助了弱势的一方,但不管他如何做,最后得到的都是骂名。 他想不明白就去问师傅。 师傅一开始还会谆谆教导他,可他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就被师傅丟出了宗门:“经文上的道理再如何参悟,都不如去外面游歷一番。” 所以,他的游歷之行由此开始。 但似乎直到今天,他才终於窥见一丝转机。 虚渡若有所思,拿起瓷瓶站起身来,向著飞船一楼的空房间走去。 他想:兴许这次,他能遇到自己修行的那个机缘。 第80章 超级无敌的厄运之体 林知意回到船舱后,看到沈宗主又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似乎恢復了往日仪表端正的模样。 见她回来了,温和开口:“可有问叶姑娘明轩现在的情况如何,什么时候会醒?” 林知意有些把握不准宗主现在的状態,她拿出了药液,小心翼翼地开口:“叶姑娘说第一次施针很顺利,明轩大概今晚就能醒过来。不过在此期间,当药浴的顏色变浅之后,我们就需要不断地往浴桶里加新的药液,直到明轩身上的黑色纹路全部消失。” 沈宗主点了点头,起身又要离开,“那就好。我也要回去疗伤,明轩就麻烦你照顾了。” 林知意將他送到了门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 回屋走到药桶旁坐下,她看著紧闭双眼的宋明轩,喃喃道:“明轩,你快点醒过来吧。” 她总觉得宗主此刻看似平静,但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种不稳定,实在让她忍不住担心。 * 叶问箏这一觉就睡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浑身舒畅,元婴中阶的修为算是彻底稳固了,连小五都突破二阶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只是这都过去三天了,那药液应该用完了,她打算去看一下宋明轩的恢復情况了,起身就准备出门。 小五小花也不修炼了,立刻跳进她怀里,一定要跟著她。 叶问箏拗不过,便隨他们了。 结果一出门,她就看到了正在甲板上练拳的虚渡,有些意外他竟然被林师姐留下来。 只见,虚渡赤裸著上半身,穿著衣服时看著纤细的身材竟然鼓著肌肉,非常结实。 原本打算向前迈的脚收了回来,叶问箏决定留下来再多学一会拳法,反正她这会也没什么急事。 虚渡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扎实沉稳,下盘稳如磐石,出拳时脊背绷成一张弓,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到拳面,在空气中炸开一声声闷响。 嚯,好拳风! “那是太虚宗的炼体拳法,名叫太虚碎星拳。” 沈宗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温和地为她讲解道,“太虚宗分为两派:隱世派追求遗世独立,洞悉天机;入世派推崇入世,济世利人。门下功法包罗万象——卜算、佛法、道法,应有尽有。 但这些无一例外都是重精神轻肉体的修炼路子,修到高深处,身体反而比普通修士更弱。早年间太虚宗的僧人在外行走,没少因为这个吃亏,空有一身修为,被人近了身就难以招架。 后来天衍真人便自创了这套太虚碎星拳,列入弟子必修课。不管主修什么功法的弟子,都必须过炼体这一关。 不求把身体练成铜墙铁壁,至少遇到近身搏斗时,有一战之力。” 叶问箏对此非常赞同。 而且,看到这套拳法时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收势时虚渡仍气息平稳,面不改色,確实赏心悦目,但和四师傅比起来,差距还是太远了。 虚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拿起佛珠缠回手腕,转身回了一楼船舱。 叶问箏也打算去找宋明轩。 她也不想追问沈宗主为何在这,见他跟了上来,便开口询问:“宋明轩现在在哪里?” 沈宗主回道:“好像陪著知意去了二层的厨房。” 叶问箏脚步一顿,沈宗主忙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叶问箏仰天嘆了口气,“还是迟了一步,我本来找他就是想提醒一件事。” “什么事?” “药液用光了也別离开那个房间。” “这是为何?” “因为……” 话还没说完,叶问箏就似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抱著小五小花凌空飞起。 下一秒,飞舟猛地一个摇晃。 不是那种轻微的顛簸,是整艘船像是碰到了巨大气流猛然倾斜,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沈宗主脸色骤变,手按在船身上,掌心灵光注入,试图稳住飞舟。 “別——”叶问箏这次又慢了半步,沈宗主已经將灵力灌了进去。 沈宗主不明所以,下一秒也脸色巨变。 只见飞舟在稳定了一瞬后,接下来是更为剧烈的反弹,下坠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不受控制地跌向那片漆黑的山林! 沈宗主连忙跟著俯衝进林中。 一盏茶后,沈宗主在林间找到了人,確认无人受伤,才鬆了口气。 林知意护著宋明轩靠在树下,两人身上只沾了些落叶泥土,並无大碍。 虚渡正扛著一棵撞断的大树丟到一旁,腾出一片空地。 慢了一步的叶问箏刚落地,沈宗主第一时间开口问道:“叶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你方才未尽之言有关。” 叶问箏走到宋明轩面前,示意他伸出手来把脉,“你猜的没错。因为刚施完针,厄运之体现在还很不稳定,所以我原先在房间里布了一个阵法,用来屏蔽天道,还可以稳定他的气运。 可他一旦走出那个房间,天道的压制就会立刻回来,气运乱流还会把他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轻则只是自己倒霉,重则……” 她用眼神扫了一圈周围,例子明晃晃地就在眼前——还会影响到身边之人。 “都怪我……”宋明轩攥紧了手掌,眼底的歉意藏都藏不住。 林知意看著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慰著他。 沈宗主沉默了会,转头问林知意,“那飞舟……” 林知意摇头道:“我虽然及时收回了,但那飞舟机枢已经被毁坏,暂时无法继续飞行。” “那便御剑飞行吧。” 叶问箏收回了手,拿出纸笔记录下情况,才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递给宋明轩,“他现在还算正常现象,符籙的时效较短,你要看准时机更换。不过这符籙的效果不如阵法稳定,只能减弱霉运,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明轩接过符纸收进衣襟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初他们是通过传送阵到了这偏僻的地方,如今往回赶,才发现这离玄清宗实在有些远。 回去的途中,也果真如叶问箏所料,意外层出不穷: 刚飞出那片山林,迎面就撞上一群暴躁的风翼燕雀拦路。 他们好不容易飞出那片区域,没多久又遇上局部雷暴,一行人左躲右闪,衝出雷云范围后才发现方向已经偏了百公里。 最离谱的还是在飞过一条河的时候,河里的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成群结队跃出水面,像银色的箭雨一样朝他们射来,追著他们撞。 两日后,玄清宗的山门终於出现在视野里,眾人齐齐鬆了口气,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山门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有山下的老百姓,也有宗门弟子,从山门口一直蜿蜒到山道上。 “师傅,是你提前给宗门传了消息,让人来接我们的吗?”宋明轩转头看向沈宗主,却见他也同样一脸茫然。 沈宗主思索了一下开口道:“走,去瞧瞧怎么回事。” 其他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叶问箏也有一点兴趣,因为她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药草味。 等再靠近一点,他们便听到了一道自信洋溢的声音从人群前传来,“这位大娘,您是常年寒气入骨,需要温养经脉,这个方子您拿回去,吃上几天保准药到病除。” 第81章 应该无伤大雅吧 只见,队伍最前面摆著一张长案,案上铺著素白的布巾,脉枕、纸笔、药方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那长案前还立著一块牌子,上面用笔写著大大的四个字:免费看诊。 一名清俊男修坐在案后,月白色的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素袍上都有金丝银线暗影浮动,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著,面容俊美,眉眼含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而这个仙人正毫无芥蒂地为穿著粗布麻衣的凡人看病。 他眼神温和,耐心十足地给人诊脉,需要上手看舌时,他都亲自上手,脸上没有一丝嫌弃之意,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来排队了。 但眾人看到他,却都露出了意外神色。 宋明轩更是脱口而出,“这次来的怎么是二哥?” 林知意却是第一时间看向叶问箏,观察她的反应。 一旁的宋明轩已经很开心地向叶问箏介绍,语气自豪,“那是我二哥宋清砚,在医术上极有天赋,儿时被药尘仙收作关门弟子,和仙子一样是医修,说不定你们还能互相切磋,成为朋友呢。” 他就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当著主治医师的面提家里人派其他医师过来,这不是在打叶姑娘的脸吗! 林知意有时候也无奈宋明轩太过没心机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叶问箏,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到:“明轩在这里的二十年间,宋伯伯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宗门送药。我们会惊讶是因为往常都是大哥来的,这次来的是二哥,兴许是大哥有什么事要忙,分不开身吧。” 叶问箏微笑:“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其实不是很介意,父母亲人之爱她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也尊重他人享有这份权利,不至於心生膈应直接撂挑子不治了。 但他们的反应实在有趣,就忍不住想多看会。 眼看著气氛僵持住了,消失了很久的周安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这次属下回宗门拿药时,二少爷刚好在家,正巧他因朋友之约要来东洲见个病人,家主便让他顺路送药过来。” 沈宗主点了点头,也说:“宋兄虽然远在中洲,但也能通过玉牌看到明轩玉佩的情况,想来是被那玉佩碎了的情况嚇到了,宋兄才让老二来的。” 他就说宋兄不是鲁莽之人,这情景定然是老二自己闹著要来的,宋兄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宋明轩听得心中难受,“我又让他们担心了。”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中洲去,到时候伯父伯母他们一定开心。”林知意安慰道。 宋明轩看向一旁站著的叶仙子,心情豁然开朗,“嗯!知意你说得对。” 暗地里,林知意看向周安的目光却有些幽怨,他一直都在竟然不早些出来解释,害得她担惊受怕的。 叶问箏也转头看向周安,若有所思,怪不得上次回来没有看到他,没想到是回中洲宋家搬救兵去了。 她勾唇一笑,突然开口喊道:“宋明轩,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明轩神色一正:“仙子你说。” 叶问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那符籙消耗严重,有好些材料都没有了,我把它们列在纸上了,可以从这批药里添补一些吗?” “当然可以!” 宋明轩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了,他转头就招呼周安一起走,“周伯,每次的物资你都是最清楚的,带我去仓库瞧瞧。我也顺便看看这次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给我准备了什么。” “是。”周安身形消失。 但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后背突然有些发凉呢? 林知意暗地里悄悄扯了一下叶问箏的衣袖,轻声询问:“你和周伯怎么回事?” 周安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但方才她看得分明,周伯这是故意给叶问箏添堵来了。 可叶问箏更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刚才怎么没有反击呢? 当然了,她只是有些好奇,她不在宗门的时候,这两人发生了什么,竟然针锋相对了起来? 嗯? 林师姐还还好奇这?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叶问箏又简单地说了一遍两人对抗路的形成。 林知意嘆为观止,“能让周伯较真上的,你是第一个。” 叶问箏也觉得很有意思,“这位周伯还真的是童心未泯啊。” 童心未泯? 林知意嘴角微抽,幸好周伯不在,要不然又得给她记上一笔。 但她也鬆了口气,不是水火不容的敌视就好,只是双方默契的互相试探,应该无伤大雅……吧。 下一秒,就听到叶问箏不紧不慢又补充了一句,嘴角含笑,“而且,我也送了他一份回礼呢。” 林知意:“啊?” 另一边,沈宗主见宋清砚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便没有冒然上前打扰,回头对著她们说道:“这义诊怕是要到晚上,我们便先回去。” 累了一路,林知意也不想留下来,她只想回去休息。 上山的山路狭小,一边排著整整一长条队伍,留了一边给路人行走,沈宗主定下过宗规:在无为峰周边,正常情况下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灵力。 沈宗主都走路上山,以身作则,林知意自然也不会搞这个特殊。 临走前,沈宗主还让在现场的弟子们维持好秩序。 但叶问箏不同,她其实想直接飞上去来著。 是小五和小花没见过这场面,好奇地探出头,边看还边吱吱地討论,叶问箏不想搅了两小只的兴致。 他们从路边侧身路过时,宋清砚正提笔写著方子,字跡工整。 她视力极好地扫了一眼。 艾叶三钱、桂枝二钱、红花一钱、透骨草二钱还算正常药草,但其中还有三钱阳炎花、二钱火龙草、一片赤灵芝、一钱千年艾、五分肉桂根、三片生薑精,这些就属於不俗的灵药范围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给一群穷苦老百姓写价值千金的灵草药方子,不过又是一个不食肉糜的“神医”。 等进了山门,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林知意才没忍住开口问道:“叶姑娘,你刚才为何发笑啊?” 叶问箏瞧了她一眼,只道:“只是替宋明轩的这位二哥感到高兴,他很快就能休息了,应该不用忙到晚上。” 林知意不解地誒了一声,叶问箏却没有解释,抱著小五小花回了院子。 她还要整理这段时间关於厄运之体的所有记录,很忙的。 一直被眾人忽略的虚渡:…… 看著其他人都走了,他自己默默找了处安静的竹林,继续冥想。 同样不解的还有宋清砚。 他已经在宗门等了好几日,看到沈宗主和小弟他们时心里非常激动,差点就起身和他们打招呼。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默默挺直了腰背,將那股雀跃压下去,面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 桌前还排著长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丟了医者的责任,失了体面。 但有人却突然出声嘲笑他。 好生无礼! 宋清砚笔尖顿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微微皱起,余光瞧过去只看到一个背影。 罢了,在病人面前要维持仪態,他何必跟一个外人计较。 宋清砚摇摇头,收回视线时看到老人目光殷切地等他的后续,他顿时为自己方才的出神感到惭愧,连忙將药方递给老人。 第82章 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老人千恩万谢地拿著药方走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嘴里还念叨著“遇到好人了”“活菩萨”。 宋清砚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心情又回暖了一些。 看到后面又有新的病人走上前,他连忙继续看诊,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不多时一阵喧闹的嘈杂声从远处传来。 有一群人手里举著农具怒气冲冲朝著这边来,不由分说就把摊子掀了。 宋清砚愣住了,“你们这是作甚?” 他认出了这些人都是昨日来他这看诊的凡人,师傅教他很多病人身体心理遭受苦痛,所以作为医者,他们要对於自己的病人要更多几分包容心。 於是他放柔了声音问道:“是昨日喝了药还不见好吗?要不我直接去你家中再帮老人诊一次脉?” “诊脉?诊什么脉!” 原先被宝贝著捧走的药方,如今被粗鲁地揉成一团往宋清砚身上丟:“你个杀千刀的骗子!这是什么药方!一味就要我半年的收入!” 其他人也纷纷怒吼出声,“我的也是!那掌柜的说你开的都是叫什么、什么灵草的,我们哪吃得起这些药啊,你个天杀的是想害我们啊!” “还说自己是神医!我看就是个庸医,庸医!” 那些人一喊,还在排队的人一听也闹了,一哄而上:“庸医还摆什么摊子,喊我们来排队,白白浪费我一个下午的耕种时间!” “砸了!把这个庸医的摊子砸了!不能让他再害更多人!” “还掛什么免费的牌子,我看他就是存心的!” 有的人把长桌推倒,用斧头用力砍烂;有的人愤怒地上前推搡宋清砚,拳打脚踢。 宋清砚被人群推得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被玄清宗弟子扶住才没摔倒。 他看著那些愤怒討伐他的凡人,脸上满是茫然和不解。 明明之前他们还善良朴实地说他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今日就变成这般狰狞可怖的模样骂他庸医。 可他开的是最对症、最好的药啊,这些人为什么要污衊他? 眾弟子见局面失控,连忙护著宋清砚往山门里撤。 * 临近傍晚,叶问箏被喊到了沈宗主的木屋,说是有要事相商。 刚走进院子,就被林知意拦去了去路,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等一下,叶姑娘,先別进去。” 叶问箏朝木屋看了一眼,里面正轰轰作响,笑问:“那位小神医在里面?” “果然瞒不住你。” 林知意还想继续说,就看到她怀里空荡荡的,“咦?小五和小花呢?” “一回来就跑去后山修炼去了。至於不惹,睡觉去了。” 林知意一点不觉得奇怪,並且很快就接受了,那可是一柄有灵智的剑,別说睡觉了,就算说他去泡澡她都相信。 剑修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隨后她才接著將下午的事说了一遍,终忍不住嘆气:“二哥小时候长得可爱,被家里人叫做小仙童,所以从小就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 自从被药尘仙收为弟子后,更是把自己那副仙风道骨的派头端到了骨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觉得自己是药尘仙的弟子,走出去代表的是师父的脸面,宗门的形象,仪態、谈吐、医术都得是最好的。 所以你看他给人看病时那副模样,坐得端端正正,笑得温温和和,连写方子的姿势都是对著镜子练过的。 今天被这么多人被掀了摊子,怕是比剜他一块肉还难受。” 叶问箏疑惑,“可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林知意故意在这门口拦住她,显然是担心里面的怒火牵扯到她身上。 “本来是没关係的。” 林知意有些哭笑不得,“可周伯狼狈出现的模样刚好被二哥看到了,两人这么一对信息,二哥就怀疑上你了。” 叶问箏恍然地一拍脑袋,她把周安给忘了! 注意到她的反应林知意震惊,“周伯的事果然是你做的!可你是怎么动手的?早上你只看了周伯一眼,难道这是什么法术?还是你贴了什么符……” 瞧她这两眼放光的样子,叶问箏已经完全確认,这位秀外慧中的林师姐,和她一样是同道中人。 只是她越说越奇怪,叶问箏连忙打断她,两手一摊,“可我真的没动手。” “?” “其实动手的是宋明轩。” “啊?” 屋內,宋明轩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啊??我吗? 她一提点,林知意就大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但仍有一点不明白,“你是说明轩的厄运之体?可他不是带著你给的符籙吗?” 叶问箏茫然,“兴许他怀里的那一张就是最后一张了吧。” “你就不怕他们提前分开?” “我记得製作符籙的材料缺的有些多,可能他们在仓库里找的时间长了点吧。” 叶问箏没说的是,其中还有一味不存在的灵草是她额外写上去的,他们不可能找到。 她余光瞥了一眼木屋,装作没看到正在偷听的三人,一脸无辜,“所以,他遇到的祸事怎么会和我有关係呢?” 屋內的周安眼神篤定:就是她! 林知意听完恍然大悟,看向叶问箏的眼神难免复杂又惊嘆。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只是隨口说了一句让宋明轩去拿材料,而这次送药来的人之中,就宋清砚和周安对这批药材最熟悉。 可宋清砚在义诊,宋明轩自然就只能喊周安了。 周安向来听从宋明轩的吩咐一定会去,而他们也习惯宋明轩喊周安做事,无一人觉得有问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很顺其自然了,只需要等宋明轩身上那最后一张符籙失效,那就是周安倒霉之时。 就算他事后知道了前因后果,难道他还要生他家小少爷的气吗? 而叶问箏全程没有沾手半点,还看了一齣好戏。 林知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在脑海里疯狂回想以前有没有做过惹恼叶姑娘的事。 好像是没有的,她安心地拍了拍胸脯,小命保住了。 但很快她拍胸口的动作一顿。 不,不对! 好像还有一件…… 她扭头看向叶问箏,对方依旧笑眯眯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神色,林知意的心瞬间砰砰直跳。 遭了。 就听到叶问箏笑盈盈地说道:“林师姐不要怕,我很喜欢你的,就算你连同他们一起来试探我,也没关係。所以,我打算给他们一个回礼,你要加入吗?” 林知意瞬间叛变:“好!” 而屋內的几人还在互相对视。 宋明轩劝慰地看著自家二哥:你还要去对峙吗?要不还是放弃吧? 宋清砚愤怒地看著周安:你看你都惹了一个什么样人! 周安两眼无神地看著两位少爷:明明受伤的人只有他。 第83章 这个可恶的女人!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靠近,屋內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各归各位。 宋明轩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宋清砚挺直腰背,將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態重新端了起来,还装模作样地拉著宋明轩说话,询问他近来身体的情况。 至於周安早就不见了,宋家护卫的隱匿身法果然不俗。 门口,叶问箏和林知意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她端起茶壶慢悠悠地倒茶,一杯递给林知意,一杯自己端起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屋內装模作样的两人,並没有拆穿。 林知意接过茶杯,装作品茶。 宋明轩是最先挨不住的。 虽然这主意不是他出的,事情也不是他做的,但他隱而不报,还袖手旁观,就忍不住心虚。 於是,他主动中断了和二哥的聊天,吞吞吐吐地向她问好,“叶仙子,可、可用了晚膳?” 叶问箏倒是没为难这老实人,笑著应了声,“吃了的。你也不用管我,听说你和家人许久未见,平日里应该很想念对方。现在你二哥来看你了,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宋明轩能感觉到她真的没有生气,便也放鬆了下来,“是啊,我身负厄运之体,机缘越多就越是倒霉,所以只好离家到了师傅这。” 他们说话间,宋清砚第一次正面观察叶问箏。 今天这齣戏是他提议的。 其他人只以为他是因为下午的事心中有气,任性妄为;但他其实是听沈宗主说小弟的主治医师会来,想故意试探一下。 他选择隱瞒是因为小弟那性子,若是知道他这般对待他的恩人,定会生气的。 但这位救命恩人出现的太巧了。 他们为小弟的身体费尽心血了二十年,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来他入药王谷,也请师傅给小弟看过,虽诊出了厄运之体,却毫无治疗办法。他们才不得不將他送离家,让沈伯伯用秘法帮忙压制。 连药尘仙都束手无策的病,这叶问箏初见就看出了厄运之体,还扬言能治,这叫人如何不起疑。 他也没想到,对方看起来这么年轻,那怎么会有那么高深的医术? 宋清砚更怀疑了。 但如今一见,对方笑容温和有礼,看著蛮善解人意的,难道真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 他都有些忍不住动摇了,要不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她的医术? 就听到叶问箏缓缓开口:“对了林师姐,我们也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吧。就山下那出闹剧,后来是怎么收场的?” 宋清砚瞳孔一颤。 听著那熟悉的开场白,暗处的周安默默闭了闭眼睛:二少爷,你保重。 一直安静地坐著的林知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知道叶姑娘的猎杀时刻要来了。 心中期待,面上却配合地嘆了口气:“那件事啊,闹到最后村民们都不肯走了,连我们去说都不听。” 叶问箏惊嘆:“这么严重啊,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林知意道:“最后还是去请了宗主出面,宗主为此补偿了他们灵米,还减了一个月的税,山下的村民还是非常信服宗主的,这才散了。” 宋清砚攥著茶杯的手咯吱作响。 他堂堂药尘仙的关门弟子,宋家的二公子,给人看病被掀了摊子,还要宗主出面替他收拾烂摊子——这事儿就这么说出来,把他的脸往哪搁? 他的確误会了,他刚才竟然觉得这女人善解人意。 哈哈,见鬼的善解人意! 叶问箏还在感慨:“沈宗主果真是个好宗主,尽做这些慷自己之慨,解他人之忧的好事。对了,那后来有给沈宗主补偿吗?” 宋明轩转头看向宋清砚,“二哥,你给了吗?” 被问及此事,宋清砚都顾不上生气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好像给忘了。 都不用他回答了,眾人从他的表情就得到了答案。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叶问箏一脸震惊地“哎呀”出声,“不是吧,我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真的没给啊。” 宋明轩:“二哥!” 林知意显然也没想到二哥现在办事这么不靠谱。 他们在前面给他收拾烂摊子,连明轩都拖著病体去了,结果他在后面就想著怎么算计叶姑娘去了。 被眾人谴责的目光看著,宋清砚难受得浑身颤慄。 他只是忘了!忘了!又不是不给! 但他越急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终於忍不了一掌拍桌,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指著叶问箏。 可做了几十年的文明人,他还从没有跟別人吵过架,语言匱乏得连骂人的词都没有,手指著叶问箏“你你你”了半天,却放不出一句狠话。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冲叶仙子发什么火!快给她道歉!”宋明轩也有些生气了。 宋清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还让我给她道歉!” 小弟从没有对他这样言辞厉色过,今天却为了这个女人凶他。 再看叶问箏嘴角含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宋清砚更气了,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个可恶的女人!” 还骂人! 宋明轩面露失望,“二哥!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清砚要气炸了! 一定是这个女人骗了小弟! 啊啊啊啊啊她果真阴险狡诈、心机深沉,不得不防! 看著平日里的端方矜重的二哥如今被气得面红耳赤,林知意的心里有些愧疚,但不多。 她和明轩早就向二哥保证过叶姑娘的为人绝对可信,还让他一定要礼待叶姑娘,结果二哥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利用他们的不防备来试探叶姑娘。 所以,既然二哥最爱面子,那就把他的面子踩一踩,该让他长点记性了。 反正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她也算替他保全顏面了。 林知意看著火候情形差不多了,正准备开口帮他圆两句,沈宗主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知意顿时鬆了口气。 沈宗主环视了一圈,笑呵呵地开口,“都到了啊,看来大家相处的不错,还挺热闹。” 確实很热闹,差点就打起来了。 宋明轩也只好先压下让二哥道歉这件事,和林知意一同起身,“拜见宗主。” 宋清砚强忍著怒火,恢復了往日仪態,恭敬地对著沈宗主行了一礼,“沈伯伯好。” 沈宗主在主位落座,笑容慈爱地压了压手掌,“都坐下吧,老朽要说点事了,可能要耽误耽误你们的医术探討了。” 宋清砚暗地里瞪了叶问箏一眼,他才不会和这种坏女人探討医术的,她还不够格! 宋明轩偷偷拉了拉宋清砚的衣服,压低声音让他注意点,“二哥!” 宋清砚胸口憋著一口气难受极了,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失態,端著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才冷静了点,“我知道轻重,不会乱来的。” 沈伯伯是长辈,他不会当著他的面过於无礼,就暂且放过她。 第84章 那是他的芥子袋! 结果他转头一看,叶问箏根本就没看他,而是看向沈宗主的身后。 只见,虚渡也从那扇门后走了出来,在沈宗主左手边坐下,玄色的僧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容沉静,手指缓缓拨动著念珠。 眾人疑惑,他怎么也来了? 沈宗主干咳了一声,开门见山:“魔域的出现兹事重大,老朽已经將此事上报东洲联盟,但具体情形还得亲自去一趟联盟说明情况。虚渡大师作为此事的重要见证者,他主动找上我,提出要隨我一同前去。” 虚渡微微頷首,一脸正气,“这是贫僧应该做的。” 东洲联盟,全称叫东洲修仙联盟,是由东洲各宗门联合组成的合作组织。 三千年前,神魔大战之后东洲元气大伤,各宗门为抵御外敌而结成的联盟,后一直延续至今,用作东洲的资源整合和处理各宗门之间的摩擦 然而,曾经的联盟只是几大宗联合蚕食东洲资源的工具,让很多小宗门生存艰难。 是太上无极宗的宗主在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打上联盟,强势登上盟主之位,隨后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再加上暗中布局,让五大宗门处於互相牵制的局面。 如今的各大宗门虽偶有私心,却也不敢过於明目张胆,再出现一宗独吞、残害同修的局面了,对一些中小门派倒也还算公平。 所以虽然掌权的还是五大宗,但境內的其他大小宗门也纷纷自愿加入,如今联盟的规模空前庞大。 就比如叶问箏从神弃之地出来遇到的兽谷秘境。 虽然是在天阳宗的领地范围,但因为有联盟的规定,发现的秘境是允许东洲所有宗门参与其中的。 天阳宗形事再猖狂,表面也不得不服从联盟的规则,如若不然就会被其他大宗联合针对,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听到沈宗主提到了联盟,叶问箏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宗主虽然不是她的师傅,却很大程度上是她的信仰和精神支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明轩知意,老朽这趟外出最短也需半年的时间。” 沈宗主正在淳淳叮嘱,“在我离开宗门的这段时间,你们作为师门的大师兄和大师姐,一定要照看好宗门。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就去找药老。” 魔域之事虽然已经上报,但去往联盟的路途遥远,到了还要接受询问审查,玄清宗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宗门,还不如虚渡说话的分量重,说半年已经是很顺利的情况了。 两人得令起身:“是,宗主。” 叶问箏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留影石,“我想你们会需要这个。” “是留影石!” 沈宗主非常惊喜,接过后使用灵力催动,留影石便投影出一段画面:正是他们在魔域外遇到虚渡的场景,一直到叶问箏和林知意跌入结界结束。 他小心將留影石收好,万分感激:“多谢叶姑娘。” 虚渡也起身道谢。 叶问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也是她作为东洲一份子应尽的职责。 她能拿出这留影石,还得感谢在凌云峰养成的习惯。 那时徐娇总喜欢陷害她,她就买了好多留影石,徐娇一来找她,她就开始录,想藉此在师傅和师弟面前拆穿她的真面目。 可后来她发现,不管她录下多少徐娇真面目的画面,他们都跟眼瞎似的看不到,她就再也没自证过了。 但这个习惯还是留了下来。 看著留影石投出的画面也让宋清砚心中骇然,等回屋他一定要儘快和父亲稟明情况。 这东洲出现了魔域,难保別的地方会不会也早就偷偷存在了,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注意到。 等他们聊完正事,宋清砚才开口插了句话:“沈伯伯要去中岳天闕城,打算何时出发?” 东洲联盟的总部设在中岳天闕城,是东洲的重要交通枢纽。 沈宗主答:“五日后。” 宋清砚一喜,“正好我此行来东洲,送药只是其一,其二也是受朋友所託,要去北境青林谷医治一个病人。正好顺路,沈伯伯可以一起同行。而且去联盟路远,坐我的飞船也会舒服些,还能缩短不少时间。” 叶问箏隱隱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沈宗主想了想,便笑著应下了,“那便多谢二宝了。” 二、二宝! 宋清砚的脸这次是被羞红的,“沈伯伯,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这样喊我了!” 沈宗主哈哈一笑。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屋內的气氛难得和谐,连叶问箏也偏头看了过去。 宋清砚本就生得英俊,如今面上浮著一层薄红,侷促让他多了几分鲜活气,倒將眉眼间那股端方自持的矜重冲淡了,不由让人想像他小时候那粉雕玉琢的小仙童模样,確实怪招人疼的。 眼见天色已晚,虚渡便先离开了。 叶问箏也起身准备离开时,被沈宗主喊住了,“叶姑娘,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看到沈宗主手拿著三个储物袋走到了她的面前,笑容慈祥,“叶姑娘,之前一直没寻到机会谢谢你,今日还请收下老朽的谢礼。 还有一份是当初你陪著小禾他们去云来镇的酬劳,还有救了知意的谢礼。” 叶问箏双眼一亮,嘴上说著不客气不客气,手却老实地都收下了。 亏得这老头还记得,要不然她就要把清单拿出来算帐了。 宋明轩一听,也连忙將自己准备的储物袋拿了出来,也是三份,“叶仙子,还有我的,就是我囊中羞涩,还请你不要嫌弃。” 叶问箏悄悄用神识往里面一瞧,哪里囊中羞涩,里面除了灵石还装了不少珍贵灵草法器,价值无法估量。 她就知道,这些东西在有钱人面前那都不算钱。 一旁的宋清砚看得直皱眉,实在见不得这女人高兴成这样,下一秒就发现眾人的视线唰的都看了过来,仍强忍著不后退,“干、干什么?” 宋明轩不满地看著他,“二哥,你別告诉我,你没有准备仙子的谢礼?” 沈宗主也看了过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二宝,老朽可是下午就告诉了你,叶姑娘不仅是明轩的主治医师,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两手空空。” 林知意在一旁用力点头,“二哥,那魔域有多危险你也看到了,当时全靠叶姑娘不顾自身安危的捨命相救,我们才侥倖活下来的。” 叶问箏双手抱胸在一旁看戏,眼神戏謔。 宋清砚那股气又上来了。 刚才被这个女人气得形象崩坏也就罢了,现在还让他掏东西送礼! 可討债三人紧紧盯著他。 宋清砚喉结滚动,他磨磨唧唧拿出了芥子袋,想隨便找个还过得去的东西应付一下就行了。 宋明轩和林知意却对视一眼,突然就围了上来,“二哥你別慌,我们帮你一起找。” 宋清砚这下真有点慌,“不、不用了。” “別客气啊二哥,我们比你了解叶姑娘的喜好,能事半功倍。” “二哥,你这里应该不少珍稀灵草,选棵最珍贵的送给叶仙子就行了。” “叶姑娘也很缺高级灵石的,得找点给她餵养灵剑升级才行。” 沈宗主听著也忍不住出声,“叶姑娘是阵符双修,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材料也拿出来。” 宋清砚:“!” 那是他的芥子袋! 第85章 他都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 宋清砚不死心悄悄伸出手,想趁著他们爭吵的时候偷偷夺回自己的芥子袋。 可他的手都还没摸到芥子袋,就整个人被宋明轩和林知意一把推开,一屁股蹬坐回了凳子上。 宋清砚:“……” 周安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早知道他就不留下来了,但,这看都看了,不看完总觉得有些可惜。 想了想,他又拿出了一颗留影石,对著宋清砚的方向拍了起来。 自从二少爷去了药王谷之后,就一年比一年端著,很难再见到这般鲜活的少年模样了。 等他下次回中州,就拿给家主看一看。 屋里,宋明轩和林知意已经齐齐转过头去: “叶仙子不是医修吗?” “叶姑娘不是剑修吗?” 沈宗主有些生气地反驳道:“她都能布下九重归云阵这等上古阵法,还能画下蒙蔽天道的符籙,怎么不算阵符双修?” 林知意有话要说:“叶姑娘有一把有灵智的本命剑,怎么不算剑修?” 宋明轩据理力爭:“你们可別忘了我身上的厄运之体是谁在治,怎么不是医修!” 三个人继续热情討论,被无视的宋清砚胸口剧烈起伏,蹭地站起身来,这一次走过去直接伸手就抓! 然而下一秒,那芥子袋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宋明轩转手就將袋子递到了叶问箏面前,“既然如此,那就都给了吧,反正仙子你应该都需要!” 管她什么修,有用就行。 叶问箏接过袋子,往半空中拋了拋又接住。 还挺重,確实有不少宝贝啊。 她回头对著宋清砚展顏一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原来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那就多谢厚爱了。” 见她开心,其他人也笑了,只有宋清砚一个人泪流满面。 你们清高,拿他的全部家產討好这个坏女人,他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要给的! 他最討厌她了! 叶问箏心情愉悦,离开前给了我宋明轩一叠新符籙,提醒到:“明天记得来一趟院子,我看看你体內的魔气有没有清除乾净,再给你配副药吃。” 宋明轩开心应下,“好。” 叶问箏一走,宋清砚再也维持不住最后的防线,哇的一声就哭了,“你们、你们都欺负人!亏我还大老远从中洲赶过来看你们,我坐了整整一个月的飞船,十几次传送阵,结果你们就这样对我!帮著一个外人来欺负我!” 林知意早就关上了房门,沈宗主还布下了一个隔音阵法,连周安也被遣走了,將此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兄弟。 宋明轩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二哥,形象形象,注意形象。” “现在要形象有什么用,刚才要不是顾著形象我早拔剑上去教训她了!” “二哥,別说傻话,你一个医修打不过叶仙子的。” “你不是说她是医修吗?” “叶仙子虽然是医修,但她还会一点符籙、阵法,还有一把开了灵智的剑,兴许都不用她动手你就败了,到时候你也不想传出去你被一柄剑打趴下的吧。” “……” 那、那他没上头衝上去打,还是比较明智的嚯。 这般想著,宋清砚又不是那么想哭了,撩动袖子擦了擦眼泪,下意识就伸出了手。 宋明轩也非常自然地將茶水递到他手边,顺势开口:“二哥,明天叶仙子要给我检查身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宋清砚茶都不喝了,咬牙切齿道:“我当然要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坏女人的医术到底有多厉害,能把所有人都收服了,连和他玩的最好的小弟都帮著她。 宋明轩笑道:“等过了明天,你就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选择叶仙子了,她真的是一个很值得託付信任的朋友。 到那时啊,你可要记得道歉。” 宋清砚不以为意。 他才不会原谅那个坏女人。 虽然他承认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兴许大概的確不太妥帖,但她就不过分吗,害他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了体面。 他是绝不会道歉的! 宋明轩安抚地拍打著他的背脊,並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免得二哥的反骨又上来了。 隔壁间的沈宗主和林知意也都鬆了口气,还得是明轩来哄才有用。 宋清砚极度缺乏人情世故,还得从药王谷说起。 药王谷在中州地位特殊,到谷里求医治病的人,哪一个不是地位尊崇,但对谷中之人也都是万事献殷勤,有求必应的,毕竟谁敢得罪医师啊。 因而,药王谷行事虽端正有礼,但实际上骨子里都是傲气,做事向来隨心所欲。 宋清砚作为少谷主自然更甚。 然而整个药王谷的人不仅不觉得有问题,还都全宠著他,久而久之宋清砚便成了如今这样。 可偏偏他出山碰到的第一个人,是比他更隨心所欲、难以琢磨,也更强的叶问箏。 她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能力多强,是敌非友,只要谁惹了她不高兴,她就加倍还回去。 不仅如此,她还极会洞悉人心,基本上第一面就能看出人的弱点,让冒犯她的人叫苦连天,还抓不出她的错和把柄。 方才若不是他们將宋清砚的芥子袋送出去,借钱消灾,叶问箏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宋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 * 隔天清晨,宋明轩一打开房门,刚准备伸个懒腰,就被蹲在门口的身影嚇了一跳,“二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清砚拍拍衣服的褶皱站起身来,“当然是去瞻仰你那位仙子大人的医术,我好奇的(怀疑的)睡不著觉,所以早早地就来了,总不能让你那位仙子大人等久了吧。 所以,你最好快点。” 宋清砚铁面无私地催促道。 知道一遇到医术上的事他都会非常较真,宋明轩只好耐心解释到:“二哥,一会我还要带著师弟师妹们去晨练。” 宋清砚面露不满,但也没说什么,“那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 宋明轩摸了摸胸口再次確认符籙,这才关上了房门,“走吧,二哥。” 宋清砚一脸不情愿地跟著去了。 晨练一刻钟,他烦躁地跺脚。 晨练半个时辰,他无聊地拔草。 晨练一个时辰…… “宋明轩!” 他终於忍不住將人拦住,“我要现在就去!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宋明轩其实有些意外他能等这么久,见他也是真的耐心告罄了,这才让另一个弟子继续领队,脱离队伍走到宋清砚的面前,“好啦,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前面带路,总行了吧。” 宋清砚双手抱胸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宋明轩抬头看了眼快到头顶的太阳,这个时候叶仙子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第86章 你就不怕我偷师? 叶问箏住的院子比较偏,被划为她的私人领域后,这一片更安静了。 院子外墙不知何时也新种了一些竹子,高的挡住了朝院子里看的视线,竹叶纷纷扬扬的,多了几分清雅。 宋明轩轻车熟路走进了院子,暗处的护卫已经告诉他叶问箏的动向,径直走到了丹房门外,抬手轻轻敲门,“仙子,我是宋明轩,现在能进来吗?” 屋內很快传来了声音:“进来。” 推开门,宋明轩走在前面,脚步很是小心,宋清砚却觉得小弟的动作磨磨蹭蹭的,越过他大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眼睛就红了,目不转睛地盯住被摆放在房间中央的那个大炉鼎。 这个药鼎有一人高,三足两耳,通体乌沉沉的,鼎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宋清砚看不懂那弯弯绕绕,只觉得格外的玄妙,但他能感觉得到药鼎里灵气流动的方向,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乱中有序,向著漩涡中心奔流而去。 鼎盖上有两个小小的月牙形通气孔,一左一右,像两弯倒悬的月亮,药气从月牙孔中飘出来,宋清砚只觉一阵神清气爽,一个早上的烦躁在此刻都被平復了下来。 “二哥,你怎么了?”走在后面的宋明轩看他突然停在路中间,不明所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清砚骤然回神,“没、没事。” 他才不想说,他在羡慕。 药王谷里最好的药鼎就是师傅那座,但师傅一般不允许外人乱碰,只有他几个亲传弟子允许使用。 师傅还说那个鼎以后就传给他了,他还因此洋洋得意自己用的是修仙界最好的药鼎,其他鼎半点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今天看到的这个鼎,外表看著朴实一点都不华丽,甚至还有点丑,但他就是移不开眼睛。 “喜欢这个鼎吗?” 叶问箏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手上端著一盆红艷的兽爪,嘴巴上也囫圇的啃著。 宋明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昨晚知意做的甜酸凤爪。 看来仙子很喜欢吃。 宋清砚却戒备退后两步,眼睛控制不住本能一直盯著那个鼎,嘴巴却硬的可以,“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么丑的鼎谁会喜欢啊,你別想污衊我。” 闻言,叶问箏有些可惜地嘆气,“真是好大一口锅啊,原本我还说你如果喜欢,就让你练练手,既然你这般防备,那……” “什么,你愿意借给我练!”宋清砚震惊地大喊出声,眼底闪过惊喜,隨后又有些不太敢相信,“你这么大方?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叶问箏笑:“是啊,就是骗你的,你该不会信了吧。” 宋清砚:“我、我才没信!” 叶问箏假装面露失望,將兽爪放在一旁,手指凝聚出的水流將手洗净,转而伸出手直接掀开盖子。 一股药香瞬间扑鼻而来,宋清砚闻出了这是中阶净魔丹。 朝里面看去,鼎腹內壁光滑如镜,一堆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堆在中心,初时淡青,渐转乳白,再定睛去看,丹药依然定型,棕黑的丹药表面慢慢浮现出三条淡金色药纹。 叶问箏抬起手指对著药鼎一勾,那些丹药便听话的一个个飞了出来,然后装进了早就准备好了的瓷瓶子里。 她手掌一扫,一颗丹药递到了宋明轩的面前,“吃了。” 宋明轩拿起直接就丟进了嘴巴,看得宋清砚震惊极了。 不仅仅因为宋明轩对待这个女人全然信任的状態,还因为这个丹药竟然是刚出炉的。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刚才他们进来时叶问箏並不在药鼎前,但这丹药依旧炼製成功了,可见她控火的本事。 成品还生出三级药纹:一级药纹能让一颗一品丹药的药效胜过三品丹药,那三级药纹,就能让中阶的净魔丹发挥出高阶丹药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这还有一炉! 宋清砚被这成品率惊得向后一个趔蹌,这这这这这还是人吗? 他想试试这药鼎! 宋清砚无法抗拒这诱惑,但嘴巴蠕动了半天,脸色胀得通红,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要他开口向自己討厌的人求取,他做不到。 叶问箏好似没看到他的反应,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起身来,“走吧,去內室。” 宋明轩连忙抬脚跟上,走了好几步发现宋清砚没跟上,忍不住回头喊了声,“二哥?” 宋清砚回神,却没有动,反而开口喊住了叶问箏,“喂,我要看你治疗小弟的全部过程,你不怕我偷师?” 很多医师治病救人的时候,都不会让外人在场的,更別说同行了,就怕被学去了手上的绝活。 叶问箏回头看他,却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狂,“我既让你进来了,就不怕你学,你如果真的能偷学了去,我便任你用。” “当真?” “当真!” 她这是真不怕? 宋清砚有些捉摸不清她的意思,一时犹豫,那两人已经走进了內室。 宋清砚不舍地看了一眼药鼎,抬脚跟了进去。 內室不大,收拾得很乾净,窗台上还摆著两盆兰花,宋明轩在床边坐下,叶问箏先给他把脉。 收回手后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去拿蜡烛。 宋明轩好似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已经自觉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还残留著痕跡的身体,在床上趴下。 走进来的宋清砚浑身一颤。 之前就听说小弟被魔气感染的事,但他看到小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没有实际感觉,今天看到了那身上的伤痕,不由心头一紧。 但他也知道,在医治的过程中,他不能隨意打扰叶问箏的治疗,所以不管他看到了什么,都要保持安静,才是君子作风。 蜡烛被放在床头,烛芯一闪,火焰升起,叶问箏拈起第一根银针,针尖在烛火上过了过,灵力注入,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施针要开始了。 宋清砚不由站直了身体,目光严肃地紧紧盯著叶问箏的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作。 然而第一针下去,他的脸色就变了。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叶问箏已经拿起了第二根银针。 第二针依旧是动作迅速地轻轻一扎,他震惊得瞳孔骤然收缩。 师傅说过那个穴位不能轻易碰的,扎浅一点没效果,扎深了就是致命的! 可叶问箏不仅没有停手,动作反而越来越快。 那些银针在叶问箏手中像是活过来一样,一针一针地扎进宋明轩的身体,每一针都落在让他心跳漏拍的位置上。 但肉眼可见是,是攀附在宋明轩身上的黑色条纹竟真的一点点退后,一点点淡去。 最后一针扎下去的时候,他不由屏住呼吸,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想去擦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直到蜡烛上的火芯消失,叶问箏已经把现场都收拾好了。 宋清砚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似的,全身早就湿透了,胸口剧烈起伏著,攥著衣袖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再看施针的叶问箏,她面色红润,眼睛明亮,別说额头出汗了,脸上一点疲惫感都没见著。 药尘仙教了他二十年,总说他是天赋最好的徒弟,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很高很高的位置上了,结果他连人家的门槛都没摸到。 师傅骗人! 宋明轩坐起身来穿衣服,看到宋清砚的反应欣慰地笑了。 第87章 叶仙子该不会把他哥给炼了吧 离开內室后,叶问箏喊住了宋明轩,“將那桌上的那些丹药带走,饭后一粒,每天三粒。” 原来那些药是为他准备的,宋明轩万分感激鞠了一躬,“多谢仙子,我会將这些都算在诊费上的。” 还偷偷传音补了一句,“双倍。” 叶问箏笑容灿烂,知道这里还有帮他二哥的份,谦虚地挥了挥手,“不过医者本分。” “多谢仙子。知意说晚上她会让人送饭菜过来,你不必自己另外准备了。” 宋明轩收好丹药,转头看向宋清砚,“二哥,我们该回去了,不要留在这里打扰仙子修炼。” 这就要走了? 宋清砚心急如焚,眼睛不停地往药鼎上瞄。 可宋明轩脚步不停,人已经走到门外。 宋清砚只好跟著往门外走,脚却磨磨蹭蹭,走了好久才到门边,一边走心里还一边在天人交战、 我要不要向坏女人示弱一下,让她借一下药鼎? 可是刚才她就戏耍了他一番,就算自己开口她也不一定会给自己,还会非常丟脸。 可丟脸有比那药鼎重要吗?反正他在坏女人面前好像也没什么脸面了。 宋清砚脚步艰难地抬起一只脚,就要跨过门框,身后传来一道天籟之音。 叶问箏喊住了他,“小神医,不试试这药鼎了?” 宋清砚毫不犹豫收回了脚,转身跑回了屋子里,惊疑不定,“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愿意借你用用。” 叶问箏伸手指向药鼎,药鼎本就是给来炼丹用的,谁用不是用,“但,我有个条件。” 宋清砚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惊喜万分,“什么条件?是灵石万金,还是珍贵灵草,还是说你想进药王谷,我都答应你!” 叶问箏却笑著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你若是能炼製出这颗丹药,我便將鼎借你。” “这简单!” 他最擅长炼丹了,虽然比不过叶问箏那恐怖的成丹率,但他自己的炼丹水平也不差好吧,连师傅都夸他是炼丹奇才。 宋清砚万般自信地接过药方,抖平纸张一看,就傻眼了。 他抬手又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眼睛再看一次,上面的配方没有变一个字,宋清砚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叶问箏,“你怎么会有冰心丹的配方!?” 冰心丹的配方早失传了,他们药王谷都一直找不到,要不然也不会让后来的盗版清心丹那么快就占据了市场,明明药效不咋的,和冰心丹相比只占了一个清新静气。 清心丹的配方全是性凉的药草,能不清新吗?但人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容易窜。 叶问箏单手撑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小神医,你如果能將这冰心丹炼出来,到时候掛你们药王谷的名头卖,唔,五五分,怎么样?” “你愿意让我们药王谷卖?”宋清砚惊喜万分。 叶问箏瞬间后悔,喊少了。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她也没打算改,“当然了。现在市面上的清心丹配方繁复,但药效却非常杂乱,吃多了容易堆积体內,阻碍修炼,如果能让冰心丹重新进入修仙界,不知能造福多少人,我怎么能自己私藏呢? 只是我一个人到底能力微薄,无法改变大局。但小神医你出自药王谷,还是药尘仙的关门弟子,定能將冰心丹很好的推广出去的。” 这样还愁赚不到钱吗? 宋清砚被叶问箏这一番话说得震惊了,手握失传配方,隨便找一个大家族都能谋得权力利益,若是找上天机商会,那更是財源滚滚。但她却忍住了诱惑不为钱財,为的是修仙界万千修士的修炼之道,如此心怀大义之人,怎么会是为谋钱財伤害小弟之人呢? 他之前竟然还因为偏见一直误会她,试探她,还……骂她。 想起自己昨天的种种所为,宋清砚此刻有些坐立不安,怪不得小弟他们会如此生气,他確实太不应该了。 抬头对上叶问箏乾净透亮的眼睛,宋清砚羞愧地连忙低下头,“姑、姑娘大义!” 叶问箏眉梢微挑,姑娘?不喊坏女人了? 宋清砚继续说道:“只是这冰心丹配方贵重,之后的收益五五分对姑娘不太公平,我便代表药王谷和姑娘交易四六分,药王谷四姑娘六,如何?若是可以,我现在便可和姑娘签下商契。” 还有这等好事? 叶问箏双眼一亮,果然到底是宋家人,会做人!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而是拍了拍宋清砚的肩膀,语气深沉:“这些以后再议,小神医还是先把丹药做出来,贏得这药鼎的使用权再说吧。” 宋清砚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果然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他上赶著送钱她都不要,怪不得小弟叫她仙子,之前是他著相了。 不行! 等回到中洲,他得去师傅那里要点好东西,拿来补偿叶姑娘,他还要好好和她道歉才行。 宋清砚在丹房一呆,就是三天。 他一直不出来,宋明轩还是有些担心的。 原本他带著二哥去只是想让他改变对叶仙子的想法,不要再针锋相对了,却没想到二哥去了就没回来了! 泡药浴的时候忍不住和林知意述说自己的心慌,“二哥该不会被仙子炼成仙丹了吧?” 林知意失笑,“你啊,要是真担心,那你就直接去丹房看看。” 这三天她做的饭菜无阻地进出院子,就足以见他们无事。 宋明轩连忙摇头,“那岂不是会打扰仙子炼丹?” 林知意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轰响,两人对视一眼:是从东边传来的,“是叶姑娘的院子!”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清凉药香扑鼻而来,像初春的风裹著冰雪融化的水汽,是柔的、绵的,从门外涌进来,漫过每个人的口鼻,渗进四肢百骸。 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肩膀都鬆了几分。宋明轩靠在浴桶边缘,那股药香钻进肺里,胸口那股一直堵著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开了。 连沈宗主都闻到了药香,放下茶杯,惊愕站起身:“这药香分明是……” 眾人循著药香来到了叶问箏的院子。 只见,宋清砚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是一口半人高的乌沉药鼎,鼎盖已经打开了,鼎口飘出带著寒意的裊裊药气,凝而不散,像一朵小小的云。 宋清砚站在鼎边,衣袍上沾著药渣,头髮也有些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弯著,难得没有端著那副仙风道骨的架子。 雾气散去,药鼎底部豁然躺著十颗丹药,宋清砚从鼎中取出一粒圆润完整的冰心丹。 “我、我成功了!” 他转身跑向一旁躺在长椅上的叶问箏,迫不及待地將手中的冰心丹捧到她的面前,“叶姑娘,幸不辱命!” 第88章 两位,要双修吗? 叶问箏左右看了两眼,这次的冰心丹通体莹白,隱隱有流光转动,药香就是从这颗丹药上散发出来的。 她笑著点了点头,“香带寒意,但气息温和,悠长清淡,应该有五品了。小神医,你进步神速啊。” 听著她语气中的讚许,宋清砚心中高兴,比听到师傅夸他还要高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及叶姑娘十分之一,我会继续努力的!” “行了,收拾一下吧。” “是!” 丹房到底是小了些,第一天宋清砚便想把药鼎搬出来。 他本是抱著尝试的心態,却没想到叶问箏竟然同意了,之后的三天里,还非常有耐心的指导他炼丹,要不然那他也不可能三天就把失传已久的冰心丹给炼製出来的。 宋清砚哼哧哼哧將丹药收好,然后双手举著药鼎把它重新搬回丹房,又走到院子把卫生清扫了一遍,干完后看著恢復原样的院子,只觉得成就感爆棚。 “二、二哥?” 一道怀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清砚一抬头,就看到院子的墙上露出一排脑袋,嘴角掛著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微笑,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坐著喝茶的叶问箏。 叶问箏冲他点了点头,是的少年,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全看到了。 宋清砚又后知后觉低头看向自己,衣裳凌乱,双手乌黑麻漆,他连忙拿出镜子,果然脸上也都是黑灰。 他顿时惨叫一声,捂著脸逃走了! 好丟脸! 竟然让大家看到了自己这么失態的样子,他的形象! 看著宋清砚仓皇逃窜的身影,门口的眾人终於憋不住,笑出了声。 林知意满心佩服,不愧是叶姑娘啊,连最难搞的二哥都搞定了。 宋明轩看向叶问箏的眼神也更崇拜了,那可是二哥,被送到叶仙子这里才不过三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都会自己动手搞卫生了! 周安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小少爷,属下拍了留影石。” 宋明轩和林知意惊喜转头,“给我一份!” 林知意:我要好好乐一乐。 宋明轩:发到家族群里,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周安没动。 林知意愣了一下,没想到连周伯都学坏了,隨后失笑地拿出了一块灵石,“周伯,收好了。” 宋明轩也有样学样拿出了一块灵石。 周安面不改色地收起灵石,这才拿出了两块留影石,“小少爷,小姐请收好。” 他可是连家主的灵石都收了的人。 躲在暗处的护卫们欲言又止。 老大,你就没想过以后你的留影石会被流入市场吗?毕竟在二少爷来之前,在叶姑娘面前吃亏的人,可一直都是你啊。 * 第二天一早,宗门里就炸开了锅。 因为有好几个困在瓶颈多年的弟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突破了! 有的弟子不明所以,有的弟子则说自己昨晚修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香,原本的境界就隱隱有了鬆动,立马就有人推测是不是大师兄的二哥,毕竟时间这么巧合,他一来就发生了这事,还刚好是个医修。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是宋清砚,准备去他的院子求一颗丹药时,唯独赵小禾、柳如烟和陈渡几人一听这流言,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叶问箏。 “要不要去找队长问问?”赵小禾提议道。 当初他们分別的突然,等他们去找叶问箏时,却又得知她离开了宗门。那时他们可伤心难过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队长了,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柳如烟和陈渡一致同意,“去!” 三人轻车熟路地上了山,走进院子就看到叶问箏正躺在椅子上炼丹,药鼎烧得火热火热的。 “队长!我好想你啊!”赵小禾根本就忘记了上山前的目的,高兴地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只有再次见到队长的喜悦之情。 柳如烟和陈渡也走了进来,柳如烟:“队长好。” 陈渡双手抱剑行了一礼,眼底的战意比初见时还要浓烈。 柳如烟连忙解释:“阿渡也在向你问好。” 叶问箏笑著给他们倒了杯茶,“坐吧。” 赵小禾拿起茶杯仰头一口就喝下,坐下后还有些不开心,“为什么队长都没有被嚇到?我还以为能给队长一个惊喜呢。” 叶问箏笑而不语。 一旁地柳如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冷言懟了回去:“队长懂阵法,修阵法之人都会在自己的住所或者棲息之地布阵法的,你早就走进队长的领域了,能不知道你来了吗。” 赵小禾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啊。” 叶问箏却有些意外柳如烟一个符修对阵修竟如此了解。 在他们走进竹林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来了,要不然那竹林中布下的幻阵,会直接让闯入者迷路,再被送出去。 一旁的赵小禾就被药鼎吸引了注意力,立马大叫出声:“队长,你在炼什么丹,怎么都没有药香的,里面还在噹噹响。” 说起这个,叶问箏就忍不住嘆气,“里头的是不惹。” 三人震惊,“啊?不惹?!” 这直接把身为剑修的陈渡急得蹭地站了起来,想要去救剑。 柳如烟连忙拦住他,“別急別急,一定是不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要不然队长也不会罚他!” 叶问箏讚许地看了一眼柳如烟。 这件事还得从回宗那天说起,和林知意分开后,不惹就一直缠著她要灵石,还发脾气把院子里的竹子都砍了。 叶问箏一看就知道不惹这是被林知意给养刁了,所以才把它丟进墨辞的紫雷里好好淬炼一番。 却没想到不惹这个二五仔为了灵石胆子大了,从紫雷里出来后,偷偷把她芥子袋里囤的灵石全吃了,被她发现后还敢直接举剑指她。 这还得了! 秒变穷光蛋的叶问箏当即决定要好好教训不惹一番,召唤出异火,把它丟进药鼎里炼炼。 而那些噹噹的响声,就是不惹在砍药鼎想要衝出来。 可它和药鼎都是四师傅做的,用的材料都一样,怎么可能被它砍破。 陈渡连忙抱紧自己的剑,有些不解。 既然灵剑想要吃点灵石那就给它吃唄,又不是什么大事。 柳如烟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狠狠拧了拧他的胳膊,“你拿自己的灵石餵你的宝贝剑也就算了,还偷偷拿我的!我的灵石都是给我买符籙材料的!” 陈渡自认理亏,一言不发。 看著这小情侣之间的爭吵,叶问箏只觉得有趣。 赵小禾偷偷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队长,他们平日里就这样:一个为了符籙攒灵石,一个为了灵剑偷灵石,一个明知道对方会偷就是不改藏灵石的地方,一个餵了灵剑之后就偷偷拼命接能获得符籙材料的任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內情,叶问箏恍然一瞬。 想了想,她从袋中拿出了一本书,推到了两人面前,“我这里有一本很適合你们的双修功法,你们要试试吗?” “啊?双修?” 一听这词,眾人的脸瞬间爆红。 第89章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赵小禾连忙捂住眼睛,声音都哆嗦了起来,“队队队队队长,这这这这这这不好吧,你快快快收起来!” 柳如烟和陈渡身为小情侣接受能力倒是比较好,但也犹豫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是指责他们也就罢了,若是连累到宗门,那他们就是千古罪人了! 可这是叶问箏给出的东西…… 柳如烟纠结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拿起,“我相信队长。” 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功法,但柳如烟不认为队长是那种让他们走邪门路子的人。 叶问箏拿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会想歪,毕竟在如今的修仙界,一听到双修二字,第一想到的就是合欢宗,要么就是那档子事,也有可能就是某种邪修路子,但总的都没有什么好名声。 但她並没有解释,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收下了,你们回去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还故意问赵小禾他要不要也来一本,她这里还有可以送一本给他,就是可能需要他儘快找个对象。 赵小禾直接被羞得遁逃了。 柳如烟和陈渡也是將信將疑,和叶问箏告別离开院子后,径直回到他们的屋子。 两人关上门,將那本功法放在两人中间,然后大眼瞪小眼。 从天光大热坐到太阳落山,陈渡才终於朝那本书伸出手,柳如烟快一步出手拍在书上,“阿渡,真要试?” 陈渡眼神坚定:他相信剑告诉他的。 柳如烟也觉得队长应该不会害他们,也没理由害他们,“那就修!”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於翻开了第一页,陈渡也低头凑过去看,只一眼两人就惊住了。 这本合修功法竟然是教他们如何將“剑”与“符”一起修炼,融合成一套新的双人功法。 从今往后,他们分则能攻守兼备,合则能越阶强杀。这不仅仅是一本功法,这是一条为他们量身定製的新的修仙之路——剑中有符,符中有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很多年后,柳如烟和陈渡仍然会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天,在这个平常的日子里收到了他们这一生最贵重的礼物。 因为在之后的许多年里,他们遇到过无数危机:被追杀,被围困,被逼到绝路上过,可每一次,都是这本功法救了他们,让他们一次次从死局中杀出来,从强敌手中逃出生天,从必死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这本功法会改变他们的一生,只因为那一次信任。 “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他们,就不怕日后他们恩將仇报吗?” 不惹从药鼎爬出来就问。 因为那本功法,原本是大师傅送给她的,叶问箏平日里宝贝得紧,今天竟然会送给別人。 晚风拂面,难得的轻鬆时刻,叶问箏心情不错地回答他,“我就一个人修炼,哪来的双修?既然他们两刚好需要,那就给適合它的人。” 不惹嘖了一声:你可真大方! 叶问箏抬杯浅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而且,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白占我的便宜?那本功法讲究的是修炼双方的互相信任,只有在两人还存在信任时,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一旦他们之间的信任破裂,那本功法就会成为他们互相掣肘对方的枷锁,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不惹哇了一声:你好恶毒啊! 叶问箏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听著院子里寂静的虫吟声,抬手就把不惹弹出去了。 不惹刚从药鼎里被放出来,又这样被无情地弹飞,气得急转冲了回来,再次和叶问箏对打了起来。 “啪嗒——” 一个石头在这个时候被丟了进来,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闻声,一人一剑立刻停下,叶问箏抬头看向院子外的树梢上,是宋家护卫。 她面露疑惑:“怎么了?” 护卫指了指院子外的竹林。 叶问箏这才分出点心神感受,原来是有人大半夜闯进了她的竹林。 她原本想让自己安静些,所以启动了幻阵,却没想到来了个倒霉蛋。 叶问箏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往幻阵里丟了个引路灯,没一会就看到宋清砚有些狼狈地出现在院门口。 他站定在路上,抬起手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这才得体地走了进来,对著她双手拱了一礼,“叶姑娘,深夜来访,叨扰了。” 叶问箏嘴角含笑,“你明天不是要和沈宗主他们一起离开吗?怎么不休息,反而来我这偏僻地方?” 宋清砚在她对面坐下,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之前不是说,是受朋友的委託前去北境青林谷医治一位特別的病人吗?我朋友向我描述时表情非常奇怪,说他双眼失明却又能看见东西,识海无恙却总是缺失记忆,看过很多医师都没有用。 实不相瞒,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谷治病救人,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但这段时间看你给小弟从看诊-施针-炼丹-药浴的治疗过程行云流水,这说明你一定给很多人看过病,熟能生巧。 所以,所以……” 说到后面,宋清砚脑袋都快低到桌子下,似乎要把自己藏起来了,“你、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哦~第一次出谷……原来他是从药王谷悄悄溜出来的啊。 叶问箏没想到向来端著自己形象的小神医竟然还敢离家出走,这算是迟来的叛逆? 不过让人更诧异的,还是他竟然邀请自己一起去看病。 叶问箏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著他,“你该不会炼丹炼得脑子不清醒了吧?” 这语气太不妥当了,她咳嗽了两声,“你可是小神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病人,你一定能行的!” 白日里自信张扬的宋清砚这会这显得很是失落和忐忑,说话都不確定了起来,“我、我不行的,我的医术半分不及叶姑娘的……” 说到最后,他耳根子都红了。 从进来就一直低著说脑袋这会都要埋进胸膛里去了,叶问箏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偷偷哭。 不过也是,一生要形象的男人开口向他人示弱,还否定自己的拿活本领,那確实很伤自尊了。 不过,听他说那病很奇怪…… 她正思索著,就听到啪的一声,宋清砚眼眶通红地將一个芥子袋放到了石桌上,“你只要答应跟我去,这个芥子袋就是你的了。 而且路上我也按天数来算酬金,哪怕到时候见到病人,你不打算出手,酬金也不会中止;如果你突然又想要出手帮忙了,我再另外给你算一份诊金和谢礼,绝无虚言!” 这么大手笔? 叶问箏微微扬眉,一时有些猜不准他在想什么。 但她其实在听到他说那病人的病很是奇特时,就有了想一起去的想法。 第90章 我出马她肯定答应 如今她的须弥戒已经开了御兽门、符阵门、炼丹门三扇门。 御兽门有小五和小花,进度条稳步前进,符阵门因为云来镇和九重归元阵也开了將近一半。 至於炼丹门,它包含炼丹医术两个方面,原先在云来镇只开了一条缝隙,现在是所有门里开得最大的一扇门,而这一变动是在给宋明轩施过第一针后发生的。 叶问箏便猜测:要想炼丹门打开,不在於炼丹治人的数量,而是需要她儘量接触一些奇人怪病,病症越奇怪越好,才能让炼丹门开得更快更大。 而且宋明轩的下一针在下个月月底,这一个月她也不可能閒在玄清宗里,去一趟兴许还真行。 在宋清砚期待的目光中,叶问箏伸出手拿起了那芥子袋,“好啊,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你答应了!?叶问箏没骗我?这简直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回去准备了!” 似乎生怕她反悔,宋清砚弹跳起身,直接飞出了院子。 一口气跑到山腰,跳进宋明轩的院子。 “师傅已经揪出了那个害你掉入魔域的叛徒,你要不要去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子里,宋明轩和林知意正小声地说著话,见宋清砚闯了进来,连忙停住了话语。 林知意隨手拿了一本书,宋明轩给他递去一杯茶,“怎么样了?” 宋清砚端起茶连忙洗眼睛,“我出马她肯定答应啊!” 他也没想到叶问箏竟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不过是换了一种说话方式,得到的待遇都不一样了。 就是这茄叶椒实在太辣了呜呜呜! 屋內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看著他嘴硬的模样,林知意努力把笑憋回去,视线紧紧盯著手上的书,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又惹急了二哥。 她给出主意的时候二哥还一脸嫌弃呢,说掉眼泪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结果还不是口嫌体直正地用了,这会得意扬扬的不知用得多顺手。 耳朵却实诚地竖著往那边听。 “二哥,仙子答应了就好,这样你心里底气也足一些。”宋明轩为他感到高兴。 宋清砚立马就急了,“什么叫我底气足点!我的医术可能確实比她差一点,但我说我医术不行那是藉口好吧!我好歹也是药尘仙的弟子,那人的病还能难得住我?” 这说的宋明轩有些不懂了,“那二哥为什么偏要仙子跟你一块去呢?” 宋清砚嘴巴蠕动著,半晌才小声说到:“我就是、就是想让她看到我的医术,就算是疑难杂症也难不倒我。我才不想被空口白话喊做小神医,而是真的能治病救人的好神医,是货真价实的药王谷弟子。” 从遇到叶问箏第一面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在犯错,在丟脸,在连累亲朋好友,好似一个绣花枕头般华而不实。 他不要这样。 因为他不仅是宋家子弟宋清砚,他还是药尘仙的关门弟子,更是药王谷下一任谷主,他的医术代表著药王谷的地位稳固,他的形象代征著药王谷的体面,所以他想挽救自己的形象,也必须保住药王谷的名声。 他这一番话让宋明轩和林知意都怔住了。 没想到在二哥过度追求形象背后的原因,竟然是他极力藏在心里的责任和压力,他生怕自己一步之失,就毁掉了药王谷的万年基业。 宋明轩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相信我,叶仙子喊你小神医,绝不是恶意或损话,她这般喊你,是认可了你的能力。” “是啊,叶姑娘绝不是那种故意起外號贬低詆毁他人之人。”林知意也放下书安慰他。 宋清砚嘴唇紧抿,不说话。 宋明轩和林知意对视一眼,知道他们再劝也没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了。 * 第二天一早,眾人准时齐聚后山。 宋清砚穿著一身崭新的月白色衣袍出现,头髮用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又恢復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派头。 他抬手一挥袖,眾人只感觉眼前一黑,原本空荡荡的后山立刻出现一艘巨大的飞船,遮天蔽日。 这艘飞船庞大得盖过了整座无为峰,如果不是有阵法掩护,此刻怕是玄清宗弟子们要炸开了锅,还以为是哪路魔头打上了山门。 飞船船身乌黑髮亮,舟首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双目嵌著两颗拳头大的灵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船体两侧各有一排灵晶驱动的阵法符文,光芒流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宋清砚站在舷梯旁,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微微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依旧掛著那个得体的微笑,但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已经把他出卖得乾乾净净。 沈宗主淡定地上了飞船,虚渡对这样的排场似乎也早习以为常,神色如常地走了上去。 叶问箏怀里的小五小花兴奋地吱哇乱叫,两小只直接从她怀里躥了出去,一前一后跳上飞船的舷梯。 叶问箏无奈摇了摇头,也隨他们去。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后山山洞修炼,的確有些憋坏了,就格外喜欢庞大的地方。 没一会,小五趴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看,转头冲叶问箏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们快点上来”,又飞快缩了回去。 小花倒是矜持些仍趴在她怀里,但尾巴尖一摇一晃的,显然也很喜欢。 “小五和小花似乎很喜欢飞船。” 宋明轩和林知意也一起来了,是来送他们的,林知意更是准备了一储物袋的食物,让叶问箏带走路上吃。 看到这场景,林知意嘴角弯起,“上次在我的飞舟上小五和小花也是如此,还在上面玩起了捉迷藏。” 宋明轩则笑道:“他们若是喜欢,到时候让二哥送一艘给他们,让他们当玩具玩。” 叶问箏连忙拒绝:“还是不了,那太贵重了。” 那场面她都不敢想,却也有些忍俊不禁,视线一瞥,注意到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人。 林知意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连忙拉著那人走上前来,笑著介绍到:“叶姑娘,这是霍云舒霍师妹,是药老的徒弟。她这次外出是要给药老找一种药草,刚好也要去北境,宗主说便一起同行了。” 又回头向霍云舒介绍,“霍师妹,这就是宗主的客人,叶问箏叶姑娘。” 霍云舒站在林知意身侧,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股子灵秀之气。 她向叶问箏微微頷首,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清润如水:“叶姑娘,久仰大名。” 小花毫无徵兆地吱了一声,毛髮直立,叶问箏神色微动,抬手抚摸她背上的毛安抚,“彼此。” 这位霍师姐她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在玄清宗的这些时日却听过不少次了,不算陌生。 就在这时,宋清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意气风发:“要起飞了,叶问箏你快上来!” 叶问箏:“二位,就此告辞。” 霍云舒也对著两人行了一礼,“大师兄,大师姐,你们快些回去吧。” 两人一起转身上了飞船。 宋明轩和林知意仍站在山坡上,远远地和他们挥手道別,渐渐化作两个黑点。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向著北境而去。 第91章 霍姑娘人美心善 飞船在空中行驶了三天,最终到达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城镇。 青石镇不大,却出奇的繁华。 主街上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有背著药篓的採药人,有牵著驼兽的商队,有穿著各色衣袍的修士,还有长著菱角尾巴的灵兽化人,操著生硬的人界语言在討价还价,凡人与修士在这里共同生活。 这里是北境和联盟的分叉路,也是前往北境的最后一处补给点。 再往北,便是绵延数千里的荒芜沙海和终年积雪的死亡山脉,气候恶劣,灵力稀薄,若无充足准备,便是金丹修士也难以穿越这恶劣之地。 所以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要在此休整补给,备足物资,才会继续北上。 而只有天机商会抓住商机,花费巨资在这里设立传送阵,可直达北境腹地,因而就算价格有些昂贵,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抵达时已是黄昏,下船后先找了处客栈用晚膳。 饭桌上,点过饭菜后宋清砚坐下便说:“护卫带回来的消息说,此处的传送阵三天开启一次,一天前刚好开启过了,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里等一晚才能动身前往北境。” 叶问箏比划了一个好的手势。 霍云舒:“劳烦宋公子了。” 见她们没有异议,宋清砚又转头看向沈宗主:“沈伯伯,你和虚渡大师也同我们一样在客栈休整一晚如何,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他们需要等待传送阵,沈宗主他们则继续乘坐著飞船前往中岳天闕城,也还要大半个月的行程,休整一下確实更好。 沈宗主却没有立刻开口答应。 宋清砚又说:“沈伯伯,还有这趟联盟之行,周伯会带著几个宋家护卫跟著你们一块去,若有什么特殊情况,周伯他们也可以出手相帮。” 话音落下,周安便突然出现,站在宋清砚的身后,“沈宗主。” 叶问箏被他的突然出现给惊到了,在飞船上这么多天她都没有发现到他。 沈宗主却无意外神色,显然早就知道他在了,只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为了护送宋清砚。 此时一听是跟著他们去天闕城,开口下意识就是拒绝,“不行不行……” 宋清砚连忙劝道:“沈伯伯,这是小弟安排的,是他的一片心意。等到了中洲,联盟的那些眼高手低的人看到周伯也得客客气气地对你们,还能让沈伯伯你所言更有信服力。” 虚渡沉吟出声,“宋神医说的极是。贫僧虽是太虚宗弟子,但到底是晚辈,说话的分量不足以得到联盟的信任。但若是以中洲宋家人的身份复述,哪怕没有確认我们所言是真是假,都会给予重视。” 这就是如今修仙界的现实。 沈宗主嘆了口气,也是妥协了一半,“那就劳烦你们安排了,不过住一晚就不用了,魔域之事紧急,我们之前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这番途中老朽半分都不想再耽搁了,还是越快越好。” 宋清砚没有再继续劝说。 因为说服沈伯伯带上周安和护卫们才是他的目標,小弟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回头给周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安排,周安收到消息后又刷的消失了。 这一次叶问箏一直在仔细感受他的行动轨跡,却依旧在他消失时,瞬间失去了他的一切气息。 叶问箏心中诧异,好厉害的法诀。 不留痕是悄无声息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泯然眾人,藏人群中也探寻不出踪跡。 而周安这身法却是使人突然消失,直接掐断人的气息,是身法的转移。 实在让人好奇。 用过晚膳后,眾人便一齐去渡口送沈宗主和虚渡。 沈宗主没急著上船,站在渡口边叮嘱著霍云舒,“此行外出是为药老採药,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向宋清砚或者叶姑娘求助,一定要安全第一,千万不可再像上次那般,为了一棵灵草便以身涉险,让自己受伤。” 叶问箏听得一阵无语,“老头,你这是替我揽活呢?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宗主笑道:“叶姑娘,老朽自然不会让你白忙活的,事后老规矩,怎么样?” 叶问箏:“这还差不多。” 沈宗主面露感激朝她拱了拱手,“那老朽便多谢叶姑娘了,云舒便麻烦你了。” 又回头看向霍云舒:“云舒,若是遇到困境,可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叶姑娘,知道了吗?” 霍云舒眼眶微红,“宗主伯伯,云舒记住了。” 沈宗主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宋清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抬头见周安已经准备就绪,“诸位,保重。” 这才转身上了船。 “沈伯伯,祝一切顺利。”宋清砚退后两步,拱手道。 虚渡站在船栏后,看著船下的眾人,手中的念珠转了一圈,便移开了目光。 飞舟缓缓升空,调整著方向,朝著西北方向飞去。船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天边的云层里。 直到飞船再也看不见,宋清砚才回头,將房间钥匙分给了她们,“接下来是自由行动时间,回客栈还是想去青石镇玩玩,隨你们安排。” 霍云舒倒是说想要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奇珍异草,接过玉牌时回头向叶问箏发出邀请,“叶姑娘,可要结伴而行?” 叶问箏笑著拒绝了,“我就不去了,霍姑娘去吧。只是这青石镇鱼龙混杂,什么人物灵兽都有,霍姑娘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多谢叶姑娘关心,那云舒便先走了。”霍云舒含笑以答,转身对著宋清砚也抱了一拳,抬脚向著热闹的街道走去。 宋清砚不明所以地靠了过来,“我刚才怎么感觉到了一股火药味?那霍什么的和你有仇?” 叶问箏收回视线,回头瞥了一眼他,“怎么会?霍姑娘人美心善,你可不要隨便挑拨我们之间的关係。” 她拿起最后一块玉牌在手指上打著圈,转身准备回去,好言相劝:“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他有什么好小心的。 宋清砚不满地哼了一声,衝著叶问箏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但立刻又想起这会还在外面,连忙收回表情,理了理衣服,一身端雅地追了上去。 暗处的护卫有些无言:二少爷最近是不是活泼过头了? 另一个护卫再同意不过了:何止活泼,也幼稚了不少。 护卫三:都是因为这位叶姑娘的出现,老大也变了,连话癆小七到了她的院子里都成哑巴了,你们说她是不是有毒? 护卫七:…… 护卫四:……你说坏话都不躲著人吗?这次外出小七也来了。 护卫三回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小七。 几人尷尬一笑,连忙各自散开,却忍不住在腹誹:这话癆不仅哑巴了,连走路都没声了,该不会是修为又进步了吧? 第92章 拿浮生镜出来照一照 小七没理会他们的慌张,转身也朝著街道走去。 叶姑娘方才给了他一个任务:跟著霍云舒看她都做了什么,去过什么摊位,买了什么东西,和谁说过话,回来都要告诉她。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要给她的灵兽买东西,买多点囤点货。 另一边,叶问箏回到客栈,关上房门才將小五和小花从灵兽空间放出来。 小五一出来就在房间里到处跳来跳去,跑了一圈在房间里標记好自己熟悉的气味,才趴到窗边眼巴巴地看窗外的街道人流,【叶宝叶宝,这里好热闹啊,看那街上有好多好吃的啊……】 说著它吸溜了好几声,显然馋了。 叶问箏抱起小花,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我让小护卫去买了,等会就能吃到了。你若是馋,先吃点肉乾解解馋。” 【好吧。】小五从小袋子里拿出了肉乾开始啃,这肉乾它都啃烦了。 於是他一边啃肉乾,眼睛一边看著街上摊位上的美食,来了个望梅止渴,画饼充飢,没一会就把自己哄好了。 这小袋子还是在玄清宗时,叶问箏见他们在后山修炼得辛苦,给他们都做的,就是专门给他们装小零食,这样饿了馋了就能自己掏出来吃。 叶问箏这才低头看向小花,手掌轻抚她的脑袋,小花抬头蹭了蹭她的手。 一个时辰后,叶问箏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开门声,霍云舒回来了。 没一会,小护卫也回来了。 很是熟练地先打开袋子,拿出了一桌子的零食,小五立刻把肉乾塞了回去,哇地一声就跳到了桌上,吃了这个吃那个,各个都喜欢。 叶问箏也拿了一块糕点给小花,这才抬头看向小护卫。 小护卫收到信號,连忙开口將晚上所见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一路上並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唯独,“途中,她发现了我,还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你身边的护卫。我说是来给灵宠买吃的,她兴许是看到了我手上的东西,才没有继续追问,还推荐了我几个摊位,说那里的食物也很不错,可以买回来试试。” 叶问箏有些惊讶,“你说她发现了你?对了,你们所学功法和周安是一样的吗?” 小护卫摇头,“老大原本是家主手下之人,是为了保护小少爷才跟来这玄清宗,他所学的功法和我们是不同的,听说以前是跟著家主一起训练的暗卫……” 叶问箏点头,那就能理解了。 不过看小护卫顺嘴就把宋家內部信息都一个劲地往外冒,一点都藏不住事,也是有些绷不住。 她连忙抬手打断他,“行了,我说过和我匯报只需要说重点。” 小护卫只好停了下来,忍了一会又张开嘴巴,有些欲言又止,“只是,我被发现了会不会对叶姑娘你有什么影响?还有那个……” 瞧他那纠结的模样,她就知道这小话癆在想什么,失笑道:“辛苦了,被发现也没什么大碍,当然了——也不会扣你的酬金的。” 她从芥子袋中掏出一瓶丹药,往他那一丟,“拿去。” “多谢叶姑娘。”小护卫连忙接过瓷瓶,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眼,立刻欢天喜地捧著丹药就消失了,生怕慢了一步,她就会反悔收回去似的。 从房间里一出来,小七就看到了同事们又挤在一块说閒话,看到他时又闭上了嘴巴。 他连忙偷偷把丹药收好,高冷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哼,別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又在说他坏话。 那又如何,他才不会把叶姑娘身边的差事让给任何人。 就是今天又没忍住巴拉巴拉说太多了,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死嘴让你不爭气! 看来,回去他还得再练练说话的艺术,免得哪一次惹叶姑娘不满意,要求换人了咋办? 入夜,青石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 小五和小花两小只蜷在她的床上,缩成毛茸茸的糰子,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正香。 叶问箏给他们轻轻盖上小毯子,还布下阵法,这才催动著不留痕和流云步消失在了床边,跳进了隔壁的房间。 霍云舒躺在床上,和衣而眠,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霍云舒那张白皙的脸上,將那张精致的面容映得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素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恬静而美好的女子,却让小花在初见时便心生恐惧——哪怕只有一瞬,那下意识的应激与防备也足够清楚。 事后叶问箏特意询问过小花,小花却也解释不清当时的感受,身体下意识就那样做了。 之后几天她带著小花小五再见霍云舒,他们也没有任何不適的反应,这更让叶问箏心生戒备。 她向来心中有了疑惑,就一定会寻个明白。 只是当时飞船上还有沈宗主,她便没有贸然行动,霍云舒的行为也一直都很正常,她又担心会有变故,只好让小五和小花减少和她的接触。 如今沈宗主已走,她便没有顾忌了。 叶问箏安静看了她片刻,从袖中拿出一面镜子,又取出几张符纸,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点,灵力注入,符纸化作几缕淡金色的雾气,一缕钻进镜中,剩下的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气中。 雾气很轻,很薄,像清晨湖面上的水汽,慢慢地、慢慢地瀰漫开来,將整间屋子笼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朦朧之中。 镜子里亦是浓雾朦朧。 这是浮生镜。 是三师傅给她的,不入对方神识,不伤害对方的魂魄,只在对方周围营造一层极其逼真的幻境,让睡梦中的人放鬆戒备,心中所思所念自然浮现。 不像摄魂,对人神识损害极大;不似窥探,能被人抗拒的意志蒙蔽真实。 用三师傅的话说——让人自己把门打开,你走进去看看就行。 很快,浮生镜中的云雾缓缓散去,露出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风雪呼啸,无穷无尽白茫茫的世界,让人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在哪。 而在这片死寂的纯白中,只有霍云舒佝僂著背行走在雪地里。 她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 风很大,雪粒被捲起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划过般生疼;风里还夹著大雪,不过几声呼號,雪就要將她整个人掩埋。 可她没有停下,每被压住几分,她就奋力挣出来。手里的剑细长,被她当作手杖,深深插进雪地里,借力把自己从埋覆中拔出,继续向前。 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疲倦地朝著那片看不见边际的白色深处,沉默地前行。 第93章 现在的剑修都双专业? 叶问箏就这样看了半个时辰。 但浮生镜里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什么都没有,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没有人能毫无杂念、纯白无瑕,就算信念坚定者也会有情感纠葛、有低谷高峰,有自己不敢面对的暗角。 叶问箏不信邪,又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看得她皱眉紧蹙,这样下去就算天亮了她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既然如此,那她就进去看看。 下定决心,叶问箏將浮生镜平放在膝上,双手覆住镜面,一边闭上眼睛口念咒语,一边將灵力缓缓注入,神识顺著浮生镜,探入了霍云舒的梦境。 画面晃动,雪山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叶问箏的视野也从霍云舒的视角中离开,转而到了更广阔的地方。 她仿佛听到了风穿过雪原的声音,那种空旷的、孤独的、没有回音的声响。 她的神识向风雪中探,向雪山上飞,穿过雪层,穿过冰层,穿过那层了无边境的厚重浓雾,落入一片更加黑暗、更加寒冷、更加寂静的空间。 然后,叶问箏瞳孔猛缩,只觉背脊发凉。 她看到了一条裂缝。 大到仿佛將整个世界劈成两半的裂缝——黑色的,深不见底,从雪原的这一头延伸到望不到尽头的未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风从裂缝中涌出来,带著一股腐烂荒芜的气息。 叶问箏的神识悬浮在那条裂缝上方,低头看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只觉得它更像一道流干了血,只剩下乾涸的、无法癒合的伤口。 “呼哈——” 叶问箏收回神识从浮生镜中出来,来不及擦拭额头的冷汗,抬手一挥將镜子收入袋中,扫清房內的气息,迅速离开了房间。 等回到房间,叶问箏才浑身一松,躺在榻上大口喘著粗气,哪怕吃了丹药,神识依旧传来那残留的刺痛。 方才她本想去试探一下那裂缝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却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还想吞噬她的神魂之力,如果不是她反应极快,这会怕是身受重伤了。 但也让她確认了一件事情:霍云舒比她想像中的更要危险。 霍云舒身上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什么她没能探到、没能看到、甚至没能想到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比如墨辞那傢伙就跟在秘密上长了个人似的,还有师傅们,她尊重他们,所以不会过度探究,从不越界。 但霍云舒不一样,她对他们有敌意,叶问箏就不可能由她听之任之。 试探失败了,叶问箏也没有气馁,而是拿出纸笔將昨晚上所见所闻全都记录在本子中。 第二天,叶问箏睡到快午时了才醒来,小护卫便带来消息,说是传送阵下午会打开,宋清砚说吃过午膳才出发。 叶问箏乾脆不下楼了,就在房间里陪著两小只玩。 下午,她离开房间,宋清砚和霍云舒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喝茶,见她来了纷纷打了招呼。 宋清砚又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衣袍,而霍云舒的面前摆著一堆药草,手上拿著一棵药草凑到鼻尖嗅了嗅,另一只手翻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对著上面的图样仔细辨认。 叶问箏坐下后询问,“这是在分门別类?若我没记错,你是剑修吧,也学医吗?” 霍云舒摇了摇头,“我不会医。只是师傅沉迷炼丹,却对药材灵草不太讲究,他觉得哪怕灵草有损,但只要丹药所需的某种要素成分还在,就不会影响丹药的药效,所以平日里哪怕是残枝烂叶他也照用不误。 可是我看著师傅每每因为炼丹失败沮丧懊恼,我就觉得自己总该做些什么,便揽下了採买药草的活,帮师傅提前挑选好灵草,这样师傅的炼丹成功率兴许就会高一些。” 手指轻轻捻著药草的根茎,翻过来看叶片,又翻过去看背面的纹路,確认无误后才放入左侧的小筐里。 叶问箏不由感慨道:“你们的师徒感情真好。” 霍云舒笑了笑,“我是师傅捡回来的,相依为命了十几年,感情自然深厚。” 这笑倒是真情实意了很多,看来所言非虚。 宋清砚偏过身子凑到叶问箏耳边吐槽,“她说的没错,她那个师傅啊就是个炼丹狂魔,上次我炼好冰心丹回去后,他硬是在我院门口堵了我两天两夜。要不然后来我也不至於大半夜去找你,就是为了躲他。”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小插曲,叶问箏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她伸手从药草堆里拿起两棵外形极为相似的草,托在掌心里递到霍云舒面前:“这两个,你分得清吗?” 霍云舒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指向左边那棵:“这是霜纹草?” 又看了看右边那棵,翻了翻纸页依旧有些不太確定,“这是……雨线草?” 叶问箏:“霜纹草和雨线草確实像,但你看这里——” 她將两棵灵草铺展在桌上,指著叶片背面的纹路,“霜纹草的叶背纹路是横的,像霜花凝结;雨线草的纹路是竖的,像雨过流痕。再看叶缘,霜纹草的叶子边缘是细密的锯齿,雨线草的叶子边缘是平滑的。记住了这两点,就算闭著眼睛用手摸也能分出来。” 霍云舒接过两棵药草,放在眼前仔细对照,点了点头,將它们记进了笔记本中。 等她记好,叶问箏又拿起另外两棵:“这是蛇舌兰和雀舌兰。蛇舌兰的块茎是圆的,雀舌兰是扁的。蛇舌兰的叶片是细长的剑形,雀舌兰的叶片是椭圆形。记住『蛇长雀扁』四个字,就不会错了。” 霍云舒连连点头,手上的笔写个不停,叶问箏又一连说了十几种药材灵草的特徵特性,还能隨时拿出实物进行观察对比。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分成好了几堆药材。 霍云舒发现平日里需要花费自己大半日才能整理好的药材,今天半个时辰就弄好了,而且还学到了很多书本之外的知识。 她放下手里的笔,看向叶问箏时眼底带著几分感激,“多谢叶姑娘,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还得费好些功夫。” 叶问箏说得口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著霍云舒,“不用谢我,我和沈宗主约定好的,你若是有困难,我自然会出手帮忙。”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堆叠得最高的药材上,眼底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实的肉痛:“而且你这买的药材……基本一半都被骗了。花了冤枉钱不说,回头要用的时候发现是假的导致炼丹失败,那才叫人真的心痛。” 第94章 要问就是习惯了 霍云舒愣住了,似想起了什么,指著最高是那堆药材,急切开口问道:“你是说这些全买错了?” 叶问箏肯定地点头。 她转而看向宋清砚,他也点头。 霍云舒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原来是我害得师傅炼丹失败了吗?” 怪不得每次她在现场时师傅总是失败,怕是师傅他老人家担心拒绝灵草会惹得她难过,所以寧愿营造一种是自己炼丹失败的假象,也没有阻止她。 叶问箏不急不缓地补充道:“其实,你师傅的理论是对的。 现今炼丹界万事讲究不允瑕疵,凡是有一点缺角少根的灵草都会被剔除丟弃,觉得灵草完整才能提高成丹率,让丹药药效更好。 这其实是一种畸形的理论。” 闻言,宋清砚也愣住了,因为叶问箏说的这套正是药王谷奉行的准则。 叶问箏却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而问他,“那你可还记得炼冰心丹那日,你用药时有讲究这点吗?你的成丹率降低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时他专注著药鼎里的丹药,根本没注意过自己拿的灵草是何模样,隨手拿起便用。因为在药王谷时,所有的药材都有药徒提前挑选准备,无需他费心。 如今被叶问箏一问,宋清砚才第一次回想那天的细节。 那些药草似乎都歪歪扭扭的,根须长短不一,有的甚至还有虫咬过的痕跡,顏值爆丑,在药王谷的標准里就相当於歪瓜裂枣,是要被丟弃的。 可就是这样的灵草,让他的成丹率却是以前的两倍! 叶问箏继续说道:“影响成丹的是配方,是手法,是对火候的控制力度,还有炼丹师对炼丹的熟练程度。 从来都与药材是否好看,是否完整,是否新鲜没有直接关係,说出这等结论的人,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失败找个藉口罢了。” 宋清砚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些话猛烈地衝击了他在药王谷接受了二十多年教育形成的观念,他人都要破碎了。 因为他在叶问箏的指导下真真切切做出过冰心丹,他还想起了那一炉的净魔丹,更沉默了。 他猛地拿出一个小药鼎,一言不发地开始炼丹。 叶问箏猜到了他的用意,並没有阻止。 而霍云舒看到他比自己更受伤,心里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半个时辰后,宋清砚看著两份聚气丹,开始进行对比。 外形相差无几,闻著味道也几近一样,他张嘴分別吃下一颗,药效也没有多大的区別,他是彻底服了。 “咔嚓——” 他似乎听到了道心破碎的声音。 “他,这是突破了!”一旁的霍云舒难掩震惊。 叶问箏已经淡定地挥手给他设下结界,“我们得换个地方坐了。” 在宋清砚爆发出突破的气息时,宋家护卫已经全部出动,迅速清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客栈里所有人包括小二都被请了出去。 霍云舒跟著叶问箏走到了另一个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压压惊,“这宋公子不愧是中洲来的公子,这天赋实在嚇人。叶姑娘,你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意外? 要问就是习惯了。 当这些人有事没事就在你面前突破,你也会麻木的。 叶问箏嘆了口气,拿出了桃花酿喝了一大口,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酒液入喉,桃香清冽,胸口那点烦闷也被衝散了几分。 她举起酒壶对著霍云舒晃了晃,“要喝吗?” 霍云舒忙摇头,“不用不用,多谢叶姑娘,只是我不擅饮酒。” 如此,叶问箏也不强求,仰头又喝了两口。 一个时辰后,宋清砚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比之前沉静了许多,眉宇间那股隱隱约约的焦躁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像一把被磨去了多余稜角的玉,质地更润,锋芒內敛。 他站起身来神清气爽舒展身体,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寻找叶问箏的身影,快步走到她的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叶姑娘。” 他从未如此灵台清朗过。 因为他突破的不是修为,是更重要的医道心境。 那个困了他好几年的瓶颈,因为叶问箏的点拨,就这般寻常地跨了过去。 想到小弟和林知意给他开的小灶,他喊出来一位护卫,直接伸手。 护卫一含泪拿出了一个储物袋。 宋清砚毫不留情拿走,直接递到叶问箏面前,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心意,等到了北境青林谷,我治病赚到了钱,再补偿给你。” 第一次见面他的全部家当就被拿走了,现在他是真的身无分文。 这一次叶问箏却伸手推了回去,“这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不必谢我。” 宋清砚见她確实没有要收的想法,只好收了回来,心里却想著,今后他一定要想办法补上! 宋清砚將储物袋往身后一丟,护卫一连忙闪出来接住,人就瞬间没影了。 保住了保住了! 等眾人处理好后续事情走出客栈,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糟了,传送阵!”霍云舒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这个时间点,他们已经错过了传送阵开启的时候。 天机商会的分部在青石镇的街尾,三人紧赶慢赶,到达时两扇厚重的大门合得严严实实。 霍云舒回头看向两人:“我们要在这镇中再等三天吗?” “不用。”宋清砚整了整衣袍,迈步上了台阶,“去找分部的管事。” 他平时很少动用身份特权,这次是因为他的缘故让大家错过了传送阵,理应由他来弥补。 三人走进大堂,里面依然热闹。买法器的、卖灵草的、围在任务栏前商量接活的修士,各色人等穿梭其间。 一个伙计迎上来,笑容殷勤,“几位客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宋清砚从袖中取出一枚药王谷的令牌递过去,“我要见你们的管事。” 令牌通体莹白,正面刻著一个“药”字,背面是一株灵芝的纹样,简单却醒目。 伙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双手捧著还给宋清砚,侧身让开位置,伸出手指引,“贵客这边请。” 伙计將他们领进二楼的一间厢房,“贵客请自此处稍等,小的这就去稟报管事。”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是天机商会在青石镇的管事,姓孟。 听说他们的目的,孟管事笑容可掬,语气客气,不急不缓地推脱道:“三位客官,传送阵的开启时间是固定的,三天一次,这个规矩已经定了几十年了。 况且今日刚刚开启,是三位因迟到错过,並不是商会的过错,就更不可能为此破例了,还请三位见谅。” 第95章 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宋清砚显然没想到一上来就被拒绝,很是意外。 他再次取出那枚药王谷的玉牌,言辞恳切:“孟管事,在下药王谷弟子,此去北境是为一位急重病人。病情不等人,还望通融一下。” 孟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莹白的令牌,笑容不变,话里却没有半分鬆动:“药王谷弟子的身份,在下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这传送阵的开启,牵涉到阵法师的排班、灵石的调度、以及阵法的维护,不是在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今日確实无法再开启第二轮了,公子若是有急事,不妨考虑其他方式。” 宋清砚自然知道传送阵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但这並非不是不能通融一下的。因为他家就有传送阵,如何运作他小时候就知道了。 於是,他又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若是商会担心开销问题,此次传送阵所有消耗我可以一力承担,还可以算上我欠你孟管事一个人情。” 他宋清砚的人情可不轻的。 可孟管事依旧摇头,不为所动,“宋公子,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也不是规矩的事,那就是人的事了。 宋清砚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要是再看不出这孟管事是在故意为难,那他就是傻子了。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宋清砚的脸色微沉,说话间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反而有些强势。 如果这管事不答应,那就別怪他来硬的了。 他可是宋清砚,又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一开始对孟管事客客气气的那是教养使然,何况现场还有两位小姐在,他自然要维持一个友好得体的正面形象。 但现在显然没必要了。 可谁料孟管事竟然直接拒绝沟通,转身就走,“宋公子,言尽於此,再下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告退了。” 这一举动直接让宋清砚怔住了。 “等等。” 一道女声开口喊住了他。 孟管事脚步停了下来,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了,“诸位与其继续留在这里为难我,还是儘快去找新的……” 结果一回头,他的话就顿住了。 叶问箏不知何时从窗边走到了桌前,手里捏著一枚紫檀色的玉牌,在指间缓缓转动,“孟管事,我想和贵商会做笔生意。” 玉质温润,纹路精细,天机商会的標誌在灯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见她出手了,宋清砚缓缓坐了回去,霍云舒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孟管事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盯著那枚玉牌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叶问箏那张带笑的脸,有些不確定她的身份。 但內部早有规定:见令牌者,需以贵宾之礼相待。 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也缓和了语气,“姑娘想和我们商会谈什么生意?” 叶问箏走到主位坐下,却摇了摇手,“我要谈的生意,你做不了主。让你们商会的主管事出来亲自和我谈,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此处的主管事可是姓沈,而不姓孟。” 哦,也没变性。 孟管事脸色微变,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知道。 天机商会分部都有一主管事、两副管事,对外他向来故意模糊主副的职称,只自称自己是管事,一般人听了都会默认他是主管事,然后放下戒心和他谈。 这会却碰到一个没那么容易忽悠的,他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是商会的副管事,客人自然也是可以和我谈这笔生意的。而且我们主管事日理万机,身份贵重,可不是客人隨口一句想见就能见到的。” 见叶问箏不说话,孟管事又找到了自己的底气,腰背挺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况且,客人总得先展示自己商品的价值,不是吗?” 在天机商会,能给商会带来利益的才能稳固地位。 若是廉价之物,他自然有合理正当的理由將对方赶出去;若价值足够,他便拦截这笔生意谈下来,两全其美。 他想的极为美好,却没有发现叶问箏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叶问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著桌面,语气不咸不淡,“我竟不知孟副管事能做沈管事的主了?” 另一道声音与她几乎同时响起,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这位客人说得极是,我竟不知孟副管事能做我的主了?” 孟管事听到这声音,下意识一个哆嗦,立刻转身看去。 房门被推开,门口站著一男一女。 走在前方的女子穿藕荷色襦裙,头髮用银簪挽著,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精明干练,正是沈主管事。 而男子跟在她身后,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不声不响,像个形影不离的护卫。 沈主管事缓步走了进来,含笑看著孟管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孟副管事,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孟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沈主管事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低头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屋內,沈管事寻了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叶问箏身上,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叶姑娘,好久不见。” 叶问箏见她现在过得不错,也很开心,“好久不见。哦,对了,恭喜你成主管事了。” 方才她那样说,其实也是诈一下孟管事的,没想到他居然心理防线那么弱,一下就承认了。 沈管事笑道:“也恭喜你,终於脱离苦海了。” 宋清砚越听越不对劲,左右看了看她们两人,恍然大悟,“叶问箏,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 叶问箏和沈管事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二十年前,叶问箏跟著宗主出来做任务路过这青石镇,恰巧在途中遇到了正在被人追杀的沈管事,隨手將人救下。 那时候沈管事还是一个小小的执事,带著调任令初到青石镇,实则是为了暗中调查商会分部的贪腐之事。谁料刚收集到证据,就遭人背叛,泄露了踪跡,这才被人一路追杀。 那时,沈管事就发誓:她一定要將青石镇的罪状上报给总商会,一定要让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一定要成为这里的主管事。 如今,她全都做到了。 而那之后,沈管事也会经常探听叶问箏的消息,五花八门的杂乱信息中,听闻她突然死了,她还难过了许久。 如今见她安然无恙,也终於安心了。 沈管事的身子向后一靠,开门见山:“说吧,遇到了什么难事,终於想到要找我帮忙的?” 第96章 你是药王谷的人? 两人虽然交往不多,但她还算了解叶问箏的性子,如果不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叶问箏是绝对不会来找她的。 以前就算是路过青石镇,她让人代送点东西叶问箏都从不收取,不会和她见面,也不会找她帮忙或行个方便。 至於今天,是她早就看不惯孟管事的一些所作所为,故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给她撑场子,借事打一打孟管事的脸。 而叶问箏后面配合她,也定然是孟管事得罪了她,才会无所谓拉走这波仇恨值。 商会管事提出帮忙,宋清砚却没有贸然开口说传送阵的事,而是看向了叶问箏,询问她的意见。 叶问箏假咳了两声,从袖子里拿出了两瓶丹药放到桌上,“说什么呢,我找你当然是真有生意。” 沈管事有些意外,侃笑道:“你方才在传讯中说要谈生意,我还以为是客套话呢。” 她伸出手就要去拿丹药,却被叶问箏拦住了,目光看向她的身后。 从一关上门,玄衣男子就安静地站到沈管事身后,面无表情地打量著屋內的眾人,像一道不会说话的影子。 但叶问箏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明白她眼神中询问的含义,沈管事眉眼含笑,“他是阿卫。放心,他值得信任,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能在青石镇坐得稳,其中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瞧得出两人之间不一般的羈绊,叶问箏这才鬆开了手,任由沈管事拿起药瓶,自己端起茶杯细细品茗了起来。 沈管事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满室冷香,连角落里那炉檀香的烟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立马察觉到这丹药的不凡,她神色微动,又倒出一颗丹药托在掌心细看。 通体莹白,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萤光,纹路细如髮丝,从內向外自然生长,像冰面上绽开的霜花。 儼然是冰心丹! 宋清砚相当震惊,他发现这冰心丹的品质比自己做的那一炉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对比之下自己做的只能算得上是及格,这瓶丹药却可堪称上品,那上面细密的纹路,他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沈管事將冰心丹放回瓶子里,连忙盖上瓶塞,抬起头看著叶问箏时目光多了几分认真:“这是什么丹药?” 叶问箏放下茶杯,反问回去:“天机商会的管事,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闻言,沈管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真是冰心丹?” 在商会的册子中自然有提到冰心丹,所有的描述都能够一一对应,完全吻合;但冰心丹失传了这么多年,突然看到自然难以置信。 叶问箏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中阶五品冰心丹,功效稳定心境,破除心魔,对化神期以下修士皆有奇效。你若不信,可以让你的护卫试试,我瞧著他在金丹期停滯了很久了吧。” “不,我信你。” 沈管事放下药瓶,神情郑重地看向叶问箏,“你想以什么样的形式交易?” 再度重逢,叶问箏还真是给她送来了一份好礼。 失传多年的冰心丹在她这里现世,这个消息只要一传出去,定然会轰动整个九州。到时候不止青石镇会名声大噪,变得更加繁荣,她这个分部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得到总部的重视和更多资源。 更重要的是,她的地位会得到稳固,再也无人可撼动。 所以,不论付出多少代价,她都必须把这笔生意谈下来。 沈管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轮。 叶问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著桌面,不紧不慢地开口:“拍卖。我允许你动用任何手段宣传操办,事后商会抽两成佣金,你个人得一成。” 沈管事眼神闪动,心中既惊又暖——她这是把好处明明白白地分了一份到她个人头上。 不是施捨,是诚意,更是看重她们之间的情谊。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公事公办走程序:“只拍两瓶?” 叶问箏点头:“物以稀为贵。” 沈管事点了点头,伸出了手:“成交。等商会安排好了,你要来拍卖会吗,我给你留个包厢。” 叶问箏也伸出手,与她一握即分,语气隨意:“不了,我们赶时间。” “又有任务了?”沈管事目光扫过宋清砚和霍云舒,一边抬手向后摆了摆。 阿卫秒懂她的意思,已经悄无声息离开去准备合同去了。 叶问箏笑了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旁坐著的宋清砚,“要去北境治个病人。吶,这位是药王谷的弟子。” 沈管事目光落在宋清砚的衣袍上,语气有些不確定:“你是药王谷的?”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宋清砚还是点头承认,“是。” 沈管事:“那就怪不得了。孟管事虽然经常搞点小动作给我添堵,但惯会左右逢源,很少会故意得罪客人。唯独面对药王谷的弟子……” 宋清砚下意识追问:“怎么说?” 沈管事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往下说,“孟管事年轻时有个挚爱的妻子,可当年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一掌,伤了心脉,落下了病根。 从此他四处求医,最后求到了药王谷。药王谷的弟子说能治,但需要一味极其稀有的灵草,让他自己去找。 他找了三年,终於找到了那味灵草,捧著送到药王谷。可他不懂行,挖的时候一不小心伤了根茎,药王谷的弟子怎么也不肯用,让他再去找一株。 他去找了,但他的妻子却没能等到他回来。孟管事痛不欲生,认定是药王谷的弟子害了他的妻子,从那之后他对药王谷的人,就再没有好脸色。” 沈管事嘆了口气,“有时候商会来了药王谷的弟子,我也都是让另一位副管事去接待的。所以,今日他並不是故意针对你。” 而是针对整个药王谷。 眾人听完,也是有些唏嘘。 感触最大的便是宋清砚了,他喉结滚动,攒紧的指尖泛白,最终沉默了。 他又想到了白日里叶问箏说的那些话,此刻有了更为清晰的具象化——当某种规则早已固化成居高临下的傲慢,再好的医术也是不諳世事的无情,再纯的初心也会沦为理所当然的残忍。 他不由想到:那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为此而死去的人还有多少? 阿卫回来的很快,將两份契纸放在了桌上。 沈管事拿出一纸尾带羽毛的笔,这是商会一种特殊的笔,写下內容对双方都有一定的约束力。 她將契纸推到叶问箏的面前,“这是此次交易的商契,你看看,没有异议的话签下名字就算契约成立了。” 叶问箏快速看完商契內容,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隨后沈管事接过,盖上商会的印章,红色的印记落在纸面上。 两份契纸一模一样,一人一份。 沈管事將契纸收进袖中,转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走吧,生意做完了,就该轮到我还这人情,带你们去传送阵了。” “誒?” 宋清砚和霍云舒同时震惊出声,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97章 好吧,这很叶问箏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两人下意识看向叶问箏,指望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可叶问箏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途中,沈管事见他们疑惑,贴心解释道:“她啊,找我做生意是真,但也是个让我帮忙的筏子,她可不会隨意欠下一份人情。再加上你们透露要去北境,今天明明是传送阵开启的日子,你们却来商会寻求帮助,这般我还猜不出你们的目的,那这个管事也不用当了。” 叶问箏没有否认。 她以前从不和沈管事见面,就是害怕这样的局面:只要欠下人情,不管以后到了什么地方,都会始终惦记著某处。 以前她总害怕会被这些琐事绊住手脚,修仙之路就走不远。 但如今的她分得清、也能做选择,哪些是能继续发展的情谊,哪些是讲究利益的合作关係,还有哪些是可以毫不留情被丟弃的无关紧要。 等他们一路走到传送阵前时,宋清砚是彻底服气了。 他还明白了一件事——以前他想的是怎么用身份让人破例,可態度再好也是一种居高临下命令要求的姿態。 但叶问箏哪怕是面对有交情的相识之人,想著也是以实际的利益让人主动来谈合作,那之后都不用你提出要求,对方主动就会满足你。 高下立判,没什么好不服气的。 更何况,在面对巨大利益时,叶问箏依旧保留了药王谷对冰心丹是售卖权,只拿出了两瓶给天机商会拍卖。 传送阵设在商会北边的一座石殿里。石殿很大,还灰扑扑的,看著有些年头了。 殿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天机传送阵”五个字,笔法苍劲。 殿內很空旷,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著淡蓝色的光芒。 一个身穿著商会制服的修士迎了上来,笑容可掬,“主管,您要的传送阵已经全部准备完毕,请问是……这些客人要使用吗?” 这传送阵是方才阿卫出来准备商契的时候,安排下去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沈管事转头看向叶问箏,询问她的想法,“你是打算直接走吗?” 叶问箏点了点头,抬脚朝石台走去:“现在就走。” 宋清砚和霍云舒连忙跟上。 沈管事並不感到意外,眼底却掠过一丝失落,好不容易重逢,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她,这就要走了。 她想了想,快步走到石台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要不要?” 叶问箏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沈管事眉梢微挑,嘴角弯著,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叶问箏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沈管事勾唇,一字一顿:“五个月前,你那位三师弟来我这儿坐过传送阵,也去了北境。之后,也没见他回来过。” 她故意停了停,满意地看到叶问箏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兴许他现在还在北境,你说不定还能遇上他呢。” 叶问箏愣了一瞬——沈清风来北境做什么?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脚下的阵纹已经亮起光芒。 沈管事退到安全距离外,笑著冲她挥了挥手:“回见——” 光柱冲天而起,整座石殿都在微微颤抖,猛然將所有人笼罩其中,將叶问箏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宋清砚和霍云舒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衣袍被灵力激盪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光芒消散,石台上空空荡荡,只剩符文还在缓缓流转。 沈管事站在石台边看著那几道渐渐暗下去的光纹,脸上的笑意却更甚。 真好,你到底还是欠了我。 “这个……”阿卫突然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个小木偶,巴掌大,雕工粗糙,五官模糊,像个刚学会刻木头的学徒隨手做的玩意儿。 沈管事接过木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微蹙。 那木偶却忽然动了,那张模糊的五官似乎在“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像木片摩擦的声音:“替身木偶,可挡一次致命伤害,叶赠沈。” 说完,它便又安静了,恢復了那副粗糙木然的模样,像一个普通的手工小木偶。 沈管事握著木偶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是她送的。 替身木偶,能挡一次致命伤害。这东西的价值,不比她送出的那个消息轻。 她忍不住失笑出声,是那种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无奈的笑,边笑边摇头:“那傢伙……” 阿卫站在她身后,“她就是你这些年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吗?” 沈管事长嘆了一口气,“是啊。阿卫,你瞧,她是不是一个很奇怪的傢伙。” 阿卫用力嗯了一声。 沈管事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个粗糙的小木偶,眼底浮起一层悵然,“她依旧是想和我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好吧,这很叶问箏。 “罢了。” 嘴上嫌弃,动作却很实诚地將木偶小心地收进袖中,笑意满满收敛,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语气却冷了下来:“阿卫,走吧。该去敲打一下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了。” “是。” *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嗡鸣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市井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叶问箏睁开眼,天色已是白昼。 原本需要大半个月时间的路程,坐传送阵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確实方便。 商会的人早就得到消息,派了两名修士等在传送阵旁,客客气气地將他们送了出去。 殿门推开,入目是一片与青石镇完全截然不同的大漠景象。 街道比青石镇的宽了一倍不止,两旁的店铺也更高大更气派,楼上掛著色彩鲜艷的布幡,写著弯弯曲曲的文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但衣著和他们有著明显的不同—— 男人们多穿宽大的长袍,腰系布带,头裹缠巾;女人们则披著色彩斑斕的披肩,发间缀著银饰,走起路来叮噹作响,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异域气息。 只是这里的空气乾燥,连吹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不过一会,宋清砚的嘴唇就开始乾裂,他下意识运转灵力降温,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凉爽了片刻,很快又被热浪吞没。 护卫立刻上前为他撑起护灵伞,这才將外界的热挡在了外面。 霍云舒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髮丝被风沙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沙尘,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宋清砚转头又看向另一边。 结果,叶问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那件青色的衣袍也换成了黄沙色的,和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简直和当地人无异。 第98章 小镇子也有很多门道 宋清砚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沙土的月锦衣袍,脏得他现在浑身发痒。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叶问箏拨动著腰间的冰玉扣,那法器散发著淡淡的光泽,將周身的暑气隔绝在外。 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沈管事收到她的礼物了没有。 临走前她注意到沈管事眉间突然涌上一团黑气,那是要遭遇生死大劫才会有的面相,这才临时给了一个小傀儡。 希望下次见面,她还能好好的。 至於沈清风…… 只要对方不舞到她的面前,她也懒得特意去找,毕竟很快就要到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了,不愁找不到人。 抬起头却看到狼狈的二人,她不免失笑,从芥子袋中又取出两条薄纱递过去,“要吗?” 两人手速极快地接了过去,霍云舒感激道了声谢,宋清砚则边系边忍不住吐槽:“叶问箏,你的东西怎么准备得这么齐全?” 叶问箏解释道:“小时候跟著宗主来过北境,在这里待了半年,还算有点经验。” 宋清砚语气敬佩:“那你也厉害。” 叶问箏淡笑不语。 她没说的是,那时她才八岁,刚晋升到筑基修为,陪同一起来的宗主只做守护者,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出手。 她能活下来,全靠自己。 戴好薄纱后,宋清砚只觉得呼吸都通畅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著说道:“我朋友说会亲自来接我们。这会,我们先找家酒楼歇脚。” 叶问箏和霍云舒自然没有异议,她们也不想在这晒太阳。 这里名叫沙柳城,是北境的门户,再往北便是无边无际的沙漠,而青林谷就藏在那片沙漠深处,是一处难得的绿洲。 护卫很快在街边找了一家酒楼,引著他们过去。 他们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客人要喝什么茶?” 叶问箏抬手点了一壶茶:“来一壶砂枣灵茶。”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客人,多是商人模样的修士,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三人落座后,没一会一壶茶就端了上来,宋清砚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他见隔壁桌的客人进来时,伙计殷勤地推荐了好几款解暑茶,什么冰魄凉茶、酸梅灵饮、灵泉椰茶,说得天花乱坠。 可到了他们这桌,伙计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让他们点茶。 宋清砚心里犯嘀咕,难道他们的气场已经强大到伙计都不敢开口了吗? 叶问箏笑著解释道:“这沙柳镇人来人往,在这里做事的伙计最不缺的就是眼力。我们穿的是本地服饰,戴的是本地人常用的薄纱,点的又是本地人才会点的砂枣灵茶。伙计一看就知道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不用他多嘴推荐,直接上茶就是了。” 宋清砚听完,表情复杂:“原来这么个小镇还有这样的门道啊。” 霍云舒也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叶问箏顿了顿,端起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至於那些头一回来大漠、什么都不懂的客人,伙计才会殷勤地推荐各种解暑茶,从贵的开始推,推到你不好意思不买为止。 至於这砂枣灵茶是当地人才送的茶点,尝尝。” 宋清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前一亮,果真酸甜解渴,叶问箏懂得真多啊! 霍云舒已经倒第二杯茶了。 叶问箏端著茶杯,品尝著熟悉的味道,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角。 “听说了吗?青林谷那边的赫连家又出事了。” 隔壁桌两个商人的谈话断断续续飘了过来,“又出什么事?” “赫连家那位大少爷前几日发病又砍了十几个前来骗钱的大夫,赫连家主急得头髮都白了,四处撒网找神医。” “那不是活该吗!赫连氏这几年势头最猛了,几乎是一家独大,把整个青林谷都攥在了手里,还有谁敢得罪他们家。” “可谁让这笔赏金那么大呢,有的是人心动。” “那你也得有命花啊!”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过吗,现在很多人都怀疑几年前青林谷被灭门的那几家,就是赫连家乾的!” 宋清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往叶问箏这边靠,小声说道:“我的那位病人好像就姓赫连。” 叶问箏面上没什么表情,端著茶杯慢慢喝著,“怎么,担心自己治不好也被砍头?准备回去了?”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宋清砚绝不允许別人詆毁他的医德,但眼前这个人是叶问箏,他又熄了火,只小小地怒了一下,“这病人我都没有看到,怎么可能提前打退堂鼓,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 叶问箏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移开了目光。 想要她出手,那得看她的心情。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灰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风尘僕僕地走进客栈。 他的衣袍下摆沾满了沙土,脸上也蒙了一层细细的沙尘,目光急切地在大堂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宋清砚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宋兄!” 那人激动地扑了过来,扯下脸上的面纱,一把抱住宋清砚,双手猛拍他的肩膀,“你可总算来了!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宋清砚被他撞得往后踉蹌了一步,稳住身形,看到他的面容,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回手拍了拍那人的背:“孟兄,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那姓孟的男人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宋兄,时辰不早了,北境一到夜里气候就会骤变,咱们得赶紧走,在沙地里过夜的话就麻烦了。” 宋清砚点了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將人拉住,“等等。” 连忙转头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隨行朋友,叶姑娘和霍师妹。 这位就是我的那个朋友,孟怀。” 孟怀也意识到自己一急就把其他朋友给忽略掉了,连忙抱拳行礼,“失礼失礼,见过两位道友。” 霍云舒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孟道友,幸会。” 叶问箏却歪头打量了一番孟怀,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眾人跟著孟怀走出酒楼。 门口已经停著几匹沙驼,背上驮著简易的鞍座,车夫正蹲在墙根底下抽菸,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起来,將烟杆往腰后一別,下意识上前来帮忙。 宋清砚和霍云舒习惯性双脚一点,已然翩然起飞,落座在沙驼背上。 却不料看著温驯的沙驼感觉到陌生的气息,立刻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差点把两人甩下来! 车夫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连忙吹奏短笛,这才安抚住两匹沙驼,一脸不悦地看向他们,操著一口当地方言骂他们。 骂得很脏。 落后一步的叶问箏忍不住抬手扶额,这两个憨货。 第99章 杀魔族又不需要理由 沙漠里灵气稀少,哪怕是修士也会被这里的极端气候压制修为,所以孟怀才特意喊来经验丰富的沙驼人车夫,就是为了这一路能让他们少遭点罪,安然无恙地到达青林谷。 结果这两个傢伙一上来就得罪了车夫,当著他的面直接显摆自己是修士,重点是还伤到了沙驼,可不就是挑衅吗? 车夫当场就要拉著沙驼走人。 最后,还是孟怀走过去安抚地拦下车夫,给他塞了一袋钱幣,再三请求加工钱依旧让他带路,沙陀人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勉强同意了。 又看见站在一旁的叶问箏一直等著他,这才扬起笑脸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沙驼的脑袋,沙驼立刻乖乖地蹲下身,让叶问箏安稳爬上又坐下。 宋清砚和霍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方才做错了事。刚被骂了一轮,又看到被车夫好生服侍的叶问箏,眼底流露出羡慕的光芒。 也是在这一刻,宋清砚下定决心: 在北境的这段时间里,做任何决策前他都一定要多问问叶问箏的意见,多听她的话。 整顿一番,他们终於要上路了。 车夫坐上领头沙驼,牵著韁绳走在最前面,叶问箏和霍云舒跟在后面,隔著几步的距离,孟淮和宋清砚並排走在最后面,许久未见,两人有很多话要说,一路都凑在一起。 烈日当空,他们顶著热浪滚滚离开了沙柳镇,走进了沙漠中。 有沙驼人的带路,他们在傍晚时分平安地抵达了一片小绿洲。 这里是许多灵兽的夜间棲息地,按理说水源附近是很危险的。 但沙坨人有经验,领著他们找了处不会与灵兽衝突的角落,还在外面撒了驱赶野兽的药粉,人为开闢出了一块供人休息的安全之地。 夜间的篝火燃起,眾人围坐一圈,沙陀人负责前半夜的守卫,拿著乾粮先离开了火堆。 见没有外人在场,宋清砚这才开口问孟怀:“我人已经来了,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费尽心机,就算用掉我欠你的人情,也要让我来给赫连家的少爷治病吗?” 之前他就有问过,可孟怀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他真相。 叶问箏和霍云舒都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孟怀捧著茶碗,无声嘆了口气,“我之前是担心你查到听到一些流言,担心你拒绝。现在是该告诉你了。” 他猛地一口喝掉茶碗中的酒,开口道:“这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当年,我奉命追捕逃逸的魔族,一路追到了北境,几乎杀光了魔族逃犯,但仍有一只能力特殊的魔族,藏进了青林谷。 那魔族躲进了赫连家,他偽装成赫连家的人,引我往错误的方向追。我未能识破他的偽装,被他骗了,等我发现的时候,赫连家已经出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哀伤,“赫连氏全家上下,包括奴僕牲畜几乎死绝,惨绝人寰。 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是两个路过的修士杀了那个魔族,救下了那个孩子,双方交涉之下,那两名修士同意带走他养育他。 我这些年一直觉得亏欠,是我害了他们全家。所以留了一份通讯方式给那个小孩,日后他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隨时找我帮忙。” 叶问箏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两个路过的修士。 她垂下眼帘,篝火噼啪作响,映著她的脸,明暗不定。 她想起来了。 八岁那年,她和宗主原先是打算在北境歷练一年的,却因为意见突发事件提前结束了——那就是青林谷灭门惨案。 路过青林谷时,他们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一路赶到赫连家时,就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提著剑斩杀生灵。 废墟之中,已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无数尸体散落在地上成了一片血腥的残骸,有的头颅被斩去,有的被碎石压在下面,有的身体扭曲变形,鲜血染红了土地,但苍白的脸上无一例外写满了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而那孩子也才五六岁的模样,他浑身是血,眼神却不像孩子。 宗主立马便判断出对方被魔族附身了,对她说道:“阿箏,看好了,今日我便教你对付魔族的第一课。” “是。”小叶问箏那时还是第一次遇到魔族,就见识到了魔族的残忍和血腥。 宗主只用了一招,就將那小孩制服,捆住丟到了地上。 小孩的眼神邪戾,没有丝毫被抓的恐惧,反而有恃无恐地冲他们咧嘴一笑,“我知道你们这群修士有法子將我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旦我离开了这孩子躯体,他也立马会死掉。” 叶问箏那时还小,听到这立马就急了,“宗主!” 谁料宗主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 那魔族更加肆意的大笑出声,“所以你们还是乖乖放了我,要不然明天整个修仙界就都会知道你们虐杀了凡人,还屠戮他们满门!” 宗主却不急不缓地拿出了一根鞭子,一鞭子下去,那魔族顿时悽厉惨叫,“你,你做什么!你怎么敢!” 宗主不仅没有停手,还更用力地挥动鞭子,“我如何不敢?只要我把你杀了,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呢?” 那魔族痛得满地滚爬,终於是怕了,连忙求饶:“我们谈个交易!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放过这个小孩!” 宗主什么都没说,隨即从袖中掏出来了一块糖果和一把小刀,“这样吧,我们来玩个小游戏,你贏了,我就放了你。” “选吧,选对了就能活。” 那魔族看著宗主手上的两样东西,一时犹豫了起来。 小叶问箏也是不明所以,传音问道:“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宗主声音淡淡地说道:“如果他选刀的话,说明这魔族杀孽深重,不杀对不起这满门生灵。” “那选糖呢?” “如果他选糖的话,说明此魔族城府极深,断不可留。” “........那都选呢?” “都选的话,那说明他贪慾太盛,这魔族更不可留。” 这个时候,那个魔族左右看了看,最终选择收回手,什么都不选,“你如果不杀我,我可以把我魔族的绝学功法送给你。” 小叶问箏心中急了,这都不选宗主还怎么动手? 下一秒,她就看到宗主手中的鞭子再一次挥动出去,灵力运转,杀意涌现,“竟然什么都不选,说明这魔族左右逢源,一身反骨,还是死了比较好! 杀一个魔族,哪需要什么理由。” 第100章 赫连家灭门惨案 那魔族也没想到向来在乎名声的修士竟然真的要对一个凡人动手,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选择了逃跑。 光芒亮起的那一刻,一团黑雾猛地从孩子的身体里窜出,尖啸著衝出院外。 宗主的鞭子也瞬间拐了一个弯,重重砸在了地上,一手將小孩抓起就往叶问箏的方向丟,闪身化作流光追那魔族去了。 小叶问箏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小孩的身体,却来不及鬆口气,就看见小孩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血。 糟糕! 她连忙抱著小孩落地,拿出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为了防止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而爆体,她拿的还是最基础的丹药,切开只餵了一半。 但对凡人之躯来说丹药还是太补了,很快小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满院的血色,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底满是痛苦与仇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轻声嘶吼,“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杀了……杀了……” 然后就晕了过去。 小叶问箏被嚇了一跳,摸著他的脉搏確认他没事,才放下心来。 没一会,宗主就抓著一团黑气回来了,口中呢喃著:“魔族从中洲逃逸到东洲,中洲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当真是欺我们中洲无人了。” 看到他回来小叶问箏便觉得安心,连忙喊道:“宗主,这小孩晕过去了。” 宗主將黑气装进一个瓷瓶里,伸手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头髮,安慰她:“没事,凡人突遭大难,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常理。” 小叶问箏心中同情,“宗主,他的家人都死了,好可怜的。我们把他带回去养,好不好?” 她从小亦父母双亡,脑海中却没有父母的回忆,还被宗主带回宗门好生养育,她比这个小孩幸运一些。 所以,她也希望这个小孩能在困境之时,遇到一点幸运活下去。 宗主微怔,笑著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我们等这个小孩醒过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便带回去,如果他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小叶问箏点了点头:“好。” 这时,又一个修士急冲冲赶到,是宗主过去和他交涉的。 小叶问箏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太放在心上,便低头继续去照顾小孩去了。 此时,叶问箏才终於明白为什么初见孟怀的时候,她隱隱觉得有些眼熟。 原来他就是那个时候的修士。 而后来那小孩醒来之后却失忆了,忘记了自己是赫连家的小孩,忘了他满门被魔族屠尽,反而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她粘得紧。 宗主猜测他可能是被魔族附身损伤了身体,再加上满门被灭刺激太大,潜意识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回忆,才导致失忆的。 至於能不能恢復记忆,隨缘。 於是他们中断了北境歷练,带著小孩回到了宗门,后来和她一起成为了顾止渊的徒弟,由她起名为沈清风。 清风过境,不留伤痕。 她希望他像风一样,能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乾乾净净、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二十年过去了,连她都忘记了沈清风的真名,其实叫赫连烬。 叶问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手指摩挲著碗沿,抬起头看向孟淮。 他仍然在继续说著,声音有些沙哑:“我本来欣慰他长大成人,还成了止渊真君的亲传弟子。却不料两年前,他突然找到了我,希望我能找到一位神医。 一开始他还说是为了给师弟师妹们治病,是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亲自来了一趟,才发现他已经身患绝症,病情还非常诡异,找了很多医修丹修都无济於事,连药王谷的弟子都尝试过了,依旧无济於事。 我这才没办法早找到了你。” 他嘆了口气,看向宋清砚:“他说他知道我帮他是因为当年的事,就算没有治好,过往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其实就算他不求我,我也会帮他。 这是我欠他的。” 宋清砚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孟怀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说这话时他偷偷瞄向了叶问箏。 就算他救不了,这不还带来了一个超级大佬,到时候我花重金许诺,求也要求她答应出手帮忙。 他不知道,此刻的叶问箏却在感慨:如果他们知道將沈清风伤成这样的人是她,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当年被逼跳崖的时候,她以血咒的形式將精神力衝击进沈清风的识海,就是奔著將他废了的目的去的。 看来,他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將伤害转移到了眼睛上,眼睛看不见了,脑子倒是没受什么损害,都还能用苦肉计,忽悠孟怀这样老实人任他驱使。 叶问箏手指敲著碗沿思量著: 如果宋清砚和孟怀求到她这里,她到底是出手好呢,还是不出手好呢? 唔,有点难办。 夜风从沙丘那边吹过来,带著凉意,將篝火吹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几声兽吼,又很快安静了。 守夜的沙陀人回来了,然后安排了宋清砚、孟怀和霍云舒后半夜的守卫,偏偏落下了叶问箏,要她好好休息。 叶问箏含笑地应下,在一眾人羡慕的目光中,舒舒服服地裹著毛毯、靠著石碓掩体睡下了。 * 与此同时,青林谷深处的赫连家宅院正人仰马翻。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紧接著僕从和丫鬟们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大少爷又发病了!” “快逃——” 闻言,院子里的仆奴们顿做鸟兽四散奔逃。眾人挤在走廊上,推搡著、哭喊著,朝院门口涌去。 院外的侍卫挡在院门口,却不准许他们出去,还將院门锁住。 “杀……杀……杀了你……” 沈清风披头散髮,眼睛上蒙著一块黑布,赤著脚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手里握著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滴著血,屋內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 虽然双眼看不见,但成为修士的他耳目敏锐,一路感知人的气息,举剑就砍了下去。 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尖叫便倒了下去,血溅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血溅到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煞。 沈清风却没有停下脚步,似梦魘了般,像是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躯体一步一步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地呢喃著:“杀……都该死……。” 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该死!你该死……叶问箏,你杀我全家,屠我满门,你该死!” “你为什么还活著!为什么!” “杀!杀!杀——” 院子里绝望的惨叫声经久不散,血腥味浓重得让院外的侍卫都心生惧意,哪怕这院外有孟仙师布下的结界。 可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第101章 这赫连家好霸道啊 以前赫连大少爷对待他们这些下人虽然算不上多宽厚,但情绪还算稳定,不会隨便拿他们开刀,杀伐果断那也是对待敌人的。 但这几个月来,赫连大少爷的情绪反覆无常,总是无缘无故地失控:要么突然愤怒地砍树,要么莫名其妙开始打砸房间里的东西。 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到这个月直接上升到了杀人,一定要杀光院子里所有人为止才肯罢手。 恐怖得让所有人都惧怕到发抖。 但他们都不敢逃,因为赫连大少爷可是修士,整顿了整个青林谷势力的人,就连现在的赫连家主都是他隨手扶持上来的。 赫连家主站在院外,衣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却不敢走。 若是等那位祖宗清醒了知道了他不在,说不定当场就要换个人当家主了。 他两股战战,眉头紧锁,招来管家咬牙问道:“孟仙师这个时候跑哪里去了,现在只有他能拦住大少爷了!” 管家连忙回稟,“孟仙师说他去接药王谷的神医去了,两天之內会儘快赶回来的。” 赫连家主刚鬆了口一口气,就又被院子里的惨叫声嚇了一跳又一跳。 他也想赶紧有神医来治好这位祖宗,要不然这日子都没法过了,谁知道哪一天这结界挡不住赫连烬了,会不会衝出来把他们也都杀了。 但这次他们还算幸运,院子里的动静在后半夜就歇下去。 有侍卫再三確认赫连烬昏迷了过去,赫连家主这才连忙让人打开院门。 第一批人小心翼翼走进去后,赶紧把赫连烬抬回房间,另一批人已经熟练地打扫起了院子,管家这才喊来了新的丫鬟下人来照顾赫连烬。 院子里灯火通明了一个晚上,一切又恢復了原样,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两日后,叶问箏等人跟著沙驼人平安到达了青林谷。 远远望去,黄沙尽头忽然浮现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成片的胡杨和沙枣树层层叠叠,將整座沙谷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 霍云舒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展开看了看,转头对他们说:“叶姑娘,宋道友,孟道友,我要去沙漠之中寻几味药草,便在此分別了。” 孟淮有些意外,但听她这般说,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递了过去,语气担忧:“北境沙漠不比別处,流沙、毒虫、沙暴、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妖兽,没被涉足的地方还有很多,不知藏了多少危险。姑娘还需多加小心。” 霍云舒接过地图收进袖中,点头致意:“多谢道友。” 宋清砚紧跟著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既然沈宗主要他们多加照顾这位师妹,他自然也不会吝嗇:“路上小心,回程时若方便,可到赫连府匯合。” 叶问箏也客气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霍云舒应了一声,朝他们微微頷首,转身沿著山谷小路的方向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黄色的沙漠中。 叶问箏的心里却悄悄鬆了一口气。 这个不定因子走了,她到青林谷总算能把小五和小花放出来了,两小只在灵兽空间里闷了好几天,这一路不知被她按回去哄了多少回了,怕是早就憋坏了。 刚好,他们都没见过绿洲的模样,让它们出来看看也好。 他们跟著沙驼人靠近了绿洲。 多年未见,青林谷的景色依旧如故,但谷口多了几道岗哨,巡逻的护卫穿著统一的深褐色短衫,腰悬弯刀,步伐整齐。 他们一靠近就被拦下,叫嚷著要搜查,沙陀人能沟通但没身份,宋清砚根本听不懂这里的方言,还是孟怀出面,他们才被允以放行。 走进绿洲,沙地和树林间散落著几户人家,房屋低矮,多用黄土和石块砌成,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著细碎的白花。 再往里走,房屋渐渐密集起来,出现了商铺、茶摊、药铺,甚至还有不少的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在谷中迴荡,竟也有了热闹城镇的规模。 走在街道上,沙陀人还尽职地给他们介绍了当地的美食。 小五立刻带著小花一刻也不多呆地钻了出来,摇晃著叶问箏手臂让她购买。 之前林知意准备的食物被他们一人两狐吃了个精光,叶问箏只好掏钱,还多买几份塞进他们的小袋子里。 只是面囊太大,两小只都捧不住一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 宋清砚也是许久没有见到小五和小花了,忍不住凑过来摸了摸灵狐的毛髮,好奇地问:“之前怎么没看到你把他们放出来?” 看到吱哇乱叫的两只小灵兽,也觉得一下子就吵闹了起来,可爱得紧。 叶问箏將手上的面囊撕成小块递给两小只,隨口解释道:“他们是出生成长在森林里的灵兽,在缺水乾燥的沙漠里会不习惯的。” 宋清砚恍然大悟,“对哦,现在到了绿洲里,周围的空气都湿润了不少。” 在看到叶问箏要买东西的时候,孟怀便早早拿钱出来结帐,作为邀请他们来的人,自然要好好待客。 回头看到宋清砚这不諳世事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早就说你一直憋在药王谷里是不行的,应该找个机会出来歷练歷练,多多了解一些生活常识。” 叶问箏也没有一直揪著这个话题,转而带著两小只去买其他吃食。 宋清砚看著两小只吃的香,也忍不住拿了点尝试了一口,立刻就被这新奇的口味吸引住了。 誒?还挺好吃的! 小五见有个同伴,立马跳到宋清砚的怀里,两人一路吃了过去,孟怀都亦步趋步地跟著他们,只顾著付帐。 叶问箏抱著小花跟在最后,伸出手逗弄地挠了挠小花的下巴,“小花,你不跟著去?不怕小五被骗走了?” 小花没眼看地转了个身,將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用屁股对著外面。 骗走就骗走吧,免得总烦她。 叶问箏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欢喜冤家。 等到达某个路口,孟怀给沙驼人结了帐,便领著他们继续往前走,解释道:“后面便是赫连家的私人领域了,其他人是不允许靠近的。” 脚下的土夯路越来越宽,两旁的沙耶树也越来越密,这哪里像在沙漠啊,这分明就像一座花园! 宋清砚不由感慨道:“这架势可不比我们药王谷霸道啊,看来我之前在沙柳镇听说这赫连家的人可凶残了,还真不是什么假消息啊。” 这里很多植物他都只在树上看到过,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触碰到,有些植物还有些许药用价值,忍不住蹲下身採摘几株回去试试。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孟怀脚步一顿,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他。 第102章 只能说明你给的不够多 见宋清砚专注著手中的药草,脸上也没有浮现什么反感的神色,孟怀这才鬆了口气。 是真怕他就这样走了。 宋清砚没有发现孟怀的异常,叶问箏注意到了却也没有说什么,移开了视线。 脚下的土夯路越来越宽,两旁的植被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多样化:头顶枝叶交错,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树下花团锦簇,五顏六色浓艷非常。 小五和小花显然非常喜欢这片树林,从他们的怀里跳下,钻进在林子后就忍不住到处飞跃。 等走到路的尽头,眾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湖泊静静地臥在谷地中央,湖水碧蓝,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跳跃的金鳞。风从湖面吹过来,带著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水草香,將一路的风尘洗去了大半。 眾人停下脚步看著这片沙漠中的湖泊,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小五和小花也忍不住靠近湖泊,伸出爪子去玩水。 孟怀抬手指著湖泊对面,“看,赫连家就在那边。” 眾人闻言看去。 一座土黄的城堡建筑出现在视野中,红色穹顶高耸,掛著一桿红底金字的旗帜,中央霍然画著一个巨大的眼镜蛇头,模样凶恶,和这幽静的谷中景色格格不入,极具震慑力。 孟怀带著他们一路走到城堡大门,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带著几眾僕人正好出来,看到他们顿时面露惊喜地快步迎上来。 “这位就是赫连家主。” 孟怀打断了他的虚礼,又回头指著他们向赫连家主介绍到:“这位就是药王谷的神医。还有这位也是我们的朋友,姓叶。” 宋清砚在外人面前又恢復了那派头十足的形象,腰背挺直,单手负在身后,脸上掛著慈悲亲人的笑容,好一副古道仙风之姿。 叶问箏抱著小五小花,冲他温和一笑,低调低调。 赫连家住面容清瘦,眉宇间確有几分和沈清风相似。 听到孟怀的话顿时诚惶诚恐,立刻拱手行礼,“原来是药王谷的神医大人!在下赫连雍,神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可是要先去休息一下?” 孟怀回头看了眼宋清砚,宋清砚对他点了点头,孟怀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转头看向赫连雍,“不必,先带我们去看阿烬吧。” “这……好吧,请隨我来。” 赫连雍有一时的纠结,但还是挥散身后的奴僕,让管家再去好好布置贵客的房间,走在前面带路。 孟怀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赫连雍的欲言又止,神色一紧,上前一把拉住他问道:“可是阿烬又发病了?” 赫连雍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见瞒不住了还是点了点头,“昨夜发作过一次,到现在人还没醒。” 孟怀脸色骤变,惊呼一声“阿烬”,竟就这样拋下他们,身形如闪电朝宅院深处飞去。 宋清砚和叶问箏对视一眼,脚步轻点连忙追了上去。 赫连雍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吹过,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便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心中震撼:这就是仙人吗? 等回过神来他立马提起衣袍下摆,就朝赫连烬的院子跑去,边跑边喊:“孟仙师!神医大人!等等我——” 刚才好像还有个人,是谁来著? 正院里,孟怀已经推开了正房的房门,一股苦涩的药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床上,沈清风蜷缩著身体,脸色惨白,额角渗著细密的冷汗。 孟怀站在床边看著他这副模样,手指攥紧,察觉到宋清砚追来,他猛地回过头,眼眶泛红,声音又急又哑:“清砚,快救救他!” 宋清砚什么都没说,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搭上沈清风的手诊脉。 但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沈清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突然弹了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四肢撑伏在床上,嘴里还发出含混的嘶吼声,警告著他们不许靠近。 宋清砚连忙退后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孟怀,按住他!” 孟怀有些犹豫,但还是出手试图按住沈清风的手,沈清风却猛地一挥手臂,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昏迷中的人,向他发起攻击! 孟怀怕伤到他实在不敢用全力,束手束脚的,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清砚几次试图靠近,都被沈清风的攻势逼退,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原本安静坐在桌旁的叶问箏看了片刻,终於看不下去了。 她將小五和小花放在桌上,不留痕减弱存在感,流云步快速靠近沈清风。 她其实可以用银针扎晕沈清风的,但叶问箏偏偏选择了对著他的后颈就是一肘子。 反正没人看得出她是故意的。 力道很重,位置极准,沈清风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向后一倒。 叶问箏根本没有要接住人的打算,立刻身形一闪,孟怀一惊就要上前,沈清风“砰”的一声,正好倒在了床上。 孟怀顿时鬆了口气,幸好幸好。 叶问箏拍了拍手就准备离开,下一秒却发现自己脚步受阻,低头一看,她的衣摆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 “……大……师姐……” 沈清风的口中似乎在囔囔著什么,“师……师姐……” 在场的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叶问箏也不在意,伸出手就要扯走自己的衣服。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清风的手越拽越紧,用力到指尖泛白也依旧一副怎么都不肯鬆开的模样。 叶问箏也有些恼火了,握住不惹剑柄就要拔剑! 孟怀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叶姑娘且慢!” 叶问箏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孟怀看著沈清风那双攥住叶问箏衣袖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阿烬发病的时候意识混沌,哪怕是我他也照打不误。” 他看著叶问箏,目光里带著恳切:“可今天他却在叶姑娘面前安静下来了,不排斥、也不攻击你。阿烬安静下来也方便清砚诊脉施针,能不能麻烦你……”他没说接著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清砚站在一旁,看著孟怀那副殷切至极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嘴唇微动,一道传音无声无息地落入孟怀耳中,提示道:“就算叶姑娘好说话容易心软,你也別光说好听的话,还要展示一下诚意啊。” 孟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连忙从袖中取出一袋灵晶,双手捧著递到叶问箏面前,语气诚恳:“叶姑娘,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希望叶姑娘能帮帮这个小忙。” 果然,叶问箏双眼一亮。 之前不惹把她的灵石都吃了个精光,现在她实在穷得可怜,而且这灵晶的纯度可比灵石高不止一个度。 可这人是沈清风…… 直接答应帮忙她心里可是会很不舒服的,叶问箏摩挲著手指犹豫了一下。 见她仍然没有答应,孟怀焦虑地又看向宋清砚求助,希望他能帮忙求求情。 宋清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求情要是有用,还用暗示你出钱?叶问箏这傢伙软硬不吃,只有俗气的財帛能动她心,要是她没答应,就只能说明你给的不够多。 第103章 你確定不是要敲诈我? 但好友的请求宋清砚也不能忽视,脑中灵机一动,看向叶问箏语言诱哄:“我这朋友很有钱的,他师傅可是崑崙宗掌门,崑崙宗可是中洲第一大宗门,以后你想要什么都找他准没错。” 孟怀:“对对对!” 叶问箏神色微动,崑崙宗啊。 曾经参加中洲大比时,她有幸去过崑崙宗,那金碧辉煌的有钱形象,现在回想依旧记忆犹新。 孟淮无师自通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我这次出来带的一些法器材料,叶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这份小心意。” 一直守在门外的赫连雍听到动静也快步跑了进来。 他走到叶问箏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双手递过来,“这是赫连家的库房清单,姑娘若肯出手相助,库中的法器药材,姑娘可任选几样,分文不取。” 叶问箏接过纸笺,展开后目光从上往下扫,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金沙草,年份五百年,根须完整。 她握著纸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著金沙草问赫连家主,“这味药拿来给我看看。” “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取。”赫连雍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他捧著一只暗红色的木匣回来,双手递到叶问箏面前。 叶问箏打开木匣,一股温热的药香扑面而来,匣中躺著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根须完整,叶片如金沙般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金沙草,还是太初金沙草,起码有千年以上。 宋清砚也敏锐地闻到了药香,不由抬起目光向这边看来,却又碍於有外人在,要保持高人形象。 “这草哪来的?”叶问箏合上木匣,阻挡了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抬眼看向赫连雍。 赫连雍支支吾吾,搓著手,目光躲闪,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是大少爷前几年整顿青林谷的时候,其他家族上贡的。” 哦,从其他家族打劫来的。 叶问箏又问:“哪个家族?” 赫连雍尷尬笑了笑,思索了一下回道:“似乎是青林谷东边的太耶家族。” 叶问箏將盒子啪地盖上,“行,这谢礼我收下了。” 她收下了木匣,也连带著收了孟怀的两个袋子。 这可不怪她被富贵腐蚀了双眼,实在是这些谢礼他们要硬塞给她,她实在难以拒绝啊。 赫连雍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连连鞠躬:“多谢叶姑娘!多谢叶姑娘!” 见叶问箏还站著,连忙討好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叶问箏的身后,请她坐下。 叶问箏没想到这赫连家主这么会来事,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不愧是家主大人啊。” 还真是识时务者,能屈能伸。 赫连雍笑了笑,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等走到房外,他又骤然回神,刚才他去库房拿药做什么,是给那位祖宗治病用了? 屋內,叶问箏坐下后,小五和小花自动又跳回了她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孟怀也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叶问箏一眼。 隨即走到床边將沈清风的身体躺平放好,为了以防万一还拿出绳子將他的四肢绑好,才急急忙忙回头喊宋清砚,“快!快!快给阿烬诊脉。” 宋清砚走到床边坐下,终於搭上沈清风的脉搏。 只摸了一下,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位大少爷的脉象紊乱,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寒热交错,虚实夹杂,隱隱还有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混乱复杂的脉象。 “阿烬怎么样了?你別光摸脉了,说话啊。”孟怀见他眉头都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也落到了谷底。 宋清砚行医多年向来游刃有余,遇到再难的病例也不会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只会斗志勃勃地寻找治病方法。 看来,阿烬的病確实很严重。 “孟怀,你別急。” 宋清砚的眉头又很快鬆开,恢復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病人应该是遭遇过精神类的攻击,所以一直无法安然入眠,我开个方子,先让他好好睡个觉。” 孟怀还是很信任宋清砚的医术的,闻言顿时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叶问箏也有些意外地挑眉。 宋清砚果真不愧是药王谷的亲传弟子,一把脉就瞧出了病因,但这么自信,难道是能解她的血咒? 那她得好好瞧瞧了。 宋清砚鬆开沈清风的手腕,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提起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孟怀:“让他们注意这上面的药材,年份质量只能往上,不能往下,否则药效减半,还有可能加深病人的症状。” 叶问箏瞄了一眼药方,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医术,用药確实精准,不过嘛…… 她笑而不语,没有贸然插话干扰宋清砚的医治。 “好。”孟怀接过方子便点了点头,他对宋清砚很是信任,不问原因就向门外走去。 房间里没人了,宋清砚才转头看向叶问箏,压低声音问道:“別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笑了,干什么,你又在起什么坏点子?” 他是很钦佩叶问箏的医术不假,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算是知道她时不时喜欢搞事的性子,经常让人防不胜防。 叶问箏半点不在意他的戒备,笑著诱哄道:“要不要我出手帮你一下?” “你帮我?”宋清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转头看向窗外。 要不是太阳已经落山了,他都要怀疑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她能帮忙自然是好事啦。 但她主动喊著要帮忙,那说不定早挖了个坑在等著他。 而且孟怀喊的是他,自己都还没动手治疗就换医师,这多少有点打他的脸,整得他好像个废物似的。 所以,宋清砚还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不要。这个病人的病我大致有了了解,应该还轮不到你出手的地步。而且,你是不是想趁机敲诈我一番?” 叶问箏一脸受伤地抹了抹眼角,“原本看在你是老熟人的份上,想提前给你打个折的。没想到你竟然不识好人心,这般误会我的好意。” 宋清砚依旧不为所动,挺直了腰板,一脸你休想诈到我的表情。 叶问箏微微挑眉,“真不要?” 宋清砚语气坚定:“真不要!” 叶问箏顿时面露失望,抽刀割断了衣袍,抱著两小只起身就向外走去,饶有可惜地嘆了口气,“行吧,那我走啦。” 走到一半还回头调侃他一句,“小神医,日后可別后悔哦,我可是难得大发善心一次的。等之后你再来求我,那诊金可就得翻倍了哦。” 宋清砚的心莫名咯噔一下。 应该……不能吧? 他可没有能力再承担叶问箏的不知道第几次敲诈了。 第104章 就是故意搞人心態的 宋清砚连忙抬手揉了揉自己不稳的心跳,安慰自己道:“宋清砚,別自己嚇自己,你被叶问箏骗的次数还少吗?” 在飞船上不过三天,叶问箏就不知道戏耍了他多少次,问就是閒的无聊想找点乐子。 气得宋清砚一路跳脚,可偏偏没人能制住她,周安躲得远远的,沈宗主更是乐得见此,每次还跑出来看戏,可把他的自尊伤的碎碎的。 叶问箏往外走时,孟怀刚好准备回屋,见此又回头吩咐赫连家主一定要好生照顾她。 “叶姑娘在青林谷的一切需求,你都儘量满足。如果姑娘明天想出去玩,你也要记得给叶姑娘安排一个嚮导,保证她玩得舒心。” 赫连家主连连说是。 叶问箏却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对青林谷並不陌生,想去哪玩我还是知道的,有人跟著反而不自在。现在还是先带我去房间吧。” 孟怀只好作罢,心怀感激地目送她离开。 转身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好友的表情耐人寻味,“怎么了?” 宋清砚摇连忙头,“没有没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立刻转移了话题说关於沈清风的治疗方案,孟怀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了。 一盏茶的时间,叶问箏来到了赫连家主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很有丝竹之乐的氛围,她非常满意,挥退了僕人。 早在走进来她就发现了,赫连府虽然建在沙漠之中,但建筑风格却到处都有凌云峰的影子,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沈清风之手。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係。 叶问箏走到软榻前坐下,连忙把那个红木匣拿出来,打开盖子更仔细地观察那根太初金沙草。 这草是帮助墨辞重塑肉身的九味主药之一,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消息,没想到会在赫连家的药库里找到。 这越看她越满意,年份足够,质量上等,可用但太少了。 她嘆著气將太初金沙草和龙髓草、幽冥花后等灵草放在一块,想著能给墨辞重塑身体的希望又多了一份,心满意足地又擼了一把小五。 小花一进屋就跳上床修炼,她可不敢打扰她。 其实,早在神弃之地,大师傅教她傀儡术的时候,她就有了想给墨辞锻造一副躯体的想法。 那几十年里翻阅过很多古籍,也问过几位师傅,加上她融合墨辞的情况——墨辞的紫雷特殊,寻常灵木根本无法容纳墨辞的神魂,怕是被墨辞一摸就会涅灭成粉末。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唯有经过天雷洗涤过的雷击木,才有可能做出能容纳墨辞神魂的躯体。 可万年雷击木多难得啊,就算有人有也不会轻易拿出来赠与他人的。 但孟怀的出现给了她希望。 崑崙宗那可是中洲第一大宗,最不缺的就是修炼资源,奇珍异宝定然数不胜数,而孟怀身为掌门之徒,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等著她薅吧。 所以,她在等。 等他们经歷磨礪,然后主动来找她。 与此同时,宋清砚正在自信满满地给赫连烬制定治疗方案。 赫连烬如今这副模样,有发病的原因,也有他很久没有休息,精神状態极差的原因。 所以他连开了三天的药,保证赫连烬能好好睡一觉。 赫连烬倒也配合,该喝喝该睡睡。 当然,其中也有个小插曲—— 在他们想把他手里握著的衣角抽走时,赫连烬的反应立马变得十分激烈,哪怕喝了药,都挣扎著起来要和他们干一架似的。 孟怀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一直握著。 第四天,沈清风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感应到孟怀和一道陌生的气息时,就知道这一次自己赌对了。 他动了动身子,孟怀就似有所感看了过来,“阿烬!你醒了!?” 他立刻走过去扶沈清风坐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沈清风靠在床头,深深“看”了孟怀一眼,许久没有说话的嗓子沙哑:“谢谢孟大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孟怀眼眶微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麻烦不麻烦,你醒了就好。哦对了,还有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我的好友、药王谷的神医,宋清砚。” 沈清风微微歪头,朝著宋清砚的方向“看”去:“宋神医好。” 宋清砚瞧著他清醒的时候还挺乖巧的,摆了摆手,“医修职责所在,再说了你是孟怀要保的人,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且安心。” 他走到床边坐下,“现在你既然醒了,让我看看来你的状態如何。伸出手来,我给你诊脉,不要太抵抗我。” 沈清风自然地伸出手,却意外地感知到自己手上握著一片布料。 他愣住了,手指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发病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孟怀连忙从他手中拿走了那片衣角,正要解释那天的事,沈清风便满是自责地开口,“我发病的时候,是不是又伤了人?” 孟怀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这是叶姑娘割下的衣角……” 叶姑娘? 沈清风的心口猛的一跳,似有什么要从胸口猛出来。 会是她吗? 会是她吗! 一个多月前那人打了夏丹,炸了乔烈,还几乎把凌云峰夷为平地,又突然失踪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吗? 可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不趁著自己昏迷时杀了自己呢? 她打算怎么对待他呢? 宋清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脉象的不对,一声厉斥出声:“静心!” 又回头瞪了一眼孟怀,“我在诊脉的时候,你这样干扰病人的情绪,会让我判断有误的。” 孟怀连忙闭上了嘴巴,他关心则乱嘛。 沈清风也没有继续开口询问,但心情却不似刚才的平静。 他有些狼狈地闭上了眼睛,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只是听到和她同一个姓氏,也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清风,你可真失败啊。 他一边唾弃著自己,却依旧无法压制心底里冒出的那一丝期待。 而此时的叶问箏,已经第四天来太耶家族做客了。 经过赫连烬那几年铁血手段的清洗,太耶家族如今只剩下些毫无战斗力的老弱妇孺,老的老,小的小。 叶问箏每次过来做客,这些人都胆战心惊地伺候著,可一旦她问起金沙草,这些人就噤口不言,一问三不知。 今天,叶问箏的耐心终於告罄,决定来点硬的。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不惹。” 不惹从她腰间飞出,剑身亮起紫黑色的光芒,盘旋一周,稳稳落回她手中。 叶问箏握著剑,缓缓勾起唇角:“我原本还疑惑著呢,沈清风可是凌云峰心机最深沉的傢伙,竟然也会心软不斩草除根吗?就不怕仇人长大报復他吗? 现在想来,留下你们就是为了迷惑他人,故意来搞心態的。” 说著,她抬手对著太耶家族最高的那座土楼,隨手就是一剑。 第105章 瞧我们小神医真可怜 剑光划破长空,土楼先是纹丝不动,片刻后,一道完美的切割线从楼顶直贯地基。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太耶家族传承了千年的祖楼被劈成两半轰然坍塌,瞬间成了废墟。 太耶家的人全傻了。 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小孩缩在大人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衝动点的人想衝上来,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腿还在发抖,眼睛死死盯著叶问箏。 人群中心那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站出来,指著叶问箏浑身都在颤抖,双目猩红,声音沙哑:“你——你——” 叶问箏转过头看著她,剑尖垂向地面,语气商量:“老太太,你是如今太耶家的主事人,应该很看重这些子孙的死活吧,所以,你还是快把金沙草的下落告诉我吧。我的耐心不好,给了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还想给我打马虎眼,那我这下一剑,可就要见血了。” 老人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当年赫连烬早就把金沙草全都收走了,我们太耶家哪还有金沙草。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顺著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我们太耶家真的没有了……姑娘,我们真的没有啊……” 旁边几个妇人尚且能忍住,但不受控的小孩哇哇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尖锐刺耳。 叶问箏却听懂了其中深意,捂住耳朵不耐烦地看了过去,“哭得烦死人了,都给我滚。” 那些妇人连忙捂住小孩的嘴,她们虽然担忧老人的安危,但看到老人的眼神示意,还是连忙抱著小孩离开了,生怕惹得这个女魔头不开心,一刀开杀。 大堂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 叶问箏走上前去,“说吧老太太,我可是顺了你的意,把其他人都赶走了。” 老人的脸上依旧带著泪,眼底闪过睿智的光芒,“若你肯发誓不伤我太耶家任何一人,我便告诉你。” 叶问箏早知道这老太太不简单,否则也不可能带著一家老小在这青林谷生存下来,因此並不意外她这条件。 当然了,叶问箏也並不在乎让她发什么誓,反正她的目的就是拿到灵草,立刻举起手流利地就发了誓。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细想这三天这女子的確的言行举止,此刻算是真的確定她仅仅只是为了金沙草而来。 这才娓娓道来前因后果:“这金沙草本是北境特有的灵草。十几年前,中洲那边忽然看中了此物,大肆收购。青林谷眾人为了利益过度採摘,金沙草一度濒临灭绝。” “是当年的赫连家主,以木灵力修成了一门可以种植催化金沙草的法术,还打算將这法子教给我们。 他说,与其冒险去沙漠深处寻那稀有的灵草,不如自家种,既能保住金沙草不绝,又能继续和中洲做生意,大家的日子都不受影响。” “只可惜……”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法子还没教,赫连家就出了事——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自然,那门法术也跟著断了传承。中洲那边听到消息,立刻断了交易,北境之人只好罢手不再採金沙草。 从此,金沙草便从明面的市场上消失了,唯有青林谷各个家族尚存一些金沙草。除此之外,可能就要去茫茫沙漠中,大海捞针式的搜寻太初遗蹟了。” 所以,一旦她说了金沙草的下落,其他家族定然对她家群起攻之,她又怎么会轻易说出口呢? 叶问箏心中记下了太初遗蹟这个地方,临走前还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来找你家的麻烦。” 老人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身体顿时泄了一大半的力气跌坐回凳子上,心中猜测她大概不会再来了。 一天的时间,叶问箏把青林谷所有家族都洗劫一空,混著金银珠宝、灵石灵器,拿了不少的金沙草,大获全胜。 用的还是赫连家的名头。 其他家族別说是找麻烦了,看到太耶族连祖庙都被砍没了,一时之间也有些庆幸自己不是第一个被霍霍的,还纷纷派人去慰问那个被折腾了三天的太耶家。 太耶家的老太太见此,心中不由感慨那女子的深谋远虑,毕竟祖庙里重要的东西,她们在这三天里早搬走了。 送走其他家长前来试探的人,大门关上后,老太太衝著某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而另一边。 让赫连烬清醒后,宋清砚信心更足,又加了两味药。 结果赫连烬开始吐药了。 餵进去的药,不到一刻钟全吐了出来,宋清砚自己还被溅了一袖子污秽,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以全胜姿势回到赫连家的叶问箏路过院子时,看到屋內一片狼藉,立马翻上墙头,抱著小五开始看起了热闹。 好不容易稳住了赫连烬的情况,宋清砚著急忙慌逃离现场。 一出门就看到坐在那里墙头边吃边看热闹的一人一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他们手上提满了吃食,宋清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累了一天他可是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被美食攻击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你们!你们也太不是人了!” “瞧瞧我们小神医的可怜样,真叫人心软啊。吶,拿去吃吧。”叶问箏从小五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囊,丟了过去。 宋清砚抬手接过,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算你还有点良心,唔,好吃!” 反应过来的小五却立刻不满地扒拉叶问箏的衣袖,生气地吱吱叫了起来:那是小五的,小五的! 叶问箏一把捞过小五的小肚子,抓住他的爪子指向宋清砚,“看看,那傢伙才是罪魁祸首。” 小五怒气冲冲,吱的一声扑了过去! 哪怕对方是之前的饭搭子,也不允许狐口夺食。 宋清砚才刚吃了两口就遭受了一爪子攻击,也是手忙脚乱地一边啃面囊,一边躲灵狐,口中还不忘对著叶问箏就是一顿输出,“叶问箏你好样的!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小五对著他又是一爪子。 墙头上,叶问箏笑得人仰马翻。 好不容易安抚下赫连烬的孟怀一出来,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是宋清砚看到他,急切地向他求救,“孟怀,哎哟!帮我抓住这小狐狸抓哎哟!我快要被他挠死了!救我救我救我!” 见孟怀果真准备出手,叶问箏连忙对著小五喊道:“小五,回来。” 小五还在气头上,但还是乖乖飞了回来,钻进了叶问箏的怀里。 宋清砚这才放下挡脸的衣袖,那张俊脸上依旧不可避免留了几个爪子印。 哪怕这样他依旧没有鬆开手上的面囊,狠狠地將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愤愤控诉道:“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叶问箏,你这也太过分了!” 第106章 一定是他听错了 叶问箏抚摸著小五的背,笑声未停:“我今天实在高兴。所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我这是想让你们也开心下。” 宋清砚都要被她的歪理气笑了,指著自己怒喝,“我看著很开心吗,啊!” 叶问箏得意扬头:“嗯哼~” 宋清砚又转头看向孟怀,“我看著很开心吗?” 谁料孟怀竟也点了点头,支持叶问箏说的话,“我们认识二十多年,这是我见你最开心的一次。” 宋清砚整一个震惊住了,“孟怀,连你也不帮我!”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我懒得理你们,我忙得很,要去研药了。” 叶问箏喊住他,眉间含笑地又问了一次,“小神医,真不需要我帮你?” 宋清砚背对著她摆了摆手,“你就好好玩你的去吧。” 他还就不信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病他会搞不定! 还让叶问箏看了笑话。 孟怀向叶问箏歉意地行了一礼,然后连忙向著宋清砚追了过去,“清砚別生气,我来帮你。” 真是好兄弟啊! 叶问箏摇头失笑,再度被拒绝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结果一回头,就发现沈清风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方才因药物不合让他脸色格外苍白,可他没有回床上躺著休息,反而固执地看著院子,吹著冷风。 叶问箏嘴角的笑依旧,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抚摸著小五的毛髮,又晃了晃他的小袋子,声音温柔,“小五,一会我们回去给小花吃,你可不能护食哦。” 小五在她怀里拱了拱,【才不会呢,小花又不一样,今天买的吃的都可以给小花吃。唔,还有叶宝也可以吃哦!】 “好乖啊,小五。” 叶问箏又忍不住埋脸,在小五软乎乎的肚皮上蹭了蹭。 小五被蹭得喵喵直叫,却没有推开她。 他喜欢叶宝和他亲近,因为每一次叶宝都会把最由衷、最纯粹的欢喜传递给他,那种欢喜暖暖的、软软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走嘍,回去找小花玩。”叶问箏抱著小五跳下墙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窗边,沈清风的背脊僵硬,手指用力抓著窗柩。 方才一定是他听错了,否则怎么会听到大师姐的名字呢? 大师姐性子沉默寡言,从不和他们说笑打闹,永远是一副淡淡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模样。否则他们也不会更亲近活泼可爱,还时时关怀、体贴他们的小师妹。 可刚才那个人,笑得那么开怀畅快,张扬肆意,一定不是大师姐。 而且,大师姐也最不喜有毛的灵宠,怎么会契约灵狐呢? 当年,在宗门大比上,她可是贏得了一只冰霜玄虎,最契合她的冰灵根,可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转手就赠给了七星峰的三弟子林天璇。 所以,刚才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沈清风拖著疲惫的躯壳,一步一步回到了床上,可他紧握成拳的手始终没有鬆开。 与此同时,隔壁药房。 宋清砚推开上前要帮他的孟怀,还因为刚才被背刺的事不满,口中喋喋不休道:“我现在不想理你。亏我大老远跑来帮你,你倒好,还帮著外人欺负我……” 回头一看,孟怀竟然还在笑。 宋清砚顿时怒上心头,把手上的东西一丟,“你还笑?!” 孟怀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目光真诚地说道:“清砚,我刚才没有说谎。 你今天的开心,和你以前的开心不太一样。是那种全身心都敞开著,由內心释放出来的开怀,我只是在一旁看著,似乎都被传染了,忍不住跟著开心了起来。” 宋清砚一时怔在原地。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孟怀的一番话让他不由回想这段日子。 他不需要为了维护少谷主的形象时刻注意仪態,说话也不需要斟酌分寸。 因为叶问箏从不会因他的身份就高看他一眼,更不会特殊对待——该懟懟,该使唤使唤,该要钱要钱,坑起他来那是一点不含糊。 可偏偏是这样,他反而觉得轻鬆极了。 但被孟怀当面说出来,宋清砚一时有些不自在,脸庞瞬间爆红。 他连忙又抓起药材忙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来帮我整理这药渣,找一下让病人涂药的诱因是什么,我好配新药。” 孟怀看著他装作忙碌的样子也不戳破,否则脸皮薄的好友就要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笑著又主动走了上去,“清砚,我来帮你。” 最后查明是下人在熬药时,一不小心掉了一根相衝的药进去。 孟怀最后还是决定,由他亲自来熬药才放心。 又喝了一天的新药,沈清风的状態明显有了好转,宋清砚决定用针灸配合药浴试试。 翌日,沈清风安安静静靠坐在浴桶上,宋清砚走过去向他详细说明情况。 “你的病因是精神识海受到过精神攻击,所以一会我会先施针麻痹你的四肢,然后进入你的精神识海帮忙修补治疗,你不要抗拒我的精神力,否则我们两个人都会受伤。” 沈清风犹豫地嗯了一声。 宋清砚又回头叮嘱一旁的孟怀,“这个过程你帮我控制住他的身体,不要隨意动弹,否则容易灵气逆行,若是突然受伤昏迷,效果也会减半。” 孟怀郑重点头,“好。” 施针前,宋清砚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药材工具。 一切准备就绪,他走回木桶旁,从袖中取出银针,“我要开始了。” 前面的施针过程都很顺利,但当宋清砚释放出精神力的时候,沈清风的身体猛地绷直! 孟怀连忙將人按住。 当宋清砚的精神力打算尝试探入时,沈清风身上的银针瞬间迸射出去! 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沈清风已经起身扑了过来,双手狠狠掐住宋清砚的脖子,將他按倒在地。 “阿烬!” 孟怀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二话不说出手用力敲向沈清风的后颈。 沈清风的身体晃了晃,手终於鬆开了,倒在了地上。 孟怀连忙走过去扶起宋清砚,焦急地去看他的脖子,脖子上豁然几个青紫的指印,脸色一变,“清砚,你没事吧!” 宋清砚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著,只觉得火辣辣地疼,“咳咳咳咳我没、咳咳咳没事咳咳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清砚,我不知道会这样!”孟怀急得连忙道歉。 宋清砚在孟怀的搀扶下走到桌边坐下,好不容易缓住呼吸,倒出颗丹药想要咽下,喉咙就止不住的疼。 他嘆了口气,抹了把脸,终於承认了一个事实,“孟怀,这病我治不了。” 不是医术不够,是病人看似配合,实则根本不给他治。 第107章 她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从初见,宋清砚就知道自己的病人比常人戒备心要强,所以为了自身安危,他才要提前封住赫连烬的四肢。 却没想到,赫连烬的自我意识如此之强,寧愿自伤经脉也要挣脱他的银针。 幸好他及时收回了精神力,要不然这会他就得遭反噬之痛了。 听他都这么说了,孟怀也一屁股坐下,面露迷茫,“如果连你都治不了,还有谁可以?难道要去请老谷主吗?” 一朝摆烂,宋清砚淡定地摆了摆手,“不用,府里就有一个。” 孟怀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再请叶姑娘帮忙吗?” 按照之前的经验,治疗的过程中有叶姑娘在,阿烬就会非常配合。虽然他也不知道原因所在,但兴许真是个法子。 结果转头发现好友眼神无助地看著他,也是一惊。 “怎么了?不对吗?的確不该牵扯到她吗?唔,你有思量也是对的,阿烬在治疗中攻击性那么大,叶姑娘与此事实在没什么关係,若是一不小心伤到她……” 唉! 宋清砚瞧著自家实在到实心眼的好友,抬起手重重拍他的肩膀,“事后你可一定要好好补偿我啊,兄弟我为你付出太多了。” 他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手脚都在流血的病人,心中也是愁绪万千,更抓住了前几天被自己忽略的那一丝不妙: 还真要如叶问箏的意了! 他已经开始心疼自己的小金库了。 孟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好友似乎有所对策了,心底也放鬆了不少,回头也豪气地拍了拍宋清砚的肩膀,“好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宋清砚被拍得哎哟哟直叫出声,“孟怀,我可是还受著伤的医修!你个大老粗剑修能不能轻点!” “抱歉抱歉抱歉!我和师兄弟们这样习惯了,一下子忘记收劲了。” 孟怀连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伤药,“脖子还很痛吗?我还是给你涂一下药吧。” 宋清砚理所当然地仰起脖子任他动作,“你动作给我轻点,本公子这脖子可是因为你才伤的。” “是是是。” 孟怀只一味地涂药。 他这个药可是师傅给他的,就算是露骨翻肉的伤口,涂了能止血癒合,这掐痕很快就会连半点痕跡都看不到。 没一会,宋清砚的公子病就又犯了,开始指使人了,“你怎么涂的,再往下点,那边好痛。” “这里?” “再过去点,对对对,就是这里!” “……” 暗处的护卫你看我我看你,护卫二:这一幕要拍吗? 护卫三:不了吧,拍了发给老大別说不给灵石了,怕是得从天闕城杀回来! 护卫一:要不,让小七发? 其他护卫:……这人好损。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还是默默收起了留影石。 虽然知道二少爷和孟怀是纯洁的兄弟情,但这要是成了把柄,那性质也就不一样了,二少爷的清白他们还是保护一下吧。 他们可不像周安老大那样,拍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家主还不会责罚他。 但很快,他们的留影石又默默举了起来。 只见,宋清砚趁著孟怀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时,偷偷摸摸跑了出来,鬼鬼祟祟找了个角落蹲下。 在他的印象中,叶问箏每天差不多这个点就会从这条路走过,然后出门去玩。 其实这段时间,他被赫连烬那反覆无常的病情弄得心力衰竭。 反观叶问箏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出去玩,嫉妒得他高人形象都要维持不住了。 果然,没一会,道路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人一狐隱约的交谈声。 等脚步靠近,他深吸一口气闭著眼跳了出去,双手合十,“帮我!你想要什么报酬,直说。” 突然被拦住了的叶问箏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他能坚持这么久她还是蛮佩服的,甚至出现的时间比她预料中的还要晚些,医德满分。 不过,叶问箏没有立刻应下,她动作轻柔地抚摸著小五,神色淡淡地摇头道:“你来求我,不太行。” 宋清砚一愣,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叶问箏勾唇微笑,“小神医,你忘啦?你的机会已经用完了,现在的你,已经不够分量来求我了。” 宋清砚一点就通,想起了前两次拒绝的乾脆,懊恼地猛拍脑袋。 给了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他来求她,权是为了帮孟怀这个好友的忙,但沈清风跟他非亲非故,他不会为了这个人付出超过某个范畴的代价。 可除了他,就剩孟怀了。 孟怀重情重义,对沈清风又心怀愧疚,答应了救他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哪怕付出超过他本身所拥有的价值,他也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著叶问箏骂道:“最毒妇人心啊!” 这摆明了是趁火打劫。 但他还是转头就把孟怀拉了出来,言辞郑重地介绍道:“孟怀,我直说了,我治不了赫连烬的病,但她可以,她是比我还厉害的医修。” 孟怀懵了。 他看了看宋清砚,又看了看叶问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为找叶姑娘帮忙是像上次那样,没想到是直接换主治医师吗? 可叶姑娘看起来这般年纪,能比身为药王谷高徒的好友还要厉害? 宋清砚见他不信,也不多说,只朝叶问箏使了个眼色,“看来,还需要你露一手才能打消他的疑虑。” 这小意思。 叶问箏率先抬脚走入院子里。 屋內,再度昏迷的沈清风躺在床上,她单手在眼前一挥,十几根银针齐刷刷悬在半空,针尖泛著冷光。 孟怀赶过来,看到她怀里的小五忙说,“用不用我帮你抱……” “不用。” 叶问箏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第一针已经扎下去了。 沈清风顿时痛得呻吟出声,孟怀又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宋清砚伸手拦下,“相信她。” 可第二针、第三针……银针落得快而稳,沈清风的痛嚎声却越来越大,嚇得孟怀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旁的宋清砚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针扎的也太狠了吧! 身为医修的他,自然看得出叶问箏有故意的成分在,虽然不会影响治疗效果,但也不用针针扎痛穴…… 嘶—— 这俩该不会有什么私怨吧? 渐渐的,沈清风呼痛声减弱。 他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像是终於从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里挣脱了出来,眉头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当叶问箏收起银针,宋清砚立刻上前搭了脉。 愣了片刻,她竟然將早上反噬的伤治好了?! 他回头看了孟怀一眼,点了点头。 孟怀看著赫连烬那张终於有了血色的脸,终於有些相信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赫连烬都没有半分反抗! “叶姑娘,这次的条件是什么?还是像上次那样,给你灵晶或法器?”孟怀回头看她。 叶问箏收回手抱拢小五,转身向外走,“出去说。” 看到她这架势,宋清砚知道叶问箏准备要狮子大张口了。 可偏偏孟怀还一脸毫不知情,只有赫连烬能被治好的开心,“好。” 第108章 这不是羞辱人吗! 很快,三人走到了外屋,叶问箏转身看向孟怀,淡淡开口:“我要一块万年雷击木。” 宋清砚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她可真敢要啊。 雷击木,这东西可是修仙界公认的万能材料,那是可遇不可求宝贝! 剑修,特別是雷灵根的剑修,將雷击木嵌入剑柄或剑格,出剑时可附带额外的雷电之力,对邪祟、魔物有克制效果。高阶剑修甚至能將它炼成剑芯,一剑引天雷,威力翻倍。 雷击木还是阵修天然的阵眼材料,不少上古阵法都需要雷击木作为核心阵基。 对丹修来说虽不可以直接入药,但可用来製作药鼎的添火木,淬炼出的丹药杂质更少,药效更纯。 符修可直接用雷击木做符底,画出的符籙自带雷威,攻击效果能翻一倍不止。 结果她呢? 张口就要万年雷击木。 可医修要雷击木做什么? 宋清砚一拍脑袋,哦,叶问箏不只是医修,那没事了。 孟怀犹豫了一下,眉头紧锁。 他没有万年雷击木,但崑崙宗还真有雷击木的消息。 在宗门的任务榜单上,有一个从未被接取过的任务报酬就是雷击木,可那个任务实在刁钻困难,再想要那雷击木的修士也要百分之两百的掂量掂量。 可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爽快!” 叶问箏哈哈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並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没看到实物时,有张契约更保险一点。” 孟怀並不介意,二话不说在契约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如果能让叶问箏更安心些,签个契约又有何妨。 叶问箏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小心翼翼地將契约书收进须弥戒指里。 这可是墨辞今后的依仗了。 隨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躲开了孟怀的手后,转到了宋清砚面前,“小神医,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助手?” 宋清砚唰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孟怀也震惊了。 叶姑娘能治阿烬是一回事,可宋清砚心高气傲,从小就是被人捧著长大的天才,怎么能屈尊当別人的助手? 这不是羞辱人吗?! 他连忙上前一步,张开手挡在宋清砚的身前,“叶姑娘,这样的安排恐怕有些不妥吧……” 却不料,宋清砚猛地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眼睛死死盯著叶问箏,“你、你是说真的!” 孟怀愣住了,错愕回头。 宋清砚压根没生气,他从孟怀的手臂下钻了出来,激动地抢过那张方子,越看越兴奋。 看完还折好收进袖中,生怕她反悔,“助手就助手,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开始啊……” 叶问箏思索著摸了摸下巴,小五抓住她的袖子猛摇:去玩去玩! 她按住小五的爪子,唔了一声,“那明天吧。” 宋清砚雷达动了,“你们今天还要出去玩?” 叶问箏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是没办法,我先答应了小五的,你属於中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宋清砚却欢呼一声,“那我也要去!” 他在这赫连府宅了五六天了,早就要宅出蘑菇了! 叶问箏对此表示无所谓,抱著小五就往外走,“隨你。” 看到两人的互动,站在一旁的孟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但看著宋清砚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得,白担心了。 宋清砚刚准备跟上去,见孟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回头一把拉住他:“你也去!你来青林谷之后肯定没有好好出去逛逛吧,怕是连外面的太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孟怀有些犹豫地看向里屋:“可是,阿烬……” “別可是了!你又不是医师,留下来有什么用?让赫连家主找几个人照顾他就行了。” 宋清砚早就不满孟怀一门心思扑在赫连烬身上,强硬地拉著他就往外走,“再说了,叶问箏作为主治医师都不急,你急就有用? 就算我们出去玩,赫连烬突然出什么事了,他赫连家难道会找不到我们吗?” 孟怀一想也是,点了点头:“好吧。” 赫连雍听说他们要出去,连忙安排了辆人车,又备了乾粮和水,还塞了一袋钱幣给他们花。 孟怀正要推辞,就被宋清砚一把夺过塞进怀里,说了句“谢了”,拉著孟怀就上了车。 本来就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人车是仅靠人力抬著向前走,还有赫连家的旗帜在,一路开道,无人敢靠近。 而在暗中观察的人也悄然退去,快走快走,原来那祖宗当真是赫连家的人! 轿子上,叶问箏突然有些后悔让他们跟著了。 但都舒舒服服躺下了,她也就懒得动弹了,“小五,你一会看到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让人买。” 小五舔了舔爪子,喵嘰了一声。 宋清砚瞧著它可爱,伸出手诱哄道:“小五,我可是你的饭搭子,和我吃才够味啊,而且一会所以吃的我付钱!” 他拋了拋手上的钱袋子。 小五想到前些天叶宝赚钱的辛苦,还是跳到了宋清砚的膝盖上:行吧,就暂时信你。 叶问箏也不拦著,闭上眼睛小憩。 终於擼到灵狐的宋清砚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痊癒。 玩闹了好一会,他双手捧起小五向孟怀极力推荐道:“你也来摸摸,小五的毛贼舒服!” 小五骄傲地抖了抖毛:那可不! 孟怀也觉得好奇,契约兽他不是没见过,但大多修士都会选威风凛凛或某种技能强大的灵兽,这样能提升助力。 而且他看到契约兽最多的场景,还是战斗时。 但像叶问箏这样把契约兽当小孩来养的,像小五这样通人性的,的確很少见。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到自己的手劲又畏缩地想要缩回去。 “別怕呀。”宋清砚一把抓住他的手,就盖在了小五的背上,带著他的手一起摸,“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孟怀感受著手下的触感,也觉得惊奇。 他的手因为常年练剑有茧,小五舒服得喉咙咕嚕咕嚕地叫,脑袋就往他手掌上偏去,直接嚇了孟怀一跳,连忙缩回手躲开了。 小五都懵了一下。 看了全程的宋清砚哈哈大笑,孟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没办法,小五实在给人太弱小的感觉,他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叶姑娘的灵兽掐死了咋办。 宋清砚也不为难他,目光一转看向窗外,立刻就看到了好吃的,“那个那个,那个好香!” 小五也兴奋地吱吱叫了起来。 孟怀立马让僕人去买。 没一会,桌上就摆满了吃食,轿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赫连府內,沈清风悠悠醒了。 他睁著眼睛,躺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屋內静悄悄的,连孟怀的气息都快要没了。 说明对方已经离开了很久。 他皱了皱眉,朝外边喊了一声:“来人。” 第109章 无师自通的绿茶味 门立刻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小廝急步跑了进来,停在珠帘外,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大少爷,您醒了?是要喝水还是用膳?” 沈清风只问:“孟怀呢?” 小廝低著头,害怕的声音越来越小,“孟……孟仙师跟神医大人他们出去了,说是要去谷中逛逛。不过也告诉我们,他们晚上就会回来的。” 沈清风愣了一瞬,孟怀没陪在他身边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为了出去玩?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拋下他的。 自从他的那位神医朋友来了之后,孟怀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总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半晌没说话,小廝胆战心惊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过了许久,沈清风才说了句:“出去吧。” 小廝如蒙大赦,连忙带上门跑了。 房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沈清风的手指用力攥紧著被角,脸上的阴鷙此刻暴露无疑。 孟怀为了他,可以费尽心思把药王谷的神医请了过来,也可以在他发病时亲力亲为地照顾他,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孟怀了。 结果他只是昏迷了一天,人就挣脱绳子跑了。 沈清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没事的,孟怀说了晚上会回来的。等到那时候,他有的是办法重新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来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人车终於晃晃悠悠地被抬进了赫连府。 孟怀刚跳下车,一个小廝就脸色发白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在抖:“孟仙师,您可算回来了!大少爷等您一天了,您不在他一天都没胃口吃东西……” 孟怀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出去寻我?” 小廝被他的气势压得匍匐在地,“大、大少爷不让奴才们去找您。他、他说您的朋友难得来一次,您陪著出去散散心也是应该的,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 孟怀立马往沈清风的院子飞去。 刚跳下车的宋清砚发现车边空无一人,恼火地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小廝。 烦死了! 今天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拉著孟怀出去玩的休閒时间,又被破坏了。 叶问箏抱著小五不紧不慢地走下车,宋清砚像是找到个知心人似的贴过来跟她抱怨道:“刚才那小廝的话我咋听得那么不舒服呢。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府里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叶问箏看了他一眼。 傻孩子,你觉得不舒服那是因为你还没被绿茶泡出味。 但你的好友就不一定了,看那模样应该是被泡了一茶又一茶,很吃这套呢。 不过,她也很好奇沈清风要做什么,“走唄,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时,沈清风正靠著孟怀的肩膀在哭,声音沙哑:“孟大哥,我从小便父母双亡,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一个人,还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不管我了……” 他抽泣著,像一只被主人丟下的小狗,可怜又委屈。 孟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宽大的手掌按了按沈清风的肩膀,“阿烬,我就是出去逛逛,不是不管你。你看,我还给你带了枣奶糕回来,你许久没吃过了吧,快吃点。”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一打开,枣奶糕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沈清风低下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去拿。 孟怀更心疼了,主动把枣奶糕放在他掌心,轻声道:“吃吧,以后我出去玩也不把你一个人丟在家里,好不好?” 沈清风攥著那块枣奶糕,咬了一口,只觉得那一丝甜味混著无法言说的苦涩咽了下去。 毫无疑问,孟怀对他很好。 好到有时候他几乎要把他当成父亲来依赖,可这一段关係,终究是自己哄骗过来的。 他把脸埋在孟怀肩上,声音闷闷的,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嗯。” 那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笑。 笑里带著几分看戏的意味,让沈清风的神色僵了一瞬,猛地坐直了身子。 孟怀回头看去,见宋清砚和叶问箏掀开珠帘,一同从外面走进来。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又丟下了好友先跑了,一时也尷尬不已,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方才又……” “別,別道歉!” 宋清砚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善解人意道:“你也是关心则乱嘛,病人不舒服时的確应该多关注他的情况,毕竟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又没做错什么,这还让你道歉的话,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冷血无情?” 叶问箏抱著小五刚坐下,不由诧异转头看他:没想到宋清砚被气得连茶艺都无师自通了。 “清砚……”孟怀听出了他言语间难掩的火气,心中有些无奈。 宋清砚却转过头去不看他,抬手给叶问箏满上茶,“喊我做什么,去关心病人啊。” 沈清风哪怕装得再迟钝,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孟大哥,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带宋神医出去玩了吗?是没有让宋神医尽兴吗?” 孟怀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赫连家主还给我们安排了人,玩得很开心。” 沈清风笑的灿烂:“那就好。宋神医千里迢迢赶来为我治病,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若是照顾不周,那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听著他们的对话,宋清砚只觉得心里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冒出来了,惹得他想发火。 可这股火气不知道从何发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得紧紧抿住嘴巴,尽力將火气压下去。 但偏偏这个时候,孟怀还喊著他去给沈清风诊脉,“怎么样了?脉象有没有好起来?” 宋清砚本来心里就烦,摸著脉搏还要被催,当即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这么急那你来啊!” 孟怀被吼得气势一弱,“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我和阿烬又没有招你惹你。” 错撩~ 沈清风就是在故意招他惹他。 明明宋清砚和孟怀才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可到了沈清风的嘴里,一句“你”又一句“我们”,儼然把孟怀当做是他的人了,在故意暗示宋清砚他才是那个外人。 这谁听了会舒服? 叶问箏虽然喜欢看戏,但宋清砚可是让她实现再富的老板,怎么能让他受这委屈! 於是,她抱著小五缓缓起身来,走过去按住了宋清砚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既然不想做,那就不做了,在纠结难过什么?” 第110章 他的心偏了却不自知 宋清砚怔愣地回头看她。 只犹豫了一秒,就乖乖地收回了手,起身站到了她的身后。 对! 他也回过神来了,觉得不舒服就不看了,反正自己也治不了,喊他干什么。 叶问箏就著那个位置坐下,又转头看向孟怀,“还有,这位孟道友,现在赫连烬的主治医师是我,小神医可是我的助手,你这般隨意指使我的人干活,是不是应该先过问一下我的意见?” 孟怀从她身上感觉到莫名的压迫力,窘迫地低下了头:“抱、抱歉,我一下忘了。” 叶问箏脸上笑盈盈的,语气却很重,“你不是忘了,你是理所当然地觉得小神医不会拒绝你,他会包容你、满足你,而你选择了得寸进尺。 小神医是你的朋友,帮你那是他看在你们的情分上自愿做的。 可这位……赫连烬,又是他的什么人呢?又有什么情分在呢?你凭什么能这般指使他做这做那? 你有给他报酬吗?有事后给他补偿吗?还是说你们早就约定了以物换物,你提前给了他什么好处?” 她不喜沈清风,是因为曾经的旧怨,还因为他爱搞阴谋诡计毒攻人心。 但此刻她更不喜孟怀的做法。 明明他和宋清砚才是几十年的好友,却为了一个外人,无限地牺牲自己的朋友;明明对沈清风心中有愧、想要全力弥补对方的人是他,又不是宋清砚。 木訥和迟钝不是藉口,对朋友不够上心才是根本。 孟怀浑身猛地一僵,瞬间有一种无地自容地窘迫感。 因为她说的,他无法反驳。 “我……清砚……”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宋清砚,宋清砚却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隨后满眼感动地看著叶问箏。 呜呜呜呜,没想到第一个察觉他不痛快的人竟然是叶问箏,但不妨碍他此刻全身舒畅极了。 孟怀更难过了,他当真做的过分了伤到了好友吗? 最抓狂的当属沈清风了,他在心里恨极这身份不明的女人,害他离间他们两人的关係、拉拢孟怀的计划失败了! 而且还当著他本人的面蛐蛐他,何意味?! 他刚想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脉搏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这位病人,以后我就是你的主治医师了,有什么事欢迎你主动来找我,以后多多关照了。” 叶问箏的声音柔情似水,沈清风却不敢动弹,“是、是!” 在诊脉期间,屋內安静极了,叶问箏再三更换诊脉的手势,终於大概摸清了他的身体状况。 如她所料,那本应该封印在脑袋的红色血咒,此刻被一种秘钥封锁在了眼睛上。 可她金丹期以命施下的血咒,唯有渡劫期之上的大能才能破坏。 这么完整而安然地被转移了……看来只能是徐娇利用她那系统之力所为了。 叶问箏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之前小神医的治疗手法应该使用的是药浴加针灸。” 孟怀回道:“对的,但最后阿烬他……” 叶问箏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而看向宋清砚,几句定下了治疗方案,又说:“你的方法大体是没错的,就是明天把药浴换成我早上给你的那个方子。” 宋清砚:“好。” 他到底没忍住问道:“所以,我到底是差在哪里?” 差在你不是当事人。 还差在宋清砚精神力尚可修为却不高,所以发现不了血咒。 而叶问箏也不会说出血咒的事,只道:“到时候你配合我一起治疗,不就知道了?” “好吧。”宋清砚想到师傅说过,这治病救人最忌讳一个急躁,他等得起。 而酝酿好情绪的沈清风,脸上露出一抹乾净纯洁的笑:“原来今天为我施针的人是叶前辈吗?怪不得我觉得身体要比之前轻鬆了几分呢。” 这什么意思? 宋清砚现在对赫连烬的话百分之两百的敏锐,原本因为有了点心得,脸上的笑还没扬起来就收了回去。 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赫连烬:这是在抱怨之前他治疗的时候,他的身体很不舒服,很不利索咯。 那治疗过程中,他询问感觉时不说,现在才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孟怀却没听出其中有什么不对,他只觉得连阿烬自己都说身体舒服了,更不怀疑叶问箏的医术了。 他一脸开心:“那太好了,有叶姑娘在,阿烬你的病说不定真能痊癒了!” 沈清风也跟著聊表感谢,“多谢叶前辈!哦,对了,可以问一下叶前辈是什么宗派的吗?日后我也好让师傅去您的宗门隆重道谢。” 是好去灭门吧。 叶问箏笑而不语,心里知道沈清风这是对她起了杀心。 见她没有回应,沈清风求助地看向孟怀,“孟大哥,你也知道我的眼睛看不见,但初见时,我便隱隱感觉叶前辈好像我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人。我这样问,只是想多了解了解叶前辈。” 宋清砚说:“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小时候就拜了止渊真君为师,一直在太上无极宗修行才是。可她远在玄清宗,怎么隔著十万八千里和你熟悉?你该不会是为了想减免诊金,故意来套近乎的。” 叶问箏无奈扶额,他这个快嘴。 玄清宗? 沈清风微微蹙眉,在脑海中怎么也找不到这么一个无名小宗门。 如今同处一屋,他並没有闻到曾经熟悉的气息,连声音都不一样。 但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再加上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非常不舒服,还三番五次坏他的好事,就更不必留她了。 只是,现在的他还需要对方给他治病,可以暂且让她再活些时日。 沈清风心里想著毒计,面上却生怕被人误会似的,急切地挥手否认,脸色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叶前辈亲近而已!孟大哥,你信我!我真的不……” “好好好,我信你。” 孟怀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道:“你也別急,清砚和你开玩笑呢,诊金的事我们早商量好了,不用你担心。” “那你还笑话我。”沈清风尷尬地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任由孟怀怎么哄都不出来。 宋清砚当即翻了个白眼。 连了解沈清风的叶问箏,都忍不住为他的演技感到惊嘆: 真是好一个单纯天真的少年模样! 这也不怪孟怀会被吃的死死的,但凡是不了解他真实模样的人,这谁能顶得住啊! 懒得再看那些黏糊的戏码,叶问箏说了声就离开了。 刚走出院子,小五急切地爬上了她的肩膀叫唤:【叶宝叶宝,那个人,刚才那个人好臭好臭的!】 叶问箏笑著抚摸他的脑袋,“瞧瞧,还得是我们小五会关心人。不过,小五別担心,我都知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沈清风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毕竟,他可是当年策划挖她金丹的罪魁祸首之一呢。 第111章 她可是很有医德的 晚上,沈清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留下来守夜的孟怀睁开双眼,走到床边掀开床帘,“阿烬,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沈清风被搀扶著坐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开口:“孟大哥,我有些紧张。” 孟怀瞭然一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担心明天的治疗吗?” 沈清风犹豫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著几分央求的意味:“孟大哥,叶前辈给我治病的时候,你能否也在一旁守著?我今天那样伤到了宋神医,若是又同样伤到叶前辈,我……我都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孟怀觉得他这担心也不是没道理,今天他都没能拦下阿烬,明天若是只有清砚在,说不定更拦不下来,便答应了下来,“好,我会留下来的。” 心中还很欣慰:阿烬是个多好的孩子啊,清砚和叶姑娘对他还是有些误会。 “多谢孟大哥!”沈清风开心地一把抱住孟怀,实则趁机將留影扣黏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点都不信任那位叶前辈。 虽然有宋神医在一旁当助手,对方应该不会蠢到明目张胆地在治疗过程中耍小手段。但有唯有孟怀在,他才能更放心些。 翌日,叶问箏来到院子时,宋清砚已经弄好了药浴。 药浴的水是深褐色的,冒著热气,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苦涩的药味。 叶问箏伸出手捧起一掌水,低头闻了闻,就知道宋清砚的药水配製得不错。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可以了。” 宋清砚神色开心,没有对药浴进行改动就是对他最大的讚许。 没一会,孟怀扶著沈清风进了木桶里,他並没有走而是站到了一旁,叶问箏抬眸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將人赶走。 因为要干正事,叶问箏没有带小五出来,便拿出一本书坐在窗边看的认真。 屋內一时过分安静,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 泡了一刻钟后,沈清风的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耷拉,心里直觉不妙,但不管他用多大的意志力都无法抵抗这股困意,意识不断往下沉。 半个时辰后,沈清风彻底昏睡了过去,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桶壁上。 孟怀连忙將人扶住,沈清风才不至於滑进水里。 叶问箏开口让宋清砚去脱掉沈清风身上的衣服,靠近时他压低声音问,“你加了什么?” 他配製药浴时,绝对没有一样是能人昏睡的如此彻底的药,只能是刚才叶问箏捧水的时候自己放的。 “让他睡得踏实的东西。” 叶问箏终於收好书本,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木桶前观察了沈清风的情况,拿出银针,头也没抬开始扎针,“一会按照我的吩咐往药水里加药材,以及注意给他餵药的时机。” 宋清砚:“好。” 她扎得很认真,还让宋清砚感到一点意外。 上次叶问箏可是偷偷给赫连烬扎痛穴,让他一度怀疑两人有什么旧怨呢,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正式。 显然,宋清砚有些小瞧了叶问箏的医德。 她是和沈清风有些私怨,但为了炼丹门,为了他们给的诊金,她也会好好治疗沈清风的。 宋清砚也很快收好心思,一边给叶问箏递药,一边认真地学习了起来。 叶问箏扎针的手法他一直都很羡慕,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光对银针的力度把控这点,就是他再学十年都赶不上的。 还有这套针法,他从未见过,却能感觉到其中的玄妙,和上次给小弟扎的那套阵法又有不同,怪不得叶问箏说隨他学,他学得会就拿去用。 最后一针落下,叶问箏长长吐了一口气,“餵药。” 宋清砚连忙將碗里的最后半碗药水给沈清风餵了进去,这才撩起袖子擦汗,“接下来呢?” 叶问箏掏出桃花酿补充消耗的灵力,“等人醒。” 按照吩咐,孟怀把人从桶里捞出来擦乾抱回床上。 临走前,叶问箏让宋清砚留下来,时刻观察病人的情况,然后记录下来。 一连三天,日日如此。 沈清风的精神状態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起码当真再没有发过病。 但他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因为他让暗卫给他复述留影扣里的治病过程,確实没有一丝破绽。 第四天施针后,叶问箏额外让他们注意沈清风一醒就通知她。 孟怀连忙应下。 最近他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清风醒了之后,他亲自来告诉的叶问箏,“叶姑娘,是阿烬的治疗到了关键时候了吗?” 叶问箏瞥了他一眼,“差不多。” 他们赶到时沈清风正在喝药,宋清砚在一旁做记录。 叶问箏寻了个位置坐下,宋清砚就將今天的记录递给她看。 看完记录本,叶问箏又拿出了一张纸,“我打算明天进行最后一个治疗步骤。只是,这最后一步治疗有些特殊,在那之前,我需要病人本人给我一个答案,並且签下这张契约书。” “为什么要签契约书?” 孟怀接过纸张先看了起来,这一看脸色就变了,“怎么会这样?叶姑娘,你不是说阿烬的恢復情况很好吗?” 沈清风心底顿感不妙,伸出手一把抢过那张契约纸,手掌拂过纸面,上面的契约文字化作一缕灵光,自动浮现在他的识海中。 他逐字逐句看完,脸色瞬间青了。 “什么叫脑子和眼睛只能保一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攥著契约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叶前辈,你这是想趁火打劫,嫌我赫连家给的诊费不够多,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孟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只觉得他此刻有些陌生,“阿烬?” 被人如此污衊,叶问箏的声音堪称平静,“你的病因的確是精神识海遭受过攻击,导致精神力不稳定。但那只会让你的识海日渐衰弱、记忆力衰退,並不会让你双目失明、失控发狂。 让你如此的,是你后续用过不明秘法吧。” 沈清风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皱成一团。 他没有反驳,就相当於默认了。 “赫连烬,你怎么可以这样!” 第一个爆发的是宋清砚,他將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湿了他的手。 但宋清砚毫不在意,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床上的人,“你可知道隱瞒主治医师如此重要的信息,那是在害人害己!” 第112章 他一定会后悔的 孟怀连忙拉住他,一边拿出帕子擦拭他手上的水渍,“清砚,別这样生气,阿烬也不是故意的——” “怎么不是故意的!” 宋清砚却生气地一把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著,“医师治病救人,每一次施针每一次用药,都需要根据病情使用不同的药方针法,用错了一种药材,扎错了一个穴位,那可是都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的,严重的话是会死人的! 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连个病人都安抚不住,焦虑得天天翻医书到天亮,生怕是自己漏了什么。 结果呢?是他自己用了不该用的东西,还隱而不报,这是要拿我当探路的石子,还是想毁了我药王谷的名声吗?!” 孟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猛然想起一开始,下人只是熬药的时候一不小心掉进一小根別的药材,就让阿烬发病了。 还有上次施针时,想必也是不对症的施针,才让阿烬发狂,还伤了清砚的。 他也沉默了。 因为那些,阿烬连他都没有告诉。 他有些失望地看向赫连烬,好似第一次才认识他一般,“阿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风低著头,他知道孟怀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再恢復原样的。 过了许久,沈清风哽咽开口,声音很轻:“那门秘法,是我师妹给的。 我是一个符修,但精神识海受损后,我开始记不住符文,画的符籙也总是会缺一段纹路,甚至连曾经熟能生巧的符籙都会出错。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所以当师妹说那秘法能让我恢復正常,我受不住诱惑就用了,却没想到我眼睛慢慢的就看不见了……” 叶问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却忍不住讽笑。 原来,徐娇小师妹在他的心里也不是那么重要啊,还不如夏丹那般始终如一。 他最爱的只有他自己。 沈清风痛苦地捧著脑袋,一时涕泪横流,“孟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也不想这样的。” 孟怀嘆了口气,看向叶问箏忍不住问道:“叶姑娘,就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 叶问箏问他:“你可知那是什么秘术?” 孟怀摇头,“不知。” “你既不知,又凭什么觉得还有其他法子?”叶问箏的反问让孟怀说不出话来。 宋清砚本就心中一肚子怒火,见此冷笑了一声,“孟怀,你把我们医师看作什么了?会因为一己私利、陷病人於死地的意思吗?” 孟怀错愕摇头,“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清砚:“那你为何这样问?是觉得我们不会把合適的法子拿出来,反而拿出一个不好的治疗方案,故意让你的阿烬做这样的艰难的抉择,是吗!” 孟怀:“我不是!” 宋清砚:“那你就好好用的脑子想事情,而不是一昧偏向赫连烬,反把我们当恶人!你心疼他没错,但这不代表你为了维护他连脑子都丟了,连作人最基本的逻辑都没了!” 眼看著两人就要吵起来,叶问箏面带微笑地开口,“行了別吵了,我不需要孟怀的脑子,再吵你们俩给我一起滚出去。” 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孟怀趁机想拉著宋清砚到一旁好好解释,宋清砚偏偏躲开他的手,绕开走到叶问箏的身后站定。 孟怀想跟过去,沈清风的轻咳声適时传来,“叶前辈,可以告诉我,我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很严重吗?” 他的脚步停住了。 现在还是阿烬的病更重要些,至於清砚那里,他现在还在气头上也听不进他的解释,再等等。 “那个秘术能缓解你脑袋上的痛苦,实际上只是將伤痛转移到了眼睛上,终究是杯水车薪。 但因为那个秘术,原本只需要修復精神识海就可以了,现在因为这几年累积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一旦我解开它,那伤害自然会同时迸发出来。 要眼睛,自然伤在脑袋,很大概率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要脑袋,眼睛自然留不下来,以后就是个瞎子了。” 叶问箏看了孟怀一眼:“至於你说的有没有其他法子——有啊,那就来一个两全其美,脑子和眼睛都被那秘术炸一下,让他立刻达成一具尸体的成就。” 孟怀尷尬地移开了视线。 叶问箏解释的很清楚,他们再听不懂就不礼貌了。 沈清风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我选择牺牲眼睛。” 他不能变成傻子,一旦他没有用了,凌云峰会毫不犹豫拋弃他的。 契约书一签,往后沈清风要是把眼睛瞎了的责任算在她的头上,那她可就有话说了。 叶问箏满意地將契约书收好,“很好,那我去做术前准备了。” 宋清砚二话不说跟著跑了,“等等我!我也去!”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屋子里多呆,每次看到赫连烬黏黏糊糊地缠著孟怀,他就觉得不舒服。 孟怀却急了:“清砚!” 他一喊,宋清砚跑得更快了。 孟怀立马就想去追,可向前刚跑了一步,衣角就被人拉住。 沈清风仰头无助地看他,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孟大哥……” 孟怀回头看著脸色苍白的赫连烬,好似將他当做黑暗中唯一的光芒,绝望中唯一的依靠,到底心中不忍,承诺道:“阿烬,日后我寻个厉害的铸器师为你打造一双新的眼睛,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的,你別害怕。” “我相信孟大哥。” 沈清风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依赖,“孟大哥,那你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 孟怀面露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沈清风眼底闪过欣喜,就听到孟怀说道:“阿烬,明天叶姑娘就要给你做最后的治疗了,你今天要好好休息,我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了。” 说完,孟怀將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还体贴地为他掩好被子,然后立刻扭头追了出去。 孟怀心里很慌,他有种莫名的直觉,如果他不儘早和清砚解释清楚,他会后悔的。 他一定会后悔的。 沈清风整个人僵在了床上,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就这样离开的孟怀。 他都表现的这么难过了,孟怀为什么不留下来安慰他? 明明他答应过会满足他所有愿望的,明明他承诺过会好好补偿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一个他还愿意相信的亲人都要抢走! 也就是耽搁了这么一下,孟怀没追上人不说,去药房里寻、回房间找都空无一人。 最后还是询问了下人,才知道宋清砚跟著去了叶问箏的院子。 孟怀一时踌躇了。 不知道为何,在面对叶问箏时,他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人都不自觉走到院子外了,硬是不敢贸然进去,就这样抱著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干守在院外。 第113章 赫连少爷又杀人啦 院子里,宋清砚坐在亭子里,怀里抱著小五,眼睛却时不时往院门口那边瞟。 叶问箏靠在躺椅上喝茶,小花趴在她的怀里,难得的清閒时间,啃著叶宝给的灵兽肉补充能量。 她看了宋清砚一眼,嘴角弯弯:“想看就出去看,脖子伸那么长,不累吗?” 宋清砚立马抬头朝天上看,梗著脖子嘴硬,“谁看他了?我是在赏月。” “哦~在赏月啊~”叶问箏也跟著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连个影子都没有,立马就笑了,“这月亮可真圆啊,还挺亮的。” 宋清砚被她笑得有些坐不住了,低头凶狠地给小五揉肚皮,揉的小五吱哇乱叫,挣扎著从他的怀里跳出。 小五回到了叶问箏的怀里,就伸出爪子告状:就他,就他!下手没个轻重!把小五都揉疼了! 宋清砚连忙站起身,给小五道歉:“小五小五,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就再让我抱一下嘛。” 小五连连拒绝,躲到小花的身后,怎么也不愿意出来了。 惹得叶问箏哈哈大笑。 那玩闹声传到院外,孟怀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眼神不由又黯然了几分。 * 夜深入梦之时,沈清风却突然发病了。 他赤著脚衝出房间,眼睛赤红,一路杀到了叶问箏的院子外。 守在院外的孟怀听到动静震惊不已,立刻抬剑挡下他的攻击,依旧像往常那般只守不攻,准备將人制住。 谁知沈清风忽然甩出一张符纸,符纸炸开一团黄光直扑孟怀的脸。 孟怀只觉得体內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四肢发软,连剑都握不稳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沈清风越过他,直衝进了院子。 因为不想被孟怀堵的宋清砚睡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听到动静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迎面就看到沈清风的刀向他劈了过来。 宋清砚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还是护卫们跳出来挡下了这一击。 沈清风见攻不破护卫的防护,转身就向著屋子里衝去! 宋清砚不由惊恐大喊:“叶、叶问箏还在里面,快去救她!” 他想都没想,推开护卫们就冲了过去挡在门前,伸手去拦——可他一个医修,哪里拦得住发了疯的沈清风? 沈清风的剑光擦著他的手臂过去,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 宋清砚连疼都没有喊出来,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还是护卫们飞来將他稳稳接住,一起抬进了屋子里。 “护住他!”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惹出鞘,叶问箏握著长剑与沈清风对上,紫黑色的剑光在月光下亮起,將沈清风逼退回院子里。 剑光刀影交错,叶问箏和沈清风缠斗在了一起。 屋子里,护卫在给宋清砚处理伤口,宋清砚则躲在窗后,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外面,急得满头大汗。 再一看两小只还在软垫上舒舒服服地趴著,宋清砚伸出手去捅两小只,“小五小花,你们都不著急的吗?叶问箏握著把剑,不代表她修为厉害啊!” 小五和小花翻个身,继续睡。 宋清砚骂道:“俩没良心!” 他虽然听说沈伯伯和小弟他们说叶问箏很厉害,但还至今还没有见过她动手,所以心中难免担心。 更何况,赫连烬可是止渊真君的高徒,还处於六亲不认的发疯状態,叶问箏怎么能打得过? 宋清砚这般想著,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护卫们,“你们中派个人去保护叶问箏!” 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护卫一被推出来当发言人,“二少爷,叶姑娘说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都守在你身边就可以了。” 宋清砚震惊,“什么意思?她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护卫们想说这倒也不是,而是从来到青林谷的时候,叶问箏就这样偷偷吩咐他们了。 而且在更早之前,周安老大离开前也说过: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在保护二少爷的前提下,首先听从叶姑娘的安排。 连周老大都这般说了,说明对叶姑娘是非常认可的。 而且,叶问箏的专属护卫小七都还老神在蹲在樑上,不准备出手呢,他们也不好抢了小七的活不是。 宋清砚却不知道这些內里,急的原地团团转,“叶问箏这是有什么计划,怎么都不告诉我的,她一个人挡在院子里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而且这赫连烬这发病也太凶残了!你们刚才看到了吧,他是真的想杀我啊,那挥刀时的杀气,还满身是血的,他肯定在院子里时就杀了不少人!” 沈清风的確就是衝著他们的命来的! 宋清砚是扰乱孟怀心神的蠢货,那叶问箏就是歹毒残害他的贱人,如果今天杀了他们,那自己说不定就不用承受失去眼睛的痛苦了。 他之所以离开凌云峰来广求神医,不过是不想再受到徐娇的制约了。 当初那秘术是徐娇趁著他昏迷时打入他体內的,想凭此控制他,因为只要靠近她,对她心生爱意,徐娇就有药保证一切如常。 是他不愿。 他可以虚情假意的对徐娇好,那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叶问箏。 可叶问箏跳崖死了,他自然不需要再和她虚情假意。 徐娇觉得他有些脱离掌控了,就想强行绑定他。这当然让他非常不满,后来又纠缠了两年,他终於意识到徐娇並不想给他痊癒的解药,他直接就选择逃离凌云峰。 凌云峰內,乔烈那个蠢货已经完全信服徐娇了,而夏丹则是心甘情愿臣服,至於止渊真君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但如今这个庸医让他二选一牺牲眼睛,他同样做不到! 杀了他们,他寧愿回去和徐娇继续扮演深情,等自己痊癒了再杀了徐娇就好了。 面对沈清风的杀意,叶问箏却面不改色。 如今在她这里,沈清风只是一个可以助她达成目標的任务对象罢了。 他身为符修,五年前修为才堪堪到金丹初期,如今不知道因为什么都掉到了筑基,她还需要怕什么? 沈清风的动作越来越凶狠,手上的符纸跟不要钱似的洒出,嘴里喊著含混不清的嘶吼。 叶问箏却频频摇头。 她看得出,如今沈清风能完成的符籙已经没有几种了,这丟出来十张符籙就有八张是缺胳膊少腿的,能发光起反应已经是非常侥倖了。 但刚好,其中就有一张在她身后突然爆炸!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墙外突然闪出,无声扑下,手中的短刃泛著寒光直取叶问箏的后心。 终於来了! 叶问箏双眼一亮,一掌拍开沈清风,同时躲开了黑衣人的攻势,掌心凝聚的冰蓝寒针在转身之时,识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叮。 一面半透明的光盾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將那道黑影弹飞出去。 黑衣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到地面,踉蹌了两步,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第114章 墨辞心里有些不適 “不惹!” 叶问箏立刻大喝一声,泛著紫黑色光芒的长剑直击黑衣人而去。 同时,她一脚把沈清风踹开也跟著追了出去,跑出了院子,跑出了赫连府。 直到追到绿洲边缘,叶问箏远远的看到不惹將黑衣人捅了个对穿,神色微变:“等一下!” 等她飞过去,伸出手想要將人抓住,黑衣人却掏出一枚玉牌捏碎,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只听得“啪嗒”一声,黑色衣袍落在了地上。 叶问箏弯腰掀开那黑衣,地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木偶,不由暗暗咬牙。 又被他逃了! 从踏入青林谷开始,她就一直感觉有人在暗处盯著她。 所以她前段时间光明正大的出去逛了好几天,在青林谷大肆惹事,把水搅浑,就是想把人引出来。 没想到对方那么沉得住气,一直没有露出马脚。 所以当沈清风杀上门来时,她立马就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才故意演的这一齣戏。 任何人在生命遭遇危机的时候是无暇顾及其他,这样就有一个能將她一击致命的时机,暗处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出所料,对方果然动手了。 就是过于谨慎,一击不中,立刻就跑,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对方如此了解她,她却对对方一无所知,这让叶问箏心里有些烦躁。 【不用担心,吾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印记。】 “墨辞!” 识海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让叶问箏的心情立刻明媚了起来。 隨即她又想到了刚才突然出现的光盾,“墨辞,刚才那盾是不是也是你放的?” 墨辞轻笑出声:【是吾。】 许久未见,他的声音终於不再虚弱如风中残烛,依旧带著沉稳的让人感到安心的力量。 叶问箏展顏笑道:“欢迎回来。不过,刚才那叮的一声是什么?” 墨辞:【你可以认作为,徐娇的系统。】 叶问箏很是诧异,“在哪?” 墨辞:【你进入识海,吾可以演示一遍给你看。】 叶问箏对徐娇的系统是当真好奇,听墨辞这么说,让不惹给她护法,她立刻潜入识海中,一块泛著蓝光的光屏就浮现在了眼前。 【这样是滑动光屏,你也试试。】 光屏开始上下滑动,展示出各种各样的栏目和任务,她记忆极好,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等等!在宗门大比大放光彩,贏得眾人的喜爱值,基础魅力值+100?!可隨著人数的增加翻倍。” 叶问箏伸出手定住了內容,接著往下念,“让夏丹(主要人物:当前好感度90)確定下心意向你告白,魅力值+20。” “得到止渊真君(关键人物:当前好感度50?)的认可,魅力值+50。” “得到七星峰瑶光真君(重要人物:当前好感度:10)另眼相待,魅力值+30。” “攻略修罗宗傅寒枫(重要人物:当前好感度-5),每增加一点好感度,魅力值+10。” “还有……” 叶问箏不断往下刷,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这还真的是,大开眼界啊!墨辞墨辞,你怎么弄到的?” 墨辞解释道:【这是徐娇体內那系统的核心数据。上次吾和那系统交了一次手,从它身上切了一片下来,这段时间一直在仿照復原它。机缘巧合,竟將它原本的数据连接了过来,这才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只可惜……】 叶问箏看的正来劲,“可惜什么?” 墨辞:【你看光屏的右上方,它有一个系统商店,可惜现在的你还不能直接用。方才吾偷偷从系统那调取了一点数据,仅能挡一下偷袭。】 “方才你说的在那黑衣人身上留了印记,也是用的系统道具?” 【对。】 叶问箏点开商店,果然有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於灵丹妙药、法器法术,甚至连失传的上古捲轴都能有,著实让人眼红。 但一看价格气运点竟然要无数个零,“等等,气运点?不是魅力点?” 叶问箏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出现的新名词,“难道这就是徐娇要盗取气运的原因?通过获得他人的好感值,增加自己的魅力值,再以此窃取对方身上的气运,就可以从系统商店里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去攻略下一个,不断循环。” 【吾想,是的。】 叶问箏又点回了任务栏,凌云峰的那几人她可以不管,但瑶光真君帮过她,傅寒枫亦是她的好友,她不能袖手旁观。 叶问箏不由喃喃道:“看来,我得儘快赶回去了。” 得回玄清宗给宋明轩施第二次针,正好能赶上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 墨辞却看到她的手点在傅寒枫的名字上,久久没有滑走,心里隱隱冒出一丝不快,一时嘴唇紧抿,突然开口道:【阿箏,还有一处你没有注意到。】 叶问箏骤然回神,“哪里?” 墨辞主动点了左上角的一个红色感嘆號,【你看看。】 叶问箏好奇地看了过去,目之所及最前面一排的红色感嘆號,竟然大多数都是顾止渊和沈清风! [注意,止渊真君(关键人物:当前好感度-999?)的好感度降低99,请及时处理!] [注意,沈清风(主要人物:当前好感度-30)的好感度降低10,请及时处理!] [注意,沈清风(主要人物:当前好感度20)正在挣脱红尘缚,有逃脱可能,请儘快赶到对方身边!] [……] 叶问箏一时嘆为观止,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乔烈和夏丹都守在徐娇的身边,唯有沈清风跑到千里之远的北境来了。 看来是徐娇想用这系统里的好东西拿捏住他,这可是踩中沈清风的死穴了: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付出真情呢? 要不然,也就不会连向孟怀討要人情,都要耍苦肉计了。 她嘖嘖称讚,“不过,这沈清风还真是有本事,把我和徐娇都耍的团团转啊。不过,等会我就可以报復回去了。” 叶问箏退出识海,“不惹。” 不惹立刻躺平让她跳上去,一路急驰回了赫连府。 回到院子时,就看到孟怀刚好將沈清风从废墟中拉出来,他自己都还手脚软弱无力,咬牙把沈清风拖回了院子中央的平地上。 看到她回来,孟怀猛地站起来,“叶姑娘!” 沈清风闭著眼睛躺在地上,眉头紧皱,脸上脖子上都是他吐的血,好一副悽惨了得的模样! 叶问箏蹲下身给沈清风把脉,对他也是不由心生敬佩,都到如此地步了,他还能如此敬业地继续演下去…… 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叶问箏心中狂笑,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沉重,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他这情况,很不妙啊。” 第115章 人命关天啊 “叶姑娘,那该怎么办?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严重的发病,以前从未有过!”孟怀脸色突变,急切地向叶问箏求救。 他哪里知道沈清风这次的发病是假的。 叶问箏不仅没打算拆穿,还帮忙隱瞒,她低头思索:“看来,最后一次治疗等不到明天了,需要现在就做。” 孟怀愣住:“现在?” 叶问箏从袖中拿出一粒丹药递给孟怀,一边解释道:“他突然发病,显然是那秘钥也压不住病情了,如果再不进行治疗,他可能就要出事了。人废了都还算是小事,就怕危及生命,所以不能再等了。” 闻言,孟怀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吞下丹药,力气回到身体后,他立刻抱起沈清风,“可以借叶姑娘的房间一用吗?” 叶问箏站起身来,抬手示意:“请便。” 反正那床她也不会再睡了。 得到同意的孟怀抱著人衝进了屋子,叶问箏晚一步走进屋子。 宋清砚连忙改趴为坐,抿著唇看著孟怀对著赫连烬嘘寒问暖。 叶问箏走过来將小五和小花放进灵兽空间,悄悄给他传音,“等会我说什么你都照做,不要出手。” 宋清砚疑惑回头:啊? 但很快,叶问箏就告诉了他答案。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郑重地看著孟怀,“孟道友,今晚由你来给我当助手吧。” 孟怀震惊,连连摆手:“啊,我吗?我不行的。” 叶问箏顿时面露不满地呵斥他,“如今宋清砚被伤到了手,无法继续当我的助手,病人对护卫们也是戒心重重,更不能出手帮忙。 况且,在这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不是吗?” 宋清砚立马捂住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手臂,靠在榻上一副柔弱不能自已的模样,也跟著开口劝:“是啊孟怀,现在情况紧急,时间紧迫,人命关天,除了你也没法找到第二个合適的人了,只能由你顶上了!”” 孟怀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可我分辨不出药材,也不懂那些穴位,我、我怕……” 叶问箏从袖中拿出一张乐谱,“放心,不需要你做那些。这个你先拿去看,一会需要干什么我也会告诉你的,不用担心。” 孟怀只好犹豫应下,“好吧。” 果然,她看到“昏迷”的沈清风,手指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叶问箏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孟怀一个外行来当助手,等会有你沈清风好受的。 既然沈清风那么喜欢演戏,那就看看他的演技足不足以支撑整个治疗过程了。 精神识海的伤、血咒的荆缠、还有秘钥的反噬,这三样东西早已密切地交织在一起,需要一併解开,整个治疗过程產生的痛觉够他吃一壶的了。 孟怀就位后,叶问箏直接取出银针开始为他施针。 拈起第一根银针,调用冰灵力注入,针尾亮起淡蓝色的光芒,针尖又快又稳地刺入沈清风的眉心。 “!!!!” 沈清风没想到这第一针就这么痛,差点就弹坐起来。 可一想到孟怀在场,他又硬生生压下了身体的反应。但从骨头缝里往外浸的刺痛,让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没喊出声。 他心里门清,孟怀虽然重视他,却又不是真傻子,会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哄骗,如果他的反应稍有差池,一定会怀疑他发病的真实性。 所以,他绝不能暴露! 而在屋內,有谁比叶问箏会更了解沈清风呢? 她就是抓住了他这点心理,施施然落下了第二针。 这套针法原本就不轻鬆,要不然当初宋清砚施第一针时,沈清风也不会被痛的要掐人。 之前她施针时沈清风能安然度过,是因为她调製的特殊药浴,足以让沈清风陷入沉睡,身体也会处於麻痹状態,自然感觉不到过重的疼痛。 可如今…… 沈清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啪啪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口中时不时溢出痛苦的呻吟。 孟怀看著了恨不得自己能替代,“叶姑娘,这、这下手是不是也太重了些?阿烬他也太疼了,能不能……” “不能。” 叶问箏听懂了他未尽之言,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现在根本没时间准备药浴,他只能硬挨过去。” 之前的药浴虽然是宋清砚一手准备的,但孟怀也在一旁帮忙,参与了全程,自然知道有多麻烦。 他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宋清砚抓住机会补充道:“你如果想让她允许使用其他麻醉药物,就更不用想了。之前那药浴可是专门写的方子,在施针的时候可以让病人的身体吸收。现在,你想用凭空拿出的丹药,能保证不会影响治疗吗?” 孟怀一时也没了办法。 看著沈清风大汗淋漓的模样,只能用袖子不停帮他擦汗。 沈清风却没那么容易被忽悠,身体有多痛只有他自己清楚,所以他敢打包票,这个姓叶的一定是故意的! 前几天的药浴说不定就是麻痹他的幌子,让他放鬆警惕,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不等他在心里继续骂人,更疼的下一针接二连三地落下,渐渐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叶问箏是越扎越爽,她知道只要沈清风还在意孟怀,就不敢轻易暴露自己。 宋清砚却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有些手痒痒,也想扎一针。 这段时日他在赫连烬那里可是吃了不少的瘪,一直愁著没机会报復回去呢。 看他蠢蠢欲动就要起身的模样,护卫连忙给他传音:“二少爷,您现在的手可还在『受伤』,是不能隨便乱动的。” ……嗐! 宋清砚只好嘆著气又坐了回去,那是一个后悔呀。 罢了。 有叶问箏这个魔头已经够他受得了,就当也帮他报了仇吧。 中途,叶问箏停下施针,转头看向孟怀,“记下了音阶了吗?” 孟怀將音谱放在一旁的桌上,举起手上一个形似铃鐺的法器,“记住了,但音谱我还有些……” “没时间等你熟悉了,等会看著乐谱敲,按照频率来,不敲错就行。” “好,我、我努力。” “很好,等会听我的口令动手。”叶问箏叮嘱道。 孟怀紧张的喉结滚动,“好!” 身为一个剑修,他以前觉得音修实在花里胡哨,就站在那里吹吹乐器,敲出声音就可以了,现在自己现学一张简单的谱子,才知道一点都不简单。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叶问箏的动作,手心都出汗了。 音律这法子,是叶问箏能想到的解开血咒最好的、也是最容易入手的法子。 当初,叶问箏是怀著必死的念头,以符为基,以眼为弓,以精神力为箭矢,在沈清风防备最为薄弱的时候,突然攻击他的识海。 一旦成功,血咒会以符纹的形式牢牢锁住她的精神力,直到搅坏他的识海才会溃散。 如今,要想治癒识海,就需要先破坏血咒上的符纹。 可宋清砚不会符,孟怀就更不会了,她自己倒是会点符籙,但让她一心二用,危险係数不言而喻。 还是前几天在青林谷瞎逛的时候,总听到路上的人载歌载舞。 听得入迷的叶问箏灵机一动。 符文是文字的波动,那音律就是音乐的波动,这两样承载力量的本质是那般相似,可以一用! 第116章 真是深仇大恨啊 “开始,动手!” 隨著叶问箏的口號落下,孟怀开始敲动铃鐺。 “鏘——铃——” 以音乐为媒介,灵力有频率与血咒上的符纹共鸣,叶问箏就可以开始著手慢慢瓦解血咒了。 至於秘钥,当然是据为己有了! 之前安排了几天的药浴施针,她就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去解析秘钥。 那秘钥上是一种非常陌生的纹路,她並不认识那些纹路,经过几天的努力,也解析出了那是一段特殊文字。 更有意思是,她还意外发现,那秘钥存在的时间竟然比血咒还要早,就代表徐娇早就对他动手了。 叶问箏当时就想到了之前在系统里看到了“红尘缚”,这两者可有什么关係,她暂时还不得而知。 如今,有墨辞弄出来的系统,就更有把握了——能封锁血咒的秘钥,她要定了! 隨著乐谱来到后期,叶问箏在识海中呼唤墨辞,【墨辞,看你的了。】 【交给吾。】 话音落下,叶问箏也不知道墨辞是如何办到的,秘钥隨著一道红光消失了。 血咒与秘钥这些年一直相互交缠著,秘钥的突然消失立刻让平衡的制约关係失控,残存的血咒开始不停地流转了起来。 沈清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身体似乎下一刻就要到达极限。 可,还没完。 两样秘术同时消失,原本被压制的伤势骤然爆发! 原本呼疼喊痛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已经被痛得晕了过去。 孟怀却不敢停。 叶问箏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精神力如泄洪般被消耗,她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修復沈清风的精神识海,否则那些伤势会反噬到她身上。 而前面扎下的银针形成的阵法,为她爭取了一刻钟的时间。 幸好她精神力强,能暂时维持这样的消耗。 “啊——” 真正昏迷的沈清风,此刻反倒能毫无顾忌地叫喊出来,“痛!好痛!痛死我了——” “好痛!给我药,快给我药!” “……” 喊著喊著,他口中的呼喊就变了,“杀!都杀了!该死……都该死,我要杀了你!” “火,到处都是火!好痛,救、救救我,爹!娘!不,不要!不要死!谁来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虚偽!噁心!虚偽!噁心——” 看到平日里柔弱纯真的孩子露出如此狰狞恐怖的样子,孟怀不仅没有错愕诧异,反而心疼得双眼通红,显然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模样。 叶问箏的针可不像宋清砚那样的容易被挣脱,不管沈清风如何挣扎,他的身体始终乖的像一具木偶,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隨著精神识海的修復,沈清风那雾蒙蒙的记忆也在不断清晰,只听得他继续嘶吼出声,“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是你!是你害了我全家!灭我满门!害我失去了所有!” “我要杀了你!我没错!” “叶问箏,你该死——” 原本美滋滋看著戏,还吃著护卫准备的灵果的宋清砚一怔,灵果直接从手上滑落,连躲在屋顶的护卫门都差点脚滑,从樑上摔下来。 谁? 他刚才喊了谁的名字? 宋清砚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过头去,看著坐在床边正在认真给沈清风施针的叶问箏,摸索著灵果的手都在抖。 不不不不不不是吧,他俩这真有私怨啊! 还是灭门的深仇大恨啊! 宋清砚用力咬了口灵果,他可真的是吃了一口大瓜啊。 可当事人叶问箏始终一个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 不管沈清风说什么,她都无动於衷的继续传输精神力,给他疗伤。 “哈哈哈哈死了,终於死了!是我逼死了你!” “我终於报仇了!……爹!娘!我终於替你们报仇了!” “可……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呜呜呜师姐……大师姐,我、我好想你……” “你对我的那些好,怎么会就变成假的呢?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只是、只是想要有个人对我好,对我好就行了。” “师姐……大师姐……” “……” 最后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沈清风哭声一停,身体猛地僵直,眼睛突然睁开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几秒后,他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叶问箏终於停手,吐出一口浊气。 收好银针,她的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手撑在床榻上才没有倒下,另一只手连忙倒出一粒丹药吞下,提醒一旁的孟怀,“可以停了。” 孟怀立刻停下敲击,將铃鐺放在一旁后,立刻跑到床边去看赫连烬的情况,“阿烬,阿烬!” 见沈清风的脸上逐渐泛起了红润,呼吸也逐渐平缓,此刻熟睡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孩子,心里鬆了口气。 反倒是叶问箏脸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孟怀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叶姑娘,这、这样就可以了吗?” 叶问箏抬手擦拭了额头的汗水,点了点头,“嗯,可以了。只是识海的伤到底存在已久,之后要让他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需要慢慢恢復。” “当然了,你若是依旧心有不安,可以让宋清砚来复查一下。” 孟怀脸色有些燥红,但还是喊了宋清砚,“清砚,可以帮忙过来看看吗?” 他本以为会喊不动宋清砚的,毕竟他们俩现在还在吵架中。 谁知道宋清砚蹭地就站了起来,非常积极地快步小跑了过来,“好,我来看看!” 见他过来,叶问箏还非常配合地站起身让开位置,慢慢走到软榻上坐下。 宋清砚好奇地伸出手给沈清风把脉,仔细感应著。 是真好奇! 可越探他的脸色越怪,赫连烬精神识海內那么严重的伤,竟然真的全部痊癒了,连那眼睛里堆积的伤势都看不见一点了! 他神色复杂地转头看向叶问箏: 她可真是吾辈楷模啊! 当初有一个修士因误会砍伤了药王谷弟子,他虽然强忍著难过给那人治疗了伤势,但后来在审判的惩罚中,他可是加倍还了回去。 治病救人是医德,可谁规定了医修就没脾气,不能报復回去呢? 但他们俩人可是深仇大恨啊! 孟怀见他表情不对,紧张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连忙追问:“清砚,到底什么情况?” 宋清砚猛然回神收回了手,点头表义肯定:“治疗效果非常的好,我再练个十年都达不到这个程度。” 孟怀拍著胸口平復心情,“那就好,那就好。” 趁著孟怀还在关注赫连烬的情况,宋清砚走到了叶问箏的面前,低声问:“你还好吗?” 叶问箏又喝了口桃花酿,此刻的脸色好多了,听他这么问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宋清砚还以为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手指偷偷指了指沈清风,更明確地提示道:“你救他,没影响?” 第117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宋清砚也是看出来了,赫连烬此人睚眥必报,心眼小的可怜,说不定还有个记仇小本本,这几天上面写的全是叶问箏的名字。 若是等他的伤痊癒了,叶问箏就不怕他回头找麻烦? “能有什么影响。” 叶问箏笑了,“那你猜猜我在治疗期间,有没有留后手?” 宋清砚震惊地啊了一声,担心被听到又连捂住了嘴巴,压低声音好奇询问:“你留了什么后手?可不可以向我透露一丟丟吗?” 他刚才摸脉的时候,也没发现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啊。 叶问箏已然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神医~你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她能留做什么小动作,就是把记忆还给他,告诉他过去的真相罢了。 至於能不能承受,那就与她无关了。 不等宋清砚追问,她转身向外走去,背对著他挥了挥手,“我累了,要去侧臥休息一下,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天一亮就回去了,我有些想念林师姐做的饭菜了。” “不是,因为这个赶著明天回去,叶问箏你在逗我吗?”宋清砚再度震惊。 护卫及时传音:“一个月之期,再不走叶姑娘就赶不上给小少爷施针的时间了。” 对哦! 宋清砚不由懊恼地一拍脑袋,他这是在外面玩嗨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孟怀。 “什么?清砚,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他站起身快步向宋清砚走来,“清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清砚连忙一个闪避,转身就要向外走,“別靠近我!我发生什么事你会在意?赶紧去床边守著你的阿烬吧,免得到时候又心疼都来不及。” “清砚!你听我解释!” 这一次,孟怀二话不说追了出去,走到在院子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在墙上等候多时的叶问箏连忙翻了个身,准备透过树叶看好戏。 暗处的护卫们却默契地收起留影石,望天望地。 宋清砚却怎么都不想理他,这段时间孟怀何曾有问过他发生了什么,眼里只看得到赫连烬的病,天天就知道指使他干这干那,连他千里迢迢赶来的辛苦都不曾关怀过。 孟怀动作难得有些强硬,表情也非常严肃:“清砚,首先我要为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特別是昨天的不当语言,我们认识几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一清二楚。曾经就算是面对一个伤害过药王谷弟子的修士,你也是尽心尽力地治好他,不曾趁机伤害他。” 宋清砚故意反问:“那你就是一直在怀疑叶问箏咯?” 叶问箏:啊?还有我的事? 孟怀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我、嗐,虽然我一开始是怀疑她,但我也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她出言提醒,我可能还不自知,因为阿烬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是啊,宋清砚从小被宠著长大的。 小时候就算闯了天大的祸,家里人也捨不得怪他,自会帮他摆平;到药王谷后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炼药时烧了根头髮丝都要和他吐槽半天。 可到了这里,被人掐了脖子孟怀也没听他有过抱怨之言,怕是最后咽进肚子里自己慢慢消化了。 是知晓和他说也是无用的,还是想说却被他无意间打断了呢? 孟怀心中后悔不已:清砚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叶姑娘说的没错,这是他的错! 心里理清了情况,孟怀的语气越发坚定:“清砚,你如果因此生气打我骂我都好,但別不理我,也不要默默地在心里和我划清界限,把我划出了朋友的范围,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哀求出声,恳切地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这一切的问题在於我没有处理好你们的关係。阿烬的確是因我的愧疚,我希望他能好好长大,能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但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我因他的事劳烦你,本就是我在强行消耗我们的情分,就算我希望阿烬能治癒,但也不应该一味的偏心他,和你的关係衝突,这同样是我的不对,我在此真诚地向你道歉。” 最后,孟怀深吸了一口气,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看一下我的碎星剑吗?给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碎星剑挽不回好友。 果然,宋清砚激动地眼睛都在发光,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拿出来吗?还有这碎星剑,看到我就跑,从来不让我摸一下。” 孟怀的手掌用力握住想要逃的碎星剑,好不同意达成临时协议,將剑递到了他的面前,“当然,你看,碎星剑都同意了。” 不知听到了什么,不惹发出了嘲笑般的哈哈大笑。 看到这里,叶问箏就没在听了,翻下墙头走人。 结果已定,再听就没意思了。 老实人孟怀虽然迟钝,还被人情感绑架牵著鼻子走,但他知道谁对他而言更重要,也捨得下面子承认错误开口道歉。 真诚才是一切的必杀技。 只可惜,某些人永远不懂这个道理,用算计得来的情谊,是不可能长久的。 叶问箏隨意找了间客房,关上门后,让小护卫守在门外,谁都不许靠近。 不仅如此,叶问箏还布下阵法,这才安心地走到床上坐下,闭上眼睛进入须弥戒指。 空间中,那扇炼丹门的进度条终於填满,金色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得她整个空间一片通明。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意压都压不住,“墨辞!” 【吾在。】 墨辞的身影缓缓浮现,叶问箏伸出手一把將他拉住,“我们一起进去!” 【……好。】 两人一同走到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前,双手抵住门板,灵力灌入掌心,稍稍用力一推,之前怎么都推不开的门顷刻大开! 门后是一片绿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苍天大树。 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高处的树梢深深扎进无限的虚空中,不知道通向哪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两人向著大树靠近,很快发现枝叶间缀满了七彩的光团。 最外围的树梢偏蓝紫色,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像熟透的果子压弯了枝头;越往里的树干和树冠上,光点则由红转金,像散落的星星,零零散散掛坠在各处。 墨辞隨手点了一处金光,一个黑色袋子便显现在他的掌心,他打开看了一眼,神情微讶:【这是……混沌灵壤?】 “什么?混沌灵壤!” 叶问箏震惊地凑过来看,只见布袋里的黑色土壤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点,隱隱还飘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还真是!” 她將袋子一把夺过藏了起来,“这东西给我收著!” 如果是万年雷击木是身躯里连接全身的神经灵根脉络,那混沌灵壤就是重塑血肉的关键。 第118章 师傅们尽给她留宝贝 混沌灵壤,顾名思义便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先天之物,据说与灵脉共生,没有固定的形態,有时是一捧土,有时是一汪泉,有时是一团雾。 它深有灵性,察觉有人靠近还会选择逃跑,遁入地底深处,比抓一条泥鰍还难。 她天天念叨著,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还得是师傅保佑啊! 如此珍贵之物被拿走,墨辞也不见一点反抗,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安静地看著她开心的模样。 灵壤的用处极广,叶问箏跟著威震天也会一些锻造的本事,兴许要用它锻造或修復什么吧。 叶问箏开心不已,抬头看著树叶间的无数光团,好似看到了无数宝贝,兴奋地直戳手,“那我也来选一个!” 她精挑细选了一番,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那些金色光团有什么区別,最后选中了飘在墨辞头顶的那一颗。 “就你了。” 可她抬手去点,指尖还没碰到,那金光像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晃躲开了她的手指,飘走了。 叶问箏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她不信邪,追著那金光在树下跑,那金光像逗她玩似的,飘到东又飘到西,就是不让她碰。 “它什么意思?这是嫌弃我咯!”叶问箏追了半天没追上,停下来靠在墨辞身上喘气,抬头瞪著那些光团,脸色不太好看。 墨辞变出一个扇子给她扇风,缓缓开口:【吾方才研究了一下,这些光团的解锁权限大概率是由你的修为决定的。】 叶问箏:“怎么说?” 墨辞解释道:【你的修为越高,才能触碰越靠近树干的光团,比如靠里的那些金色红色的光团。 如今你仍处於元婴修为,按规律只能触碰蓝光和紫光。绿色对应化神,青色对应渡劫,橙色和黄色可能是合体期之上,红色的可能就需要你到达大乘期,至於金色的……】 墨辞適时停了下来。 叶问箏却听懂了,看著树梢那些蓝紫色的光点,又看了看树干上那些诱人的金色,沉默了片刻,隨手就近点了一颗最近的紫色光团。 这一次,那光团没有躲。 指尖触到的瞬间,光团炸开,化作一本薄薄的册子落在她掌心——《炼丹录》。 原本她还以为顏色越深光团抽出来的东西没那么值钱,可当看到这书名时,叶问箏眼底的嫌弃一扫而空。 她迫不及待翻开第一页,一张古丹方映入眼帘,她往后翻,密密麻麻的都是。 是宝贝啊! 叶问箏抱著那些册子,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 隨即仰头看著那树冠上的金光,语气带著志在必得的篤定:“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些金光全点了!” 墨辞看著她夸下海口,嘴角微弯:【吾相信你。】 后来,叶问箏还尝试著去点其他蓝紫色光点,它们虽然没有躲开,却也没有打开给予新的东西。 她让墨辞也尝试了,也无果。 “看来,只能打开一次。” 叶问箏失望地嘆了口气,將大树附近探索了一遍,这才离开了炼丹门。 站在大堂里,叶问箏看著其他没有解锁的门,眼神越发炽热:师傅们给她准备的东西必定都是好东西,她要儘快把这些门都打开。 “对了,有个东西……”叶问箏掏出养魂珠塞到了墨辞的手上,还未开口说话,墨辞便一惊,【养魂珠?哪来的?】 叶问箏也愣了,“你知道?是玄清宗宗主给我的,说可以养魂固魂。这对你有用吗?” 墨辞神情微妙,【有用。】 叶问箏顿时大喜,“那太好了!那你那去用吧,” 这一天发生这么多大好事,叶问箏开开心心回到了房间。 一放鬆下来,疲惫就疯狂涌了上来,叶问箏往床上一躺,把小五和小花放出来后,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闭就睡著了。 给沈清风治疗,还是消耗了她很大的精力和灵力的。 小五和小花趴在她身旁,都没有去打扰她,反而默契地运行起了合修功法,尽力帮她恢復。 不仅如此,在丹田深处,紫黑雷电包裹著红色的养魂珠,不断有灵力缓缓从雷灵根中流转到她的元婴处,像一颗安静的心臟不紧不慢地跳动著,却快速地填补著元婴內的灵力空缺。 * 是火。 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把天空烧成了红色。 沈清风站在废墟中间,耳边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脚下是碎裂的地面,周围是倒塌的房屋,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自从记忆鬆动,隱隱有了恢復的跡象后,这个梦便一直纠缠著他,每日每夜。 他神色麻木地走在院子里,只等著这个梦走完流程,等自己在现实中醒过来。 但很快,沈清风就发现了今天这个梦的不对。 “啊!跑,快跑!” “小少爷疯了他疯了!他杀了好多人……他还……!” “族长……夫人……都死了!” 沈清风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每个人的脸他都看过无数遍,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些人脸上的恐惧和绝望,所有人看到他都在逃。 他们躲得人,是他? 沈清风恍惚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也是第一次注意到,他握著一柄长剑,身上还全是血。 青蓝色的衣服一片鲜红,特別是手上,鲜血从指缝里往下淌的,黏稠的、温热的,像是刚杀了一个人…… 沈清风惊恐地倒退了好几步,背撞到了门扉才停下。 他想把血擦掉,手用力在衣袍上蹭,越蹭越多,怎么都蹭不乾净。 直到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烬儿……” 沈清风猛地转身。 屋內,一个妇人倒在血泊中,眼睛睁著满是泪水,嘴巴张著叫他的名字,“烬儿,我的烬儿,別怕……” 莫名的,他喊出:“阿母。” 沈清风看到她胸口上不断向外涌血的洞,是那么像他手上的剑的形状。 那一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跑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妇人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泽,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彻底熄灭。 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的嘴巴仍在翕动著喊他的名字,“……別怕,烬儿。” 不—— 不是他。 这不是他做的! “磔磔磔……”狡诈地笑声却从他口中发出。 然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剑砍下了妇人的脑袋,“真以为这样就能唤醒被我控制的人了?天真的人类!” 温热的血液喷射到他的脸上,沈清风的瞳孔猛缩,脑袋停止了思考。 他的身体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了屋子,走到院子里看到人就杀,那双沾满血的双手,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烫得他皮开肉绽。 可他的口中却全是肆意张狂的笑,越杀越兴奋,最后他甚至硬生生將一个下人的血吸乾。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 火光、废墟、倒在血泊中的妇人,像被水浸泡的画,一幕一幕从他眼前闪过,无边无际的血色和黑暗將他淹没。 谁来救救我。 是谁都好,救救我。 他绝望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著,悄然变成了孩童模样。 “宗主,那里有个小孩!” 倏地,一道天籟之音从天而降,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急切。 沈清风猛地抬起头,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去。 似有一道身影从血色的缝隙中向他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定格在那张格外熟悉的脸庞上。 她焦急地询问身边的中年男子,“宗主,他被魔族附身了,怎么办?” 他潸然泪下。 “大师姐。” “师姐救我!”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第119章 其实,我都知道 从梦中醒来后,沈清风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他睁著眼睛怔愣地看著床顶,眼角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阿烬?阿烬?”孟怀关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终於醒了!” 沈清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混沌的、空洞的、没有焦距的,而是清明的、安静的、像一潭终於平静下来的湖水。 他定定看著孟怀,有种恍如隔世的悵然,“……孟大哥。” 孟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看你睡著的时候一直在喊大师姐,边喊还哭个不停,眼泪止都止不住。 看来,当初带你走的那个小女孩对你很好,让你做梦都记掛著她。” 沈清风下意识问道:“什么小女孩?” “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 孟怀这才想起,他们之前好像从来没有交流过曾经的事。 他简单地说了下当初他赶到时看到的场景,最后笑著感慨到:“原本那中年男子想把你託付给我的,是跟著他的小女孩说想收养你,我也看著你一直牵著那小女孩的手不愿意放开,便同意了。” 原来真的是大师姐救了他。 原来昨晚那个梦境是真的! 可如果这才是记忆的真实面目,那以前他心中的纠结和仇恨又算是什么? 那他对大师姐做的,又算什么? 沈清风的脑袋被这迟来的真相砸得天旋地转,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呼吸一次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孟怀却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惊喜地瞪大了双眼:“阿烬!你的眼睛能看到了!叶姑娘竟然把你的眼睛也治好了!我、我当初竟然还……唉,怪不得清砚会那般生气!” 他懊恼地长嘆了一口气。 猛然听到了某个字眼,沈清风眼皮动了一下,竭力忍住眼角的湿润,期期艾艾的开口询问道:“孟大哥,那、那位叶前辈呢?我还没有当面感谢她呢……” 孟怀惋惜道:“阿烬,你醒得稍稍迟了些,叶姑娘就和清砚他们早上就离开了,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沙柳镇了。” 走了? 沈清风怔然,大师姐为什么那么著急著走?就那么不愿意见他吗? 这般想著,他又忍不住苦笑。 是啊,为什么要见他? 他是一个逼死自己救命恩人的白眼狼,见他做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见她?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活该,是他罪有应得。 可转念一想,大师姐还愿意救他、治癒他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又还能强求什么呢? 沈清风从心绪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了孟怀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孟大哥,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孟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歉意:“是的,叶姑娘治好了你的伤,她说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痊癒了。可清砚那边……我答应了他要好好赎罪,不好食言。” 赎罪啊…… 沈清风忽然开口:“孟大哥,对不起。” 当初他找上孟怀之前,花了整整几个月的时间去调查他、了解他,然后再制定相对应的计划去靠近他。 孟怀重情,他便只谈曾经的交情,谈天说地谈论修仙之道,他越出色孟怀对他越是欣赏。 孟怀同情弱小还容易心软,他偏偏不主动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反而让孟怀“一不小心”发现他的病,主动出手帮他。 他在孟怀面前永远是那个身世悽惨、被病痛折磨、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因他的虚弱而自责,因他的依赖而放不下他。 他將这些说出来之后,一直沉甸甸压著的肩膀上的东西似乎卸下了,安静地等待著审判。 孟怀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其实,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责怪,仍然带著不变的包容,“我们是存在著联繫,但见面之前的確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你虽有求於我,却没有贸然將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反倒叫我欣慰。看见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日后你走上那条更艰难的修仙之道,我也安心不少。” 沈清风肩膀颤抖,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他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能遇到他们! 可这一切都被他毁了,更是被凌云峰的人、被徐娇、被止渊真君给毁了! 此刻再回顾曾经,他才连上了以前所有不对劲的细节:他的记忆是在徐娇入山门之后开始鬆动的,徐娇说他的脑海中有一道封印,但因为封印存在已久只能慢慢解除,记忆恢復也会非常缓慢。 他信了。 后来记忆果真不断恢復,虽然还很模糊,哪怕只有大师姐出现的画面尤其清楚,他也深信不疑。 ——是因为当初止渊真君就在现场,他没有反驳徐娇的谎言,亦没有为大师姐解释半句。 如今想来,那些模糊的记忆都非常具有误导性,他因此误会大师姐是杀害了他全家的凶手,误会大师姐封印他的记忆对他好,全是为了那恶劣的游戏,顾止渊也有脱不开的责任! 悔和恨交织著不断衝撞著胸口,急需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要回去! 他要回宗门去,给予他们所有人他的回礼。 知道孟怀不久就要离开,沈清风让赫连雍准备了很多东西,还让他帮忙带了一些给叶神医的谢礼。 临走前,沈清风还亲自去送孟怀,目送著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沙漠的地平线,才转身回到府邸。 他走进主厅在主位坐下,第一时间喊来赫连雍。 他退去柔弱和虚弱,整个人沉静而肃然,赫连雍隱隱觉得这位祖宗有什么不一样了,气质似乎更平静內敛了,脾气也变好了。 就听到头顶传来祖宗沉著冷冽的声音:“我不日就要回宗门了。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整顿一下青林谷,往后府邸就交给你了。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给我发消息。” 赫连雍诧异抬头,“大少爷,你要离开青林谷了?”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祖宗之前似乎一直在躲著宗门的人,现在却主动选择回去? 沈清风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快下去准备。” 赫连雍连忙低下头。 好吧,祖宗还是那个祖宗。 正准备退出去,他刚走了两步又被喊住,“等一下。” 他连忙又走回原位:“大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一次,沈清风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沙哑的声音带著几分温柔,“以后东边的那处院子叫人好好保养,除了那位叶神医,不再允许任何人住进来。” 赫连雍疑惑:“只有叶神医那院子吗?孟仙师和宋神医的呢?” 沈清风:“……多嘴!那就都一样,行了吧。” 难得看到小祖宗恼羞成怒的模样,耳朵都红了,赫连雍装作没看到,低著头连连应下,“好的,大少爷。” 下一秒,沈清风就消失在了座位上,紧接著他便听到从远处传来熟悉的轰隆声响。 真是久违的大少爷拆家的动静。 赫连雍快步走出大厅,站在院子里朝著青林谷的方向看去,心底却止不住地担忧:他总感觉大少爷这次离开,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但他到底是个凡人,帮不了大少爷什么。 “唉——” 夜色里,赫连雍的背影显得那般沧桑风霜,他的心底却生出无尽的坚定: 罢了。 大少爷要做的事他支持就行了。 他曾经便是这府邸的大管家,今后他依旧好好守著这赫连府,这样不论大少爷何时回来,都能有一处供他安歇的家,也不负家主和夫人对他的嘱託。 第120章 沙柳镇的变化 一天后的黄昏时分。 叶问箏等人到达沙柳镇时,宋清砚看著那天边落下的夕阳,忍不住嘆息,“紧赶慢赶,我们还是错过了传送阵的时间。” “也不一定。” 叶问箏仰头喝了口冰水,又將薄纱盖好,“走,去商会看看。” 宋清砚心里有些不抱希望,但还是跟在叶问箏身后,朝著天机商会的建筑走去。 走进商会大厅,他们正准备找人,就已经有工作人员主动小跑了上来,恭敬询问:『请问是叶问箏叶姑娘吗?” 叶问箏回头:“是。” 工作人员连忙说到:“青石镇的沈管事那边早有吩咐,若是一位姓叶的仙师前来借传送阵,不管何时都可以使用。” 叶问箏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请诸位跟我来。”工作人员连忙走到前面带路。 他们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宋清砚悄悄凑上前来终於憋不住疑惑,开口询问:“你早就知道了这回事?那怎么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害我白担心了。” 叶问箏也是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 宋清砚显然不信,“我刚才看你全程那么淡定,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叶问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这不是和你待久了,也学习到了你身上的优良传统嘛,遇到多么震惊的情景,都装的高深莫测一点,好维持我仙师人设。” 这是在骂他装是吧是吧是吧? 宋清砚张开嘴巴想反驳,又觉得说什么最后都会迴旋鏢到自己身上,最后只好憋屈地闭上了嘴巴。 好气哦。 传送阵这边早就打点好了,叶问箏他们到了就直接走上了石台,没一会石台亮起光芒。 传送阵启动! 等光芒散去,他们已经站在青石镇的传送殿內。 护卫们连忙隱去身形,宋清砚从石台上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那位沈管事办事是真妥帖。” 叶问箏没接话,心里却清楚——这肯定是那位沈管事的强迫症又犯了,一定要让她欠这份人情,拦都拦不住。 如她所料,他们刚走出传送阵殿门,沈管事便带著人出现在了门口,扬起笑高声和他们打招呼,“欢迎回来!” 叶问箏无奈嘆气,“沙柳镇那边给你传的消息?” 沈管事哈哈大笑,伸出手往前一伸,示意,“我猜你很快就会离开,只能在这里堵住你一敘了。” 叶问箏没有拒绝,抬脚向前走去,沈管事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说到:“这些时日真是多亏你给的冰心丹,连五大宗的人都轰动了,让商会几天就挣了將近一年的利润……” 宋清砚下意识也准备跟上她们,阿卫抬了抬手,立刻有人上前將他拦住。 宋清砚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阿卫不为所动,“管事与叶道友有一些私事要谈,还请您迴避一下。” 宋清砚立刻往叶问箏的方向看去。 见她背在后面的手冲他摆了摆,不必生事,这才稍稍安心,他收回视线看了眼阿卫,不悦地哼了一声。 在一旁寻了个位置靠站著,宋清砚隨时注意著那边的动静,很快发现商会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上一次来时,这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但如今的工作人员各个忙得脚不沾地,搬货的、对帐的、进进出出的全都低著脑袋,似乎很怕和他们对上视线。 重点是他闻到了空气中隱隱飘著的血腥味。 宋清砚立刻向暗处的护卫示意,让他们偷去查商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护卫回来,匯报到:“商会前不久才结束內訌。” 宋清砚诧异:“內訌?” 那边,叶问箏也笑著向沈管事道喜:“恭喜,如今你应该彻底成了这商会的话事人。” 沈管事也笑,“侥倖罢了,还得多谢你及时提醒了我,让我提前有了防范。也感谢你和我交易了冰心丹,让我站稳脚跟。” 阿卫在这时站了出来,朝叶问箏郑重地行了一礼,腰弯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声音低沉而认真:“叶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这次平定內訌,肃清敌人时,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下竟然有人早被收买了,在行动从背后偷袭他。 如果不是叶道友留下的那个木偶替他挡了那一刀,他就算不死也必定重伤。 沈管事看著叶问箏,脸上那精明干练的从容终於裂了一道缝。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命的无奈:“你贏了。你最不喜欠人情,这就是你想要的两清结果,谁也不欠谁,所以无事一身轻。你离开后,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把我忘了?” 叶问箏看著她,知晓她误会了她送替身木偶的意思,她只是把她当朋友,想保护一下她在意的人罢了。 但她也没打算直说,看著精明的沈管事因为这点小事苦恼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直到沈管事將他们送到了商会门口,坐上马车的叶问箏突然掀开车帘,趴在窗边面露无奈,“沈姐,我们两清还是有点难的啊,方才我们回来时坐的传送阵,还用著你的人情呢。” 说完,她笑著放下车帘,让护卫开车。 沈管事呆了一瞬,直到那马车离开,都有些没回过神来,“阿卫,你说刚才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阿卫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有没有可能,叶姑娘是因为认可了您,把您当朋友才给了那个木偶?我之前有去问过手下,他们说只有朋友才会互相赠送礼物给对方。” 沈管事怔怔地站在原地,慢半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她把我当朋友了?” 阿卫是沈管事从奴隶堆里买回来的,对这些也是一知半懂。 但看到他这般说沈管事的心情明显开心了很多,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是的。” 没一会,叶问箏的通讯玉石就被轰炸了,响个不停。 那声音一次又一次打断聊天,宋清砚实在没忍住吐槽出声,“谁啊,就不能消停会?还是说,你关一下声音?” 叶问箏看了眼疯狂震动的通讯玉石,果然是沈管事的消息,嘴角含笑著回了一句话,就將玉石收进了芥子袋中。 隨后,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霍云舒和你说了,她在港口和我们匯合?” “是啊,你看。” 宋清砚翻开玉石记录给她看,“之前是说有事就去赫连府找我们,但她寻药寻著迷了路,竟然又回到了沙柳镇附近,又因为不適应沙漠的环境,就乾脆先回来青石镇,在这里等我们。” 叶问箏:“原来如此。” 等他们赶到港口,果然看到霍云舒站在一个很明显的位置等他们。 匯合后,宋清砚霍绰地又拿出了一艘飞船。 船体小了些,也没有之前那辆精致华贵,紫色的配色別有一番风味。 上了飞船后,霍云舒瞬间倒出几堆比人还要高的药草,羞涩一笑:“叶姑娘,宋神医,这次又得麻烦一下你们了。” 第121章 这都能遇到熟人 折腾完全部药草,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宋清砚累得都顾不上神医形象,直接往旁边的榻上一躺安详地闭上双眼,就差摆个生人勿扰的牌子。 只觉得这咋比他刚到药王谷学习认药时还要累! 躺了会,他转头再看。 叶问箏施施然洗了个手,向后一靠就开始悠哉地喝茶,还有閒心开口指导霍云舒怎么放置药草,什么灵草可以放在一起,什么药草该注意温度,事无巨细。 霍云舒一边认真听讲,一边低头跟著整理,把分好类的药材一捆一綑扎好,再放进储物袋中,动作確实比之前利落了许多,不再需要拿起来反覆比对、犹豫半天才敢下手。 宋清砚认真看了好一会,忍不住夸道:“你进步真的很大,我觉得你在医术上还挺有天赋的。” 上次他们在去青林谷的路上教了一遍怎么认药,她这次采错的药立刻少了很多。 霍云舒被夸得嘴角弯起,耳根子也微微泛起红色,“哪里,是你们教得好。如果不是你们倾囊相授,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知半懂。” 瞧瞧,这多会说话。 宋清砚非常受用,都想爬起来还想再多说两句。 结果手脚发软根本起不来,他不免悲从中来,“我这是要废了。叶神医,快妙手回春一下。” 他们从青林谷一大早就出发了,原本两天才到沙柳镇的路程缩到一天,然后又无缝连接坐了几个时辰的传送阵到了青石镇,这对於他一个医修来说,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结果好不容易上了飞船,又被霍云舒拉著忙活了好几个小时,他这是彻底燃尽了。 叶问箏抿了口花茶,客气问了句:“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这可是二师傅种的花,亲自调配的花茶,消除疲惫的效果倍棒。 “谢了,我还是回去睡一觉吧。” 宋清砚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然后又掏出了碎星剑,整个人趴了上去,“小星星,带我回房间休息。” 至於和他一样同行的叶问箏为什么依旧精力充沛…… 算了,她本来就是非人类,他已经完全没了和叶问箏比这比那的心思了,还是活命要紧。 宋清砚两眼一闭,蹙著眉开始调整姿势,“小星星,快变大一些,我这样躺著不太舒服,等会记得飞稳点,不要把我摔下地了。” 听著他滔滔不绝指挥这命令那,叶问箏忍不住侧目。 果然,碎星剑依旧骂得很脏,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变大后驮著宋清砚往外飞。 可偏偏不惹还要飞过去嘲笑它,绕著它飞来飞去,碎星剑只恨自己没有耳朵,可以捂起来。 叶问箏有些没眼看。 一开始她也好奇,为什么孟怀送出碎星剑的时候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碎星剑也万般不愿意一直想要逃,还是孟怀开了大价钱才让碎星剑同意在宋清砚身边暂时呆几天,承诺等过两天他追上来,就把它接回去。 结果这才一天,就让叶问箏认识到了宋清砚是什么稀有品种的魔丸来著。 碎星剑好好一把灵剑,在沙漠中变成遮阳的伞杖,入城后走路变成了拐杖,偶尔握著它砍一下路边的野草,閒得无聊又命令它变小,被他拿去给后背挠痒痒…… 用宋清砚的话来说,就是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又不是没用它。 有用就是好剑! 可这让拿剑当老婆的剑修如何看待?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让剑修心痛不已。 叶问箏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剑修,也忍不住替碎星剑感慨一下命运的不公。 然后用这个当反面教材,来敲打一下不惹:你如果不听话,也得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不惹一听,差点没把她给掀了。 只好作罢。 如今叶问箏看到这等情景,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沈管事刚给她的灵石都还没捂热,她可不想再让它给嚯嚯了。 飞舟晃晃悠悠地飞了一天,入夜后霍云舒也回房间休息去了,宋清砚则是睡了一天到现在都还没有醒,可见確实累惨了。 叶问箏在船舷上摆了个摇摇椅晒月亮,拿出三师傅的八卦小册子继续翻来看。 小花趴在她肚子上小眯著,小五耐不住十足的精力,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正清閒著,小护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匯报到:“发现前面有打斗,是要绕开行驶,还是……” 叶问箏登时坐起身来,啪的盖上八卦册子,“等等,当然是去看……去行侠仗义啊!” 这些个护卫的生活还真的是乏味,这送上门的好戏都不看,回去的路程得多乏味啊。 叶问箏挠了挠小花的下巴,“小花,去不去?” 小花喵嘰了一声,在外边跑的小五也立刻跑了回来,跳到她肩膀上往她怀里钻,“叶宝叶宝,小五也去小五也去!” 他们以前最怕看到人类了,现在才跟到她几天,就有样学样学到了精髓,哪里热闹往哪里跑。 “趴好了,走!”叶问箏抱著两小只就飞出了飞船。 护卫小七立马跟上。 原本只是想让他帮忙传个话的其他护卫:“……” 不是,这就把他们丟下了? 他们也想去看好戏、啊不是,去见义勇为的。 护卫一恼火抬手就拍向旁边的人:“小七真是越来越不讲义气了。” 护卫二也恼火:“你生气也別拍我啊,我还在开船!” 护卫三:“你们羡慕人家小七就直说,当初小七被分配到叶姑娘那院子的时候,你们还幸灾乐祸呢。” 护卫四乐得哈哈大笑:“三儿你现在攻击起人来,还真是不分对象。不过你们也別灰心,我刚才找了小七,让他把现场拍下来,到时候发给我。” 护卫一:“好兄弟!” 护卫四摊开手掌,狡黠一笑:“付费观看。” 护卫三:“呵,好兄弟?兄弟的钱都挣,你的良心呢?” 护卫二已经开始掏钱了,“钱不是问题,你有就行。” 几个护卫正在互相伤害的时候,小七已经跟著叶问箏来到了打斗的现场,迅速找了个好位置,立刻拿出了留影石。 早些日子老四就找了他合作,他提供货源,老四找冤大头,两个人五五分,他又多了一笔灵石来源,美滋滋。 “可別把我拍进去哦。” 叶问箏警告的声音传来,小七默默调整了一下留影石的角度。 不远处,叶问箏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喜欢看戏,但不代表她喜欢自己成为那个被看的人。 而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能在这里遇到熟人,还不止一个。 林子中,夏丹正带著几个弟子將一个年轻男人团团围住。 叶问箏注意到那几个弟子穿著的不是凌云峰的弟子服,胸前绣著一个花纹夏字,看起来夏丹回了趟夏家寻求帮忙。 双方似乎刚结束一场打斗,正在进行无意义的口水拉锯战。 夏丹站在一群弟子身后,愤怒地指控男子的粗鲁行为,“你这人真是野蛮无礼,我们带著十足的诚意,希望能高价买下你手中的冰心丹,你半分不领情就算了,还出手伤人!” 更让叶问箏意外的,还是挡在男子前面的那只巨大灵兽,正巧是那只曾经被她救过的铁喙鷲王。 第122章 隨你要杀要剐 鷲王挥动一边的巨大翅膀,就把上前的弟子吹得东倒西歪,將它身后的男子护的严严实实。 那男子穿著深蓝色衣袍,耳朵上掛著一只很大的银环,而银环上蹲著一只毛色翠绿的小鸟,两只爪子抓在银环上盪鞦韆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夏丹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要是真有钱的话,在天机商会的拍卖场时,就能出高价拍下了冰心丹了,现在来堵我,不就是想抢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阐述著一件事实,就让夏丹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叶问箏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布下一个隔音阵法,在树杈上笑得直拍大腿。 人才,真是人才啊! 夏丹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就得这种直言直语的人来治。 果然,夏丹再也忍不了了,抬头对著森林暗处大喊:“长老,还不快快出手!” 一个白髮老者从林子里走出来,笑声喑哑,看著男子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个小小的金丹,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老夫可是金丹巔峰,半只脚已经踏进元婴了,老夫好心劝你识相点,直接把冰心丹交出来,也好饶你一命。” 铁喙鷲王不为所动,摆动著翅膀,挡在男子面前。 那白髮长老冷笑一声,当即挥掌拍向鷲王,“看来你这畜生听不懂人话。” 鷲王侧身避开,翅膀横扫,被长老一掌挡住,灵力炸开,周围的树木齐刷刷折断。 而夏丹趁机拔出剑,命令弟子朝男子杀了过去。 夏丹虽然修为不济,但他带来的弟子眾多,所有人一拥而上,逼得男子步步后退。 男子虽然是金丹,但一时也难敌四手,只能借著林间的复杂地势手忙脚乱的躲闪,再加上他是体弱的御兽师,体能也很快被车轮战消耗,躲避的姿態也越来越狼狈。 就算鷲王想过去帮忙,也被那长老死死缠住,手中的法器也诡异,一时还真脱不开身。 男子且战且退,但很快被夏家弟子围在中间,逼到了一出深坑中。 夏丹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欣赏起男子的狼狈模样,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当然了,你如果能说句求饶的话,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深陷圇圄男子也面不改色,尽力侧身躲开一剑,但已见疲態的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肩头的衣袍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溢出。 耳环上的小鸟著急地唧唧叫了起来,翅膀都扑腾了起来。 男子连忙按住它,喘著气安抚道:“乖,別出手。” 夏丹又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病態的满足,他对著身边的弟子吩咐道:“別急著杀死他,也別停下动作,让他多活一会,我得好好看看,他的嘴能有多硬。” 弟子们也跟著笑了起来,手中的剑不断朝著男子身上刺去,还故意避开致命点 这看得叶问箏直皱眉。 夏丹什么时候变成心理病態了,学得这些故意折磨人的手段,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再看铁喙鷲王那边,叶问箏也发现了它男子之间並没有契约,他们之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伙伴。 鷲王虽然自愿护他,但能用的手段並不多。 “小五小花,我要去办点事。” 叶问箏將两小只放在树梢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黑色斗篷披上,从树杈上跳了下去。 小五和小花探出脑袋:【叶宝叶宝,加油干他!】 小花也认同地点头,她看到夏丹那得意样莫名就觉得討厌,也希望叶宝能救下那个被欺负的人类。 那正在拖住鷲王的长老忽然感觉后背一凉,都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受到重击瞬间倒飞了出去,连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来。 他紧抓住一棵树停下,立刻吞下丹药,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回头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为何多管閒事!” 叶问箏抬手抖了一下手中临时折下的树枝,树叶顷刻间全部掉落,树尖垂向地面。 她动作隨意地挥动了两下树枝,“这怎么能叫多管閒事呢?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那多不好看啊。 所以说,我这是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瞧好了,剑来了。” 说完,她挥动著树枝快速向那白髮长老刺去,剑剑凌厉,这回轮到他拼命躲闪了。 一旁的铁喙鷲王鼻子耸动,突然闻到熟悉的气味,隔著黑衣看了一眼叶问箏后。 但摆脱了长老的纠缠的它,没有过多询问,第一时间转头飞向男子,一翅膀就扫飞了所有弟子。 局势骤转! 夏丹也没有逃过一劫,还因为修为最弱,被扫飞的最远,撞到一个树干猛吐了一口血。 很快,男子的攻击就到了面前,夏丹开口呼喊著救命,但弟子们早被鷲王扫飞了,长老也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衣人打的屁股尿流。 小花和小五一个劲地喊打得好。 这等畅快情形,看得小七也差点喊出声来,就看到两小只突然转头看他,连忙捂住了嘴巴,换了个位置躲起来。 护卫守则:执行任务时是绝不能被轻易发现。 “砰——” 夏丹和那白髮长老对撞到了一起,两人此刻都鼻青脸肿的。 夏丹死死抓住长老的手,看向黑衣人的眼神是又恨又怕,咬牙咽下血液,“快用那招先跑,再不走是想死在这里吗!” 刚才这黑衣人也趁机打了他好几下,那种熟悉的痛感,莫名让他又想到了老庙的那一晚。 那白髮长老立刻使用某种法术,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至於剩下的弟子,他们谁都没有理会,又或者说那些弟子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重要,都是可以隨时牺牲的耗材。 叶问箏对他们的举动毫不意外。 当初她带著夏丹离开夏家,就是因为看透了夏家那腐败的內里,所以长大后她鲜少让夏家人接触夏丹,也从不主动在夏丹面前谈起夏家。 却没想到夏丹最终还是回到了夏家,双方的联繫似乎还不浅。 她並没有去追他们,而是转头看向被捨弃的夏家弟子们。 那些弟子自然也知道自己被放弃了,注意到叶问箏的动作,顿时面露恐惧,哭嚎连天,“饶命仙人饶命!求求您,別、別杀我们。” “我们也是被逼的!当初我们也是被夏家人强迫抓去的,还给我们吃毒药想要控制我们。” “我们也不想做恶啊,是夏家逼我们做的,求求仙师,放了我们吧!” “……” 他们害怕地当场跪下求饶,丝毫没有刚才囂张的模样,只求叶问箏能放他们一马。 叶问箏转头看向男子,客气询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男子正在帮鷲王擦拭身上的血跡,堂堂鷲王此刻格外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男子摸它。 听到叶问箏问他,男子无所谓道:“要杀要剐都行。” 叶问箏很欣赏他这样的性子,转过身去,抬起手中的树枝,乾净利落地一排砍过去,十几名弟子像西瓜一样被切断了生机。 最后只剩下两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惊嚇的魂魄都离体了。 第123章 灵兽爱好者 叶问箏手腕轻轻一甩,树枝上的血液立刻消失的乾净,另一只手掌心悬浮著散发著萤光的浮生镜。 在浮生镜前,这些人过往的所作所为尽数呈现,没有人能在镜前说谎。 作恶之人应遭报应,而良善之人也理应有所回报。 “还算你们坚守本心,就算被夏家人逼迫,就算承受拷打,也没有做恶。” 就算是方才,也出手保留,只装模作样割了几下男子的衣袍。 叶问箏掏出两粒丹药,“这丹药能解夏家人给你们下的蛊,你们若是信我便……”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那两名弟子也不管是真是假,迫不及待抓走一颗丹药就往嘴巴里塞。 在夏家的时光是他们的噩梦,如果能脱离夏家,哪怕是死他们也愿意。 在吞下丹药后不久,他们就开始呕吐,没一会便突出一地黑色的污秽,还有一条白色的肉虫在上面牛扭动的。 叶问箏用树枝將两只蛊虫杀死,地上瞬间多了一滩肉汁,“往后,你们便自由了。” 蛊虫脱离身体后,那两名弟子久违感觉到体內一片轻鬆,忍不住抱在一起號啕大哭,而后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叶问箏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就算仙师要我们当牛做马……” “別!千万別!” 叶问箏连连拒绝,怎么这些人一被救,就当手下来报答救命之人,这对她来说分明就是报復! “你们已经是自由身了,就去过自己的生活吧。而且儘快离开夏家的势力范围,若是被他们发现,定不会放过你们,会一直追杀你们的。 所以,快些走吧。” 叶问箏苦口婆心地劝道,趁著他们愣神的时候,赶紧隱身离开。 鷲王也张开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翅膀,摆动一下地面便风尘滚滚,驮著男子飞离开地面,没一会便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那两人呆呆地跪在原地。 好一会,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仙师说的对,夏家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不能给恩人带去麻烦。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另一人忙问:“我们还可以做什么呢?” 那人的声音里是再也不用隱藏的浓浓恨意,“你难道不想为家人报仇吗?现在的夏家人说不定以为我们都死了,这样正好方便我们藏在暗处,一边好好修炼,一边等待向夏家报仇的机会。” 当初,夏家人为了抓壮丁是將他们的家人都杀了的,再用蛊虫控制他们,如今他们无家可归,又能去哪里呢? 所以另一人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当然要报仇!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夏家覆灭的那一天。” 两人在这黑夜里发下毒誓。 临走前,他们用腐尸液將现场所有的尸体都处理乾净,而后迅速离开。 这一来为恩人解决后顾之忧,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隱藏他们还活著的信息。 * 与此同时,飞船上。 男子从鷲王背上跳下,回头就看到鷲王向一个人类低头,还去蹭对方的肩膀。 鷲王很少如此亲近一个人类,当初他都是死皮赖脸地缠了鷲王好久,答应帮他一起找灵草才愿意同行的。 男子沉默地看了片刻,看著黑衣人发出疑问:“你是谁?” 叶问箏摘下兜帽,伸手拍了拍鷲王的脑袋,笑著回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叶问箏,是鷲王的……” 她还在思考用一个什么词语合適,鷲王便帮她说了:“是救命恩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那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若有所思,怪不得刚才这女子离开的时候,鷲王要一起跟来。 但他的语气依旧不冷不淡,“我叫闻人屿,是一个御兽师,多谢道友今日的出手相救,我……” “叶宝叶宝!我们回来啦!” 小五雀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叶问箏回头就看到小护卫抱著小五和小花回到了船上。 一落地小五就从小护卫的怀里跳出来,小跑著到了跟前扑进叶问箏的怀里,两只小爪子扒拉著她的衣服,嘴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叶宝叶宝,刚才教训坏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帅啦!你就该踹他的屁股,踢他的肚子,砸他的脑袋,还有还有……” 小五滔滔不绝地出著主意,小花则不紧不慢地跳到甲板上,踩著优雅的步伐走到叶问箏脚边,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著,尾巴小幅度地摆动,开始闭目养神。 待叶问箏再度回头,就看到闻人屿的视线紧紧黏在了两只小狐狸身上。 耳环上的小鸟也啾啾啾地叫了起来,在银环里上躥下跳。 注意到叶问箏的视线,闻人屿不仅没有觉得尷尬,反而直白开口,“这两只小灵狐是你的灵宠吗?” 叶问箏嘴角微弯,手指捏住小五的小爪子朝他举了举,“是啊,他叫小五。” 又反手拍了拍肩上的小花,“她叫小花。他们很可爱,对吧。” 闻人屿身上那生人勿近的冷淡迅速褪去,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不止一点:“是啊,很可爱,还和你很亲近,你们的关係看起来真好。” 小五从叶问箏怀里探出个脑袋,歪著头打量他,吱了一声:【叶宝叶宝,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好好闻哦。】 小花也喵嘰了一声,【香香的。】 叶问箏若有所思,和两小只商量了一下,朝闻人屿走了两步,“你想不想抱抱他们?” 闻人屿的眼底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手都伸出来了又有些犹豫往回缩,“他们可是你的灵宠,这样会不会……” 小五都不给闻人屿拒绝的机会,自来熟地就往他的方向一跳。 嚇得闻人屿也顾不得矜持了,赶紧伸出手將他接住,抱住后手掌就跟黏在了小五身上似的,完全控制不住地抚摸了起来。 小花踏出前爪向前,踩住闻人屿的手,就这样灵活地走了过去。 闻人屿顿时喜形於色,摸摸这个又揉揉那个,恨不得生出第三只手。 这小子果然是灵兽爱好者。 对人没什么好脸色,对灵兽倒是满心满眼的喜爱,似乎还特別喜欢小五小花这样毛茸茸的灵兽。 连他的小鸟也变得格外活泼,直接从耳环上飞出来,十分大胆地落在了小花脑袋上,跳到这里啄一下耳朵窝,又蹦到那埋进绒毛里,玩的不亦乐乎。 叶问箏不禁失笑,有其鸟必有其主,看来平日里他都这样。 鷲王低头又蹭了蹭叶问箏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催促著。 叶问箏示意他等一下,转头看向闻人屿,“小五和小花喜欢你,所以不用介意我。 而且,一会我和鷲王有点事情要说,所以要麻烦你一下,帮我抱他们进船舱里好好休息。” 第124章 你可以相信她 闻人屿显然没想到还能天降好事,看著怀里那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嘴巴快过思维就应了下来,“那好啊!” 小护卫已经伸出手在前引路,“请跟我来。” 闻人屿难掩兴奋地带著两小只,迫不及待跟著小护卫往船舱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叶问箏一眼,语气难得温和:“你们慢慢聊,不急。” 说完,快步走进了船舱,早把鷲王都拋在了脑后。 鷲王站在原地,看著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咕嚕了一声嘆气,“他遇到喜欢的灵兽就这样,还请谅解。” 叶问箏倒是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走吧,去那边聊。” 她知道像闻人屿这样的人,他们兴许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他们对灵兽灵宠的喜爱是直白而专一的。 一人一兽走到栏杆边缘,叶问箏抬手布下一个隔音阵法,又特意观察了墨辞的情况。 他最近沉迷研究系统,非必要急事是不会出现的。 叶问箏顿时放心地收回神识,仰头看向鷲王,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鷲王主动缩小了自己的体型,低头看著她,“我似乎隱隱感知到九幽还魂草了。” 叶问箏顿时喜出望外,“在哪?” 鷲王又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会帮你,就会找到还魂草直接送到你面前。今天意外和你碰见,说出这个好消息,也是想让你安心些。” 没想到他一个妖兽还会如此体贴人,叶问箏难掩笑意,“谢谢你啊鷲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你若是告诉我还魂草出现的地方,我会更高兴。” 鷲王想了想,还是说了。 自然孕育形成的灵兽和进阶到高阶的妖兽,对天地灵物都有天然的感应,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先於人类找到灵草,在它们还是幼年期就守在一旁,耐心地等它成熟结果的那一天。 而在人类的视角,那就是每次要爭夺灵宝时,都会有什么守护兽、伴生兽出来碍事,给他们添不少麻烦。 却不知道最后能留在灵宝领域的妖兽,都是经过激烈的廝杀后,筛选下来的最后胜利者。 鷲王进阶后,血脉等级非一般妖兽能比的,他直接发號施令让森林中妖兽帮忙寻找,这一路寻找却没想到途中碰到了闻人屿。 闻人屿这人不为契约他,也不过度討好他,每天拿著本子不知道在记录什么,鷲王也就隨他了。 两人一路同行,直到他感应到北边传来灵宝出世的气息,这才一路向北。 途中闻人屿偶然听到冰心丹的消息,他们才放缓脚步,决定去了一趟青石镇,没想到买了颗丹药出来,就被人堵在了森林里。 “在北边吗?”叶问箏从中抓取到了重点,也听出了不对,“可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北境,对此毫无感觉。” 更何况还有墨辞,如果连他都没有开口提示,就代表灵宝並不在北境。 鷲王也微微沉思,“如果不在北境的话,就代表在更北的地方。” 再往北那就是北洲了。 叶问箏惋惜地嘆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她的確没办法儘快跟过去,只能麻烦鷲王了。 鷲王伸出翅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到:“此时你也不必著急,灵宝从出世到成熟经歷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匯集天地精华只为了那一瞬的绚烂,极尽绽放后便枯萎;有的却可能需要成千上万年。 而还魂草之所以难得,是因为它成长环境和成长过程的特殊。 它对环境极为挑剔,在幼年期与杂草別无二致,直到它开花时才会散发非同寻常的气息。 至於能不能结果,就更严苛了:如果灵力充沛,几个月就能成熟;若是土壤贫瘠,兴许几十年上百年都无法结果。” 他还挺会安慰人的。 叶问箏也觉得这件事应该顺其自然,她若是强求自己一定要在现场,那属实时折腾自己,也是对鷲王的不信任。 一人一妖聊完正事,转身准备回船舱里去。 途中,叶问箏好奇地开口询问:“方才你说你们只买了一颗冰心丹,怎么还会被追杀?” 没记错的话,她可是给了沈管事两瓶冰心丹。 下一刻,叶问箏竟然从一张鸟脸上看到了无奈,连忙继续追问:“快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鷲王解释道:“我也看不懂你们人类的规则,丹药都按一颗一颗的来卖,一共也才五颗。我听闻人屿说,什么五大宗门的人都来了,所以他打算抢一颗就跑,没想到还是被人堵了。” 叶问箏这下听明白了。 这高调宣传加飢饿营销,难怪给她的分红那么多。 但她把丹药交易给了沈管事,那怎么卖是沈管事的事,她只管收钱。 不过听鷲王的意思,夏丹不敢去抢其他大宗,所以就盯上了形单影只的闻人屿,还真是欺软怕硬。 叶问箏不由嫌弃地嘖了两声。 他们走进船舱时,就看到闻人屿正抱著小花,动作笨拙却非常耐心地给她编辫子。 小五则在和那只翠绿小鸟玩耍。小鸟在半空中飞得时矮时高,小五奋力跳起来伸长爪子去够,一鸟一狐在那边逗来逗去,闹得整间船舱都是动静。 叶问箏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只小鸟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到闻人屿对面坐下,直接了当问道:“你的灵宠,是不是受过重伤?” 闻人屿抚摸小花的手一顿,抬起头看著她,脸上的表情从温和渐渐凝固,眼底浮起一层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问箏点出:“你之前买冰心丹,也是给它用的吧?” 鷲王在一旁劝道:“你可以相信她。她是丹师,我之前进阶就是她的丹药帮我稳固了境界。” 闻人屿僵直的身躯稍稍放鬆了一些,看著正在和小五玩得开心的小鸟,吹了一声口哨,小鸟便拋弃了玩耍的小伙伴,飞回了他的耳环上。 他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著小鸟头,“她叫青瓏,是我唯一的契约兽。 几个月前,她突破的时候出了岔子,体內燃起一股不知名的火焰,不仅使她突破失败,那火焰还没日没夜地灼烧。 而冰心丹能暂时压制火焰,缓解她一时的痛苦。” 没了玩伴的小五只好默默跑了回来,脚踩在叶问箏腿上,前爪向前趴在桌案上,看著他们。 叶问箏沉吟一声,“允许我查探一下她的身体吗?” 闻人屿沉默地引导著青瓏跳上他的指尖,举著她移到了桌上,“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相信你。” 叶问箏低头看著这只小小的、翠绿的鸟,伸出手指点在了她的小脑袋上,神识顺势探入它的体內。 青瓏没有拒绝她,反而向她敞开了心怀,让她畅通无阻地进入。 第125章 一定是叶问箏乾的! 叶问箏的神识顺著经脉一路往下,却在靠近下腹之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问箏顿时放慢了动作悄悄潜入,知道前面兴许就是病根所在。 那股火焰盘踞在青瓏的妖丹深处,不是普通的火,是热火朝天的,带著一股极高温的灼意,像一条缠斗的蛇紧紧绞住从妖丹处溢出的蓝色灵力。 【蓝鳧,远古五大神鸟之一。】 识海中,墨辞的声音忽然传来,令叶问箏的手指微微一顿。 墨辞继续道:【蓝鳧属冰,那股火焰是它突破时引来的天火,和它自身的冰属灵力相衝,蓝鳧又因突破失败血脉倒退,无法压制天火,所以一直在承受著天火灼烧的痛苦。而冰心丹只能降一时之温,但治不了根。】 叶问箏收回神识,睁开眼睛就看见闻人屿的目光紧紧盯著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怎么样?有、有治癒的可能吗?” 叶问箏没有立刻回话,低头在芥子袋中翻找了许久,才翻出一只二师傅给的玉瓶,倒出一粒丹药。 那丹药通体雪白,表面浮著一层淡淡的寒气,冷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出雪色晶体。 “寒魄镇伤丹,敢试试吗?”她把丹药递了过去。 闻人屿低头看著那枚雪白的药丸,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青瓏却先他一步低头去啄丹药,喉咙一滚就咽了下去。 片刻后,青瓏的身形开始变大,逐渐变成拳头大小,翅膀张开几乎占了半张桌子。 她抖了抖羽毛,扬起头髮出一声清越的长鸣,身上翠绿的羽毛从根部开始变蓝,並且迅速蔓延开来,最后变成了一只通体冰蓝的大鸟,不断溢出寒气。 寒意逼人,眾人不得已运转灵力护体。 也幸好,青瓏这样的症状只维持了一刻钟,很快又变回了曾经拇指大小的形状,只是小翠鸟变成了小蓝雀。 叶问箏开口解释:“寒魄镇伤丹能压制一段时间你体內的天火,足够你们可以去寻找解决天火的方法。” 闻人屿知道这才是青瓏原本的顏色,不禁热泪盈眶。 青瓏落回桌面,跳到叶问箏手掌边,感激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谢谢你,善良的人类。】 那一刻,叶问箏感应到须弥戒指中,御兽门上的蓝色条纹突然向前挪动了一段。 她只觉脑海中灵光一闪:每当有兽类对她表示亲近时,那蓝条才会有所反应,难道它代表的是与兽类的亲和度? 听到她的推断,墨辞沉吟了一声,表达了肯定。 因鷲王著急著要离开,闻人屿也要跟著一起离开,青瓏跳上耳环,时不时用喙理著羽毛,歪著脑袋看小五。 小五蹲在桌上,仰头看著青瓏,两人吱吱叫著道別。 临走前,闻人屿主动加了叶问箏的通讯玉石,还拿出了一块令牌,“你救了青瓏我无以为报,日后你若是去了御兽宗的地界,可以拿著这块令牌直接找御兽宗的人帮忙。” 叶问箏看著那令牌上的兽头,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觉得闻人屿的姓氏非常熟悉了,“你父亲该不会是御兽宗的宗主,闻人苍吧?” 被她认出来,闻人屿更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你用的时候可以说是我给你的,但是別说我去了哪里就行,我可不想被老头子抓回去继承宗门。” 叶问箏:“……” 你开心就好。 闻人屿,相传极其孤僻的御兽宗少主,外界对他的印象非常割裂,一边是他天才的名声,一边是对他的毫无所知。因为不管什么比赛大会,他从不出现,甚至连名字都很少被提及。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听到闻人屿的名字,都没在记忆中找到他。 最后,闻人屿跳上鷲王的背,一人一鸟朝北边的方向飞走了,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五有些蔫蔫的,【叶宝叶宝,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刚交到一个玩的极好的朋友就要分別,小五还是非常捨不得的。 叶问箏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可以的,刚才闻人屿不是给了我一把敲开他家门的钥匙吗,总能再见面的。” 她没说的是:修仙之路,遇到最多的应该就是离別了,所有人都要做好隨时和亲朋好友分別的准备。 就像当初天痕突然出现,她突然和师傅们分开一样。 但小五还小,这么残忍的事情叶问箏不打算太早告诉他,再且他身边还有小花的陪伴。 果然,小花从背后一尾巴拍了下他的脑袋,小五就欢天喜地地朝小花扑过去,很是好奇地看著她头上的小辫子,开始喊著叶问箏也给他同款辫子,没一会就忘记刚才短暂的愁绪。 但小五的请求让叶问箏有些头疼。 她自己的头髮都是隨便束了个高马尾,要编辫子这种事…… 她立刻把小护卫喊了出来,將这个艰巨的任务交了给他。 小七沉默地开始临时学手艺。 他不过就是没把留影石里面她的身影刪乾净,还是个威风凛凛的背影,至於这样报復他? * 另一边,密林里。 夏丹捂著胳膊靠在一棵树上,手掌抓著那白髮长老的脑袋,吸取他的修为为自己疗伤,脸上的表情格外阴狠。 废物,刚才疗伤时还敢偷袭他,也不看看自己吃的是谁给的丹药! 他怎么可能不对夏家的人多留一个心眼。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玉石响起,独特的铃声令他骤然回神。 夏丹立刻嫌弃地將已经乾瘦成柴骨的老者往山坡下一丟,慌乱地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才接起通讯,脸上已然恢復了温柔的笑容,“小师妹,怎么这个时候联繫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四师兄,三师兄回来了!” 玉牌那头传来徐娇喜悦的声音,过后又有些失落,“不过,三师兄识海上的旧伤虽然好了,但眼睛好像看不见了。现在师尊又闭关了,你又不在,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清风那个废物回来了? 夏丹也有些惊讶,当初一起合伙“杀”叶问箏之后,沈清风识海受损,师尊闭关,宗门之內无人可以助他痊癒。 是小师妹拼了半条命从险境中拿回了一本秘术,暂时压制住了他识海上的伤。 夏丹蹙眉,不满徐娇给他打通讯,却句句不离沈清风,“他回来做什么?是发现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小师妹你当初那么关心他,他不领你的情也就算了,还以闭关的名义直接离开了凌云峰,害得你那时难过了好久。” 现在成瞎子了也是他活该! “四师兄,你在说什么啊,你们都是我的师兄,我自然都一样在乎你们啊。” 徐娇嗔怪地反驳道,“这段时间,我也日日担心师兄此行去拍卖冰心丹顺不顺利呀,如果你把冰心丹买回来,师尊就不会因为你一不小心弄丟了龙血草而怪罪你了。” 夏丹沉默了片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冰心丹被抢走了!” 徐娇猛地一惊:“什么!谁抢走的?” 夏丹想起那被打的感觉,身上的外伤虽然已经好了,但那熟悉的痛感还是从体內的骨头缝里传来。 他捂住还有些发疼的胸口,咬牙切齿道:“一定是叶问箏乾的!” 第126章 他害怕的是被拋下 徐娇的语气有些犹豫,“四师兄,是不是你看错了,怎么会是大师姐呢?而且,她为什么要抢师傅的药呀?” 夏丹却万般篤定,“一定是她!你別忘了,上个月她回到宗门大闹凌云峰,所有山头都被炸了,连师傅的主峰都没有倖免於难,师傅再度闭关就是被她气的,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一直到现在都在不停地修復峰门的徐娇也觉得胸口有点堵。 谁能想到原本他们赶回来是为了找靠山,却只看到狼藉一片的凌云峰,止渊真君还不见人影的崩溃。 徐娇被劝的有些信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师姐、大师姐怎么这样啊!难道她还在因为当年的事记恨师尊吗?可她要恨就恨我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们,这样对师尊呢?” 那哭声听得夏丹心都碎了,正要开口安慰他,却有人比他抢先一步,“小师妹,怎么和四师弟打个通讯都哭了?” 徐娇抽泣著,“三、三师兄……” 沈清风温柔而含笑的声音似乎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好啦,快擦擦眼泪,在哭就成小花猫了,若是因为师傅的事难过,我已经有法子了。” 徐娇立马就被哄好了,激动地直接抱住了沈清风的手臂,一双美眸水光粼粼,足以让天下男子恍神,“真的吗?三师兄你快说什么法子!” “当然了,我可不像四师弟那般废物,一事无成。” “三师兄,不要这样说四师兄啦。” “好,我听小师妹的,在回来的途中我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手中的通讯突然断了。 气得夏丹差点捏碎了通讯玉石,沈清风就会花言巧语,才回来就骗得小师妹和他这么亲昵。 不行! 夏丹心里焦急,也顾不上答应了夏家什么承诺了,吃了颗恢復丹药,就拼命往最近的青石镇飞去。 他要坐传送阵儘快赶回去! * 这艘飞船没有之前那艘豪华,速度也慢了不少,晃晃悠悠地飞了四天,才终於看到玄清宗的山门。 夕阳西下,无为峰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灰扑扑的建筑看著竟也有了几分温馨,也让奔波的好几天的人感受到了难得的寧静和安全感。 眾人下了飞船后,霍云舒说要先去见师父,与他们道別便匆匆先走了。 山坡上只剩下宋清砚和宋家护卫,叶问箏这才缓缓开口:“你去找宋明轩,让他做好准备,明天一早我就开始施第二针。记住,为免节外生枝,不要提前告诉任何人。” 她特意提醒,宋清砚严肃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告诉他的。” 叶问箏点了点头,抱上小五和小花,朝小护卫喊了声“走了”,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路飞回院子,就看到赵小禾半抱著一柄扫帚正坐在台阶上发呆。 因为竹林的阵法缘故,赵小禾进不来院子,倒是把院外连同楼梯都扫的乾乾净净。 叶问箏直接现身,问他:“你在这做什么?” “队长!你回来了!” 赵小禾看到她蹭地就站起身来,张口就要说什么时,叶问箏很有先见之明地抬起手挡住了他的话头,抬脚往里走。 暗处的小七自觉找了个位置,开始算这一趟出远门赚了多少灵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小禾秒懂她的意思,將扫帚往石头上一丟,欢天喜地跟在叶问箏身后走进院子,“队长!你是不知道你离开后我有多无聊! 自从你之前给陈渡他们那本功法后,他们天天在屋里不出来,我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他们人了!前几天还直接和长老申请说要出去歷练! 更过分的是,他们歷练竟然不带上我!我们不是最铁的三人组吗?他们竟然就这样把我拋下了,还是半夜三更趁著我睡著的时候偷偷走的! 队长,你说说,他们是不是超级过分的!我这次真的再也不原谅他们了……” 一路走到院子,赵小禾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从抱怨柳如烟和陈渡无情的离家出走,还有被独自留在宗里的无聊,乾脆就来给她这里打扫卫生。 叶问箏却听出了这话语背后的落寞和惶恐。 ——他害怕朋友被拋弃。 赵小禾身为丹修,天赋其实並不算好,他炼製的丹药早已经满足不了柳如烟他们的需求,大部分其实都给了宗门的其他弟子。 但柳如烟他们其实也一直很照顾赵小禾的情绪,有赵小禾在的场合,都优先吃他做的丹药,哪怕並没什么用。 可第一次见面,叶问箏就看出了柳如烟和陈渡的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深沉而压抑,沉默的背后藏了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们不可能为了赵小禾一直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赵小禾也许並非没有感觉到,所有人都在进步,他也想跟上朋友的脚步,暗地里拼了命的练习炼丹,只是任凭他再怎么努力,丹修等级就是一直上不去。 所以才烦躁。 所以才化作话癆和笑容,用没心没肺来偽装自己。 叶问箏悄悄將壶里的水换成了酒。 赵小禾喝完了整整一壶,最后醉倒在了石桌上,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神吶,给我也来一段奇遇,遇到一个大能直接看透了本质惊觉我天赋异稟,跪著要收我为徒,然后我奋发图强,再回来一鸣惊人,直接闪瞎他们的眼哈哈哈哈哈哈。” 叶问箏有些没眼看,捂住眼挥手让小七將人扛回去。 目送著他们离开,叶问箏沉默地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 安静中,墨辞缓缓开口,【你想帮他?】 叶问箏点头承认:“有些想。” 不知怎么的,她方才没由来的想到了凌云峰。 曾经,她带领著师弟师妹们一起修炼,因为他们各有各的缺陷,对他们很是严格。 有的人喜欢她,就有人討厌她,自然听过不少閒言碎语。 有的人说她这么天才,性格还这么霸道强势,她的师弟们不会觉得自卑吗? 有的人说她明明只是凌云峰的大师姐,天天管著宗门的也太多管閒事了。 甚至还有的人说她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术,又或者和止渊真君双修了,要不然修为怎么能进步那么快? 诸如此类。 原本那些话她从不放在心上,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行了。 可直到有一次,她看到了师弟们偷偷聚在一起: “大师姐凭什么事事都管著我,你都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的!说我长这么大块头还跟离不开奶的小娃娃似的,什么都听一个女人的话,说我不像个男人。” “她总在我面前显摆自己有多厉害,好像打击我就能让她感到满足。” “她叶问箏算什么!只是因为比我早一点拜入止渊真君的门下,天天以师姐自居,还不让我和我的亲人接触,贪图我家里人送给我的资源,每次看到她都让我噁心!” “师兄们,你们別怪大师姐,她也是因为太在乎你们了才会这样的,可別辜负了大师姐的一番苦心才是。” “小师妹你別劝我们了。你入门晚,不懂这些年我们生活的有多憋屈,始终被压在她的霸道的光芒下,早就喘不过气了。” “……” 叶问箏站在墙后听了他们完整的对话,一直到他们都离去了,还久久无法回神,脑袋有些恍惚: 啊,原来他们是这样想她的。 第127章 我果然天才来的 那时,叶问箏有努力解释过的,但她的解释有谁听了呢? 谁都不信她。 她乾脆眼不见为净,再也不过问过凌云峰的事,开始一直接任务外出,很少再待在宗门里,更少去见他们。 【他们不值得你难过。】 墨辞能感应到她波动的情绪,温柔如风的声音抚平了她內心那短暂的波澜,【现在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没有人能再阻拦你的脚步。】 那种被坚定的支持的感觉,叶问箏愉悦地笑出了声,手里的酒酿都被晃得溅出去了一些,“现在的我才不会为他们难过,只是回顾往事时有些感慨,他们竟然全是反面教材哈哈哈。 有些人会恐慌无措自己的弱小,眼里都是对变强的渴望;却也会有人因自卑自己的无能,反而去嫉妒比自己强的人……” 【人类本就是如此多样,你无法选择自己会相遇什么样的人,但你可以选择留下哪些人。 那些卑劣自私的垃圾就应该被拋下,就算身份地位修为再高又怎样,迟早会跌入泥潭。 而己身认定的朋友弱小又如何,我们可以为他配备足够多的法器符籙保护他的安全,编写適合他的修为功法帮助他进步,甚至可以为他匹配极品灵根,重塑根基,助他一路顺遂。】 墨辞说的话在外界无异於人人喊打的歪门邪道,叶问箏却忍不住低声闷笑,心里畅快无比。 她並不觉得他在口出狂言。 墨辞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若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她带入神弃之地了。 但叶问箏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若是把他认作朋友,还是要尊重他的意愿,而不是自作主张地做一些自认为为他好的事。” 这是曾经宗主告诉她的。 五位师傅的性子都一样的霸道,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又何妨,表达的非常具有攻击性。 因而,叶问箏对他们的做法都是听一半忘一半。 墨辞並未反驳她,脸上的邪戾之气尽收,又恢復往日平和之色,【好。】 叶问箏一口喝掉杯中的桃花酒,只觉得自己也有些微醺了,“墨辞,你事事都顺著我,就不怕把我纵容得无法无天了?” 【那又如何,你值得。】墨辞回答的理所当然。 叶问箏把脸埋进胳膊里,像只偷了腥的猫傻笑个不停。 心里却忍不住幻想到,如果墨辞能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了,她就能抱抱他了。 如果墨辞能一直陪著她就更好了,这样她就能一直这么任性了。 * 第二日一早,辰时宋明轩就到了她的院子,一起陪同而来的还有林知意和宋清砚。 宋清砚会来叶问箏並不意外,但林知意为何而来,她实属有些意外。 让宋清砚准备药浴时,叶问箏走到后院去布阵法。 林知意悄悄跟了出来,走到她的身边贴耳轻声问:“叶姑娘,可以告诉我,这一次施针你为什么这么谨慎吗?该不会是……你在防著什么人吗?” 她原本只是猜测,但想到小五和小花都被赶去了后山,越觉得很有可能,神色不由一肃,“难道宗门內还有叛徒吗?” 叶问箏有些意外自己举动的含义竟然有人发现了。 不过想想若是这个人是心思玲瓏剔透的林知意的话,那似乎也並不让人意外。 她缓缓落下最后一处阵枢,也並不打算隱瞒,非常乾脆地就承认了,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是啊,上次你们抓到的叛徒只是替罪羊呢。” “等等,你竟然知道叛徒的事?” 林知意面露诧异,紧接著惊喜地追问,“难道你已经知道了谁才是幕后凶手?” 当初处理叛徒的事,是沈宗主秘密进行的,一来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来也是不想再让內务事去麻烦叶问箏了,所以並没有告诉她,却没想到根本瞒不住她。 听到这话,叶问箏无语地看向她,“我当然不知道呀。” 林知意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却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也对,我们在宗门內待了十几年,严防死守都依旧没能阻止叛徒,叶姑娘来到这不过数日,怎么会知道真正的叛徒是谁呢,我这样问也太强人所难了。” “也不一定哦。” 叶问箏单手托著下巴,“我虽然不知道叛徒是谁,但有法子引他出来,也许过了今天就能知道了,你要不要参与一下?” 还有閒心逗她? 林知意心里那是又急又气,明知她就是故意勾引她的,偏偏还拿她没有半点办法,最后只好无奈笑了,“说吧,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的,你儘管吩咐就是了。” 为了明轩的生命安全,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叶问箏沉吟出声,“虽然我已经吩咐小护卫去了,但你心思细腻,说不定还能亲眼看到嫌疑人呢。” 她抬手指著后门的竹林小路,“那你就去后院守著。” 林知意虽不明其意,但她对叶问箏的安排深信不疑,转身就去执行。 她决不能让別人破坏了明轩的治疗,断送了他痊癒的机会。 待叶问箏回到內室,宋明轩疑惑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回来,“知意呢?她不是和仙子你一起出去了吗?” 而宋清砚就像学徒等待被老师抽查一样,双手別在后背,紧张地看著她。 叶问箏伸手检查木桶內的药浴,闻言善解人意地收回了手擦拭,“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找她?” 宋明轩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里的危险,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她没有危险就好。” 叶问箏这才转头看向宋清砚,讚许地点了点头,“嗯,这次配的不错。” 她开口的那一瞬,宋清砚顿时鬆了口气,心里美滋滋的。 叶问箏嘴巴这么毒的人这次都夸他了,他肯定进步很大。 他果然是天才来著! 看得宋明轩那叫目瞪口呆,这才不过出去半个月,二哥就被训得这般服服帖帖的了? 隨即又欣慰非常,那二哥的坏毛病应该改了不少了吧。 如果把大哥、三姐、四哥都介绍给仙子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叶问箏朝他伸出手来。 宋明轩连忙脖子一缩躲开了,乖乖地自己站起身来走向浴木桶,“不用仙子动手,这次我自己来。” 叶仙子哪哪都好,就是对他们这些个男子太粗鲁了,每次都一提一甩丟进水里。 丟脸倒是小事,就是被那药水呛喉咙,是又苦又难受。 叶问箏抬手示意:“请。” 宋明轩跨进木桶坐下,就感到刺骨的疼,比之前任何一次药浴都疼! 叶问箏却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从天而来的压迫力,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墨辞开口道:【屏蔽天道之事,交给吾。】 叶问箏深信不疑,“好。” 再看著咬牙忍痛的宋明轩,叶问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忍著,我需要的是你身心最直接的反应,这样我才能找到你真正的病因。” 是这样吗? 宋明轩不自觉鬆懈下来,疼痛顿时如潮水般涌来,顷刻间惨叫出声,一声痛过一声。 “小弟怎么会喊得这么厉害?” 一旁的宋清砚都被嚇了一跳,明明第一次施针时那么顺利,怎么这次会这么痛苦。 叶问箏正在聚精会神的施针。 此刻的她是能听到宋清砚的询问,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应他。 第128章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一次,她打算在针法的基础上绘以万象映灵阵,是很耗费心神的。 万象映灵阵,本是探寻类阵法,哪怕布阵人在千里之外,也能知晓阵法之內的情况。 叶问箏將它加以改良和简化,缩小到如今能应用到人的身体,更需要精密和耐心,所以更不能出错。 阵法完成的瞬间,叶问箏便放出神识,探入宋明轩的体內。 也幸好宋明轩对她很是信任,哪怕在如此痛苦的情况下,依旧对她没有设防。 只是这套阵法坚持多久她也说不准,但时间越久对宋明轩的身体伤害也会变得越大这点是肯定的。 时间紧迫,叶问箏抓紧时间认真扫视他体內的每一处角落,终於发现在丹田处发现了一条极细的黑色丝线,隱藏在眾多经脉之中连接了出去。 叶问箏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它的源头——在人体的第三腰椎处。 这一看便嚇了一跳。 从外面观察,那骨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之处,但骨头內部早已被浓稠的黑色填满,甚至沿著腰椎不断向两边扩散,现在已经有五块黑黢黢的骨头了。 虽然早有预料宋明轩的厄运之体不对劲,但找到源头时,她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果然如此。 叶问箏越发谨慎,可这一探却发现这黑气竟然是魔气! 她立刻退出宋明轩体內,睁开双眼冲宋清砚喊道:“把他的身子翻过来。” 宋清砚连忙照做,“是这样吗?” “可以了,一会你帮我按住他,一定要非常用力地按住他。” 叶问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打了个比方让他更容易理解,“会比赫连烬那时还要痛。” 竟然这么严重! 宋清砚的神色越发认真,当初叶问箏在青林谷时都没有这么累过,顿时用力点头保证到:“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力按住他的,绝不会让他打断你。” 宋明轩的修为比赫连烬要低很多,宋清砚也不敢鬆懈,用了十二分力气按住他的肩膀。 却没想到当叶问箏再度拿出银针,第一针扎下去时,宋明轩就惨叫著整个人都弹跳起来。 宋清砚差点没压住人! “快按住他!”叶问箏厉呵出声,一边躲闪开宋明轩踢出的脚。 宋清砚同样慌张地大声回应,“我在用力按了!来两个护卫出来帮忙!” 修为最高的护卫一和护卫二立刻现身,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宋明轩的手臂,三个人同时使力才勉强將人按住。 叶问箏根本没时间理会他们,宋明轩一停下来,她就继续施针。 在万象映灵阵的帮助下,她布下阵法,將魔气尽数锁在一定的范围內,阻断它继续蔓延的趋势。 而这势必会惊动那些魔气,竟尝试想要感染她。 叶问箏心中冷笑,区区魔气。 她不急不缓用银针扎破手指,混著她的血开始在骨头上绘製符文。 叶问箏心里也很清楚,阵法只能困住那些魔气一时,却无法压制它们,也无法割断魔气对宋明轩的影响。 曾经她用符籙隱藏宋明轩的气息,让天道寻不到他的踪跡,但这次她打算从根源处下手,將魔气尽数封印起来。这样没了厄运之体的影响,天道自然而然就会將曾经的气运,一点点重新施加回宋明轩的身上。 终於,半套符文刻在腰椎上,还有一半…… 叶问箏迅速將全部银针取下,片刻不停地又吩咐道:“快把他扶到床榻上趴著,然后把他的衣服全部脱掉。” 护卫一\护卫二:啥,全脱掉?林小姐应该不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吧? 宋清砚反应最快,作为医师什么裸体没见过,“快动起来,把人抱过去!” 俩护卫这才动起来。 抱著宋明轩去榻上的途中,两人还挨了不少拳打脚踢,把人放躺在床上,然后马不停蹄地脱下宋明轩的衣服,甚至没敢拿块布盖一下他的屁股。 叶问箏紧跟其后,指腹在不惹的剑尖上划过。 顿时鲜血直流,她就著这血液开始在宋明轩的背后画起了符纹。 如此奇怪的举动,宋清砚推开护卫走到床边,眼睛直勾勾盯著叶问箏手指下复杂的纹路,一丝动作也不放过。 终於,最后一笔收尾。 宋明轩也终於安静了下来,渐渐沉睡了过去。 叶问箏气喘吁吁,一个屁股噔坐在了床板上,不惹连忙飞到她的身后撑住她。 识海中,墨辞心中一紧,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扶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只是魂魄形態,什么忙都帮不上。 再一看旁边的只顾著宋明轩的宋清砚,他毫不犹豫飘出一缕神魂,钻进了宋清砚的体內。 只眨眼的一瞬,“宋清砚”突然丟下给宋明轩擦汗的手帕,掏出丹药直接送到了叶问箏的嘴边,声音含著担忧:“你有些失血过多,快吃下。” 一旁的俩护卫跟见了鬼似的看了过来。 叶问箏也疑惑地看向他。 墨辞这会儿也顾不上讲究,伸手捏了捏她的两腮,唇肉嘟起露出一丝缝隙,他立刻將丹药塞进口中。 看著叶问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一点血色,墨辞终於鬆了口气。 正准备去拿药膏给她的手指涂药,魂魄就被挤出了身躯,毫无反抗之力被弹回了识海之中。 宋清砚身子一颤,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再一看自己和叶问箏过近的距离,立刻尖叫著连连后退。 他的面上爆红,指著叶问箏控诉时手指都在发抖:“刚才发生了什么?叶问箏,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这样那样……”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却羞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叶问箏也后知后觉刚才宋清砚的状態不对。 再看此刻他一脸羞愧难堪,恨不得立刻要找条缝钻进去的模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嘖,你不是说你是一位合格的医修嘛,把我当成病人餵个药,至於吗?” 她缓了口气又摸出自己的丹药塞进嘴里,一点理他的兴致都没有。 转身扶著不惹爬下床,自己慢慢挪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靠著椅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方才的画面。 “宋清砚”那担忧的语气,那著急的神色,还有那眼底的温柔都让她格外熟悉……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语气惊喜:“墨辞,刚才是你对不对?” 【……是吾。】 墨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磁性而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叶问箏原本就有些发昏的脑袋,此刻似乎更晕了,是那种头晕目眩的晕,心臟还莫名其妙的怦怦直跳了起来。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想要缓解有些发乾的喉咙,“谢谢你哦。” 墨辞:【嗯。】 半晌他又补充了一句,【手指记得涂药。】 叶问箏:“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明明知道墨辞也看不见她,可叶问箏依旧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目光强忍著落在了垂落在肩前的飘带上。 只是,看著它晃动的样子,心也莫名有些发痒。 最后还是叶问箏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隨便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墨辞看著那身影在眼前消失,背在身后的手指又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原来真实地触碰到她是这种感觉。 好滑好软。 唯一的不足的点,就是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墨辞心底竟然生出了妒忌,控制不住地嫉妒被他操控的身躯竟然是宋清砚。 ——想杀了他。 第129章 小弟以前可是小福星 “哈秋!” 感觉的凉意让宋清砚猛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己也没有感冒啊。 他在屋內看了一圈,视线锁定了护卫们,想从他们那里找到认同,却发现护卫们正用著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渣男的似的。 他更加惊恐万分,难道真是自己做了啥? 可他完全没有那段记忆啊! 最后,宋清砚实在受不了护卫们奇怪的眼神,乾脆抬手挥退他们,还命令所有护卫都退出房间。 护卫们碎碎念地离开了。 等屋內只剩下他们,宋清砚特意绕了个远路,走到距离叶问箏斜对面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这才神色严肃地开口问道:“刚才后半段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治疗手段,明轩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到底出自药王谷,就算医术上比不过叶问箏,但眼力和见识並不比她少。 在叶问箏动手放血的时候,他就判断出了事情出了岔子。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出於对她的信任,知道她不会拿病人的命开玩笑,知道宋明轩不会出事。 叶问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他,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只说:“等林师姐回来再说,我不想解释两遍。” 宋清砚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追问,叶问箏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拒绝交流。 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宋清砚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也不是不能等。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门口方向,余光却时不时往叶问箏那边瞄,脚也忍不住一直在抖,显然做不到对刚才的事耿耿於怀。 宋清砚心里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护卫都赶走,这会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尷尬得他手心都在冒汗。 时间艰难地流逝著。 林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覆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宋清砚心急並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一看到她进来,屁股像是装了弹簧似的站了起来,急冲冲就跑了过去:“你可算回来了,叶问箏说明轩的病情有隱情,一定要等你回来才肯说。” “什么!?”林知意脸上的阴沉瞬间被震惊取代,“走,进去说!” 她一路小跑进里屋,走到床边仔细检查宋明轩的全身,见他安然沉睡著,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但想到方才二哥说的话,她转头看向叶问箏,眼底满是急切和不安,“叶姑娘,你发现了什么隱情?明轩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砚也走到原位坐好。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休息,叶问箏虽然还没有恢復到最佳状態,但也有了点精气神,还给自己泡了壶花茶。 她缓缓开口,“我之前说过宋明轩是厄运之体。但还有一点我没说明,其实这厄运之体也分先天和后天。” 林知意一脸迷茫,宋清砚亦不明所以,问道:“这二者有什么区別?” 叶问箏也不觉意外,她知道这些也是在师傅们给的古书里看到过的。 她喝了口花茶润喉,开口解释道:“所谓先天,就是天生就被天道极度不喜之人,还未出生时就被剥夺了一生所有好运,令他厄运缠身,直到死亡来临那日都不会终止。 而后天……那就是人为所至,使用了换命之术。” 换命之术?! 一听到这个词宋清砚便心下一惊,已经隱隱有了不详的预感。 在医药领域但凡和换命扯上关係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叶问箏提醒道:“你们好好想想,宋明轩是从小便是这般倒霉吗?” 两人跟著她的话开始认真地回忆过去。 林知意点了点头,“自我认识明轩以来,就知道他气运异常,虽然被宗主使用秘法压制,但偶尔也会有压抑不住的时候。” “不对!” 宋清砚却大声提出异议,他震惊地睁大眼睛,“不是的,小弟小时候的运气极好!” 叶问箏:“展开说说。” 宋清砚连忙换了个坐姿,情绪有些激动:“母亲说,当初父亲闭关要衝化神后期,中途突然出了意外,她一时心急导致早產。本以为会难產,却没想到小弟非常顺利地出生了,母亲安然无恙,连原本情况危险的父亲也突破成功了。 不仅如此,那年大哥被崑崙宗宗主收为亲传大弟子,意气风发;三妹成为铸器大师,祁家都向她拋去橄欖枝;原本有些痴傻的四弟也突然开智,成为了天才符修;我也被师傅收做关门弟子,声名在外。 所以,那时我们都叫他小福星的!” 身为青梅竹马的林知意却不知道这些,“原来曾经还发生过这些事吗?” 宋清砚出言安慰她,“那时你都还没出生呢,后来为了小弟的安全,更是很少让他出门,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紧接著他幽幽嘆了口气,“只是后来,在小弟两岁时,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年,不仅家族的生意开始处处碰壁,家里人也频频出现意外: 父亲在修炼时差点走火入魔,幸好沈伯伯刚好在宋家及时救了父亲;母亲的身体状態开始变差,大哥出门做任务莫名其妙身受重伤,三妹在铸器时弄伤了手臂,四弟被自己做好的符诈伤…… 只有我因为远在药王谷,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眾人才发现这竟然和宋明轩有关:平日里与他接触时间越长、距离越近的人,受到的影响就会越大。 那时宋明轩才三岁,父亲母亲並不想他这么小就离开家,所以一直在四处寻医。 那几年,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一家人齐心並进,团团圆圆的也还算满足。 可这样的平静,在宋明轩八岁那年被打破了。 母亲偶然听说有一种秘法能压制他的体质,她便和大哥商量著一起去那秘境,却没想到两人都重伤归来,母亲昏迷不醒,大哥丹田破碎,连前去接应他们的三妹也断了一臂。 父亲这才不得已寻来沈伯伯,让他带走宋明轩。 沈伯伯花了五年的时间才琢磨透那本秘法,才终於压下了宋明轩越发严重的厄运之体,却也不能经常回家。 听完过往,叶问箏摸著下巴问了一句,“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是有人从中作梗吗?” 宋清砚用力点头,“当然有想过啊!宋家当初做生意动了不少人的蛋糕,是有几个嫌疑很大的对手。所以,事发之后父亲將所有人都查了一遍,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跡。” “那时没查宋明轩的身体吗?” “检查了,后来父亲请了沈伯伯过来帮忙,並没有发现小弟身上有任何术法的痕跡。” “因为那不是术法。” 叶问箏轻叩桌面的手指驀的停下,“换命之术,可是一种非常邪恶的禁术。” 第130章 少年,你可长点心吧 禁术之所以被称之为禁术,是因为它违背天道伦常,搅乱天地秩序,也因为施术者常常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以牺牲他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知意神色突变,“不是说大多数禁术都在神魔大战中失传了吗?就算剩余的一些,后来也被联盟一併销毁了。” 叶问箏却说:“一旦曾经用过,在野处难免会有所遗留。而且有不少禁术达成的条件並不苛刻,如果有人意外得到看残卷,但凡生出邪恶之心,暗地里未免钻研不出来。” 宋清砚极为认同,“就算钻研出来的不完整,只要能运转对方就一定会忍不住用它。” 他顿了顿,问道:“所以换命之术成功的条件是什么?” 叶问箏伸出三根手指,“换命之术只需要达成三个条件即可:当事人的血,贴身之物,替身傀儡。 血是用於施展换命之术的引子,贴身之物用来欺瞒天道的,替身傀儡是联繫双方的桥樑,对方可以通过傀儡,慢慢汲取原本属於宋明轩的气运。” 林知意听完,心情沉重地看向宋清砚,“二哥……” 宋清砚明白她的意思,这三个条件不难,但能在宋家做到这三件事而不被他们发现的,却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只有可能是他们的亲近之人! 宋清砚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先出来的却是一声哽咽,他连忙捂住嘴巴,撑著一旁的桌子伏首平復情绪。 叶问箏见此,默默起身准备离开。 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至於后面的事就是宋家的家务事了。 “仙子稍等。”林知意追了上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辛苦了一早上一定饿了吧,这里有一些我做的食物拿去填填肚子。” 她將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 叶问箏立刻开开心心地收下,林师姐的这份周到真叫人喜欢。 走到院子,小护卫悄然出现,向她匯报导:“有一名鬼鬼祟祟的弟子在后院游荡近半个时辰,离开后他去了霍云舒的院子。” 怪不得刚才林知意的脸色那么差。 叶问箏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也是玄清宗內部之事,就和上次抓叛徒他们瞒著她一样,这次她也不会主动去这档子事。 想了想,叶问箏转身离开院子前往后山,打算去两小只那刷刷亲密度,督促他们修炼,力求赶紧把御兽门打开。 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就在下个星期,从玄清宗御剑赶路,也需要两天路程。 算算时间,她也该出发了。 第二日清晨,叶问箏醒来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院子里早早等候的宋明轩,桌上还放著一个餐盒,不由有些意外。 以往宋明轩为了不打扰她的睡眠时间,都是儘量等著她自然醒之后,才会登门拜访的。 看来,有事要发生。 果然,宋明轩一看到她,便起身行了一礼,一边將餐盒递给她,一边往她怀里看了看,“咦,小五和小花呢?” 叶问箏迫不及待地接过餐盒,打开就闻到了独属於食物的香气,“他们啊,沈宗主不在就猴子称大王,从回来就跑到后山修炼去了,我也就隨他们了。” 宋明轩笑了笑,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储物袋,“仙子,昨天多谢你了,这是第二次的诊金。也想问一下仙子,下一次针疗大概会是什么时候?” 这份感谢一语双关。 叶问箏也不和他讲客气直接收下,“原本第三针在一个月之后。” 宋明轩瞭然点头,“那这最后一次治疗可否延期?会影响前面两次的治疗结果吗?” 叶问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会。你们这是打算回中洲了?” “就知道瞒不住仙子。” 宋明轩立马笑了,一点都不防著她,直接就说出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我们知道仙子你定然可以治疗好我身上的换命之术,但如果就这样治癒了,我们兴许永远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动的手,只会后患无穷。 还不如趁此机会让对方露出马脚,抓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我才能放心自己的病。” 叶问箏心中讚许他们的做法,脸上却露出无语的表情,“这等要紧之事你和我说做什么?就不怕被人听到?” 宋明轩笑道:“不怕,我相信仙子。” 他这性子也实在是…… “少年,你可长点心吧。” 叶问箏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她都不相信自己,如果对方给她一大大大大大大笔钱,她说不定就忍不住说了。 紧接著识海中传来墨辞的一声笑,惹得叶问箏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脑海中的小剧场墨辞是能听到的。 这都要分开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等到何年何月。 叶问箏打算把该说的一次性都说了,“昨天我察觉到你体內异常,就猜到你大概会有所行动,所以在你身上画了符籙阵法,封印了你体內的邪术,让你暂时做回普通人。 但你切勿使用灵力,否则会被你体內的邪术感应到,由而借用你的灵力衝突了我设下的阵法,你的厄运之体就会提前爆发,甚至还会翻倍,后果將不堪设想。” 宋明轩將她的警告听了进去,“仙子,我会的。” 叶问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说到做到就行了,等你解决了家里的麻烦事,可以继续第三针治疗时,在通讯玉石上告诉我一声即可。” “到时候定然叫人去接仙子来中洲玩。” 宋明轩应下,又问:“那仙子,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叶问箏笑道:“自有我的去处。” 这是不打算告诉他的意思,宋明轩有些失落,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既然如此,那仙子好好休息,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还请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为你送行。” “有心了。” 宋明轩很快告辞,叶问箏转头就把小护卫喊了出来,將三师傅的那本八卦书用布包好,“这本书你帮我转送给赵小禾,就说我给如烟和陈渡都送了礼物,对他也是一视同仁的。” 她一直觉得三师傅的这本《震惊!修仙界那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非常適合赵小禾,难得热爱八卦的同道中人。 小七收好书,就听叶问箏说:“现在就去。” 小七虽然疑惑,但她都这么说了,应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院子骤然就安静了下来,叶问箏环顾一圈,这里已经和初到时截然不同,处处都有了回忆,还真叫人有些不舍。 但离別才是人生的常態。 叶问箏收回视线,不惹悬飞著停在半空中等著她,她轻轻一跃稳稳踩了上去,“走吧,先去接一下小五和小花。” 还不忘拿走食盒,丟进灵兽空间里,等会和小五小花一起吃。 一人一剑到达后山时,小五和小花正在草地里玩耍,远远地看到他们就开始往这边跑。 不惹还没停稳,叶问箏就跳了下去,一把將两小只抱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小五开心地拍了拍小袋子,【放心吧叶宝,我还把后山里其他好东西都装进来了。】 小花的爪子按下他的脑袋,【別听他胡说,也没有全部,还是留了一些的。】 “宗主对你们不错,你们这样对他他可是会伤心的。”叶问箏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叶宝叶宝,別管这些小事了,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回宗门吗,这次还允许我们动手的!快走啦快走啦!】小五一直惦记著上次被关灵兽空间,自从昨天听她说准备再回去一趟,兴奋地晚上都睡不著觉。 叶问箏重新跳上剑,“好~那我们出发咯。” 【出发出发!】小五激动地举起爪子,一脸地迫不及待。 话音落下,不惹咻地一声飞上了天空,向著太上无极宗的方向飞去。 第131章 苦了他们也不能苦了自己(二合一章) 另一边,宋明轩回到院子时,家庭会议已经开始了。 宋清砚和林知意一左一右坐著,中间投影的画面被分割成两块,一边占据空间较大的是父亲和母亲,另一边较小的是大哥。 “昨天老二跟我们说了情况后,我们立刻就去搜查了明轩的院子,並没有找到那个替身傀儡。”宋父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的不怒而威,“但,行过之事必有留痕,我们会继续往这方面调查的。” 穿著一件藕色长裙的宋母坐在他的身旁,头髮仅用著一根碧玉簪挽著,眼角的细纹反倒让她本就美艷的容顏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这一切的转折点在轩儿两岁之后,那之后也很少让他接触外人,排查的范围可以適当缩小了。” 宋家老大与宋母的容顏最近,气质却偏冷,腰身挺直如松更像宋父,硬生生压下了容顏的艷色,“贴身之物也正在查,暂时没有锁定到丟失的那一件。” 等他们说完,林知意才开口补充到:“我们还需要注意身边之人。云舒与我们十几年的交情,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是內鬼,林家和宋家內部说不定也有。明轩痊癒的消息,还是暂时保密下来。” “知意果然与我们心有灵犀。” 宋母笑著点了点头:“我们会对外说轩儿的治疗在中途失败了,导致厄运之体提前爆发,已经时日无多了,我们想陪他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所以打算把人接回中洲养著,这样你们回来也不打草惊蛇。” “……” 三人震惊。 林知意没想到多年未见,最狠的那人依旧是宋姨,这样的藉口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宋清砚注意到走进来的宋明轩,憋笑得肚子都疼了,“小弟,你回来的正好,感受到母亲浓烈的母爱了吗?哈哈哈哈哈!” 宋明轩走到林知意身旁坐下,“母亲也是为我好,这个藉口方便大家行事。” “还是小轩儿懂我。” 宋母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招手让宋明轩靠近几分,“快让娘亲好好看看我们小轩儿。” 宋明轩听话的凑近了玉石。 宋母惊喜地哎呀叫出了声,“我瞧著明轩这脸色,这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看来你们遇到的这位神医確实厉害。” 说著,还抬手撞了撞一旁的宋父,“阿远,老大,你们也快看看,应该不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宋家老大惊讶他的焕然一新,“小弟,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宋父也有些意外。 以前,小儿子周身常年縈绕著一层看不见的灰霾,將所有明媚都隔绝在外。 如今他坐在那里,晨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擦去污秽的玻璃乾净明亮,像一棵终於焕发新芽的树木,充满向生希望。 宋母面露慈爱,“轩儿,你可有好好感谢那位神医?他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宋家的大恩人。” 宋父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们一定要见见这位神医才行。 宋明轩正要说话,宋清砚嘟囔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怎么没有感谢,来这里第一天就把我给掏空了。” 他的声音虽小,眾人却听得清楚,林知意和宋明轩忍不住对视一笑,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一天。 正说著,沈宗主的通讯接了进来,宋父和宋母与之打了照顾: “忘尘兄。” “沈大哥。” 宋老大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沈伯伯。” 沈忘尘的脸上带著疲惫,看到他们时却面露欣喜,“好久不见,看到你们还这般容光焕发,我也就放心了。 还有老大,最近你的修炼可还顺利?” 他是算著时间昨天是宋明轩的第二针,今天特意踩著时间打来,却没想到大家都在。 听到他的关怀,宋家老大连忙一板一眼地认真回到:“宗门里有师傅帮我,我的修炼早已步入正轨,打算下个月就衝击元婴巔峰。” 当初他丹田破碎就是沈伯伯修復的,因而对他很是尊敬和崇拜。 沈忘尘欣慰地笑了,又询问了几句近况,才转头看向了宋明轩,见他的状態果然好多了,看来治疗很顺利。 一直忐忑的心总算安定,沈忘尘看向林知意,率先问的却是:“云舒的事我已知晓,当时,叶姑娘可有说什么?” 宋父宋母和宋家老大对视一眼,眼底带著疑问。 宋母疑惑:“沈大哥,这叶姑娘……是何人?” 沈忘尘怔了一下,抬眸看向宋明轩等人,却见他们有些心虚地躲开了视线,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宋明轩假咳了一声,“叶姑娘就是那位给我治病的神医。” 隱瞒了叶问箏的存在,是他们三人共同的决定。 如今他的周身危机重重,暗地里还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幕后之人,回到中洲只会更加危险,他们都不想叶问箏因此陷入危险,想要保护她的安危。 宋清砚忍不住有些抱怨地看向林知意,多一个人知道叶问箏的存在,她就多一分危险,“弟妹,你怎么不先和沈伯伯通一下气呢。” 林知意也一脸懊恼,“的確是我忘了。” 宋明轩自然是护著林知意的,反懟回去:“那二哥为何不说?你又不是没有师傅的通讯方式。” 沈忘尘哈哈笑出了声,“你们如此谨慎是对的,但告诉家人也没事的,叶姑娘不会在意这些。 知意,你把事情和大家具体说一下,集思广益,说不定会有意外收穫。” 宋母举手保证,也没忘抓著宋父的手一起举起,“你们儘管说,我们保证瞒住叶神医的存在。” 宋家老大在母亲的逼视下,也举起了手。 “好,事情是这样的……” 林知意不仅將昨天怎么发现霍云舒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还將自己的猜测一併说出: 当初云来镇任务她深陷危机,宋明轩几乎同一时间遇到危险,如果没有叶问箏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因子,她和宋明轩早九死一生了。 之前没有细想,如今却觉得这两件事实在是太巧合了。 更巧合的是,当初宋明轩在兽谷秘境发生意外时,霍云舒也在场。 她的手指收紧,攥得骨头都在咯吱响,“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就一定是有意为之。” 眾人听著忍不住陷入沉思。 宋家老大却觉得这位叶神医更巧合,怎么可能她次次都在场,还次次都刚好救下了他们。 只是这会气氛不对,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 沈忘尘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了。不过,你们也要回中洲了,宗门里有內鬼並不算坏事,你们可以利用他们做一些事。其余的,等我回去再处理。” 林知意想想也是,“好的,宗主。” 宋清砚听得迷茫,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宋明轩,“小弟,你刚才不是去见了叶问箏吗,她就没说什么?” 见眾人又齐齐看著他,宋明轩便將不久前去见叶问箏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你的厄运之体被封印了!?太好了!”林知意激动地一把搂住宋明轩的手臂。 宋明轩第一次回揽住她。 是啊,太好了。 因为体质缘故,曾经的他生怕自己会给她带来霉运,总拒绝和林知意距离过近的亲密行为。 林知意心中高兴,也暗下决定:看来在回中洲之前,她要儘快解开封印恢復修为,回到中洲后她一定要保护明轩的安危。 而宋清砚则震惊昨天她用血画的那竟是符阵,符籙和阵法被她与医术结合在一起,照样能治病救人,好厉害! 正在这时,护卫一出现在门口,“少爷,小七求见。” “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小七不会冒然求见。” 宋明轩解释了一句,转头对这门外回到,“让他进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小七进来后看到屋內的情况,立刻低头跪下,“拜见家主大人,拜见夫人。” 看到如此鬆散的护卫,宋父微微蹙眉,沉声道:“起来吧,有何事?” 听出了家主声音中的不满,小七的后背顿时直冒冷汗。 这段时间跟在叶问箏身边实在自由,一下子就忘了宋家那严苛的护卫法则了。 听到家主询问,小七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由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宋明轩。 却是林知意最先接收到他的信號,脑海中灵感一闪,“可是和叶姑娘有关?” 宋清砚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忙问:“小七,你不是跟在叶问箏身边的护卫吗?怎么来找我们?是她有什么事情要你传达吗?” 小七摇头,隨即道:“叶姑娘已经离开了。” “你说什么!” 闻言,宋明轩和宋清砚同时蹭地站了起来。 小七便將叶问箏让他去给赵小禾送东西为由支开他,等他回到院子就找不到人了,他还去了后山,山洞里修炼的两只小灵狐也不见了,这才断定叶问箏已经离开了。 “如果当时我再多问一句就好了。” 宋明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懊恼,声音闷闷的:“我还说给她办个欢送会呢。” 林知意打趣道:“说不定叶姑娘就是被你嚇走的。” 宋明轩瞪大双眼,“怎么会!叶仙子应该不会这么嫌弃我吧!” 坐在对面的宋清砚默默坐下,脸上的表情比宋明轩还纠结。 因为昨天的事,今早他不好意思跟著小弟过去,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个可恶的女人离开的时候,竟然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给他们留。 沈忘尘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 一直注意著他们的反应,宋父和宋母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诧异。 这位叶神医很不一般啊。 不仅对他们几个孩子的影响很大,连沈忘尘都格外关注她。 方才沈忘尘开口就问叶姑娘的意见,宋父就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询问。 结果沈忘尘回答的极其斩钉截铁:这位叶姑娘绝对可信。 连沈兄都这么说,他们对这位叶神医更好奇了。 宋老大却眉头紧锁,心中更加戒备。 这位叶神医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贏得了他们的信任,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不得不防。 眾人又商量了一下后续安排,直到最后宋母关怀询问:“轩儿、砚儿,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宋明轩说了个时间,“等我们安排好宗门的事,就回去。” 他们本就打算越早走越好,云舒的事给了师傅,叶仙子又走了,更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宋清砚却说:“我就不回家了,我得中途先回一趟药王谷。哦,对了父亲,上次我和你说的冰心丹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药王谷是提供丹药的来源,那自然需要一个运输和护卫都可靠合作方,那有谁家比他们宋家更合適。 再加上前段时间有天机商会的宣传,一旦丹药现世,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以极快的速度占据市场。 宋父神色一肃,“去屋內说,老大也来。” 宋家老大:“是,父亲。” 沈忘尘那边也被虚渡喊了去,很快也掛断了通讯。 一下子走了四个男人,宋母姿態放鬆地向后一靠,语气欢快,“好了,那些散发冷气的冰块都走了,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些家常了。” 宋明轩和林知意忍不住噗嗤一笑,母亲\宋姨还是这般率性。 这一聊就聊了两个时辰,宋母依依不捨地掛断了通讯。 林知意靠著宋明轩,见他眉间仍有愁绪,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道:“明轩,你別担心叶姑娘,我想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宋明轩面容一亮,“知意,你快说!” 林知意笑道:“你可知,再过几日便是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我想叶姑娘一定去了那里。” 叶问箏从未遮掩过自己的身份,当初本能的谨慎,她向周安询问了叶问箏的情况,故而早就知道了她和凌云峰的恩怨情仇。 以她对叶问箏的了解,她一定会去大闹一场的。 知道林知意是为了特意安慰他,叶问箏想要做什么他们本就干涉不到,唯有从旁提供支持和帮助。 宋明轩心境豁达很快就想开了,笑道:“不过,不管仙子是为了何事,我都希望她能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林知意喜欢极了他这份温润善良的底色,也笑了,“一定会的。” 宋明轩想了想,“那就让小七再去跟著仙子,如何?” “嗯,小七和叶姑娘相处的时间最久,他的確很合適。再把修为最高的宋一也安排过去吧,这样更安全些。” “知意,还是你考虑得对。” “就是可惜了早上没有给叶姑娘他们多准备些吃食,小五和小花可喜欢我煮的饭菜了。” “下次还有机会的话便喊上我来帮你多做点。” “还有小禾那边,最近他情绪有些不对,下午我们去找他聊聊。” “好。” “……” * 时间一晃,便是两日。 叶问箏从剑上跳下,看著不远处高耸的城门,铜墙铁壁的城墙在夕阳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这里是太上无极宗山下最大的城池——长寧城。 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虽然每年一次,但对外允许观赛却是五年一次,实属难得。 如今宗门大比將近,长寧城比往常更热闹几分,城门口衣裳各异的修士飞进飞出,都是前来参加盛会的宗门弟子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修,叶问箏也隨著人群进了城。 长寧城很大,主街从东门通到西门,单走完都要一两个时辰。 城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酒肆茶楼坐满了人,路边的小摊贩更卖力地扯著嗓子吆喝,卖灵符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应有尽有。 小花图清静待在灵兽空间里,小五有些待不住钻出来,看著路边的零食摊兴奋地吱吱叫。 但这一次,叶问箏没有顺他的意沿途逛街,而是抱著小五快速地穿行在人群中,为了赶速度还用了不留痕和流云步,只为了找一间客栈住。 走了一家,客满;又走了一家,还是客满;再走一家,连柴房都租出去了。 叶问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小五都安分下来不敢吱声了。 又毫无所获从一家客栈走出来,叶问箏面无表情地看向宗门方向。 要不,她还是提前回宗门,隨便借个房间都能住,也总比让她露宿街头强啊。 虽然想在宗门大比上给师弟师妹们惊喜没了,但苦了他们,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好,就这样决定了。 叶问箏抬脚就准备往宗门方向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兴奋:“大师姐?” 第132章 她倒要看看谁是倒霉蛋 街道边,苏辰站在台阶上激动地冲她招手,脸上儘是喜色,“大师姐,真的是你!” 叶问箏微微挑眉,是他! 那个愣头愣脑尽会吃苦的小师弟,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怕她跑了,苏辰一记倒掛金鉤从屋檐下飞了过来,旋身落到了叶问箏的面前,抢先开口道:“师姐,你正在找客栈吗?我这里还有一个空房间,师姐愿意来住吗?” 那双眼睛期待地看著她。 还有这等好事? 叶问箏脸上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自然!那就多谢苏辰小师弟了。” “不用不用。”苏辰的心臟砰砰直跳,师姐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顿时喜形於色,“师姐请跟我来!” 他转身钻进去一条小巷。 叶问箏跟著他一起走了进去,手掌抚摸著小五,“这下我们不用露宿野外了,一会可要好好感谢他。” 小五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他们灵兽天天住山里,什么露宿野外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事,但叶宝说什么要感谢,这话他听懂了。 苏辰找的是一处正门靠近主街,后门却远离喧囂的客栈,地理位置非常刁钻,却非常合叶问箏的心意。 两人走到一处后院停了下来,苏辰从袖中摸出钥匙打开门,直接推门而入,进出就像回了自家一样。 注意到她脸上的意外神色,苏辰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自从上次和师姐分开后,我和陆远就来到了这里。后来听说凌云峰出了大事,连主峰都被炸平了,我们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师姐做的。 师姐有心要为自己找回公道,那师姐就很大概率会来参加宗门大比,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们既然找不到师姐,就留在这城里等你。后来住久了就和老板熟悉了,临近宗门大比时,我又跟老板提前预订了一间客房,就把这钥匙给了我。 没想到,我的运气会这么好,一出门就看到师姐了。” 叶问箏看著他轻笑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太了解她了脾性了,还是太正直善良了,“这城里的租金可不便宜,这两个月花了不少钱吧。” 她记得当初苏辰和陆远手里的钱並不多,为了给陆远一个好些的疗伤环境,花了手上所有积蓄定了间房间,也是环境最简约的那类。 况且就算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也不可能真的运气好出门就等到了她,想来是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城里等。 这小子確实固执得有些傻乎乎。 苏辰连忙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师姐你放心,我有灵石的!当初击退铁喙鷲的时候从天机商会那赚了不少。而且住在这里,我给客栈当护卫也算以工抵租,老板乐意还来不及呢。” 叶问箏对这点倒是不意外。 早在遇到他时,她就发现苏辰的修为已经筑基五层了。 两个月突破了两级,看来是用了她给的那个方子,再加上天天卷,修炼速度提升了不少。 果然,就听到苏辰高兴地说,“这都是师姐的功劳! 是师姐的方子,不仅让我的灵根在一个月內痊癒了,还比以前更好了。还有阿远,他现在的身子也因此好了大半,还再次感应到了灵气,能重新修炼了!” 正说著,两人走上楼梯,叶问箏就感应到了一股暴戾而急躁的灵气流动,转头看向了走廊尽头的地方。 苏辰隨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有些担忧:“应该是阿远。自从能重新感应到灵气之后,阿远就没日没夜的修炼,比我还要修炼狂魔。只是,我虽然担心他的身体,却也阻止不了他,阿远比任何人都想要变强。” 但这修炼的情况可有些不对劲啊。 叶问箏並未多说,转身之时却偷偷对这那个方向弹出一道冰灵力。 又走了一段距离,两人来到了另一条走廊。 窗外的景色一变,主街的喧囂瞬间褪去,目之所及是小巷的安静。 苏辰推开房门,神色有些紧张,“我想著师姐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就选了这处房间。 它在主街转內巷的一处转角,推开窗户能看到主街上的情况,关上窗屋里又能恢復安静。 这也算是我自作主张,不知道师姐你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师姐儘管说,我可以和师姐换个房间……” 他是真的生怕叶问箏不喜欢,然后因为这个离开,什么法子都想过了。 叶问箏走进屋后,看了一眼屋內的摆设心里非常满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果然和苏辰描述的一样,可见他花了不少的心思。 可回头再看,仅这一回的功夫,苏辰这老实孩子都要哭了,叶问箏连忙开口到:“我很喜欢这里,多谢你了。” 幸好幸好。 苏辰这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僵硬的身子终於得到了放鬆。 “师姐一路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师姐了。”他极有分寸地退到了门外,还他礼貌地帮她关上了门。 小五扒拉著她的袖子,仰头眨著一双大眼睛看著她,【叶宝叶宝,这个人类要怎么感谢呀?】 他刚才可是尝试了的,都装萌冲他喵喵叫求抱抱了。 可苏辰都无动於衷还装作没看到移开视线,他伸出爪子时,那个人类那叫一个退避三舍。 叶问箏在屋內走了一圈检查完毕,正在布置阵法,收手之后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都不用了。” 从神弃之地出来之后,她也遇到了不少人,但大多数都是以交友的態度与她相处的,所以小五社交无往不利,但苏辰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在仰望她。 所以会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哪怕是她的灵宠,他都不敢隨意触碰。小五向他表现出过於热情的亲近,反而会嚇到他。 【你该休息了。】墨辞提醒道。 赶了两天路,她的身体並不觉得疲惫,但墨辞总希望她保持足够的睡眠,因此管的特別严。 “好吧好吧,是要好好养精蓄锐了。”叶问箏走向床铺,將小五放在枕头边,躺下就睡。 与此同时,另一边。 屋內,陆远盘腿坐在床上修炼,但他的情况非常糟糕: 呼吸急促,眉头紧促,身上大汗淋漓,他的魂魄宛若离体了能清楚地看到此刻的自己,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尝试了各种方法都醒不过来。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修炼太过急功好进,有了走火入魔的兆头。 而就在他准备认命之时,一道冰凉的灵力钻入体內,使他疯狂的灵台瞬间冷却了下来。 陆远趁机从修炼的状態醒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抬头看向前方。 是谁? 是谁帮了他? 他爬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和,就听到外面急匆匆的跑步声。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苏辰欣喜若狂地跑了进来,“阿远,我碰到师姐了!她、她住了我们安排的客房。” 陆远神色僵了一瞬,“师姐现在在哪?” 刚才出手的会是她吗? 如此出糗的一面竟然被她看到了! “师姐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了,我们先不要去打扰她,等她醒了再去见她。” 苏辰激动的心情稍加平復了下来,就发现了陆远脸色不对,立刻拉著他坐下检查他的身体。 果然发现了问题,苏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厉声骂道:“阿远,你刚才是不是又差点……都说了修炼不要急攻冒进,你如果真的那样了,你叫我如何救你?!” 听著苏辰愤怒却关心的话语,陆远反而笑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距离宗门大比就剩三日了,若是我连练气都没有,大门都进不去。” 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不反对其他修士前来观看。 早些年这样安排,也是宗主为了让弟子们保持隨时正身的態度,有警示敲打之意,也有塑造宗门形象的目的: 表现好了,那可以彰显一下宗门的底蕴;表现差了,直接在这么多人,还是在宗门之外的修士面前,丟脸的就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因而宗门上下都非常重视。 但宗门之外的人想去观看也是有条件的,要不然隨便一个平民百姓都能进去,那宗门不就乱套了吗。 长老会便定了一些规定,其中就有一条:散修非筑基不可参与。 陆远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指尖上重新凝聚出那一缕微弱的灵力光晕时,他的內心有多激动,那是他这辈子的人生希望。 苏辰知道陆远给自己的压力很大,因为这趟宗门大比,他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可他才刚刚重新修炼,就算再厉害的天赋,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內就从零开始修炼到筑基的。 苏辰嘆了嘆气,“阿远,现在有师姐了,我们可以去求她带我们进去,不是筑基也没关係的。” “不!有关係的!” 陆远立刻激动地反驳,“如果我的修为能高一点,再高一点,到时候就不会拖你们的后腿!遇到意外事故,也不用你们分心来保护我。” 他寧愿死,也不想成为伙伴的负担,成为累赘,成为拖累! 苏辰的拳头却重重锤了锤他的胸口,“阿远,你不是累赘。你忘了吗,是你在两个月之內將曾经的同门都聚集到了一起,没有你就没有这次计划,你是我们整个队伍的核心,是指挥我们作战的大脑。 所以,在那之前,你绝不能出事。 如今已经找到师姐,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一直盯著你,如果再发现你像今天这样冒险的话,我绝不会让你去的。” 陆远被锤得剧烈咳了几下,他抬头看到苏辰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 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情不愿,却也拿苏辰没办法,长长嘆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苏辰这才露出笑脸,“这才对嘛,你的药应该好了,我下去给你拿。” * 第二天,叶问箏是被吵醒的。 灵力碰撞的响声隔著院墙传了进来,一声高过一声,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打法。 不是睡到自然醒的叶问箏起床气很大,看到叶宝阴沉著脸坐起身来,小花眼疾手快將熟睡的小五拉进了灵宠空间。 叶问箏烦躁地抓了抓披散的长髮,抬眸再一看,连她布下的隔音阵法都被打破了,是谁这么没分寸! 这也是她很討厌宗门大比的原因之一。 那么多修士们聚集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碰撞,有时候一天之內都会发生十几件互殴事件。 宗门就会安排巡逻队前来维持安定,她作为凌云峰大师姐每年都榜上有名,忙得要死。 现在不用忙了,就被吵得要死。 今年宗门安排的巡逻队是废物吗,打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阻止一下吗!? 叶问箏眼睛都要冒火了,隨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让她来看看是哪个找死的傢伙! 街道对面的客栈半空中,剑光交错,拳风呼啸,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看到人时叶问箏都愣住:哦豁,都是熟人。 一个是傅寒枫,一个是陈渡。 只是,这两人怎么碰到一块的? 墨辞也隨之看去,眉头微皱。 那就是傅寒枫? 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地方,天赋一般,修为一般,剑术一般,阿箏为什么对他刮目相待? 两个对战狂魔凑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收手,剑招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周围的树木被剑气削得枝叶横飞,拦腰切断,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生怕被波及。 至於为什么房子会没事? 那是因为当年尝试对外的第一次,宗门大比之后,长寧城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宗主便大手一挥,將城內所有建筑都改成了法器,有战斗时自动生成防护罩保护建筑,就算房子被修为较高的修士掀翻了,也会在一定时间內自动恢復。 叶问箏双手抱胸靠在窗框上,看著那两道打得难捨难分的身影。 傅寒枫还是老样子,见到能打的就走不动路,为了讲究公平,他还把自己的修为也压到了金丹初期。 陈渡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全靠那部不知死活的疯劲。 咦,等等? 叶问箏的视线猛然一移,落到了陈渡的身上,他竟然金丹了!? 那柳如烟呢? 叶问箏的视线往附近扫了一圈,很快在河边一棵梧桐树下找到了人,忍不住嚯了一声。 柳如烟捧著一袋瓜子安静地坐在石凳上,边嗑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叶问箏惊讶的,是她旁边坐著一个姿態更愜意的女修。 林天璇,七星峰瑶光真君的三弟子。 月白色的道袍,长发盘成复杂的样式却仅用一根木簪束著,她不停地往嘴里塞瓜子,嚼得嘎嘣脆,频繁地扭头去和柳如烟聊天,时不时还指一下打斗中的两个人,眉眼含笑地像是在点评什么有趣的事。 叶问箏却知道,她又磕起来了。 林天璇性格爽朗,说话直来直去,做事利落,不拖泥带水。 当年叶问箏把冰霜玄虎送给她,她不仅没有半分芥蒂,反而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拍著她的肩膀承诺道:“叶师妹,以后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她倒是没什么地方需要她帮忙的,林天璇却莫名其妙缠上她了。 除此之外,她有一个眾人皆知癖好:喜欢看画本子,经常看完本子就现实中磕cp,因而经常看事不嫌事大,当著本人磕都是常事。 总之,今年负责巡逻的不会是她。 七星峰那个冰山大师兄为了整座峰的声誉,是绝不会让她参加的。 叶问箏顿时收回了去找麻烦的心思,一个傅寒枫已经够她吃一壶的了,再来个林天璇,还要命不要? 她默默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不少瓜果,已然坐下准备边吃边看戏。 她倒要看看,最后的倒霉蛋是谁。 第133章 难得你对一个人另眼相待 所谓倒霉蛋,是因为长寧城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太上无极宗明面上不推崇斗殴,但大多数修士都十分好战,短时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有些磕碰是在所难免。 巡逻队管不过来,也不必要管得太严,但惩罚还是要有的: 严重的以命抵命,不严重的要么关个禁闭,要么花钱消灾。 渐渐的,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打架可以,別闹出人命就行;被抓了,贏了的那个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输了的那个不仅丟了脸,还要承担下全部责任去领罚。 这不是倒霉蛋是什么? 巡逻队心里也都有数,只要不是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谁也不耽误谁。 而今日这场决斗,陈渡显然稍逊一筹,但他韧性更强,每次眼看著就要落败了,他咬咬牙又坚持了下来,还能想办法回击。 傅寒枫看他的眼神越发欣赏。 陈渡输给他是因为修为比他低,若是两人修为相近,说不定这场对战会更加酣畅淋漓。 叶问箏看懂了傅寒枫眼底的炽热:这傢伙是把陈渡列入了以后的对战对手名单了。 不过,说不定陈渡会乐在其中,巴不得傅寒枫找他打架。 【……你不准备出手了?】 墨辞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傅寒枫在她心里就这么特殊吗? 叶问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兴致勃勃地看著外面的对战,舒服地往嘴里塞了个水果,“別了。我可不想惹外面的俩祖宗,我出手的话会被他们发现的,等巡逻队来解决吧。” 墨辞:【俩祖宗?】 叶问箏伸手指了指林天璇的方向,“吶,就那个! 如果说傅寒枫是活祖宗,那林天璇就是天王老子的祖宗,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难缠!如果被她发现我在这里的话,下午我就得捲铺盖逃离长寧城了,那还怎么报復凌云峰的那群小兔崽子们。” 最重要的是,林天璇最喜欢磕她和大冰山,总在她耳边说她大师兄这好那好,他们简直天生一对,在她眼里他们就差结为道侣了。 如果被墨辞听到,那自己的一世清白可就毁了! 叶问箏只要一想到那场面,就忍不住打个寒磣,忙找墨辞帮忙,“墨辞墨辞,这段时间你帮我好好看著她,一旦感应到附近有她的踪跡就立马告诉我,我好提前闪路。” 哦,原来是这位祖宗啊。 不是傅寒枫就行。 墨辞鬆了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在意傅寒枫的存在,一时有些沉默,却又有些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叶问箏一直没有得到答覆,只觉得今天的墨辞有些奇怪,“墨辞,你怎么了?是这件事有些难办,还是……” 【不难办,可以。】 不等她继续说,墨辞便应下了,又说:【只是感应到东北方向有人来了。】 话落刚落,就听到远方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叶问箏闻声看去。 只见一队穿著太上无极宗青衣道袍的修士脚踩飞剑,正快速朝这边飞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心拧著一道竖纹,竟是乔烈。 叶问箏咦了一声:今年凌云峰竟然让他来了? 她听说沈清风回来了,还以为会是他呢? 乔烈落在地上,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又看向已然停下剑势的傅寒枫和陈渡,沉声道:“宗门大比期间,长寧城禁止私斗。你们两个,都跟我走一趟。” 陈渡收了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傅寒枫身前。 柳如烟快步从梧桐树下走过来,站到了他旁边:“今天是我们先动的手,与这位道友无关,你要抓就抓我们吧,我们绝不反抗。” 乔烈却越过他们直勾勾地看著傅寒枫:“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动了手就违反了规矩。傅寒枫,我劝你自觉跟我们走,否则別怪我们强制执行了!” 这是摆明了不想放过傅寒枫。 如此明显的针对之意,没有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在他身后的巡逻队队员忍不住出言相劝:“乔师兄,傅寒枫是代修罗宗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贵客,这样把人关起来是不是不太好?” “你懂什么!” 乔烈回头怒斥那弟子,“不管是哪个宗门的人,来到了我宗的地盘,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如果不严抓严打,何以彰显宗门的威严? 若是看到对方的身份不一样就轻拿轻放,岂不是会被其他宗门轻视,谁都能来挑衅我们!” 那弟子一怔,只觉得他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往年都是……” “往年都是那般就一定是对的吗?”乔烈烦躁地打断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行了別说了,你若是不服我的命令,就离开我的队伍。” 那弟子顿时不敢再说,连忙归队。 宗门大比期间的巡逻队可是有著丰厚的奖励的,还能记贡献点,若是被赶出巡逻队,那损失可就大了。 其他队员也安静如鸡,但沉默之下是对乔烈专制的不满。 这乔烈也太自以为是了! 虽然他是这次巡逻队三队的队长,但他们这些队员的资歷可比他还要深,往年跟著叶师姐一起行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两人明明是师姐弟的关係,怎么行事差距这么大! 他们齐齐看向站在队伍前始终沉默不语的副队燕云飞: 如果不是两个月前燕师兄因玩忽职守被关了次禁闭,这次的队长就应该是他了,而不是这位无脑但独断专行的乔师兄。 乔烈根本没有发觉队员们暗地里的眼神交流,抬手就开始发號施令,“全部抓起来,如果有人拒捕,就直接动手。” 听到如此霸道的发言,一旁的林天璇忍不住笑出了声,“凌云峰离了小叶子之后,还真是无知的让人大开眼界。” 今天傅寒枫要是就这样被抓了,不仅得罪了修罗宗,连带著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修士都得罪了,往后的大比还会不会有这么多人来都不一定了。 乔烈冷冷看她,“別以为你是大师姐的朋友,就可以隨意对凌云峰评头论足!”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但这件事她並没有直接参与进来,他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心放过她的。 可对方如此不识好人心,就別怪他不客气了,“你出言维护他们是打算包庇吗?你任凭他们违规却不出手制止,你们七星峰也不过如此。” “哇哦!”林天璇面露惊讶,动作夸张地半掩住嘴巴,“瞧瞧,乔师弟好大的威风啊。 按辈分,你师傅止渊真君看到我师父,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师姐;按资歷,我比你更早入门,你也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姐;按修为,你一个离开了小叶子连金丹都突破不了的废物,在我一个金丹巔峰的师姐面前,如此趾高气昂、无凭无据还要逮捕我,是谁失了宗门礼数?” 虽然早就知道乔烈没脑子,却不知道一个人能这么没脑子,不懟一下都对不起他自己送上门来。 她老早就不爽凌云峰那群白眼狼了,当年要不是有叶问箏护著,她哪里会看到他们就躲得远远的。 真以为她怕了他们了?不过是因为怕遇上蠢货,自己会管不住嘴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问箏笑的前仰后合,嘴里的果肉都差点喷了出来,“林师姐这直言直语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而且乔烈他怎么敢的,在林天璇的面前摆谱,不知道连她师傅瑶光真君对上她都选择退避三舍吗?” 墨辞无奈嘆气:【吃东西的时候小心些,坐好。】 叶问箏哦了一声乖乖坐好,拿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手上的果汁,没一会又跟全身软骨似的懒散地靠了回去。 嘴里还在嘖嘖出声:“他也不想想,为什么所有峰里七星峰领的俸禄最高,而领罚的人最少。 每个月发俸禄的时候,她去功德司喝盏茶,能多拿三分之一俸禄;每当有七星峰的弟子被抓进戒律堂,她去走一趟,白天进去下午就能放出来。 我都自愧不如。” 至於她看不顺眼的人,那是谁来都得挨懟。 毫无疑问,林天璇每句话都精准踩在乔烈的痛点上。 他听不得別人拉踩他的修为,更听不得別人当著他的面说叶问箏的好话。 “林师姐!还请你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乔烈的手用力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一直没说话的傅寒枫,此刻却突然抬脚向他走来。 林天璇一愣,想拦人已经迟了,只得连忙喊道:“喂,对战狂,你可別真的动手啊,要不然连我都保不住你。而且,你打了他,就不怕小叶子回来了找你算帐?” 傅寒枫的脚步停下,站定在了乔烈面前几步的距离,冷硬的脸上没有表情,似真被嚇到了一般。 但距离他最近的乔烈,却被那凶狠的眼神盯得心中生畏。 他咬紧牙关才忍住向后退的欲望,双腿僵硬地站在原地,色厉內荏地瞪他,“傅寒枫!你难道还想打巡逻队吗!” 傅寒枫平静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我知道你,叶问箏的那个没脑子的二师弟,你是不是因为她对我一个外人都好过你们这些师弟,所以现在想公报私仇报復我? 但你放心,你毕竟是她的二师弟,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乔烈脑中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他的脸瞬间涨红,拔剑就向傅寒枫砍去! 叶问箏,叶问箏!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在他面前说那个人的名字! 他不是叶问箏的附属品,他只是乔烈,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他自己! 只见,傅寒枫似躲闪不及,整个右肩袖子被齐齐割了下来,露出紧致澎湃的手臂肌肉。 林天璇的眼睛噔的亮起。 这肌肉真好看啊,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吸溜~ 直到听到当的一声脆响,才骤然回神,强迫著自己的眼睛从那健硕的肌肉上移开,连忙出声制止:“乔烈,住手!你不要命了!” 他乔烈什么修为! 人家傅寒枫什么修为! 乔烈的脑袋此刻嗡嗡作响,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最后定格在徐娇笑意盈盈地喊他二师兄的模样,“二师兄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呀,除了你,可没有別的二师兄对我这般好了。” 红温的情绪这才冷却了几分。 可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傅寒枫单手握著剑,反手轻轻一打,剑尖拍在乔烈手腕上,他的剑就飞了出去。 紧接著,傅寒风回身就是一脚,乔烈一个巨汉就这样像流弹似的倒飞进了一间客栈! “啊——” 他人从前门进去,几秒后从后门飞出来,最后砰的嵌进了一堵墙里。 这还没完。 傅寒枫身形再度一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了乔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看著他。 他俯身抓住乔烈的衣领,眼神冰冷刺骨,用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离开了叶问箏,你们什么都不是。” 乔烈还想开口反驳,坚硬如铁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傅寒枫就这样打了好几分钟,一直沉默的燕云飞才踩准时机走了出来。 他拿出压制修为的手銬拷上了傅寒枫的手腕,一本正经地宣判:“修罗宗的傅寒枫,袭击执法人员,罚关禁闭三天,你可认?” “认。” 傅寒枫没有反抗,停下动作后老老实实被扣上,然后面无表情看向林天璇,“一会记得把我捞出来。” 林天璇有些头疼地扶额,这指使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但她接了大师兄的任务,保证了要好好招待傅寒枫,一时有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滚!” 傅寒枫被燕云飞压著从她身边走过时,他还在说:“我最多等你一个时辰。” 林天璇实在受不了了,抬头朝燕云飞催促道,“燕师弟,赶紧把他拷走!快走快走!” 燕云飞:“是,师姐。” 转头就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一边让队员把傅寒枫带走,一边派人去扶乔烈,还餵了疗伤丹药,他则去安抚民眾。 燕云飞临走前还很礼貌地向林天璇道別:“师姐,宗门见。” 他们离开后,几个呼吸间,毁坏的建筑恢復原样,根本看不出这里方才有过激烈的打斗。 街道上很快又恢復了热闹。 林天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刚走了两步才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一直被忽略了的柳如烟和陈渡。 “非常高兴认识你们,原本是想好好招待两位的,只是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宗门大比再见。” 说完,人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柳如烟和陈渡对视一眼:“……” 不是原本要抓他们的吗? 这事情的发展对吗? 不过免去了一趟牢狱之灾也是好事,他们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参加宗门大比,看看自己和这些大宗弟子的区別在哪,而不是在玄清宗故步自封。 只有认清自己,才能更有驱动力使自己变强。 最后两人决定先回客栈疗伤,经过方才的一战,很容易引起好战的修士接二连三的挑战。 陈渡在方才的战斗中有所感悟,继续战斗於他没有好处。 看著两人离开,叶问箏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窗户。 墨辞却突然开口:【那个傅寒枫,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叶问箏愣了一下,惊得手里的灵果都差点掉了。 墨辞很少对什么人或物表现出兴趣,也从来不会隨意点评,又或者说,他对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地无视。 在他眼里,这世间的人和修士与路边的石头无异,不值得他多看,更不值得多言。 能让墨辞主动开口的人,傅寒枫还是第一个。 “怎么说?”她好奇追问。 傅寒枫的小手段自然逃不过墨辞的眼睛:【方才,他先是故意用言语激怒乔烈,乔烈动手时又假装没有躲开,让他后来的反击顺理成章。 此人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縝密,步步算计,你要小心他。】 叶问箏听得津津有味,把灵果塞进嘴里嚼了嚼,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她不由眯了眯眼,“墨辞你可真厉害,才见他第一面就看清了他腹黑的本质。” 墨辞沉默了:【你……知道?】 叶问箏嘻嘻一笑,一副你放心的模样,“是啊,多年好友,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他啊,不会对朋友动手的。 而且很难得耶,你竟然会对一个人另眼相待,评价还如此之高,你很欣赏傅寒枫吗?” 第134章 那天的后遗症这么大? 不! 他一点都不欣赏傅寒枫。 墨辞微微拧眉,一时也分辨不出叶问箏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恰恰相反,他只要看见那人,不对,听到叶问箏喊他的名字,心底便会涌上一阵莫名的烦闷与不耐。 只是这情绪来得古怪蹊蹺,以前从未有过,陌生又无跡可寻,连他自己都无从拆解缘由,索性缄口沉默。 墨辞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隨口寻了个託词脱身:【吾去查看小五和小花的合修进度。】 说完,他便直接隱匿进系统深处。 自打归来,墨辞主动接手了两只灵宠的修炼事宜。 他通晓灵宠进阶规律,定製的修炼方案条理周全、科学稳妥,远胜半路出家的叶问箏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 在他的管束调教下,本就爱修行的小花,日日自得其乐;就连心性贪玩的小五也废寢忘食的修炼,兴致盎然。 叶问箏更放心把两小只交给墨辞了,还特喜欢他的细心尽责,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但今天除外。 兴致勃勃的叶问箏接连追问,系统之內始终一片沉寂。 以往对她有求必应的墨辞,这次竟然全程装作没听到,摆明了在故意避开她,任凭她怎么喊也不肯现身。 直至最后,叶问箏也没能问出他为什么唯独对傅寒枫那么大的意见,只好无奈偃旗息鼓。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看了会《炼丹录》,叶问箏突然翻身坐起,一脸兴奋,“对了,那个应该开始了。” 她抬袖一挥,浮生镜漂浮於空中,上面豁然显示著戒律堂的场景。 在乔烈离开之际,她可是在他身上留了点东西,正巧方便她看好戏。 * 太上无极宗,戒律堂。 殿內气氛肃穆凛冽,戒律长老端坐在主位,七峰之中的三位峰主分列两侧落座,气场涇渭分明。 戒律堂堂主戒律长老铁面无私、一心为公,向来秉公断案,是全宗上下最令人信服的执法长辈。 左下侧坐著地位极尊的太始峰峰主周玄符,他白髮垂肩、面容和蔼温润。 剑渺峰峰主严如山端坐左侧首位,他威严刚正、端肃持重,一身深青道袍正气凛然,最厌公报私仇。 与眾位长老的肃穆古板截然不同,七星峰峰主瑶光真君一身浅粉仙衣清雅鬆弛,坐姿隨意慵懒,全无拘谨。 乔烈被人抬上大殿时,不等问话便率先怒气冲冲地出声指控:“启稟各位峰主、长老,傅寒枫在长寧镇当眾寻衅,还公然出手殴打身为巡逻队长的我,蛮横霸道,还请峰主为我做主,严惩傅寒枫!” 夏丹连忙按住一身戾气未消的乔烈,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上前半步拱手解释:“师弟一时负伤心绪难平,因而言语才急躁了些,还请峰主和长老见谅。” 戒律长老神色不动,抬手示意,“將傅寒枫带上来。” 执法队弟子应声,很快將戴著灵力镣銬的傅寒枫带上了殿。 傅寒枫姿態从容站在殿中,镣銬缠在腕间却没有半分紧张侷促,一身劲装整洁利落,那截断的衣袖显得格外显目。 戒律长老问:“傅寒枫,你可要辩驳?” 面对询问,傅寒枫语气坦荡:“诸位前辈明鑑,晚辈並无寻衅之意,全程皆是正当防卫。” 他抬手露出空荡荡的手臂,那残破的布料上是一条整齐锋利的切痕:“分明是乔烈心有私怨,刻意针对晚辈,率先出手拔剑攻杀。 这道剑气,便是证据。 晚辈为自保才被动反击,全程未曾伤及他的性命。当时巡逻队的弟子和七星峰的林天璇都在现场,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殿中,十几道身影齐齐跨步出列。 林天璇率先走上前,语气直白爽快:“我作证! 诸位长辈你们当时是不在场,没看到乔烈那满眼猩红浑身杀气的样子,对我这个师姐没有半点礼貌尊重,要不然傅寒枫挡在我前面,我都怀疑他还要对我下手呢。”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手了!你少血口喷人!”乔烈勃然大怒,怒目圆瞪,气得面色涨红。 林天璇见状立刻接话,“吶吶吶!这话不就印证了他虽然没对我下手,但不代表没蓄意寻衅旁人!” 话音刚落,堂上戒律长老和严如山不约而同蹙眉,眼神示意瑶光真君管管自己的徒弟,不要扰乱审案章法。 瑶光真君无奈轻笑,慢悠悠开口劝阻:“老三安分些,公堂之上別胡乱插嘴。” 连句斥责都没有,不轻不淡的语气让严如山很是不满,但见林天璇悻悻抿嘴,乖乖退到一旁,又忍了下来。 紧接著,燕云飞也躬身出列,手上托著一枚执法记录石,声线沉稳克制,“弟子以巡逻队三队副队长身份作证,整场衝突有据可依、全程可查。” 话音落下,身后十余位巡逻队队员开口附和,声音整齐划一:“我们也可以一起作证,燕师兄所言句句属实!” 那枚记录石被送到戒律长老面前,当著眾人的面开始播放,直到乔烈被傅寒枫一拳打晕。 戒律长老与三位峰主面色皆沉了下去。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先动手也就罢了,还打不过人家,简直丟脸! 夏丹慌忙跨步出列,急忙大声辩驳:“乔烈率先出手不假,可根源是傅寒枫故意出言挑衅、蓄意激怒在先,乔烈一时失了分寸才动的手!” “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如果不是因为叶问箏,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傅寒枫一脸认真,“而且你又打不过我,我因为她的缘故放过你,难道不是好意?”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难免狂妄,可满殿的人谁不知道傅寒枫是个对战狂魔,。 早年更是屡屡专程从修罗宗大老远来找叶问箏,就为了切磋武艺,说出这样的话反倒情理俱全。 林天璇悠悠一笑,又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呢,如果別人夸我大师兄厉害,我骄傲自豪还来不及呢。 偏偏你们身为叶师妹的同门师弟,一提她便暴怒动戈,转头还把这当做是激怒,未免太过牵强。” 一语戳破癥结,满殿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乔烈、夏丹二人身上。 戒律长老也对这点很不满,当年叶问箏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如今这两位身为她的师弟,却对她避而远之。 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仅凭口角,便擅自动用灵力伤人,於法理不合。” 夏丹只能咬牙搬出最后依仗,“我方才怀疑傅寒枫出言是故意激怒乔烈,並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乔烈被抬回宗门时,全程昏迷不醒,浑身遍布伤口、伤势惨重,几乎无一处完好! 即便算作自卫反击,傅道友出手未免也太过狠厉了!” 傅寒枫一脸无所畏惧,“什么狠厉?我平时打架都这样出力。” 他的发言令满殿眾人闻言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自卫是真,可若下手过重、致人昏迷重伤,依旧难逃责罚。 夏丹心下一喜,回头推了推乔烈,“你快给大家看看身上的伤!” 说话间,他下意识看向傅寒枫与林天璇。 可出乎意料,他们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不仅没有出声阻拦,甚至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夏丹心头莫名一沉,骤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他也別无退路。 原本压抑著满腔怒火的乔烈瞬间燃起满腔底气。 对啊,他的伤就是铁证! 醒来后,他的身上无一处不再痛,哪怕是现在,吃了丹药、涂了药也消解不掉那种疼痛。 他连忙爬起来,迫不及待一把扯开衣襟,挺直脊背亮出身形,篤定傅寒枫恶意伤人的罪名板上钉钉了。 可下一瞬。 他便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 只见,他身上的肌肤光洁平整,密密麻麻的淤青、拳伤、淤血尽数消失,连一丝泛红都不復存在。 怎么可能?! 他明明被打得剧痛难忍、当场昏死,怎么会一点伤痕都没有?! 夏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怔怔看著乔烈那白白净净的身躯,脑子轰然一炸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满堂亦是死寂,只听见林天璇唇齿间露出了一声笑。 严如山面色凝重,眉宇间不免有些失望。 他执掌宗门教学大权,看著一代代弟子成长,最是清楚凌云峰昔日风光。 曾经的凌云峰人才鼎盛、风骨清正,尤以是叶问箏最为拔尖,是整个宗门公认的未来脊樑。 可自叶问箏突然失踪之后,短短数年,凌云峰风气日渐偏移,弟子心性浮躁、党同伐异,往日名门的风骨,荡然无存。 连周玄符见此也不由摇头。 唯有瑶光真君的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反倒觉得其他峰主的表情格外精彩。 戒律长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手中法尺重重一落,铁面沉言,声音厚重肃穆,响彻整座大殿: “乔烈控诉不实,挟私怨滥用职权,寻衅滋事、率先出手伤人在先,动机偏颇、处事不公。 遂,当堂宣判:傅寒枫属正当防卫,无罪释放,即刻解除禁錮。 乔烈行事失仪、瀆职徇私,即刻免去巡逻队队长之职,当堂记宗门大过一次。 另,因无端寻衅污衊、耽误外宗宾客修行时日,需按宗门律例与两宗交涉规矩,向傅寒枫登门致歉,並赔付高阶灵石千枚,以作赔罪。 原巡逻队副队长燕云飞,行事公允、据实作证、恪守本分,即刻復任巡逻队正队长一职,执掌巡逻队一应事务。 此案尘埃落定,日后巡逻队务必严守戒律、公私分明,再有人假公济私、肆意妄为,本堂绝不轻饶!” 庭审落幕,诸位峰主陆续起身离场。 人群散去之际,瑶光真君缓步走来,开口唤住了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天璇,“老三,別偷著乐了,你大师兄让你带傅寒枫一同过去。” 林天璇脸上雀跃的笑意瞬间一僵,立刻凑上前挽住瑶光真君的衣袖,语气软软地撒娇:“师傅傅~反正你也要回峰,就顺道帮我傅寒枫过去嘛!我还有两个朋友在长寧城等著我呢,不能失约。” 瑶光真君眉眼慵懒,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意散漫却態度坚决:“不行,自己的差事自己去。” 美梦落空,林天璇瞬间蔫了下去,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朝傅寒枫招了招手:“走啦,我大师兄找你。” 傅寒枫身姿挺拔,向瑶光真君行了一礼,坦荡跟著林天璇离开了。 偌大肃穆大殿,转瞬空旷。 叶问箏长舒了一口气。 精彩,实在精彩!没白费她花时间看完全程! 正打算关掉浮生镜时,就看到乔烈猛地站起身,跨步上前死死攥住燕云飞的衣襟。 他双目赤红,咬牙低吼:“是你!燕云飞,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昏迷后最有可能抹掉他身上伤势的人就是燕云飞,而且他还有动机,那就是为了抢走他的队长之位! 燕云飞被他死死揪著衣领,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乔师兄言重了。巡逻队规矩,队员负伤,需第一时间施救疗伤,我只是依规行事,別无他心。” 一旁的夏丹心头大紧,立刻上前死死拉住暴怒的乔烈,压抑的怒火在胸腔彻底炸开,“够了!乔烈你闹够了没!別发疯!” 他都要被蠢得要命乔烈气死了! 乔烈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当庭判罚,还背了一个大过,若是再当眾殴打新任队长,触犯戒律堂铁规,只会被彻底踢出巡逻队。 夏丹咬著牙,附耳沉声道:“你就算不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当是为了小师妹,给我忍住!” 一语点醒乔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最终狠狠甩开燕云飞的衣襟,不甘地怒吼出声:“滚!” 燕云飞站稳后,抬手慢条斯理拍了拍被抓过的地方,然后转身缓步离去。 唯有叶问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注意到了燕云飞在擦肩而过时,那余光淡淡扫过他们,漆黑眸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讽意。 * 宗门大比开幕在即,长寧城內热闹非凡,仙市沿街铺开,摊贩林立,人声喧囂。 叶问箏本不想出去贪这个热闹,在客栈里苏辰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切,足不出户也吃喝不愁。 可这两日墨辞的突然加练,让两小只累得蔫头耷脑。 叶问箏瞧他们的毛髮都没光泽了,实在心疼他们,就想著和墨辞打个商量,带它们出城逛仙市散心。 结果他把两小只一丟,自己就跑了。 叶问箏:…… 那天的后遗症这么大吗? 出门前,她拿出一枚玉簪法器遮去容貌,揣上两小只离开了客栈。 隨意买了一些吃食,叶问箏又从热闹街口拐进旁侧小巷,就看到前方被一堆人群堵住了去路。 “小仙长瞧一瞧!上品安神符籙、护身破厄符,画符用的是百年灵墨,这一张轻而易举就能挡下邪祟偷袭!” “还有这圆润通透的避尘珠,隨身悬在腰间,常年不染尘埃、隔绝浊气,赶路修行再省心不过!我这都是实打实的珍稀灵物,千载难逢的机缘!” “修道最讲缘法,既然遇上便是命中福气,哪有轻易错过的道理?错过今日,往后再难寻这般好物!” 叶问箏暗自感慨这群商贩游说功夫了得,正准备转身退出来换一条街。 余光却瞄到了人群中央,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衣袍的小少年。 嘶,这衣服…… 太虚宗的大人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把一个小孩落在这了? 少年被一眾商贩层层围住,面对轮番游说手足无措,面颊涨红,窘迫得连连摆手,却半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利索,没一会手上就被塞了不少东西。 围观之人大多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竟无一人上前解围。 脚步在途中一转,叶问箏抱著两只小狐,缓步上前,一把扯过商贩推销的符籙,开口便是一针见血戳破其中猫腻: “符籙墨色浮浊、灵力散乱,是最普通的市井仿品。还有那所谓避尘珠,只是凡玉浸了灵水,半日便会失效。” 她抬眼淡淡看向摊主:“骗人家小弟子不懂行,就不怕人家长辈来寻你麻烦?” 见门道被彻底拆穿,摊主脸色骤然一白,再看叶问箏气度沉静、绝非好惹之辈,顿时气焰全无,灰溜溜挤入人群逃走。 围观人群也一鬨而散。 看著瞬间空荡荡的小巷,叶问箏得意地轻哼出声,颇有成就感。 回头见少年还愣在原地出神,她迈步上前温声宽慰“没事了,我把人都赶跑了。小孩你有好点吗?” 少年恍然回神,澄澈的双眼抬望向她,耳尖泛红,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漂亮姐姐出手相助。” 第135章 好吧,好像確实挺爽的 “哎哟!小傢伙嘴真甜啊!” 被一声漂亮姐姐哄得心花怒放,叶问箏眉眼舒展,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条小巷,就不怕被坏人誆骗了?” “我叫虚舟,今年十二岁了。” 少年老实靦腆地回话,“师门长辈与诸位师兄师姐也都尽数外出处理琐事,我无意间被街边吃食香气勾了心神,偷偷溜出宗门,谁知一路被沿街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送著好吃的,稀里糊涂就被围堵在了此处。” 说到此处,他顿时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满心懊恼自己定力不足、道心不稳。 叶问箏暗自感慨,素来听说太虚宗管教严苛,就知道日日苦修,瞧瞧把孩子养得如此单纯不通世事。 眼下她兴致正好,当即笑意一动:“左右我现在也閒来无事,不如带你去逛逛?” 虚舟闻言眼眸骤然一亮,转瞬又侷促拘谨地双手交缠在一起:“多谢漂亮姐姐的好意,还是劳烦你送我回客栈吧,若等师叔师兄们回来迟迟见不到我,怕是要忧心。” 他一边牵掛同门安危,一边又难抵市井繁华的诱惑,白净小脸蹙成一团,內心左右为难。 他自幼长於深山宗门,各色吃食、稀奇物件从来无缘亲眼得见。 叶问箏伸手按住他肩头:“誒~別急著回去嘛,你也是难得进城一趟,就这样错过了也太可惜了。这样吧,我帮你飞符传音一封到客栈报平安,等你尽兴游玩过后我亲自送你回去便是。” 虚舟满眼惊喜,又有些犹豫:“这样可行吗?” “当然了,我办事你放心,我可是还认识你家师兄。你师兄是虚渡还是虚淮?” “你竟然认识虚渡师兄和虚淮大师兄!” “那当然,我和虚渡还是过命的交情呢。说一下你们这次带队的长老是谁?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此次带队的是明微长老。” “哦~是明微长老啊……” “姐姐你连明微长老都认识嘛,好厉害呀!” “哪里哪里。” “……” 寥寥几句閒谈,虚舟已经对她深信不疑。 然后,墨辞就这般看著叶问箏不仅將太虚宗隨行人员打探清楚,还把虚舟的来歷也问了个明明白白。 虚舟天资出眾、修习卜算之道,入世却寥寥无几,心思澄澈天真。 宗门的长辈便提议让他跟著明微长老,来参加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也当见见世面,好好歷练一下。 没想到虚舟钻了个空子,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勾了馋癮,私自离了队。 商贩看到这么一个好宰的羔羊,怎会放过?他三两下就被商贩的花言巧语拿捏了,大半灵石悉数花光都不自觉,换的全是一些名不副实的劣质物品。 就成了叶问箏初见时的场景。 叶问箏当场祭出传音符,灵力催动符咒破空飞去:“这下安心了吧。” “嗯嗯。”虚舟乖巧轻点脑袋,脸上却止不住浮现雀跃。 他却不知,客栈那边天塌了! 太虚宗的弟子们看到传音符时,还以为是那个歹徒將小师叔绑架了,发消息回来是为了威胁他们索要財產,急得团团转。 这边,叶问箏顺手把小五塞进他怀里:“那就走吧,我对长寧城可熟悉了,保证带你吃最好的酒楼,逛最好的街。” 方才她就留意到,虚舟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小五看了许久。 哇,抱到小猫咪了。 虚舟两眼亮晶晶地紧抱著小五不撒手,等回过神来叶问箏已经快走到巷口,连忙跑著追了上去。 见状,叶问箏故意打趣:“就这般毫无防备跟著我走,就不怕我也是坏蛋,等会就把你卖掉换钱了?” 虚舟眨著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语气篤定:“我相信漂亮姐姐,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害我的。” 自初见他便对这个漂亮姐姐心生亲近之感,后来又看见她腕间古朴的佛珠,这份信赖更是坚定不移。 太虚宗擅观气推演,而他天生灵目,感知能力超群,一眼便看出佛珠气韵厚重、內藏玄机,绝对的正宗佛门舍利子,绝非寻常人能佩戴的。 “看来,我要对得起你这份信任。” 叶问箏笑笑,大手一挥,“走!我带你去逛最热闹的长寧主街!” 小五、小花连日被墨辞严苛督促苦修,此刻总算可以肆意撒欢。 小五激动地甩动著尾巴不停扫著虚舟的脖颈,又在叶问箏的脑海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叶宝叶宝,快点走快点走!刚才买的都吃光光了,哪里还有好吃的……】 连小花都难掩开心,抻直著脖颈向前看。 整整一下午,叶问箏带著虚舟走遍了整条闹市,还巧妙地次次躲过寻人的太虚宗弟子。 一路上虚舟像个黏人小尾巴,寸步不离紧隨身侧。 吃到香甜糖糕便眉眼弯起,撞见新奇玩意儿就小声惊嘆,还会絮叨起宗门深山里的日常趣事。 叶问箏乾脆藉此细细提点他一些市井生存门道: 何处灵果新鲜、哪家糕点老字號用料实在;叮嘱什么样的商贩是惯用话术的骗子,不要轻信;顺带传授粗浅辨灵识宝的方法,避开金玉其外的劣质法器。 虚舟听得认真,每一句话都惊奇得让他的小脑袋频频頷首,想要將这些话尽数记在心里。 转眼暮色垂落,叶问箏將虚舟送到了客栈。 虚舟却攥紧袖口停下脚步,满脸依依不捨:“漂亮姐姐,以后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叶问箏点头:“你如果喜欢,自然可以。” “太好了!” 虚舟开心地想翻个信物给她,却猛然想起身上物件早被商贩哄骗买空,连下午的吃食游玩的花销全都是由叶问箏垫付的,不由得面颊发烫,满心羞愧。 转瞬他灵光一闪,张口便说:“明天便是宗门大比的开赛日,届时我会隨师门前往观战,姐姐要不要同我们一道进场?” 叶问箏当即爽快答应了,“好啊,刚好我也要去的。” 两人敲定碰面时间,虚舟才蹦蹦跳跳朝著客栈小跑而去。 正巧,一位外出寻人的弟子恰巧折返,一眼撞见回来的虚舟,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小师叔!” 下午,他们被传音符嚇得慌乱不已,集结人手都把整个长寧城翻了个底朝天了! 结果虚舟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一时又惊又气,又惊又喜,攥著他的胳膊连忙追问去向。 目睹少年被人耳提面命拽入院中,叶问箏弯唇轻笑:少年,漂亮姐姐又给你上了一课,下次可要长记性了。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戏弄?】墨辞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他也不是因为奇怪才问,只是看著她和虚舟开开心心玩了一下午,却没有主动和他说一句话,难免有些不习惯。 以往她一有开心的事,总会第一个和他分享的。 叶问箏轻哼了一声,抱著两只睏倦的灵狐拐进一条僻静狭长小巷,这次轮到她不想回墨辞了。 她其实也是想让太虚宗的那群傢伙长点教训,这么可爱的小孩不好好看著,也不知道天天忙什么,活该担惊受怕了一下午,她还嫌时间太短了呢。 墨辞:【……】 难得瞧见墨辞吃瘪,被偽装成耳坠的不惹嘎嘎笑了起来,老男人终於要失宠了! 巷內清幽无风,光影暗沉寂静。 刚转过拐角—— 咻! 破空声响,一枚细小石子骤然投向墙后,暗处隱匿的气息瞬间一僵。 叶问箏回眸,语调清冷:“出来。” 一道身影略显狼狈地从高墙的阴影里跃出,正是小七。 他神色侷促地拱手:“叶姑娘。” 叶问箏一早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隨,眸光又精准落向另一侧院墙,“还有一个,想让我动手?” 墙体轻响,宋一身形利落翻落,面容冷峻紧绷,周身写满不情愿。 小七无奈捂脸,一副没眼看宋一的蠢样,难怪临行前老三老四嘱咐他对宋一多担待一下。 叶问箏扫视二人,眉梢微挑:“不跟著你们主子回中洲,跟著我干什么?” 小七躬身回话:“奉我家小少爷之命,暗中隨行护佑姑娘安危,不便贸然现身打扰,只得隱匿暗处待命。” 叶问箏略一思索,“这样啊。那往后小七不用藏於暗处,扮作我的弟弟隨我同行,宋一照旧潜伏暗处。”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 宋一旋即纵身隱入夜色,小七一时没能改过来习惯,下意识仍要躲进阴影,对上叶问箏的目光才恍然醒悟,尷尬折返现身。 叶问箏並未责怪,边走边说:“往后你要习惯走在明处。对了,你再给自己取一个寻常名字吧。” 小七眼底泛起一丝波澜:“起名字?” “是啊,若不然別人问起来我怎么答?” “……那就叫陶安。” 这是他从前的名字。 “陶安,好名字。那身为你的姐姐,我就叫陶寧吧。” 叶问箏的视线始终看著前方,“不过我先说好,这次可是没有工资哦。” “我知道。” 暗地里,陶安嘴角悄悄扬起,眼底藏著细碎欢喜。 没有薪餉也没关係,他还能光明正大拥有自己的名字,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 翌日,便是宗门大比开赛之日。 叶问箏难得起了个早床,这么多天也是第一次撞见苏辰与陆远。 他们正在用早膳,苏辰热情地招呼她落座,陆远也停下了筷子。 叶问箏隨手点了一碗麵食,瞧著两人气色红润。 尤其是陆远,周身縈绕的病態消减大半,身上的弱气少了大半,眉眼间隱隱有了一点熟悉感。 叶问箏恍然,此刻才想了他是谁来,当年那个主动找上她,说想进凌云峰的小弟子。 陆远天赋极佳,是上品木灵根,只是那时三个师弟已经让她很是疲惫了,於是建议他去百草峰更合適。 陆远拒绝了,说一定要成为止渊真君的亲传弟子。 叶问箏也不知道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性子看著也不强势固执。 但她怎么也劝都说服不了他,只好给他安排了一处住所,承诺如果他什么时候愿意离开了,想去百草峰了,她还可以给他写一份推荐信。 后来,陆远一直没有再主动出现过。閒暇之时叶问箏也会想起他,不由有些担心便会去找他。 每次,陆远总是一个人在钻研医书法术。 有时间时叶问箏便会指导他一番,没时间也会丟一本笔记本,稍加指点一下他就能立刻顿悟,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还记得陆远那灿烂又羞涩的笑,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也真是让人唏嘘。 热腾腾的汤麵恰好上桌,叶问箏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而苏辰搁下竹筷,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口:“师姐,今天你能不能捎带我们一块进宗门?” 陆远也抬眸,满眼紧张期待地望著她。 “哦?你们也要去参加?” 叶问箏单手托腮,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悠然问到:“苏辰你早筑基了可以自己进去,陆远你才刚刚重新修炼,也要去吗?” 陆远重重頷首,语气执拗坚定:“师姐,我想去。” “这样啊~” 叶问箏拉长尾音,手探入储物袋垂头摸索片刻。 一串十几枚弟子令牌凌空拋出,这是上次回宗门时她顺手摸走的,“我今天有约了,这你们拿著用吧。” 虽然没办法一起进场有些失落,但这么多令牌…… “谢谢师姐!” 苏辰和陆远惊喜万分地拿过令牌,连忙接过令牌躬身道谢,“那我们也不打扰师姐用早膳,我们先行一步去排队了!” 二人喜不自胜,半句没有追问令牌来路,脚步轻快地匆匆辞別。 叶问箏低头又吃了两口,终究还是放下碗筷,隱去身形悄然尾隨,很快找到了他们。 一条小小的巷子,拥挤地挤了十几个人。 苏辰拿出令牌分出了大半给了尚未筑基的人,而后眾人分散著离去。 宗门大比之时,会四门齐开,同时规制分明: 普通弟子与散修需走地面正门,拾级徒步入场;名门宗门、身份不凡的修士,则可踏云经由悬於高空的天门凌空飞入。 叶问箏立在暗处,目送苏辰等人都顺利入了宗门。 等她回到山脚,陶安已经路边等候多时。 叶问箏迅速变换容顏,两人一起动身前往太虚宗落脚的客栈赴约。 途中,陶安疑惑地小声问询:“你为什么要刻意易容?是担心被凌云峰的人发现吗?” 叶问箏隨口打趣道:“是啊,你猜对了。长寧城內熟人遍地,免得被人一眼认出来。” 结果刚走出街巷,两人便迎面撞上柳如烟与陈渡。 陶安慌忙下意识挡上自己的脸。 但那两个人和他擦肩而过时,却像是面对陌生人一样,神色冷淡地走入人群,余光都没有给他。 陶安暗自鬆了口气,而叶问箏早神色淡定地走到了前面。 *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栈里。 虚舟蔫头耷脑地被同门围在桌子中央,像只拘谨怯生的小鵪鶉侷促地坐在凳子上。 明微长老静坐一旁默然不语,余下弟子面色暗含慍恼。 昨夜復盘过后,眾人篤定昨天那张传音符是故意挑衅,再一问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更坚信小师叔一定是被外人哄骗了,还许诺带人同去观赛。 如今约定的那个人迟迟未至,等了一早上的眾人心底满是怨气。 叶问箏推门而入时,瞬间十几双眼睛扎了过来。 她面不改色地朝虚舟招手,笑盈盈的,“早上好啊小舟舟,实在抱歉来迟了,我去处理了点私事,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太虚宗弟子投去的目光都戒备不善,唯有虚舟眼前一亮,“漂亮姐姐!” 他兴冲冲想起身上前问好,却被一旁的弟子用力按住肩膀。 明微长老见到她时也是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腕间佛珠上转瞬一扫,又很快收敛了神色,不动如常適时起身,“既然人到齐了,便出发吧。” 明微长老都这么说了,眾弟子只好应声:“是。” 一行人结伴出门,虚舟小心翼翼凑到叶问箏身侧,低声致歉:“漂亮姐姐莫怪,师兄师姐他们只是太过担心我,不是故意这样对你的。” 叶问箏本来就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摆了摆手说没事。 前面就传来明微长老的声音,“虚舟,该过来了。” 只见,一片巨大的云朵漂浮空中,太虚宗弟子纷纷飞了上去。 虚舟扯了扯叶问箏的衣袖,急急忙忙解释了一句:“漂亮姐姐,我们一会再聊,我得去前面了。” 虚舟的年龄虽小,但他在这里的地位是仅次於明微长老的,必须要站到队伍的前面去。 叶问箏笑著冲他挥了挥手,看著虚舟慌乱地跑到前面去,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太虚宗以前是这样装逼的啊。 她第一次见到这云,还以为前来参加大比的太虚宗弟子都会驭云术了,刺激得她当时勤学苦练了许久! 叶问箏这次第一次站上来,有些好奇探出神识想摸索一下这云朵是什么法器。 陶安紧跟其后。 一旁的太虚宗弟子哪怕一脸的再不情愿,还是给他们让了点位置。 云朵起飞,眾人踏云直上,自云端天门从容飞入赛场,山下顿时传来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的惊呼声。 叶问箏:“……” 好吧,好像確实挺爽的。 第136章 系统出品,果然不俗 叶问箏就这样隨同太虚宗一眾弟子踏云飞行,乘风穿行云海,自高悬的九天云海间的玉砌天门凌空掠入宗內,一路畅行无阻。 到达太虚宗席位后,叶问箏神色坦然,毫无半分侷促跟著太虚宗的弟子就坐下了。 前座的虚舟见她没离开顿时眉眼弯弯,开心地差点晃脚脚。 其余弟子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心里颇有怨言,可碍於明微长老始终缄默没有出言驱赶,眾人纵有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忍著。 后来明微长老带著虚舟飞上最高层,他们也不敢发作。 一旁的陶安都暗自佩服她的厚脸皮,低声问了句:“你就不觉得尷尬吗?” 叶问箏淡定一笑:“这才哪到哪,你如果跟著我,以后我带你见更大的场面!” 陶安:“不了不了。” 抬眸远眺,整座演武场恢弘壮阔,人流仍在源源不断入场。 正中央的主擂台由整块极品青白玉石铺砌而成,占地广袤、光洁莹润,外围层层叠叠的梯形玉阶看台环绕四周,被稳固的护山大阵尽数笼罩,结界流光浅浅浮动,护佑全场。 下层看台人头攒动,来自四海八方的散修、中小宗门修士熙熙攘攘落座,周身修行的斑斕灵光若隱若现,各色道袍交织成片,宛若翻涌的彩云海。 往上一层,便是各大宗门的隨行弟子席位,秩序井然、气度规整,对比非常强烈。 而最惹人注目的当然就是五大宗门的年轻代表了。 太上无极宗派出的代表是剑渺峰严如山的大弟子,是一个深得严如山真传的沉稳严肃的少年。 修罗宗自然是万眾瞩目的傅寒枫了,不少修士频频向他投去目光,可谓是斩男又斩女。 天阳宗到场的是万年不变的顾灵儿,温柔可亲的形象也让她人气颇高。 素女宗来的则是一位曾经没见过的英姿颯爽的女弟子,她双手抱剑,在这么大的场合也毫不怯场。 而太虚宗自然就是可爱的虚舟了! 再往上,最高层凌空分列两侧,布置华贵肃穆,下方之人根本无从窥探。 但叶问箏不同,她有著宗主给她的权限,整个演武场的阵法不会排斥她,再加上观自在神通,她自然能看得清楚。 一侧铺著流云锦缎,仙雾裊裊縈绕,是太上无极宗各峰峰主的专属观礼座;另一侧席位规整划分,专供受邀而来的名门大宗、隱世世家或域外修士落座。 各路大能或踏清风缓步而来,或御灵禽翩然落席,周身威压瀰漫,却又彼此克制互不侵扰。 叶问箏的目光却始终看向最正中的那至尊主位。 那是宗主的专属席位,此刻却空荡荡的,一直到大会开始,他都没有出现。 叶问箏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黯然。 宗主真的连宗门大比都不出现了吗? 他到底去哪了? 待各处贵宾席位尽数落座,场內喧闹愈高。 本次大比司仪由剑渺宗的镇川长老担任。 他身姿沉稳,缓步走上擂台正中的传法玉台,浑厚灵力裹著话音漫遍全场,压下场內嘈杂声响,清晰传遍整座演武场。 “诸位同道、各派仙友,承蒙四方宗门、各路英才齐聚於此,鼎力支持,本届跨宗大比如期启幕。 仙门修行,当以武礪心、以战精进。 此番大比,一来磨礪各派后辈修为胆识,二来互通修行见闻,增进各宗情谊,共证大道。望场上参赛弟子严守规矩、点到即止;场外观战仙友守礼静心,共护赛事秩序。” 镇川长老年岁资深,素来稳重持正,常年主持各大宗门大典与跨宗盛会,控场经验十足、分寸拿捏得当。寥寥数语,简洁庄重,瞬间稳住了全场氛围。 “接下来,我会大致说明一下大赛规则……” 叶问箏没心思细听台上的场面话,抬头去看最高层,诸位大佬也在互相寒暄著,只可惜设了阵法,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间,她被一道亮眼的紫色身影摄住了视线——女子头上罩著一层轻柔纱帷,却半点遮不住她周身清雅绝尘的气质。 这次素女宗来的,竟是那位素来鲜少露面的莲花仙子。 她是素女宗宗主,百年之前便被整个修仙界冠以“第一仙子”的名號,容貌与风姿无人能及。 只是后来因某桩旧事,她便渐渐淡出眾人视野,极少出席这类大型盛会。 此番难得现身,太上无极宗还特意安排了宗门里唯一的女性峰主——瑶光真君专程接待。 叶问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之前看三师傅那八卦书里关於她的各式桃色传闻,顿时浑身一颤,连声说著罪过罪过。 她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心中却愤愤不平: 这世间对漂亮女子多有刻薄顏色,总觉得把高高在上的美人拉入緋色泥潭,就能以对方的污秽来彰显自己的完美和高尚。 莲花仙子这般风华绝代之人,世间哪个男子能与她相配? 可她这边刚扭头,却不知莲花仙子的眼眸却缓缓看了过来,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一旁的瑶光轻摇摺扇,半遮著脸低声打趣:“怎么样?亲眼看到她没事,这样安心了吧?” 莲花仙子微微頷首,目光温和地落在下方的叶问箏身上,声线轻柔,夹杂著心疼,“五年未见,她的心智更为坚韧,气息更为內敛,確实成长了不少,只是不知吃了多少苦。” 两人无视从周围时不时投来的视线,淡然自若。 瑶光挑眉,笑意更浓:“说起来,你特意出关跑来这里,是来给沈孤鸿撑场子的,还是为了给这孩子撑腰的?” 莲花仙子美眸微动,淡淡看了一眼瑶光,“嗯?有何不可?” 隨即遥遥望向斜对面,那里是止渊真君座位,那如往常空无一人,神色间添了几分悵然。 “当年凌云峰眾人,趁他远行不在宗內欺负那孩子,孤鸿勃然大怒。这五年里,他踏遍五湖四海只为寻人,如今这孩子好不容易平安归来,他却偏偏有事耽搁赶不回来。我和他相交多年,身为好友替他照拂一二,本就是应该的。” 瑶光笑著追问:“只是照拂这么简单?就不打算顺便帮她討回一下当年的公道?” 莲花仙子清冷的眉目间透著几分通透:“当年之事,终究是你们宗门的內务,我一个外人出面不合適。而且,孤鸿最是清楚她的性子,说这孩子性子要强,凡事都想亲力亲为,不会愿意旁人插手她的恩怨的。” 她顿了顿,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继续说道:“我听闻,数月前凌云峰差点被夷为平地,如今她再次回到宗门,定然是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想。 而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做的便是帮她清扫障碍,摆平事后波折,不让她遭受无端指责与责罚。” 说起沈孤鸿时,她的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发自內心的情意,直白又真切。 瑶光见状悄悄挪远了些身子,慵懒地往后倚坐,隨手扯下腰间悬掛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大口酒。 莲花仙子语气关切:“你的旧伤还未曾痊癒吗?” 瑶光抬手用摺扇挡住双眼,“我只是单纯不想和恋爱脑聊天,真不知道你看上沈孤鸿那傢伙哪里了。” 心中却忍不住腹誹:幸好天阳宗的那傢伙没来,要不然早翻天了。 擂台之上,镇川长老终於说完大赛规则,还將它掛在高空之上,保证能时刻提醒著到场的修士。 另一侧掛的则是大赛的奖励详情。 因为赛程分宗门內部的排名大比和宗门內外的群英混战,所以奖励也分成了两种: 內门大比中,弟子的优胜奖励颇为丰厚,除了海量灵石、珍稀灵材和丹药,有名次者还能拿到上品法器、功法拓本,拔得头筹者更是能获得进入宗门秘境的机会,或是专属修炼洞府的使用权。 而群英混战的奖励则更侧重实用,以灵石、攻防法器、成套符籙为主,还备有炼器、炼药的基础材料与助修灵玉,都是修士日常修行急需的物资。 当然了,若是有名次的参赛者,奖品也是不俗的。 饶是见过了大场面的陶安也忍不住咂舌感慨,“没想到东洲的宗门底蕴也不弱,奖励还挺丰厚的,难怪各路修士挤破头也要参赛。” 宗门大比一共要进行一个月。 前半个月是宗门內的对战,他人可自由观赛,分为三个赛制:预选淘汰赛、分组循环赛和最终排位赛。 第一个星期便是预选淘汰赛,这是有名的大混战。 等开幕式结束,高台之上的各位峰主与各宗代表悄然离场,现场的气氛更是毫无顾忌地燥热了起来。 比赛开始前,还有一炷香的休整时间,虚舟趁机悄悄从席位上摸了下来,“漂亮姐姐!” 叶问箏有些意外:“小舟舟,你怎么过来了?你们长老没拦著你吗?” 虚舟挠了挠后脑勺,开心地嘻嘻笑,“没有啊,长老说只要我不离开队伍就没事。” 叶问箏心里更诧异了,抬眼望向明微长老的背影。 太虚宗的弟子对她那是处处防备,这位长老反倒格外放心。 她琢磨不透,索性不再多想,转而开口:“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我叫陶寧,他是陶安,是我弟弟。” 虚舟嘴快傻傻地跟著问好:“弟弟好。” 叶问箏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虚舟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改口:“不是不是,陶安哥哥好。” 陶安:“……你也好。” 虚舟有些不敢看他,人一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忙,慌乱地四处张望,“咦?漂亮姐姐,小猫咪去哪了?” 他口中的小猫,指的便是小五和小花。 “这里人太多啦,当然是怕有人看中我的灵宠,起了歹心,还想把他们抢走那可怎么办?我索性就把他们藏了起来。” 叶问箏笑著解释了句,虚舟却相信了,立刻紧张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一定要把小猫们藏好,可不能被坏人发现。” 叶问箏见状开怀大笑。 陶安在一旁默默看著,悄悄瞥了她一眼:这人也太能忽悠人了,连这般老实的少年都不放过,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眾人正閒聊间,一名太虚宗弟子跑来传信,“小师叔,明微长老说要你过去一趟,要带你去见见长辈。” 虚舟眉眼耷拉,一张小脸写满了紧张和害怕,“我、我又不认识他们,能不能不见啊。” 陶安在一旁频频点头,这种心情他能理解,就像他也很害怕见家主。 就在这时,只见叶问箏微微弯腰,抬手虚虚挡在虚舟耳畔,压低声音悄悄叮嘱了几句私语。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原本蔫蔫的虚舟,眼眸骤然一亮,连连活力四射地对著叶问箏点头,一副受益匪浅、满心欢喜的模样。 他站起身来告別是,还握住拳头为自己打气,“漂亮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那你加油哦~”叶问箏晃动了几根手指,算是挥手道別。 陶安:“?” 做到什么?发生了什么?这也太把他当外人了吧! 没一会,比试正式开始。 负责比赛进程的监赛长老抬手开启结界,整座比武台顷刻间被纳入一处独立秘境空间。 空间內部辽阔,任凭多少人入场都能容纳。 大混战的规则简单直接:谁的参赛令牌被扯下,就会被结界立刻传送出场,直接淘汰;而以拿到令牌的数量多少定名次。 叶问箏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就找到了凌云峰的弟子。 夏丹与乔烈一左一右护在徐娇身前,沈清风跟在他们身后,几人首尾呼应,形成掎角之势,將徐娇牢牢护在中心。但凡有其他弟子靠近,全都被他们硬生生打飞出去。 叶问箏疑惑的视线落在沈清风身上,之前她明明帮他清理了眼疾,按理早就恢復了视力,可他此刻依旧蒙著双眼,实在让人摸不透用意。 她也懒得深究,当即取出留影石,只对著这几人拍摄。 这群人里乔烈修为最高,却没什么脑子;沈清风重伤刚愈,一身符籙手段十不存一;夏丹修为平平,素来偏爱旁门左道。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迟早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至於徐娇,被保护的对象只需要装柔弱跟著他们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没片刻功夫,夏丹便借著赛场人影交错、灵光纷乱的掩护,暗中祭出细如髮丝的缠灵丝,又撒出无形的滯脉毒粉。 大混战期间允许使用各种合法手段,符籙药粉也在可用范围之內,监赛的长老们很难判断。 再加上这两样东西都隱在光影里极难察觉,一旦缠上对手、沾上衣衫,便能瞬间锁死经脉、凝滯灵力,中招之人手脚发软,连抬手抵抗都做不到。 叶问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將留影石丟给陶安:“接下来你帮我记录,每一幕都给我拍清楚。” 陶安神色一正,利落应道:“明白。” 干这个啊,他有的是经验和手段。 但他万万没料到,夏丹一行人阴私小动作层出不穷,招招阴险齷齪,一直拍到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陶安將留影石还给叶问箏之时,整个人更沉默了。 他算是懂了为什么叶问箏会针对这几个人了,哪怕身为旁观者的他,都被这群人的卑劣手段气得牙痒难耐。 比赛结束时,徐娇等人以第二名的名次晋级,开心离场。 叶问箏眸光微敛,当即低声吩咐陶安:“你继续留在这里给我打掩护,我去去就回。” 陶安頷首,张嘴的时候连忙把收到二字咽了回去,回道:“好。” 叶问箏迅速离开看台,悄无声息地尾隨而去。 途中,墨辞清冷的传音在耳畔响起:【窥运镜拿到了。】 “谢了!” 叶问箏抬手,一枚薄如蝉翼的琉璃色镜片落在指间。 她將镜片覆於眼前,同时催动观自在神通,眼前的世界瞬间焕然一新——四周浮起漫天色彩驳杂的气运流动,蜿蜒缠绕,清晰可见。 她好奇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些奇异的光流,可指尖穿空而过,根本无法触及。 叶问箏面露惊奇,低声赞道:“这物件当真奇妙,徐娇的系统果然不俗。” 一路追踪,行至一片竹林时,她终於看到了徐娇一行人。 第137章 她亲手写下的剧本 叶问箏运转著不留痕静静藏於暗处,墨辞的声音適时响起:【放心,吾能暂时屏蔽系统感应。稍后跟著吾念动咒语,就能精准锁定他们几人的气运线。】 叶问箏抬手扶稳眼前的窥运镜,“好。” 墨辞的声音驀然褪去了平日清润温和,晦涩古朴吐出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带著莫名的神性:【??????????????????????????】 叶问箏只觉得的脑袋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心中猛然生出澎湃的恐慌。 那声音裹挟著万古沉寂的威严,低沉、辽远、古老苍茫,像九天而来的远古神语沉沉落世。 紧接著,那段咒语自动生成她熟识的文字,她连忙凝神跟著默诵:“天光澄明,鉴运归踪,现!” 咒语落毕,眼前景象骤变。 漫天纷乱的气运线悄然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五道越发清晰的气运线逐渐凸显出来,金色的气运流动方向格外清晰。 果然,夏丹三人的气运线,全都和徐娇的紧紧缠绕在一起,而且都统一流向徐娇。 只是,乔烈与夏丹的气运线粗壮鲜亮,但沈清风头顶的那一缕,却细如髮丝、飘摇欲断,反常的十分诡异。 叶问箏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转而看向从她身上延伸出来的第五条线——比所有人的都要粗,只是稍加暗淡。 这时,前方几人的谈话声隨之传来。 “刚才混战时不少人针对我,还好有你们护著,不然我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果然,我还是太弱了。”徐娇拍著胸口,只觉一阵后怕。 乔烈一脸傲气,拍著胸脯保证道:“师妹你天赋绝佳,只是起步太晚、修炼时日尚短而已。等你再修上一段时日,將来定然前程无量、远超旁人!现在的你只管依靠我,有我在,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徐娇:“二师兄你真好!” 夏丹也上前邀功:“娇娇,我刚才暗中也有丟下迷烟挡了不少暗招的,我们才能顺利晋级。” 徐娇:“谢谢四师兄!” 队伍的最后,蒙著眼的沈清风却始终沉默不语。 忽然他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蹌著扑倒在地,低低痛哼出声。 徐娇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沈清风一路,当即折身快步上前扶住他,神色焦急:“三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对不起,都怪我忘记扶你了。” 又转头催促夏丹,“四师兄,快过来帮三师兄看看!” 夏丹心头一阵憋闷。 他素来不喜欢沈清风,对方心思深沉,又格外会討徐娇欢心,二人私底下一直在暗自较劲,他打心底不愿意给沈清风医治。 可他不想违逆徐娇的意愿,只能压下满腹牴触,慢吞吞上前,敷衍地搭上沈清风的手腕诊脉。 沈清风却微微抬首,在徐娇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对著他们勾起一抹戏謔而挑衅的笑意。 乔烈性子急躁,当场怒火直冒:“师妹,他是装的!他根本就没摔伤,是故意给你看的!” 徐娇一脸愧疚,“二师兄,你別乱说,是我的错。” 夏丹胸口的怒火更是翻涌,手中不由用了几分暗劲。 沈清风忽然低低痛呼一声,猛地抽回被夏丹按住的手腕,不经意露出上面的青色痕跡,眉头紧蹙,“四师弟,你捏疼我了。” 叶问箏哇了一声:好茶。 徐娇瞬间瞪大眼睛,“四师兄,你怎么能这样!” 夏丹百口莫辩,“小师妹,我没有!而且他一个修士,怎么可能被捏一下就痛成这样。” “你们也太过分了!” 徐娇气得跺脚,娇哼出声,“三师兄本就有伤,身为同门本该互相照拂,你们却处处针对他!我不理你们了!” 说完,她细心体贴地扶起沈清风,径直离去。 被留在原地的乔烈和夏丹,已经气得要爆炸了。 而叶问箏也清楚地看到了,沈清风的那条气运线,在某一刻突然变亮了一点。 等走出一段距离,徐娇立刻在心里询问系统:【沈清风的好感度涨了吗?】 【系统:好感度+ 5。】 徐娇心里暗爽,沈清风果然吃这套。 方才那一场爭执,她刻意演足了“哪怕你失明体弱,我也坚定站在你这边,为了你与眾师兄翻脸也在所不惜”的戏码,总算没白费。 她当然知道沈清风刚才是故意的。 但她也坚信,这一切不过是他爭风吃醋、博取自己关注的小把戏罢了。 沈清风是所有师兄里最难攻略的那一个,好感度也是最值钱的那个。 只是以前的她太过心急,被沈清风察觉到了她其实並不是真的想治好他的病,人直接就跑了。 这一跑就是三年。 如今沈清风好不容易才回来,还处於身体虚弱、心境敏感、需要人陪伴安慰的时候,正是攻略的最佳时机,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乱她攻略沈清风的进度,即便是乔烈和夏丹也不行。 她继续追问:【另外两位师兄的好感度有变动吗?】 【系统:暂无增减。】 徐娇稍稍安心,但也暗自记在心里。 这事不能就这样过了,晚点她得单独去安抚乔烈和夏丹几句,稳住他们的好感度才行。 在她身后,一道身影悄然离去。 叶问箏寻了处僻静的花园角落坐下,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抬眸看了眼终於暗淡下去的气运线。 【好些了吗?】墨辞有些担忧地询问出声。 叶问箏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距离徐娇越近,呆的时间越长,她的气运线就会自己亮起来。 而且,胸口那种被压制的烦闷感比上次更严重了,看来这段时间徐娇的气运又提升了不少。 听到墨辞的声音,她摇了摇头,“没事,离开她这么远的距离,我已经好多了。” 但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开始復盘:“我大概摸清她那套规则的底层逻辑了,她的一切行为都围绕好感度运转,靠笼络他人、积攒人心来稳固自身气运。其中凌云峰的那几个人尤为重要。” 在系统里,一直有两个特殊的数值:喜爱值和魅力值。 “但偏偏对我不一样。她盼我落魄狼狈,被眾叛亲离孤苦无依,甚至还要置我於死地。 按理说一个物品,一个人,一本功法,一处秘境,万物都有一个自己的底层逻辑,难道这个所谓的系统,还能拥有两套完全相悖的运转逻辑吗?” 叶问箏实在想不通其中道理,只好询问墨辞,“旁观者清,墨辞,你怎么看?” 墨辞沉吟出声:【暂且不知。但她针对於你,系统里面一定还有记录,只是如今这碎片尚不完整,吾也寻不到。】 叶问箏的眸光骤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深究的冷意,轻声低语:“这么说来,需要去完整的系统那里才能查到根源了。” 墨辞瞬间洞悉她暗藏的想法,语气陡然紧绷,立刻出言制止,【阿箏,別衝动!】 叶问箏从沉思中缓缓抬眸,漾开一抹清湉的淡笑,眼底清亮,“墨辞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以身涉险的。” 上一次,墨辞为了带回一块碎片就沉睡了数月,她有些不敢想像抢夺完整的系统需要牺牲什么,这个险她不敢冒。 看来,她得想点偏门法子了。 这一趟偷听,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徐娇想要排名前三的凤羽花,而凤羽花是激发血脉之力的重要灵草配料之一。 既然如此,就別怪她出手搅局了。 再度折返演武场,叶问箏远远的就看见虚舟乖乖坐在席位上,和陶安两人尷尬地你干你的,我干我的,谁也不敢对上对方的视线。 叶问箏一回来,气氛立马就活了,虚舟立马开心地喊道:“漂亮姐姐,你回来啦!” 陶安紧绷的背脊也放鬆了些。 现身在明处本来对他就是考验,更別说身边这么近还坐著一个陌生人,本能的戒备让他全身僵硬。 叶问箏在他们中间坐下,看著虚舟问道:“还顺利吗?” 虚舟用力点头,脸上止不住的笑:“嗯嗯嗯嗯嗯!超级顺利!这都是漂亮姐姐的功劳!” 刚才被明微长老带著去见那些陌生的长辈,有的对他心怀善意,有的言语之间都在探究,还有的眼神都带著恶意,他最怕这样的场景了。 但他也知道师傅让他跟著明微长老来参加这次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就是想锻炼锻炼他,他不能临阵脱逃。 是姐姐细细教了他一套应对陌生长辈的处事话术。 无论是面对长辈的刻意试探、客套寒暄,还是刻意刁难的问话,都有稳妥的应对话术与进退之法,能避免他被人套话、无端吃亏。 他记性好,把漂亮姐姐教的都记下来了,刚才在大殿上一一回了话之后,明微长老都诧异他的表现。 虚舟心里美滋滋的,漂亮姐姐这份细致关照他一定要好好记在心里。 眼看著今天的比赛就要结束,虚舟眼底泛起几分靦腆,鼓起勇气发出邀请:“漂亮姐姐,今晚我们不回长寧城了,无极宗早为我们安排了院子,你要是不介意,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叶问箏眸光微亮,爽快应下:“好啊,那多谢你了。” 这样就更方便她行事了。 虚舟可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虚舟见状羞涩地弯起眉眼,“不用谢的,方才漂亮姐姐也帮了我好大的忙。” 叶问箏顺势好奇问出口:“说起来,那你们之前怎么住客栈?” 虚舟老老实实解释道:“我们此次下山还有其他差事要办,明微长老便暂且带著我们住客栈休整。只等赛事开始,我们就会搬入宗门院落入住。” 叶问箏点了点头,她说呢,太虚宗好歹也是五大宗之一。 前排几位竖著耳朵偷听全程的太虚宗弟子个个暗自叫苦,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小师叔也太单纯了!这哪里是邀人同住,分明是引狼入室啊! * 接下来几日,叶问箏开始暗中接触一些顺利晋级第二轮的弟子。 她或是与人达成临时合作,或是找上那些早已看不惯凌云峰眾人阴私手段的选手,不动声色地指点他们专门克制夏丹、乔烈路数的招式。 但这些弟子终究差了一截,没能將凌云峰那几人淘汰出局。 归其原因在於,实力强的弟子行事太正,对夏丹、沈清风的暗手防不胜防;不拘小节、行事没什么顾忌的弟子修为却稍弱,难以一击致胜打败乔烈。 这让陶安非常不爽。 这几天坐在玉阶上看比赛的时候,嘴巴就没停过,录留影石的全程都在低声吐槽怒骂。 这下叶问箏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林知意吐槽小七以前分明是话癆,感情是距离感让他在自己面前保持沉默的,现在熟了起来,他的本性就暴露了。 比赛结束,看著凌云峰几人晋级决赛,陶安更是气得牙痒痒。 结果转头看到叶问箏还在悠哉地盘珠子,更不开心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几天我们做了这么多,结果他们还是晋级决赛了,你就不气?或者,我们去监察长老那里举报他们吧,让他们参加不了比赛!” 叶问箏闻言,只是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现在只有墨辞知晓她的意图。 她从一开始,就不满足於只是简单將人淘汰出局。 她徐徐为他们铺出一条看似坦荡光明的前路,亲自为他们送去磨礪,让他们在连胜中滋生自负,然后在他们满心憧憬胜利,误以为名次和丰厚大奖唾手可得时,再毫不留情將他们心中的希冀彻底碾碎。 这种瞬间从云端坠落地狱的极致落差,更能摧毁人心。 陶安还在说:“我这几天观察过了,七星峰有几个弟子不错,要不我们去找他们合作?” 他抬手指了指正跳上擂台的几人。 叶问箏一看,原来是谢玉衡和林天璇带著几个七星峰的弟子,他们一上台,擂台的气质都提升了一个度。 叶问箏笑著摇了摇头,“他们啊,不需要。” 瑶光真君和顾止渊可是死对头,所以七星峰和凌云峰的关係一直不太好,干什么都要你爭我斗一下,就算她不特意去找人,他们也不会让徐娇几人得一个好名次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徐娇的系统。 所以,只要她在暗中搅和徐娇的出手,凌云峰就不可能贏。 更何况,这几天她也並不是毫无所获。在她特意安排的那些人的轮番缠斗下,夏丹等人早已疲惫不堪,还引得不少敌视与非议。 再等等。 她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 日子一晃,便到了淘汰赛决赛日。 歷经多轮残酷廝杀,原本数万名参赛弟子,如今仅有五十人晋级。 而今日这最后一轮比拼更为残酷,最终却只会决出五人。 天色刚蒙蒙亮,叶问箏和陶安早早赶到,演武赛场已然人声鼎沸,显然大家都很期待这第一个赛程,在今天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结果。 而擂台之下,五十名选手也早早到场,涇渭分明地坐在候场区。 有人闭目调息沉淀心神,有人低声合议战术、默契布阵,还有人暗自观察对手,暗中掂量彼此实力。 而被称作今年种子队伍的,是剑渺峰与七星峰两脉弟子。 剑渺峰的弟子收敛锋芒不急不躁,赛前依旧在闭眼修炼,沉心蓄势,低调静待开赛。 七星峰则要鬆弛多了,他们围坐在一块有说有笑,但无人敢轻视他们,这些天在比赛中展露出来的实力,反而让人越发崇拜他们。 唯独凌云峰一行人,在比赛快要开始之时,夏丹三人才簇拥著徐娇姍姍来迟。 夏丹意气风发落座,眼底满是自得。在他看来,前五的名次早已稳握在手,小师妹心心念念的凤羽花,更是唾手可得。 相较於静默的沈清风,乔烈傲气十足,以一种护花使者的模样坐在徐娇的另一侧,霸道地把原本就坐在附近弟子都赶走了。 而徐娇被师兄们护在中间,眉眼温柔,姿態温婉,一副柔弱小白花的甜美模样,实则忙碌地在系统里不停地挑选道具,准备等会在比赛中狠狠拿捏一波好感值。 看台之上,陶安不爽地冷哼出声:“看他们还能得意多久。” 叶问箏神色淡然,眸光静静落在他们身上,眼底毫无半分波澜,唯有一抹浅淡的冷意藏於深处。 她突然站起身来向外走,“我有点事。” 陶安非常自然地哦了一声,“你放心去吧,这里我帮你录著。” 这段时间叶问箏总有事没事会离开一段时间,他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但总归不是他能管得到的,索性不多问。 “当——” 赛场钟声终於响起,清脆洪亮,穿透整片喧闹场地。 眾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演武场,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进入结界之中。 淘汰赛的最终轮,终於正式开始了。 第138章 这系统可真不错啊 眾所周知,宗门大比的所有决赛赛制,都是由宗主亲自改革定下的。 每年的决赛都毫无规律可循,哪怕是常年监赛的长老,也无法提前预知。 唯有在结界开启的时候,比赛秘境才会隨机选定生成,再由秘境专属的接引使播报最新赛事规则。 结界缓缓亮起,整片光幕光影剧烈扭曲、混沌翻涌,內里景象一片模糊,场外之人根本看不清分毫。 就在眾人目光尽数被结界异象吸引之时,一道极淡的流光悄无声息潜入场內。 不过几息时间,叶问箏以神识悄无声息顶替了秘境接引使的身份。 成功了! 叶问箏眼底漾著几分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 这几日她反覆试探、层层拆解秘境阵法壁垒,一点点攻破系统权限,全程小心翼翼规避所有探查痕跡,终於在今日赛前,突破最后一道防护屏障。 感应到入口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灵气波动,大批选手即將入场,她眉梢轻轻一挑,转瞬便敛去所有鲜活姿態。 周身气息归於清冷淡漠,化作正统秘境接引使的虚影,静静立在秘境传送口前,等著参赛弟子入场。 转瞬之间,五十名歷经多轮淘汰、成功晋级决赛的顶尖弟子,接连落在了秘境初始广场。 空灵清冷的女声在整片空间缓缓响起,秘境接引使的官方语调平稳无波,公正肃穆: “本次决赛赛制隨机生成成功,废除积分令牌排名规则。最终標准,以留存人数为准,任务为寻找出秘境处附有標记的事物,坚持到最后且寻出標记多的五人为胜。 秘境內布设有时空轮转阵法,地形实时更迭,隨机刷新攻防符籙、护身法宝、高阶机缘道具。 请注意:所有道具只能在秘境中使用,无法带出。外面带进来的法器符籙等,在秘境中无法使用(除非在秘境中製作的)。 参赛弟子可自由探索、结盟、爭夺、埋伏,无规则约束,一切以实力定胜负。 但需守宗门底线:严禁残害同门性命,严禁施展阴私歹毒禁术、违规作弊,一切卑劣伤德、越界违规之行,一经查实,即刻废除参赛资格,强制移出秘境,取消所有名次奖励。” 一眾弟子闻言皆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此次决赛的廝杀残酷至极。 赛制宣讲完毕,进入赛前专属福利环节。 叶问箏继续说道:“本次开局福利道具將以初始状態发放,呈现无色无形,隱匿品级类型,无归属限制。 在规定的时间內,弟子可自由抢夺、任意挑选,各凭本事获取,但每人仅可得一个道具。” 话音落下,初始广场上空瞬间浮起密密麻麻的透明光团,看不出任何品级差异,真假优劣全然无法分辨。 主打一个凭运气盲选。 但场上气氛依旧沸腾了起来,弟子们尽数身形掠出,纷纷腾空爭抢光团。 出手极快的,只为抢占先机、搏一个高阶机缘;出手慢的,便悄悄蛰伏,等著捡漏一手。 唯独凌云峰四人站在原地未动,不动声色地將徐娇的身影遮挡住。 徐娇眼底微光暗闪,快速锁定五枚气息特殊的光团,轻声对著身侧两人吩咐:“左七两枚、前二一枚,上五一枚,后十二一枚,师兄,你们速速抢下。” 夏丹与乔烈闻言立刻闪身掠出,沈清风安静站在徐娇身旁,未参与爭抢。 自认识小师妹以来,他们就见识过了她惊人的运气: 在秘境能精准找到福地,市场上能精准选中法宝,如今点到的几样定然也会品级不凡。 乔烈仗著自身强横战力,近身强势突围,一路震开周遭缠斗爭抢的弟子,硬生生蛮力夺下两枚顶级光团。 而夏丹心思阴巧,深諳算计之道,暗中挑拨爭抢光团的弟子互相內斗、彼此牵制,他则趁机偷偷將光团拿走,也顺利拿下两枚稀有光团。 很快,时间结束。 所有弟子爭抢结束,人人落地后手中都握有一枚光团。 下一秒,所有光团骤然褪去隱匿形態,尽数绽放出它原本的品级灵光! 青、蓝、紫各色光晕铺满整片广场,分別是凡器、法器、法宝的品级,绝大多数弟子手中皆是这三类道具,灵力平稳、中规中矩。 金色的光团最后炸开,一强一弱两束华光冲天而起。 眾人环视全场,最后齐齐震惊看向凌云峰的方向。 整片初始广场在一片短暂的死寂之后,轰然掀起滔天譁然。 所有弟子的目光死死盯著凌云峰几人手上的四个金色道具,不少人心底控制不住涌出不满和猜忌。 “他们怎么办到的?每届秘境初始金色道具总共就五枚,他们凌云峰一峰就独占了四个,作弊了吧!” “这运气也太离谱了!简直是开局天胡!” “剑渺峰这么多弟子拿到一枚还算合理,其他峰可是一枚都没有抢到,凌云峰今年该不会要夺冠吧?” “也不一定吧,乔烈和夏丹还算有点实力,可剩下的一个瞎子,一个也才刚修炼,不像剑渺峰那么深的底蕴,也不像七星峰那几个师兄师姐实力强,夺冠还差点能力。” “就是,夺冠又不是靠运气,靠实力才是硬道理。” “但他们凌云峰手上握有四个金色道具,那可是灵器!” “哼!等会比赛开始,说不定就是我的灵器了。” “……” 结界外,观赛玉阶上同样一阵譁然,但观眾们却是一脸兴奋,只觉得局面变得有趣了起来,越发期待后面的精彩赛况。 只有监赛区一片混乱,长老们神色剧变,眉头紧锁,差点都要坐不住了。 歷届大比初始道具品级向来均衡分布,从未出现过如此极端的分配局面! 可结界一旦开启,在外面的他们是无法干预比赛的,只能一边向接引使反应情况,一边向执勤峰主上报。 监赛长老匆匆赶到桃林时,瑶光真君正在和莲花仙子对弈。 瑶光指尖悬著一枚白子,未曾落下,只低低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浅淡戏謔:“这次大比没有宗主坐镇,赛事上区区一点异动就能让你们慌手慌脚来找我。依我看啊,宗主此番避而不回,说不定也是刻意为之,就是想藉机磨一磨你们独当一面、主持大赛的本事。” 一旁的莲花仙子连忙半掩唇角。 监赛长老抬手慌忙拭去额间冷汗,语气侷促:“真君,可这赛事道具分配实在诡异,此事……此事实在不合常理啊。” 瑶光真君这才不耐烦地抬眸看去,眼底浮起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我瞧你们这群老傢伙,是不是太过依赖宗主了?秘境法器从未出过错,眼下又疑点未明、接引使尚未发出警告,你们不先去细查原委,反倒慌慌张张闯进桃林扰我清静。这般沉不住气,还惊扰了我的客人,简直丟尽了宗门顏面。” 寥寥数语,分量极重。 监赛长老被一顶重帽扣下,心底惶恐更甚,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躬身告罪,匆匆离开。 桃林內重归清净。 莲花仙子抬眸看了眼神色已然从容的瑶光,这才温软开口,语气打趣:“你之前还说我呢,今日你还不是纵容著那孩子胡闹。” 瑶光真君抬眸望向演武场秘境的方向,眸光深远温和。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垂眸凝视棋盘,指尖落下一子,笑声婉悦:“她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又抬头示意:“该你了。” “你便这般信她?”莲花仙子挑眉追问。 瑶光的唇角扬起一抹篤定笑意,“她是宗主亲自选定之人,也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孩子,她断不会做出有损宗门的事情来的。” 漫天粉桃簌簌飘落,二人目光相触,皆是瞭然於心,相视一笑。 “还下吗?” “当然了,这次你先。” 与此同时,另一边。 接到反馈后,身为接引使的叶问箏自然要出面解释,安抚人心,免得让大家怀疑比赛的公平性。 她缓缓出现在高台之上,语调平直无波,带著不容置喙的刻板质感,缓缓开口定调:“初始机缘,运数而定,各凭所得。” 接引使是由阵法本源凝练而成,超脱赛事人情,不受宗门长老管束,不受弟子外物侵扰——不可贿赂、不可游说、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是绝对公平公正的象徵。 因而,当她出来解释,大部分弟子还是选择了相信,只能羡慕一下凌云峰的运气了。 外界一眾长老闻言也缓缓頷首,心头疑虑稍稍散去,也只好当凌云峰运气超然,没有继续深究。 凌云峰眾人越发得意肆笑。 乔烈把玩著手里的灵器,“这都多亏了小师妹,要不然我们哪能用上这顶尖道具啊!” 夏丹昂首站在一旁,坦然受著全场投来的目光,十分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 他望向徐娇的眼神热切:“是啊,有小师妹相助,此番我们必胜无疑。” “我哪里出了什么力,这都多亏了师兄们才抢到的。”徐娇唇角噙著温婉笑意,嘴里说著谦虚的话,心里却欢喜不已看著系统里不断上涨的喜爱值。 唯有沈清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闭口不言。 高台之上,叶问箏將凌云峰几人的表態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抹隱秘冷嘲。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天降鸿运的机缘,是她特意为他们布下的局。 她是没有权限指定道具归属,也从未打算违规操作,因为她算准了徐娇一定会使用系统。 所以,她只做了一件事: ——將这批投放出的金色道具都调换成了外观极尽奢华、灵光浩荡,实则空有其表、没有什么实战助益的灵器。 它们唯一的用处,就是以极致耀眼的顶级品相,將夏丹他们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全场所有弟子的覬覦目標,让他们自食作弊的恶果。 公告落毕,初始广场光影溃散,秘境正式开启,五十名弟子化作光点,被隨机传送至秘境各处。 叶问箏顺势隱身,神识凌於空中暗中观察。 本次隨机刷新的决赛秘境是一座完整的千年秘境古城。 城內古建筑连绵,园林亭台错落,青瓦朱楼櫛比相连,曲径迴廊,溪池假山点缀其间。 除此之外,秘境內还有隨机的时空阵法流转不息,局部街巷与景致隨时更迭变幻,看似雅致平和,实则情形复杂、暗藏杀机,各类机缘与危机隱匿在古城各处。 五十名弟子各有自己的策略: 剑渺峰早有规划,寻找到附近的同门以三五队列,集结好后迅速开始行动。 七星峰则选择直接探寻机缘,遇到同门时互相对报信息,便分开继续自己的任务,更在意弟子的个人歷练。 但谢玉衡和林天璇身为师兄师姐,会在行动中带领了几名不適合单打独斗的师弟师妹。 剩下五峰弟子零零散散,再剩余二三十名內门、外门弟子,有的选择暂时联合起来一致淘汰其他参赛者,有的选择隱藏起来,打算苟到最后,但也有敢於挑战自己的弟子,单枪匹马地见人就是干! 叶问箏看得频频点头,这些年宗门之內还是出了不少优秀弟子的。 游荡了一圈后,叶问箏暂时將监察之权交还给了原本的接引者,她则径直去找凌云峰一行人。 果然如她所料,徐娇四人一落地,就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手握绝世灵器,有人直接出手抢宝,有人暗处放术骚扰,有人提起布置陷阱…… 接连一个时辰的纠缠缠斗,四人被各路弟子轮番针对,打得他们心烦气躁、戾气满身,根本无暇探索秘境,完成任务。 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叶问箏始终跟在他们不远处,开心地哼起了歌。 当他们怒而拿出灵器想要反击时,才发现那金色道具毫无用处,四个人都傻了。 叶问箏当即哈哈大笑出声,心中只觉得畅快极了,“活该!真是活该!” 正在时刻监控系统的墨辞分神看了过来,失笑摇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仓惶中,他们迫不得已藏在了一处暗窖。 夏丹给疲惫不堪的眾人分发补充灵气的丹药,喘著气分析道:“我们得想办法突围出去,再被这么纠缠下去,別说做秘境任务找標记了,我们迟早会灵力耗尽,疲於对战,然后被淘汰。” 乔烈仰头吞下丹药,怒火难遏,將手上的灵器重重砸在窖壁上:“气死我了!就因为这几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害得我们走到哪都被人针对!” “要不,丟了吧?”沈清风轻声开口,提议道。 “不行!” 夏丹第一个否决掉,“虽然这灵器没有用,但就这样丟掉,岂不是公然告诉其他人我们手上的金色道具是废品,给別人嘲笑。” 乔烈一直觉得夏丹比自己聪明,他都这么说了,也跟著应和,“那我也拿著不用都不丟。” 一直默默调息的徐娇,片刻后开口打破僵局:“我能感应到前方有一股极强的灵气匯聚,应当有机缘即將现世。只要拿到那件道具,补上这灵器的缺口,我们才有底气摆脱眼下的困境。”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重燃斗志。 叶问箏哪看得了这样的画面。 当即出手將外面的一堵强弹塌,外面的人立刻发现了此处暗口。 “在这!他们在这里!” 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动静,眾人顿时一脸灰白。 夏丹憋屈地暗骂了一声,“该死!” 他们都没有恢復几分力气,又不得不继续开始逃跑。 是徐娇忍痛花积分买了一个系统道具,才摆脱了一直追著他们跑的参赛者。 隨后又是几番辗转,依照徐娇指引的方向前进,他们终於找到了一座雅致的古建院落。 叶问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看向徐娇的目光暗藏著几分炽热:这里可是这个秘境中最好的机缘,徐娇的这个系统真不错啊。 院內青瓦迴廊,花木掩映,浓郁的灵气正是从院落中央飘出。 乔烈见状眼中一喜,出声道:“这里果真藏著机缘!” 只是,他们刚站稳脚,庭院另一侧便人影闪动,几道身影同步落地,赫然是谢玉衡带领著两个同门的师弟师妹。 两队人马竟不分先后,一同抵达了这处高阶机缘点。 双方照面的瞬间,院落四周忽然流光游走,一层莹白结界拔地而起,將整座庭院彻底封锁。 这是秘境高阶机缘地专属的防护规则:但凡有人踏足,便会立刻触髮结界禁制,封闭整片场地,外人无法闯入,院內之人也不得离开,唯有决出胜负、拿到机缘信物,结界才会自行解除。 密闭的院落內,两方人马遥遥相对,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夏丹率先发难,语气裹挟著浓烈敌意:“这处机缘是我们先发现的,理该归我们,我们手上还有四件灵器,我劝你们还是自觉放弃为好。” 谢玉衡身姿挺拔立在队前,神色沉静冷冽,“我们既然同在这结界之中,就代表大家都有爭夺机缘的资格,就该各凭本事。” 身后站著同门的师弟师妹,他可不能退缩认怂。 乔烈瞬间炸毛,低声说了句让沈清风好好护著徐娇,就拔出剑站到最前面,“来啊!別以为我们怕你,既然手下见真章,有本事就拔剑和我打!” 谢玉衡也不多言,灵力骤然翻涌,凌厉剑势瞬间挥出,以一人之力对抗乔烈和夏丹。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早有准备,只等二师兄一动,他们就跟著出手,目標明確地逼向沈清风和徐娇。 双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光炸开,剑光纵横。 第139章 大师兄竟然笑了? 七星峰弟子因常年一起歷练,两人配合默契,攻防衔接嫻熟,进退攻守皆有规整章法,步步紧逼。 反观凌云峰这边—— 沈清风目不能视,对付一个人尚有余力,但还要时不时去保护徐娇,和钟师妹对打,相当於一打二,渐渐就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招架。 七星峰的赵师弟趁他分神去护徐娇时,身形骤然疾掠而出,越过空隙一掌拍在了沈清风的胸膛上! 沈清风身形一震,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喉头一甜,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向后一倒,昏迷了过去。 “三师兄!”徐娇脸色骤然惨白,跑过去推搡著沈清风的肩膀,眼底瞬间铺满惶恐。 七星峰的钟师妹乘胜追击,剑锋直逼徐娇面门。 徐娇嚇得连连踉蹌后退,双腿发软,脸色煞白地失声惊叫:“二师兄!四师兄!救我!” “小师妹!” 夏丹和乔烈惊的目眥欲裂,可他们被谢玉衡拦住,无法立刻脱身。 “乔烈!” 夏丹一出声,乔烈瞬间会意,“明白,交给我!你快去帮小师妹!” 他骤然爆发全部灵力,越发狂暴汹涌朝谢玉衡攻去,为夏丹爭取脱身之机。 谢玉衡自然也注意到了夏丹想要离开的打算,正要上前阻拦,竟一时被乔烈的疯狂拖住了脚步。 夏丹趁机挣脱战局,火速掠向徐娇。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刺徐娇心口,眼底猩红暴涨:“小师妹!” 绝境临身,却无人可依。 徐娇心底暗骂这几个师兄都是废物,迫不得已,她立刻催动手腕上佩戴的护身手鐲。 比赛前,她可是兑换了不少法器,这个手鐲就是她最宝贝的一个保命法器。 一抹极其细微的柔光瞬间裹住她的身形,强行偏转了剑锋的轨跡,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擦过她的肩头,只划开一道浅浅擦口。 等夏丹终於赶来,徐娇顺势柔弱地往他怀里一倒。 夏丹看到她肩头刺目的血珠,双眼瞬间猩红,揽住徐娇肩膀的手掌一紧。另一只手朝钟师妹的方向,就是扬出一把迷幻药粉。 钟师妹一惊,连忙捂住口鼻后退数米。 趁著这片刻间隙,夏丹抱起虚弱的徐娇迅速逃离危险之地。 落地后,徐娇强忍著痛意,故作无恙地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四师兄……我没事、嘶——” “小师妹別乱动!你啊,就是太懂事了,疼的都在发抖了还开口安慰我呢。” 夏丹放柔了动作,取出疗伤丹药餵入她口中,指尖怜爱抚摸著徐娇苍白的脸颊。 隨即,他扭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钟师妹,眼底翻涌著凛然杀意,在徐娇耳边咬牙低语,“小师妹你放心,师兄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只是,现在他们不敌谢玉衡,继续缠斗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於是,他当机立断,大喝出声:“乔烈!我们走!” 乔烈立刻收敛攻势,闪身退至两人身前,將剑横在胸前戒备,语气不甘:“要放弃这里的机缘了?” “谁说放弃了!” 夏丹语气冷沉冷静,“这叫暂避锋芒。我们奔波了一天,疲於应战才落了下风。等我们找个地方休整疗伤,恢復全盛状態,再来找他们一战!” 乔烈咬牙点头:“好!” 两人不敢再做停留,护著徐娇,转身全力逃离,头也不回地从衝进了未知的院落。 前院瞬间归於清净。 谢玉衡微微蹙眉,望著三人仓皇逃离的背影,视线隨即落到昏迷在地的沈清风身上。 自小,他便因为胆小泪失禁时常被人嘲笑,是师兄师弟师妹们一遍遍教他带他救他,遇到危险也从未拋弃过他。 此刻目睹凌云峰等人毫不留情拋弃受伤的同门,这等凉薄行径,让他心底不由泛起波澜。 赵师弟与钟师妹快步聚拢过来,看著地上昏迷的沈清风,也是满脸唏嘘不齿。 “他也太惨了吧,刚才拼命护著那个女弟子,受伤了却被同门丟在这里,不管不顾。” “何止如此,凌云峰那些人逃跑的时候可是全程一次都没有回头,半分情义都无。” 谢玉衡抬手打断二人议论,迈步走到沈清风身边,长剑轻扬,一剑挑碎了他腰间的参赛令牌。 “秘境规则,令牌碎裂,他会被自动传送回初始广场。不必理会旁人私事,专心完成任务。” 他行事坦荡磊落,纵然对手落败,也绝不会趁人之危去伤害对方。 “是,师兄!” 两名弟子立刻收势应声。 三人並肩转身,从府邸大门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虚空之上,叶问箏的透明虚影静静佇立,將院中所有纠葛、凉薄百態尽收眼底。 目送著谢玉衡等人离开后,她动身追踪离去的夏丹一行人。 掠过院门之际,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清风,隨即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在她离开片刻后,原本气息微弱、重伤昏迷的沈清风,缓缓睁开了双眼,覆在白綾之下的眼眸一片清明。 確认周遭彻底无人,他缓缓撑著地面起身,没有半分伤势昏沉的模样。 这一幕让外界的观眾都震惊了: “他竟然没事?那他刚才是醒著的吗?” “如果是醒著的那就精彩的,这说明刚才凌云峰等人做的一切他都听见了,有趣有趣!” “嗐,我就说他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被传送出来呢!不过,他怎么做到的?” “……” 只见,沈清风抬手从衣襟內拿出一张变黑的符籙,接触到空气瞬间化为灰烬,这一张符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隨后,他的指尖触到腰间碎裂的令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令牌微光一闪,障眼法悄然散去,那枚碎裂的参赛令牌,竟然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佩。 沈清风毫不犹豫解下佩绳,隨手丟落在地,隨即利索地起身离开了。 结界外,一开始还唏嘘不语的眾人,目睹这惊天反转,瞬间譁然一片,尽数化作浓烈的期待。 如果凌云峰那些人再次见到被他们拋弃的沈清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等同门反目的戏码,还挺让人期待的。 另一边,叶问箏循著气息,很快找到了夏丹三人的藏身之处。 此刻夏丹已將徐娇安置在一处厢房內,拉著乔烈走到门外,低声嘱咐:“你留在这里好好照看小师妹,我出去探查一下四周的情况,排查危险,很快就回来。” 乔烈立刻点头应声:“放心,小师妹就交给我,你自己注意安全。” 待夏丹离去,乔烈瞬间卸下正经,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进屋一看到徐娇,他的动作就变得十分拘谨,走到她身旁坐下时脸都红了,小声喊了句:“小师妹……” 二人独处,曖昧氛围悄然滋生。 徐娇心思敏锐,瞬间察觉他的心思,脸颊也泛起微红,嗓音娇娇软软:“二师兄,怎么了?” 厢房內的呢喃私语、曖昧温存,尽数落入虚空叶问箏的耳中。 她仅凭神识隱匿靠近,不会被徐娇的系统影响,但也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攻击,只觉得浑身瘙痒难耐,还想逃。 原来,乔烈吃这套吗? 片刻后,叶问箏微微凝眉,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 夏丹怎么还没有回来,他是不是离开太久了? 不对劲! 夏丹素来自私凉薄、占有欲极强,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让乔烈和徐娇有独处的机会,更不可能任劳任怨独自干活。 他必然是借探查之名,偷偷去做了別的坏事! 心念至此,叶问箏立刻起身,循著夏丹离开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古院深处。 隨著探寻的渐渐深入,谢玉衡三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清幽侧院。 院中迴廊里光影流转,微风拂动,四周景致悄然更迭,朦朧白雾不知不觉笼罩整座庭院,三人猝不及防,瞬间坠入幻阵之中。 这幻境最为诛心,不造妖兽杀阵,不伤肉身性命,唯独无限放大人心深处的执念、贪念或不甘。 三人很快陷入各自的执念幻境: 谢玉衡的所求不多,向来很容易就感到满足,最近唯一的目標就是在此次决赛中夺冠。 所以,在他的幻境之中,他顺利拿下秘境第一、登顶决赛榜首。 师傅师弟师妹都来恭喜他,连素来严苛的大师兄都面露讚许,温和頷首,“老二,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让我很是欣慰。” 已经很能忍住眼泪的谢玉衡当即一个绷不住,抱住大师兄眼泪哗啦啦的流,“大师兄!!” “好啦好啦別哭了,庆祝你夺冠,今晚我给你做顿好吃的,老三你来帮我,老二你和师傅去备壶酒。” “嗯嗯!” 谢玉衡连忙捏起袖子擦眼泪,心里却想著,今天的大师兄也太温柔了吧,刚才是不是还笑了? 不等他多想,师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师傅带你去挖我百年前埋的那坛桃花酒,保证今晚喝个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谢玉衡跟著走了两步,动作就僵住了。 不对不对不对! 大师兄从不下厨的,师傅和师妹也绝不会让他进厨房的! 谢玉衡猛地回头看向厨房,大师兄和三师妹正在里面忙碌著,四师弟和五师弟在树下对弈,气氛其乐融融。 这幻境实在太温柔诱人。 谢玉衡连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拼命忍住眼泪,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还是捨不得。 他用力给了自己一拳。 假的终究是假的,不能沉溺其中,可就算知道这是幻境,要怎么衝破出去呢? 大师兄也没教过他啊。 与此同时。 幻境外,庭院外墙的阴影深处,夏丹终於现身。 他看到七星峰三人陷入幻境,眼神逐渐空洞,身形僵直地站在庭院中,冷笑著甩掉手上的符籙。 在幻境之上,他竟然还加了一层幻阵! 做好这一切,夏丹阴狠的目光锁定钟师妹的背影。 ——就是她伤了小师妹,他要让她血债血偿! 他站在原地,谨慎地没有走进院子,掌心凝聚起森然灵力,蕴含著杀意向钟师妹打去! 虚空之上,叶问箏已经追到此处,將一切尽收眼底。 她眸光微凝,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秘境里允许自由角逐、生死成败各凭本事,夏丹现在的所作所为还在比赛的正常对抗中。 而且,选手令牌可以在参赛者受到致命一击时,將人传送出秘境,不会有性命危险。 她如今接替了秘境接引使的身份,就绝对不能插手干预。 一旦出手,便是破坏赛事公平,违背了宗主的初衷。 就在这时,钟师妹腰间悬掛的铃鐺,骤然自主震颤,一声清亮铃音破空响起:“叮铃——!” 一圈莹白结界骤然撑开,瞬间笼罩在钟师妹周身。 夏丹蓄势已久的杀招被尽数挡下,没能伤到她分毫。 “可恶!” 一击落空,夏丹眼底戾气暴涨,不肯罢休,又接连轰出数道。 “叮铃——” 铃鐺发出第二声清脆声音。 铃口悄悄裂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铃音穿透幻境迷雾,带著澄澈纯净的力量,传进了幻境之中。 正在愁怎么破除幻境的谢玉衡听到第一声时,惊得站了起来,“……是铃声?” 紧接著又传来了第二声。 他幡然醒悟,拔剑劈开眼前迷障! 周围光影立刻开始剧烈扭曲,视野慢慢染上血色。 只见,院落里不知何时站著一头气息暴戾、威压滔天的巨型妖兽,它獠牙森寒,双目猩红,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谢玉衡浑身猛地一僵,四肢发沉,一股本能的恐惧顺著脊背直衝头顶。 这等凶物,是他年少时最害怕的东西,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握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指节泛白,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竟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可当他的余光扫到身旁的师弟师妹,他们仍然深陷在幻境之中,神志迷离,对近在咫尺的致命凶险浑然不觉。 如果他此刻逃走…… 谢玉衡心头一震,那翻涌的怯懦与退缩,被他硬生生强压了下去。 不行! 他不能逃,更不能躲。 昔日的自己年少怯懦、遇事慌乱,师父却依旧悉心教导他,大师兄挺身护佑他,同门处处包容他,就连鲜少有交集的叶师姐,也帮助他良多。 所有人都曾用心护住年少的他。 如今,该轮到他来保护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了。 心念既定,眉眼间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磐石般的决然与沉稳。 他的脚步猛然向前一踏,挡在了师弟师妹前面,將灵力尽数灌注剑中,迎头硬接下了巨型妖兽的悍然一击! 可预想中的震痛、溃败、反噬全部都没有到来。 反而是那头凶煞滔天、威慑无尽的巨型妖兽,竟被他这一剑震得直接倒飞而出! 咦,飞了出去? 谢玉衡整个人骤然愣住。 极致的恐惧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荒诞之感。 ……这妖兽,这么弱? 不確定,再试试。 谢玉衡攥紧手中长剑,竟然提剑主动朝著巨型妖兽攻去! 一人一妖在幻境中激烈的交锋,谢玉衡心底的惧意,也隨著每一次坚定的出剑,被渐渐敲散了。 就在酣斗之际—— “叮噹——!” 一声清脆碎裂声轻敲地面。 钟师妹腰间的护身铃鐺彻底裂成两半掉落,最后一缕澄澈的净化灵光席捲整座庭院! 幻境瞬间土崩瓦解,血色迷雾散尽,狰狞的巨兽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光重新洒落,周围景象也恢復了庭院原貌。 谢玉衡骤然回神,眼底迷雾彻底褪去,一片澄澈透亮。 再看,哪里有什么凶煞妖兽? 院墙的阴影之下,分明是夏丹阴鷙狠戾的脸庞! 他的掌心凝著灵力,正朝著毫无防备的钟师妹发动偷袭,那是毫无保留、直指性命的致命一击! 看清这阴毒至极的一幕,谢玉衡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意,眸光冰冷锐利,摄人刺骨。 “夏丹,你敢!” 夹杂著怒意的一剑用力劈出,凛然的剑锋瞬间划破空气,在夏丹胸膛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夏丹吃痛闷哼出声,身躯顷刻间倒飞了出去,撞倒了园林中一排假山乱石。 见谢玉衡已经挣脱幻境,他脸色一变,心知大势已去。 夏丹不敢恋战,立即掏出迷雾弹朝地面砸去,漫天雾尘夹杂著药粉瞬间遮挡视野。 他趁机跳进了湖里,消失不见。 第140章 我们还在冷战! 湖面涟漪,彻底掩去了夏丹的踪跡。 追出来的谢玉衡站在湖边,已经找不到夏丹的气息了,手中长剑微颤,胸腔间是久久难以平息的怒意。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確认同门安危,不宜追出去。 谢玉衡权衡之下收剑回鞘,转身回到庭院之中。 赵师弟和钟师妹已经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谢玉衡快步走了过去,“你们没受伤吧?” 钟师妹:“二师兄,我们没有受伤。” 赵师弟跟著点头,“二师兄,我们好的很呢。” 確认他们真的都毫髮无伤,谢玉衡才鬆了口气,又拿出丹药让他们补充一下灵力。 钟师妹蹲下身去,小心翼翼捧起地上碎裂的铃鐺残片,眸底盛满惋惜,轻声开口:“好可惜啊,就这样碎了。刚才在幻境里如果不是听到这铃声,我差点就沉浸在美梦里,被淘汰了。” 一旁的赵师弟也连连感慨:“我也是!这铃声竟然能衝破幻境,是谁给的法宝我也去买一个!至於师姐你这个,出去之后可以找人帮忙修一下嘛。” 钟师妹一脸愁容,“这可是叶师姐给的,我把它弄坏了,怎么还好意思找她修?” “叶师姐?哪个叶师姐?” “就是凌云峰的叶师姐。哦,对,你入门迟,可能没听说过。” “我听过啊!那位叶师姐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个……!”钟师妹憋回去了一句粗口,接著说道,“就上次跟著二师兄去兽谷秘境的时候,我们还侥倖遇上叶师姐呢。她人可真好,我夸了一句她身上的铃鐺好看,她就给我们全队人都送了一个。” 谢玉衡看著那铃鐺,也是想到了那一日的情形。 谁能想到当初叶师姐的隨手一赠,他们都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饰品,却是如此厉害的法器。 他好像又欠师姐一个人情了。 钟师妹说著,转头打趣赵师弟:“也就你,当初百般推諉不肯同去,非要跟著三师姐去素女宗找什么命定的道侣。哈哈最后道侣没找到,反倒弄得鼻青脸肿的回来,被大家笑了好几天。” 又被说到这个黑歷史,赵师弟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他訕訕一笑,连忙岔开话题:“那叶师姐这般温柔善良,和刚才偷袭我们的那些人怎么会是一个峰的,怎么就不能是我们七星峰的师姐啊。” 谢玉衡冷冷开口:“別把她与凌云峰那几人混为一谈,他们不配。” 钟师妹:“就是就是!” “要不我们出去之后,让师傅去凌云峰挖人?又或者让大师兄用美男计,把叶师姐勾引过来,我瞧著凌云峰那几个都不如大师兄好看。”赵师弟提议道。 钟师妹听得哈哈大笑,“你出去和三师姐一定有话聊。” 谢玉衡一掌拍在赵师弟的脑袋上,“慎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可是在比赛中,外面的人是能看到听到的,这话传出去,让別人怎么看他们七星峰。 赵师弟连忙捂住脑袋,“是是是,我不说了。” 幻境已破,谢玉衡让他们继续寻找標记,钟师妹宝贝地將铃鐺放好,和赵师弟一同进入厢房。 四下无人,谢玉衡长长舒了口气,平復了心情才走了进去。 凌云峰那几人若只是使用手段抢夺机缘,输了他自然是认的,但刚才他清楚地看到了夏丹眼底的杀意,出招也是那么狠辣,他是真的想杀了钟师妹。 也因此,他心中才更气愤。 另一边。 夏丹捂著胸口,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临时休整的院落。 徐娇见他满身是血,大惊失色:“四师兄,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快坐好,我帮你处理伤口!” 夏丹抬手拦下她的动作,“你的肩上还有伤,我自己来。” 乔烈一把抢过药:“是啊是啊,小师妹你別逞强,那还是我来吧。” “好、好吧,那二师兄你要涂药的时候要轻轻的哦,別弄疼了四师兄。”徐娇脸上装著一脸纠结,其实本来就不想真的给夏丹涂药,有人接手这种苦活她自然很乐意。 失去了和小师妹亲近的机会,夏丹怒瞪了乔烈一眼,他要是敢趁机下重手,他就死定了! 幸好,乔烈暂时还没有这么脑子干这种事。 涂药中,乔烈疑惑问到:“你不是去附近巡逻去了吗?可你这伤口……怎么是剑伤?” 夏丹也没有隱瞒,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听完始末,乔烈立刻就被激怒了,扬言一定要让七星峰的人好看,徐娇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两个都是蠢货。 这可是全程面对外界的决赛! 眾目睽睽之下,没报復成对方不说,自己还没用的受伤了,让他们也跟著在所有人面前丟脸。 夏丹此番鲁莽的行径,没半点好处:不仅当眾暴露他们心胸狭隘的低劣品行,败坏了凌云峰的名声,还展示了他们技不如人的水平,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加入凌云峰?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她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招到弟子的? 没有新弟子,她去哪赚好感值。 心念飞速流转,徐娇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的嫌弃与不满,反而满眼担忧,她故作嗔怪地轻声呵斥,“师兄,你怎么这般衝动,怎么能为了我,一个人去以身涉险? 比赛中刀光剑影,受伤本就是一件寻常事,我不需要你为此去报復谁,我更希望师兄带著我拿下一个好名次。 二师兄,四师兄,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下次千万不要再鲁莽行事了,好吗?” 她柔声劝慰,很快安抚住了两人。 寥寥数语,不仅把夏丹的鲁莽恶行,美化成了护师妹心切的衝动之举,塑造出同门情深,还顺势表现了一把自己的善良大度。 叶问箏面无表情俯看著这场虚偽至极的戏码,將他们的虚偽算计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徐娇確实舌灿莲花,深諳人心软肋与人情世故,三两句话便能拿捏旁人情绪,把人哄得团团转。 这確实是她的本事。 换作是自己,是肯定做不出这般曲意逢迎、假意温存的模样。 【你不必与她相比。世人偏爱悬浮无根的甜言,看不见落在实地的真心付出。说到底,是他们眼界狭隘,不配而已。】墨辞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叶问箏微微抬眸,语气坦荡:“那是自然。” 她向来信奉少说多做,习惯用行动代替虚浮说辞,对谁好都遵从本心坦荡行事,从不屑於做一些虚偽的表象。 念头转过,她神色稍敛,淡淡补上一句:“还有,我们之间的冷战还没结束,暂时不要和我搭话。” 识海中沉寂片刻,传来墨辞略带无奈的问询:【那这场冷战,何时才算作罢?】 叶问箏唇角轻扬,隨性散漫地吐出一句:“不清楚,全看我的心情。” 【那如果是有关系统的发现?】 “当然是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五和小花的修炼情况?】 “……当然要。” 【那明日还要去炼丹门內的许愿树那挑选光团吗?】 “…………要的。” 识海中传来一声愉悦轻笑。 叶问箏假咳了一声,义正言辞,“我不管,让你別和我搭话就別搭话,我还有正事要办。” 说完便收敛心神,继续留意凌云峰眾人的动向。 一番休整后,徐娇心中有了盘算。 眼下夏丹负伤,乔烈头脑简单,正是轮到她可以好好表现的时机,一定能刷爆观眾的好感度。 疗伤过后,她主动站了出来,提议道:“方才听四师兄说这院子里有幻境,连谢玉衡那等修为的人都一不小心会掉入幻境之中。我想,接下来的路就有我来吧。” 不等两人说什么,她抬手取出一枚精致玄奥的罗盘,语气篤定自信:“这是一件寻宝罗盘,无惧一切幻境迷阵,我们一定能比七星峰更快找到此处机缘的。” 夏丹和乔烈果然难掩脸上的震惊,同意了她的提议。 徐娇没说的是,这可是赛前她花了大量积分从系统兑换的一件高阶道具,可以精准锁定全秘境所有机缘点位,甚至能强行扫描秘境核心標记,不受任何阵法规则束缚。 她自信满满,篤定凭藉这枚罗盘,可以所向披靡。 至於这罗盘怎么来的,夏丹和乔烈早已经默认的都是止渊真君给的。 反正师尊最疼小师妹了,多给一些法器也是应该的。 虚空上,叶问箏心中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神采奕奕地揉了揉手腕,准备大展身手。 她总算等到徐娇动手了, 夏丹再怎么做,都属於比赛期间的自由竞爭,她要恪守宗主定下的赛事公平规则,无法出手。 可徐娇依仗系统外掛那性质就不一样啦,这般歪门邪道,她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动手阻拦。 她到要看看,徐娇的系统能做到什么地步。 离开厢房后,乔烈在前、夏丹在后的队形护著徐娇走在中间,叶问箏紧隨他们身后。 徐娇每一次催动罗盘指路,都能精准地指定方向和位置。 一开始叶问箏会立刻布下五行迷阵,可很快她发现那罗盘竟然能识破阵法,徐娇她们依旧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叶问箏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既然如此,她再度接替了接引使的身份,找到此处机缘的阵法,开始著手篡改这里的基础符纹,配合阵法將周遭地形路径尽数修改。 这一招下来,罗盘果然有了变化。 原本精准无疑的罗盘开始频频出错:罗盘指路直行,原本的走廊变成的坚硬高墙,乔烈依旧像之前那样篤定前行,直直撞了上去;罗盘直指竹林小径,前路却变成了一个湖泊,乔烈也迈步向前走,直接狼狈落水…… 又一次摔入古井,乔烈扶著腰从井里爬出来。 他用力將脑袋上的树叶甩掉,脸色有些发苦,开口道:“小师妹,这罗盘是不是坏了?” 每次受苦的可都是他啊。 就连素来无条件信任徐娇的夏丹,也忍不住迟疑开口提议:“师妹,要不我们换一件法器试试?你从师傅给你的东西里再找找?” 一次次指路失灵、接二连三的碰壁受挫,连无比自信的徐娇心底都有些发慌,开始怀疑万能罗盘。 说话都有些没底气了,“……好,我找找。” 她又翻出一个司南仪。 可无论徐娇更换多少系统道具,都被叶问箏在暗处尽数拦截,同时还一步一步布下了迷宫。 只要这秘境不破,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这迷宫里。 三人陷入无尽死循环,不停在原地打转却无可奈何,耗尽体力与心神,实际上没有离开过这一处院子半步,更別说踏入秘境核心机缘区域了。 他们不知道,一开始破局的方法其实简单至极。 只要捨弃系统道具,脚踏实地自行探查,或是使用自身携带的法器,就能轻鬆走出院子。 只可惜,迷宫已成,现在知道也迟了。 见徐娇他们还在院子里转,叶问箏开始统看整个秘境。 秘境里才过去两天,就已经淘汰了一半的弟子,看来比赛很快就要结束了。 而另一边,没有外力干扰与人为搅局,七星峰三人沉下心来认真探索院落。 三人分工协作、稳步推进,逐一破解暗藏的机关陷阱,层层拆解庭院错综复杂的迷局,终於找到了核心印记,成功通关此处试炼。 最后,顺利拿下了本次古院机缘的终极奖励——一粒高阶下品丹药。 机缘落定的瞬间,笼罩整座府邸的结界剧烈震颤,在眾人的目光中,莹白光幕寸寸龟裂、碎裂消散。 谢玉衡抬手一挥,“快走!” 隱匿住赵师弟钟师妹的身形后,立刻带著他们离开古院。 一处机缘的结界升起,自然就会引得其他弟子的注意,不免会有人选择守株待兔,前来夺取机缘。 在他们离开之后,这座灵气繚绕的千年古院,瞬间褪去了秘境幻化的所有浮华光景。 簌簌风沙凭空席捲庭院,方才鬱鬱葱葱的花木尽数凋零,精致错落的亭台楼阁寸寸坍塌,潺潺流水乾涸绝跡。 不过数息光景,府邸就化作一片断壁残垣、荒芜死寂的废墟,静静隱匿在秘境古城的街巷深处,再无半点生机与灵气。 而迷宫也跟著失效,白光一闪,三道人影被强制传送了出来,重重跌落在地。 夏丹等人衣衫皱破凌乱,满脸狼狈疲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神色还有些恍惚。 乔烈烦躁地一拳砸向地面,闷声低吼:“总算出来了,里面那破迷宫真要把人逼疯!” 夏丹喘息未定,胸口起伏剧烈,眼底凝著化不开的烦躁鬱结。 徐娇抬手轻轻拂去脸上灰尘,反倒有些庆幸地鬆了口气,再被困下去,乔烈和夏丹不知道还得给她掉多少好感值。 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咽稳,四周突然炸开一片杂乱急促的动静。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肯定是他们拿下了院子里的机缘和印记!拦住他们!” “抢机缘!” “……”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猛衝而出,灵力翻涌,兵刃出鞘,带著汹涌的时候气势直直扑来! 夏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般猛地撑地跃起,拽起徐娇的胳膊就跑,急喊:“快跑!” 仓皇逃跑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面色发白,也不敢有半分停顿。 徐娇更不敢回头,被拽的生疼也不敢开口,咬牙坚持。 “等等我!”乔烈连滚带爬从地上弹起来,拽慌不择路跟在夏丹身后狂奔。 叶问箏看到又重新被紧追不捨的三人,开心地不停抚掌,“就该这才对嘛。” 和开场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极了丧家之犬的模样呢。 第141章 你这大师兄干什么吃的? 入夜,古城笼罩在月色之下,街巷寂静无人。 好不容易拼命摆脱了追兵,凌云峰三人早已身心俱疲,狼狈地躲进一处偏僻破败的屋舍。 连日碰壁的憋屈,压得三人心头皆沉。 良久,乔烈率先忍不住低声吐槽,“那群人是疯了吧,我们拿什么机缘了,莫名其妙被困在那院子里也就罢了,还平白无故被追了一天!” 夏丹眼底阴沉,冷声道:“不过,我倒是从中得到了灵感。” 乔烈和徐娇都抬头看向他。 夏丹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既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手握机缘,那不如我们就顺水推舟。” 乔烈:“你有什么想法?” 夏丹拿出了那个毫无实质用处的金色道具,眸光晦暗狡诈:“今晚我们就把假消息散播出去,说我们手握高阶灵器,还锁定了秘境的大机缘,把他们都吸引过来,而我们早早设下陷阱,守株待兔。 那时,我们就躲在暗处等他们战力耗尽,再出去收割他们身上现成机缘,把他们一併淘汰了。” 乔烈闻言眼睛一亮,他也早就不爽这没用的金色道具了,连连点头:“这法子我看可行!” 徐娇安静坐在侧边,默默听著两人的谋划,面上不插话、不反对,看似默认了计划,心底却暗藏自己的精细盘算。 看得叶问箏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 垂眸思索著计划时,神识骤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隱匿气息。 她抬眸朝著巷子深处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静立在夜色浓重的暗处阴影里。 是沈清风。 夜风轻轻掀动他的衣摆,他站在黑暗里听完全部计划,转身遁入了幽深街巷里。 叶问箏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也许不用她动手了。 沈清风此人可是睚眥必报的,夏丹等人当时决定拋下他,就要好好承担他的报復了。 当晚,夏丹三人就开始了行动。 他们先是选定了一处院落,徐娇留在这里布置陷阱,夏丹和乔烈分头开始散播消息。 不少人听到这消息確实非常心动。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凌云峰拿到了四件金色道具,说不定里面就有帮他们找到机缘的道具呢,所以都觉得这个消息的可信度非常之高。 “看,我就说他们绝对会信的!” 夏丹对自己的计划非常自信,回头朝乔烈示意,“走,我们回去帮小师妹。” 乔烈也很兴奋:“好!” 回到院落后,三人一起很快就布置好了陷阱,然后蛰伏在暗处静静等待,满心期待地等著坐收渔利。 可他们从深夜等到天光白亮,整整一夜过去,各条要道始终空空荡荡的,连半个弟子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乔烈等得身心焦躁,忍不住低声嘟囔:“怎么回事?难道所有人都拿到机缘了瞧不上这个了?怎么一个人都不来?” 夏丹眉头紧锁,心底也很费解,“不应该啊,现在可是决赛,自然是机缘越多积分越多,大家都想夺得一个好名次,怎么可能对我们传播出去的消息无动於衷?” 徐娇心底隱隱发慌,她拉了拉夏丹的衣袖,“四师兄,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去找机缘吧。” “不行!” 夏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拍著她的手背安慰道:“小师妹你放心好了,我这个计划保证万无一失,可能那些人还在犹豫,我们再等等,一定会有人来的。” 徐娇只好应到:“那好吧。” 又等了好一会,街巷深处果然陆续传来密集脚步声。 夏丹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语气亢奋又得意:“有人来了!看来计划起效了,他们果然上鉤了!” 乔烈和徐娇也难掩喜色。 然而下一刻,十几名弟子从四面八方迅速合围,转眼將他们三个人牢牢围困在包围圈中。 为首的弟子咧嘴一笑:“总算找到你们了,这一次,我们是绝不会再让你们逃了的。” 夏丹三人脸上的狂喜还尚未褪去就骤然僵住,愣在原地,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刺骨的慌乱。 “大家一起上!” 一眾弟子欢呼著应声而动,年轻的面庞上是浓浓战意,兵器纷纷出鞘,裹挟著凌厉灵力朝他们衝来。 “你、你们……”没等开口质问,密集的灵力攻势已然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夏丹三人只好慌忙仓促地迎击,招式杂乱无章,破绽百出。 此刻他们才惊觉,前后的所有退路都早已被封死,不论他们怎么逃,都能被弟子堵住去路。 竟然还有阵法! 在十几人的联手围攻下,不过数回合三人便无力再战,化作白光被强制传送出了秘境。 再次回到初始广场,凌云峰三人还是一脸茫然失神、难以置信的表情。 按照他们的计划,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前来的弟子为了爭抢机缘,廝杀內耗,届时他们便能顺势杀出,抢夺现成机缘,实现逆风翻盘,成为黑马夺得榜首的。 “你们出来了。” 三人还未从秘境的惨败里回过神,一道清冷平淡的熟悉声音骤然入耳。 他们顺著声音回头看去。 只见,沈清风迎面缓步走来,他覆著白綾的眼眸虽看不见神色,周身气场却冷得疏离淡漠,“昨天秘境古院遇险,你们为什么弃我不救?” 短短一句詰问,当场堵得他们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但刚经歷惨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被沈清风当眾质问,夏丹再也压不住胸中怒火,当即怒声反吼,“你那个时候昏迷不醒,你可知小师妹因为你都受伤了,我们拼死拖住谢玉衡已经够难了,哪还有余力分心救你?难不成要让所有人都陪著你一同被淘汰,才算对得起你?” 沈清风语调平缓却字字锋芒刺骨:“能扛下谢玉衡是你的功劳吗?难道不是二师兄?” 夏丹立刻讥讽回击:“那也比你连两个小弟子都对付不了的废物要好!” “这么说来,你们后来得到机缘了?” “没得到又不是我们的错,你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能知道什么?!” “你双目完好难道就贏了?” 二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爭执愈演愈烈。 乔烈虽然是师兄想要从中调停,但几番拉扯劝阻,反倒越搅越乱,场面愈发失控。 换作往日,徐娇一定会从中斡旋,巧言安抚各方情绪,藉机赚取好感度,积攒系统积分。 但是连日紧绷的心神早已耗尽精力,她看著爭执不休的三人,只感到满心倦怠烦躁,哪里还有耐心去和他们周旋演戏。 在秘境也不过短短三日,心力交瘁的煎熬,却让她恍惚间,如同熬过了整整一年那般漫长。 他们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沈清风一手推动的。 是他將夏丹的计划精准地传递给了其他参赛弟子;是他配合围剿的弟子布下阵法,让他们无处可逃;也是他,在看到他们快要落败时,提前一刻自杀淘汰,特意在广场上等著他们。 而这一切,外界关注著他的观眾看得一清二楚,只觉畅快淋漓。 他们爭吵期间,初始广场上,被淘汰的弟子越来越多。 又过了两个时辰,秘境赛场彻底落幕,最终前五的名单也已然落定。 叶问箏现身公布前五的名次: 第一名,是那名拿到金色道具的剑渺峰弟子,虽然道具无用,但他道心坚定,剑道凌厉,全程一心寻找机缘,没有败手,实至名归。 第二名,是七星峰钟师妹,因为铃鐺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谢玉衡和赵师弟一致认为古院机缘应该分给她,在后来她也凭藉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几个机缘。 让人意外的是,第三名却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在比赛中他踏实沉稳,表现很是亮眼。 不少人都向他都去羡慕的目光。 因为等一出结界,应该就会有长老去找他了,很大概率从此就是內门弟子了。 叶问箏心中也很欣慰。 这也许就是宗主设置淘汰赛的意义吧,哪怕是没有得到名次的弟子,有了这么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一旦被哪位长老看上了,就能实现修仙之路的跨越。 第四名是一名百草峰弟子,他不仅医毒双修,还契约了一只玄狼作为灵宠,实力也是不容小覷。 第五名是太始峰今年刚入门的新弟子,听说是峰主周玄符亲口承认的天才小孩。 如今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就能得到这个名次,確实不错。 这也是所有峰默认的规则: 各峰的亲传弟子可以参加比赛,但儘量不拿名次,大多是作为师弟师妹们的领路人,但积分和名次得他们自己贏取。 奖品就是对他们的鼓励。 很快,所有弟子都被传送出结界,回到了演武场。 剩余弟子的名次也一一被公布在了高悬在半空中的投影上,抬头就能看到所有弟子的排名情况。 本届淘汰赛,除开没有弟子的灵虚峰,各个峰都有亮眼表现。 唯有凌云峰,今年连前二十的名次一个都没有进,真算得上顏面尽失。 明明开场时他们拿到了四个金色道具,风光一时,大家都期待他们的表现。结果比赛中一路拉胯,最后几乎以零积分被淘汰,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揶揄。 徐娇第一次觉得万眾瞩目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一旁夏丹与沈清风的爭执还没有停下,聒噪得让她心底愈发不耐,只想儘早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缕凝实的金光。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陡然响起:【重要目標谢玉衡有所感悟,心境突破,自身气运大幅上涨,请宿主把握时机攻略目標,提升好感度。】 不远处,七星峰一行人正结伴閒谈。 钟师妹得了第二名,赵师弟也位列前茅,林天璇带领的一眾同门也取得了不俗名次。 眾人笑语融融,並肩朝著场外走去。 徐娇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谢玉衡身上,眸底掠过一抹炽热的算计。 为了这次比赛她消耗了那么多积分,正愁没地方补呢。 眼下气运良机就摆在眼前,她哪有理由放著不要啊。 略一思忖,徐娇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期待地看著凌云峰的三位师兄,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安慰她,她难过地攥紧衣袖,最后委屈地抬手掩脸,快步跑出演武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非常熟练。 等跑出凌云峰等人的视线范围,她抬手面无表情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悄然朝著七星峰眾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哈啾——” 林间微风拂面,谢玉衡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林天璇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戏謔的笑意,隨口调侃:“坏了老二,怕是有人在暗地里惦记你咯。这灵气充盈之地,还能让你著凉伤风不成?” 赵师弟紧跟著凑上来搭腔:“三师姐说得没错,二师兄比赛中的表现那般出彩,被外人惦记再正常不过了。” 谢玉衡耳根悄然泛起淡红,面上故作正色,轻喝一声:“別胡说,连师兄都敢打趣。” “老二,你的耳朵可早就出卖你啦。”林天璇扬眉轻笑,大师兄逗不成,逗逗二师兄还是挺好玩的。 周遭一眾师弟师妹也跟著低笑起鬨,惹得谢玉衡好不自在。 说笑间,林天璇取出传讯玉符扫了一眼,神色稍敛,开口叮嘱:“方才收到师尊传讯,这两日全员休整,暂时取消日常操练。 大家趁著这个空档养精蓄锐,一日之后,便是正式的排名对决赛,务必调整好自身状態。” “明白,师姐!” 眾人齐声应答。 一行人走到山前岔路,便各自挥手道別,而谢玉衡独身踏上林间小道。 全程紧盯他动向的徐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不多时,脚步声渐近。 谢玉衡一眼就看到了古树下独自垂泪的少女。 他为了散心临时选的一条路竟然都能碰到人,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於心不忍走过去询问:“你为何在此落泪?” 少女被他的出声嚇到,慌乱回头抬眸,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眸底极快闪过一缕淡紫魅惑,怯声道:“抱歉,我、我不知道师兄在这里,打扰到你了,我马上走!” 竟然是她? 谢玉衡有些意外,却也没有阻拦,他对凌云峰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徐娇故作仓促起身欲走,结果脚下一崴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似是紧绷的情绪终於在此刻崩溃,她失控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没用,我怎么会这么没用……” 她哭得格外狼狈可怜,谢玉衡掏出一张帕子递了过去,解释道:“你別哭了,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你比我先到这里,是我打扰了你才是,你不必著急离开。” 徐娇抽泣著接过帕子抹泪,“谢、谢谢师兄。” 谢玉衡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一声清脆响起,徐娇腰间的通讯玉石倏地亮起,她连忙接起,声音怯怯的,“四师兄……” 夏丹略带不悦的声音传来:“小师妹,你跑哪去了?” “四师兄,我马上回去。” 徐娇连忙回道,肩膀却下意识微微蜷缩,这时是畏惧时下意识的反应。 她不敢多停留一秒,掛断通讯后提著裙摆就匆匆跑走了,单薄的背影看著格外仓促无助。 谢玉衡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底涌出一种別样的情绪。 【滴——】 【重要人物:谢玉衡好感度:+5】 【当前攻略值:3%】 耳畔如愿响起系统提示音,奔跑中的徐娇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 * “老大,我回来啦!” 瑶光真君欢快地迈步进屋,隨性寻了处位置落座。 书桌前坐著一道身影,正是萧戈宸。 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衬得身姿挺拔如寒松孤竹,首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他清俊出尘的容貌,而是他周身沉敛凛冽的气场,举手投足间儘是上位者的沉稳与疏离,生人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他正垂眸翻阅卷宗,专心处理宗门事务,动作从容,周身一派沉静肃穆。 瑶光捏著灵果入嘴,隨口聊起今天的赛事,连连称讚:“此番淘汰赛,老二的长进可真不小,行事越发沉稳了,连攻心幻境都能突破,已然能独当一面了。” 萧戈宸头都没抬。 腰间的通讯玉石却在这时亮起,他拿起扫过光幕,眉峰微微一挑。 瑶光当即捕捉到他神色的异动,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人给你传讯,竟然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萧戈宸懒得多言,隨手就將玉石隔空丟出。 瑶光抬手稳稳接住,凑近看了一眼,当即笑出了声。 【管好你家的白菜,都快要被猪拱了,还是一头心怀不轨的猪,你这个大师兄干什么吃的?】 第142章 你迟早会因为那张嘴被打 虽然没有署名,但单凭敢对她大弟子直白又不客气的语气,瑶光一眼就认出是谁的手笔,顿时忍俊不禁,“哎呀呀,原来是小叶子啊。” 隨即她蹙起眉,故作委屈地轻嘆一声,“嘖嘖,小叶子可真是偏心。有事第一时间找你告状,半分都不想著我这个姑姑,真真叫人伤心啊。” 话音未落,萧戈宸指尖轻引灵力,隔空一吸,玉石便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他抬眸看了眼故作矫情、戏份十足的师傅,始终神色淡然,语气带著惯有的清冷:“师尊是终於想通了,想勤奋办公了?那我这就给师尊让位置。” 瑶光忙不迭站起身,“別別別,为师我就不耽误你做事了,我走还不行吗。” 她还顺手牵羊端起果盘,悠哉转身朝门外走去,哼著曲调,“老大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萧戈宸起身,“师尊慢走。” 等瑶光真君走后,萧戈宸翻动卷宗的指尖倏地停下。 他和师尊心中都有数的。 谢玉衡如今虽然褪去稚气,修为实力皆稳步有成,这半年来更是大有进益。可他阅歷尚浅,心性依旧单纯直白,缺乏磨练,这点一直让他们放心不下。 如今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做这块磨刀石,他们自然不会出手阻拦的。 但叶问箏,也不会空穴来风给出警示。 萧戈宸的目光缓缓落到通讯玉石上,静默片刻,他拿起玉石指尖轻点,传讯发出:【你想提醒什么?】 不多时,回信弹出:【以前她一定也试图接触过你吧,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异常之处吗?】 萧戈宸微微拧眉。 叶问箏说的没错,徐娇第一次刻意接近他时,他就察觉到她言行中的怪异,总有种莫名勾动人心的魅力。 ——可明明那个女人除了一张脸,毫无特点。 他的行事风格就是:发现问题,就要立刻解决问题。 所以当初他不动声色试探过徐娇几回,结果非但没得出结论,反倒莫名连著几天诸事不顺。 他只好找好友虚淮鉴算一下。 那时,虚淮神情有些奇怪,却也给他指了一条路:不见便可顺遂,但终有那一难。 自那以后,他便转而叮嘱林天璇及门下弟子,儘量少和凌云峰的人產生正面摩擦,不要让叶师姐难做。 就这样,叶问箏平白背了这口锅多年。 萧戈宸指尖落於玉符,语气沉静直白:【纵使她有异样,但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她行过恶。如今凌云峰人人詬病,却唯独她在外的口碑极好,可见她行事之诡。如果你贸然针对,反倒落人口实。况且,此刻最重要之事乃宗门大比,並非儿戏,你切莫在此刻生事。】 叶问箏的回覆来得乾脆,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你可真会权衡利弊,被人暗中算计,也要一味退让?】 萧戈宸依旧冷静:【行事需循规矩。无端挑事,只会得不偿失。】 顿了一瞬,又一条讯息弹出:【行,你这么讲规矩是吧,今晚你有种別睡死了,我找你好好算算帐。】 夜色深浓,四下静寂。 一道身影借著夜色遮掩,悄无声息掠入院中,翻身潜入萧戈宸居所。 看著床榻上隆起的轮廓,她半句客气没有,身形骤然疾冲,灵力凝於掌心,带著劲风直劈床头。 萧戈宸和衣躺在床上,睡觉时身形也从不鬆懈半分。风声袭来的瞬间,他急速侧翻躲闪。 下一瞬,厚重灵力轰然砸下。 咔嚓一声巨响,整张床榻应声塌成一堆废木。 半空中萧戈宸扯过外套迅速穿上,稳稳落地,嗓音低沉,“叶问箏,你来真的?” “自然是真的。”叶问箏眼神凌厉,朝著屋內便是抬手一挥,“不这样,你根本不把別人的话当人话。” 气浪瞬间席捲整间屋子,桌椅木案尽数被炸裂开来。 居所瞬间狼藉一片,萧戈宸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她再继续动手,把他整座居所都给毁了。 於是,他主动冲向叶问箏,在对战中引导著一步步掠出屋子,飞到院中。 可叶问箏今夜本就是来出气,意识到萧戈宸的意图后,抬手数道灵力风浪横扫,硬生生將那屋舍轰得樑柱倾塌、瓦片纷飞,只剩下半间屋墙。 萧戈宸闭了闭眼睛,也生出了无奈,“你可消气了?” “消气?当然没有,看招!”叶问箏又一拳打了过去。 一来一往瞬间交手数招。 叶问箏招法灵动刁钻,出手毫无章法,只求快、狠,带著几分发泄意味;萧戈宸招式沉稳,攻守有度,全程分寸克制,只守不攻。 几番缠斗下来,叶问箏胸中鬱气散得差不多了。 她收了几分戾气,哼笑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力劲。不过,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的了。多年不见,也让我看看你现在的真实实力如何。” “不惹。” 腰间的剑飞至手中,她转而抬手挥剑攻上。 萧戈宸见她武器都用上了,也拔剑与她切磋。 正巧,他也有一样的目的。 两道身影在空荡庭院中极速交错,数招往来,灵力碰撞的声响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光影交错,气流翻涌。 几番回合过后,叶问箏率先收招往后撤开,摆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看你实力没有退步我也就放心了,走了。” 她转身便打算翻墙离去。 “站住。” 萧戈宸沉声喊住了她,平復了一下微喘的气息,冷声劝诫:“如今正值宗门大比,一旦闹出事,牵连的可是整个宗门的声誉。你如果想报復凌云峰,我们可事后再寻机会。” 叶问箏闻言眉头一竖。 原本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身上的反骨也被激起,语气十分不爽:“少拿宗门大义压我,我行事自有分寸,心里清楚轻重。你是谁,轮得到你在这里给我说教!”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叶问箏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没声好气地接著说道:“萧戈宸,你迟早要毁在你这张嘴上! 我知道你什么打算,想磨礪谢玉衡有的是法子,但离徐娇远一点,我言尽於此。” 懒得再多费口舌,她抬手就朝萧戈宸甩出一枚小型霹雳弹。 轰隆一声闷响! 刺眼火光炸开,浓烟翻涌,强劲的衝击力直接在平整院落炸出一个硕大深坑,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叶问箏!等等……” 萧戈宸从浓雾中飞出,对方的人影早消失不见了。 第143章 你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声爆炸还惊醒了周遭弟子,陆续朝这边围拢过来。 瑶光真君来得最快,穿过人群一眼看到了满院狼藉,再看萧戈宸正黑著脸修补损毁的屋舍,当场笑得肆意张扬。 一眾师弟师妹也在院外探头探脑,眼睛放光。 他们也还是头一回见到素来清冷威严的大师兄这般狼狈模样,都有些蠢蠢欲动想拿出留影石来一张了,却碍於萧戈宸平日里积下的威压,终究不敢真动手,只能偷偷观望。 为了给大弟子留点脸面,瑶光挥挥手遣退围观弟子,“都散了都散了,走得最慢的那个,小心明天你们大师兄找你干活。” 大徒弟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 师弟师妹们也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瑶光这才走到萧戈宸身侧,挑眉打趣:“让我猜猜哈,刚才小叶子来过了?” 萧戈宸面色紧绷,不愿多谈,语气生硬地催促:“师傅,夜深露重,您该回去休息了。” 瑶光看著他故作冷静的模样轻笑出声,“好好好,我这就走。” 一边朝外走口中一边念念有词:“只是啊,我瞧著某人啊,今晚大概要辗转难眠了,反正不会是我。” 可算是看到自家这位事事苛求完美的大弟子,卸下冷静自持的外壳,露出活人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小叶子有这个本事办到了。 瑶光不由嘆息著捧起脸颊,又忍不住在心中怀念,小宸宸小时候明明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奶团,那时候多可爱啊。 也不知怎么的,长大了就变得越来越冷了,天天板著一张脸,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冰山,连她这个师傅都得不到一个好脸。 就得让小叶子多来几趟,好好治治他。 院中重归安静,萧戈宸望著满地残痕,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方才见面之时,明明有许多话想对她说的:想问她这五年过得好吗,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云峰的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失踪了五年…… 可最后,却说了一个最惹她生气的问题。 与此同时,叶问箏气愤地一跃飞下山,顺手摺了一枝桃花,烦闷地扯著花瓣,眉眼间凝著散不去的鬱气。 墨辞知道,萧戈宸的话还是影响到了她,缓缓出声:【为何要拿花来出气,还不如刚才多打那人几拳来的痛快。】 这话成功逗笑了叶问箏,又很快收敛了几分,“打他也没用,那傢伙就是这个性格,凡事都以大局为先,理性权衡利弊,他的考量放在宗门层面,確实无可指摘。 对我,也是好的。” 她心里也清楚,大比现场高手云集,稍有行差踏错,就真成了无法挽回的过错。萧戈宸的劝告,其实也是变相在保护她。 所以才放过他,只丟了个小霹雳弹,小小警告一下。 【可你不开心。】 “什么?”叶问箏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最佳方案,但对吾来说,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墨辞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若是怕暴露,吾便替你隱匿痕跡;怕踏错无路,那吾就成为你的退路。】 他要做的不是因为各种顾虑阻拦叶问箏,而是为她扫平障碍的那个人。 叶问箏心头滚烫,眼眶也有些发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我早就说过你了,你再这般纵容我,我可要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墨辞浅声轻笑,【吾只是相信你罢了。 况且,你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宗主,心系宗门,不是吗?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他几句话动摇,甚至萌生过收手的念头,不是吗?】 一语戳中心事。 叶问箏垂眸望著手中仅剩的半截花枝,心绪几番翻涌。 她盘了盘五师傅的佛珠,翻出了二师傅的丹药,摸了摸身上四师傅的护甲,还有从炼丹门积累的一大堆宝贝…… 这些可都是她的底气! 片刻后,她折花別在耳后,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浅笑间,取而代之的是清晰而坚定的锋芒。 * “姐!姐!”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宗门大比的排位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太虚宗的小院子里,也是此起彼伏地喊姐声。 陶安又惊叫一声,“姐,你看他,又耍赖!” 又被发现偷偷拿棋子的虚舟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小五肚子下的毛髮里拿出棋子放了回去,“漂亮姐姐,我只是觉得上一个没走好,想撤回一个棋子。” 陶安严肃教导:“下棋不可以悔棋,更不可以偷棋!” 虚舟一脸纯真:“可是师傅和师兄下棋的时候,我看到他总是偷棋子,师兄也没有说什么呀。” 陶安崩溃地捂脸,他该怎么说那很有可能是人情世故。 虚舟一脸不明所以,转而看向躺在一旁喝茶擼小花的叶问箏,茫然问道:“漂亮姐姐,他怎么了?” 叶问箏放下茶杯咬了口点心,“心性还缺乏磨练吧,这点小事就崩溃,以后出去別说是我弟。” 虚舟点头,“是这样哦。” 瞧著他真信了,陶安更崩溃了,“姐!哪有你这样教小孩的!” 叶问箏瞥了他一眼,这小子现在喊姐是越来越顺口了,“我让你去看比赛你又不去,和小舟舟下棋又没耐心,要你何用?” 陶安顿时尷尬地挠了挠头,那还不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凌云峰那群人的嘚瑟样嘛。 宗门大比的排位赛和分组赛是同时进行的,只是分成了单人、双人、三人、五人的赛程交错並行。 凌云峰四人把全部赛程都报名参加了,徐娇更是。 除开单人排名赛,她和乔烈组队报名了双人,和夏丹、沈清风报名了三人,至於五人他们就另找了一名弟子组队。 每个赛程都有非常亮眼的比赛和选手,但让人最意外的当属徐娇了。 在淘汰赛上,她几乎毫无表现,但在排名赛中,她却成了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黑马。 这个时候眾人才发现原来她习得的是幻术,令人防不胜防,却足以证明她的实力被低估了。 陶安当然不爽了。 但他认认真真去录了两天,也没有找到凌云峰的人耍手段的证据,那他还去做什么? 紧接著他又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从开赛的第一天起,叶问箏就没去过了,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景。 这会没忍住反问一句,“那你自己为什么也不去?” 叶问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干什么?去搞破坏不让他们贏比赛?还是准备被五大宗门的人抓住,把我给办了?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陶安眼睛乱瞟,“难道不是?” 叶问箏惆悵地嘆了口气,回头看向虚舟声討道:“小舟舟,你看陶安这小子,明知道我们是跟著你进来的,在外人眼里我们可就是太虚宗的人,他竟然唆使我去干坏事,这是想毁了咱们太虚宗的形象啊!” 虚舟听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但听懂了最后一句话,顿时气愤地一掌拍桌,“不行!陶安哥哥,你不能干坏事!更不能拉著漂亮姐姐去干坏事!” 那稚嫩的声音一点气势都没有,但他手下的石桌当即碎成粉洒在地上。 陶安看懂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捂头大喊,“你们又来这招!棋盘又毁了,就可以不输了是吗!” 就见陶安掏出一个留影石,邪恶地桀笑,“我可是早有准备,把刚才的棋局都录下来了。” “哦豁。”叶问箏一脸无奈地又躺了回去,“抱歉了小舟舟,这次我也帮不上了。” 陶安兴奋地开始恢復棋盘,虚舟心虚糯糯地垂下了脑袋,有些迷茫,明明前几次和漂亮姐姐这样配合都成功了呀。 不远处,院门外看到这幕的弟子实在忍不住一吐为快,“长老,让小师叔和他们待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明微长老收回视线,“无碍,和她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弟子不解,心中更惆悵了。 “走吧,去太极峰要紧。”明微长老已经抬脚向外走去。 那弟子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弟子失踪案,顿时也是忧心忡忡,连忙跟上,“是。” 第144章 脑袋一根筋的人好可怕 两人转身走出院子,叶问箏的余光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身影。 下一刻,耳边传来宋一的传音,“天阳宗的顾灵儿今日將事情闹到了太极峰,还喊上了四大宗门的代表前去。” 叶问箏吞下手上最后一口点心,微微沉吟道:“继续盯著,事情闹得还不够大。” 宋一:? 这还不够大? 每个宗门的人都失踪好几个弟子了,要不然其他宗门的代表,也不会支持顾灵儿这么个小辈这样闹啊。 但当初被派过来的时候,小少爷和林小姐就特意吩咐过:凡事一定要听从仙子\叶姑娘的安排。 宋一人不聪明但服从命令,当即应道:“是,我这跟著去打听消息。” “你是什么是啊?” 叶问箏无语极了,都想剥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他们开会的太极殿你能进去?怕是刚进太极峰你就被抓住了吧,到时候我可不会去捞你。” 和宋一不过共事几天,叶问箏都被脑袋一根筋的宋一不知道给气了多少回,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 有些事情你不说清楚,他是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他的实力確实厉害,一旦他接收到命令了,又能很完美的完成任务。 叶问箏现在对他是又爱又恨。 果然,宋一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去了,“那姑娘是要我做什么?” 叶问箏现在心情好,有点耐心解释一下,“当然是盯著那些个弟子了,別让他们乱跑。” 那这没问题,宋一:“是!” 安静了会,他试探开口,“那我可以走了吗?” 叶问箏深吸了一口气,“滚。” 宋一刚进滚了。 石桌边,陶安和虚舟开始继续方才的棋局,两人吵吵闹闹的。 叶问箏看著他们菜鸟互啄,在心中问墨辞,【你確定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跡吗?】 墨辞浅笑,【你放心。】 那就好。 叶问箏长长鬆了口气,放鬆身体在椅上一滩,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 太极峰位於太上无极宗五行八卦的最中间,是处理宗门事务的要地,半盏茶的时间,足够赶到太极峰。 明微长老领著弟子还未踏入主殿,就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爭执声,紧绷的气氛扑面而来。 殿中,五大宗门长老和隨行弟子分坐两边,明微长老踩著点最后到,坐在了素女宗的莲花仙子身旁。 双方浅浅点头示意,隨后一同看向了殿中央。 那弟子也跟著明微长老坐下,目光却悄悄打量別处。 修罗宗来得时年轻一辈的天才傅寒枫,天阳宗跟来的是那位名声极响的顾灵儿,他心里不由有些冒甜丝。 嘿嘻,原来在长老心里,我已经可以和他们相比了吗? 那弟子不由挺了挺腰,让自己看起来更精气神一些,他可不能丟了太虚宗的脸。 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笑,惹得他扭头看去。 却见一位红裙姑娘单手撑著脸颊,姿势不羈地斜靠在椅子上,注意到他的视线,直接冲他咧嘴一笑。 弟子不由瞪她,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好传音:“你笑什么!” 那姑娘冲他挑了挑眉,“嘿呆子,我叫红叶,你叫什么?” “我叫慧心……不对,你刚才不仅嘲笑我,还骂我呆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慧心一脸不爽。 红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是啊,我不仅笑了你,还骂了你呆子,可你还是告诉了我你的名字,真是个呆头呆脑的慧心和尚~” “你!” 慧心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明微长老往这边瞟了一眼,立马端正坐好,不敢在分心。 另一边,莲花仙子回眸含笑地看了眼红叶,“你再逗那弟子,等会明微长老可就要来找我了。” 红叶笑到差点肚子疼,“没办法啊,实在是看著他们一板一眼的模样就想欺负一下,实在是太好玩了。” “嘘。”莲花仙子竖起指尖立在唇前,红叶这才耸了耸肩,妥协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安分点。” 此刻大殿中央,天阳宗带队长老厉穹面色沉寒,声线鏗鏘带著怒意:“我宗已经有四名弟子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发生在你们宗门之內,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台阶之上,严如山端坐首位,神色沉稳,语气寸步不让:“厉长老言重了。赛事期间人流混杂,弟子私自游荡走失本有先例,未查清楚前,何来死不见尸一说?” “先例?”厉穹冷笑,“以往先例也只是偶然个例,但这次可是各大宗门都发生了案例的普遍事件了。” 他回身,抬手一一指向殿中其他人,“除了我天阳宗,修罗宗、素女宗、太虚宗都有弟子失踪了吧!” 各宗门代表皆是无言沉默。 厉穹说的没错,自排名赛开始以来,就陆续有弟子失联。 只是当时他们也以为是外出贪玩,便让弟子前去寻找,却没想到出去的弟子都没回来。 后来更是听说別的宗也有此事,几方坐下来一对信息,竟发现这件事並不是个例,不过几日时间,总计加起来已经失踪了十几名弟子,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 只是宗门刻意压制消息,尚未大面积传开。 而让厉穹如此气愤的原因是,他们之前向本宗询问那几名弟子的魂火情况,本宗那边昨夜发来消息,说有名弟子的魂火灭了! 那还得了! 这都出人命了,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死更多的人。 也因此,才极力搓成了这次会议。 殿內气氛僵持紧绷,监赛长老心中其实也是同样的焦急。 其实,最先发生意外的还是本宗门的弟子。 为了保护淘汰赛前五名弟子,宗主就曾规定过要秘密拿奖品,也不必要公示出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事后夺宝。 结果当天晚上,前五的弟子都遭遇了程度不一的怪事,只是他们有师门护佑,没发生什么大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那第三名是一位外门弟子,前去找他的长老却连人都没有找到,是第一个失踪的弟子。 安静中,坐在天阳宗代表位置上的顾灵儿,突然开口插话,“在事情发生之后,我还派人前去调查,发现除了五大宗门,还有一些中小宗门也有发生,至於散修那边没有名单统计,但很大概率同样也有此事。我想,失踪人数恐怕比我们原先预计的还要更多。” “没错!” 厉穹目光凛冽,再度开口,態度强硬至极,“严峰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了,如果不重视起来,后果犹未可知。 因此,我代表天阳宗提议:即刻封锁宗门,最好全面彻查,包括逐一盘查所有参赛、观赛之人,不查清真相,大比根本没有继续举办的必要!” 第145章 我到了,你人呢? 此话一出,殿中的眾人神色各异。 莲花仙子美眸微转,借著喝茶的动作看了眼顾灵儿,这小丫头的野心可真不小,原来打的这么个主意。 坐在后面的红叶翻了个白眼。 本以为自己的胆子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要猖狂,长辈都没有开口,她一个晚辈反倒是显著她了。 一直静坐的戒律长老终於出声驳回,语气严肃坚决:“不可。” 他抬眸直视厉穹,字字清晰:“我宗大比乃东洲数年一度的盛事,不仅事关我宗顏面,还有万千修士心中所向。 此次若全面封山彻查,扰乱赛事秩序,动摇宗门安稳,还势必引发所有人的恐慌,此事绝对行不通。” 严如山跟著頷首,“况且我宗从未放任事態。自第一起失踪案出现,宗门便立刻成立了调查队,还是由戒律长老亲自负责。” “而且,我宗派出弟子调查,如今已有初步排查方向。” 戒律长老抬手示意,“让燕云飞进来。” 听他这般说,其他人也静静等候。 没一会,燕云飞身著一身利落青色弟子制服,身姿挺拔端正,步履沉稳篤定地大步踏入大殿。 在满堂目光聚焦之下,他从容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沉稳:“峰主、长老好,各位前辈好。” 见他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戒律长老满意点头,缓声吩咐:“云飞,你將近日的调查情况,如实向各宗门宗主长老匯报一番。” “是。” 燕云飞应声抬头。 面对满堂各宗高位前辈,他神色坦荡沉静,举止有礼还无半分侷促慌乱,而是条理清晰、字字沉稳,將连日的调查结果尽数道出。 首先是失踪人员统计。 此次失联之人,不管是五大宗门还是一些中小宗门,人数都可以从名单上统计,最容易被忽视却又最难被调查的反而是那些散修。 这类修士向来独来独往,失踪人数极易被掩盖遗漏,但燕云飞竟然也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 这一开口,就让各宗门不由点头,这可比天阳宗张口就来要有信服度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其次是案发地点的排查。 经过小队连夜勘验梳理,所有失踪弟子最后的踪跡落点高度重合:基本集中在宗门后山、西侧幽谷、密林荒径等偏僻隱蔽、人跡罕至的区域。 而且大多失联事件,都避开了赛场人流和宗门常规巡逻路线,可见绝非是偶然走失。 最后是人际交往的排查。 他们正在梳理所有失联弟子近期的往来交集、接触人员、行动轨跡,但也因为宗门大比来往人流情况复杂,排查嫌疑人还需要些时间。 “……如今情况大致便是如此。” 燕云飞说完后,便安静地站在原位。 一番匯报条理分明、数据详实、逻辑縝密,足以见得太上无极宗並未敷衍搪塞,而是实打实投入人力、精力彻查到底。 这让在场之人原本紧绷的面色,悄然缓和不少,心中的质疑与不满也散去大半。 好歹也有点革命友谊,傅寒枫注意到了他的微表情,“燕云飞,我看你好像还有未尽之言啊,怎么不说了?” 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让眾人的视线再次看向他。 严如山也有些意外,“哦?可是真的?” 燕云飞嗯了一声,双手抱拳,抬眸看向他,“事关五年前的旧案,不知当讲不当讲。” 五年这个数字实在有些敏感,严如山也不由静了会,反倒是戒律长老开了口,“如果与本次事件有关,你便如实匯报。” 严如山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许了。 如此,燕云飞坦荡直言:“在调查中,弟子发现它和五年前宗门的那桩未解的弟子失踪案高度吻合。 当年,止渊真君將案件最终定性为魔族作祟。” 此话一出,殿內气氛瞬间凝重几分。 戒律长老闻言頷首,神色肃穆:“此事老夫记得。当年案发之后,宗门连夜加固宗门结界、增设巡逻岗哨,后又有止渊真君出手斩杀了魔族,往后数年再无同类怪事发生,我们便当此事过去了。 如今想来,这情形確实极为相似。 想来因宗门大比,八方修士齐聚此地,人流繁杂、往来混乱,的確不排除魔族捲土重来,趁机潜伏、伺机作乱的可能。” 太上无极宗如此坦荡,连当年宗门秘而不宣的丑事都说出来了,让眾人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敬佩,却也因內容神色愈发严肃。 明微长老眉头微蹙,“如果真的与魔族相关,便不再是单一宗门的私事,而是关乎整个修仙界安危了。” 莲花仙子闻声问道:“既然疑点清晰,那贵宗可有什么应对筹谋?” 燕云飞从容应答:“回前辈,我们早已做了两手抓计划,一边儘量寻找失踪的弟子,一边搜查嫌疑人,同时也在案发频次高的区域,暗中布下禁制与陷阱,希望能先一步抓捕到凶手。” 明微长老適时开口:“此事事关重大,牵连修仙界安稳,绝非一派之力可轻易解决。依我之见,五大宗门应当联手协作,成立合作调查组,每宗皆可派弟子代表,协同追查此案。” 厉穹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藉此机会,探查太上无极宗的情况,顺势安插自己的人手,但太虚宗先说了,还说的这么温和…… 他们若还想再提自己的提议,就显得不太好了。 严如山与戒律长老对视一眼,短暂权衡后,点头应允:“可以。但为方便行事,將它併入燕云飞的小队,诸位觉得如何?” 修罗宗长老率先应声:“我们没有异议。我宗愿派傅寒枫入队,全力协助追查,尽一份绵薄之力。” 傅寒枫双手抱剑坐在凳子上,“如果当真是魔族所为,我手中的剑一定要他有来无回。” 莲花仙子也轻轻点头,“確实如此,红叶。” 红叶当即站起身,“弟子愿往!” 明微长老也回头示意弟子:“慧心?” 慧心蹭地站起身来,挺直腰板,回答得更大声:“弟子愿意!” 一旁的红叶又忍不住撇过头笑,又给他传音:“你这呆和尚心眼这么小啊,这都要和我比吗?” 慧心目视前方也不应她,但耳朵已经被气红了。 他明明是瞧不过魔族生事,想斩妖除魔,为修仙界儘自己的一份力罢了,谁是为了跟她比个高低啊。 代表著天阳宗的厉穹却始终没有表態,反而下意识侧首看向顾灵儿。 顾灵儿心知天阳宗的目的今天是达不成了,再步步紧逼反倒显得无理取闹、不顾大局,当即微微頷首。 厉穹见状,这才鬆口应允:“天阳宗当然也没有异议,我方顾灵儿小姐也愿加入小队。” 多方僵持的局面就此彻底化解,各宗总算勉强达成统一共识,决定一起追查诡异失踪真相。 各宗立刻遴选人选,派合適的弟子加入调查监督队伍,最终形成了以燕云飞主导调查、各宗弟子共同监督的联合小队。 很快,叶问箏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还是內部消息。 【喂,听说你没死,你们宗的宗门大比你回不回?】 …… 【叶问箏,我都到长寧城了,你人呢?】 …… 【叶问箏,宗门大比出大事了,几天之內失踪了几十个弟子,你这么在意无极宗,你还不出现?】 …… 【开完会了,五大宗门决定成立合作调查组,併入了你们戒律堂的第三小队,队长燕云飞,这小子不错,办事牢靠。素女宗派了个叫红叶的,性子有点泼辣,还爱逗和尚玩。哦,那和尚就太虚宗的,叫慧心,但看著呆头呆脑的一点都不聪明,真不知道素女宗那个觉得他好玩在哪。】 【至於天阳宗,还能是谁,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顾灵儿那女的是真喜欢出风头表现自己,以前你在的时候,天天明里暗里和你攀比,现在你不在场,她的鼻孔都要对著天上去了,也不怕哪天歪到脖子,如果她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我得削她。】 【叶问箏,没死就回我。】 【叶问箏,你可別忘了,你还欠我一次对决。如果你想毁约,我必追你到天涯海角,绝不罢休。】 第146章 我这也有个计划,要不要来? “你说,我要不要回个?” 识海里一片沉默。 叶问箏继续说道:“消息都囤了好几个月了,我可是一个都没回的。但这次的消息还挺重要的。” 她的指尖悬在传讯玉石上,催促道,“你好歹给个態度?” 墨辞又开始不理人了。 叶问箏心里也纳闷了,刚才还聊得好好的,傅寒枫的消息一传过来,这人就不对劲了。 她还记得上次就是因为傅寒枫,墨辞和自己闹彆扭这件事,虽然不理解但吸取教训,这次根本不敢大意。 她试探著抬起手指:“你再不吭声,我可就直接回了?” 墨辞的声音姍姍来迟:【……你要回就回。】 “这可是你同意的哦。” 叶问箏鬆了口气,刚要编辑內容,玉石忽然再次亮起,傅寒枫的新消息就弹了出来:【好像抓到嫌疑人了。】 抓到嫌疑人了?这么快? 等等,这不对吧! 叶问箏猛地坐起身来,直接就按下了通讯。 那边几乎是秒接,傅寒枫的冷峻面庞直接跳了出来,眉头紧锁,“叶问箏,我就知道宗门在你心里最重要,一说起宗门的事你就……” “別废话,你说抓到嫌疑人了?是谁?在哪?” “是啊,在石林附近……” 傅寒枫话还没说完,林天璇就撞了进来,笑容灿烂地和她打招呼,“小叶子小叶子……” 啪地一声,通讯玉石关掉了。 画面虽然一闪而过,但叶问箏还是看到了所谓的嫌疑人,那脸还有些眼熟啊。 她心头一震,猛地坐起身来:那人好像是陆远啊。 可他怎么会被抓? 她也就几天没见到苏辰和陆远,他们干什么去了? 来不及多想,叶问箏立刻扭头喊陶安,“陶安,现在陪我去演武场那边看看比赛唄~” 陶安还在思考下一步棋怎么下,听到她的话都愣了下,“啊?你不是说不看比赛吗?” 虚舟也呆呆抬起头来看她。 叶问箏眼眸一弯,“弟弟~不是你说自己最喜欢看比赛吗~” 陶安虽不解,但被她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蹭地就站起了身,“对!是我最喜欢看比赛了!姐,还是你懂我!陶安,我们有点事就先走了。” 叶问箏也起身往外走,“小舟舟,你要记得好好修炼哦。” “好。漂亮姐姐,陶安哥哥,再见!”虚舟乖乖和他们挥手道別。 一走出院落,陶安神色一肃,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那说辞分明就是藉口,也就骗骗虚舟那种单纯的小孩。 叶问箏压低声音叮嘱:“接下来劳你去演武场那边帮我打个掩护,我得去处理些急事。” “放心,包在我身上。”陶安一口应下。 两人分开后,叶问箏寻了处僻静角落迅速易容,改换装束,旋即一边御剑飞行一边联繫苏辰。 但对方一直不回消息,她乾脆直接打了一通通讯过去。 对方果然接了,但神色紧张,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师、师姐……” 苏辰身边还跟著两个男子,叶问箏扫过一眼,就想起他们就是当初在小巷里分令牌的其中两人。 “呆在那別动,等我过去。” 说完,她就掛了通讯。 “怎么办?师姐要过来。”看著暗下去的通讯玉石,苏辰一时慌了神。 另外两名弟子一开始也是有些激动的,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慌张了起来,“要不……我们赶紧走?” “我们走了,那陆远怎么办?” “別想了,走也没用。”苏辰苦笑,“你猜师姐为什么不问我们在什么地方,就说要赶过来?” 当然是因为没有人比师姐更熟悉太上无极宗了,只需一眼,从周围的场景,她就能立刻判断出来他们所在的位置。 “所以,就算我们先走了,师姐也能很快追上我们,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等著师姐来吧。” 苏辰嘆了口气,那两名同伴心里却难掩激动。 之前就听苏辰和陆远说过大师姐还活著,他们也只是仅凭心里的惦念相信著,哪怕叶问箏在客栈住了几天,他们也没有真的见到她。 现在终於可以见面,两人已经开始互相帮对方整理著装,不想等会师姐过来,看到的是他们邋里邋遢的一面。 “苏辰!”叶问箏来的很快。 一落地,三人眼睛瞬间亮起,好似找到主心骨似的,神色激动地围了上来,齐声喊道:“师姐!” 叶问箏没閒心敘旧,神情凝重地看著他们,开门见山:“陆远被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三人顿时神色慌乱,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了。 苏辰更是不敢抬头看她,“师、师姐,你在说什么啊,阿远他……” 现在情况紧急,叶问箏也不打算和他们绕弯子,“之前听你们说要进宗內看比赛,我虽然知道你们有所打算,但出於尊重没有追问。可现在事態危急,再藏著掖著,陆远只会越来越危险。 所以,你们也该跟我说实话了。” 听她这么一说,一旁的同伴急得直跺脚,连连看向苏辰:“师兄,別再犹豫了!为了陆远,我们还是把事情告诉师姐吧!抓走陆远的可是戒律堂,那里你是知道的,戒备森严,我们怕是进都进不去,更別说救人了。” “是啊,反正师姐也都知道了,有师姐帮忙,说不定就能救出陆远了。” 被两名同伴左右劝说著,苏辰面色挣扎,最终咬牙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了眾人筹谋许久的计划:“师姐,我们本来打算借著这次宗门大比的机会,当眾揭开当年凌云峰旧事,还所有人一个公道,也让宗门重新调查当初师姐你『意外死亡』的真相。” “只是,这几日我们有同伴莫名失踪,陆远心急之下就私自外出探查,这才不小心暴露了,还刚好被巡逻小队的人抓了。” 叶问箏闻言心头微动。 她也未曾料到,苏辰一行人竟藏著这般大胆的谋划,行事比她还要激进决绝。 但她並未出言责怪。 她清楚知道是凌云峰先对不起他们,苏辰他们所求不过是一句公道,其中部分缘由,还是为了她,她又有何立场对他们说三道四。 换作是她,未必能隱忍这么久。 只是,她虽然不会阻拦他们,但也绝不能任由他们这般莽撞行事。 瞬息之间,叶问箏已经理清思路。 她看向苏辰三人,语气诚恳:“我明白了。我也可以如实告诉你们,你们所求亦是我之所求。我眼下正在执行的计划,正好缺人手协助,你们可愿意帮我?” 苏辰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愿意!” 其余两人也立刻重重点头:“我们也愿意!师姐儘管吩咐!” “好!” 叶问箏頷首,迅速敲定安排,“既然如此,你们原定计划暂且延后,现在首要任务是救出陆远。” 她叮嘱道:“但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先回去稳住其他同伴,让他们千万不要衝动行事。至於陆远那边,有我想办法营救,你们回去等我消息。” 苏辰三人神色郑重,齐声应下:“是,师姐!” “时间紧迫,我得立刻去安排,你们也儘快离开这里,继续待在宗门內並不安全。” 叶问箏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苏辰望著她仓促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两名同伴,神色凝重:“师姐亲自冒险救人,我们不能帮忙,也绝不能拖她后腿。谁敢在这个关头乱来,直接踢出队伍,不许参与后续一切行动。” “没错!”一人语气坚定,“我们得儘快稳住所有人,绝不能给师姐添乱。” 另一人当即点头:“那我们立刻分头去通知眾人,把他们都喊回去,等师姐的消息。” 三人快速商定完毕,即刻四散离去。 第147章 戒律堂的人可好说话了 凌云峰山下,石林处。 “小叶子小叶子……” 林天璇一把抢过傅寒枫手中的通讯玉石,话音才起,眼前光幕骤然一黑,讯息直接中断,连叶问箏的半道人影都没能瞥见。 她脸上笑意瞬间敛尽,气愤地將玉符丟回傅寒枫怀里,眉眼间满是嫌弃,转身就走:“没用的东西。” 傅寒枫稳稳接住玉石,语气带著几分无语:“我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锅倒是扣得挺快。” 两人一前一后折返巡逻队伍,就听到顾灵儿柔声开口,“虽说嫌疑人已经抓到了,但失踪案还没有解决,两位还是不要隨便离开自己的任务岗位,让凶手有可乘之机才是。” 她说的谦和又得体,傅寒枫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向正在制服嫌疑人的第三小队。 但林天璇可不惯著她的阴阳怪气,“顾小姐这是已经確定他就是凶手了?同伙也知道了?知道的这么清楚,所以才这么精准的就来石林抓人了?” 你阴阳怪气我擅离职守,那我就怀疑你举止有疑,是不是和凶手一伙的。 顾灵儿眉眼温婉,笑得谦虚,“说来也是侥倖,方才我带队巡查,想著多留意一下偏僻之地,免得遗漏隱患,便顺路往石林这边多看了一眼,没想到恰好就撞见可疑之人。诸位可能因不熟悉路况,一直恪守固定巡逻路线,这样虽然稳妥,难免会漏掉一些盲区角落的。” 林天璇瞬间听出弦外之音,咯咯笑出了声,“顾小姐可真厉害,顺路顺到石林来了,它属凌云峰地界,可不在顾小姐划定巡逻区域內。” 红叶也嘻嘻一笑揽上了林天璇的肩膀,附和道:“我听说凌云峰是专门为止渊真君而起的山峰,难不成止渊真君暗藏魔族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还是上报峰主吧。” “我並非怀疑止渊真君。” 顾灵儿脸上温柔笑意不改,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依旧维持著善解人意的形象,轻声辩解:“我一心想著案件要紧,一时忘了地界划分,並无越界之意,还望诸位不要多想。” 林天璇嗤之以鼻,好像谁不知道她偷偷来凌云峰是为了谁一样。 小队眾人共事不过半日,就起了爭执,惠心站在一旁都不敢吱声,拼命在心里念咒。 恰在此时,燕云飞已扣押下嫌疑人,转身向他们走来。 傅寒枫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定后,燕云飞公事公办地出声解释:“一会我会先將人带往牢房关押,等候问审。诸位若想旁听审讯,可先移步戒律堂会客厅等候。待审讯开始,自会有弟子通传诸位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天璇心思通透,一听便知他另有私下安排,顺势上前笑著接话,“这好办啊,戒律堂那片我熟,我带大家过去!” 说著伸手亲昵揽住红叶的肩头,扬声招呼眾人,“都跟著我走唄,记得都跟紧了,可別一不小心又分心走错峰头了。” 顾灵儿嘴角笑意微僵,这人真的好烦啊! 红叶莫名欣赏这位师姐,一脸兴致勃勃发问:“林师姐!我还是第一次来无极宗戒律堂,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很严肃呀?” “一点都不会嚇人的。” 林天璇也很喜欢这位小师妹,刚才有团她是真跟啊。 於是,她也大大方方的,边走边耐心解答道:“就是地方安静了点,肃穆了点,分了等候厅和审讯室,不过那里的人可好说话了……” 滔滔不绝的,都快要把戒律堂说成世外桃源了。 在经过燕云飞身侧时,她飞快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对方放宽心,这边自有她照管。 燕云飞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轻轻頷首,以表感谢。 其余眾人皆低头赶路,没人察觉到两人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流。 燕云飞转身回到队伍,声音冷静利落,直接下达指令:“走吧,带去水牢。” 话音落下,隨行几名队员神色皆是微微一变,面露微妙凝重。 戒律堂的水牢,是仅次於后山禁地的刑罚重地,那里阴寒刺骨,一般只关押重罪弟子。 一行人来到戒律堂水牢,穿过肃穆长廊,越往里走,气息越发阴冷潮湿。 水牢建在地下幽底,石壁常年渗著冰水,四壁结著薄寒霜气,地面积水坑坑洼洼,阴冷水汽顺著脚踝往上钻,他们只是进来关押一下犯人,都有些受不了这个环境。 牢內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微光从高处石缝漏下,风穿空牢,呜呜作响,寒气蚀骨。 抵达牢门外,燕云飞抬手示意:“你们在外等候。” 眾人依言连忙退出了水牢。 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燕云飞独自走进水牢。 牢中锁链冰冷垂落,陆远被缚於牢柱之上,半身浸在冷水之中,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周身气息虚弱涣散。 燕云飞站在台阶之上,静静看了他片刻,低声开口,嗓音很轻却清晰:“你为什么要回来?” 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两人当年同在凌云峰修行时,恰巧是邻居,又因为性情相近,经常一起修炼,关係极好。 后来凌云峰暗流滋生,所有人都尚在懵懂时,燕云飞便最先察觉到了凌云峰的诡异异动,数次私下劝陆远和他一起先趁早抽身离去、远离是非。 可彼时的陆远年少固执,愤懣他的背叛,执意不肯走,两人就此分道扬鑣。 直到后来风波爆发,陆远被废修为、身陷绝境,是燕云飞顶著极大风险,暗中相助,才帮他们一行人逃出凌云峰,保住了性命。 时隔数年,本该隱匿避世的人,偏偏在宗门大比最敏感的时刻,出现在案发敏感地,还当场被抓。 纵然心底震惊不解、疑点重重,燕云飞面上依旧沉稳无波,“你是木灵根,水气温润养身,可以帮助你恢復伤势。” 陆远始终垂著头,脊背紧绷,一语不发。 安静片刻,燕云飞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温和,“当初我就告诫过你,你的性格不適合这里,逃离后就躲得远远的,別再回来了。” 陆远声音沉沉,“既然被抓,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是吗?既然如此,好,那接下来接受审问,我问你答。” 燕云飞的脸上再看不出半分私绪,只剩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非凌云峰弟子,为何行跡诡异出现在石林?” “身上还携带的隱秘淬毒利刃,是要谋害何人?” “此次行动可还有其他同伴,还有几人?现在身在何处?” “……”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掐住要害。 可陆远自始至终闭目垂首,不论问什么,皆是缄口不言。 可他越是如此,燕云飞关於他们要做的事越有猜测。 他沉吟出声,直击陆远的软肋:“你可以不说。但你可知,一旦你的罪名坐实,最先被牵连、最无法撇清关係的,是师姐。” 第148章 太老实了就容易挨欺负 “唰——” 水花四溅。 陆远激动地抬起头来,眼底瞬间炸开慌乱与焦灼,脸色煞白地看著他,“这一切都与师姐无关!” 燕云飞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虽然大家秘而不宣,但师姐回来了这件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若是凌云峰出事,或者你们在宗门大比上所行之事和凌云峰有关,你猜大家会不会猜测这一切都是师姐所为?你敢不敢赌?” 陆远愤怒地大吼:“你明明知道这和师姐没有关係!” 燕云飞冷静地反驳道:“就算我相信,有用吗?宗门其他人信吗?修仙界悠悠眾口,信吗?他们只会说师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还挑唆同门,背叛师门,如今竟然还搅毁宗门大比,其心可诛!” 陆远驀然沉默了。 是啊。 就算不是师姐指使他们做的,外界的人也会费尽心思將一切罪责推到师姐头上,他们的一腔热血,最终会变成重重压到师姐身上的罪名。 燕云飞不急不缓拋出最后一道重击,“方才你被抓的时候,我注意到傅寒枫正在和叶师姐通讯,所以,她必然已经得知你被捕的消息。”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陆远最后的防线。 他瞳孔猛缩,铁链因身体的挣扎哗啦啦作响,带著最后一丝希冀问他:“你、你说师姐知道了?” 燕云飞却篤定地点头,“所以你猜猜,以师姐的性子,知道你被抓之后她会做什么?” 陆远肩头剧烈颤抖,心底翻涌著无尽挣扎、愧疚与焦灼。 会做什么? 她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的! 师姐就是这样的人,当年救他们时是这样,如今再见时,她亦没有变过。 又连累她了…… 又连累她了! 陆远终於忍不住呜呜哭出了声,眼泪刚滑下脸庞就凝成了冰条。 燕云飞无奈嘆气,“阿远,你现在和我坦白实情,我尚且能替你梳理说辞、遮掩周旋,保住你和你的同伴。” “可一旦戒律长老亲临审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几番剧烈心理拉扯,陆远眼底的固执彻底崩碎。 他闭了闭眼,终於低声將实情和盘托出,却也没打算连累他人,最后仍不忘为同伴遮掩,“但我不会告诉你其他人的下落,因为我的被捕,他们肯定已经撤退,你们抓不到他们的。” 这些燕云飞根本不在意。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哪怕是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於色的燕云飞,也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漾开真切的震惊,复杂的语气中隱隱带著一丝惊喜,“你们……你们的胆子当真是太大了。” 蛰伏数年,隱忍苟活,竟敢借宗门盛会,赌上全部性命前途,掀开陈年旧事,这份孤勇,远超他的预料。 陆远绷紧心神,眼底带著苦涩与警惕,沉声反问:“怎么?你也要拦我们?你也觉得我们痴心妄想、大逆不道?” 燕云飞却骤然扬唇,浅浅一笑,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不。” “恰恰相反。” “我会帮你们。” * 半盏茶后,傅寒枫一行人被带到了审讯室外,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守在门口的弟子沉声提醒:“水牢刑罚惨烈,若有惧血腥者,可先行离去。” 他话音刚落,顾灵儿便温温柔柔开口,“大家都是修仙之人,斩妖除魔本是常事,不过是见区区一点血腥,何须畏惧?” 她一介女流都如此坦荡,慧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硬著头皮跟上队伍。 眾人推门入內,审讯室的寒意森森扑面而来,让人不由打起寒战。 “这里可真冷。” 红叶忍不住搓了搓手掌,她用灵气都有些挡不住这水牢的寒冷。 林天璇却按住了她的的手,“在这里可不能用灵气御寒,越是使用灵力就会越冷,越是压制灵力,反而受到的影响越小。” “还能这样?!” 红叶震惊,照著尝试了一遍,竟然是真的,“那岂不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到这里来反而会安然无恙!” 林天璇点头:“自然。” 一进来就用灵力御寒的顾灵儿默默收起灵力,幸好刚才她忍住了身体的颤抖,要不然就失態了。 再一看旁边的傅寒枫,半点事都没有,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以前跟著叶问箏没事就来逛一圈,早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只有慧心,第一眼看到的,是审讯室的正中央柱子上被玄铁锁链死死锁著的人,衣衫破碎,血痕纵横,酷刑痕跡触目惊心。 慧心自幼修行修心,从未见过这般残酷刑讯场面,顿时嚇得瞳孔骤缩,呼吸都乱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红叶见此忍不住大笑出声,眉眼弯弯带著促狭:“小和尚,只是看一眼就嚇成这样?日后若是碰上魔族血战,你岂不是刚上战场就腿软倒地?” 慧心抿紧唇瓣,窘迫又难堪,垂首不语。 林天璇看他实在可怜,笑著递出一个掌心糖,语气温柔地安慰他:“別怕,不舒服就含颗糖压压,缓一缓。” 慧心心头一暖,满心感动地伸手接过,“谢谢频林道友。” 傅寒枫急忙一个“別”字刚说出口,慧心已经拆开糖纸將糖送入了嘴中。 下一秒,一股极致辛辣酸涩的怪味瞬间直衝天灵盖,呛得慧心五官皱成一团,开始剧烈的咳嗽,眼泪都要被咳出来了。 林天璇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温柔,和红叶几乎是同步的捧腹大笑,慧心这才知道自己被她们联合起来捉弄了。 呜呜呜呜,外面的女修好可怕! 傅寒枫一把將他拉了过去,低声提醒一脸懵的慧心:“离这两个、不对,离那三个女人远点,你这缺心眼一个都斗不过。” 经此一闹,慧心是彻底怕了,寸步不离地躲在傅寒枫身后。 片刻后,燕云飞走到眾人面前,递出一份染血的口供,“这是方才审问出来的信息,诸位过目。” 林天璇刚抬手,顾灵儿抢先一步夺走了口供,很快蹙起了眉,“这就是你们动用了重刑得到的东西?可我没有看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第一眼她就认出了,这小子是当年缠著叶问箏的那个小弟子,但这口供上却没有半点叶问箏的信息。 林天璇直接从她手里扯回卷宗,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身份、作案动机、携带凶器写得一清二楚,怎么就没用了?还是说,这里只是没有你想要的答案。怎么,你这是质疑戒律堂办案的公正性?” 顾灵儿面色微沉:“林道友没必要言语针对我。” “是不是针对,你心里清楚。”林天璇转手把口供递给傅寒枫。 傅寒枫接过后快速瀏览,慧心探出头来一起看,二人看完,皆觉得这份口供逻辑完整。 红叶最后接过翻看,眼底兴致勃勃:“你们水牢的审讯手段也太强了,我都想学两手。” 待所有人看完,燕云飞开口定下结论:“此人因嫉妒徐娇在排名赛中的表现夺目,所以心生恶念,偷偷潜伏石林,打算伺机偷袭。虽然与弟子失踪案无关,但仍然按门规重罪处置,以示警告。” 眾人纷纷点头认同。 唯独顾灵儿走出队列,当眾反驳:“仅凭一份刑讯口供,不足以洗清他的嫌疑。谁能確定这不是他偽装的说辞?依我之见,这件事必须交由五大宗门一同定夺。” 燕云飞眸光一冷,正要开口反驳。 一名弟子急匆匆闯入审讯室,语速急促:“队长!戒律长老下令,即刻將人押往问心殿覆审,五大宗门的长老已经齐聚殿內等候。” 燕云飞眉头紧锁:“这件事怎么会劳烦到长老那?” 弟子茫然摇头,一无所知。 燕云飞下意识瞥向顾灵儿,只见她毫不意外神色淡定的模样,瞬间明白这件事一定和她有关。 顾灵儿一脸得意地和他对视,心中冷笑。 你们再如何配合做戏又怎样,她就不信了,这都闹到五宗会审了,还逼不了叶问箏那个贱人现身! 第149章 你一定有別的目的 长老命令已下,燕云飞无法违抗。 林天璇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笑著打圆场,招呼眾人一起前往问心殿,还和红叶配合著一左一右拽住顾灵儿,强拉著她一起离开。 外人尽数离开后,原本藏匿在阴影处的陆远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现在怎么办?” 问心殿的阵法里封印著一枚鉴心琉璃镜,是专门用来审讯的至宝,所有隱瞒、谎言、私心在它面前,都无处遁形。 一旦陆远被带进去,所有秘密都会暴露。 燕云飞处理好柱子上的重刑犯,又取出一枚特製的丹药,让他服下,“这丹药能短暂偽造伤势与气息,帮你復刻受刑后的状態。” 听著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燕云飞加快速度说完:“记住,到了问心殿,绝不能提及失踪案半个字。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陆远重重頷首,“我记住了。” 下一秒,戒律堂的弟子推门而入,奉命带走陆远,前往问心殿。 一行人抵达问心殿时,各宗长老早已端坐两旁,神色各异。 红叶趁著审问还没开始,悄悄凑到莲花仙子身侧打听,“师傅,你们怎么都来了?” 莲花仙子幽然一笑,“某个小孩的小心思罢了。” 他们虽然派了弟子跟隨戒律堂一起办案,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要乾等著无作为。 下午五宗会议刚开始不久,一名天阳宗的弟子就著急忙慌地跑进来。 但不是对著他们的长老厉穹匯报,而是直接跪在大殿中,称已经抓获了失踪案嫌疑人,但第三小队却私自扣人、拖延审问。 这都闹到所有人面前了,严如山就算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也不可能就这样无视了,只好让戒律长老带著全员都过来了。 而殿堂中,陆远刚被带上来,顾灵儿立刻抓住细节发难:“方才在审讯室看他伤势极重,怎么现在看著都不像受伤之人,果然有蹊蹺。” 燕云飞神色平静,“长老开审,五宗旁听,不敢污了前辈们的眼。 而且琉璃镜霸道,肉身太过虚弱会扛不住审问,很大机率会爆体而亡,所以我提前给他服用了一颗疗伤丹药。” 斜靠在柱子上的林天璇也开口笑道:“难道顾小姐喜欢看拖著一具死尸上来受审?你的口味可真独特啊。” “我只是提出合理怀疑,你……” 顾灵儿还想再说,上座的戒律长老已然面露不耐。 天阳宗已经屡屡越界生事,如今还想伸手进他们戒律堂,再三干扰办案,早已触了他的底线。 他沉声开口,直接打断:“肃静!直接开镜审问。” 殿內阵法瞬间亮起,流光碟旋交织,一面剔透玉镜从中缓缓升起,正是鉴心琉璃镜。 镜面灵光渐盛,即將锁定陆远的瞬间,一道散漫隨性的声音骤然穿透整座大殿,打破满堂肃穆。 “诸位,这么大阵仗审谁呢?” 眾人闻声抬头,只见瑶光真君一袭粉色长裙,身姿慵懒,步履悠閒地踏入殿中。 她怎么来了? 戒律长老已经开始头疼扶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沈瑶光无视满殿眾人,径直走到陆远身前,虚空抬手,轻鬆將他扶起,语气带著几分心疼:“可怜见的,被折腾成这样,都没有暴露为师,真是我的好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厉穹脸色一沉,当即拍案而起:“瑶光真君!此人是弟子失踪案的重大嫌疑人,你莫非是要包庇凶手,助紂为虐!” 沈瑶光挑眉轻笑,“呀!好大的罪名啊~我七星峰老实本分的弟子成杀人凶手了?证据呢?” 修罗宗的长老不嫌事大,手指琉璃镜,“正在查。” “所以,这是还没有证据就对我峰弟子用刑了?” 沈瑶光笑意盈盈地抬头看向戒律长老,语气却强硬非常,“师叔啊,您老是越活越过去了啊,现在都能干这样的昏事了?今日之事,您若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休怪我不顾情面了。” 红叶小声哇了一声,“师傅,瑶光真君她好帅啊!” 怪不得林天璇也那般有趣。 闻言莲花仙子抿茶掩笑,还是这些年瑶光太修身养性了,都让人忘记她以前有多混世魔王了。 这其中,怕是只有戒律长老才能深有体会。 戒律长老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 从她出现之时,他就心知肚明:今天这场审问,怕是顺利不了了。 * 与此同时,七星峰桃林。 萧戈宸与叶问箏对坐石桌两边,他看著埋首伏案的人,开口道:“你似乎一点不急。” 叶问箏撑著脑袋,一目十行的看秘卷,握笔的手快速记录总结要点,头也不抬,心情极度烦躁,“急什么?你不相信你师傅瑶光真君吗?” 在她面前,还摆著十几沓足足一人高的书籍捲轴,都快要把她人给淹了。 “她是我师尊,我自然信她,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如此信任她?”萧戈宸问。 “你不知道吗?” 叶问箏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確一脸不明的模样,低头继续忙活,口中解释道:“她是宗主的妹妹,从辈分上,我应该喊她姑姑。” 当然了,这其实是当年瑶光真君天天缠著她,一定要让她喊姑姑。 每次她当著宗主的面喊她姑姑,瑶光真君就跟打了胜战的公鸡似的,拼命在宗主面前炫耀。 萧戈宸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师傅不满叶问箏找他,原来是真的姑姑。 静了会,他又喊,“叶问箏……” 叶问箏烦躁把笔一丟,一脸不爽地盯著他,“叫叫叫叫个不停,你好烦啊萧戈宸! 不是你让我把这些秘卷都看完,才答应帮我劝瑶光真君出手的吗?结果现在一直打扰我工作,你是不是故意的?” 被这样指责的萧戈宸非但没生气,还鬆了口,“那你可以晚点再做,这个不限时。” “这可是你说的!” 叶问箏的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她开心地將秘卷合上扬手一推,双手双脚奋力张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 不用干活真爽! 萧戈宸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平静地继续开口追问:“你明明想要师傅出手,为什么却先来找我?” 叶问箏双手抱胸,回答的理所当然,“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你希望我安分点,別在宗门大比上搞出乱子,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困住我,让你安心。 而找姑姑,当然是因为只有她才能搞定戒律长老啊。” 似想到了什么,她窃笑了一声。 整个无极宗,如果说最让戒律长老头疼的是宗主沈孤鸿,那排名第二的就一定是姑姑沈瑶光了。 宗主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损姑姑,说她当年入宗,就是出了名的肆意妄为,行事隨心、护短霸道,別说戒律长老的鬍子被她扯光过,还敢半夜爬窗去给他们师傅剃头髮,那可是全宗上下都害怕的混世大魔王。 林天璇在曾经的姑姑面前,只能算是小拇指的分量。 但也因为有了林天璇这个弟子,她极少再亲自出面了,所以现在年轻弟子大多不知情。 萧戈宸瞭然点头。 怪不得每次三师妹去戒律堂都那么顺利,连一向严苛的戒律长老都对她很是和蔼可亲,原来是怕小魔王背后的大魔王找上门去。 只是—— “这不是全部的原因吧。” 萧戈宸声音平静而理性地开始分析:“剑渺峰的严峰主很喜欢你,当年可是爭取过,想要你当他的弟子,你若出面,他必保你。 百草峰,当年你接了不少寻灵草的任务,如今他们最宝贝的药田,可有一半是你的功劳,你若是去求药长老,他不会不帮这个忙。 太始峰百年没有收过弟子,还是你给他们捡了一位天才徒弟,只是他们喜欢闭关对外面的消息不灵通,如果你给周峰主传条讯息,他们定然全峰出动。 更何况,还有灵虚峰。 灵虚峰名下只有宗主和你,五年前宗主在离开前曾说过,若他不在,那灵虚峰就是你说了算。 你有无数种选择,但你偏偏选择了出手没有轻重的师傅,她可是七星峰最大的不定因素。 你选她,一定还有別的原因。” 叶问箏痛苦的哀嚎一声,满脸不爽地往石桌上一趴,皱起鼻尖嘟囔道:“所以说,我最討厌和聪明人聊天了。” 萧戈宸认真思索两秒,正色道:“谢谢。” 叶问箏白了他一眼,没声好气:“我没在夸你。” 萧戈宸回道:“你夸我是聪明人。而且三师妹说,保持礼貌回应,能和朋友维持更持久的友好关係。” 叶问箏暗自腹誹:你是半点没听见我前面说的“討厌”两个字,却也不得不承认萧戈宸是她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 但很快,叶问箏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狡黠畅快的笑意。 她扬声道:“只是,这次你猜错了。瑶光真君就是这次最適合出面的人。” 第150章 小叶子我借走一下 (上一章后半有所改动,如若是白天阅读了前章,可以往前稍补全剧情,给予不好的阅读体验,非常抱歉。) 谁人不知,整个无极宗里,对凌云峰敌意最大的就是七星峰了。 那么,他们对凌云峰做出再离谱的事,大家也会一边觉得不至於不至於,一边惊讶过后又意料之中的能接受,更何况现在只是派一个弟子去凌云峰山脚监视一下,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正说著,叶问箏腰间的通讯玉符叮咚一响,她余光都懒得扫,隨手一捞,直接丟进芥子袋,半点不在意。 萧戈宸目光微顿:“傅寒枫?” 叶问箏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硬要给我弄个现场直播,说我不在现场真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萧戈宸的玉石也亮了起来,叶问箏扬眉一笑,“不用猜,林天璇的吧,他两还真的是。” 萧戈宸点了点头,一点开就是三师妹那活泼又戏謔的文字: 【瞧瞧,师傅什么时候给咱们捡了个新师弟,赶紧准备接人!就是那弟子令牌什么时候做的?好像確实是真的耶。】 萧戈宸回:【刚才,是叶问箏,她故意做旧的。】 【你是没看见,最后顾灵儿走的时候脸都青了,温柔人设都维持不住了!】 萧戈宸回:【哦,那谁?】 【最惨的还属那位第三小队的队长,天阳宗闹出来的事,结果锅他全背了,还被扣了三个月的俸禄,就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萧戈宸一一回了讯息后將玉石收好,两人同时感应到动静,远远就看到了天空划过的几道身影。 “他们回来了。” 不多时,一行人落到地面。 跟著走进院子,陆远还恍恍惚惚的,眼神茫然。 从前他在凌云峰,连弟子的名分都没有,只能靠著大师姐接济才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就没见过止渊真君一面。 可今日,他竟然能牢动一位峰主亲自闯殿救他。 像是在做梦一样,更像悬空踩云,心里满是惶恐,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藏著什么目的。 直到他一眼看见坐在石桌前的熟悉身影,剎那间,所有惶恐尽数崩碎,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陆远眼眶瞬间通红,再也绷不住情绪,快步跑了过去。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浓重哭腔:“师姐!是我连累了你!他们是不是拿什么威胁你了?你可千万不要答应,你快离开这里,不用管我!我……” 叶问箏比他还要激动。 在陆远跑过来的时候,她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反手一把拽起陆远將他按坐在石凳上,还往他手里塞笔。 “我就等著你来呢!” “这些秘卷,接下来全靠你了!” 汹涌的眼泪瞬间卡在眼眶边缘,发生什么事了? 陆远一脸呆滯,低头看清封面上“宗门秘卷”四个字,当场就慌了,放下笔连连摆手:“不不不!师姐,我不行的!这些东西我不能碰的!” 叶问箏两手一摊,言辞凿凿地鼓励道:“我是真的没耐心看完这些枯燥无味的文字,但陆远你擅长啊!当初凌云峰每年的帐本都还是你帮我算清楚的呢,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萧戈宸闻言微蹙眉头,似要开口。 叶问箏立马转头看他,伸出手指截断他的话,狡黠一笑,理直气壮:“你只说让我解决秘卷,没规定必须由我亲自动手,也没禁止我找帮手啊。”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 萧戈宸沉默了。 他是守规矩的人,做不出为了强留叶问箏而临时修改规则这种事。 林天璇看著那边热热闹闹的,凑到瑶光真君身旁小声討价还价:“师傅,这次我配合得这么好,赏一壶酒唄。” 瑶光真君斜睨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一口。” “半壶!”林天璇討价还价。 “那一口都没了。” “师傅,求求你了~~” 瑶光真君懒得跟她贫嘴,当著她的面直接开瓶仰头饮了一大口,漫不经心道:“想要奖励,找你大师兄要去。” 说完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原地,身影直奔叶问箏而去。 留下林天璇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师傅,你怎么又说话不算话!” 之前他们几个师兄弟私下打过一个赌,谁能第一个尝到师傅隨身酒壶里的酒,就能让其他人都答应自己一件事,她可盯了好久的。 叶问箏正开心著呢,突然就被勒住了命运的咽喉。 瑶光真君仅用两根手指就提起了她的后领,对著萧戈宸说道:“大徒弟,小叶子我借走一下。” 话音落,她身形一跃,轻轻鬆鬆带著叶问箏掠出了院落。 叶问箏不见挣扎,反而笑容灿烂地和萧戈宸挥手再见。 还想把她困在这,给他机会也不中用啊! “师姐!” 但陆远还懵著呢,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萧戈宸也只能任由师傅將人带走,隨即拿出一根戒尺抵在陆远肩上,按著他重新坐下,“既然叶问箏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那后面的宗卷就由你来完成。” 陆远向后一缩,满脸戒备,“我凭什么听你的!” 凌云峰和七星峰一直不对付,哪怕已经离开了凌云峰,对七星峰的成见也是深入骨髓的。 萧戈宸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只问:“你可知为什么会有这些宗卷?” 陆远盯著他,也不应。 林天璇不知何时趴坐在石桌上,笑得眉眼弯弯,耐心劝道:“新师弟,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听师姐一句劝,做这些可是为了帮你自己。” “帮我?”陆远一脸不信。 萧戈宸语气平静地解释:“叶问箏为了让师傅出手救你,那自然是有条件的,这些秘卷就是其中之一。你是想让她来完成,还是……” “我来做!” 一听到师姐是为了他要受这些苦,陆远就难过,七星峰的人果然太可恨了! 他毫不犹豫抢过话头,眼神坚定,“不管你们给师姐开的是什么条件,全部都有我来做!你们休想害师姐!” 刚才还万般不情愿的人,这会拿起笔就埋头苦干,只是一边做一边磨牙,似乎把对他们的不满当做动力咬牙猛干。 林天璇久久无言。 瞧瞧小叶子都把这些人调教成什么样子了! 另一边。 沈瑶光带著叶问箏来到了桃林。 落英铺地,清风绵软,叶问箏忍不住伸出手接起一片桃花,“这里还是这么美。” “那你就多来呀。” 沈瑶光鬆开了手放下叶问箏,身子一懒,隨意蜷躺在桃林软榻上,姿態鬆弛慵懒,像只卸下所有防备、肆意舒展的猫。 抬眸看向她时,带著点嗔怪意味,“你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你来见姑姑一面,害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叶问箏自在落坐她对面,取出一樽桃花酿倒满两杯,举起递了一杯过去,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给姑姑请罪了吗?” 清甜酒香漫开的一瞬,沈瑶光鼻尖轻轻一动,瞬间翻身坐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暖流顺著喉道滑入四肢百骸,熨得浑身舒畅。她眼底一亮,由衷讚嘆:“小叶子,这好酒你从哪寻来的?” “我就知道姑姑一定喜欢。” 叶问箏眉眼弯弯,从芥子袋中搬出一坛封存完好的桃花酿,笑意温柔:“特意给姑姑留的。” 沈瑶光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她立刻解下腰间常年不离身的小玉壶,抬手施法。 明明只是巴掌大的小巧酒壶,却內藏乾坤,一整坛醇厚桃花酿尽数灌入,竟然也没有把它装满。 等她盖好壶塞,叶问箏才轻声开口:“姑姑,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瑶光拿起酒樽倒满酒杯,眼底是许久未见的舒展快意:“开心!” “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今日狠狠压了天阳宗的气焰,当眾驳了他们的理,顺带还阴阳了一把顾止渊,何止是爽哈哈哈哈哈!” “小叶子,我和你说,当时啊……” 她懒懒倚著软榻,侃侃而谈方才在问心殿的交锋。 叶问箏撑著下巴安静听著,看著她眉眼鲜活畅意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 第151章 让她再肆意一回 旁人只看见瑶光真君散漫慵懒、不问世事、隨性护短,却无人知晓她的身不由己。 当年那一场重伤,几乎断送她全部修为根基。 沈孤鸿寻来奇珍灵药保住了她的性命,和莲花仙子一同在桃林布下阵法,借天地灵气延续她的生命,又凿了专属暖池温养她的身体。 可这都只能暂时压制病灶,无法彻底根除。 重伤缠身,她失去了追求自由的资格,从此不能再离开无极宗,甚至不能离开七星峰太久。 而沈孤鸿常年在外奔走、踪跡不定,沈瑶光自愿当那双留守的眼睛,为他看著这偌大宗门。 经年累月,她收敛锋芒藏起锐气,不得不压住性子,昔日那个最爱自由、最肆意张扬的人,就这样被困在一方宗门之內。 这些,叶问箏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所以今天请沈瑶光出手,的確是她一早就有的计划。 救陆远是燃眉之急,是明目张胆的目的;但私心是,她想创造一个机会让沈瑶光再放肆一次。 让她不必隱忍、不必克制、不必顾全大局,痛痛快快再做一次自己。 而最重要的,是她想借著这次相处,亲自確认姑姑的身体状况。 世人皆道瑶光真君嗜酒成性,无人知晓她常年隨身的酒壶里,装的从不是什么美酒佳酿,而是吊命养伤的特製灵液。 晚风穿林,桃花酿后劲绵长。 沈瑶光说著说著,眉眼渐渐垂落,最后禁不住酒意闔上了眼瞼,沉沉睡了过去。 叶问箏敛了笑意,走过去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姑姑?” 沈瑶光眉眼安然,睡得很沉。 叶问箏这才俯身轻抬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搭上脉搏。 片刻后,她眼底染上一层凝重。 脉象虚浮紊乱,旧伤盘踞经脉,经年累月不断侵蚀根基,她还活著就是奇蹟了。 这些年的修身养性,伤势不仅从未好转过,反而日復一日,愈发严重。 只是,她从未见过姑姑这样的伤况,各种伤势在她体內似达成了某种平衡,哪一处都不好动,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叶问箏很是懊恼,小时候的她不懂医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以为如今的自己学了点本事就能救姑姑了,结果还是无能为力。 她嘆气:“要是当初在神弃之地,我勤奋点向二师傅多学一些本事就好了。” 【不必自责,她这种情况很罕见,应当与魔族有关,按修仙界的法子是很难处理的。】墨辞突然开口。 叶问箏一愣,“你怎么知道?” 墨辞顿了顿:【吾似乎见过这种病情,但现在的记忆有些模糊,暂时想不起治疗的方案,抱歉。】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如果能轻易治好,宗主也不会天涯海角的去找救姑姑的法子。幸好她喜欢那桃花酿,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她的痛苦也好。” 叶问箏无声收回手,扯过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不想惊扰她难得的安眠,片刻后,叶问箏起身,悄无声息离开了桃林。 刚踏出七星峰,通讯玉石骤然亮起。 是陶安发来的消息:【徐娇又贏一场,现在风头极盛,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演武场老地方等你。】 方才心底沉甸甸的郁色瞬间散去大半,此刻搞事情的心空前高涨,只想找个人出出气。 叶问箏指尖轻点回覆:【就来。】 前往演武场的途中,她没忘记给苏辰带去消息,告知他们陆远已经被救出来了,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后续她会想办法安排他们碰面,让其他人安心,切勿妄动。 赶到演武场与陶安匯合,两人一同返回太虚宗的住所。 刚走近院落,就看到迎面走来两人,惠心正低声向明微长老匯报监察小队近日巡查情况。 叶问箏从容淡定地问好,“明微长老,下午好啊。” 明微长老也神色平和,回了句,“陶寧小姐,下午好,可是刚看完比赛回来?” 陶安和惠心各自站在两人身后,装著一副乖巧规矩。 叶问箏笑著回道:“是啊,下午的比赛当真精彩,剑渺峰和凌云峰的表现都很是出彩,我瞧著长老最近似乎很忙,都没有去现场。” 一旁的陶安低著头挡住脸上的震惊,不是,你都没去看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明微长老点头,“小姐慧眼,近来老夫有些忙碌,只好麻烦小姐多多照看虚舟,下次可以带他一同去看比赛。” “好啊,小事一桩。”叶问箏一口答应下来了。 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分开后,直到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了,惠心才愤愤开口,“长老,你为什么还让小师叔跟著他们啊,他们会带坏小师叔的。” 明微长老:“不可背后非议他人。” 惠心虽不服,“是。” 回到院子,关门前叶问箏站在房门口,对著陶安说道:“明天要带著虚舟去看比赛,今晚早点休息。” “真去啊?” 陶安还以为只是客套的说说而已,但见叶问箏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没跑了。 有人陪著一起去看,陶安开心地转头就去找虚舟,结果到了虚舟房间外,看到他房门紧闭,显然还在修炼。 那明早再来找他吧。 翌日一早,虚舟听陶安说自己可以去看比赛,眼睛瞬间亮了,险些原地蹦起来。 近期外面情况微妙,因为担心他的安危,长老们坚决不许他外出,已经被强制困在院落静养多日。 如今终於等来了解禁的机会,他一刻都不愿多等,拉著陶安就往外冲:“还等什么!我们去叫漂亮姐姐!” 两人快步赶到叶问箏的小院,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彼此对视一眼,两人瞬间默契放轻脚步,默默走到树下石桌旁落座,安安静静摆棋盘,准备下棋。 就连心性单纯的虚舟都清楚,叶问箏的起床气极大,万万招惹不得。 他至今记忆犹新,第一天兴冲冲跑来敲门,被吵醒的叶问箏差点一拳把他轰出院墙,多亏小花反应飞快,一尾巴將他扫开,才躲过一劫。 一晃就到了辰时,叶问箏打著哈欠推开房门,看见树下乖乖等候的两人,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歉意。 她心念一动,放出小五。 软乎乎的灵宠瞬间扑向虚舟,毛茸茸一团蹭著他的手臂。 虚舟瞬间沦陷,满心欢喜地抱著小五,眉眼弯弯,开心得不行。 一旁的陶安看得眼热,满脸期待地看著她:“姐,我的呢?” 叶问箏抱著怀里的小花,回头一脸疑惑:“什么你的?” “虚舟有小五抱,我也要抱小花,这样才公平!” “你想得美。” 怀里的小花像是听懂了,当即甩尾蜷起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叶问箏挑眉示意:“你看,小花也不愿意。” 陶安瞬间垮起脸,满脸委屈,“姐!” 叶问箏懒得理他,当即唤出不惹,人已经飞了出去:“小舟舟,走了,再迟上午的比试都要结束了。” “好!”虚舟立刻抱著小五快步跟上。 陶安见状,连忙收起委屈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喂!你们等等我啊!別丟下我!” 闹闹嚷嚷的,三人直奔赛场而去。 第152章 我们都亲眼所见 陶安原本以为,叶问箏只是抽空来赛场露个脸,多半看两眼就会像以前那样,中途抽身去处理正事。 可他万万没料到,叶问箏不仅看了整整一天,接下来一连数日,都陪著他和虚舟看完全场,半点不急著离场。 这一日,轮到凌云峰三人团战,徐娇、夏丹、沈清风组队上场。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三人的攻防衔接流畅默契,不过数回合,就乾脆利落地击溃对手,稳稳拿下胜利。 四周掌声喝彩此起彼伏。 陶安看著台上风光大胜的三人,忍不住气馁地嘆了口气:“照这个胜率打下去,他们团战积分稳得离谱,大概率能衝进总榜前十。” 一旁的虚舟懵懂眨眨眼,好奇发问:“陶安哥哥,你都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还要天天看他们比赛呀?” 陶安沉默了,只好说:“这事儿跟你说不清。” 隨即他转头看向叶问箏。 她神色淡淡,看著人声鼎沸的赛场毫无波澜,根本揣摩不到她的心思。 碍於虚舟在场不能直言,陶安只能悄悄传音:“你天天看著他们一路贏,就没有一点不爽?” 叶问箏指尖轻轻叩著膝盖,唇角微弯,“我有什么不爽的?我巴不得他们能一直贏,贏的越多越好。” 陶安满脸不信:“真的假的?” 叶问箏笑答:“当然,比真金还真。” 之前她没有来看比赛,是因为每个擂台分散而独立,都有单独的监赛人员,她实在不好出手。 也因为没必要。 墨辞可是一直在实时监控徐娇系统的积分变动,两人早已摸透数值规则: 徐娇赛场获胜,確实能收割路人好感值,可系统判定的权重天差地別。 寻常路人一百点好感,折算下来仅仅一点积分,完全是可有可无的蚊子肉,根本填不上她频繁使用系统,消耗积分的巨大缺口。 否则就凭他们三个人那点三脚猫工夫,如何能贏到现在? 再加上墨辞抓住系统bug,在徐娇购买系统道具时,故意抬高价格让她多用积分,实际上其中的积分差额被墨辞拿去买了其他道具去了。 所以,徐娇现在越是高调连胜、博取万眾瞩目,积分亏空得就越快,破绽暴露的就越多。 这正是叶问箏想要的效果。 比赛结束,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夏丹等人走下台,准备回去休息。 今日,恰逢谢玉衡有场单人赛要打,徐娇隨便找了个理由撇开夏丹。 她精准找到谢玉衡的位置,小心翼翼凑到他身侧,柔声说了两句打气的话,林天璇就不知道又从哪里窜了出来。 而更匪夷所思的是,林天璇一出现,谢玉衡就跟开了掛似的,別说不给她涨好感值了,甚至还往下降。 道別时,她面上依旧维持温和乖巧,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死死攥紧,眼底压著浓重不甘与戾气,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叶问箏知道萧戈宸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有林天璇在,谢玉衡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但林天璇就不一定了。 次次坏她好事,徐娇一定会想要解决掉妨碍她的绊脚石。 看来,她必须得动手了。 要先下手为强! 心念一转,叶问箏很快找到了在赛场边上巡逻的乔烈。 她清楚近期为了赛场秩序,宗门抽调了不少巡逻队弟子临时组成执法小队,乔烈出现在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出现的频率。 ——只要徐娇登台比赛,乔烈必然会出现在赛场周围巡视。 叶问箏早让陶安录下所有赛场影像,反覆对照復盘,依旧没有发现他动手的痕跡。 很快,来到了决赛前夜。 这一天分別时,叶问箏忽然转头,突兀对陶安叮嘱了一句:“今晚別睡得太死。” 陶安愣了一瞬,虽然猜不透具体缘由,但他也算有些了解叶问箏的性子,能让她特意提醒,今夜必然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 深夜静謐的太虚宗院落骤然喧闹了起来。 所有弟子被喊醒到主院集合,长老们开启了护院结界,明微长老神色肃穆,连惠心都没有带上,独自一人掠出院落,匆匆离去。 院內动静极大,陶安不被惊醒都难,推门而出,就看到安静地立在夜色里的叶问箏,也不知她站了多久。 陶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问箏悄然尾隨追了出去,陶安立刻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隱匿身形,紧隨明微长老来到了西山幽谷。 抵达幽谷外围,陶安发现整片山谷被层层结界封锁,灯火通明,五宗长老、各派大能尽数齐聚,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他瞬间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屏息,生怕被发现了,凝神往前面看去。 结界正中央,困著两道曖昧身影。 只见,徐娇髮丝凌乱、衣衫褶皱不堪,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脸色惨白如雪,眼底满是惶恐慌乱。 在她身侧,躺著一名半裸著身子的天阳宗弟子,他眼神涣散呆滯,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丟了魂魄。 待看清场內景象,陶安心底大呼精彩,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下意识想和叶问箏幸灾乐祸一番,结果回头一看,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陶安:“?” 不是,人呢? 人群中间,燕云飞缓步走出,躬身对著在场眾人稟明始末: “弟子燕云飞,此前因行事急躁受罚扣俸,自觉失职有愧,便主动请缨深夜巡山,只为將功补过。” 戒律长老点头证实,“確实如此,他当场与老夫申请的。” 严如山嗯了一声,“继续。” 燕云飞目光扫过结界中瑟瑟发抖的徐娇,字字落地有声:“今夜,弟子带队例行巡查,走到这幽谷时,就发现此地埋下的隱蔽禁制被人动过,阵法也有异动。 於是弟子带队潜行探查,当场撞见徐娇与一名男修行跡鬼祟,私自滯留幽谷,徐娇还动用诡异术法、蛊惑男修行双修之事。” 在他身后,一眾队员齐步出列:“弟子们在场也亲眼所见。” 密密麻麻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砸在身上,趴伏在地的徐娇浑身止不住发抖,满脑子只剩惊惧与不解。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提前开了系统预警,全程屏蔽探查、规避禁制,怎么会被发现,还是被巡逻队抓个正著?! 如今被困在结界里,来的还都是元婴以上修为的大能,差距太大,媚术用了也没什么用。 而且她已经没有多少积分了,根本没有足够点数兑换道具! 要不然她也不会鋌而走险在决赛前出来赚积分。 就在她手脚冰凉、近乎瘫软之际,两道身影匆匆衝破人群,快步衝到结界前,焦急地大喊:“等等,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沈清风和乔烈! 徐娇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浮木,瞬间红了眼眶,含泪朝著两人拼命爬去:“师兄师兄!救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过来就看到自己被围住了!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可透明结界冰冷坚硬,死死將她阻隔在里面。 沈清风蹲下身靠近结界,低声安抚道:“小师妹別怕,夏丹已经去请师尊出关了。只要撑到师尊前来,你就会没事的。” 第153章 止渊真君出关了 听到止渊真君,徐娇濒临崩溃的心才勉强安定了一些。 对,还有师尊! 师尊绝对会救她的。 “小师妹,你放心,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拖延到师傅来的。” 乔烈满眼心疼地看著徐娇,伸手想帮她整理衣裳,也被结界挡住了。 他猛地转身抬头,满心不忿为徐娇辩驳:“燕云飞一面之词,说的未必就属实,他的那些队员更是不足为信!小师妹才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是这名天阳宗弟子心怀不轨、蓄意设局栽赃我小师妹?!” 这话一出,天阳宗厉穹长老当场黑了脸,冷声懟了回去:“一派胡言!我天阳宗弟子素来恭顺守礼,岂会做这样欺男霸女的齷齪之事?” 说完这话,他就遭到了眾人微妙的眼神攻击,默默腹誹: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厉穹假咳一声,强行圆场,指著结界內眼神呆滯的男弟子:“而且,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我宗弟子情况不对,反而是你们凌云峰的那个女弟子,神识清醒,说话有条有理,谁受了蛊惑不是一目了然吗!” 趁著混乱间隙,戒律长老抬手用灵力一卷,將那名浑浑噩噩的天阳宗弟子单独从结界中拉了出来。 明微长老立刻上前,抬手搭上那弟子脉搏,片刻后面色凝重,“神魂浮散,识海重创,是离魂失魄之症。这绝非什么媚术,乃是一种邪门诡术!” 乔烈根本不信,愤怒大吼,“不可能!这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一定是你们联手想要害小师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凭什么定罪!” “二师兄,別激动!” 沈清风上前想按住情绪激动的时候乔烈,却也被他用力推了出去,撞到了树干上。 “谁说我没有证据。”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燕云飞再次走了出来,指尖一亮,一枚莹白剔透的执法留影玉简悬浮掌心,“你要证据,我现在就给你。” 乔烈看见那枚玉简,瞳孔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衝过就要抢。 只可惜,他连燕云飞的身都近不了,就被第三小队的队员牢牢扣住。 徐娇也是瞳孔猛震,拼命在脑海中呼喊系统,“系统!系统!快出来把它刪了,快把那玉简里面的东西刪了!” 【系统:积分不足,积分不足。】 “现在我都快暴露了!我那么多积分都给你了,你现在赊我一点积分,帮我逃过这一劫又怎样!” 徐娇都要被系统气死了! 但系统像是坏了一样,开始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就是不回应她。 燕云飞指尖一按,光影瞬间投射到半空中。 徐娇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完了。 投影上,画面清晰: 夜色幽谷之中,徐娇柔声细语诱哄,指尖凝出细密微光丝,丝丝缕缕缠入天阳宗弟子眉心,步步牵引、层层蛊惑,动作清晰无比,证据铁证如山。 影像中的每一幕都刺眼至极。 全场瞬间譁然,议论声在山谷中起此彼伏,不由都庆幸没有带弟子前来。 连一向淡然超脱的莲花仙子都变了脸色,一脸冷然地看著徐娇。 她怎么会用这种阴邪手段! 当年的那个人明明被孤鸿亲手杀了,怎么还会残留於世!? 所有人里最受打击当属乔烈。 他浑身僵硬,脚步踉蹌连连后退,听著留影中传出的一声声熟悉的娇俏声音,好像有什么在一寸寸彻底碎裂、崩塌。 在他心里,小师妹一直是纯洁无暇的,她可爱灵动,她温柔善良,唯独不应该是这般飢不择食勾引男人的模样。 乔烈双目失神,声音颤抖沙哑,死死盯著结界里的人:“小师妹……这些……真的是你?” 徐娇看著自己后台疯狂暴跌好感数值,彻底慌了,双手拼命拍打著结界:“不是的二师兄!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烈是她所有攻略名单里好感最稳、最死忠的那个,她不能丟失这个重要人物! 然而,此刻的乔烈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坚信的信念被粗暴破碎,他崩溃地仰天嘶吼一声,转身狼狈地朝著林间逃窜,很快消失不见。 “师兄!二师兄!” 无论徐娇如何拼命呼喊,乔烈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她慌忙转头,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沈清风身上,眼底满是哀求:“三师兄,你信我!你救救我!” 沈清风死死咬紧唇瓣,面色复杂至极,最终沉默地別过脸去,一副不愿相信、不敢面对她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內心狂喜不已,拼命压著心底那近乎扭曲的快意。 徐娇,你也有今天!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了这一幕好戏,不仅揭穿了徐娇的真面目,还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受尽屈辱,多听一秒徐娇的哭声,都能让他激动的浑身颤抖不已。 莲花仙子已然没了耐心,冷声开口催促:“严峰主,证据確凿,可以结案拿人了。” 正准备开口的厉穹闻言很意外。 一向不理閒事的莲花仙子怎么抢了他的话,看著比他还急? 严如山不再迟疑,冷厉声线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嫌疑人徐娇,修习阴邪诡术、蛊惑残害同门,证据確凿!即刻押入戒律堂严刑审讯,彻查幕后同伙,追缉所有失踪弟子下落!” 戒律长老当即挥手示意。 一眾执法弟子持剑上前,步步逼近结界,准备擒拿徐娇。 可就在这时,山谷中风声骤停,空气骤冷,一股凛冽霸道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倾覆而来! 全场瞬间一静,下意识抬头仰望。 一道孤高雪白身影踏空而来,衣袂翻飞,寒气贯穹。 止渊真君竟然提前出关了! 原本一脸灰败的徐娇,眼底的光瞬间死灰復燃,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漂亮的脸庞因狂喜显得格外狰狞,“师尊!师尊救我!” 跟在顾止渊身后的夏丹狂奔到徐娇面前,满脸雀跃,“小师妹!我把师尊喊来了!你別怕,师尊爱护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眾人心头皆是一沉,升起极度不妙的预感。 止渊真君早不出关晚不出关,偏偏这个时候为了徐娇出关,摆明了是要袒护这个弟子! 严如山开口极力阻止他,“止渊真君,万万不可啊……” 可谁也没料到,顾止渊落地一瞬,却突然抬手,凌厉的掌风一掌拍碎了禁錮结界,紧接著直击徐娇的胸口! “噗——!” 徐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狼狈踉蹌倒地,泪水混著血痕滑落眼底,满眼茫然不解,颤声呢喃: “师、师尊……为什么……” 这一掌同样震惊了在场所有人,无人反应得过来这惊天反转。 夏丹也愣在了原地,呆呆抬头看向止渊真君,“师傅?” 不等眾人回神,顾止渊的指尖凝出刺骨冰晶,毫不犹豫刺入徐娇的天灵盖! “啊——!!” 徐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顾止渊却丝毫不为所动,神色冷硬如霜,眸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两指一捏一抽,猛地从她识海深处拽出一缕翻腾不止的黑雾! 黑雾扭曲狰狞,在空中翻涌拉扯,隱约浮现魔物利爪、狰狞獠牙,细碎刺耳的魔啸穿透耳膜,阴冷暴戾的魔气瞬间席捲整片山谷,让人呼吸一滯。 整个幽谷彻底炸开锅! 第154章 一石二鸟之计 紧接著,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魔族!真的是域外魔气!” “居然魔族早就潜入宗门,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难怪这么多弟子莫名失踪!原来是魔族作祟!” “……” 顾止渊面色冰冷,指尖灵光一绞,翻腾不休的漆黑雾气当场碎裂消散,连一点残息都没留下。 他目光淡漠扫过全场,清冷声线响彻幽谷每一处角落: “宗门大比放开山门结界,防守出现空隙,才给了域外魔族可乘之机,附身在修士体內潜入宗门。” “我峰弟子徐娇,被域外魔气暗中附身操控,方才我已出手斩杀了她体內魔煞。”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强势不容置喙: “虽然她是被魔族附身,身不由己,但祸乱宗门、伤及同门是事实。本座身为她的师傅,理应当起罪责,肃清她体內残余的魔气后,本座会將她关入锁灵大阵,期限一百年。 至於魔族那边,本座会亲自出手解决,绝不让它们为祸修仙界。” 这话刚落下,天阳宗厉穹长老就站出来驳斥:“这怎么能行!!不说我宗门下好几名弟子不知踪跡,如今这名弟子也是神魂受损,就一句关禁闭,我天阳宗绝不同意,你们必须给我宗一个交代?” 明微长老也觉得此事不该这样轻拿轻放:“这件案子牵扯各宗利益,还关乎所有失踪弟子的安危,更事关魔族线索,万万不能任由凌云峰私下处置,草草收尾。” 莲花仙子轻轻蹙起眉头,怪不得瑶光现在那般不待见顾止渊,昔日处事公允的止渊真君,如今行事怎么如此独断霸道。 而且,护著的还是这样一个品性不端的徒弟。 其余各宗也不满纷纷出声,又碍於止渊真君的声威,只能小声蛐蛐,不敢喊得太大声。 严如山往前踏出一步,直面顾止渊的凛冽气场,依旧掷地有声:“止渊真君,如今徐娇是唯一能追查魔族、找寻失踪弟子的关键人证,你执意把人带回凌云峰,要如何平息各宗怨气?如何预防魔族入侵?” 戒律长老也站至严如山身侧,“还请真君以大局为重。” “你们都要阻拦我?” 顾止渊周身凛冽寒气骤然暴涨,气息冷得骇人,压得眾人都隱隱心悸。 自渡劫后止渊真君便一直闭关,无人知晓他如今的修为精进到了哪种地步。 如今第一次直面对上,只觉他比想像中还要更加深不可测,心中不禁骇然。不少中小宗门的长老有些扛不住这股压迫,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但严如山一眾人依旧寸步不退,哪怕忌惮他的修为,也打定主意,就算硬碰硬也要拦下顾止渊,抓捕徐娇,彻查真相! 双方的对峙局面紧绷到了极致,但谁也不让谁。 可就在一触即发之时—— 顾止渊突然脸色剧变,周身滔天威势骤然一滯,剑拔弩张的冷意轰然溃散,眼底翻涌出压不住的恐慌! 他全然无视在场所有人,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极致迅疾的流光,头也不回直奔凌云峰方向疾驰而去! 瞬息之间,威压散尽,人影全无。 悬在头顶的巨石落地,幽谷眾人先是齐齐鬆了口大气,而后是满眼错愕茫然,面面相覷。 所有人心底只剩一个疑问—— 凌云峰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止渊真君如此仓皇失態。 * “顾止渊他疯了吧!” 叶问箏震惊地站在密室入口,看著面前这万般熟悉的房间,心头掀起滔天惊涛。 晚上,她带著陶安去西山幽谷,是为了亲眼確认徐娇人赃並获被抓住,又算准顾止渊一定会为了徐娇出关,离开凌云峰赶去幽谷救人。 而她提前悄悄摸到了凌云峰,藏在山脚下。 看到顾止渊和夏丹离开,然后她趁机钻进凌云峰,开始找人。 她今晚布局,是为了逮捕徐娇。 她支开顾止渊,是为了找傀儡一。 自打踏入长寧城,她就有尝试联络傀儡一。 可传讯一直石沉大海,半点回应都没有,那时她就知道傀儡一出事了,但因著她留在傀儡核心里的一缕神识还在,又安心傀儡一没有被毁,不至於太著急。 傀儡没有活人生机,徐娇的系统是无法被动感知到它的存在,若不然当初傀儡一追著徐娇和夏丹跑了好几晚,徐娇也不会分不出她和傀儡一。 叶问箏就是看中这点,在炸了凌云峰后逃离太上无极宗,独独把傀儡一留了下来,监视徐娇。 如今傀儡一出事了,一定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所以她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只是不知为何,进入宗门后她却突然失去了对傀儡一的感应。 在宗门大比这段时间,她只好在各处山峰进行地毯式搜寻,结果都没有找到傀儡一的踪跡,最后只剩下没有踏足的凌云峰了。 可顾止渊天天闭关,宗门大比时也不见出门,她只能另寻计策。 刚好,在寻找傀儡一的时候,她无意间撞见了徐娇刻意靠近傅寒枫不成,退而求其次去拉拢引诱其他外宗弟子的画面,便让宋一日日跟著她。 为了避免被系统发现,她还让墨辞从系统里兑换一些屏蔽道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得以让宋一安然无恙,却没想到无意间发现了徐娇暗地里的阴诡行径。 所以,叶问箏这才顺势布局,一石二鸟。 好在一切顺利。 绕著凌云峰找了一圈,连徐娇的住所都找了,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叶问箏才看向峰顶,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 应该不会吧,她都当著顾止渊的面把凌云峰给炸了,两人早就血海深仇了,他只要是脑袋还正常就不会抓了她的傀儡,还扣下了吧? 因为当初炼製傀儡一时,她特意给它留了选择权,任由它自主塑形。 她本以为傀儡一会选择最漂亮的大师傅,却没想到傀儡一对她这个主人很亲近,下意识依著她的模样成型,眉眼轮廓与她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顾止渊看到傀儡一时,难道不会恼火地一掌就把她拍散架了? 鬼鬼祟祟走进宫殿后,叶问箏將厅堂、偏阁、寒池都翻了个遍,一边担忧的同时,一边又忍不住鬆了口气。 看来顾止渊还不至於那么变態。 但她这口气显然松早了。 识海里的墨辞忽然出声提醒道:【寒玉床底下藏著一处通道,布了好几层隱息阵法,还配了隔绝神魂搜索的仙器。】 叶问箏心头一疑。 寒玉床是顾止渊平日里休息打坐的地方,他好端端的没事在自己床下弄个窟窿做什么? 更何况防护布置的还这般慎重,连仙器都用上了! 该不会放了什么宝贝吧? 叶问箏快步走进內室,推开了上边的寒玉床,露出平整的石基。 她伸出手摸了摸,“也没东西啊。” 【退后。】 墨辞催动力量,解开了最上层的阵法。 幻象被破,石基上赫然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入口。 第155章 顾止渊,他是疯了吧! 【要下去看看吗?】墨辞问。 叶问箏站在石基旁,探头往通道底部看去,果真什么都看不到。 她思索了一下,“当然要了!只是我连入口都发现不了,更別说破阵了,要怎么下去?” 墨辞说:【交给吾。】 隨后,墨辞给她套了一层黑紫色的还闪著电的防护罩,让她直接往下跳,而后她安稳地坐在罩里,看著他破开层层禁制,一路护著她到了洞底。 落地后,他们还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又破了不少机关陷阱,才找到了尽头的密室。 “这门上有阵法吗?” 站在门前,叶问箏没有感应出问题,但还是谨慎地又问了墨辞一遍。 直到墨辞点头说安全,她才伸出手推门而入。 密室开启的一瞬,眼前景象直击叶问箏的三观,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通道险恶幽深,这间密室却明亮柔软,处处布置得极尽精致,熟悉的格局分明和她曾经的住所布置的一模一样! 熏炉里燃著她早已遗失的熏料,四处摆放的小摆件、玉佩、风乾花枝,全是她从前丟掉或是遗失的私物,最让叶问箏难以置信的,是放置在墙边的床铺,是她早年喜欢的桃花流苏帐。 当初外界所说的被徐娇和那三个白眼狼丟掉的东西,竟然全部出现在了这房间里! 还有,软玉床榻上正静静躺著一道身影。 那是傀儡一。 叶问箏惊喜地快步走过去,目光却突然微妙了起来。 此刻傀儡一双目轻闔沉沉昏睡,宛若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但她身上穿著一套她早年常穿的素色衣裙,不细看,当真会让人误以为躺在这里的是她本人。 【……】 识海之中,墨辞周身翻涌著冰冷戾气,黑紫色电光不停跳动闪烁,虚幻魂体都因怒意扭曲了。 之前叶问箏和他说了当初回来一趟见了面的场景,墨辞就猜到顾止渊可能有了心魔,他的修炼一定出了岔子。 但他没想到,顾止渊的心魔会是叶问箏! “顾止渊,他是疯了吧!” 叶问箏后背骤然窜起一层寒意,隱隱有一种不適感。 她原本以为那三个师弟已经够神经病了,只是想杀了她取丹,没想到顾止渊更胜一筹,竟然想囚禁她来生生世世折磨她,摆明了是想让她不得好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她一边无语的吐槽,一边伸出指尖附上傀儡一的眉心,打算催动本命血气唤醒她。 傀儡躯体完好无损,身躯没有半点损伤,可无论她如何催动核心,傀儡一始终没有回应,毫无动静。 【她身上设有特殊禁法。】墨辞的声音有些冷。 “怪不得!” 叶问箏瞬间瞭然,顿时气得不行,她辛辛苦苦炼製的好好一个傀儡,被顾止渊干废了! 就在这时,墨辞警觉地感应到了外界动静,语气急促凝重:【阿箏!不妙,顾止渊回来了!】 叶问箏浑身神经瞬间绷紧,心头一凛,飞快扫视整间密室。 除开正门那一处入口,这里竟是彻底的死局,再无第二条退路,根本来不及撤离,就算隱匿身形逃走,也难保在那狭窄的甬道里被发现。 转瞬之间,连她都能清晰感知到,一道凛冽熟悉的气息从上而下,正在快速靠近。 【快找地方躲起来!】 叶问箏当机立断,催动不留痕瞬间敛尽一身气息,借著流苏帐幔的重重阴影,躲进了密室最角落的视觉死角,死死贴紧墙壁藏住身形,连呼吸都压得近乎断绝,半点波动不敢外泄。 下一瞬,沉重的脚步声稳稳落定在密室门口。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顾止渊呼吸急促地走了进来,目光却第一时间看向床榻。 他缓步走到床边,见人影安稳如初,紧绷的心弦悄然鬆开,周身冷厉的戾气尽数褪去,眉眼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繾綣。 可心底的疑虑却没有消失。 他不仅在整座宫殿布下层层禁制,还在傀儡的身体脉络里烙下了独属於他的感应阵纹,但凡有人触碰或尝试唤醒傀儡,阵纹即刻触发。 只要他还在宗门內,就能清晰感知傀儡的所有情况。 刚才他明明感应到了异动! 暗处,叶问箏见状也不由心生懊恼,是她大意了! 而顾止渊已经开始在房间里细细搜查了起来,每一处角落、每一寸阴影都不放过,极致縝密。 叶问箏身上带著系统道具,还將不留痕催动到了极致,加之有墨辞在暗中相助,顾止渊搜查半个时辰,都一无所获。 他环视一圈,屋子依旧是上次离开时的模样,的確没有人动过的痕跡。 顾止渊再度折返床前,放轻动作在床沿缓缓落座。 看著傀儡那张与叶问箏酷似的眉眼上,顾止渊心底所有惶乱不安,竟诡异地平復了下来,渐渐多了一份躁动。 顾止渊喉结滚动,迟疑地伸出了手。 指尖颤动,极其轻柔地抚过傀儡微凉的脸颊,一寸寸描摹著眉眼轮廓,往下拂过她的鬢边髮丝,滑到嘴唇边缘时,他似触电般收回了手。 呼吸开始急促。 他没忍住又重新伸出了手,轻轻握住傀儡纤细的手指,指尖摩挲流连,反覆感受著那真实的柔软触感。 呼吸渐渐粗重,眸底升腾出汹涌的慾念。 他素来克制,自持严苛。 可今天在密室里独处的时间比以往久了一点,一直压制的欲望与执念,竟衝破理智枷锁,汹涌地席捲全身。 顾止渊弓下身体,双眼猩红地凝视著眼前白皙的小手,残存的理智催促他必须赶紧收回手,然后立刻离开。 但身体却迟迟未动。 【呵。】 深埋心底的心魔发出嗤笑,声声嘲弄,【无情道修到你这份上,真是可笑。满口是大道无私,满心却是儿女情长。顾止渊,你这辈子,註定栽在她身上。】 顾止渊眸光发沉,眉心紧蹙,【执念皆为虚妄,迟早有一天本座能……】 心魔却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能什么?能忘了她? 当年你亲手逼她坠崖,事后日日悔恨、夜夜疯魔,生出了我这般不灭的心魔,这叫虚妄?如今你不惜自欺欺人,把一具傀儡锁在暗室里,只为了那短暂的贪恋,这也叫虚妄? 顾止渊,你看看你自己那恨不得立刻要把人办了的眼神,她又反抗不了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顾止渊强行压制动盪的心绪:【你说的一切不过是想蛊惑我,动摇我。】 【是啊,我就是在蛊惑你。那要不要和我打个赌,看看你满足了身体的欲望之后,对她还会如此执著吗?】 【……】 顾止渊的沉默让心魔连连冷笑,【所以,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喜欢叶问箏,你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顾止渊:【闭嘴!】 但越是克制,心底的渴求就越是汹涌澎湃。 他苦修无情道,本要斩断情爱,自持道心坚固,自詡灵台空明,自要登临巔峰之顶。 可偏偏面对叶问箏这个徒弟时,捨不得杀,放不下念,求而不得,弃而不能。 可他们是师徒…… 师傅怎么能爱上自己的徒弟! 顾止渊的意识不断被理智和情慾拉扯,眼前的一切景象逐渐恍惚、顛倒迷离,喘息声在封闭的房间里迴荡。 待神志骤然回笼,身体极致的鬆快舒爽,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然后,顾止渊身躯猛地僵住。 垂眸望去,他的掌心还攥著的那只纤细的小手,此刻污秽不堪。 方才沉沦情慾、失控索求的所有画面,猝不及防清晰回放,一举一动,赤裸裸摊在他的面前。 荒唐。 齷齪。 心魔在识海中嘲讽地放肆大笑,他溃不成军。 顾止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几乎是仓皇无措拿出锦帕,一遍又一遍擦拭著傀儡的手,事后还將锦帕毁尸灭跡。 他偏执地想要抹掉自己方才失控的所有证据,可空气中弥留的气味都在嘲弄他的自欺欺人。 顾止渊一刻也不敢多待,脚步踉蹌地向外走,推散了桌上的摆件,他也顾不上整理,根本不敢回头,狼狈地逃离了房间。 房门关上,一室静謐。 下一刻,房间里猛地传来一道剧烈的乾呕声。 第156章 有姑姑在,不必硬撑 因顾止渊的突然离去,徐娇的事情处理起来就变得格外简单,戒律长老当即就把人拿下,关进了水牢。 从幽谷离开后,莲花仙子惯例来到了桃林寻沈瑶光,將今晚幽谷发生的一切简单敘说一遍。 莲花仙子轻声感慨:“今日之事,实在令人费解,弟子失踪案事关重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名女弟子与此案牵连甚大,他却执意包庇,一句魔气附体就想盖棺定论,堵住悠悠眾口,实在是有违修道本心。” 沈瑶光眉眼带著淡淡的不耐与讥讽,闻言散漫一笑:“他从来都是这般独断专行,这些年为了那女弟子做了不少荒唐事,现在才哪到哪?” “还有那名天阳宗弟子,神魂受损至今未醒,实在可怜。”莲花仙子轻轻摇头轻嘆,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还有魔族的糟心事……” 她嘆了口气,瞥见沈瑶光手里的酒,直接抢过来仰头喝下,眼睛微亮:“你这酒从哪弄来的?真好喝,还带著些花香,比你那满是药味的酒好多了。” 沈瑶光得意挑眉:“你喜欢啊?可惜你想喝也寻不到~这可是小叶子专门给我的。” 瞧著她那嘚瑟的小劲,莲花仙子垂眸浅笑。 下一刻,身子微软往沈瑶光的肩头亲昵靠去,趴在她怀里软著声音撒娇:“瑶光妹妹~再分我一杯行不行吗?” 美人相戏,赏心悦目。 这般娇媚的姿態外人可看不到,沈瑶刚要开口打趣,眼底的閒適笑意忽然一顿,脸上笑意稍敛。 她轻扶起莲花仙子的身子坐起,语气依旧温柔,“姐姐,今日怕是不行了,你若是想喝的话,得明天再来討要才行。今天你应该也是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莲花仙子心思细腻擅察言观色,瞧出她神色凝重,心知定然出了变故,也不多追问,温和頷首:“既如此,我便先离去了。” 目送她转身走远,沈瑶光脸上的散漫隨性尽数褪去。 她与整片桃林共生多年,草木灵气早已与她神魂相融,林中风动、叶落、人踪,无一能瞒过她的感知。 就在方才,她清晰察觉到,一道熟悉又沉冷的气息踏入了桃林。 是小叶子。 心绪芜杂,压抑烦躁,厌郁交织,裹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寒意。 沈瑶光心中担忧,脚尖踏著满地落桃,掠飞冲入桃林深处,循著气息朝叶问箏所在的方向飞去。 很快,她在一棵落英纷飞的老桃树下找到了人。 叶问箏孤身静坐树下,身前摆著酒盏,对月独饮,眉眼平静无波,却透著一股压抑化不开的沉冷与阴鬱。 她很少看到小叶子露出这样的表情,脚步不由一顿。 沈瑶光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双手向后一撑,抢过她手上的酒就喝了一大口,“小叶子,喝酒怎么能不喊姑姑呢?来和姑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的叶问箏心底乱成一团,只觉寒意彻骨,身体仍在打颤。 这是从徐娇那边传来的,看来她已经被关进水牢了。 她看著沈瑶光,微微张开了唇,又默默闭上。 她不能说。 顾止渊修为高深,暗藏疯魔,她绝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姑姑。 沈瑶光的性子极为护短,如果知道了顾止渊所为,一定会不顾自己的身体,愤而衝上凌云峰和对方打个不死不休,这样只会把姑姑拖入无边险境。 叶问箏敛去眼底波澜,抬眸缓缓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她侧身轻轻躺倒枕在沈瑶光腿上,嗓音轻软,带著几分倦意:“姑姑,我没事的。我就是突然有些累了,想来你这清閒地休息一下。” 沈瑶光低头看著她乖巧的模样,心知这孩子心里藏著事,眼底厚重阴霾绝非一句疲累就能遮掩的。 但她不想逼问叶问箏。 於是,她抬手温柔抚过叶问箏的长髮,指尖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也没有声张,语气始终宠溺温柔:“累了就好好歇著,在姑姑这里,不用硬撑。” 叶问箏轻轻闔眼,低低应了声:“嗯。” 桃花簌簌,晚风温凉,唯有此处,能给予她片刻的安稳和暖意。 可潜藏在她识海里的墨辞,却从未平静过半分。 从找到那间密室开始,再到顾止渊对著替身做那种腌臢之事,极致的愤怒与恐慌便死死攥住了他所有心神。 从前他从不主动过问叶问箏的过往,但今夜他一定要去查明真相。 见沈瑶光安抚住叶问箏,墨辞神魂出窍,化作一缕无形黑影,直奔凌云峰而去。 不多时,他看到了在山路间落寞独行的夏丹。 墨辞没有半分迟疑,悄无声息钻入对方的识海蛰伏,只等夏丹入睡,他就能启动溯回秘术,就能看到那些被封存已久的陈年记忆。 与此同时,戒律堂水牢。 折腾了一个晚上,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所以將徐娇关押进水牢后,各宗门之人尽数散去。 再加上明日就是排名赛决赛,严如山便把徐娇的审讯延后到了次日晚上。 至於天阳宗的那名弟子,严如山也让人去请百草峰的药不苦药长老出面,看能不能出现转机。 送走了眾人,戒律长老回身,看到始终稳重地燕云飞,欣慰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拿取一件法器:“今夜能擒下此人,让失踪案有所突破,你做得很好。前些日子的事的確委屈了你,当时老夫许诺过会给你补偿,你且收下。” “谢谢长老,弟子並不觉得委屈,弟子理解长老的用心良苦。” 燕云飞依旧不卑不亢,还主动请命留下看守水牢。 戒律长老见状,更是觉得他的心性极佳。 至於那唯一的不足修为低点也不碍事,他天赋不错,到时候寻个机会让他歷练一番,好好提升一下就可以了。 他明日还要去主持比赛,不能多待,劝慰了燕云飞两句便离开了。 送走戒律长老后,燕云飞转身走进水牢,开始跟著弟子巡逻。 值守弟子都是冰水灵根,在水牢里待上半刻钟都会受不了,但燕队长竟然能面不改色地一直跟著他们,行事还稳妥周全,细致排查水牢各处禁制,心底都敬佩非常。 巡逻完毕后,燕云飞还体贴地让他们去外牢值守,里面交给他来。 值守弟子差点没感激涕零跪下来喊哥了。 支走了其他人,燕云飞远远看著困在结界之中的徐娇,拍了拍藏在胸前的隱匿法器。 先前在问心殿时,瑶光真君临走前莫名其妙给他暗中留了讯息。 彼时他虽满心疑惑,未能悟透其中深意,却也跟著做了,主动请缨揽下夜晚的巡山工作。 前天,住所凭空多出了这件法器,因为感应到了陆远的气息,他將法器留了下来,还反覆进行了测试,確认它有隱匿气息的功能。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给他法器的目的。 直到今天傍晚时分,他突然收到一条陌生讯息,指明了具体时辰前往西山幽谷,果然一举拿下了徐娇。 会是你吗,师姐? 燕云飞的神色却不见放鬆,眸光愈加凝重。 方才一路上不断嘶吼喊冤的徐娇,在进了水牢后却突然安静下来,丝毫不受寒意的影响,如此反常,实在蹊蹺。 她身上,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第157章 谁都不敢赌命 翌日,宗门排名赛照常进行。 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白天的比赛,演武场上依旧人声鼎沸,热闹不减分毫。 叶问箏陪著陶安和虚舟按时来看比赛,一天都在兴奋这决赛的精彩绝伦。 最终三轮决胜战落下帷幕,谢玉衡技差一筹,止步第三名,决赛成了剑渺峰两名弟子的內战。 毫无悬念,依旧是他们的大师兄稳稳压场,蝉联排位赛第一。 但后续的组队赛,七星峰在三人组队、五人组队上凭藉过人默契,更胜一筹,压过了剑渺峰的风头。 谁让剑渺峰是出了名的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糊,修为越高的弟子个性就越特立独行,很难有团队配合。 这也让严如山头疼不已。 叶问箏也觉得可惜。 以前宗门大比的排名赛的第一可都是她包揽的呢,只要有她在,哪里有其他峰夺冠的份。 这也是其他峰的人对她又爱又恨的原因之一。 赛台上在庆祝获胜者登台,看台上閒谈最多的,却是凌云峰。 “怎么不见凌云峰的徐娇上场?之前看她势头那么猛,还以为是今年能夺名次的一匹黑马呢。”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说是受伤了,暂时闭门休养了吧。” “可不止如此,你们是没注意凌云峰的其他比赛,之前看著挺强的,没有徐娇之后,他们的组队都被打的溃不成军,弱的我感觉我都能打。” “唉,凌云峰也是落寞了,止渊真君怎么收的这样的徒弟。” “敢议论止渊真君,你不要命了!” “……” “说起来,我也好奇一个问题,我记得凌云峰以前不是还有个大师姐吗?怎么她不上啊?” “敢议论叶师姐,你不要命了!” “…………” “那再换一个话题,剑渺峰的大师兄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见到七星峰的大师兄?” “敢议论七星峰的萧师兄,你是真不要命了!” “行了,赶紧闭嘴吧,別问了!” “………………” 怎么,感情太上无极宗哪哪都是雷点是吧? 但很快,大家就当是寻常缺席,转眼便把这些事拋在脑后。 因为比起已经步入尾声的排位赛,眾人真正期待的是一日后的群英混战。 那才是这么多修士赶来参加宗门大比的最终目的,也是最重头、最自由、最能一战成名的大型比赛。 排名赛在欢呼声中安稳结束。 傍晚时分,眾人又齐齐来到了问心殿。 各宗默契地都没有带弟子,早早都到了场;太上无极宗除了再次闭关的周玄符,其他峰竟然都到了。 顾止渊和严如山平阶而坐,给天阳宗弟子看完病的药不苦也没有离开,沉默地坐在位置上,沈瑶光亦是一脸凝色。 其他宗的人不由频频点头,看来他们的確很重视这次案件。 莲花仙子却和明微长老暗地里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眼底忧色浮现,知晓今天这审判说不定会出意外。 很快,戒律长老升起琉璃镜,光芒照在徐娇身上。 徐娇痛苦地喊叫出声,镜子上开始投影出那日发生之事: 比赛过后,徐娇与师兄们分开打算去散散心,却不料突然被天阳宗的弟子拦下。 那弟子面色轻佻,言语猥琐不堪,还步步逼近上来动手就要轻薄她。徐娇想跑,却被那弟子一把拽住,蛮横拉进了幽深密林里,意图强行施暴。 徐娇奋力推拒反抗都没有用,绝境之下,她只好强忍著泪水隱忍迎合,然后趁著对方鬆懈的时候,抓住机会催动魅术迷惑对方,挣脱禁錮后只想立刻逃窜保命。 可蛰伏在她体內的魔族灵体,岂能放过这主动送上门的精纯气运养料? 下一刻,魔族夺走徐娇对身躯的掌控权,想继续行方才之事。 而执法巡逻玉简记录的就是后面的不堪画面。 问心阵加上琉璃镜,万年来从未出过错,映照出的来龙去脉是真相无疑。 现场一时譁然,议论纷纷。 局面瞬间反转,眾人看向徐娇的眼神带上了怜悯,看向天阳宗时反而露出了鄙夷。 怪不得昨晚那么激动要把人咬的死死的,原来是想恶人先告状,把罪名安到人家小姑娘头上,好给自家弟子脱罪。 可如果不是他家弟子先去招惹,说不定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厉穹脸色铁青,但想起顾灵儿对他的叮嘱,他当即大声道:“就算如此,她身上既然有魔气,昨晚被巡逻队的弟子发现才打断了那魔族害人,那之前呢!你们能保证之前失踪的弟子与她无关吗?” 徐娇和天阳宗弟子的事,大点可以说是他们两宗之事,小点可以说只是两名弟子的纠葛,但一旦牵扯到魔族,那就是整个修仙界的大事了。 他只要紧抓住这点不放,太上无极宗就不可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如他所料,眾人顿时露出凝重的表情。 昨晚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止渊真君消灭了一个魔族,就代表有魔族潜入这件事是真的。 但潜入的魔族只有那么一个吗?如果不止它一个,其他的魔族又在哪里? 这都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严如山转头看向顾止渊,“止渊真君,你如何看?” 他和戒律长老都偏向於再往前看一下,但今日顾止渊在场,他们怎么都会给他一点面子的。 而且,刚经歷一次问心,徐娇痛苦地全身蜷缩地躺在阵中,他们也不確定她还能不能都承受得住后续的审问。 谁料,顾止渊竟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就点头同意了,“那就看。” 他如此大义凛然,让眾人都鬆了口气,又忍不住敬佩。 捫心自问,如果是他们的弟子遇到了这种事情,自己肯定会纠结犹豫许久。 止渊真君都同意了,戒律长老便动手继续催动阵法。 前一日的画面缓缓浮现—— 只见,早前就曾有天阳宗弟子见徐娇表现亮眼,在赛后故意纠缠骚扰徐娇,所幸当时乔烈伴在身侧,对方没能得逞。 可谁也未曾料到,在他们分开之际,一缕魔气竟然从那名天阳宗弟子身上伸出,悄然转移依附到了徐娇身上。 真相大白,现场立马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么看来,就是天阳宗弟子自作自受啊!” “难怪天阳宗失踪的弟子最多,还天天找茬,原来是他们自己內部早就出了问题。” “所以,这次侵入的魔族该不会就是天阳宗带进来的吧!” “……” 无数道质疑目光齐刷刷落向天阳宗,高呼要彻查天阳宗全员。 莲花仙子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转眸看向沈瑶光,却见她正用锋利的眼神紧盯著顾止渊。 听著他们你一样我一语的围攻,厉穹面色难看至极,谁能想到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止渊也没给他周旋的余地,神色冷冽,一语定音:“魔气祸乱宗门,不容姑息。厉长老,你还是將你宗门弟子全都召集前来吧。” 厉穹僵在原地,心底又悔又惧,根本无从拒绝,也不想违抗。 方才是他执意要求彻查魔族根源,如今直指自家宗门,这个时候维护宗门面子都已经是小事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更重要。 魔族的阴诡计谋防不胜防,今日能藏在宗门弟子身上,明天就有可能附身在他身上。 他可不敢赌。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赌命。 第158章 顾止渊不敢杀她 很快,天阳宗的弟子都被召集了过来。 包括顾灵儿,也不例外。 阵光照拂之下,果然又有数名附身了弟子的魔族无所遁形,被顾止渊当场诛灭。 顾灵儿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魔族,被嚇得花容失色,最后是被厉穹扶下去的。 在场修士不管修为高低,都本能对魔族心生忌惮恐惧,此刻见止渊真君出手诛杀魔族时乾净利落,顿时心生敬畏。 严如山徵询了顾止渊的意见,站起身来朗声公布,“为彻底肃清各大宗门潜藏魔族內患,止渊真君愿意亲自出手,为所有宗门弟子逐一核验,儘快诛除魔族祸根!”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一片热烈的称颂之声。 连日魔族作祟让大家人人自危,如今有顾止渊出手相助,眾人自然是欣喜万分,满心感激。 至此,已经没有人在关注徐娇的事了,自然也没有人再阻拦顾止渊將人带走,反倒是开始期盼止渊真君什么时候动手,都希望他会先去自己的宗门。 风波暂平,人群渐渐散去。 会后,莲花仙子紧跟著沈瑶光一起来到桃林,本想著藉机討一杯酒,却见她眉头紧锁,轻声询问:“此事已经基本尘埃落定,有顾止渊出手,你的脸色怎么反而越来越难看了?” 沈瑶光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心底始终感到莫名不安。而且徐娇绝非表面那般纯白无辜,顾止渊却极力护她,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原本以为这番揣测会让人觉得荒唐,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无一不称讚止渊真君大义为公,功德无量。 可莲花仙子竟是微微頷首,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温婉柔和,覆上几分难言的凝重:“我信你。” 沈瑶光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错愕与动容,“多谢。” 莲花仙子轻举酒杯,“这段日子,我会让门下弟子多加注意的,你也要千万小心。” 沈瑶光笑著与她碰杯,“好。” 说著,她点了点桌子上的通讯玉石,扬声道:“老大啊,听到没,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管著峰里的师弟师妹们,別让他们到处惹是生非了。” 萧戈宸正盯著陆远看秘卷,刚处理完內门弟子因好奇闯问心殿被抓之事,准备等会去给老二老三准备庆祝事宜,此刻接到师傅的通讯,只后悔没有早点把玉石丟了。 但听了事情经过,他还是回了句,“知道了。” 沈瑶光啪的就把通讯掛了,“搞定。” 莲花仙子看著她理直气壮指使弟子的模样,没忍住掩唇轻笑出声。 * 凌云峰,雪山峰顶。 回到宫殿后,顾止渊的清冷高傲的形象瞬间崩塌。 他突然回身出手,粗暴地將徐娇狠狠摜在冰冷坚硬的白玉地面上,声音冷厉,裹挟著刺骨的杀意,“徐娇,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地砖透骨冰凉,狠狠硌得徐娇身形一痛,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惊惧,反倒愉悦地笑出了声。 她淡定地翻坐起身,瞧了眼系统面板。 果然,方才顾止渊高居顶峰的200好感度,此刻毫无缓衝瞬间又跌落谷底,鲜红的-999刺目无比。 这999的数字是系统显示的上下限,却不是顾止渊最真实的数值。 她早就知道,顾止渊能隨心掌控这份好感数值,积分的多少仅在他的一念之间。所以在问心殿时,只要有顾止渊在,她就篤定自己绝对不可能暴露。 她借著顾止渊临时拉升的好感值,购买了高阶篡改道具,不费吹灰之力就修改了自己的记忆,轻而易举就洗清了自己所有罪责,將一场死局彻底逆转。 顾止渊垂眸睨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厌恶,“徐娇,你再这样肆无忌惮的行事,若是牵连到了宗门声誉,本座绝不会保你。” “不,你会的。” 徐娇缓缓撑著地面起身,抬眸直视他眼底的杀意,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有恃无恐的笑,“师尊,別说这样的气话,我们早就紧密相连,离不开彼此了,你若不保我,娇娇会害怕的。” 顾止渊眸光一厉,“你要揭穿本座?” 徐娇全然不惧他身上的森冷寒意,反倒主动上前半步,身姿轻柔一转,柔弱无骨地跌坐进他紧绷的怀中。 顾止渊身子一动就要將她推开,徐娇先一步抬起双臂缠绕住他的脖颈,“我哪敢啊。可师尊捫心自问,是你敢让我落到戒律堂的问心殿吗?” 她太清楚顾止渊了。 清楚他对叶问箏有违伦理的感情,清楚他为了渡劫利用她去杀害叶问箏,清楚他在宫殿里藏著一个酷似叶问箏的替身傀儡,清楚他深埋心底所有见不得光的执念与齷齪…… 而这些,都是顾止渊为她所用的筹码。 徐娇贴著他耳畔浅浅一笑,眼底是掌控全局的篤信,语气却柔弱无辜:“师尊,娇娇只是个柔弱女子,最怕疼、最怕黑了,哪里扛得住戒律堂的严刑拷打,若是一不小心吐露点什么,娇娇一身荣辱只是小事。可师尊苦心维持的一切,怕是要瞬间毁於一旦了。 唉,如今大师姐就在宗门里,也不知她如果知道了师尊的心意,会如何看待师尊?” 下一瞬,顾止渊猛然抬手,五指收紧,狠狠扣住了她的脖颈。 “你在威胁我?” 他眼底戾气翻涌,额间青筋凸起,满腔怒火与隱忍交织撕扯,可扣在她脖颈上的手掌,却终究不敢用全力。 徐娇一边难受的咳嗽,脸上的笑愈发肆意张狂。 眼眸骤然漾开一层妖异紫红,魅术瞬间催动! 顾止渊一时不查,眼神剎那恍惚。 在他眼前,徐娇已经变成了叶问箏的模样,她抬起头吻住了顾止渊的唇角,口中发出了叶问箏的声音,娇软甜腻,“师尊,你瞧。哪怕我这般明目张胆的威胁你了,你依旧捨不得伤我半分,真让阿箏开心。” 顾止渊当然不敢杀她。 她和叶问箏命息相连,她若死了,叶问箏也会隨之殞命。 他越是隱忍捨不得动手,越能印证他对叶问箏的执念深入骨髓。 而这份无法撼动的软肋,是顾止渊不可能摆脱她控制的枷锁。 所以,快把气运都给她吧! 奈何两人修为相差太大,顾止渊只短暂的失神片刻,清醒过来后,眼底戾气暴涨,“徐娇!” 徐娇不躲反进,双手捧住他的脸吻的更狠了,还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舌尖,腥甜鲜血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盛怒之下,顾止渊厌恶地將她推倒在地,“滚出去!” 一股强横的灵力將徐娇打飞出了主殿,被重重砸进了锁灵大阵的寒潭水池里,灵力被尽数压制,刺骨的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可她看著紧闭的殿门,却仰头大笑。 刚才不过是纠缠片刻,她就从顾止渊身上吸走了100点气运,不愧是仅次於女主的顶级气运者,底蕴远超常人。 只可惜,顾止渊总是以闭关之名將她挡在外面,让她无从下手。 但这次,她拿到了顾止渊的血。 徐娇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跡,小心翼翼將它收入特製的玉瓶里,眼底翻涌著狂热的兴奋。 她很早就兑换了一个道具,只需一滴血,就能篡改对方的认知,到时候就能让顾止渊將她视作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师尊,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吧! * 与此同时,太虚宗院中。 叶问箏坐在床上,看著系统面板忽上忽下的好感值,心中瞭然,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淡然:“原来如此。” 原来,顾止渊早就知道徐娇有系统了。 原来,很早以前徐娇对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他默许的。 第159章 果然还是师姐最厉害了! 【墨辞,所以爱是什么?】 叶问箏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小五小花懵懂地抬头看她,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一狐用脑袋蹭了蹭她,一狐用尾巴圈住她的手臂。 墨辞回答不出来。 叶问箏似乎也不是为了真的想要他的答案。 她拍抚著两小只,平静开口,【如果爱是伤害,那我寧愿从未被爱过。】 墨辞没有从前的记忆,自甦醒过后就和叶问箏在一起了,他能凭藉本能处理他们面对的任何困境,却没有对情感的任何感应反馈。 神弃之谷的五大恶人也没有教过何为感情,他们只是顺心而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他开口道:【神弃之地那五位师傅很喜欢你,桃林那位真君,七星峰师兄妹,苏辰陆远,你救的宋家人,玄清宗的队友……还有傅寒枫,他们都很在意你。】 为了安慰她,都能从墨辞口中听到傅寒枫了。 叶问箏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她也没有和墨辞解释这几种感情是不一样的,也知道这几天墨辞一直很担心她。 所以,她笑问:“墨辞,你为什么不提你自己呢?” 墨辞顿了顿,沉默许久,【吾自然也是。】 “也什么?你说话怎么不说完?” 【……在意你。】 “我想听完整的。” 他似终於妥协了般,【阿箏,吾很在意你。】 叶问箏眼底瞬间漾开鲜亮笑意,一双眸子弯成软乎乎的月牙,“谢谢你墨辞,听到你这句话,我很开心。” 似乎连那股噁心反胃,都淡了不少。 * 翌日一早,陶安出门就看见整装待发的叶问箏,当场愣住,“你要去哪?” 叶问箏隨手理了下衣袖,“当然是报名群英混战了。” 陶安瞬间来精神了,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路过虚舟的院子时,他还顺道把正在晨炼的虚舟一併喊上,虚舟一听叶问箏要报名,他也嚷嚷著要参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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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耸肩,笑意坦然:“你不是希望我安分点吗?我这都直接把人带来了,把另一个不定因子送到你眼皮底下看著管著,你不谢我就算了,反倒一副审问我的样子,真让人伤心。” 萧戈宸闻言微顿,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打著这个主意。” 此刻他才想明白,当初叶问箏把陆远丟在七星峰的真正用意,她是为了护下这群人。 虽被她算计得无奈,可细细想来,这確实是最稳妥的安置之法,他只得頷首应下:“我知道了。” 叶问箏见他应允,眼底掠过一抹感激:“那就麻烦你多照看他们了。” 萧戈宸眼眸眯起,“你的师弟们要麻烦我照顾,你最近很忙?都在忙些什么?” 叶问箏坦荡接受他的试探,笑意无害,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参赛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忙著比赛啊,我刚报的名,接下来的几天我可都要勤快地去比赛了,没时间搞事的,你放心。” 她越是这么说,反倒让萧戈宸更不放心了。 他盯著令牌看了半晌,心底总隱隱觉得不对劲,却又在叶问箏的脸上看不出破绽。 最终,他只能沉声警告一句:“你悠著点。” 叶问箏乖巧应下,“是~” 转头画风就立刻一转,对著苏辰诉苦道:“陆远这几日在七星峰可是被折腾得不轻,你看看要不要找几个人过来帮他分担一下。” 萧戈宸眉心一跳。 陆远闻言狠狠点头,眼底满是迫切。 这七星峰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一开始他以为只需要翻阅秘卷就可以了,谁知道萧戈宸却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既已经是七星峰的弟子了,那就没有搞特殊的藉口,以后跟著大家一起操练吧。” 然后,除了堆积成山的秘卷,他每天醒的比鸡早,睡的比猪晚,这般繁重严苛的日子几乎要將他压垮! 苏辰狠狠瞪了萧戈宸一眼,却也知道前因后果,便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想办法儘快安排的。” 萧戈宸闭上了眼睛。 叶问箏这是要把他这当成避难据点和后勤营地了? “哎呀,別板著个脸了。” 叶问箏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她记得以前她是教过他,要想震慑那些不听话的人,冷脸加气场很有效,但也没让他成为面无表情的大冰块啊。 萧戈宸被突然偷袭一时僵在了原地,隨即面红耳赤地拍开了她的手,“放开我!你干什么!” 瞧著他难得慌乱的模样,叶问箏突然就起了兴致。 她伸出两只手向他展示了一下爪子,“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我来好好感谢你一下吧。” 萧戈宸揉了揉自己的脸,看到她这架势,脑中的警报器骤响,身体已经躲了出去,“你赶紧滚!” 叶问箏笑嘻嘻追去,“別跑嘛,姑姑都说我按摩的水平老好了,你也享受一下嘛。” “我不需要!” “別躲啊,你需要的~” 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躲,陆远和苏辰早就被惊在了原地。 陆远:萧大魔王在师姐面前,竟然也毫无还手之力? 苏辰:师姐和七星峰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吗? 两人对视一眼:师姐牛逼! 临走前,叶问箏郑重地拍了拍萧戈宸的肩膀,语气格外真诚恳切,“萧师弟,我相信你!” 叶问箏在辈分上比他大,入门时间比他早,小时候还带过他,这一声师弟喊得也没问题。 萧戈宸满腹无奈都无从发作,最后化作一声嘆息,“好,比赛加油。” 第160章 她当然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叶问箏是真的很忙。 她化名陶寧,报名参加了几个大赛道,每日往返於各个赛场之间,连轴上场,几乎没有空閒时间。 就连住在隔壁院子的陶安,也愣是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 直到这日的论剑半决赛,两人才终於在擂台前偶遇上了。 看到她时,陶安还愣了一下,“这几天怎么都看不到你人,我幸好是报名了剑修的擂台赛,是不是就得等宗门大比结束了,才能看到你了?” 叶问箏淡淡地嗯了一声,“差不多。” “那虚舟惨嘍,这几天一直在等你,委屈的不行。” 陶安鼻翼轻轻翕动,嗅到她身上縈绕著浓郁的药草味与丹火交织的气息,好奇询问:“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炼丹。” 叶问箏刚结束了一场炼丹比赛,顺利进了半决赛,隨意抬手在身上拍了拍,那味道瞬间就散去了。 陶安却一脸震惊,“你还报了炼丹!” 叶问箏微微侧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会炼丹吗?” 陶安立马就平静了下来。 也对哦,他早就亲眼见识过叶问箏的炼丹本事,当初二少爷可就是被她一手精妙绝伦的炼丹术给折服的。 不止炼丹,她还有一手出神入化、妙手回春的医术,远超寻常医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连忙追问:“那医修你也报了?” “嗯。”叶问箏轻轻点头。 陶安顺著往下问:“阵法和符籙呢?” “也报了。” 陶安彻底失语,唯有沉默。 这加上剑修她已经报了五项赛道了,顿时肃然起敬,“牛逼了我的姐!你简直是修炼全才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世人修行,大多数修士向来专一固守一脉,穷尽一生也只能耕耘一条修道之路,都未必能修炼出什么成绩来。 可叶问箏偏偏是打破常理的异类,丹、医、符、阵、剑道样样涉猎,还样样精通,连轴比赛还不见半分疲惫,堪称当世修行鬼才。 以前是她行事低调內敛,纵然陶安早就见识过她诸多本事,但她每一次施展能力都水到渠成不张扬,让人生出了那是理所当然的错觉。 如今,还是他第一次系统而真切地意识到她的恐怖。 叶问箏看著他惊嘆到掉下巴的模样,默默闭上了嘴巴,没有说自己其实还报名了御兽和炼体。 很快,论剑比赛开始。 进入半决赛后,论剑採用的就是守擂台的对战模式。 规则简单粗暴——在擂台上一对一攻守对决,被击落擂台、灵力耗尽或主动认输即为淘汰,胜者则继续守擂,最后累计守擂台的次数。 开赛之后,不少修者率先飞上擂台,陶安也在其中。 他出身宋家,能够排得上名號的护卫都是久经廝杀,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狠角色。 只是这段时间跟著叶问箏之后,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大展身手的绝佳场合,对战时出手那叫一个凌厉。 看著他几招就將一名挑战者踢下台,叶问箏放心的离开了。 她可是有自己的事要乾的。 这几日乔烈心绪鬱结,脾气愈发火爆,凌云峰的师弟师妹们都被霍霍了一个遍,没有人敢和他对打,反倒让他越发憋闷无趣。 剑修半决赛开赛铜锣一响,他二话不说提剑就纵身跃上了擂台,凛冽剑气缠绕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可他刚站稳身形,一道轻盈身影便足尖点地,稳稳落在他正对面。 乔烈抬眸看清来人,脸色瞬间铁青,声音里满是憋屈烦躁:“又是你。” 叶问箏挽了个剑花,身姿从容飘逸,笑道:“是啊,好巧。” 就等著他呢。 台下观战的修士一眼认出二人,立即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纷纷交头接耳: “又是他们两个!他俩预选赛就碰上两回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两次都是乔烈输了,次次被陶寧一脚踢下台,凌云峰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难怪乔烈最近火气这么大,原来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两次,这下又撞上,嘖嘖!” “誒,你们说乔烈这次能不能扳回一局啊?” “嘻嘻嘻,管他能不能,反正我们是有好戏看了。” 台下的人都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一边偷偷下注,一边等著看这场恩怨对决。 但那些议论纷纷的话落在乔烈耳中,无异於火上浇油。 他本就因为前两次的失败积了满胸鬱气,此刻被人沸沸扬扬说出来,只觉顏面尽失,怒喝一声便持剑直衝上去。 长剑裹挟浑厚灵力劈斩而下,剑风呼啸,招式刚猛蛮横,乔烈不顾一切的强攻而去,摆明了想要一雪前耻。 叶问箏神色未改,脚下流云步轻挪,身形如流云侧掠,轻轻鬆鬆便避开了他的所有攻势。 乔烈一击落空,手腕翻转,又连出数道连环剑招,刺、挑、劈、扫,剑气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死死锁住叶问箏。 可任凭乔烈攻势如何汹涌,叶问箏始终从容不迫,只守不攻。 手中长剑灵动飘逸,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把控精准,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乔烈接踵而至的猛攻,乔烈连她半分衣角都没摸到。 台下眾人也渐渐看出了端倪,气氛微妙了起来。 这哪里是比武? 这陶寧分明就是在戏耍乔烈,像逗猫遛狗一般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羞辱意味极强。 “你为什么不还手?” 几番猛攻下来,乔烈气息渐渐粗重紊乱,蓄力的攻势次次落空,好似打在一团绵软无处著力的棉花上,满腔怒火被憋在胸口,逼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终於绷不住了,双目赤红地怒吼出声:“陶寧!你是不是故意耍著我玩呢?!还手啊,你给我还手啊!” 她当然是故意的。 五年了,乔烈的剑术不进反退,脚步虚浮,剑法凌乱,一看就是这几年心思浮动,根本就没有好好练过剑。 更別说失去本命剑后,他现在用的剑又是徐娇给的系统道具,空有威力,反倒让乔烈生出了是自己很厉害的错觉,至今没有开发出这剑十分之一的力量。 叶问箏眸底掠过嘲弄的笑,剑身轻转,又挡下一击,“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轮到我出招了。” “接好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催动著冰灵力,脚尖轻点擂台,身形骤然腾空,轻柔飘逸的剑光陡然凌厉如冰,速度快得极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空隙。 一剑破空,裹挟著寒意,乔烈下意识抬手挡下剑锋。 “当——” 乔烈只觉得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数步。 这一瞬骤变,让乔烈心神空白。 而叶问箏的攻击再来,他顿时脚步大乱,慌神之下只能仓促抬剑抵挡,完全进入了叶问箏的节奏。 第161章 他的修道之路算是到头了 偽装过后的不惹依旧气势如虹,在叶问箏的手中,剑速、剑势、角度更是全然碾压,轻巧一绞就震得他剑身偏斜、防御溃散。 乔烈连连后退,视线又被剑光锁死,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不断往擂台边缘退去。 突然,他脚下一虚,踩空的身体失衡向后倒去! 不好! 乔烈条件反射向下一拍,想要侧身飞回擂台,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寒冽剑光,根本无处可躲! 他瞳孔猛缩,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狼狈地摔到擂台下。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叶问箏收剑入鞘,身姿挺拔立在擂台边缘,垂眸俯视著台下的乔烈,气息平稳:“承让了。” 看台之上,气氛轰然炸开。 “输了!又输了!” “我的天!三次了!乔烈三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里,止渊真君的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 “別说风凉话了,乔烈在同辈中还是很出色的,分明是陶寧强到在降维碾压!你们没看出来吗,她一直都收著力呢!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弟子?” “好像是太虚宗弟子?不过確实太离谱了……说起来,我们能打得过她吗?!” “你在白日做梦吗?陶寧一剑就把你挑飞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们可都是修行之人,本就该迎难而上。还没有交手就心生怯意、畏败退缩,这般心境以后还怎么踏破道途桎梏?就算知道会不敌,待会儿我也要登台向她討教一番!” “这……道友所言极是,能与这般高手交手,哪怕是落败也能从中悟出几分道理,对自身修行会有莫大裨益的。” “说的对!算我一个,那我一会也要去挑战她!” “……” 满场议论喧囂此起彼伏,震惊、唏嘘、看热闹的惊嘆交织在一起。 摔落在地的乔烈难以置信地坐在地上,衣衫凌乱、虎口带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彻骨的难堪与屈辱。 三次。 预选赛两次,半决赛一次。 他堂堂凌云峰亲传弟子,同辈翘楚,连续三次败给一个不知名的散修! 而且这一次最丟人,可是还有各宗长老在高台观赛,他这脸都丟到外宗去了! 乔烈死死攥紧手掌,羞愤、不甘、憋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头望著擂台上那道如高山的身影,眼底布满挫败与阴霾,竟生出了自己不可能抗衡她的恐慌。 然后,他狼狈爬起身来,跑了。 看台上顿时一阵嘘声。 高台观赛席上,一眾宗门长老將下方的比赛尽收眼底。 严如山自然注意到了擂台这边的情况,瞥见乔烈满心畏怯、锐气尽失,最后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由得失望摇头。 他低声感慨:“身为剑修,心中滋生畏惧,心魔便会趁虚而入,往后道途再难寸进,恐是废了。” 看来,他得寻个机会和止渊真君说说乔烈的情况,希望他做那个师傅的能引导一下。 严如山收回视线,再望向擂台赛,陶寧已经接二连三守擂成功,不见骄傲,依旧从容自若。 眼底赏识与惜才之情越发厚重,很快生出了招揽之心,“此子心性沉稳、战力卓绝、天赋更是万里挑一,倘若能纳入我宗门悉心栽培,未来定有一番作为。” 念头刚起,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明微长老,出声询问:“听闻这名叫陶寧的修士住在你们院子里,可是太虚宗的在册弟子?” 明微长老眸光微敛,轻轻摇头作答:“並非我宗门之人,是虚舟结交的朋友,受他相邀暂住院內而已。” 这话一出,观赛席瞬间炸开,各方宗门长老纷纷按捺不住,爭先恐后开口爭抢。 坐在另一侧的修罗宗长老率先开口,声线粗獷张扬:“既是散修,那这人我修罗宗要了!这陶寧剑术超群,暗藏锋芒,入我修罗宗再合適不过,你们都別想和我抢!” 修罗宗话音未落,一身药草清香的药不苦长老立刻摆手打断,语气篤定分毫不让:“她一手炼丹术冠绝全场,入我百草峰,教她药道才是正道。” 天阳宗厉穹重重一拍石桌,声如洪钟:“什么剑道药道,锻体和御兽才是她的长处,她锻体比赛一夫当关,四阶灵兽在她手下都俯首帖耳,我天阳宗可是有兽谷秘境,绝对能挖掘提升她的御兽天赋,理应成为我天阳宗的弟子!” 几人爭执不休,谁也不肯退让。 严如山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开了个口,就这么多人来和自己抢徒弟。 却听一旁静坐持佛珠的明微长老也缓缓开口,“诸位在此爭执,可有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舍利佛珠?我观她布设的阵法暗藏禪意符文,与我太虚宗心法隱隱相通,可见是天生佛缘深厚之人,兴许早拜了佛门师傅。” 眾人低头看去,果然看到陶寧挥剑之间,手腕上露出一串佛珠。 他们都不是普通修士,当然能看出那佛珠並非寻常之物,心里一时也有些忐忑:这陶寧该不会真有师傅了吧?来这宗门大比,只是过来为了歷练的? “明微长老,此言差矣。” 莲花仙子柔声插话,眉眼含笑,“我可是瞧见了她还用了玄寒鼎,十三针,这两样东西的分量诸位应该也知晓,我倒是觉得她最適合入我素女宗呢。” 听她这般一说,眾人猛然回神。 是啊,这陶寧身修数道,手里的宝贝这么多,如果没师傅他们都能爭一爭,如果有师傅那肯定也不止一个师傅,多一个他们怎么了? 这般一想,就又吵起来了。 明微长老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注意到他神色的莲花仙子笑了一声,谁说佛门之人没脑子? 隨即又换了个姿势看戏,不由觉得瑶光不在这实在可惜,要不然她也能和自己一起看这一齣好戏了。 在玉阶之上,其实不少中小宗门的长老原本跃跃欲试,但看到五大顶尖宗门都爭得面红耳赤的,只能默默打消招揽的念头。 高台之上吵作一团,擂台上的叶问箏一无所知,她已经心无旁騖一挑二十了。 第二十一个修士兴冲冲跳上台后,刚摆出架势,叶问箏却突然抬手制止,“等一下。” 那修士愣了一下,听话停下。 叶问箏抬头看了眼时间,突然开口,“我认输。” 然后在一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她主动跳下擂台,然后毫不犹豫飞走了,直接给大伙表演了一个一秒消失。 叶问箏算过了,论剑她已经足够进入决赛了,但等会她还有符籙比赛。 那里,可还有沈清风在等著她收拾呢,不能迟到了。 第162章 她就閒不下来 不多时,叶问箏按时抵达符籙赛场。 哪怕她悄悄入场,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些日的比赛,她宛若一匹黑马闯入各个赛道,不仅在散修中脱颖而出,还贏了不少各个宗门的弟子,早已让她的名號传了出去。 不少修士都期待,这匹踢馆的黑马,能不能让五大宗的弟子也吃瘪,那场面一定好看极了。 叶问箏隨意找了一处空位落座,视线轻轻一扫,便精准在人群里锁定了沈清风。 身为凌云峰亲传弟子,上一轮比赛的名次也很高,因此他的座位安排的也很靠前。 他一身素白长衣乾净素雅,双眼依旧蒙著一层细密白绢,一副目不能视物的模样坐席上,静待开赛。 高台之上,监赛长老正在宣读半决赛规则。 赛事规则极为公平,全员统一配发一模一样的灵纸、灵墨、灵砂,材料品级毫无差別。 眾人需要在规定的时限內现场绘符,不限符种品类,时间一到统一收稿,然后由十几位符道长老一同核验,现场公布比赛结果。 这十几位符道长老还是由十几个宗门联合组成考核组,互相监督,儘量保证比赛的公平。 符籙比拼没有擂台廝杀那般花哨激烈,长老们只认符籙。 他们依照符文完整度、灵力纯度、纹路精度、威力稳定性综合评分,还会逐一引灵触发符籙,检验符籙的真实效果,最后择优晋级决赛。 很快,就有弟子齐列上台,逐一分发灵材,所有参赛修士免费领用,耗材皆是上品,足以见得宗门大比的雄厚手笔。 铜锣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全场修士立刻抓紧时间低头落笔、凝神绘符,场內只剩笔尖摩挲灵纸的细碎声响。 叶问箏却没有急著动笔。 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溢出了水光,然后脑袋一歪,往桌上一趴还闭上了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举动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好奇议论了起来。 “陶寧这是怎么了?” “在比赛上睡觉,她这是打算放弃比赛了?” “该不会是来宗门进货的吧?” 太上无极宗格外大方,所有参赛的修士,哪怕是没有晋级的,也可以將自己绘製的符籙与剩余灵材尽数带走,算作宗门赠予的隨礼。 此举极为笼络人心,也没有修士会生出怨气,反倒心生感念。 毕竟作为散修,更明白修行资源的难得和宝贵。 一旁的修士立刻开口反驳了他,“才不是!她刚从剑道赛场那边过来的,一连挑了二十个参赛者呢!现在灵力消耗有些严重,睡一下也理解理解啦。” “哦,在休息啊,那很正常了……不是,哪里正常了!你说她一挑几?刚挑完就来参加符籙比赛吗?”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嘻嘻,我可是一路跟著她刚从那边过来的啊。” “我去,狂热粉!” “誒~你不懂!我看过了她符籙的预选赛,这半决赛难不倒她的。” “……” 然后,她这一睡,就睡了一个时辰。 待她打著哈欠坐起身来,距离比赛结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叶问箏揉了揉眼睛,睡眼朦朧的伸手摸到了笔。 黄色符纸从桌上飞起停在半空中,她拿笔手臂一挥,歪七八扭开始画了起来,不过几息的时间,便从容落墨。 符籙飘落回了桌上,她放下笔后又撑著下巴,目光开始流荡了起来。 “好了,她画完了。” 那名狂热粉咧嘴一笑。 旁边的几人默默扶起自己的下巴,“她刚才是在鬼画符吧,才多久这就画完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唬我。” 狂热粉双手抱胸,自信的不行,“反正预选赛她就是这样,然后就晋级了。你们既然不信,要不要来赌一把?” “赌就赌!我就是符师,哪里有这样画符的。” “我也下注!” “……” 叶问箏其实也没閒著,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今年宗门內,太始峰依旧没有弟子参加,只有七星峰有两名符师,其余的都是外门弟子,现场百分之五十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更多百分之四十都是散修。 也怪不得宗主一定要加这符籙赛道,就是想借著比赛选拔、吸收一下新弟子。 奈何太始峰的那几个长老还是太挑了,至今只收了那么一名亲传弟子。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几名散修,绘符沉稳、灵气掌控极稳,天赋不错,如果添些资源栽培,应该能有不错的成就。 她默默记下那几人的样貌,心中打定主意,不管这几个人有没有晋级,赛后都让宋一去调查一下。 如果综合评分符合她的要求,可以给周玄符长老递一封推荐信,替他们谋一份修行机缘。 视线收回,最后落向前方的沈清风。 他握笔的手腕稳如磐石,眼睛看不到並没有影响他的动作,落笔流畅准確,没有半分滯涩。 较之从前,现在的符道造诣似乎精湛了不少。 旁人不知,沈清风体內的陈年暗伤早已痊癒,修为也早该衝破桎梏可以突破金丹了,只是他刻意压制境界,故意隱瞒了真实修为。 感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毫无兴趣收回感知,旁若无人顺势收笔。 时辰转瞬即逝,结束的铜锣很快敲响。 全员停笔,由弟子统一收符。 一叠叠符籙放在桌上,长老们逐张核验、引灵试效。 符籙好坏一目了然,纹路错漏、灵力虚浮的当场淘汰,品相上乘、效果稳定的划入预选名单,最后再进行排名。 很快,长老检查到了沈清风的符籙,他立刻细细端详了起来。 符纹温润凝实,符力纯正稳定,灵力引符时,符籙也没有失衡报废。 他点头讚许,出声点评:“四阶中品攻击符,符文工整严密,灵力分布均衡,根基扎实。歷练一趟回来,他的水平似乎精进了不少,都到上等水准了。” 几位长老凑过来轮番查看,一致將这张符籙归入优秀之列。 可当另一位长老翻到叶问箏的符籙时,气息骤然一停,“快快快快快快!快看这张!” 整张符纸纹路行云流水,一笔一划浑然天成,炉火纯青。 虽然只是三阶上品符籙,却將符文的效用推到了极致,品相、质感、蕴灵程度堪比四阶符籙,完全碾压全场所有同阶符籙。 几位深耕符道数十年的长老忍不住围在一起细细观摩,越看越惊嘆,一时看得入了神。 要不然一旁的监察长老过来催促,他们差点就忘乎所以,忘记任务了。 高台观赛席上,药不苦看得真切,忍不住抚须惊嘆:“此女符道天赋竟也如此恐怖,如果周老头没有闭关,怕是又多了一个要我抢收徒的!” 很快,晋级决赛的名单公布。 果不其然,沈清风以第一名的名次稳稳拿到了决赛名额,不少人殷勤地走上前向他庆贺,希望能与他拉近关係。 可很快,全场目光尽数偏移,齐刷刷聚在叶问箏身上。 只见一眾长老飞下台后,將榜首的沈清风拋在脑后,围著叶问箏不停地问这问那,神色满是热切与惊嘆,差点让人怀疑陶寧才是那个第一名呢。 第163章 他绝不会认错师姐的 沈清风自然也注意到了。 群英混战开始后,乔烈和夏丹当著他的面骂了不少人,陶寧是出场率最多,骂得最狠的那个。 夏丹说:“她绝对心怀不轨,就是在故意针对我们凌云峰!” 乔烈也说:“她就是故意的,不让我晋级!太噁心人了!” 他本就心存疑虑,今天他更是好奇,下意识抬步跟著长老们也走了过去。 站在人群之外,他目光不经意看到了长老手上举著的那张符籙。 仅仅一瞬,沈清风眼神一颤。 独特的落笔停顿、稳到极致的运墨力度、符文边角细微的收锋习惯,还有这一份打磨符籙的手法…… 那些无人知晓的细枝末节,却是沈清风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是师姐! 他绝不会认错的! 小时候,两人一起修习符道,但因为他惧怕生人,身为剑修的大师级乾脆一边学一边磕磕碰碰教他。 那时,叶问箏总会將绘製的比较好的符籙藏起来,过来劝慰他时反而拿出略有瑕疵的半成品。 被心思敏感阴鬱的他发现后,一度暗自难过,认定她嫌弃自己资质低劣,不配修习触碰上品符篆。 可当他真的撞见师姐轻而易举绘出优质符籙后,巨大落差又狠狠挫伤他的自尊心,让他越发执拗阴暗,不甘心的他开始在暗反覆拆解临摹她的符纸,对她画符的所有习惯,都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时隔许久,师姐的符籙虽变化不小,但他依旧能一眼就辨认来。 只是,曾经让他痛苦的东西,如今却给予他新的意义。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渴切地盯著“陶寧”,似乎看到了师姐的脸,激动地差点就要喊出口。 但他忍住了。 直到长老们都依依不捨地离去,叶问箏转身准备走时,沈清风才迫不及待走了过去,“陶道友!请留步!” 叶问箏回头,看到他时心底隱隱生出怪异之感,“有事?” 从前的沈清风周身縈绕著阴鬱湿冷的气息,待人藏著猜忌与疏离,好像谁都欠他八辈子似的。 可此刻的他气息平和,看向自己时眼底藏著真切的欢喜,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沈清风主动走上前来,眉眼温和全然不见往日阴翳,向她拱手,表情真挚地开口向她道喜:“陶道友天赋非凡,恭喜进了决赛。” 叶问箏竟觉得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虚偽,“多谢。” 沈清风一点都不在意她疏远戒备的態度,反而浅浅一笑,“那我们决赛见。” 叶问箏一时看不透他的心思,神色疏离淡淡頷首,旋即转身离开了赛场。 目送著她离去,沈清风仍站在原地捨不得离开。 歷经诸多变故,当年鬱结难解的心结早已经解开,现在的他也终於明白了大师姐当年的用心良苦,早已追悔莫及。 如今大师姐易装参加比赛,沈清风心底生出反而一丝隱秘的庆幸。 如果师姐当眾亮明身份,他们之间可能连这样客套平凡的对谈都不会有。 沈清风长吁一口气,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夏丹,此刻正面色阴沉地盯著他,也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沈清风神色未改,“怎么了?” 夏丹眼神阴鬱,语气带著不满催促:“回去再说。” 二人回到凌云峰,很快找到了正对著院內木桩挥剑泄愤的乔烈,喊上他一起进了屋。 三人围坐石桌,夏丹转头看向沈清风,开口就是质问:“我早就说过了这个陶寧处处针对我们凌云峰,你为什么还主动向她示好?” 沈清风唇角噙著浅淡笑意,语气平和,“还不是你们说的,很疑惑她为什么针对我们吗?唯有接近她,才能弄清缘由,不是吗?” 这话落在心思狭隘的夏丹耳中,瞬间被曲解。 他自以为沈清风是打算假意示好,贏得陶寧的信任后,突然出手彻底解决对方,让她参加不了决赛! 当即眼中一亮,夏丹兴奋地一拍桌,“好!好计策!虽然我很討厌你,但不得不说我们三个里,你心思最深,最懂算计!” “三师弟,那就辛苦你了!” 一旁的乔烈闻言,脸上也立即露出喜色。 半决赛落败,他连决赛都进不去,已经彻底失去爭夺名次的资格,现在只要听见陶寧的名字,满心的妒恨就让他浑身如同蚁虫啃噬般刺痒难受。 如今听到师弟们有计策对付对方,只觉心头鬱气消散大半,他进不了决赛,陶寧也绝不能好过! 沈清风面上依旧维持著温和浅笑,看著他们因嫉妒而变得丑陋的脸,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恍惚回想从前,自己是不是也像乔烈、夏丹这般,被满心狭隘怨懟蒙蔽了双眼,变得这么狰狞丑陋? 明明,当年大师姐教导他画符时的模样是那般的温柔尽心,自己怎么能误会她呢? 思绪一转,脑海中又浮现赛场之上,师姐从容落笔、淡定从容的身影,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担忧: 师姐日日这样连赶数场比赛,也不知她累不累? “哈秋——” 刚走出演武场的叶问箏猛地了打一个喷嚏,不禁揉了揉鼻子,是谁在骂她? 刚走了两步,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等候多时的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素白剑修劲装,腰悬一柄古朴长剑,眉目清雋温润,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沉淀著常年苦修磨礪出的沉稳气场。 正是剑渺峰严如山座下首席大弟子,许砚舟。 她心中微有诧异,没想到第一个来招揽自己的,竟是剑渺峰。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严峰主看著古板严肃,但行动能力极强,当初可是当场动手就想把她抢过去当徒弟。 最后还是因为打不过顾止渊才不得不放弃的。 许砚舟礼貌地行了一礼,语气谦和又诚恳十足地开口道:“陶寧道友,家师乃剑渺峰严峰主,特意遣我前来相邀,希望能有幸邀请道友一敘。”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邀请了。 这样的机缘,是外面无数修士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殊荣。 叶问箏却只是淡淡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心动,“多谢厚爱,你帮我直接转告严峰主,我已经有师傅了,无意拜入任何师门。” 许砚舟闻言明显一怔,完全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的回绝。 他耐著性子再三规劝,细数入峰后的种种好处,可叶问箏始终心意不改,半点没有鬆口的意思。 劝说无果,许砚舟无可奈何,只得拱手告辞,回去向復命。 叶问箏报名参加了这么多比赛,早就知道会有面临各宗招揽的这一日,所以早有心理准备。 辞別许砚舟后,她准备回太虚宗。 行至路上,又有两道身影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是天阳宗长老厉穹与顾灵儿。 顾灵儿面带浅笑地站在前方,厉穹负手立於她身后,神色淡漠,带著宗门长辈的居高姿態。 看到她时,顾灵儿笑意和煦走上前来,语气温柔地开口:“陶道友,你在宗门大比之上多赛道惊艷全场,天赋出眾难得。我宗厉长老惜才爱才,有意破格收你为亲传弟子。这等机缘,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第164章 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 许砚舟为人敦厚赤诚,招揽时句句实在,天阳宗二人却截然不同。 尤其是顾灵儿,面上看似热络亲和,眼底却藏著掩不住的高傲和轻慢,说话时全然是一副施捨恩赐的姿態。 叶问箏根本不吃她这套,等她说完始终神色冷淡,开门见山地反问:“如果我入天阳宗,能给我带来不同於其他宗门给的特权和福利吗?” 顾灵儿立刻扬声许诺:“只要你肯拜入我宗,能够直接成为厉长老座下核心亲传,宗门顶尖御兽心法、高阶驯兽灵材,还有专属秘境都可以对你敞开。” 叶问箏略带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厉穹,嗤笑一声,“他厉穹是什么很厉害的角色吗?他的亲传弟子有什么稀罕的?” 厉穹脸色一变,“你!” 不等他说完,叶问箏已经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淡淡一语带过,“顾小姐,你说的这些可算不得什么优势。” 隨即再发问,“我兼修剑、丹、符、阵等多门的修炼,若我想同步钻研各门功法,天阳宗能兼顾我这些发展吗?能不限量供给我各类配套的资源吗?” 顾灵儿一时噎住,显然也没见过她这样厚顏无耻之人,半晌才勉强开口:“陶道友,你这般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天阳宗收徒向来专精一道,哪怕弟子身具多重天赋,也会用资源倾斜去逼迫对方不得不选定单一主修,绝不会任由弟子隨意支用宗门资源,就算对方是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她身为宗主女儿都没这个待遇! 只是,眼下正是招揽人的关键时刻,这话她是万万不能直白地说出口。 叶问箏不待她继续说什么,又接连追问:“倘若厉长老的修行路数不足以指点我,我能否自行另择师傅?若是后续我的其他修行需要稀缺材料时,宗门是否会优先调拨於我?如果我……” 她步步紧逼,一连串问题全戳在资源选择权和修行自主权上。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顾灵儿此刻却支支吾吾,有些跟不上叶问箏的发问,回答不出半句有力的答覆。 天阳宗想要的,从来是能完全受宗门掌控、能在御兽或锻体为宗门爭光的天才,而非不受管束、肆意索取资源、在宗门內隨心所欲的弟子。 叶问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讥讽,懒得再做周旋:“既然我所提的条件你们一桩都无法应允,便不必再多费口舌,告辞。” 不给二人劝阻的机会,她侧身错开两人,脚步轻快径直离去。 经此一番直白回绝,叶问箏相信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有宗门来找自己了。 “陶寧!你会后悔的!” 顾灵儿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气得双拳紧握,满心憋屈无处发作。 厉穹对陶寧同样非常不满,特別是刚才那断然的拒绝让他脸色很难看。 但他竭力压下情绪,连忙出声宽慰顾灵儿:“灵儿小姐,此子太过心高气傲,竟还嫌弃我天阳宗的橄欖枝,实在不知好歹!” 在他心中,陶寧纵有惊世天赋又如何,天阳宗愿意主动招揽,对她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容得她这般挑三拣四、百般苛求。 二人满心愤懣,悻悻转身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陶寧接连拒绝了剑渺峰、天阳宗两大顶尖宗门招揽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有的人满心不忿,觉得陶寧太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了,五大宗的入门机会是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机缘,她却毫不珍惜。 另一部分人却心生佩服,感嘆她不慕宗门权柄,不愿受人桎梏,一身风骨难得。 许砚舟自然也听闻了消息,心底不由暗自庆幸。 如此看来,陶寧虽然也拒绝了自己,但待他却始终保有分寸与体面,態度那是相当的好了! 这般一想,没完成任务的失落一扫而空,他瞬间就开心了。 与此同时,太虚宗院子。 这一次叶问箏顺利走回了院落,然而刚踏进院子,就有两道目光齐刷刷锁在她身上。 树下,对坐下棋的虚舟和陶安同时转头,齐声喊她: “姐~~” “漂亮姐姐!” 二人眼底盛满按捺不住的好奇,叶问箏一眼便看穿二人等候在此的心思。 她哑然失笑,走到院中躺椅上坐下,舒展身形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轻抬下頜:“说吧,想问什么。” 两人当即丟下手中棋子,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连珠炮似的拋出一连串问题。 “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轰动!听说五大宗门的人都爭著要你,和我们说说你比较青睞哪个宗门,弟弟来给你参谋参谋。” “漂亮姐姐,你真的一口气报了五个赛道吗,比赛的时候撞时间了怎么办啊?” “对啊对啊,每场比试的强度都不小,接连比下来,你身子吃得消吗,一点都不觉得累吗?” “……” 叶问箏耐心听完他们一长串追问,神色淡然地应声:“比赛的话,我自然是全都拿下啊。” 虚舟哇地惊呼出声,“姐姐这也太厉害!” “那是当然。” 叶问箏不动声色轻巧转开话题:“倒是你们,今日比试的战况如何?陶安,你擂台交手可还顺手?小舟舟,你报了占卜玄学赛道,推演卦象时可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 被她这般温和一问,感受到来自姐的关怀,两人心头暖意翻涌。 陶安双手叉腰,摆出“区区小赛”的架势,口吻轻鬆地把擂台上的交锋讲得跟探囊取物似的,末了还怪观眾太激动,吵得他差点分心,妥妥的凡尔赛。 轮到虚舟时,他声音软软的,细软低声说著占卜赛场发生的事:“考官还设了陷阱混淆视听,卦气乱得很,难住了好多人。“ 话音稍顿,他悄悄抬眼看了眼叶问箏,眼底隱隱藏著一丝期盼,“不过,我都解开了!“ 叶问箏当然注意到他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不禁莞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夸道:“我们小舟真厉害!” 陶安也跟风猛揉,“小舟弟弟真厉害!” 虚舟被夸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忍不住傻乎乎笑了起来:“嘻嘻。” 陶安却忽然开口提议道:“虚舟弟弟,你卦术这么厉害,乾脆帮我们算算决赛结果唄!看看我们能不能夺冠!” 虚舟想都没想,脆生生应声:“好啊!” “好什么好!” 叶问箏眉眼间瞬间敛去所有温和,染上几分薄怒,抬手对著两人的额头就是一人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她语气严肃,“卜算预演未来,本就是窥探天机的逆天之举。每一次推演,都会沾染业障、招惹反噬,算得对象目標越精准明確,牵扯的因果羈绊就越重,反噬就越凶狠。 陶安不懂其中门道,一时好奇胡闹也就罢了。虚舟你自幼修习卦道,还敢隨口应下,是觉得自己道途太过顺遂安稳,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两人被弹得微微吃痛,齐齐捂著额头,陶安更是哀嚎出声,“姐,你怎么突然出手打人啊!” 叶问箏怒喝:“你闭嘴。” 陶安瞬间老实,“好,我闭嘴。” 叶问箏转而看向虚舟,厉声斥责道:“虚舟,你也別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虚舟还是第一次被姐姐这般苛责,眼眶微微泛红。 他委屈巴巴小声为自己辩解:“姐姐,我天生灵目,感知超群,能隔绝大部分因果缠扰,落在我身上的反噬一直都很轻,真的不会有事的……” 第165章 宋七,別忘了你的身份! 可对上叶问箏沉静肃穆的眼神,他的脑袋一点点垂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叶问箏心中嘆了口气,虚舟这模样摆明了没把天道反噬放在心上,对此没有半分危机感。 她敢和天道对著干,是因为她有保命的本领和墨辞的庇护,但虚舟和她不一样。 今天,她势必要给虚舟好好上一课,要对卜算之事心生敬畏。 於是,她再次严厉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虚舟,天道之下,皆是凡人,最忌窥探天命命格,占卜之事你不可轻视。 如果只是命格平平、气运浅薄的寻常凡人,偶尔推演一二,对世间万物影响很小,反噬自然微乎其微。 可若是命格特殊、身负滔天鸿运的气运之子,他们的命格被天道庇佑,天命更是影响甚大,你若是强行窥探推演,便是公然对抗天理,一定会被天道发现的,反噬也定然会加倍落在卜算之人身上的。” 她目光沉静地看著虚舟:“到时候轻则灵目受损、卦道尽废,重则神魂俱灭、当场殞命。 我说的这些,你可知晓?” 虚舟脊背一僵,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去了,细若蚊吟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陶安一听,也是被嚇了一跳,“这么严重,那还是算了吧虚舟,我也就是隨口一说。” 沉默片刻,虚舟却抬眼固执地看向叶问箏,“不要,我要给姐姐卜一卦。” “你!” 见他依旧不愿意放弃,叶问箏也有些头疼,恼火地瞪了一眼陶安,都怪你这傢伙提什么提! 陶安也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让你多嘴。 虚舟心里清清楚楚,姐姐不是什么寻常修士,初见时他就知道姐姐是命格极诡之人,窥探她的天命,还妄图想改变未来本是大忌。 可近日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这样做。 他很少有这样强烈的危机感,就越是放心不下。 他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开口轻声请求,“姐姐,我知道窥探你的命运之线很危险,但我还是想试试。” 叶问箏心中万般不愿,识海中却突然响起墨辞清冷篤定的声音:【答应他。】 叶问箏一惊,“可是……” 她的气运绝对非同常人,要不然徐娇的系统当年也不会只逮著她一个人薅,硬是没把她薅死。 墨辞这次却非常坚定,【无碍。吾会暗中施法挡下所有因果牵连,虚舟毫髮无伤。你知道的,天道桎梏,束不住吾,反噬无足掛齿。】 她实在拗不过墨辞,而且虚舟这么执拗,就算她现在阻止了他,谁知道等离开之后他会不会偷偷占卜,到那时才更危险! 思来想去,叶问箏只好鬆口,无奈答应了虚舟,“好。我同意你试试,但你必须在我布置的结界中。” 虚舟一喜,“好!” 叶问箏站起身开始布置结界,而墨辞在结界上画符纹,又是那种她听不懂也看不懂的文字。 等她重新坐下,虚舟才从袖中掏出卜卦器具,將卦盘平铺石桌上,“我开始推演了。” 话音落,他垂眸凝神,指尖轻捻卦筹,先天灵目缓缓运转。 那双平日清透纯真的眼眸,转瞬覆上一层澄澈鎏金微光,万千细密命运丝线瞬间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旁人窥见不到的天机脉络,尽数映在他金色瞳仁之中。 起初卦纹平稳流转,可片刻之后,卦盘灵光骤然暗沉,丝丝冰冷黑雾縈绕而上,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一旁的陶安瞧他脸色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了?这卦象说了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 虚舟凝眸紧盯著卦盘,嗓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卦属坎水,是大水覆舟、寒渊锁命的极凶之象。卦象黑水滔天、寒雾封途,前路一片死寂无光,预示近日必將遭遇一场与水有关的生死大劫。” 陶安脸色瞬间煞白,“这般凶险!那、那有没有规避的法子?能不能化解?” “天数既定,极难规避。” 虚舟心头似压著巨石沉甸甸的,满心忧虑焦灼。 他修习卦道数载,阅尽万千卦象,却从未见过如此凛冽刺骨、绝境无解的水厄死局。 虚舟不死心,又拿起卜具推演了起来,他一次又一次掐诀,试图从死寂卦象中寻出一丝转机。 叶问箏看著那丝毫未变的卦象,不愿他再强行耗损灵力,伸出手按住了虚舟的手,开口叫停,“算了……” 虚舟目光隨意一抬,视线忽然瞥见了叶问箏腕间那串舍利佛珠上。 剎那间心头灵光乍现,一股强烈直觉直衝脑海,他心头一紧,语气急切:“姐姐,可否借我用一用你的佛珠!” 【给他。】 “……墨辞?” 【给他佛珠!】 叶问箏只好取下那串被她盘的圆润佛珠,手腕上突然少了个东西还有点不习惯。 虚舟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將佛珠安置在卦盘正中,指尖翻飞,快速掐动古老占卜诀印。 片刻后,卦盘灵光翻涌,一点暖光若隱若现,与黑水寒雾交缠盘旋,这一次的卦象竟有了变化! 虚舟眼眸骤然一亮,强忍著激动仔仔细细盘点卦盘,一点一点端详解卦:“是、是绝境藏生!” “此坎卦深处,暗藏一缕微弱离火灵光,还有一点微弱星光缠绕护卦,只要顛倒整座水火卦局,以离火渡水、以星破厄,便能逢凶化吉彻底消解这场劫难,大凶转大吉,绝境逢滔天机缘!” 水能覆命,离火渡生。 卦象诡譎至极,吉凶相生,叶问箏细细看著那卦象,也一时都捉摸不透其中玄机。 她试图询问墨辞,可素来知无不言的他,此刻竟罕见地陷入沉默,一言未发。 叶问箏抬眸看著眼前两人依旧忧心忡忡的模样,压下心底微澜,刻意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 “无妨,这卦象之事还没有发生,我们不必杞人忧天。就算凶险之事真的发生了,如今这里高手云集,而且我可是五大宗门都爭抢的天才,他们岂会袖手旁观?” 虚舟细细一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同时在心里悄悄打定主意,如果劫难真的应验了,到时候他就去求求明微长老出手,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了,叶问箏又温声把他们劝了回去,“你们今天都有比赛,心神灵力耗损巨大,早些回房歇息调养,有什么事也明天再说也不迟。” 也对,他们比一场比赛都感觉到疲惫,叶问箏更是一天连战三场,那肯定更累,他们不能耽误姐姐的休息时间。 陶安和虚舟心事重重,下意识就乖乖应声告辞。 等並肩走出院子,两人才猛地顿住脚步,茫然对视一眼。 等等,他们一开始来找姐姐是为了什么来著? 算了,不记得了。 两人苦思半晌,但此刻脑袋一片纷乱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好作罢,道別后分別回了各自住处。 陶安回了小院,刚推门而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房梁跃落,正是宋一。 宋一面色冷淡,目光沉沉看著他,语气带著冷硬地斥责:“宋七,你未免太过沉溺这虚假的姐弟游戏了,可別忘了你的身份!” 第166章 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骤然听见宋七这个名字,陶安心头微微恍惚。 有一种暗卫宋七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万般心绪,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摆出一派公事公办的姿態回懟道:“我只不过是遵循少爷的命令,一切听从叶小姐的命令行事罢了。” “那你有必要去参加比赛吗?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我有分寸,不会被发现的。”陶安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比赛时所用的招式都是在进入宋家之前所学的。 他虽然没有老三老四聪明,但也不至於像老大这么死脑筋。 宋一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陶安盯著他那面无表情的脸看了许久,久到宋一都准备动手了,陶安倏地挑眉反詰,“宋一,我这段时间可没招惹你,你看我不顺眼,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閒的。” 宋一蹙眉,“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我是说,你可没有资格说教我。你看不惯我,是因为如今叶小姐忙著比赛去了,无暇指派任务给你,你心里其实非常失落,盼著能她能想起你,然后差遣你做事吧!” 宋一身形骤然一僵,很快脸色铁青地反驳,“你在说什么!牢记你的暗卫本分,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拋下一句冰冷生硬的警告,身形一晃,悄然隱入夜色离开。 屋內重新安静了下来,陶安躺臥在床,心绪纷乱纠缠。 他心里清楚,宋一警告的其实没错,这场短暂但温暖梦幻般的日子终有结束的那一天,哪怕他再捨不得,自己迟早也是要回归宋家的,做回那个冰冷麻木的暗卫宋七。 但那又如何? 起码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只属於他的。 * 接下来的群英混战更是高潮不断。 叶问箏在拿到了阵法、医道两个第一名后,“陶寧”的名號算是又一次被传播开来了。 更多的修士注意到这匹黑马,只要有陶安的比赛,他们都会凑过来看,导致现场特別热闹。 而在第三天,叶问箏终於迎来了一个难题:锻体和御兽的比赛在同一天进行,时间还刚好相连。 不少人都开始下注了,猜陶安会怎么选择。 有的人猜陶安会优先锻体,毕竟才刚得罪了天阳宗,去参加御兽比赛不就刚好对上了天阳宗的怒火吗?而且,御兽赛场年年都是天阳宗和御兽宗的主战场,他们爭得可谓是热火朝天。 有的人则觉得陶寧会参加御兽比赛,把御兽的第一名拿下,那不刚好可以狠狠打天阳宗的脸,爽死了好吗。 有的人更疯狂,觉得陶安两个都参加,通通拿下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 午后,锻体决赛率先拉开帷幕。 叶问箏出现在赛场时,看台上瞬间炸响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一部分修士纯粹抱著看热闹的心思来的,还有不少人是被陶寧一路横扫赛场的实力所折服,专程赶来为她吶喊助威的。 锻体决赛的比赛规则为,每位晋级修士都要轮番进行对战,保证所有人都能有一次一对一交手比拼的机会。 叶问箏前两场的对手,一位是剑渺峰弟子,另一位是一名散修,都是实力不凡的对手,但她依旧贏得毫无压力。 走下台后,叶问箏偷偷嘆了口气。 哪怕她把修为压制在了金丹,实力还是超过了同期修士一大截。 最后一场和她角逐榜首的对手,是一名太虚宗弟子。 那人一踏上擂台便扯下上衣,满身肌肉虬结紧实,黑黄肌肤流转一层莹润饱满的气血光芒,只是静静站在擂台上,厚重磅礴的力量感便扑面而来。 叶问箏讚许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这次稳了。 可一上场,叶问箏便捕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里翻涌的浓烈敌意。 铜锣震响,比试正式开始。 太虚宗弟子怒吼一声抢先出招,脚掌重重踏地,擂台台面都被震得颤动,他双臂肌肉紧绷蓄力,裹挟雄浑气血的重拳直奔叶问箏面门轰来。 叶问箏並没有贸然对上,脚下踏起流云步,身形轻巧躲避,总能险之又险避开对方刚猛攻势。 不过瞬息,两人已经在台上对垒了数十招。 太虚宗弟子身形高大魁梧,拳招大开大合、凌厉霸道,压迫感极强,衬得身形纤细的叶问箏格外单薄弱势,台下不少修士都暗自为她捏了把汗。 可真正和她交手的太虚宗弟子,却真切感受到了陶寧肉身的恐怖。 他的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肩头上,只发出一声沉闷闷响,叶问箏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她反手一推,反而震得他虎口刺痛,整条手臂都隱隱发麻。 弟子脸上漫不经心的轻视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凝重了起来的神色。 先前他听闻外界盛传陶寧身兼数道,是实力无敌的全能修士,那时他只当是旁人夸大吹捧,心底颇为不屑。 可现在短短时间內交手数招,他就清楚地判断出她的確拥有著实打实惊人的实力。 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同样震惊的,还有坐在高台上观赛的明微长老。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叶问箏,视线紧隨著她每一个出招走势,眼底涌上越发浓重的惊疑。 外界无人知晓,如今太虚宗通用的锻体功法,其实是从早年封印的一本残缺古籍中拼凑復原而来的,只是传承几经断代,后来又多次刪减修改,如今早已面无全非失了精髓。 但叶问箏打出的招式看似不同,在擒拿、卸力、起手式处又能发现和他们的功法非常相似的脉络,而且还更完整流畅,章法成熟得让他好像看到了早已失传的原版古招。 明微长老袖下的手暗暗握拳。 说不定,他们太虚宗能迎来一次千载难逢的转机。 比武台上的缠斗还在继续,但太虚宗弟子在反覆猛攻不休后,气力消耗巨大,呼吸开始渐渐紊乱,出拳的速度和力道肉眼可见地颓败之势。 叶问箏抓住他收招的空挡,右手在他的手肘处一点,麻意让他手臂一软。 在他失力的同时,叶问箏反手牢牢扣住他臂膀,身体轻巧凌空,另一只手对著他的后背向下一压,便將魁梧的男修死死按在擂台地面。 太虚宗弟子奋力挣扎,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挣脱,但毫都无用处,更別提如何反击了。 终於,他认命地卸了力气。 “我认输。” 第167章 吾不记得了 太虚宗弟子趴在地上粗重地喘著气,心底再无半分不甘。 看台上,立刻响起了欢呼声。 叶问箏也顺势鬆开了他,脚尖一跃,重新落回地面,劝慰道:“你也很强。” 只是,比起当年传授她锻体之术的四师傅,还是相差太远了。 和四师傅打了几十年,她早已深諳借力打力、顺势卸劲的诀窍,再加常年引天雷淬体,肉身的强悍程度恐是早就到达了化神境界,同等级中几乎难寻对手。 那名太虚宗弟子却猛地一惊。 她这是在安慰我? 明明她已经贏了却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气度平和、落落大方,这般胸襟格局、心性风骨,实在令人佩服。 他撑著地面站起身来,收敛了所有傲气与不甘,双手抱拳郑重向她致歉:“之前因为小师叔的事对你心存偏见,事后还多有冒犯,实在对不起。” 叶问箏莞尔一笑,“不碍事。” 裁判也落回台上,高声宣布陶寧拿下了最终胜利,成为锻体的第一名。 这是她第三个第一,看台喝彩声再度掀起高潮。 欢呼过后,不少修士骤然回过神,衝著台下满心焦急地大喊,“陶寧陶寧!快走!还有御兽比赛!” 有人一喊,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来。 “多谢提醒!” 叶问箏也骤然惊醒,朝看台上招手道谢,不敢耽搁地立刻全速赶往御兽赛场。 不少修士也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可还是迟了一步。 等叶问箏匆匆抵达赛场,御兽决赛早已鸣锣开赛。 按照今年的赛事规则,在比赛中迟到者將视作主动弃权,直接失去御兽决赛的角逐资格。 监赛长老自然也是知道她的,但还是铁面无私地將她拦在了赛场外,“实在抱歉,你不能上台比赛,已经默认你排名第四,还望下次宗门大比再接再厉了。” 闻言,叶问箏肩头微微一垮,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眉眼轻轻耷拉下来。 “多谢长老。” 她非常有礼貌地谢过长老的鼓励,一脸失落的转身离开。 下次,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监赛长老也颇为可惜地嘆了口气,就差一点就赶上了。 后续追上来的修士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还是觉得万分惋惜,然后隔著远远的一段距离给她加油打气的。 叶问箏回头,注意到他们目光灼灼,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崇拜与狂热,心底微微讶异,“以前我作为凌云峰大师姐贏的时候,都没见过这场面。” 【不必意外。】 【当初你是凌云峰大师姐,哪怕天赋绝绝,大家也会默认是因为你享受了宗门的资源,得了师傅的帮助,获得再亮眼的成绩,也觉得你这样是应该的,才对得起宗门的栽培。】 【可如今的你是以散修身份出现,那么你的成绩,就会被赋予加倍的意义,你所有的成绩只存在於你这个人本身。】 墨辞清冷的嗓音响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世人向来敬畏强者,你展露的实力越真实、越耀眼,那便越无可辩驳,世人就会心生敬畏、甘愿追隨。若是再附加独特个性,就算你不刻意討好笼络,追隨者也会死心塌地。】 【你越是坦荡强大,凡人看向你的狂热便越盛,这是修士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叶问箏在心中好奇地反问墨辞,【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曾经的你到达了那样的高度吗?】 墨辞静了一下,似在回忆,【吾不记得了。】 听到这个答案叶问箏也不失望。 这五十年来,她就没有从墨辞的口中问出一点过往来。 “师姐,师姐!” 告谢了那些修士后,叶问箏走出演武场,正出著神,突然听到有人特意压低声音在喊她。 她顺著声音扭头看去,一眼就发现了躲在树后的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是苏辰与陆远。 他们一人望风,一人小心翼翼冲她招手,“师姐,过来一下。” 叶问箏抬脚走了过去,和他们一起躲进了灌木丛中,微微挑眉,“你们怎么在这?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不等她的话说完,两人立马一脸担忧围了上来,“师姐你別难过,这是赛程安排的不可抗力因素,输贏名次早已不重要,你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就是,师姐第四名已经很厉害了,你瞧我比赛第一天就被淘汰了。” “而且太虚宗那个壮汉是真的强,我看过他前面的比赛,连灵力都没用上,凭肉身就把其他选手打下台了。你却能硬刚太虚宗顶尖锻体修士还完胜他,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 “师姐,你一定要放宽心,明日还有炼丹决赛,好好养足精神,再拿一个第一名甩他们脸上!” “……” 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笨拙的安慰,叶问箏心底是既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下午的一切结果都是她故意为之的。 从锻体比赛开始,她就在蓄意拖延,只可惜前两场对战,哪怕她刻意收力留手,稳步慢打,赛程时长依旧拉的不够长。 幸而最后对阵的太虚宗弟子,实力雄厚又攻击力强,她这才完成了拖延时间的目的,还无人看出破绽。 因为她並不想去参加御兽决赛。 今年的御兽决赛改了赛制,比赛中必须召唤出本命灵宠登台对决。 天机商会遭铁喙鷲偷袭那会,小五和小花是她的灵宠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如果在比赛中將他们召唤出来,她叶问箏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就算没有锻体赛,她也有其他办法躲过比赛。 只是这缘由,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最后,不等叶问箏把他们劝走,萧戈宸一条消息就把他们喊回去了。 两人一脸依依不捨,回去的步伐却没有停顿,生怕回去晚了一步就要挨罚,可见在七星峰过得的確有滋有味,被萧戈宸训练的不错。 叶问箏心中欣慰。 不过,他们是为了自己才特意逃出来的,她可不能让萧戈宸把人欺负狠了。 於是,她拿出通讯玉石就给对方发讯息:【手下留情些。】 没一会他就回信:【懂。】 叶问箏收好玉石,拨开草丛走了出来,抬手掸去肩头、发间沾著的碎叶,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沈清风静立在不远处。 哪怕看到他的眼睛蒙著布条,她动作还是顿了一下。 刚才他没发现苏辰和陆远他们吧? 这两日沈清风总频繁找她搭话、拉近关係,他本就极懂周旋交际,但凡有心討好谁,就能让对方觉得如沐春风。 即便是她,以陶寧的身份和他相处时,也不得不承认实在舒心自在。 “陶道友!” 沈清风一眼望见她,脸上霎时跟亮了光似的明媚,率先扬声招呼,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沈清风眉眼间浮现一层恰到好处的真切担忧,“陶道友,可是还在为御兽比赛的事难过?” 他的语气亲昵而熟稔,好像他们是一对关係很好的朋友似的。 叶问箏不为所动,抬手拂过髮丝捻下头顶最后一片叶子,“多谢,我没事。” 稍作踌躇,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道:“陶道友,我这藏了一坛陈年灵酒,最是温神静心,不妨晚上我们去落日亭小坐一会,边喝酒还可以边交流心得,你觉得怎么样?” 他將那坛灵酒夸得天花乱坠,叶问箏不知道他此举意欲何为,便遂他的意应下了邀约,“好啊。” 沈清风的眼底骤然漾起藏不住的细碎欣喜,“太好了!我会等你的,你可一定要来!” 第168章 绊脚石就该解决掉 入夜,叶问箏依约动身,前往太极峰山腰的落日亭。 沈清风已经在亭中等候多时,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就起身走到亭口相迎,笑得一脸灿烂,“陶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下。” “好,谢谢。”叶问箏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沈清风见状,连忙取出封存完好的酒罈,又拿出两只玉杯斟满琥珀色酒液。 他举起其中一杯,满眼期待地看著她,“谢谢陶姐姐前来应约,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对了,我喊你姐姐,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叶问箏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酒罈和玉杯,“不会。” 反正怎么喊又不会少块肉。 墨辞突兀地开了口,语气竟有些阴阳怪气:【恭喜了,你又多了一个好弟弟。】 叶问箏直接反问:“怎么,你也想认我当姐?” 墨辞:【吾喊了你敢应吗?】 那还真不敢。 叶问箏又觉得好笑,墨辞最近真是活泼了不少,活人感也重了好多。 沈清风见她应允很是高兴,眼底满是欢喜,仰头將酒一饮而尽,笑得有些傻气,“那就好。姐姐,你也快喝一口,很好喝的!” 確认杯盏安全,叶问箏又以灵力细细查验酒水,也没有半分药物痕跡,心底不由得暗嘆稀罕,沈清风这是从良了? 这空气中飘散的酒香清冽醇厚,勾得人舌尖发痒,她没忍住,也浅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一瞬! 这酒滋味著实不俗。 “这酒哪来的?味道有些特殊,但挺好喝的!” 叶问箏讚许道,想著如果能买到的话就送一些给姑姑喝。 沈清风眼底漫开几分怀念,轻声道:“这是我家乡的酒,是父母在我出生时埋下的,约定等我成年的那天才能挖出来喝,用来作庆祝的酒酿。” 当年他也曾满心期盼,希望大师姐能陪自己度过那个成年之日,后来两人诸多误会,终究没能如愿。 今夜也算他私心作祟,想要弥补当年缺憾。 叶问箏沉默地抿了口酒,没有说话。 幸而沈清风素来擅长察言观色,见气氛有点沉闷,立刻就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论起符道的心得。 叶问箏发现他还真有点新颖独到的见解,一时也来了兴致。 两人一来一回相谈甚欢,还结合理论进行现场作符,真给她带来了不同的思路。 不知不觉,一整坛酒见了底。 叶问箏脸上也浮起几分醺然醉態,起身告辞准备回去了。 沈清风並未阻拦,安静地道別目送她走远,等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才收拾好酒罈离开落日亭。 一路走回太虚宗小院,踏进院门的剎那,叶问箏眼底迷濛醉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清明如常。 “奇怪……” 她口中喃喃,心头的困惑更深了。 今晚这么风平浪静,沈清风自始至终没半分异常举动,更没流露半点算计。 那他约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真是为了喝酒? 【没事就好,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两场比赛。】刚才被气走的墨辞又自己冒了出来。 “说得也是。” 叶问箏頷首,这点琐事不必费心纠结,不管对方藏著什么样心思,等明天自然就会揭晓。 另一边,沈清风也回到了凌云峰居所。 夏丹並没有离开,显然坐在房內等了他一个晚上,看到他回来立刻快步上前,急切开口:“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成?” 沈清风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意,语气篤定:“成了。” 他没想到和大师姐还能有这么愉快的相处时光,就算明天让他死也无憾了。 夏丹眼中瞬间迸出狂喜,攥紧双拳难掩激动:“太好了太好了如此甚好!明天的炼丹决赛,我看她还拿什么和我爭!沈清风,还是你会啊。先不说了,我要回去准备了!” 说完,夏丹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 沈清风看著他转瞬消失的背影,讥讽地笑了一声,缓缓合上了房门。 * 翌日清晨,炼丹决赛还没有开始,玉阶上就已经快要坐满人了。 不少修士为了占一个好位置,天还没亮就来了,就是想亲眼见证陶寧再拿一个第一名,狠狠打天阳宗的脸。 毕竟昨天下午,天阳宗拿了御兽决赛的第一名,意有所指地阴阳陶寧就是个逃兵,之前能拿第一名全是运气,那是因为他们天阳宗没有参加,那傲慢的模样气的人牙痒痒。 高台之上,连各宗代表都对这场比赛异常关注,也早早来了不少人。 炼丹赛和锻体、御兽比赛还不同,因为参赛者眾多,进决赛的参赛者更多,比赛时间更长。 其中晋级决赛的选手,有一半都来自於各宗门炼丹內门弟子,齐聚在一起非常团结。 分散站位的散修也不少,可以说云集了整个东洲的新一代人才。 但毫无疑问,除了一身青衣的叶问箏,最惹眾人瞩目的便是夏丹。 他没有穿统一宗服,一身素白丹袍特异独行,步履矜傲走到最前排,昂首挺直,任凭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无比享受、甚至贪恋此刻被人注目的滋味。 不管是因为头顶著止渊真君的亲传弟子这个光环,还是在比赛中展示自己的能力,那些滚烫的目光,每一秒都足以给他带来浸润骨髓的满足感。 从前凌云峰有叶问箏在,所有荣光、喝彩、瞩目尽数都落在惊才绝艷的大师姐身上。 而他沦为旁人余光里始终可有可无的陪衬,日復一日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永远被比较、被忽略、被打压。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蠢钝衝动的乔烈,只需稍加挑拨便任由自己驱使;昔日势均力敌的对手沈清风,双目失明后也不足为惧。 小师妹会是他的,本该属於大师姐的一切、凌云峰的风光、宗门的瞩目……都只会是他的! 但凡挡他前路的绊脚石,就该全部被解决掉! 自得中,夏丹斜睨了一眼独自站在人群外闭目养神的陶寧,眼底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真好奇沈清风给她下了什么药,待会在比赛中她又会怎样当眾出丑,真是越想越期待。 要问他为什么对陶寧的敌意那么大,因为在预选赛、晋级赛和半决赛中,她始终在他前一名。 每次都不多不少,气的他心肺肝胃哪哪都疼。 辰时四刻,在万眾瞩目中,监赛长老准时登上高台,他举起手中铜锤重重敲向铜钟,清亮钟声传遍全场。 他扬声宣布:“第626届炼丹决赛,现在正式开始!” 第169章 放心啦,她心中有数 炼丹决赛晋级的人数虽多,规则却十分简单。 所有人同时开炼,在有限的时间內自由发挥,儘自己所能炼製出品级最高的丹药,品阶最高者获胜。 但宗门安排的灵药材数量有限。 高阶主材先到先得,一旦被抢先夺走,其余参赛者便只能临时更改丹方或替换药材,这也是为了考验丹修是否具备临危应变的能力。 因此,伴隨著钟声落下,所有弟子瞬间蜂拥上前,爭先恐后地抢夺珍稀灵草,偌大赛场顷刻间乱成一团。 夏丹也第一时间冲入药草区域。 不同的是,不管需不需要他將路过的高阶主材都尽数拿走,主打一个哪怕自己不需要,也要让別人用不上,手段极其令人不齿。 如果遇到自己缺少的药材,就直接从其他参赛者手中强势夺走。 被抢的人在一开始的愤怒之后,看清来人是他,也会碍於身份差距不敢和他爭执对峙,只能憋屈地忍下来,赶紧去另寻其他药材替代。 高台之上,药不苦长老看到这一幕,轻轻摇头,眼底略带几分不喜。 但夏丹的行为並不算违背了比赛规则,因此他们也不能出手阻止。 不过片刻,夏丹满载而归,从容落回自己的原位,成为全场第一批集齐配方的人。 他下意识又看向陶寧的方向。 只见她双手空空,一脸困顿的静立原地没有挪动半步,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著了似的,根本没有去抢药材的意思。 夏丹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看来,陶寧不足为惧了。 很快他收回视线,掏出丹鼎后,抬掌凝诀,一簇炽白丹火自掌心腾然升起。 火势纯净凝练,一股纯净灵气以他为中心蔓延看去,靠近比试台的修士不由自主前倾身子,贪婪深吸一口灵气,只觉五臟六腑都为之舒展清明。 不少刚刚抢完药材归位的参赛者也侧目看了过去,神色齐齐一变—— 居然是极为难得的灵火! 听著周遭传来的反应,夏丹的虚荣心空前膨胀,得意地催动灵火开始炼丹。 这次的第一名,他拿定了! 其他选手也不敢耽搁,连忙拿出丹鼎开炼。 唯有叶问箏站在原位,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直到药草区没什么人了,她才慢悠悠走进去,好像在菜市场挑大白菜似的,隨手拿了几类草药,又回到台上开始闭目养神。 懂炼丹的自然认得出她拿了什么药材,好奇她要用那些普通药草,准备炼什么丹药夺冠。 不懂炼丹的同样被她的姿態也弄得一脸懵,她的清閒和在场所有人紧张火热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啊。 跟著太虚宗弟子们一起来看比赛的虚舟,紧张地扯了扯陶安的衣袖,“姐姐怎么还没有开始炼丹?她好像很困的样子,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陶安对叶问箏的做派已经很熟了,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啦,我姐她心里有数的。” 虚舟一脸担忧:“真的?” 陶安:“当然真了!你要是无聊了也可以先睡一会,她还没那么快动手。” 虽然知道她可能有事要做,但这的確蛮装逼的。 一旁的太虚宗弟子下意识想冷嘲热讽一下,但想起昨天他们才输给陶安,又忍了下来。 实际上,叶问箏正在观察夏丹。 准確来说,是他掌心那簇耀眼夺目的灵火。 当年她亲手剥离夏丹体內异火,再清楚不过异火的霸道,即便体內只剩下零星残火余温,也会本能排斥一切外来火焰,將它们吞噬殆尽。 按常理,夏丹此生几乎再无引火炼丹的可能了。 可此刻他掌心燃起的灵火,不仅强盛凝练、品相极佳,还出色地能助他越阶出丹。 不对劲。 【那灵火……吾暂时也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墨辞声音疑惑,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的確是由天命自然形成的极佳灵火。 但叶问箏和墨辞都清楚,其中一定有问题。 由天地孕养而生的灵火,最克心思阴晦之人,哪怕自我毁灭也不会奉他为主。 目光一转,叶问箏看向那丹鼎时眼睛突然传来一阵刺疼。 她当即吃痛地闭上眼睛,眼角就流出了泪花,“嘶,这鼎!”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她绝对没有看错—— 那炉壁周身隱隱流转一层晦涩暗沉的暗光,哪怕刚才她的眼睛施展了观自在,依旧被那上面附著的邪气给熏到了。 识海里,墨辞的声音凝重:【是锁魂焚天鼎。】 叶问箏按揉著眼睛,反感道:“听著名字就不像个好东西?” 【的確不是好东西,它是一尊古邪鼎,按理说当年早跟著魔神之战消失了才对。】 墨辞沉吟出声,【这鼎靠吞噬生灵魂魄供给丹力,能无视修士自身修为桎梏,强行拔升丹药品级。而且它还有一点,用久了它还能反噬主人,蛊惑对方主动给自己投餵生灵。】 “吞噬灵魂?反噬主人?” 叶问箏的神情立马阴沉了下来,“如此邪恶之物,夏丹一直在宗门里,怎么会没有人发现?” 骂完她就想到了徐娇。 是徐娇从中动了手脚,掩去此鼎的凶煞,瞒过了所有人耳目,给夏丹提供了作弊的依仗。 他们为了贏,早已不择手段。 墨辞的声音带著冷锐的警示,【你不要去观察它,它会吞噬你的神识。】 叶问箏乖乖点头,“好。” 余光又看到了在比试台外鬼鬼祟祟绕了一圈的乔烈,不由蹙眉,“第五次了。这个蠢货到底在做什么?” 见她又抬手去揉眼睛,墨辞出声制止她,【先別管他了,你快用灵泉温敷一下眼睛,再揉的话会更难受的。】 叶问箏的眼睛已经揉得一片通红,但她还是固执地盯著乔烈,一心想从他身上揪出破绽来。 墨辞也有些无奈,他都想生出手来,按住叶问箏乱动的手,只能放柔了声音哄道:【阿箏,听话。】 僵持片刻,叶问箏终究妥协了,取出隨身灵泉,蘸取泉水细细敷抹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半参赛者已然进入丹药的收尾阶段,各色各样的丹香在赛场爭奇斗艳,眾人暗自较劲,都想凭香气压过旁人一头。 眼见陆续有人上交比赛作品,全场目光时不时飘向始终按兵不动的叶问箏。 不少人暗自摇头嘆息,满心失望地觉得她心性还不够坚强,肯定被昨天的御兽比赛影响到了。 甚至还有人都起身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滚烫灼人的热浪骤然席捲全场! 赛场的气温突然升高,眾人下意识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震惊看向那热浪的中心。 只见一簇赤红似熔金琉璃的烈焰自叶问箏掌心升腾而起,焰光炽烈如燎原天火,红得刺目耀眼。 这一刻,异火出世,万火臣服! 第170章 陶寧的胆子是真大啊 赛场上所有丹火都本能的瑟缩了起来,火焰萎靡得几乎都要熄灭了。 还在炼丹的修士只能慌忙运转灵力,死死护住丹鼎內那微弱火苗,但炼出的丹药成品显然会受到影响。 早已炼製好丹药的修士都齐齐鬆了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提前完成了。 连看台上的丹修心里也跟著发颤,他们哪怕没有召唤出丹火,都能感觉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力,体內的丹火瑟瑟发抖,求生的本能让它们到处乱窜,只想找地方藏著起来。 天地异火对一切火焰有著绝对的压制与统治力,执掌世间万火。 能与它势均力敌的也就灵火了,压制关係也得凭看谁更强一些。 这下,他们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陶寧一直不出手了,如果她提前出手,其他参赛者都可以直接不用比赛了。 陶寧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高台之上,各宗长老饶是见多识广,也是难掩满脸震愕。 药不苦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如果说灵火难得,那异火就是求而不得珍视稀宝。 震惊过后他便是狂喜,一连喊了好几声好。 如果这样的好苗子进了宗门,铁定是他们百草峰的了,就算是严如山来,也不能耽误了她的天赋不是。 莲花仙子不由掩面浅笑。 眸光微微一瞥,看到天阳宗的人脸色都铁青,含笑的眼眸淡漠地移开了。 看到小火弄出这么大动静,叶问箏无奈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小火苗,“好啦,你的威风大家都看到了,別影响到其他人炼丹,他们好可怜的。” 然后选用了一个普通丹炉。 小火已经占据风头了,她那个药鼎要是再拿出来,就得惹人眼红了。 跟在她身边的小东西们各个性子烈还不好惹,不惹暴躁,小火更是一点就炸,也就小五和小花乖巧可爱。 小火扑闪扑闪著含住她的指尖,有点烫意。 叶问箏轻轻捏了捏它跃动的火芯,“小火,等会你去夏丹那个药鼎看看,知道吗?” 方才,她注意到夏丹的灵火没有受到影响。 墨辞猜测很有可能是灵火併没有融入夏丹体內,而极有可能被封印在了锁魂焚天鼎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灵火此刻遭受的煎熬,足以让它不断走向毁灭。 小火苗轻快地闪烁了两下,似是应下,庞大身躯迅速收拢,在耀眼光芒的掩盖下,一抹火点悄然飞向夏丹的方向,最后只余下一簇拇指大小的赤红火苗,温顺停在她指尖。 叶问箏笑道:“小火,真乖。” 当初异火在她体內可是特別的能折腾人。 一开始还是墨辞帮她才能压制下,后来是二师傅不断给小火餵食各种不同火焰,这才升级成如今模样。 叶问箏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整个人骤然精神抖擞:“小火,接下来我们该干正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叶问箏身上,满心期待她惊艷绝伦的炼丹过程。 然后,他们就愣住了。 叶问箏抬手一挥,就这样將方才挑来的全部草药一股脑全丟进了丹炉里! 这般毫无章法、粗暴潦草的手法,让喧闹赛场骤然死寂,不少修士的心底甚至生出一种荒唐错觉—— 好像自己上,也能炼? 一旁的夏丹已然准备缓缓收火了,他鼎中的丹药早已成型。 浑厚霸道的丹香汹涌四溢,层层叠叠压过全场所有弟子的药香,独占鰲头,將其他参赛者的作品都衬得黯淡无光。 丹体莹润饱满,一道清晰凝练的金纹稳稳盘踞其上,第二道丹纹正缓缓勾勒凝聚,肉眼可见的品相绝佳。 纵使有不少人不喜欢甚至討厌夏丹的霸道行径,此刻也不得不暗自惊嘆,夏丹此人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丹道造诣兴许远超同辈。 夏丹唇角高扬,心中胜券在握。 他的余光轻蔑瞥向陶寧,心底嗤笑:现在才开始炼丹,能练出什么好的丹药来? 可当视线落在她掌心那簇灼灼跳动的赤红异火上时,眼底骤然翻涌出贪婪与妒忌。 这异火落在陶寧手里,纯属白白糟蹋,应该属於他才是。 只有他才配得上这天地至宝! 这段时日灵火的反抗愈发激烈,搅的他炼丹的效率越来越低,成丹率也减少了一倍。 为了今天的比赛,他可是又给鼎投食了几个灵魂,这才压制住了灵火,让它老实了下来。 这让他无比怀念当年身负异火、风光无限的自己。 是叶问箏毁了他的一切! 当年她明明濒死將寂,却依旧狠心夺走了他的异火,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这数年不仅身体日日受火焰反噬,心理更是备受煎熬痛苦! 锁魂焚天鼎感知到他翻涌心头的阴暗怨懟,鼎身暗处源源不断溢出阴邪黑气,更加疯狂催化灵火,淬炼鼎中丹药。 悄然钻进鼎中的小火苗,猝不及防就被突然窜出的阴晦气息呛得左摇右晃,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灵火的位置。 很快,它就找到了那缕被邪气包裹的灵火,歘地就飞了过去。 本就虚弱的灵火看到它时,瞬间燃烧本源戒备了起来。 异火天生以吞噬万火来淬炼自身,进阶到了小火这样的等级,更是对凡火早就没了兴趣,看到虚弱的灵火本能生出了吞噬欲,馋的它呲呲冒火花。 灵火也是极傲的性子,感受到致命危险的它毫不犹豫就选择自毁—— 然而,下一瞬! 小小的赤红火苗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骤然將它一口吞入! “噗——” 外界,一声沉闷的哑炮突兀响起。 眾人闻声骤然侧目,满脸错愕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方才丹香最盛、品相绝佳、稳稳压过全场的夏丹,他鼎中的灵火竟突然熄灭了了! 灵火熄灭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然而不等他们细想,那丹药紧跟著也出了问题。 即將凝出双纹的丹药失去灵火淬炼,色泽飞速暗沉,药粉龟裂脱落,转眼就化作一捧漆黑的废丹碎末,簌簌落於鼎底。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夏丹,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出手补救。 然而,一切都晚了。 赛场上爆发出一声愤怒地惨叫:“啊——我的丹药!” 【刚才,他在覬覦你的异火。】 墨辞冷声道,显然对夏丹妄想她的东西极度不满。 反观叶问箏自始至终神色平淡,对夏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没有半点怜悯,“別生气,他也只是想想,又抢不走,不碍事的。” 墨辞怒:【想也不行。】 所以他將夏丹的丹药彻底毁了,反正本来也救不了。 叶问箏拼命忍著笑,差点没有控制住掌心的火苗。 炉內药材在异火极致高温下瞬息消融,融作一炉澄澈温润的药液,又在叶问箏精准的灵力操控下,逐渐凝丹成型。 中途,她感应到小火苗回来了,立刻將它收回体內。 现在不是探討灵火的时候。 那边,夏丹还在悲愤自己的双纹丹,眾人还在幸灾乐祸的看好戏时,又一股浩荡悠远、清透沁骨的幽幽丹香,如凶猛的海浪铺天盖地而来,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赛场,並且还在快速扩散到其他赛场,隱隱有笼罩演武场的趋势。 不等他们震惊,紧接著狂风骤起,原本澄澈明净的天际瞬息暗沉下来。 眾人下意识齐齐仰头看向天空。 只见,赛场上空灵气狂乱翻涌,漫天黑云自四面八方飞速匯聚,沉沉黑云覆压千里,漫天云层之间,银色天雷正在疯狂酝酿著,雷光游走窜动,雷声炸响不息,浩荡恐怖的天地威压席捲而来,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蓄势著。 “是、是丹劫!” 素来沉稳淡然的药不苦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喝。 这还绝非寻常丹劫! 豁然闻言,一眾宗门长老神色剧变,满脸震撼。 修仙界的丹药以品分阶,1-3品为低阶,4-6品为中阶,7-8品为高阶,往上便是极品-仙品-圣品丹药,那已经是只有丹圣、道祖才能炼製的等级了。 其中,丹药越纯净,丹香越浓;丹药药效越好,丹纹越多;而寻常丹药只有上了高阶才会生出丹劫。 可陶安才金丹修为,晋升丹师已经是天才极限,根本不可能炼製出七品或以上的丹药,赛场的药草区也没有特殊材料,是不可能引发雷劫的。 那就剩下两种可能了: 陶安在越阶炼丹; 亦或是她炼製出了一种新丹药。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眾人心头巨震:不得不说,这陶寧的胆子是真大啊! 第171章 胜负已定,判若云泥 但空中恐怖的雷劫之势还在不断匯聚,集聚出的浩荡威势足以碾压元婴修士。 陶寧不过才金丹修为,怎么能抵挡这样威能的丹劫! 这丹药,恐怕是不成了。 高台之上,一贯从容淡然的莲花仙子也有些坐不住了,手掌悄悄在凝聚灵力,时刻准备出手救人。 她目不转睛盯住那道身影,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心中祈祷:“叶问箏,你可千万不要硬撑啊。” 和所有人的紧张相比,叶问箏就显得格外淡定。 她面无惧色,甚至仰头对著雷劫挑衅大笑,“来的好!” 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形轻盈掠上九霄,竟想要孤身直面漫天劫云。 黑云漫天蔽日,天地昏暗无光,她单薄纤细的身姿佇立在浩荡天威之下,显得格外渺小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雷霆碾碎。 眾人不禁屏住呼吸,大多数修士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丹劫,激动有之,好奇有之,担忧有之。 唯独夏丹面露狂喜,甚至阴狠地诅咒这雷劫最好能劈死她!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云层中早已蓄势圆满的滚滚天雷,在看到她时却突然僵滯了一瞬,犹豫之后竟隱隱有畏缩逃散之意。 又是这个怪人! 快跑快跑! 可不等它们动作,叶问箏已然凌空抬手,修长的五指张开后隔空一抓。 她勾唇一笑,“想走?” 虚空的黑云骤然一滯,逃窜的劫雷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錮,竟硬生生又被拽了回来! “快给我劈!要是我的丹药少了半条丹纹,老子吃了你!”叶问箏用力一捏,还出言威胁。 万般抗拒之下,雷劫被迫劈落。 轰隆——!! 震彻天地的雷鸣炸响耳畔,璀璨刺目的银色天雷轰然劈下,狰狞的万千雷蛇尽数精准砸在叶问箏的身躯之上,只溢出一道小雷飞向丹炉。 这雷劫震得偌大的赛场也隨之颤动起来,演武场上的结界也跟著晃了晃。 叶问箏却始终不躲不避立在雷光中央,衣袂翻飞,任凭狂暴的丹雷反覆劈在躯体,她周身气息稳如磐石,从容自若,连根髮丝都没有凌乱半分。 偌大的赛场,寂静到落针可闻。 看台上,那名曾与陶寧对打的太虚宗弟子身体已经僵硬如石雕,他艰涩吞咽口水,喃喃自语:“哈哈,她该不会都是用雷劫来锻体的吧?” 应该……不会吧…… 如果真是那她还是人吗? 怪不得那么恐怖! 半个时辰后,漫天劫雷终於耗尽威势,黑云褪去,天光重归清朗。 叶问箏身形轻旋,稳稳落在地面,指尖一动,炉盖应声飞开。 只见,十颗浑圆饱满的四品丹药徐徐悬浮而出。 丹体莹润剔透、成色极致,每一颗表面都凝练出三道通透澄澈的银色丹纹,纹路清晰规整,气韵清雅超然,纯正的药香清润绵长,涤盪了赛场上残留的雷霆戾气。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知晓,胜负尘埃落定了。 “当——” 悠远洪亮的钟声响起,为这场跌宕起伏的比赛画上了句点。 钟声入耳的一瞬,夏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气力好似瞬间被抽空,脸色惨白如纸,满眼不敢置信。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他怎么会输! 巨大的落差狠狠击垮了他的心神,他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更无法忍受赛场上眾人投来的唏嘘的目光。 那些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却像无数细针扎得他无地自容。 夏丹再也撑不住高傲的做派,慌乱地抬手掩面,仓促跃下比试台,只想快一点逃离这让他顏面尽失的赛场。 可他刚走两步,数名身著制式服饰的执法弟子瞬间合围而来,將他当场按住,“有人检举你比赛涉嫌违规舞弊,请隨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吧。” 赛场另一侧,乔烈也被同时抓住。 被押著离开时,夏丹听到身后传来掌声雷动,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赛场中央,陶寧被眾人簇拥著,立於万千荣光之中。 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庆贺,讚誉声不绝於耳,连高台上的长老也落下凡间,对她笑脸相迎讚许有加,陶寧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咫尺之遥的他,此刻却如同阴沟里骯脏齷齪的老鼠,被人当眾钳制羈押,只剩满身狼狈不堪。 一眼望去,两边光景判若云泥,极致的落差,狠狠刺痛了夏丹的眼睛。 执法弟子不耐烦地伸手推搡了他一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別看了,再看这第一名也不是你的。” “可不是吗,陶寧这本事我们是羡慕不来的,但你这样在比赛中只会靠投机取巧、旁门左道的蛀虫,终究不上得台面。” “我劝你啊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为自己脱罪吧。” 还有人忍不住极小声地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止渊真君怎么会收这种人做徒弟。” 夏丹身形踉蹌,始终垂著脑袋。 滔天的不甘、极致的屈辱、扭曲到极致的嫉妒和阴暗的恨意,瞬间填满他的四肢百骸,浸透进他的骨血中。 他死死咬紧唇齿,心底只剩疯狂的执念。 叶问箏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一个陶寧——他好恨! 该死! 所有人都该死! 她就该和叶问箏一样赶紧去死! * 炼丹比赛后,现场被迅速清理。 因为举报人清楚指明有邪鼎,药不苦並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將严如山和顾止渊都喊来了,还额外喊来了明微长老。 “这是邪鼎?” 严如山绕著夏丹的丹鼎走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不对,转而看向顾止渊和明微长老,“你们看出了什么?” 明微长老眉头微微蹙起。 他並没有来看炼丹决赛,一开始看到这丹鼎也没有察觉到邪气,但一靠近却又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顾止渊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大家也都理解,毕竟这是夏丹的药鼎,作为师傅的他不做任何评价是对的,喊他来也是因为最近他正在处理暗地里逃窜的魔族,以防万一这丹鼎也是魔族所为,他也好出手。 药不苦伸手推开了严如山,“我来。” 他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清晰地画了一套手诀,下方备註可以解开丹鼎上的遮蔽法术,让它现出原形。 明微长老扫了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门道,“还是我来吧。这药鼎情况不明,你来说不定会被误伤,太虚宗功法对邪祟有克製作用,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有反制之法。” 药不苦没有和他讲客气,“行,你来。” 把他一个外人喊过来本来就是想让他干活,所以明微长老一开口,他毫不犹豫就把手诀的纸递了过去。 第172章 林师妹莫要折煞我了 明微长老接过纸张,按照上面的手诀开始凝神默念口诀,指尖迸发清冽浩然的正道灵光,打在了鼎身之上。 嗡—— 一声低沉晦涩的闷响自鼎身深处炸开。 下一刻,所有人脸色骤变! 原本温润古朴的炉身褪去偽装,通体散发出暗沉漆黑的幽光,鼎壁上缠绕著诡异的凶煞之气,漆黑邪气不断从鼎口溢出,一股臭气熏天的气味扑面而来。 眾人下意识退出一段距离。 明微长老眼疾手快在鼎外覆下一层结界,面色沉重,“此鼎似乎是以生魂供养的邪器!” “怪不得这么浓的煞气!” 严如山双目圆睁,声音压抑得低沉:“不能就这样放著,必须要儘快解决!” 眾人眉宇间覆上一层凛冽冷意,紧锣密鼓磋商应对对策。 与此同时,戒律堂中也在尽力彻查取证,竟真的查出了不少东西: 乔烈屡次借著巡逻赛场的职务之便,在凌云峰弟子有比赛的时候,刻意靠近比试台。 他身上暗藏一枚惑心秘宝,可以无声无息扰乱对手心神,影响对手的比赛发挥,这样就能让同门获胜。 此事並非一朝一夕。 往前追溯,竟然连宗门內部排名大比也有他暗箱操作的影子,为了贏得虚名,手段卑劣至极。 铁证如山,夏丹、乔烈二人的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但至於怎么处罚,他们还不敢轻易下定论,戒律长老特让燕云飞去请止渊真君来一趟戒律堂。 午间,沈清风本著同门情谊,独自去地牢探视被收押的两人。 隔著厚重木栏,他面上堆起几分无力的愁容,轻嘆开口:“我已经尽力为你们求情了,但证据確凿,罪罚已经定下了,只能在行刑前来此见你们一面。” 夏丹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听见这话顿时怒不可遏,“沈清风!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看我们出丑的,我告诉你,小师妹和师傅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说到底,还不是你办事不牢靠!你不是给陶寧下的药了吗,为什么今天她没有一点反应!” “而且,你別太早幸灾乐祸了,我们被罚了,你同为凌云峰弟子,你以为你就能有好下场!你做梦!” 乔烈也恼道:“三师弟,你就不能严谨点吗?这下害得我们凌云峰在宗门面前丟尽了脸,还怎么把小师妹救出来。” 沈清风心底暗自冷笑,脸上却一派无辜,“小师妹在师傅那里过得好好的,何须我们去救?更何况今日败露,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作弊被当场抓到造成的吗?与我何干?” 他落寞地嘆了口气,“罢了,我在外为你们奔波,你们却这么误会我,我还是回去准备明天的比赛吧。” 说完,他装作失望地不再与他们爭执,愤然地转身离开了地牢。 牢房里,夏丹越想越气,转头便迁怒乔烈,咬牙怒骂:“你也是废物一个!我耗费那么多资源將你安插进了执法队伍里,你却半点用处都没有,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货!” 一点都不像小师妹,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想办法帮他解决。 乔烈本就满心憋屈,在执法队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月,没得到一点好处还被骂的狗血淋雨,顿时气血翻涌,直衝头顶,当场懟了回去:“难道不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就你那点炼丹的水平还想一步登天抢榜首,现在出了事反倒把过错全推到我头上来?” 还是小师妹好,她会在这个时候来安慰自己。 二人互相指责、谩骂不止,昔日抱团算计他人的同盟彻底瓦解。 他们平日里同流合污,最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骂起来是半点不留情,拼命往对方最锥心的地方戳。 过道里,听著背后激烈的爭吵,沈清风步履悠然从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的下场? 什么样的下场他都接受,但在那之前他们都得先下地狱! 而另一边,面对两位长老的问询,顾止渊神色清冷淡漠,他只吐出四字:“公事公办。” 严如山与戒律长老对视一眼,双双鬆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便是顾止渊像当年偏袒叶问箏那般包庇这两个徒弟,万幸当年叶问箏听话懂事从不捣事,万幸时至今日,他对这群劣徒並无半分偏袒,依旧秉公持正。 要不然,这事他们还真不好办。 即便如此,戒律长老依旧苦心规劝:“此二人虽天赋平平,但终究是你座下弟子,还需你多加教导约束,再放任下去,迟早墮入歧途的。” 到时候污了止渊真君的盛名不说,也会连累凌云峰,连累宗门的声誉。 顾止渊淡淡应道:“我知晓了,那这次执刑由我亲自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又有巡逻弟子前来匯报,他们竟然在凌云峰石林发现了几具弟子尸体。 戒律长老和严如山简直一脸头疼,想起那吸食生魂的邪鼎,立即站起身来向外走,“快带路!” 顾止渊也跟著向外走。 转身时,他的视线扫过始终一言不发在旁听的燕云飞。 下午,宗门便公示了夏丹、乔烈所有徇私舞弊、操纵赛事的罪状,傍晚时分由顾止渊亲自主罚。 消息一出,宗门上下一片唏嘘震惊。 叶问箏却在忧愁另一件事,她更担心下午即將到来的剑道决赛。 因为傅寒枫也顺利杀入了决赛。 她已经刻意躲藏,避开此人近大半个月,但走上决赛台,一旦对上,被傅寒枫识破真实身份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果不其然,鏖战了几场后,只剩叶问箏和傅寒枫爭夺最后的桂冠。 一上场,傅寒枫便满眼战意地盯著她。 铜锣声响,他便全力攻来。 他的剑乾净凛冽,出招快如惊雷,剑风破空声声刺耳,绵密凌厉的剑招步步紧逼。 比之五年前,的確进步极大。 但叶问箏进步更大! 叶问箏为隱藏自己的剑韵习惯,刻意收束剑势,招式趋於保守內敛,剑路平稳克制,依旧没有落於下风。 两人一进一退,交手看似有来有回、势均力敌,可看台之上有些修士却越看越不对劲。 往日的陶寧都是杀伐凌厉,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可今天她锋芒尽敛,反倒被对手稳稳压制。 不少弟子面露诧异,低声议论:怎么感觉,今天的陶寧变弱了? 原本前来给傅寒枫加油陈渡和柳如烟也在看台上。 柳如烟身为符修,看不出其中门道,只好问陈渡:“他们都在討论什么?” 陈渡其实看过了陶寧的所有比试,能很清楚的判断出现在並不是她的真实水平。 可她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藏拙吗?是不想贏,还是因为別的原因? 於是,他在她掌心比划:暂且不明,到时候问问傅兄。 看台另一侧,谢玉衡眉峰微蹙,已然瞧出端倪,低声自语:“这陶寧分明还在刻意留手试探。” 林天璇倒是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管她呢。” 转头看到前一排坐得端正的许砚舟,眸光一闪,脚尖轻轻踢了下他背后的凳子,扬声问道:“誒,咱们的剑道天才许师兄,你怎么看?” 许砚舟本来在凝神观赛,骤然被她搭话,耳根唰地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微微侧身,悄悄拉开一点距离,“林师妹还请注意一下举止。” 但对於她的问题,他垂眸稍作思忖,认真开口作答:“她招式始终留有余地,明显刻意收敛了剑势,虽然不知道她在隱瞒什么,但再这样下去,她必输无疑。” 其他人没有出声反驳,显然都是这样想的。 傅寒枫可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对剑势、剑意、出招节奏的感知早已臻至入微之境,叶问箏被硬生生拉入了他的节奏里。 久压之下,她终於露出破绽。 又一次交击中,傅寒枫突然一个转势攻向她的下盘,而她本能手腕微旋,剑锋斜挑、借力反击回去。 遭了。 叶问箏眼底闪过懊恼。 就是这一瞬的本能反击,让傅寒枫瞳孔骤然一缩。 这剑路、这力道、这收放自如的剑意、这独一无二的反击习惯——错不了! 是她! 绝对是她! 第173章 剑是不会说谎的 眼前的面孔陌生无比,但手中的剑不会说谎。 傅寒枫眼底瞬间燃起炽亮的火光,周身剑意骤然暴涨数倍。 方才还从容试探的剑招,顷刻变得狂暴凶狠、势如破竹。 叶问箏也不得不收回偽装,神色凛然认真,反正都被发现了也不必再隱藏,手中长剑流转清辉,再无半分保留。 傅寒枫骤然燃起全部斗志,像打了激素一般,每一剑都倾尽极致,凌厉锋芒席捲而去。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星火四溅,两道极致剑光在擂台之上交错翻飞,剑风撕裂空气,震得擂台四周结界都嗡嗡颤动。 台下所有观眾不由屏息。 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这可是两名顶尖剑道天才的巔峰对决! 若是能从中领悟几分,对他们可是受益无穷的。 擂台上,傅寒枫愈战愈勇、越打越亢奋,每一次对撞都全力以赴,只想逼出她全部实力,好好与真正的她一战。 可差距终究摆在眼前。 当年傅寒枫就十有九输,现在更贏不了叶问箏了。 傅寒枫气息渐乱,剑势后劲不继。叶问箏抓住他招式衔接的瞬息破绽,剑身精准点在他剑脊之上,巧劲迸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鐺——!” 一声脆响,傅寒枫身形倒退,剑身插进擂台向后退了十几米才稳住身形。 下一刻,一柄剑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胜负已定。 即便落败,傅寒枫却无半点颓然,反而仰头畅快大笑,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与狂喜。 这些年他处处挑战,贏了天下同辈,也不及与她一战。 他张唇就要喊出她的名字,却被叶问箏凌厉的眸光扫了一眼,带著十足的威慑警告。 傅寒枫瞬间噤声,硬生生把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眼底却依旧亮晶晶的。 墨辞:【……】 嘖。 在裁判高声宣判第一名又是陶寧时,全场一片欢呼。 不仅因为陶寧这个人的耀眼夺目,还因为这场比赛精彩绝伦,他们看得也酣畅淋漓,让人回味无穷。 比试落幕许久,依旧有很多人久久没有离场。 反而是叶问箏第一次离开演武场,径直飞往七星峰。 刚踏入七星峰小院,身后一阵急促的风声便紧隨而至,“叶问箏叶问箏叶问箏!你等等!” 傅寒枫一路疾追而来,他快步衝到她身前將人拦下,眉眼亮得惊人,语气又气又委屈,用尽力气大喊出声:“叶问箏!你这个不讲义气的,你早就回宗门了,却一直瞒了我这么久,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这一声声呼唤,字字清晰响亮,让刚落地院外的两人瞬间僵住。 刚看完决赛,一同前来找大师兄的林天璇和谢玉衡亲眼看到了前面拉扯的两人。 叶问箏和傅寒枫自然也注意到了院门口的两人。 一时,空气骤然死寂。 叶问箏:“……” 她闭了闭眼,心底只剩无奈。 千防万防,终究没防住这位剑道天才的大嗓门。 她就知道,傅寒枫克她! 还是萧戈宸出声打破了安静,“还是进来坐著聊吧。” 幸好今日他把苏辰和陆远支开了。 半盏茶后,一群人围坐石桌旁,几双眼睛齐齐盯著叶问箏,弄得她喝茶都有些不自在。 谢玉衡是全然的开心,林天璇却是心绪复杂,心底五味杂陈。 眼前纤细挺拔的少女,褪去了过往在凌云峰时的温顺隱忍,一身利落劲骨,眉眼清冽锋芒內敛。 既因她变得和他们刻在记忆里的模样相差甚远,感到有些难过,又因这样的变化,让人止不住的替她欢喜。 她就该这样才对。 这般耀眼坦荡,自在隨心,而不是为凌云峰那群蠢货鞍前马后,委屈自己。 唯有傅寒枫浑然感觉不到现场的诡异气氛,只顾著一股脑宣泄积压许久的情绪,冷著脸不断控诉道: “叶问箏你这也太过分了!” “你在大比上混的风生水起,结果独独躲我们躲了这么久,在演武场撞见了那么多次,还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要不然今天比赛,不对,你今天跟我比赛还故意藏拙想骗我,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还有——”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萧戈宸,矛头一转气鼓鼓指责道:“还有萧大冰块,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眾人目光瞬间齐刷刷又落到了萧戈宸身上。 萧戈宸岿然不动,神色坦然,承认得也乾脆利落,淡淡頷首:“嗯。” 这下,谢玉衡和林天璇也有些绷不住了。 谢玉衡性子温和,极少闹情绪,可被亲近之人瞒著这么久,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间拢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却又不敢开口表达不满。 林天璇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不爽了就直接开口,“大师兄明知实情却瞒了我们这么久,也太不厚道了吧。” 萧戈宸神色淡得没有起伏,从容开口:“她不愿暴露身份,我自当为她保密。” 哼,心机男! 林天璇受不了大师兄这么装,直接翻了个白眼。 “喂喂喂!关注的重点偏了吧!” 傅寒枫激动地拍桌子,手指著叶问箏,“你们不应该说她吗?她没事藏什么马甲,我可是找了她一个月!” “当然是因为好玩嘍~” 明明身处於风暴中心,叶问箏已经过了一开始突然爆马甲的尷尬,此刻已然神色坦然,“怎么了?我就喜欢偽装新身份,这样好公开打脸,不可以吗?” 傅寒枫:“可以是可以……” 叶问箏又说:“而且我们多年未见,我怎么知道你们还认不认我?我就想著也顺便测试测试,看看你们能不能认出我来。” 傅寒枫:“你有病啊你?” 叶问箏忧伤地抬头四十五度角看天,嘆了口气,“果然啊,我都打比赛打到人尽皆知了,可你们一个个都没认出来我,真是白瞎了我们以前的多年情分。” 傅寒枫的气势彻底弱了下来,气鼓鼓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偽装的太好了,我们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啊!” 顿了一下,他转头目不转睛地盯著树叶看,彆扭地道歉,“没认出你来是我的问题,对不起,这总行了吧。” 谢玉衡也觉得叶问箏这样做没什么错,心中愧疚,“叶师姐,我也非常抱歉,明明当初我们还同行过,结果你回来了我都没认出你来。” 也就叶问箏敢这样理直气壮的反將一军,萧戈宸忍住差点要崩的表情,侧头喝了口茶。 唉,老二还任重道远啊。 林天璇假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话说,等会可是止渊真君亲自动手处罚弟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再说下去,二师兄这都要自掏腰包了! 第174章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一听到这事,方才还蔫蔫的傅寒枫脸上瞬间一扫颓色,眼睛一亮,立马精神抖擞:“当然要去!” 他早就看不惯凌云峰那群蠢货了,今日能亲眼见他们受罚,自然不想错过。 他风风火火起身就要走,看到叶问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转头连声催促道:“叶问箏,你还在等什么,快走啊!” “是啊,叶师妹,那群傢伙总算自食恶果了,你不去看看现场?去慢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林天璇本就最爱看热闹八卦了,已经兴致勃勃把脸皮薄、故作矜持的谢玉衡拽了起来。 谢玉衡有点绷不住表情,抬手虚虚遮掩,小声劝道:“师妹,轻点。” 可叶问箏却淡淡摇头,拒绝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啊?你不去?” 林天璇和傅寒枫震惊地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但並没有放弃要想拉著叶问箏去看的打算。 林天璇又回身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手臂娇娇滴滴地撒娇,“师妹师妹~去嘛去嘛~大家一起去才有伴嘛~” 叶问箏抬手挡住她靠过来的脑袋,“师姐,我不去。” 还是萧戈宸开口提醒道:“这个点戒惩已经开始了,你们再不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还真没时间了!快走快走!” 林天璇顿时惊叫一声,鬆开叶问箏后,拽著谢玉衡就飞走了。 只剩一道残影的谢玉衡,声音远远的传来,“叶师姐,回头见——” 傅寒枫也连忙追去,“叶问箏,我会给你现场直播的!” 叶问箏摇头失笑,和墨辞吐槽,【看到没,傅寒枫他就是个剑痴土憨憨!】 所以別针对人家了! 墨辞哦了一声,也没说答应不答应。 叶问箏无奈地嘆了口气。 热闹的院子因为他们的离开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戈宸也未曾动身。 他身为七星峰大师兄,身负一峰顏面,那样的场合他不便现身。 但叶问箏选择不去,让他心底隱隱生出一丝异样。 叶问箏自她回到宗门以来,一直对凌云峰带著敌意,这等大快人心的场合她却毫无兴趣,平静得反常,实在让人疑惑。 还是说,她另有打算? 萧戈宸不是好奇心很强的人,终究没有开口追问,而是將疑虑潜藏心底。 宗门大比快要结束了,现在还有他看著,她总不至於闹出什么大事了。 没一会,两人的通讯玉石就开始响个不停。 原来是林天璇將他们拉进了一个小群,和傅寒枫一起搞起了现场直播。 刑堂是宗门肃纪重地,规矩森严,外宗弟子向来严禁踏入半步。 傅寒枫能顺利进场,全靠林天璇身份特殊,一路顺利通行。 他们到时,里外早早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宗门弟子,整片刑堂气氛肃穆凛冽,无人出声喧譁。 林天璇和戒律堂弟子打了个招呼,竟然在前面抢了一个极好的位置。 “是师傅。”谢玉衡小声在她耳边提醒道。 林天璇抬头一看,前些日子突然闭关的师傅竟然出关了! 果然,但凡有凌云峰的乐子看,师傅必不会错过的。 而傅寒枫第一时间看向中央行刑石台之上,目光冰冷无比。 两根冰冷的锁灵石柱直立台心,夏丹与乔烈被灵力锁链牢牢绑在柱上,动弹不得。 二人衣衫凌乱、面色惨白,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矜傲气,只剩满身狼狈。 林天璇心中唏嘘不已。 石台正中,顾止渊负手而立。 他一身雪色道袍,身姿挺拔清冷,神色冷寂无波,他再一次抬手惩戒长鞭,玄铁锻造的罚鞭裹挟凛冽冰霜,高高扬起,又狠狠抽下。 “啪——!” 一鞭落下,便是一道皮肉翻裂的猩红血痕,深可见骨。 一鞭、两鞭、三鞭…… 声声鞭响清脆凌厉,还能在刑堂中听到回音。 夏丹与乔烈一开始还喊师傅救命,不过数鞭下去,悽厉的惨叫便渐渐微弱,二人气息奄奄,浑身染血,像两条濒死的野狗,再无力挣扎呻吟。 满堂旁观者静静佇立,冷眼旁观。 无人心生怜悯,无人出言惋惜。 这二人这些年来一直囂张跋扈、仗势欺人,与各峰弟子积怨已久,此刻落得这般下场,皆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但碍於止渊真君在场,他们只能在心里拍手称快。 眼看著刑罚就要结束,不少人反倒生出几分惋惜,这受罚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然而,就在顾止渊放下长鞭,准备退场之际,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道人影。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他的面前。 儼然是苏辰。 他脊背挺直,字字泣血大喊出声:“师傅!诸位长老!恳请为我们做主!!” 骤然响起的吶喊刺破了刑堂沉寂,所有人的目光豁然聚焦在他身上。 师姐说过,今日是撕开当年真相的最佳时机! 夏丹和乔烈身受重伤无法抵抗,严如山、戒律长老最重宗门法度,主管炼丹比赛的药不苦长老,如果有瑶光真君在,尽可以向她求助。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宗门的各峰弟子都齐聚於此。 舞台已经搭好。 他们的喊冤无人能阻拦,他们的诉求宗门不敢不接,他们受的苦难无人可掩盖。 至於顾止渊,他不会保他们的。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千万不要牵扯到徐娇,一切就都会顺利的。 苏辰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仰头看著顾止渊,瞳孔下意识颤动却依旧没有选择退缩。 “今日夏丹、乔烈赛场舞弊,罪有应得!可他们犯下的罪孽,远不止今日大比作弊!” “当年师傅闭关,叶师姐莫名失踪之后,这二人与沈清风欺上瞒下,竟扬言师姐意外身亡藉机掌权,肆意打压欺凌我们这些弟子!” 一开始他的声音还难以抑制的颤抖,越说越发高昂: “他们剋扣我们的修炼资源、故意分配凶险任务、藉故刁难责罚,肆意折辱、恶意排挤!但凡有人敢为叶师姐说一句公道话,便会被他们恶意报復、百般残害!” “我就是被他们废去修为丟到后山,任由我自生自灭,实际上就是想偽造我是被野兽吞食的意外之象!” 紧接著,陆远飞出来趴伏在地。 他句句鏗鏘,“弟子陆远,亦是师姐带入门的弟子之一,当年他们先是將我囚禁给我下药,最后將我丟下悬崖。” 然而,还没完。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飞出,声声泣泪喊出当年的压迫和屈辱,那撕心裂肺的控诉让全场只剩死寂。 不过数息,台上竟已跪了十人! 谁也没有想到,今天还能牵扯出凌云峰陈年旧案! 等所有人说完,最后苏辰高高举起双手,掌心握著一张染满赤红指印的血纸。 他的嗓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为顾全宗门顏面,不引发无谓动盪,我等仅集结十名倖存弟子在刑堂出面举证。还有三十名同样受过残害、受尽欺凌的同门,尽数在此血书上署名落印、以血为证!” “然而,我们都只是当年侥倖活下来的倖存者。” “还有更多的无辜同门是悄无声息失踪的,至今无人知晓他们殞命何处、冤沉何地!” “今日我等当眾举报,绝无半句污衊构陷!我们愿与夏丹、乔烈二人同入问心殿,本心为证,生死无悔!” 跪在地上的二十人齐声高喊:“入问心殿,生死无悔!”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血纸之上,只觉骇然难言。 戒律长老早已勃然大怒,他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来。 但比他更快的是瑶光真君,她身形一闪掠至眾人面前,弯腰想扶起跪地的弟子,“你们先起来。” 苏辰等人却摇头拒绝,稳稳跪在地上,无一人起身,眼神坚定地看著他们,只求一个机会。 瑶光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冷著脸转头看向戒律长老,“师伯,你看这事如何解决?” 戒律长老当即厉声下令:“云飞!即刻將沈清风召来!” 第175章 我就公报私仇怎么了 燕云飞早已等候多时,应声利落领命:“是,长老!” 他深深看了眼苏辰陆远等人,没想到他们真的成了,按捺住內心的激动,即刻转身带人匆匆离去。 生怕慢了一秒,就让沈清风跑了。 严如山也飞到台上,接过血书仔细翻阅,手背青筋凸起,声线沉如惊雷,响彻整座刑堂:“即刻——开问心殿!” 石台中央,顾止渊静立不动,果真没有阻止。 夏丹、乔烈彻底软瘫在锁灵柱上,浑身剧痛麻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恐惧和绝望让心底不断涌出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师傅不救他们? 为什么小师妹还不出现? 明明小师妹说过的不管遇到再大的困境都会陪著他们的,都会来救他们的!为什么还不出现! * 【哦豁!他们彻底完嘍!】 【就是沈清风好像提前跑了,燕云飞都没抓到人。】 看了眼林天璇发来的消息,叶问箏唇角微勾,愉悦地放下了通讯玉石,慢悠悠喝了口茶,仰头望天。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刑堂內的风云变幻,丝毫没有影响到前方的群英混战,宗门大比依旧井然有序的进行著。 很快,符籙决赛准时开始。 而在比赛开始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踩点现身比试台。 失踪了两天的沈清风,竟突然出现在了符籙比赛上! 赛场之外,闻讯赶来的燕云飞带队守在场外,目光紧锁台上之人。 群英混战乃是宗门盛事,他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缉拿选手,打断赛事。 他只能按兵不动,在场外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比赛结束就立刻逮捕沈清风。 而这一切,是沈清风早就算计好的。 他现在唯一的执念,便是与叶问箏完成最后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 赛场氛围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最终的角逐之上,並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风波。 台上一眾顶尖弟子各展神通,指尖灵力縈绕,落笔生纹,一道道符咒凝练成型,流光错落,尽显选手的符道实力。 然而哪怕在一眾天才中,叶问箏的表现依旧亮眼。 她手法嫻熟精准,落笔行云流水,符纹工整凝实、灵力纯粹,整个过程赏心悦目,所制的符籙更是毫无瑕疵。 符籙对决很快落幕。 沈清风的符道造诣已算翘楚,可面对实力早已脱胎换骨的叶问箏,差距悬殊不止一点。 结局毫无悬念,叶问箏再一次夺冠。 沈清风输了,却输得毫无怨言。 他第一个快步走到叶问箏面前,开心地掏出一束漂亮的花,笑著为她祝贺,“恭喜师姐,你又是第一名。” 叶问箏微微一怔。 很快反应过来,他显然早就认出了她,却一直没有拆穿。 而沈清风將花塞进了她的怀里,已经从容走下了比试台。 他径直走到守在场外的燕云飞面前,坦然伸出了双手,“我自首,我愿意坦白一切我知道的。” 他这么配合,燕云飞虽然有些意外,却求之不得。 冰凉厚重的锁灵扣应声锁住沈清风腕间,禁錮住他一身修为。 锁链微凉,沈清风嗓音平和地请求道:“我想看完师姐夺冠的场面,再跟你们离开,可以吗?” “不可以。” 面对他的请求,燕云飞神色冰冷坚硬,拒绝的语气公事公办,“诸位长老已经在问心殿等候多时,案情紧急,即刻隨我们返回戒律堂,不得拖延。” 沈清风静静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 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我想起你是谁了。当年周玄符长老为了感谢师姐给太始峰捡回了一个天才徒弟,本来想举荐你入凌云峰,成为止渊真君的四弟子。” “偏偏那时,师姐从外面带回了我,我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四师弟,你不愿离开,就自请留下当了门下弟子。” “这些年,你心底总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位置,所以一直耿耿於怀,嫉恨於我,如今倒是能公报私仇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燕云飞脸色骤然一变。 他素来沉稳端正、恪守规矩,喜怒也从不形於色,多年维持的自持假面,却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崩碎。 积压多年的怒火轰然爆发,他攥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向沈清风的脸颊! 牙关紧咬,压著声音愤懣出声:“我是羡慕你能守在师姐身边,可我从未因此针对过你半分! 我不甘,我嫉妒,甚至我憎恨! 是因为你们享受著旁人求而不得的偏爱与机缘,却从不珍惜她的半点付出!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你还拿她当做嘲讽我的工具! 你们根本不配做她的师弟!” 沈清风瞬间怔然失语。 是啊,他在做什么?燕云飞说的不错,他们都不配做师姐的师弟,他说过要赎罪的。 所有从容算计尽数敛去,心底骤然一空,再无半分言语。 燕云飞压下翻涌的心绪,平復粗重的喘息,脸上重新变回面无表情,揉了揉手腕,“我就算公报私仇又如何?你可以儘管去长老那里告发我。” 他回头示意弟子,“带走!” 原本因他突然暴怒的队员骤然回神,押著沈清风迅速向著问心殿的方向飞去。 途中,几名队员暗地里互对眼神。 我的老天奶奶! 原来燕队长也是凌云峰的弟子,怪不得前两天队长支开他们,偷偷把苏辰那十人带进来刑堂。 走进问心殿,沉默了一路沈清风直接跪在了地上,“各位峰主、长老,我认罪。” 他要赎罪的。 * 又过两日,群英混战迎来最后一场占卜赛事。 叶问箏难得有时间陪著陶安一起前往赛场观赛,去给虚舟加油。 眾人皆知虚舟是太虚宗倾力护持的天才,今日一见,方知这个小少年的卜道天赋確实名不虚传。 特別是占卜之时,他的双眸蜕变成鎏金金色瞳孔时,褪去了平日的温顺稚气,周身縈绕著通透玄妙的卜道气韵,沉静、肃穆,仿佛与天地卦理相融,推演洞悉万般玄机。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像看一眼,就会被他眼中浮沉的星辰大海所淹没,慢慢迷失自己。 虚舟碾压全场,毫无悬念拿下占卜赛道第一名。 赛后,虚舟眨了眨眼睛,金色光芒褪去后,又变回了鲜活纯粹的少年模样。 他快步奔向叶问箏,眼底盛满雀跃与期待,眼巴巴等著她的夸奖。 叶问箏大方地把小五奖励给了他。 虚舟喜不自胜,满心欢喜。 自此,宗门大比所有分项赛事全部圆满结束。 又休整一日后,万眾翘首以盼的闭幕式,终於如期而至。 第176章 根本防不胜防啊 宗门大比,闭幕式。 今日盛典格外隆重,除开闭关未出的周玄符峰主,其余四峰峰主尽数都来了现场,就连素来淡漠、极少参与盛会的顾止渊也列席其间。 看到顾止渊,一直在大会上横著走的天阳宗总算老实了下来,惹得修罗宗的长老放声嘲笑。 沈瑶光刚好坐在他斜对面,紧蹙的眉头就没有鬆开过。 她这几天一直耿耿於怀。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凌云峰乱成那样,门下弟子更是作恶多端,恶行累累,他这个渡劫期修士怎么做到没有半点察觉? 骗谁呢! 有那几个祸害师弟,也不知道小叶子当年受了多少委屈苦楚。 只是想想,她就觉得难受。 莲花仙子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又在自责了,连忙柔声出言安抚她的情绪,“好了,都过去了,你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当初你身子弱,清醒的时间都少的可怜,自然不知道那些事情。 而且现在真相大白,在叶问箏回来之时把那几个弟子都给处理掉了,也算是好事一件。” 严如山適时开口,“止渊真君今天现身是我为了大典特意拉著来的,你就算心中有怨,也私下和他解决。 还有那三名弟子,大比后我们一定会按宗规处罚,你若是想也可以全程参加,去戒律长老那领个职。” 药不苦也在旁出言相劝。 反正沈瑶光看不惯顾止渊也是眾人皆知的事了,真去找麻烦,他们不会拦著的。 不过,这几日一直在查凌云峰旧案,桩桩件件的確让他们心惊胆战,无比震惧。 谁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凌云峰那三人竟然如此猖狂,而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还因为徐娇的缘故对凌云峰颇有好感,这才是这件事最诡异的地方。 而且,这数年顾止渊都在闭关,出关后一门心思追查魔族,对宗门之事也算尽职尽责,弟子作乱一事,他最多落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何况他本就十分排斥收徒,还是主动收叶问箏为徒后,其他峰殷勤地往他峰里送人。 真要算的话,那三个弟子也並非他心甘情愿收下,事后疏於管束也算情理之中,確实没法將所有过错尽数算在他身上。 沈瑶光却不认同。 纵使他常年闭关,也断不可能对门下那群蠢货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纵容,和他脱不开干係。 只是长老们说得没错,就算她心中有再多不满,在大典上也绝非是发难的好时机。 她只得压下情绪,嫌弃地移开目光。 眼不见为净。 莲花仙子只觉得好笑,亲自剥开灵果餵到她的嘴巴,哄著她吃。 沈瑶光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张唇吞下,被这般大美人伺候著,心里的火气的確散了不少。 而此刻,玉阶上。 傅寒枫看见萧戈宸和林天璇、谢玉衡一起出现,那是十分意外,“你个大冰块今天竟然捨得下山了?” 萧戈宸隨口应了一句,“过来隨便看看。” 实则他特意来大典为了提防叶问箏,唯恐她趁人多生事,心神时刻紧绷著。 他环顾一圈,开口询问:“叶问箏人在哪?” 林天璇抬手指向太虚宗所在席位,“吶,在那边呢,陪著太虚宗那个小呆瓜笑得开开心心的,听说她还在外认了个弟弟,名叫陶安。” 萧戈宸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正和身侧之人说笑閒谈的陶寧,除此之外,素女宗的红叶不知何时凑了过去,坐在惠心旁边故意逗趣他,热热闹闹的。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视线,陶寧还转头看了过来,冲他打了个招呼。 萧戈宸非但没能放下心,反倒愈发不安,怎么感觉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就像前两日,他亲自守著叶问箏,以为她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结果转头就让苏辰和陆远去刑堂当眾揭发凌云峰,行事出其不意,根本防不胜防。 高台之上,严如山代宗主致感言词,感激远道而来的各宗修士之后,镇川长老接过主持任务,宣布大典进入万眾期待的颁奖环节。 本届大比统一遴选宗门的种子弟子,共计十余名表现出色的弟子登台受赏,可以预见他们以后就是宗门的新生代中坚力量了。 许砚舟与谢玉衡都在其中。 镇川长老望著台上一眾青年才俊,眉眼满是慈祥笑意。 下个阶段,就是嘉奖群英混战表现出眾的各宗弟子和修士。 全场焦点尽数落在陶寧身上。 可以说,这次比赛一骑绝尘、实力惊艷全场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陶寧了,除了御兽比赛错失了第一名,她可是一个人就包揽了六个第一名! 毫无悬念,陶寧获得了最高嘉奖,当之无愧。 除她之外还有十几名修士先行上台领完奖,万眾瞩目之下,陶寧起身最后一个飞到石台中心。 镇川长老亲手奉上奖励,不忘趁机邀约:“后生可畏啊陶小友,不知小友可愿拜入我太上无极宗门下?” “多谢长老厚爱。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在此宣布。” 陶寧谢过了镇川长老,突然向前走一步,抬眸朗声,清亮声响传遍整座大典广场,震彻所有人耳畔: “晚辈陶寧,在此先向有意招揽我的诸位长老致歉,並非你们的宗门逊色,而是我早已有了师门。 今日登台,我便坦诚告知大家:本次大比,我是以灵虚峰弟子身份报名参赛的。” 短短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灵虚峰? 什么?!灵虚峰!! 灵虚峰乃太上无极宗最为神秘、隱於云雾从不现世的奇峰,宗门弟子都找不到它的位置在哪,宗门典籍中的记载更是寥寥。 又因常年避世,外宗几乎遗忘,宗內也只流传在弟子閒谈之中。 但世人私下其实一直揣测,灵虚峰是太上无极宗歷代宗主的培育之地,藏著宗门最深底蕴。 自灵虚峰初代峰主创立以来,千百年间出现的弟子极少,但每一个弟子最后都成为了宗主。 现在整个峰仅有三人——上任宗主,现任宗主,以及早已淡出眾人视野的叶问箏。 但外人不知上任宗主还活著,叶问箏这才敢拿来一用。 广场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议论声响,大典气氛空前热烈鼎盛。 方才被婉拒的镇川长老此刻喜笑顏开,连连夸讚:“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陶寧这一举动无形之中大涨了宗门的声势顏面,这叫他们这些老傢伙如何不欢喜。 高台之上的气氛却截然相反,因为陶寧宣布身份,各宗长老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第177章 今日,我就要你死! 太上无极宗本就稳居东洲的第一大宗,本届宗门大比之上,各峰英才辈出、群雄逐鹿,新生代弟子百花齐放、各展所长,同辈之间爭锋竞逐、精进不休,一派欣欣向荣的鼎盛气象,將宗门绵延千年的深厚底蕴展露无遗。 如今再添一个陶寧这般冠绝全场的顶尖天才,日后与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莲花仙子却毫无芥蒂,反倒因陶寧的举动轻轻摇头失笑。 她早知叶问箏与沈孤鸿感情深厚,绝不会做出有损宗门之事,本以为她隱瞒身份是另有所图,未曾想对方竟是借大比为宗门爭光。 可以偏头一看,发现沈瑶光此刻的神色紧绷,不由收敛了几分神色,轻声询问:“怎么了?” 沈瑶光目光盯著顾止渊,沉声道:“他认出小叶子了。” 莲花仙子略带诧异,也看向顾止渊。 对方依旧是素来冰冷淡漠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周身气场却凛冽沉冷。 “她是顾止渊的亲传弟子,被认出也实属寻常吧,你为何如此戒备?” 沈瑶光紧抿双唇,心底浓烈的不安已然藏不住,片刻后道:“大典结束,我们便找机会送小叶子离开。” 莲花仙子頷首应下:“好。” 虽然不知道瑶光为什么这么不安,想来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闭幕会结束后,各外宗便准备收拾行李,动身返程了。 严如山要去接送天阳宗和修罗宗,分身乏术,便吩咐沈瑶光出面送一下太虚宗与素女宗一行人。 沈瑶光心中正惦记著陶寧,自然欣然领命。 陪著明微长老一路送至山门,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陶寧身上。 莲花仙子默契配合,主动上前与明微长老寒暄搭话,而红叶已经和虚舟等人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沈瑶光寻了个空档,悄悄走到陶寧身前,小声问道:“小叶子,你是打算跟著太虚宗一同离开,不准备留在宗门了?” 陶寧静静注视她一秒,隨即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姑姑,我送一下太虚宗的朋友,另外打算去一趟长寧城。那里还有三十多个同门弟子,苏辰和陆远很担心他们,却又暂时不方便去见,就委託我去一趟。” 沈瑶光心里闪过一瞬的异样,来不及多想,听到她说的话心中顿时一松,都不用她特意找藉口哄她离开宗门了,“好,你儘管前去,在外多玩些时日无妨。” 只要別待在宗门里就好。 她却不知,眼前的陶寧实际上是傀儡一。 陶寧刚才那一秒停顿是在扫描她的信息,確认她的身份。 而真正的叶问箏,早已悄无声息潜入了凌云峰,很快找到了被关起来的徐娇。 墨辞一直在研究系统规则。 从进入长寧城开始,她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杀徐娇的计划。 徐娇靠积分兑换道具,系统靠剥夺他人气运维持运转。 因为徐娇能一直靠攻略人物来获得好感度,所以它们的合作关係一直处於一个能互惠互利的平衡。 但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呢? 如今徐娇积分见底,给她提供好感度的人选被她逐一攻破,只剩下一个无法解决、最大的不定因素顾止渊。 所以,以弟子失踪案引他出山,以宗门事务拖住他的时间精力,在支开他的时间差里,解决徐娇。 今日,是她隱忍筹谋整整一个月,才换来的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她要亲手试一试:现在的系统还能不能护住徐娇? 叶问箏一脚踹开沉重殿门! 轰隆巨响震彻幽暗內殿,整块门扇四散飞去。 盛大闭幕式开幕的钟声遥遥传来,一派荣光鼎盛、万眾欢腾。 而殿內幽寂阴冷,天光被锁灵大阵笼罩隔绝,四下沉暗如暮,寒气浸骨。 徐娇正盘膝端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之上,神色焦躁,坐立难安。 她虽被困锁灵大阵之內,与世隔绝,却能依靠系统实时了解外界攻略人物的消息。 可短短两日,她苦心攻略八年的三位重要人物都被抓了,好感度断崖式暴跌,系统高频告警。 她从最初的胜券在握,到如今惶惶不可终日。 当殿门被破,看见那踏光而来熟悉的身影时,徐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彻骨寒意,令她汗毛直立。 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东西,失声惊叫,声音都在发抖:“叶问箏?!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问箏眸光冷彻如冰,没有半句多余废话,拔剑直上。 寒光乍亮,杀招瞬至! 徐娇连滚带爬狼狈地向后退去,可她这一剑竟然歪了,只割破了徐娇的手臂衣裳。 这都能躲开? 叶问箏眼神微微眯起,这就是所谓的气运吗? 那她就要看徐娇能躲多少次! 她又连刺了百剑,却都能被徐娇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躲过,而徐娇还以为叶问箏在戏弄她。 终於,徐娇退无可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石柱前。 她瞳孔剧烈收缩,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不能动我!我们命运相连!你杀我你也会死!叶问箏!你听到了没有!你也会死的!” 可叶问箏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朝她劈来! “疯子!叶问箏你就是个疯子!” 徐娇脸色惨白,没想到叶问箏这么疯狂,竟然连死都不怕。 她本来就没有修行天赋,后来靠系统兑换了极品水灵根,也主修的是魅惑术,用来攻略男人、笼络人心。 她这般旁门伎俩在叶问箏面前毫无用处,更何况她还身困锁灵大阵,修为受制,更是不堪一击。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调动后台,接连兑换了好几个高阶防御道具。 可她浑然不知,就在她动用系统的同时,墨辞早已侵入系统后台,双倍刷取她的积分。 “錚——” 那些防御道具在叶问箏的剑下如同薄脆的泡泡,一碰就破。 眼看著又一剑就要落下,徐娇下意识点开商店,却被不断提示【积分不足,请儘快攻略】。 她瞬间如坠冰窟,大惊失色只剩下抱头尖叫的本能:“不要!” 察觉到她受到致命威胁,一层璀璨的金色光罩骤然从她体內迸发出来,挡下了叶问箏这凌厉一击。 这是她当年强行从叶问箏身上掠夺的女主光环,承载著本源天道庇护,是她最后一道保命底牌。 又来! 叶问箏心里火气都要冒出来了,眼底寒光一凛,凌厉杀招继续劈砍著屏障。 鏘——! 不惹裹挟著冰雪灵力,碰撞在金色光罩上,没能伤到徐娇分毫,反而是那熟悉的反噬撞在了叶问箏经脉上。 一股腥甜血气瞬间涌上喉头。 叶问箏面不改色將鲜血咽落腹中,却也被她验证出了一件事: 反噬弱了。 比起从前那动輒重创、撕裂神魂的致命反噬,如今的反噬之力,弱了不止一点。 那可真的是大好消息! 於是她步步紧逼,剑势不停。 举起,劈下! 举起,劈下! 一次、两次、三次…… 她任由反噬在体內衝撞,任由喉间腥甜翻涌,也绝不收手。 而金色光罩在她一次次强攻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不断蔓延。 终於! “啪——” 不惹再一次劈下,本就黯淡的光罩彻底崩碎,漫天光屑四散纷飞。 然后,那些光点快速聚拢起来,竟主动钻进她的体內,开始帮她修復伤势。 “我的光环……” 徐娇怔怔看著这一幕。 她抬头望著叶问箏眼底不断攀升的冷戾杀意,瞬间被无边恐惧淹没,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不!那是你的!还给你!我不要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別杀我!!” “別杀你?” 叶问箏眼底泛红,沙哑地大笑了两声,其中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嗜血的弧度,却没有笑意,反而不断催动著寒冰灵力,包裹著不惹的剑锋,死死锁定了徐娇咽喉—— “今日,我就要你死。” 第178章 墨辞现身 “不不不不——” “我不想死!师姐!我还年轻我才二十岁,我还不想死!求你放过我!” 徐娇被嚇得拼命摇头求饶,可叶问箏步步紧逼,刀锋泛著冷光,脖子似乎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绝境之中,她双手紧紧握著手上沾满血跡的道具上,不断在內心祈祷,“顾止渊救我!顾止渊顾止渊顾止渊!” “顾止渊!快来救我!!” 这段时间里她也曾无数次寄希望於系统道具,期待移情琐能成功影响顾止渊,让他放自己出去,这样也好拯救一下其他几人岌岌可危的攻略度。 可次次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情况越发糟糕。 但这次,一股恐怖暴戾的磅礴威压,轰然从天而降。 徐娇欣喜若狂地抬头望天。 而叶问箏神色惊变,但来不及收剑,一道裹挟刺骨寒霜的暴戾掌风,已然狠狠砸在她心口! 嘭—— 巨力贯体! 一掌重击让她的胸骨开裂,整个人像断线残絮般猛地腾空,狠狠向后倒飞出去,寒气也在瞬间侵入她的身体! 而顾止渊凭空闪现落下,稳稳站在了她刚才的位置上。 “师尊!” 劫后余生的徐娇跌跌撞撞扑上前去,死死抱住及时赶来的顾止渊,眼神怨毒癲狂:“杀了她!师尊!杀了叶问箏!!” 道具扭曲了顾止渊的心神,眼底闪过几番挣扎后,他抬手轻轻拍抚著徐娇的后背,眼底瞬间翻涌出疯狂的偏执爱意,嗓音温柔繾綣,“好。” “如果这是你要的。” 顾止渊单手抱起徐娇,往前走了两步,凌乱的殿內瞬间整理出一片乾净整齐的区域。 他体贴地將她放下,还变出她喜欢吃的东西摆在桌上,“你在这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为师。” 徐娇连连点头,“好。” 安置好她,顾止渊腾空飞向半空,掌心雪花翩飞。 冰雪以他为中心不断扩散,气温急转直下,为防止叶问箏逃离,他还悄然铺开一个独立结界,將整个凌云峰笼罩其中。 【不好!】 结界初成,墨辞急声传音给叶问箏:【先逃出去!】 渡劫修士亲手开闢的结界等同於一个独立小世界,结界中的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唯有修为凌驾於他之上的修士,才有能力强行撕裂屏障。 眼下叶问箏孤身被困,两人的修为又天差地別,元婴对上渡劫大能,叶问箏根本毫无胜算。 可还是迟了。 叶问箏踩著不惹绕著凌云峰飞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破绽出口,而杀机已经將至。 顾止渊甚至不屑亲自出手,一只负手在后,一只手隨意摆动,无数冰棱凝成长剑,密密麻麻精准地朝著叶问箏飞剿而来。 这攻守互换的速度太快,叶问箏都要骂人了。 这徐娇真难杀! “墨辞!查一下徐娇到底用什么道具控制住了顾止渊!” 竟然连渡劫修士都抵抗不了! 墨辞:【好!】 因那一掌,叶问箏受伤不轻,体內气血翻涌紊乱。 她甚至没有时间疗伤,匆忙吞下一颗丹药,破空声疾追在她的身后,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道白亮残影。 冰剑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封死了她所有进退路线。 叶问箏不是认命等死的性格,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不会放弃。 “观自在,启!” 双目迸出鎏金光芒,观自在运转至极限,每一道冰剑的飞行轨跡、落点、速度无处遁形,尽数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再配合脚下催动到极致的流云步,身形轻似一缕烟絮,在密不透风的剑雨里辗转腾挪。 叶问箏底牌尽出,却也只能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但凡脚步迟滯了半息,她都会被冰剑捅个大洞出来,血肉淋漓。 可即便避开了利刃,掠过时附著的极寒之力无孔不入,防也防不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瞬息,她衣衫迅速凝上一层薄白冰霜,哪怕她是极品冰灵根,也有些受不了这般噬骨的寒意。 小火急忙扑腾而出,噗嗤噗嗤不停地帮她消融身上的寒霜,让叶问箏不至於变成一个小冰人。 可凌云峰的寒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虚空中源源不断凝出新的冰剑,前赴后继,毫无停歇之势。 殿內的徐娇悠然端坐。 一边吃著点心,一边用著顾止渊的好感度兑换高级道具,很是得意地看著叶问箏狼狈逃窜的模样,心中舒坦极了。 活该,让她刚才还想杀她! 不过,顾止渊不愧是天定男主,对女主是真爱啊! 瞧瞧这心动值,她买了好几个曾经捨不得兑换的高阶道具,今天换完积分都还有剩。 比之前施捨般给自己忽上忽下的好感度值钱多了! 看著没完没了的追逐战,她仰头看向顾止渊,娇声抱怨,“师尊,好慢啊,我看的都累了。” 一直漠然悬空的顾止渊,眸光彻底冰冷了下来。 確实让小老鼠扑腾太久了。 他抬手虚握,空气中泛起波澜,一柄通体雪白的霜华长剑凭空出鞘。 显然,他耐心也已经耗尽。 渡劫大能的威压如山崩地裂顷刻间覆向整个结界,死死锁定住叶问箏。 在绝对的境界碾压下,叶问箏所有闪避、防御全部失效,她的身体被定在原地,连抬手扔法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刻,修为鸿沟彻底显露无遗。 她瞳孔一颤,只能看著顾止渊朝她轻飘飘划出一剑,却完全动弹不得。 【……】 也不知道墨辞念了什么咒语,叶问箏腕间佛珠突然升温发烫,佛珠流光轮转。 啪嗒—— 一颗佛珠悄然裂开一条裂痕,金光骤泄。 下一秒,一道泛著黑紫微光的朦朧魂影,逆著凛冽霜剑的寒光挡在叶问箏身前,硬生生接下这道杀招。 是墨辞。 佛珠流淌出的金色佛力连接著他的身体,可他的身形依旧单薄,透明虚幻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会隨风消散。 “……墨辞。” 叶问箏的睫毛剧烈颤动,捨不得移开视线,喉间猛地一哽,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滚落。 “嗯,吾在。” 墨辞的指尖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擦拭掉雷主,声音带著一丝极淡的安抚笑意,“別哭了,你不会有事的。” “那你也会没事吗?” “会的。” “这一次你也只是陷入沉睡,还会再醒过来的,对不对?” “当然。” 他的声音始终一如往昔的温柔平静,完全看不出此刻的他正承担著燃烧神魂带来的极致虚弱与痛苦。 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以佛珠的力量为连结,撑起了一层黑紫色结界將两人笼罩其中。 那结界看似单薄,却抵挡住了冰剑无数次疯狂的撞击,金色佛纹不断浮现荡漾,將来自顾止渊的威压完全隔绝在外。 第179章 墮魔 结界成,叶问箏终於得以动弹。 她毫不犹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墨辞,源源不断地將体內的灵力渡进他飘摇的魂体,试图减轻他的负担,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 泪水却汹涌不止,不过几息就打湿了墨辞胸前的衣袂。 墨辞轻轻回拥她,眼底带著愉快的满足:“吾终於好好保护了你一次,也算进步,对不对?” 叶问箏哽咽点头:“嗯。”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如此真实的墨辞。 不是识海里的低语,不是丹田中的虚影,是实实在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墨辞。 可她不想是在这样惨烈的绝境下,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她很难过,却什么都做不到。 然而,这温馨相拥的一幕,却狠狠刺痛了顾止渊的双眼。 记忆告诉他,自己爱的人明明是徐娇,可亲眼看著叶问箏和別的男人相拥相依的画面,心口却涌出尖锐的剧痛。 忽视不了。 忍受不了。 就如同当年她將所有心思都放在那三个师弟身上一样。 嫉妒与疯狂在胸口蛮横地撞击著,他恨不得立刻撕裂结界,用力將那两个人分开,最后將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顾止渊周身冰灵力控制不住的狂暴肆虐,杀意暴涨。 霜华剑气不断攀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凌厉、更狠绝,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向著雷罩直劈而下。 都被墨辞一次又一次抵御住了。 哪怕他的神魂越发黯淡稀薄,墨辞也始终没有鬆开叶问箏,宽厚的手掌轻抚她的髮丝,目光平静地看著发狂发疯的顾止渊。 这对顾止渊无疑是挑衅。 直到墨辞捕捉到远方急速逼近的气息,紧绷的心神才缓缓放鬆下来。 他为叶问箏爭取的一线生机,终於到了。 “別怕,吾已將系统解析完毕,徐娇对顾止渊使用的是移情锁,你若想要那系统,可以直接从徐娇识海中取。” 最后,他微微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如风吹拂而过的吻: “阿箏,等吾。” 黑紫魂影在她眼前一点点虚化,最后化成光点消散无踪。 “墨辞!”不管叶问箏如何挽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怀里渐渐空下去。 她维持著张开双臂相拥的姿势僵在原地,双目通红,早已泪流满面,浑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而又一道白光骤然闪至。 “小心!”顾止渊也没有想到墨辞会突然消失,但霜华的凛冽一剑已经挥出,无法收回。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绪,他闪身而至,伸出手奋力去抓那道剑势。 “主人,小心!” 另一边,赶来的傀儡一神色巨变,毫不犹豫催动秘法,瞬息之间和叶问箏调换了位置。 进入结界后,她不躲不闪,竟然选择硬抗下顾止渊这一剑! 在霜华长剑刺入体內后,傀儡机械紧紧卡住剑锋,又伸出双手如铁般抓住近在咫尺的顾止渊的手臂。 然后当场自爆! 爆炸的衝击狠狠撞在顾止渊身上,竟误打误撞让他恢復了短暂的清明。 待烟尘缓缓散去,满地碎裂灵光之中,半截残躯静静飘在废墟里。 ——她没有声息地紧闭双眼,还有著和叶问箏一模一样的脸。 “阿、箏?” 顾止渊指尖一颤,掌中的霜华长剑哐当坠落。 他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全然不在意血肉模糊的双手,小心翼翼將那半截躯体搂进怀里。 “我……做了什么?” 顾止渊不会认错尸体身上残留的霜华残留的力量,还有脑海中不断回放的记忆碎片,使他无法自欺欺人。 赤红血丝迅速爬满眼睛,喉咙挤出破碎沙哑的嘶吼,他崩溃地仰起头颅,“我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自然是你亲手杀了她唄。】 嘲弄的低语自识海深处钻出,心魔趁他心神动摇之际开口蛊惑,语气满是幸灾乐祸,【可喜可贺啊,早杀晚杀这不都杀了吗?若你早点动手,修为怎么会迟迟无法提升,被困在渡劫境这么多年?】 “你闭嘴!” 顾止渊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向殿角安然坐著的徐娇,一双猩红双眼涌动著疯癲与蚀骨绝望。 “是她!都怪她!” 【那动手的不也是你自己。】 他胸腔填满恨意,声声嘶哑,“对,我也错得离谱!明明知道她是祸根,我为什么要留下她!” “要杀了她的!” 顾止渊的衣袍无风乱舞,青丝猎猎,从发尾不断飞速染上霜白,眼底最后一点清明被心魔彻底吞噬。 “我要杀了她!” “轰——!!” 凌云峰顶不知何时聚集了层层黑云,不断有天雷劈下。 漆黑的魔气自顾止渊的四肢百骸疯狂喷涌而出,仙骨寸寸剥落,心中只剩无尽的暴戾,只有鲜血才能平復。 一代真君,原地墮魔。 他珍惜地环抱著傀儡一残破的躯体,身形一闪,瞬息横移数丈闪现至徐娇身前。 此刻的徐娇还沉浸在心腹大患被彻底除掉的狂喜之中。 见他出现,满脸雀跃地扑上前去,她眉眼弯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娇態:“师尊,你好厉害!娇娇好喜欢你!” 说罢踮起脚尖,就要亲昵吻上顾止渊的唇角,当作胜利的奖赏。 然而下一秒,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掌用力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骤然席捲而来。 徐娇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她拼命挣扎,却看到了顾止渊已然全黑的眼睛。 终於后知后觉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弱弱地声音忍不住颤抖:“师尊……你、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顾止渊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我要杀你。” 识海之中,心魔狂喜:【对啊!就是要这样!挡你路的人,杀!看不顺眼的人,杀!惹你不开心者,杀!】 徐娇再次这么近距离地被杀意突脸,心里简直泪流满面! 系统那个垃圾! 还说它出品的道具有质量保证,这花了她巨资买的移情琐,才这么点时间就失效了?! “师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是徐娇呀,是你最喜欢的小徒弟……” 徐娇一边说著废话尝试安抚住顾止渊,一边慌忙催动移情琐,想要再度控制顾止渊的心神。 “唔——” 顾止渊眉头紧蹙,在清醒与被操控之间反覆拉扯,头痛欲裂。 在他神魂饱受撕裂之苦,身上的魔气却越发澎湃。 峰外,早已风云变色。 接到求救讯號匆匆赶来的沈瑶光与莲花仙子不约而同停在了结界之外,抬头望著天空不断集聚的诡异雷劫,心中顿生不安。 直到滔天魔气直衝云霄,两人双双瞳孔骤缩: “有人墮魔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此恐怖磅礴、撼动天地的魔威,放眼整个宗门,除了渡劫大成的顾止渊,再无第二人。 事態已然严峻到这等地步。 “老大,接下来的事你安排!” 不敢再耽搁,沈瑶光对著后方追来的萧戈宸匆匆留下一句,便和莲花仙子一齐飞上高空。 她们要联手以最快的速度结印布阵,以防止魔气外泄为第一要义,祸乱整个宗门。 可全速飞到凌云峰上空时,沈瑶光一眼就看到了顾止渊怀中的残躯。 她心臟骤停,身体倏地踉蹌。 身侧的莲花仙子眼疾手快,及时伸出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怎么了?” 沈瑶光的手死死攥紧莲花仙子,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难以置信地颤声开口:“那是不是……小叶子?” “他杀了小叶子?” 第180章 偷偷去见个世面嘛 整座大殿满目狼藉,樑柱断裂、碎石遍地,浓稠漆黑的魔气肆意飞舞,阴森煞气压得天地沉寂,空气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废墟中央,顾止渊静静佇立。 一头青丝染成月白,身上血衣妖戾,而他的双手死死抱著一具残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脸上的神情狰狞而疯狂,周身翻腾著滚滚蚀骨怖人的魔煞。 徐娇脸色苍白的蜷缩在角落,浑身发软也不敢动。 幸好在最后时刻,系统出手了。 她双手死死握著移情琐,眼泪哗啦啦地流,嘴上不停在嘟囔著,“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你个垃圾系统!” 刚才她差点就被顾止渊掐断脖子了! 要死要死要死! 【系统:现在积分充沛,不用担心他会脱离移情琐的控制,除非……】 “除非个屁!要是再有个除非,我就这样死掉了你怎么赔我!你能救活我吗?不能你说个屁!” 徐娇对系统一而再再而三的没用失去了信任,一害怕就控制不住一直口吐风芳,“系统,如果我死了我也要拉著你一起死!” 【系统:感知到宿主新的诉求,即將升级移情琐。】 【系统:升级时长为五分钟。】 “五分钟!” 徐娇震惊,“你觉得我能在顾止渊手里坚持五分钟!” 【系统:反驳无效。顾止渊为攻略的关键人物,修为渡劫,若是缩短升级时间,移情锁对人物的控制效果可能减弱,导致人物挣脱……】 “我不管!缩短时间!” 徐娇现在害怕极了,一天之內就体验到了过山车似的反覆一只脚踏进死亡,哪还管得了什么以后,先苟住现在再说。 【系统:……叮咚。】 【系统:已成功修改升级模式,升级时长为三分钟。】 徐娇:“!!” 三分钟和五分钟有啥区別啊! 垃圾系统! 顾止渊抱著傀儡一突然一动,徐娇就如惊弓之鸟似的,连忙丟出一个高级法器保护自己。 她双手合十捂无助地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可伶无助的普通人啊,是系统把我拉进来的,也是系统给我发的任务,要怪就怪系统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系统:……】 可顾止渊全然无视周遭动静,怀抱著那具残骸,抵抗著系统的控制一步一步朝前走来,那双全黑的眸子看得人心里发怵。 “顾止渊!!”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时,沈瑶光疾驰而来。 原本她们在布好阵法后,是打不开顾止渊布下的结界的。 但不知为何结界突然晃动不定,她们抓住破绽才得以合力破阵。 沈瑶光目不转睛盯著顾止渊怀里的残骸,试图判断残躯的身份。 脑袋被顾止渊牢牢禁錮看不到脸,但那身上残留的衣袍花样,儼然和方才才和她分开的陶寧身上穿著的一模一样! 剎那间,所有侥倖尽数崩塌。 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刺骨的冰凉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小叶子,死了?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衝垮她所有理智,沈瑶光不顾一切向著顾止渊直衝而去,“顾止渊!你放开她!!” 莲花仙子心头大骇,都来不及思索出原委,急忙扬声阻拦:“瑶光!別去!他已经墮魔了,很危险的!” 可此刻的沈瑶光情绪失控,满心只剩痛惜与滔天怒火,眼里只剩那具残破躯体,只想把叶问箏的尸体夺回来,哪里听得进半句劝阻。 绝不能让顾止渊得到! 莲花仙子无法眼睁睁看著沈瑶光孤身涉险,只能咬牙紧隨其后,与她並肩而战。 可墮魔之后的顾止渊,修为暴涨数倍不止,还突破极限稳住了渡劫修为,直衝渡劫中期。 心魔兴奋不已,在顾止渊体內如海中畅游的小鱼,疯狂滋生壮大。 对的对的! 他们修无情道的就该这样! 顾止渊的神魂仍被道具反覆撕扯折磨,神志混沌痛苦,却唯独死死抱著怀中残骸。 这是他身体的本能——谁也不准碰他的阿箏,谁也不准和他抢。 所以,当看到有人衝上来夺人时,他身上的魔气瞬间冲体而出,单手握住霜华不守反攻,招式狠戾。 沈瑶光与莲花仙子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肩背手臂无一不是被魔风颳出的细密血痕,伤口处还附著著魔气试图感染她们。 可即便如此,二人依旧寧死不退。 哪怕不是为了叶问箏,她们也不能退,若是退了,整个太上无极宗就得遭殃! * 结界之外。 看著师傅似箭远去的身影,萧戈宸瞬间洞悉局势。 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传讯给还在半路的林天璇和谢玉衡,“凌云峰有大事发生,你们先別来了。现在,一人即刻前往戒律堂请严如山和戒律长老主事,另一人火速赶往太始峰,务必请周峰主出山,越快越好。” 两人齐声应下: “是!” “好的,大师兄。” 虽然不知道凌云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让萧戈宸这么严肃,显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事態危急,林天璇和谢玉衡也不敢耽搁,立刻分配好任务,迅速分头破空离去。 留守的萧戈宸也没有閒著,立刻喊来最近的巡逻队,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將凌云峰弟子尽数撤出去。 太始峰位於宗门的东北方位,谢玉衡从凌云峰赶过去刚好要经过太极峰,却没想到碰到了傅寒枫。 傅寒枫正在和陈渡柳如烟道別,看到谢玉衡急匆匆的模样,连忙將人拦下,“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谢玉衡有些气喘,“凌云峰……” “什么!凌云峰出事的!” 还没听完傅寒枫便大惊失色,丟下他们就往凌云峰的方向飞去。 陈渡和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地也跟了过去。 凌云峰,好像是队长的师门。 谢玉衡想拦都已经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继续朝著太始峰飞去,先完成大师兄布置的任务再说。 傅寒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凌云峰,抬眼便望见触目惊心的惨状。 山间碎石滚落、草木尽摧,遥遥便能听见峰顶剧烈的术法碰撞轰鸣。 他眼底瞬间燃起浓烈斗意,提步便要直衝峰顶,然后被结界挡在外面。 “站住!” 萧戈宸也飞身上前將他拦下,神色凝重冷喝出声,“师尊已布下阵法,外人严禁踏入,现在不是你逞勇慕强的时候。” 傅寒枫收剑抱臂,脸上桀驁不改,嘴硬抵赖:“我没有啊,萧戈宸你可別张口就污衊我。” 心底却暗自盘算著:能亲眼得见渡劫真君之间的巔峰对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傅寒枫依旧有些不死心,竟还想著怂恿著萧戈宸:“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左右有阵法在,靠近点看不会出事的,还能开开眼界呢。” 萧戈宸不为所动。 “而且你想想啊,能让瑶光真君反应这么大的,说不定叶问箏也在里头呢,我们就站在结界边缘看看,又不进去。” 萧戈宸只冷眼看他。 那眼神沉敛锐利,极具压迫感,像是早就看穿他心底所有躁动的小心思。 傅寒枫被他盯得心底莫名发虚,那点跃跃欲试的斗意泄了大半,悻悻摆了摆手,主动退后半步,认怂妥协:“行吧行吧,我不去了总行了吧。” 大不了等会偷偷去。 紧隨其后赶来的柳如烟与陈渡恰好听见这话,看著傅寒枫又恢復了冷傲的模样,皆是一时无语。 他们是知道傅寒枫爭强好斗、嗜武成性的,却没料到他是那种不怕死的。 两大真君与渡劫大能的对决碰撞,余威便可碎山裂海,他们这点修为的小嘍囉,怕是被一丝余波波及到,便足以殞命当场。 萧戈宸会同意才怪! 然而,萧戈宸眸光微闪,稍加思索后竟然答应了,“行,但不要轻举妄动,得听我的。” “行!” 傅寒枫眼睛骤然一亮,“萧兄,我果然没看错你!” 柳如烟与陈渡头顶齐齐冒出问號。 这就同意了?! 两人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 传言不是说七星峰的大师兄素来沉稳克制、权衡利弊,居然会应下傅寒枫这种胡闹请求。 柳如烟和陈渡脚步悄然微调,默契地一左一右走在傅寒枫身侧。 他们可要牢牢盯住傅寒枫,以防他一时脑热,莽撞做出什么傻事来。 第181章 大不了她也自爆一个 此时,废墟深坑之中。 重伤昏迷的叶问箏缓缓掀开沉重眼皮,勉强睁开双眼,眼前却模糊一片。 许是刚才被爆炸闪到了眼睛。 她重新闭上眼睛,浑身筋骨传来撕裂般剧痛,身体一时半刻动弹不得,但她能清晰感知到无处不在的魔气。 她心知肚明,眼下整个宗门內无人能抗衡已然墮魔的顾止渊,除非宗主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叶问箏强行压下翻涌上涌的腥甜血气,伸出手撑著身侧石头,艰难借力坐起身来。 仅仅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她却恍若未觉,抬手摸出二师傅给的上品疗伤丹,仰头吃下。 体內丹药药力不停流转,被吸入体內的细碎金光也在游走经脉,一点点修復身上的伤势。 不管灵宠空间里小五和小花如何著急地想出来,叶问箏都充耳不闻,待四肢稍稍攒起几分微薄力气,盘腿坐下,运转灵力开始疗伤。 直到,她听到坑外传来的一声熟悉的怒吼,“顾止渊!” 是姑姑! “顾止渊!你把她还给我!” 叶问箏猛地睁开眼睛,也顾不上继续疗伤了,手脚並用地爬出坑洞,仰头望向天空缠斗在一起的三道身影。 叶问箏心头骤然一紧。 沈瑶光本就带著旧伤,此刻强行催动灵力和顾止渊死战,叫她如何不担心。 而且境界差距宛若鸿沟,沈瑶光她们打不过疯魔失控的顾止渊的,全凭一腔悲愤恨意在咬牙硬撑。 她不敢贸然传音给沈瑶光,生怕因为自己让她分了心,被顾止渊重伤。 硬拦顾止渊行不通,那便斩断影响他神智的根源。 ——墨辞说过,徐娇控制顾止渊是靠一个名叫移情琐的道具。 叶问箏攥紧染血的掌心,眼底掠过决绝冷光。 那她就再杀一次徐娇! 趁著顾止渊的注意力被分散,叶问箏咬紧牙关,借著废墟残石与魔气暗影遮掩,悄无声息靠近峰顶废墟。 而此刻的徐娇非常焦躁。 移情锁的升级好不容易完成,结果系统又说要强化和顾止渊的连结,还需要花费积分,需要十分钟。 消耗的积分越多,连结越强。 她怀疑係统就是想趁火打劫,但她还是没骨气的同意了,然后窝窝囊囊和系统討价还价,用了不少积分把时间缩短到了五分钟。 心痛啊! 现在的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顾止渊了,所以她绝不能失去这个强力帮手。 可偏偏就是这短短五分钟成了最磨人的煎熬。 徐娇全身心都在期待时间越来越到,眼看著终於倒计时了。 “3、2、1——” 【滴——】 【移情锁升级成功!】 【羈绊绑定终极强化完毕!】 系统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响起,【顾止渊今后將会深信不疑地深爱你,对你情根深种!恭喜宿……】 徐娇欣喜若狂,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就是这一瞬的空当—— 已然悄无声息近身的叶问箏眼底寒芒闪烁,手握锋利缩小成刃的不惹,骤然发难! 凛冽寒光破空一划,峰刃精准狠戾,下手不带半分迟疑,狠狠抹割过徐娇的脖颈! “唰——” 滚烫鲜血瞬间喷涌如泉! 力道决绝凶悍,利刃深切入骨,叶问箏都能听到匕首擦过骨头的声音,几乎割断她半侧颈骨。 鲜血溅洒满地,徐娇才迟钝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脖颈。 她瞳孔紧缩,瞪大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身体倒在地上,才看到了叶问箏的身影:“叶……叶……” 只差一秒。 就一秒,她就要成功了! 徐娇喉间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眼角流下汹涌而不甘的眼泪。 她还不想死! 师尊,救我…… 与此同时,叶问箏也骤然承受著巨大反噬,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体內的剧痛让她摇摇欲坠,还有控制不住的吐血。 她扶著房柱稳住了身形,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在嘴上一擦。 叶问箏眼底杀意未消,抬手將不惹甩掷出去,“不惹,去!” 砍下她的脑袋! 刚才她借用墨辞留下的手段屏蔽住了系统几秒,这才得以偷袭成功。 但系统诡异莫测,手段层出不穷,她必须让徐娇死得彻底,然后將系统从她体內剥离出来! 在高空缠斗的顾止渊似有所觉,骤然爆发出磅礴的魔力,分別將沈瑶光与莲花仙子双双拍落,砸进山壁之中。 他化作一道漆黑残影俯衝落地,掠过时周身翻涌的魔气在空气中留下的余波,將重伤的叶问箏震飞了出去。 爬不起来的叶问箏:“……” 狗东西! 顾止渊凝出结界护住傀儡残骸,转瞬落至徐娇身前,將她抱起。 源源不绝的魔气涌入徐娇的体內,为她强行止血,缝合她被割裂的脖颈伤口。 可叶问箏那一刀太乾脆利落了,任凭魔气如何强行续命,终究没能留住徐娇最后一丝气息。 顾止渊垂眸看著怀中的人。 爱人身死,他该如何? 脑海中的潜意识立刻给了他答案——找人为她续命。 顾止渊缓缓抬头,目光不假思索锁定了不远处倒地的叶问箏。 掌心快速凝聚漆黑魔元,狰狞魔爪成型,直朝她抓去。 叶问箏的脑海中正在快速翻阅系统后台,想要找到切断移情锁的法子,看到顾止渊的魔爪,眼神无畏。 大不了等会她也自爆一个,把顾止渊炸个重伤,也好让姑姑她们更好地收拾残局。 千钧一髮之际,两小只竟然衝破灵兽空间,现身后身形瞬间暴涨,变成巨狐模样並肩挡在叶问箏身前。 他们同时张口吐出银白灵力,在前方布下一块屏障,抵挡住了袭来的魔爪。 “吼——” 小五和小花浑身狐毛倒竖,齜牙低吼,纵然慑於对方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依旧半步不退,將叶问箏护在身后。 顾止渊面无表情,再催蛮力撞裂雪白屏障。 屏障破碎,两只巨狐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痛吼,庞大身躯被顾止渊隨手一挥,便狠狠拍飞。 落地剎那,身形迅速缩回原本小巧模样,气息微弱的瘫趴在地,只剩细碎呜咽,彻底动弹不得。 顾止渊看都未多看两只小畜生一眼,固执地再度看向叶问箏。 好不容易从山坑里爬出来的沈瑶光却以为他又要杀叶问箏,瞳孔骤缩,“不要!” 她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悲愤而悽厉地嘶吼出声,试图唤醒他,“顾止渊!难道你还要再杀一次小叶子吗?!” 顾止渊举起的手掌骤然僵住。 可心魔盘踞在他的识海中疯狂蛊惑:【杀了她!她杀了你的挚爱,你难道不愿意给徐娇报仇吗?!你应该为她报仇的!】 顾止渊眼底仅存的挣扎彻底消散,掌心再度蓄力! 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一道清冽的少年之音穿透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定!” 一字落下,天地寂然。 无形无质的至高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下来,竟將顾止渊硬生生禁錮在了原地。 第182章 陈渡的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眾人震撼不已。 是谁? 萧戈宸和傅寒枫下意识往身旁看去。 只见陈渡十指紧扣,不断变换结出古老言灵印诀,周身不断飘出淡金色陌生纹路。 那是规则的文字。 只口吐出一个字,他便七窍流血,宛若生机被抽离般脸色飞速雪白,褪尽血色,身躯微微发颤,全靠一旁的柳如烟用力撑住他,才勉强稳住身形不倒。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秒时间转瞬即逝,但对沈瑶光来说却是千金难换的救命机会。 她的身形极致提速,剎那便掠到叶问箏身前,伸手將重伤虚弱的人牢牢护入怀中,然后抽身暴退。 幸好,她没有死。 哪怕小叶子还有一息呼吸,她就一定要救活她,绝不能让她出事! 同时,叶问箏也在瞬息之间將小五和小花召回了灵兽空间。 被沈瑶光抱在怀中,叶问箏却仍没有放弃自己的目的。 她的目光回望徐娇和顾止渊的方向,强忍浑身经脉碎裂的剧痛,放出神识,一边寻找、绞杀徐娇的灵魂,一边借用系统碎片的识別,精准罩住了从徐娇体內准备溃散出逃的系统碎片。 宿主已死,此刻正是系统本源最虚弱的时刻。 系统为了自救,忍痛切断了被叶问箏抓住的本源,將最后一部分气运和积分回塞进徐娇的体內。 这般仓促的断尾逃生,叶问箏未能彻底夺走全部系统,却也让她割取了一大块系统碎片,尽数纳入体內。 但她现在无力融合,只能將它封进雷灵根之中。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与此同时,本该断气的徐娇,竟在顾止渊怀中猛地睁开双眼。 她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冰寒刺骨,大汗淋漓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系统倾尽积攒多年的气运与积分强行將她復活,代价是从此沉寂下去,再没有办法给她任何提示和先知消息,系统商店也被锁死无法启用。 更让她心慌的是,体內掠夺而来的气运正在飞速流逝。 她颤抖地抬手,死死揪住顾止渊的衣襟,气息微弱却万分急切地催促:“走!快走!” 数次濒死窒息的感觉刻进骨子里,她再也不想再经歷一次死亡的恐惧了。 此刻顾止渊所有执念都系在她身上,听见这话不再恋战,“好,我带你离开。” 他失而復得地將人紧紧护在怀中,周身魔气翻涌包裹二人,化作一道黑芒破空疾驰,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 原本盘旋在空中的雷罚失去目標,也缓缓散去。 一场惊天死战,骤然落幕。 但留在原地的整座凌云峰一片狼藉,断石与暗红血跡铺满地面。 沈瑶光抱著叶问箏找了一处平地落脚,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身体一晃,差点没能抱住叶问箏,只好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但她不顾自己的伤势,还要运功为叶问箏疗伤,莲花仙子连忙上前拦住:“瑶光!你自身的伤势比她还要重,別乱来!” 沈瑶光一心惦记叶问箏的安危不肯退让,抬手擦拭掉嘴角的鲜血,“我还能再忍忍,但我不能不管小叶子,她的情况更危险。” 莲花仙子別无他法,只好出手人敲晕,连忙给她餵了颗丹药。 她看著躺在地上,身上同样惨烈的叶问箏,心中也有些无奈。 这两人和孤鸿不愧是一家人,这不要命的行事作风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还是儘快把人带回去疗伤吧。 莲花仙子远远给萧戈宸投去一个眼神。 见对方瞬间明白自己的意思,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顿时安心地带著两人离开。 瑶光还真是收了些不错的徒弟。 另一边,摇摇欲坠的陈渡身体一歪,傅寒枫身手极快地將人扶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陈渡是他们里最弱的,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弱的那个! 柳如烟神色紧绷地给他餵过丹药,指尖灵力流转,飞快在陈渡周身绘出护愈符籙,一套动作下来熟练无比,显然是曾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萧戈宸眸光微闪。 他曾经在藏书阁的一本书里看过一些关於言灵的知识,对陈渡的能力隱隱有一些猜测。 恰逢此时,林天璇领著各路峰主、长老与大批援兵匆匆赶来,密密麻麻的黑点不断变大。 萧戈宸反应迅速,立刻沉声安排:“傅寒枫,你带著你的两位朋友先离开,带著去我的院子疗伤。” 如果被峰主们看到他们,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 到时候陈渡河柳如烟拼命想隱瞒的东西可以就瞒不下去了。 傅寒枫也骤然回过神来,“好!” 柳如烟感激地看了萧戈宸一眼,不多耽搁,和傅寒枫一左一右搀扶起陈渡,快速离开了凌云峰。 萧戈宸这才转身去迎接峰主。 果然,最先到达的严如山一落地便问:“刚才离开的人是谁?” 萧戈宸神色不变,“是傅寒枫。他的朋友受伤了,我以帮他治疗朋友为由,將他留在了七星峰。” 严如山点了点头,“你处理得很好。” 这到底是宗门的內务,有外人留在这里显然不太方便;但就这样让对方离开,就会担心他是否会泄露今天发生的事情,所以萧戈宸的处理无疑是最恰当的。 他目光讚赏地看著萧戈宸。 见他始终临危不乱,也不得不感慨,沈瑶光那个不著调的,挑的徒弟倒是都很不错。 而另一个不那么让人省心的徒弟-林天璇,已经悄悄挪到萧戈宸身旁,语气担忧地开口询问:“师傅呢?叶师妹呢?怎么没看到人?” 萧戈宸没有回应她,而是双手抱拳向著严如山和药不苦请求,“凌云峰弟子我已提前让他们撤走,如今唯有师尊、莲花仙子和叶师姐为挡止渊真君受伤极重,她们已赶往桃林疗伤,还望药峰主能儘快去桃林为她们治疗!晚辈感激不尽!” 一行人神色微变,严如山还没说话,药不苦就著急地上前抓住萧戈宸的胳膊,“什么?你说沈师妹和叶丫头都受伤了?!快快快,快带我过去!” 沈瑶光的桃林有宗主设下的法阵,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萧戈宸细心解释道:“我还有未尽的职责需要留下来,我让林师妹带您前去,可好?” “都行都行。” 药不苦又转而去拉林天璇,口中不停担忧地絮絮叨叨著,“快走快走!那两个丫头也真是的,行事都这么鲁蛮,都不知道等我们到了才动手吗?气死老夫了,等她们醒过来我一定要好好说道……” 林天璇被拽著飞走了。 因为萧戈宸的及时安排,凌云峰没有伤员,药不苦留在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离开也没有大问题。 很快,严如山的心神就放在残破的凌云峰上。 他迅速命人封锁整座凌云峰,检查修补沈瑶光和莲花仙子布下的法阵,记录山中各处的魔气异动,方便等会太始峰的人到来时,能够迅速处理现场。 而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 ——封锁消息! 第183章 新人物登场 在宗门大比之后,虽然大部分宗门是已经离开了太上无极宗,但他们都选择了让一批人留守在长寧城,还在等弟子失踪案的后续结果。 这凌云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若是一个不小心传了出去,太上无极宗刚刚积累起来的巨大声势,不仅会彻底没了,还会被其反噬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戒律长老带著门下弟子来的稍晚了一点。 看著遍地惨烈痕跡,人人心头沉重,但还是与剑渺峰弟子一起清扫战场,但他们到底不是专业的,效果很慢。 谢玉衡带著太始峰的人姍姍来迟。 一落地,谢玉衡便悄悄站到了萧戈宸的身边,“师傅呢?叶师姐呢?林师妹去哪了?” 萧戈宸:“回桃林了,你也回去。” 谢玉衡一刻都有些待不下去了,脚步都抬了起来又缩了回去,口头上还是担心了一个他,“我走了大师兄你一个人在这……” 萧戈宸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虚偽发言,“你留下来也轮不到你出手做什么,虽然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能让你安分点,就不会打扰到我。” 谢玉衡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一刻也没有犹豫,踩著飞剑就离开了。 另一边,周玄符等人看到凌云峰残留下的漫天未散的浓稠魔气,顿时大惊失色。 他脸上的笑容尽收,神色严肃地接过严如山递来的探查册子,扫过几眼便立刻行动,“观星,隨我布阵!” 一名少年自他身后缓步走出,垂首应声:“是,师父。” 萧戈宸侧目望去,认出这名唤观星的少年。 初见时,他还是个瘦骨嶙峋衣衫破烂的乞儿,而今一身素色道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清润,自带一股古道仙风的道韵身姿。 观星跟隨著周玄符和数位长老,飞到空中,各站方位分散立於战场中央开始布设镇魔封邪大阵。 阵眼分落八方,符文晦涩繁复,寻常长老尚且还要小心谨慎对照方位,观星却全程游刃有余。 阵法中,漫天细碎星光倾泻而出,化作层层星网,將四散逃窜的,或是藏匿在山谷碎石中的魔气牢牢收拢、压制。 所有人一起结印,头顶浮现出一轮银白星轨,星光垂落如瀑,瞬间裹住那些成团巨大的狂暴魔元,將它一点点消磨,不消片刻便將其彻底消灭在阵法中。 而其余弟子尽数飞往各处,负责去清理山中残留躲藏的魔气。 旁观的一眾长老看向观星的目光,皆是藏不住的讚许。 太始峰的长老也骄傲地都走路带风,他们虽然弟子少,但在精啊! 萧戈宸站在一旁静静观望,心底也暗自惊嘆,当年叶问箏还真是目光长远,没有选择將他留在自己身边,而是將人送进了太始峰。 那是正確的选择。 如今的观星已然远超同辈数倍,是闪闪发亮天才。 待凌云峰中的魔气尽散,眾峰主才齐聚峰顶,了解事情原委。 萧戈宸言简意賅地讲解了情况。 特別是在说到顾止渊竟然是为了护那位小徒弟才墮的魔,眾人听得那叫一个眉头紧锁。 那位小徒弟徐娇可真不得了。 在沈清风自首之后,他们就看到了凌云峰那三位弟子和徐娇曖昧不清的关係。 特別是这些年做的恶,有的是因为自身向恶的心性,但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徐娇的影子,这就足以让人细思极恐了。 更何况一开始闹出魔族的事,就是徐娇。 这些巧合让严如山又有些怀疑徐娇了,本想让顾止渊把徐娇放出来,到问心殿再审讯一次,却被顾止渊拒绝了。 只是顾止渊一直在尽职尽责地追查绞杀魔族,他也没有过多怀疑。 但没想到,连顾止渊都为这位小徒弟折腰,怎么看这徐娇更像是魔族了! 兴许还是魔族里最会勾引人的魅魔了! 魔族简直可恶至极! 一开始戒律长老是最不相信顾止渊会墮魔的。 顾止渊毕竟是他看著长大的,和宗主又是那么好的师兄弟,还庇护了宗门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墮魔?! 他不相信。 可没想到在打扫战场时,燕云飞紧急来报,竟然在顾止渊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处暗室,在那里他们找到了曾经失踪的弟子! 戒律长老赶去现场,看到一个个被救出来的弟子,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倖么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终於接受现实,“罢了罢了。云飞,这些弟子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是,长老。” 燕云飞的第三小队接过任务,还是有条不紊的安排救援和安抚工作。 他带著全部被救弟子离开凌云峰时,注意到萧戈宸投过来的视线,燕云飞没有回头,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凌云峰的后续事宜被严如山接手,萧戈宸终於功成身退,迫不及待往桃林方向飞去。 他很担心师傅的伤。 观星目光呆呆地看著那道离开的身影,许久才收回视线,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唇。 周玄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想去就去吧。” 观星微愣,但他还是有些踌躇。 周玄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慈蔼,眼睛里是洞悉他心思的包容,“刚才听到萧戈宸提到她的名字,你的心思就飞走了。你一直都在担心她,不是吗?” 观星点头。 那可是墮了魔的止渊真君! 周玄符从袖中掏出一个星形的法器,抓起他的手,將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上,“她们的伤势应该都不轻,你帮我將这个带过去吧,能帮她们清除体內的魔气。” 观星知道师傅这是给自己递来了台阶,感动地收起法器:“谢谢师傅。” 然后迫不及待转头就飞走了。 周玄符摇头失笑。 真是徒大不由师。 但想起当年的那件事,是自己极力阻拦了他,还是无奈地隨他去了。 忍了这么多年了,也辛苦他了。 * 观星的速度极快,与萧戈宸几乎一前一后落地桃林外。 萧戈宸瞧见他,心中並无意外。 只是觉得他刚才那副清逸出尘的模样在此刻已经崩了一半了,那焦灼急切的模样,反倒是依稀能瞧出当年整天跟在叶问箏身后打转的那青涩少年的影子。 二人心里皆有掛念的人,简单客套寒暄了两句,就並肩往里走。 一走进竹屋,就闻到了空气中瀰漫著浓郁药香和未散尽的血腥气。 陈渡坐在软榻上打坐,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方才强行透支灵力催动言灵,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休养,是恢復不了的。 柳如烟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手上拿著沾著温水的毛帕,轻轻替他擦净脸上残留的血痕,动作细致温柔。 而傅寒枫跟块木头似的靠站在窗边,一脸备受打击的模样。 萧戈宸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走过去问他:“我师尊他们呢?” 傅寒枫仿若未闻,依旧呆呆地看著窗外。 他明明毫髮无伤,却好像一副隨时就要死掉的样子,让人看得心里无端就来气。 还是柳如烟好心为他解释,“你让他站在那缓缓吧。刚才他想帮忙来著,结果被三度拒绝,然后自闭了。” 第184章 他是一个狼孩 萧戈宸闻言默然。 他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不是很能理解傅寒枫现在的心境,更安慰不了。 柳如烟手上动作未停,继续说道:“莲花仙子带著昏迷的瑶光真君往桃林深处去了,具体方位我不清楚。但谢玉衡后面追了过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对方才萧戈宸的隱瞒之恩很是感谢,所以態度也稍缓和。 萧戈宸听后,瞭然地点了点头,“多谢。是莲花仙子带著你们进来的吗?” 柳如烟点头,“嗯。” 他们走到半路时,被莲花仙子看到,便顺手一併带进了桃林,陈渡一进来,恢復速度都快了一些。 她本来还没好意思开口主动说的,但实在捨不得这么好的地方,生怕被赶出去。 幸好出宗游歷以来遇到的都是好人,不仅让他们留了下来,萧戈宸还给了他们一瓶丹药。 观星恰巧悄悄在观察这片桃林。 此地幽静安寧,成片桃树鬱鬱葱葱,层层花枝隔开外界喧囂,林间还布有安神聚灵的小型护阵,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个笼罩整片桃林的大型阵法,灵气充裕,是绝佳的疗伤静养之地。 若是姐姐在这里养伤,也不是不行,他原本是想把姐姐带到太始峰去的。 可他绕著屋內扫视了一圈,始终没看见叶问箏的身影,心底不由得一紧。 正著急之时,林天璇从內间缓步走了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急问:“叶、姐姐、呢?” 虽然他很討厌林天璇,但现在只能问她了。 林天璇看到他时眼神疑惑了一瞬,但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熟悉的影子,逐渐对上了號,立刻神色沉重地抬手指向內屋,哀嘆出声:“药长老正在为她疗伤,只是……唉——” 这一声轻嘆,却如惊雷。 观星只觉得天塌了,眼前微微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与惊惧,径直越过林天璇,不顾一切地朝著內屋疾冲而入。 萧戈宸走上前来,无奈看向林天璇:“你逗他做什么。” 林天璇脸上沉重的神色一扫而空,立刻嘻嘻一笑:“我刚才差点就没认出人来,还以为他在太始峰这些年改头换面了呢,没想到还是跟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一模一样,半点沉不住气,一听到有师妹的名字就屁顛屁顛的。” 萧戈宸提醒道:“他现在今非昔比,你可要小心些。” 观星的特殊对待一直只对叶问箏,其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我懂我懂。” 这一点林天璇比谁都懂。 当初听闻叶问箏又捡了一个人回来,林天璇好奇地立刻就跑去看,第一眼还以为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一条流浪狗。 原来,这是叶问箏在一个狼堆找到的一个狼孩。 原本他继续和狼生活在一起也没问题,但不幸的是养育他的那群狼不幸死在了一个小兽潮里,叶问箏只好把人捡回来了。 而狼孩因为被叶问箏捡回来,天天跟条认主的狗似的,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寸步不离,谁敢靠近叶问箏还要咬人的,当时凌云峰不少弟子都被他咬过。 叶问箏没办法,只好把人放到了人少的萧戈宸这里来。 偏生林天璇又最爱惹事,没事就天天去逗他,被咬的也最多,但她好歹是修仙之人,狼孩的牙齿连她的皮肤都咬不破,然后狼孩就萎靡不振的跑去一个人偷偷磨牙齿。 当年狼孩被发现了星占天赋被送去太始峰时,还抱著叶问箏的大腿哭,死活不愿意去。 还是林天璇趁著他睡著的时候直接把人打晕带了过去,还非常反派地说:“我可是你主人的师姐,她都得听我的,就你这么废材还想和我抢师妹?” 后来狼孩成了观星,太始峰的亲传弟子,已经钦定的继承人了,还是非常討厌敌视林天璇,连萧戈宸都只能说一句她活该。 从那之后,林天璇就非常不要脸的以叶问箏师姐自居。 大家也管不了她,只好你喊你的,我喊我的。 回到现在,萧戈宸没有和她说笑的心思,神色凝重地开口:“说正事,她伤势究竟如何?” 他了解林天璇的性子,但凡事態轻微,她反倒会坦然流露心绪;可一旦局势凶险,她才会刻意装出轻鬆散漫的模样,拿玩笑打趣转移心神,藉此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反倒印证叶问箏的伤不容乐观。 果然,林天璇脸上的笑意当即淡去,回眸看了一眼里屋,轻嘆一声:“她不仅受了直击重创,经脉碎了大半,心肺也没有一处完好,还不知怎么的有很严重的反噬,耗损了不少神魂。药长老拼尽灵丹为她稳住一口生机,但能不能熬过今夜,尚且难说。” 药不苦是宗门最厉害的医修,当年也是陪著前任宗主打天下的强者,见过大世面的人,如今连他都束手无策,可见叶问箏现在情况的凶险。 萧戈宸不好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就转身向外走去,“我出去一趟,桃林这边你好好看著。” 林天璇一时懵逼,“你要去哪?” 这次,她又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萧戈宸人已经不见了。 里屋静悄悄的。 观星急匆匆冲了进来,药不苦正坐在案前抓耳挠腮地翻阅古旧医书。 闻声抬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先是微微一怔,半晌才慢一拍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周玄符平日性情温和,看著是个极好说话的老好人,却唯独爱和一眾老友炫耀自家徒弟,宝贝的不行。而每次提起观星,必会连带说起叶问箏,因为太始峰的人极信渊源羈绊。 久而久之,宗门老一辈的长老无人不知晓这对姐弟的情分。 他刚想作为长辈喊一下对方,结果观星直接越过他,跑到了床榻前,根本就没看到他。 药不苦默默收回了手,现在的孩子真是的! 床榻之上,叶问箏静静平躺著,双目紧闭,纤长的眼睫毫无生气地垂落。她脸色惨白莹透,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单薄的身子陷在柔软被褥里,安静得过分,没有了半分往日锋芒鲜活,周身气息微弱飘忽,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观星看著她这幅模样,心臟骤然紧缩,快步上前扑到床边。 “等等,別碰她!” 药不苦被他的举动嚇得心臟都要跳出来了,现在的叶问箏虚弱的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得没命的程度。 然后,他就看到观星倾身凑到叶问箏面前,耸动著鼻子在她身上闻了又闻,似乎在確认什么。 这一刻,药不苦无端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狼。 第185章 忙,忙点好啊 但见他好歹没有乱动,药不苦还是鬆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她想爱你在经脉大面积碎裂,神魂遭剧烈反噬受损,气血根基近乎崩塌。我已用上极品灵丹锁住生机,可她体內还有很多魔气,让她的伤势更加凶险,老夫还在想办法。” 观星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师傅给的法器,“这个,用!” 那是一枚通体澄澈、流转璀璨星芒的六角星型灵宝。 药不苦看清法器的剎那,当场愣住,满眼难以置信,“周老怪连太始星印都给你了?” 太始星印,是太始峰代代相传的镇峰传承至宝,也是一件能逆转生机的顶尖灵宝,祛除魔气在它面前都不是事。 身怀星印者,等同於是太始峰正统继承人的至高身份象徵,更拥有下一任峰主的继位政令的权利。 观星呆呆看著手上的东西,师傅竟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他。 药不苦一说完就有些担心观星会不会捨不得拿出来用了,然后观星就把东西塞到了药不苦的手上,眼神坚定:“救、姐姐!” 还真是周老怪的好徒弟啊! 来不及心生感慨,救人迫在眉睫。 药不苦还是接过了太始星印,“这灵宝只有你能催动它,所以一会你配合我施针,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出错。” 一听到能救叶问箏,观星开心地点头。 按照药不苦的指令,他运转灵力双手结印,开始引动灵宝之力。 点点浩瀚温润的星辉从星印中倾泻而出,缓缓渡入叶问箏体內,按照药不苦施针的顺序,让灵宝之力顺著经脉游走,一边祛除体內魔气,一边稳住她飘摇欲坠的神魂。 一个时辰的急救,硬生生將叶问箏濒临断绝的生机,再续出绵长一线。 而叶问箏的体內,因为这股力量更不平静。 在生死间隙强行夺来的那一大块系统本源气运,正静静蛰伏在雷灵根的深处。 雷灵根是经过墨辞的紫雷淬炼过的,到处都有曾经熟悉的气息,哪怕从主体被割了出来,但它还记得被这股气息咬了一口的痛苦! 太痛了,还咬走了他本源力量。 从那之后,这气息就时不时往它身体里钻,渐渐夺走它的权限,偏偏它还奈何不了它,很憋屈。 如今被这股气息吞了,它们更不敢动了。 当然也有狂暴的系统力量起初肆意衝撞、试图反噬反扑,想要衝出去搅乱她的灵根。 可墨辞残留在灵根的紫雷之力,强势地將他们打压下去,温柔地帮她稳住根基,一点点镇压、梳理、炼化这股异常纯粹而强大力量,不断输送到身体各处,融入叶问箏的骨血灵脉之中。 她破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復,亏虚的气血不断充盈,连此前修行残留的桎梏与隱患,都在这股逆天本源的滋养下悄然消融。 经此一难,她的根基愈发扎实稳固,修为反而在稳步攀升。 然而这些,外界之人都不清楚。 药不苦只觉得灵宝的治疗效果果真不错,见观星老实守在床边,收拾好东西就走出了屋子。 走到外边还和林天璇详细说了些注意事项。 看了眼时间,药不苦离开桃林,然后急急忙忙赶去了太极峰。 他到了的时候,严如山、戒律长老和周玄符已经在了,气氛非常凝重,药不苦默默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宗主不在,宗门一应事务表面交由严如山统一管理,实际上真正的决断还需六峰峰主共议。 现下六峰仅有四位峰主到场,顾止渊墮魔叛逃,瑶光真君重伤昏迷缺席,四人当即围坐一处,加急商议眼下所有棘手要事。 眾人依次逐条梳理,快速定下处置方案: 凌云峰善后:由太始峰封锁整座山峰,清除所有残留魔息后,再交流无极峰恢復原样,禁止弟子私自入內,损毁的殿宇、破损阵法登记造册,后续调拨资源重建修缮,待宗主回来再做商议。 对外宣告:只称凌云峰突发魔气异动,顾止渊因驱魔重伤闭关,暂不提及墮魔之事,避免引发全宗门甚至全修仙界的恐慌。 失踪弟子:分派长老带队管理寻回的弟子,统一送至百草峰静养,登记失踪人名,下落不明者持续搜寻三日,同步记录备案,再让各宗门上来前来领人。 顾止渊的处置:秘密探寻他的踪跡,调查他墮魔的原因,紧急建立一支专门追踪他的队伍,到时候判断他是否能被净化,还是合力绞杀。 …… 无数的命令从无极峰发出,一直忙碌到天都黑了,眾人终於有些疲惫地喊来弟子换茶。 几件大事商议妥当,休息期间,严如山便问起了伤员安置一事。 眾人齐齐看向从桃林赶回的药不苦。 药不苦喝了一大口灵茶,逐一细说各人状况:“从凌云峰就回来的那些弟子,没受什么外伤,似乎中了什么幻术,神志迷糊。但从先醒过来的弟子那里得到的消息,当初他们和徐娇有约或是偶遇,然后就不受控制的跟著她一起去了。” 他们都是自愿的,那自然不会有求救信號了。 戒律长老听此,立刻改变了一下对外的决策,“既然这是那些弟子自身也有问题,我们的態度就可以更强硬一些,不能任由对方向我们討要补偿和好处。” 其他峰主同意。 药不苦继续说道:“傅寒枫带著的那两个朋友伤势有些严重,应该是修为太低遭了反噬,修养一段时间配以丹药能慢慢养好。 沈师妹的伤有些难搞,她本就伤势未愈,需要依靠著桃林才能暂时压制伤势,这次为了拦住顾止渊,强行运转灵力,情况不妙。 但好歹有莲花仙子在,她带著沈师妹去了桃林深处,当年那阵法是她和宗主一起布下,现在没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选了,我们现在只能等莲花仙子出来才能弄清楚沈师妹的情况。 至於叶丫头,唉……她的情况最不容乐观。” 药不苦详细说明了她的伤势,脸色一直很沉重,可以说叶问箏还能活著喘口气,就已经是奇蹟了。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四座峰主皆是面色沉鬱。 因为按照现在所知道的信息的推断,关於凌云峰的问题,叶问箏显然比他们更早发现,但当时她突然失踪了。 外界突然疯传她已经死了,但因为叶问箏的魂火还在——在宗主那,顾止渊那里也有一点魂火,是收徒的时候偷偷留下的,所以他们也不是那么慌。 虽然心知肚明叶问箏没死,但有段时间確实非常凶险,弄得他们胆战心惊的。 最后,好歹还活著。 他们以为叶问箏只是去了一个什么秘境,毕竟那几年叶问箏確实经常接任务外出,直到宗主怒气冲冲地破阵突然回来,还衝上凌云峰和顾止渊打了一架,他们才知道叶问箏真的出事了! 宗主生气,是因为叶问箏是他带回来养大的孩子。 他们也很生气! 因为叶问箏真的是下任宗主继承人,她如果死了,他们去哪找这么好的继承人! 第186章 你已经昏迷一个月了! 很多人都以为宗內这么看重叶问箏,是因为她是止渊真君的徒弟。 其实不是的,哪怕是顾止渊也不能干涉其他峰的事务的。 只有宗主可以。 而下任宗主也是宗主。 外界关於灵虚峰的传言並不完全是错的,因为它的確是继任宗主的培养地,在宗主传令叶问箏成为灵虚峰弟子的那一刻,就代表她下任继承人的身份基本落实了。 宗门从上到下,必须全力以赴的培养她,而继承人就不能单纯的从小被养在温室里。 要实践,要磨练,要有挫折,也要又同伴,所以每一届继承人都要入学一个峰,进行一场长达十年的考验。 挫折和磨练使她成长,从小一同长大的同伴,以后就是配合她管理宗门的得力助手。 当初他们都想让叶问箏来自己门下,一来是她的天赋气运確实很强,人又乖巧懂事,谁不想要个这样省心的徒弟;二来是能提前和宗主继承人打好交道,到时候多给自己峰走点后门。 两全其美,多好啊。 因为宗主沈孤鸿歷练的宗门是太始峰,周玄符不能再出手了,其他峰都想抢人。 只是他们没想到,那个万年不收徒的顾止渊竟然发神经一样出手了! 主要还是他们没打过。 严如山倒是放平心態认赌服输,药不苦也只是想有点参与感,沈瑶光却是一百个不服气,原本就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又多了个梁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凌云峰最终还是成了叶问箏的第一个考验场。 她一直都做的很好。 不仅是把凌云峰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有事没事会帮一下其他峰的弟子,她的领导能力和统筹能力,峰主们是越看越满意。 所以五年前发生了那等大事,他们急都要急死了。 但宗门一直没有大力调查,是宗主曾严厉告诫过: 只要事关凌云峰,都不要大肆宣扬,也不要主动去关注,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不要去查,顺势而为,等叶问箏回来。 他们虽然疑惑原因,却也都听从了命令。 因为宗主占星的天赋极强,太始峰拿他当宝贝供著教著,结果后来他去当宗主了,太始峰痛失一名出色的弟子,更少收徒弟了。 如今叶问箏一回来,就给他们搞了波大的,確实让他们这群老傢伙有点受不住。 按理来说叶问箏揭露、整顿了凌云峰,又在宗门大比表现如此出色,最適合营造她重磅回归,提升在宗门內的声势地位,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没想到最后反而是顾止渊那里出了岔子,实在是变幻莫测啊。 *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大海深处。 顾止渊一身红衣,白髮垂落,周身魔气涌动。 他盘膝悬空,单手拥抱著怀中虚弱未醒的徐娇,眼神空洞地在为她疗伤。 识海里,心魔狂喜雀跃一遍遍蛊惑著他。而顾止渊充耳不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凌云峰丟了一样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虽然他忘记了。 但终有一日,他会回去夺回来。 * 时光流逝,太上无极宗迎来了最安静的一个月。 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叶问箏总算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个有些陌生的少年,她就知道沈瑶光的情况非常不好,否则守在床边的人一定是姑姑。 观星恰好端著更换的药香走进来,看见叶问箏醒过来,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欣喜,快步跑到床边,声音又惊又喜:“姐姐!” “你、你醒了!” “我去、去叫,老头!” 他转身就跑,人跑出房间了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姐姐!醒了!” 哦,是小狼孩啊。 只有他会这么说话。 因为被狼群养了十年,那套兽语倒是讲的非常流畅,被她带回宗门后,学习人类的语言反倒变得非常困难。 一来是观星非常排斥人类,二来是林天璇总去惹他,弄得观星天天只想著怎么变强,导致她给他请的语言老师半点派不上用场,只有她偶尔有时间了教教他,几年了也才会一些浅显的交流语言,还说的磕磕绊绊。 后来到了太始峰…… 叶问箏都不好意思说。 太始峰那群老头子天天都想著闭关看星星,总占卜著参透天意,一年到头来看不到几个人,也说不了几句话,观星被送到那里去,语言功能反而还退化了不少。 没片刻功夫,药不苦便匆匆赶来。 他身后还跟著林天璇,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躲得远远的。 药不苦上前抬手搭脉,仔细探查叶问箏身体情况,沉吟片刻重新擬定一套调养方案。 叶问箏快速扫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药不苦拿著药方子转身向外走,观星紧隨其后,立刻跟著走了。 “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 林天璇这才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不舒服的脖子,抱怨道:“这一个月都是观星给你磨的香,我想抢还抢不过。现在他不咬人了,他会咒人。” 叶问箏知道她口中的香是什么。 她现在动一下都难,昏迷期间更喝不了药水。 药不苦只能配合阵法弄了个药香,以香助她体內的灵力自动疗伤。 听到这些,她弯了弯眸子。 林天璇立刻就发现了她在幸灾乐祸,抱怨道:“你还笑!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倒霉!当初我就不该把他送到太始峰去,现在学会恩將仇报了,什么手段都往我身上使,气死我了!” 说的急了,她喉咙痒得忍不住咳了两声,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叶问箏醒来就发现了,林天璇的身上起码被下了不少於五个小咒,怪不得她要躲观星。 如果是平日里,她抬手就给林天璇解了,但现在確实没办法,只能再委屈一下她了。 观星也还算有点分寸,都只是一些小咒,触发了一次就没。 “哦,对了。” 咳了一次之后,林天璇的喉咙確实舒服了点,“哦,对了,那叫柳如烟和陈渡的人,你认识吗?” 叶问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们竟然还没走。 林天璇注意到她的表情,反倒鬆了口气,“这么说来他们还真是你的朋友?当初在长寧城我虽接触过他们,但你受伤那么严重,我们不敢隨意让身份不明的人靠近你,所以没同意他们见你。 於是他们就在大师兄的院子住下来了,说等你醒了,一定要见到你没事了才会走。傅寒枫又和他们称兄道弟,我们也不好把人赶走。” 叶问箏眨了眨眼睛,一根手指动了动,面前缓缓浮现了一排字: 是朋友,明天带他们过来。 林天璇点了点头,半晌惊了下,“等等,你说什么?你明天就能见人了?” 叶问箏弯起了眸子,表示肯定。 第187章 你这就好了!? 这一个月她看似是重伤昏迷,实际上是一直在炼化融合系统力量,想动都动不了。 系统里庞大而驳杂的力量被她一点点炼化,然后流向身体各处浸润四肢,连同肉身和神魂也被重新淬炼重塑,终於找回了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一如最初踏上修行之路时,只需心念一动,灵力流转便水到渠成,修仙道途通透无碍。 在停滯金丹期的那段岁月里,她总隱隱觉得身上在不断失去些什么,修行之路日渐艰涩,体內更是时常滋生莫名浊气。 那时的她百思不得其解,修炼的功法没有错,自己也不曾懈怠,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挫折? 后来才明白,是徐娇依靠系统暗中不断窃取她的气运、机缘与修为,还包括身体的根基,一点点偷走属於她的一切。 她如同一个不断被掏空的容器,自然一日不如一日。 而今,她炼化了系统,自然顺其成章將曾经被掠夺走的气运,一一又拿了回来。 这样的她,才是完整体。 道心澄澈透亮,神魂光华熠熠,比她记忆中最巔峰的时期,还要更强一分。 那个时候她其实就可以醒过来了。 只是,按理说系统之內应该还积存著这些年来不断从其他修士身上搜刮盗取而来的零散气运。 但让她意外的是,系统之內竟然无比乾净。 这怎么可能? 於是,好奇心驱使她开始研究起了系统。 搜寻了不下十遍,她才在系统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奇怪小黑点,意外发现它里面竟蕴含著一股非常危险的被压缩到极致神秘力量! 她已经够小心了,仅磨了微不可察的一小缕,就让她多昏迷了半个多月! 確实危险! 可是等醒过来,她就惊喜地感知到了身体的变化。 她能清晰判断出自己的肉身、经脉与神魂全面拔高了不止一个级別,整个人的轻鬆得不可思议。 只是今天刚醒来,的確还有些不適应,但明天別说能下床了,把傅寒枫找过来打一架都行。 但想想还是算了,恢復情况太快了会嚇到他们的,也会被一些人怀疑,还是正常点来吧。 叶问箏甦醒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当然了,也只在有限的范围內。 不少人都想来探望,萧戈宸以她伤势未愈需要静心休养为由,把所有访客都拦在桃林外。 就连严如山这个峰主来,也没能踏入半步,许砚舟都觉得自家师傅惨惨的。 倒是第二天,柳如烟和陈渡光明正大地走进了桃林。 叶问箏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但观星还是固执地要亲手餵她喝药,叶问箏也隨他了。 在狼的概念里,还得帮忙舔毛呢。 虽然叶问箏有意控制“恢復”的速度,但还是瞒不住药不苦,默默把药香撤走,今天就把药端了过来。 但对外还是得瞒一下的。 见林天璇把人带进来了,叶问箏伸出手端过药一口就喝完,然后把药碗递给观星,“我有些饿了,观星可以帮我去准备点吃的吗?” 原本观星被抢了活还有些不高兴,一听这话又重新开心了起来,“好!等!” 他端著碗大步流星地就离开了。 连观星都给支走了,林天璇也识趣地准备离开,不忘在背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师妹有法子治那匹狼! 待其余人一走,方才还有几分高冷的柳如烟和陈渡立刻快步走到叶问箏床前。 “队长!” 柳如烟率先开口,语气里藏不住担忧与欣喜,“你终於醒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好点了吗?” 那天他们也在现场,亲眼看到叶问箏受伤却无能为力,要不然陈渡也不会冒险开口。 寒暄过后,叶问箏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陈渡,轻声开口询问:“你可是先天言灵体?” 其实自那天陈渡开口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隱隱有所猜测,又都默契地从未当著他们的面提起过,將这件事很好地瞒了下来。 陈渡微微一怔,轻轻点头。 双方也算开诚布公,叶问箏问的更直接:“你想不想像普通人那样自在地开口说话,而不用因为忌惮言语之中蕴藏的力量一直装哑巴?” 柳如烟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渡,神色悵然,陈渡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渴望,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著! 可真的可以吗? 他又有些犹豫地垂下了眸子。 “我现在能力有限,確实没有办法彻底根除先天言灵体的桎梏,但可以帮你暂时压制一部分言灵之力。如果成了,往后你们日常就能正常交流了。” 叶问箏抬眸看向二人,轻声询问:“你们愿意吗?” “愿意!我们太愿意了!” 柳如烟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亮起的光滚烫急切。 她难掩心头狂喜,下意识紧紧攥住陈渡的衣袖,激动地晃动他的手臂,语气却有些酸涩,“阿渡,快答应队长!快答应啊!” 队长不会骗他们的。 自认识以来,队长说过的话都做到了,没有失诺过一次! 叶问箏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著。 看他们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隱瞒,就知道他们以前一定因这方面吃过不少苦,如今犹豫纠结,都属正常。 一旁的陈渡身躯微僵,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翻起汹涌波澜,时起时平,时风时浪。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頷首,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恳切的光芒:拜託了,队长! 叶问箏微微一笑,缓缓道:“方案分为两部分。 第一,我会先施针暂时封印你先天言灵体,这样可以保证你们平日里的交流无恙。 第二,我也留一个后手,让你们依旧有可以主动催动使用言灵的渠道。这里也分两步:我会给你一本心决,你需要学习修炼,心决等级越高你对言灵的控制就会越强。同时,你们还需要选择一个专属安全词,可以帮你们重新封印言灵。” 说著,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薄薄的玉简,递到二人面前。 陈渡伸手接过,迫不及待便点开翻阅,目光紧紧落在玉简上的心法字句。 柳如烟心里却还有一事,略带忐忑地开口追问:“那安全词……” 叶问箏知她的想法,解释道:“你们自行商定一个专属安全词即可,不用告诉我。等会儿我施针的时候,你们只需要在心底同时默念这个词语,安全词就会印在封印里成为门锁,如烟你也有使用权。” 此话一出,柳如烟的脸上漾开难以抑制的喜色,“我没有问题了,队长来吧!” 陈渡眼神也越发坚定,反正都失望了这么多次,多一次又何妨,总要抓住机会勇敢地尝试再尝试! 叶问箏拿出银针,寒光莹润,轻声道:“那我要开始了。” 陈渡与柳如烟相视一眼,十指紧紧相扣,屏息静待。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陈渡缓缓睁开双眼,直直撞进柳如烟含泪动容的眼眸里。 一旁的叶问箏从容收起银针,细细消毒收纳,“可以试著说说话了。” 陈渡喉结轻轻滚动。 他迟疑著微微张开唇,舌头颤动,嗓音久未正常发声,带著一丝浅浅的沙哑,却格外清晰、格外安稳。 他注视著眼前的姑娘,一字一字,轻柔唤出:“如烟。” 第188章 傀儡一彻底报废了 柳如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如絮、暖如光,让她积压数年的酸涩与委屈、期盼与惶恐尽数崩解。 她鼻尖发酸,再也克制不住狠狠扑进陈渡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身,欢喜得浑身都在颤抖,热泪滚落,“阿渡,我听到了,我终於听到了!” 陈渡垂眸凝望著怀中的人,抬手温柔地轻轻回拥,心底满是爱意。 这些年来一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阴霾,终於一扫而空。 叶问箏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等他们的情绪平静了些许,又开口补了句:“其实,等日后陈渡的修为突破至化神境,神魂彻底稳固,你们就不用再依靠这些,陈渡也能自由掌控自身言灵之力,隨心所欲的使用它了。” 二人皆是满心感激,站起身来郑重朝著叶问箏鞠了一大躬。 隨后二人说起日后打算,计划向西继续游歷修行,唯有磨炼才能让自己更强。 “既然如此,那祝你们一路顺风,万事珍重。”叶问箏真诚送上祝福。 “谢谢队长。” 柳如烟和陈渡没有待很久,他们选择留下来也只是担心叶问箏的伤势,如今確认她已然无碍,两人便起身告辞。 离开桃园后,他们寻到傅寒枫简单道別,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无声息离开了宗门。 他们一走,叶问箏指尖轻弹,一枚小石精准地打在窗外,“进来。” 好半晌,林天璇探出个脑袋来,在叶问箏的注视下只好跳了进来,语气飞快地率先开口道:“那个,苏辰和陆远也在桃林外,你要不要见一下?” 叶问箏静静望著她,点头回答道:“我到时候会找了时间主动去见他们的。” “哈哈,这样啊。还有啊……”林天璇又絮絮叨叨说完一堆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话题终有枯竭的时候,她活动了一下微僵的手足,站起来想开溜了,“没事了,我就先出去一下哈。” 正当她脚步微动,准备藉机脱身之际,叶问箏嗓音清浅地问道: “所以,姑姑呢?” 林天璇刻意找话题想分散她的注意力的目的太明显了,分明是怕她追问沈瑶光的现状。 这一刻,林天璇在心底把萧戈宸祖宗十八代狠狠骂了个遍。 这傢伙自己心虚不敢露面,躲得远远的,偏偏把她推来顶风口挡枪受这罪! 心知躲不过去了,林天璇脸上强撑出笑容垮了下去,只好无奈嘆著气,转身折回屋子里。 她生怕言语过重刺激到刚痊癒的叶问箏,说瑶光真君情况的时候全程措辞保守,一丝重话都没敢提。 可从头到尾,叶问箏神色都异常平静,眼底无波无澜,听完之后只是垂眸思索片刻。 状况和她预判猜想的相差无几,其实早已有所心理准备。 她抬手一挥,从储物空间取出养魂珠和浮生镜,递了过去:“把这两样送去给莲花仙子,她知道该怎么用。” 这两件法宝相辅相成,能暂时锁住沈瑶光不断溃散的神魂,她因修为不足做不到的事,莲花仙子或许能做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反而是林天璇整个人怔住了,错愕失神。 然后就是巨大的惊喜瞬间席捲心头,眼底骤然亮起希冀的光,“这两样东西能救师傅吗?不对,一定能的,你不会害师尊,我这就拿去给莲花仙子!” 她双手郑重接过两件至宝,指尖都带著细微的颤抖,不敢耽搁半分,即刻跳出窗户动身赶往桃林深处。 屋內重归寂静,叶问箏轻轻合上双眼,靠在床榻之上闭目休憩。 不过片刻,林天璇便去而復返,快步走到床前,將一只纹理古朴的储物袋递到叶问箏手中。 “莲花仙子说了,这是师傅那天带回的半具残骸。” 叶问箏闻言心头一凛,当即微微坐直身子,指尖灵光微动,撑开储物袋细细探查內里。 傀儡躯体碎裂严重,外壳焦黑破损,最关键的核心机芯、灵识中枢尽数彻底崩坏,损毁程度非常严重,无法修復。 叶问箏心中最后一丝遐想也被掐灭了。 就算耗费海量资源在傀儡一的躯壳上修补完好,也不会再是傀儡一,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傀儡。 她眸子微沉,將储物袋收好,心底却有了盘算。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是观星端著吃食折返归来。 林天璇耳朵一尖,立刻绷紧身子,人已经爬到了窗,“那个,我先走了哈!”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掠,直接顺著窗缝闪身跃出,身法飞快,如风一般转瞬掠远,生怕慢了一步。 叶问箏有些忍俊不禁,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她极少见到林天璇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想来这一个月確实被折腾得够呛。 房门被轻轻推开,观星端著热腾腾的吃食走进屋。 见屋內安安静静,没有看到討厌的人,少年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清甜的笑意,快步走到床边將食盒轻轻放下。 “姐姐,快吃!” “好,谢谢星星。”叶问箏温声应下,眼底暖意融融。 接下来整日,观星寸步不离守在屋內,悉心照料叶问箏起居,事事细致妥帖。 直至夜色深垂,叶问箏再三催促,他才万般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依依不捨地转身退离了臥房。 现在的他,也有了男女之防的意识了。 夜色沉沉,桃林静謐无声。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掠入屋內,正是悄然现身的宋一与陶安。 原本躺在床上安然沉睡的叶问箏骤然睁眼,眸底清亮无半分睡意,缓缓坐起身,“说吧,这一个月,內外诸事,都和我说说。” 二人垂首听命。 他们的分工一直都很明晰。 陶安负责宗门內务,条理清晰地稟报这一月宗內的局势变动、峰主议会决策、弟子舆论动向,还有凌云峰的现状。 宋一则稟报外界动向,顺带回稟她昏迷前安排的事: 当初凌云峰失踪的一眾弟子,皆是他暗中转移到暗室的,在配合上顾止渊墮魔的事实,弟子失踪案和魔族都已经完美掛到了凌云峰头上了。 而大部分弟子已经平安归宗,有几个出事的弟子是因为本就心性不正,覬覦徐娇的美色却不曾想被反杀了,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叶问箏静静听完全部稟报,片刻后逐个安排新一轮的任务。 宋一与陶安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再度隱入夜色之中,悄无声息离开。 第189章 好久不见,叶姐 又过了一日,重伤的叶问箏已经能下床了,懒散地倚在窗边。 “这两只小灵狐灵脉断裂,沉睡不醒,我给他们用了灵丹也没有用。” 趁著今日空閒,叶问箏向观星开口询问,“你自小与山野灵兽为伴,比我通晓灵兽习性,你可知它们灵体受损,该如何慢慢修復?” 观星垂眸看著被叶问箏抱在怀里的两只灵狐,本能有些不开心,姐姐身边除了自己,又多了別的灵兽相伴。 可转念想起,这两只狐狸是为了救姐姐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心底那点醋意便瞬间被压了下去,还能忍一下。 而且它们是狐,我是狼,说到底还是我更威风,更能保护姐姐。 可叶问箏这般问他,他还真答不出来,只好老实摇头,“不、清楚,狼和狐,不一样。” 闻言叶问箏心中微悵。 虽然她早料到观星未必知道,可亲耳听到还是难免失落,轻轻嘆了口气。 这时,屋外传来几下叩门声,萧戈宸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叶问箏有些意外。 萧戈宸目光淡淡扫过屋內景象,视线在小五、小花身上稍作停顿,又温和看向坐在一旁的观星,微微頷首打招呼, 观星对他倒是印象不错,也礼貌的回应了。 而后,萧戈宸从容开口道出来意:“是莲花仙子让我来的。你给的养魂珠与浮生镜效果极好,已经稳住了师尊的伤势,神魂溃散之势也停住了,接下来只需静养,近日就可能有甦醒的概率。” 闻言,叶问箏心头沉甸甸的大石终於落地,她眉眼微微舒展,眼底漾开释然的喜色。 怪不得让萧戈宸来传信,但凡换一个人,叶问箏都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 一旁悄悄关注叶问箏的观星也鬆了口气,紧绷的小脸柔和几分,瑶光真君是姐姐的姑姑,那也就是他的姑姑。 消息传到,萧戈宸也確认她的身体无碍,便不再叨扰耽误叶问箏的休养时间,告辞离开了。 只是走出桃林后,他在林子外站了几秒,突然调转方向朝著客峰去了,他记得傅寒枫有一个懂御兽的新师弟。 午后,叶问箏刚小憩醒来。 暖风慵懒,她倚在榻边斟茶,观星乖巧坐在她的对面,捧著茶杯小口抿著,也算岁月静好。 “叶问箏,你还活著吗?!” 窗外突然传来傅寒枫清亮豪放的嗓音,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外,傅寒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一直安安静静品茶的观星眸色骤然一冷,身形瞬动,直接横步挡在榻前,“你,不许,来!” 他对傅寒枫敌意比林天璇还深。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总三番五次缠著姐姐比武,哪怕姐姐贏得多,也难免会负伤,所以他一直不待见这个总来招惹姐姐的坏人。 一看到人,他就启动了十级防御和十级攻击姿態,“出去!” “哈,来的好!” 傅寒枫不仅不惧,反而手腕一振,长剑出鞘,和观星缠斗在了一起。 剑光起落,招式攻防变化。 傅寒枫一边见招拆招,一边高声对著叶问箏喊:“我是听说你有两只灵狐因为受伤一直不醒,我给你找了个兴许能帮上忙的人!” 门口,一个少年从门外微微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里看,白皙的脸黑了一个度,眉眼依旧是熟悉的轮廓,却褪去了昔日的桀驁骄纵。 他唇角抿著浅浅的笑意,眼底带著几分靦腆拘谨,抬手轻轻打招呼:“好久不见,叶姐。” “是你,顾越?” 叶问箏微微一怔,眸中掠过明显的讶异。 “誒!是我,叶姐你竟然还记得我啊。”顾越高兴地跳了出来,也不再拘谨径直走了进来。 不怪叶问箏惊讶,实在是眼前的少年,变化確实有点大。 初见时的顾越,还是个看著囂张跋扈实则色厉內荏,內心敏感又执拗的少年,像个小孩似的,靠著虚张声势的傲气掩饰自身的底气不足与自卑。 可如今的他眉宇舒展,模样乖巧却自信,举止活泼又收敛有度,他一身修罗宗玄色黑衣衬得他清爽利落,褪去了年少莽撞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內敛的稳重。 叶问箏回过神,隨手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微微扬眉,“当然记得,你可是把小五和小花照顾的很好。好久不见,你怎么跟著傅寒枫来了?” 顾越指尖轻轻捏了捏衣袖衣摆,咧嘴一笑:“我现在是修罗宗弟子,傅师兄的师弟了!” 和叶问箏分开后,他漫无目的地独自游歷,却没想到途中会遇到了烈阳长老,他一时慌了就被发现了,逃跑的时候遇到了傅寒枫。 幸好烈阳长老好像受伤了,没能追上他们。但他无处可去,又非常崇拜坦荡帅气的傅寒枫,就死缠烂打跟在他身后,拜入了修罗宗。 此番宗门大比,他本来是想个跟著师兄前来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撞见了顾灵儿。他担心会被发现然后抓回去,就一直刻意躲藏,从不露面。 想到傅寒枫带自己来的原因,顾越正了正神色,主动將话题切回正题,眼底泛起真切的心疼与关切:“我听说师兄说是你的灵宠受伤了,是小五和小花吗?快让我看看它们!” 顾越出身天阳宗,本就专修御兽之道,对灵兽习性、灵脉伤势远比旁人精通。 叶问箏当即把小五和小花放了出来,將他们轻轻放在了桌上。 只一眼,顾越便蹙起了眉头。 他连忙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探查灵力,细细缠上两只灵狐的躯体。 收回丝线时,他神色凝重:“不是寻常外伤,是灵脉透支又断裂造成的。灵脉无法吸收消化外界的灵气,只能勉强吊著身体,无法自行痊癒。” 叶问箏:“那该怎么办?” 怪不得这段时间无论她如何合修,小五和小花也不见好。 顾越被叶问箏一句请教弄得有些侷促,著急的挠了挠头,垂眸盯著案上昏睡的两只灵狐,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飞速回想曾经学到的知识。 忽然他眼眸一亮,豁然开口:“我想起来了!灵兽的血脉根基和它们的诞生之地的息息相关。 小五和小花灵脉寸断、本源枯竭,普通灵丹和灵气之所以救不回来,是因为这里的灵气驳杂,根本滋养不到它们血脉里的本源之力。” 他抬眸认真看向叶问箏,语气篤定无比:“唯一的法子,就是带它们回到最初的诞生地试试。 狐族祖地应该有传承,如果能让它们吸收一点传承之力,断裂的灵脉就很有可能重塑,到时候別说身上的伤势能痊癒,甚至还能帮它们升级血脉。” 第190章 脾气古怪的观星 “你说的很有道理。” 叶问箏闻言也觉得可以一试,回眸温和地看他,“顾越,多谢你,若非你精通御兽之术,我还一直找不到方向。” 顾越被她的一句夸讚说得耳根微微泛红,靦腆地垂了垂眼。 犹豫片刻,他小心翼翼从储物袋取出一本《万灵御兽册》,指尖抚过册页古朴的封皮,郑重递到叶问箏面前。 “这是我自幼研读的书,里面详尽记了无数灵兽妖兽的习性、疗伤法门、缔结契约的诀窍,应该能帮上小五、小花,也能帮到你。” 想了想,他提议道:“叶姐,我看过你的比赛,灵兽对你有著很高的亲近之感,我想你和小五小花应该就是这样签订了契约。但由於你没有过系统的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会走一些弯路。我觉得叶姐你要不还是拜一个师傅试试?” 叶问箏谢过了他的建议。 接过书翻看了几页,心头瞬间一动,抬手拿出那本她经常看的《御兽诀》,平铺在案上,“我这里也有一本关於御兽的书,里面有很多晦涩的东西我都一知半解,摸不透门道。 今日,看来得麻烦你当一回我的老师了。” “什、什么!当你的老师!?” 顾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让他这个学艺不精的半桶水当她的老师!? 以前在天阳宗,大家总说姐姐是天才,脾气还好,而他总被骂是囂张跋扈还废材的少爷,好吃好喝的养著就得了。 也就在修罗宗被大家宠著,天天夸著,他才生出了原来我也不错的念头。 但让他来教一个天才,顾越挥手挥成了陀螺,“不不不不不!我不行!” 叶问箏却很坚定,“你可以的。” “我、我可以?” “你真的可以的。” 顾越见叶问箏眉眼带笑,语气坦诚,確实不像在捉弄他,而且她还一点都不避讳自己的不懂,竟然还不耻下问地向他请教,他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他犹豫地拿起御兽诀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顾越眼睛都亮了,叶问箏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顾越本就是天阳宗专攻御兽的弟子,根基扎实,而且他还有著自己的独到见解,解释一遍就能让人豁然开朗。 反观叶问箏,此前全靠自己摸索钻研,知道的东西零散又片面。 跟著顾越交流学习,短短时间她便摸透了从前百思不解的难点,获益良多。 研討之间,她心底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藉助系统推演功法、解析灵兽秘辛,化作自己的学习利器? 亦或许,不止御兽。 顾越也越来越震惊,震惊之后就是钦佩:叶姐当真是天才啊!这么优秀的人还谦虚好学,真让人羞愧。 屋內的二人潜心研学、氛围火热,屋外的缠斗也是打得难分难捨,热火朝天。 剑光凛冽,劲风穿林,傅寒枫和观星谁也不肯先停手。 这般热闹的景象,一直持续到酉时三刻。 观星看了眼天光动作一滯,当即收剑退战。 傅寒枫虽不明所以,却也紧急收剑,“怎么了?力竭不打了?那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观星冷冷扫了他一眼,便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姐姐的服药时辰要到了。 他得去煮药。 没了对手的傅寒枫也没了兴致,而屋內顾越也起身要告辞了,叶问箏礼尚往来將《御兽诀》送给了他。 反正她也全部都背了下来。 一连好几天,傅寒枫都闯进来找观星打架。 他不欺负受伤的人,自然找不了叶问箏打,陈渡又离开了,他还不能换个人嘛。 而且观星从不拒绝,非常热情! 这样美好的生活,他开心死了,越打越起劲! 观星简直討厌死傅寒枫了! 他好不容易和姐姐有这么难得的响处时间,这个臭男人来干什么,真的是长了双眼睛也跟瞎子似的,烦死了! 他要把所有咒都丟到这个最討厌最討厌的坏人身上去! 观星越打越气! “真热闹啊。” 林天璇现在身上无咒一身轻,舒展著四肢软趴在树干上美滋滋地看热闹,感慨道:“这里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咬了口灵果,眸光微转,看了眼桃屋里坐在窗边看书的叶问箏,心里忍不住泛起小小的遗憾。 如果师傅在的话就更好了,就有人能和自己一起磕一个呢! 是清冷孤傲、满心满眼只有主人的忠诚小狼崽和师妹更配? 还是剑痴好斗、天天都来挑战只为了博取关注的战斗狂和师妹更登对呢? 这两种人设各有韵味,难分高下啊。如果大师兄也来,那就更带劲了! 可惜,某人带不动啊! 林天璇越想越纠结,口中嚼著果肉,忍不住小声嘀咕:“真难选啊……” 叶问箏才懒得管外边的热闹,就捧著那本《万灵御兽册》坐在窗边看。 她不仅自己看,閒暇时候她还拉著观星一起看。 观星也不知道拒绝,叶问箏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乖得不行。 又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姐姐相处了,以前在凌云峰的时候,明明是他和姐姐的巢穴,总会有这个师弟来找,那个师妹来见,总是有闯入者的气息。 后来被丟进太始峰后,见姐姐的机会更少了。 所以,他很怀念、很喜欢、很珍惜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 观星的好学让叶问箏非常欣慰。 他学习的时候,叶问箏就开始捣鼓手上的傀儡残骸,她想儘快做出傀儡二出来。 除开人形傀儡,她也试著做一些小型机械傀儡,这样到时候打探消息、跟踪目標诸如此类的事情,就不用耗费人手了。 宗门规定,当弟子到了金丹修为就要出门游歷。 只是太始峰的人天天闭关,就算想催也不一定见得到人。 可现在太始峰的人几乎都全员出动了,特別是观星都“游手好閒”了一个月,无极峰的相关部门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的。 让观星赶紧多学点东西,以后哪天说不定就用上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来的人是许砚舟,他作为代表前来劝说:“观星师弟,你早已经金丹巔峰了,应该寻个时间出门游歷,你需要什么我们这边可以帮你提前准备。” 观星正在埋头熬药,听他说完却一直没有出声。 许砚舟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早就听说太始峰的人脾气都很古怪,如果惹得他们不顺眼了,还能悄无声息给你下点小咒,伤不到你,却能折腾的你精神衰落。 可是连林天璇都难逃此劫,刚才领著他进来时,打了一路的喷嚏,进门还撞头,喝水还呛到。 也亏得林天璇脸皮厚不在意,如果是他早就觉得丟脸,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今天他突然找上门,算不算打扰了观星师弟干活,生怕他一个不开心,给自己身上也来点大咒小咒的。 唉,为什么这等难搞的事师傅都喊他来啊! 想罢工。 可没想到的是,观星竟然点头答应了,“好,过几日,会通知。” 许砚舟顿时喜上眉梢,“好,那我等著师弟!” 他也不敢多停留,转身就走。 叶问箏看的乐得都磕了半盘瓜子。 很快,观星端著药走了进来。 叶问箏抬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味漫入喉间。 她刚放下空碗,身旁的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执拗与认真,“姐姐,我知道、你要、离开,带我、一起走。” 这话猝不及防,叶问箏险些將口中残留的药汁喷出来。 她眼底满是错愕,诧异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这段时间她可是非常老实地在好好养伤,没告诉任何人她之后的计划,就算是长寧城的那些弟子,也是让宋一去代她处理的。 她知道,宗门的大家其实都默认她这次回来之后,就会像以前那样留下来,继续当宗门的继承人。 但她不能。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要带小五和小花回一趟兽谷,要去南海给姑姑找一味冰丝水母的药材,还要去找宗主的踪跡。 还有,墨辞…… 是啊,她还要救墨辞。 她很想他。 第191章 被咬的受害者+1 观星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固执地看著她,“带我。”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算你不带,他也会偷偷地跟著,休想甩掉他。 叶问箏放下药碗,开口问道:“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危险到隨时可能会丧命,你也跟著去?” “去。” 只要能陪著姐姐,无论去哪里他都不怕。 “我出去一趟可能会很久很久,你会和太始峰的师傅长老们很久一段时间都会见不到,也要去?” “去!” 姐姐才是最重要的,师傅他们会理解的。 叶问箏望著少年执拗纯粹的眼神,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终究无奈笑了笑,妥协让步:“行吧,带你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观星眼底瞬间炸开细碎光亮,原本紧绷的小脸漾开清甜又雀跃的笑意,“不骗我?” “不骗你。” 叶问箏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心里已经开始思索著要提前计划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两件事尚未了结。 午后,林天璇照常过来了一趟,叶问箏直言想要探望沈瑶光。 闻言林天璇立刻点头,毫无迟疑:“当然可以。莲花仙子早有嘱咐,你若是想去探望师傅,隨时都可以带你过去。” 说罢,她领著叶问箏往桃林最深处飞去。 桃林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桃树,落地后林天璇在乾坤八支的四个方位各踩了一脚,地面缓缓浮现出一个隱匿的古朴繁复的上古阵纹。 林天璇回头看她,“站上来。” 两人一同站在了阵法中间,林天璇抬手捏动法诀,指尖灵光落於阵心上。 剎那间,阵纹通体亮起莹白柔光,光影流转交织,在地面撑开一道传送门,门后雾气氤氳,不知道能通往何方。 林天璇站著没动,“去吧。” 叶问箏知晓这是让她一个人去的意思,她踏步入內,暖意裹挟著醇厚纯粹的灵气扑面而来。 睁开双眼,人已经身处在一处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四周排布著聚灵护魂大阵,无数灵光丝线缠绕縈绕,稳稳护著中央玉榻上的人影。 叶问箏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姑姑!” 她下意识抬步想要衝过去,一道清雅身影便翩然掠至身前將她拦下。 莲花仙子拉著她一同站在光晕之外,语气温和:“你现在还不能过去,她神魂初稳,禁不起半点惊扰。” 叶问箏立刻停下脚步,静静凝望前方。 沈瑶光安然静臥在温润玉床之上,长睫轻垂,眉眼恬静温柔,绝色容顏依旧分毫未减,唯独面色泛著一层浅浅的苍白,唇色偏淡,周身灵力微弱浮动,始终深陷沉沉昏睡之中。 在她头顶,红色的养魂珠悬空流转,丝丝缕缕的暖光缓缓垂落,轻柔包裹著她的身躯,一点点修补、稳固著她濒临溃散的神魂。 莲花仙子腕间灵光一闪將浮生镜收回,隨即抬起另一只手,手掌缓缓张开,一团澄澈温润的淡蓝光团悬浮掌心。 她轻吐出声,手指顺势轻柔送出,“去。” 蓝光悠悠飘向沈瑶光,在养魂珠的接引之下,缓慢地渗进了她的眉心处。 做完这一切,莲花仙子才侧首看向叶问箏,眉眼噙著浅淡笑意,“多亏了你送来的浮生镜和养魂珠,否则凭我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寻回她四散飘零的神魂碎片。” 叶问箏的心中对莲花仙子亦是感激,“应该是我谢谢您。” 倘若不是她日夜守著此地,悉心照顾姑姑,纵使她手中有养魂珠与浮生镜两件法宝,也不一定救得回姑姑。 叶问箏並没有久留,她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 確认沈瑶光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她便向莲花仙子躬身道別。 顺著传送阵回到地面,林天璇又领著她折返桃屋。 远远的,就看到观星守在门口,林天璇觉得牙酸地赶紧走了。 观星一看见叶问箏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其实根本没看到其他人,“姐姐。” 看到少年脸上藏不住的担忧,叶问箏笑意柔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我没事。晚上陪我去一趟戒律堂,可好?” 观星毫不犹豫:“好。” 晚上按时喝了汤药,叶问箏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带著观星一同前往戒律堂。 燕云飞早已在牢狱外等候,见到她立刻迎上来喊:“师姐!” 可目光扫到她身后的观星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几分,“师姐,请跟我来。” 他取出队长令牌打开厚重牢门,侧身引路向內走去:“他们所犯之事不轻,被安置在黑牢里。” 黑牢是戒律堂等级最重的一处囚狱,常年不见天光,布有锁灵大阵,让罪人好好体验一番成为普通人的滋味。 里面虽然没有见血见伤的重刑,但长时间待在全黑的环境中里,渐渐剥夺了时间的观念,像废物一样,灵气会滯涩倒退还算轻的,心神也容易受阴煞浊气侵扰。 摧毁一个人的修道之心,远比身上遭受皮肉之苦更残忍,所以唯有被宗门认定罪行较重、需要严加惩戒之人,才会关入此地。 通道的灯光浅淡,燕云飞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问箏。 叶问箏微微頷首,独自迈步走入更深处的牢狱区域。 而燕云飞与观星十分默契没有跟上去,双双留在岔路口外等候。 那是属於师姐的恩怨,他们无法干涉。 二人並肩站在通道的两边,视线无意间相撞,又不约而同冷淡地移开。 观星乾脆拿出姐姐给的《万灵御兽册》看。 而燕云飞观察了一眼他,如今穿戴整齐、一副人模人样的少年,心底暗自生出几分嫌弃。 他以前也被咬过。 “噠噠。” 极轻的脚步声自幽深通道传来,刺破了黑牢宛若被时间遗忘的死寂。 “噠噠……” 步伐不疾不徐,一点点靠近。 三间遥遥相对的囚室里,三人不约而同望向漆黑的牢门口。 是谁来了? 牢房之內,三间囚室被单独的结界隔开,人无法互相靠近触碰,他们知道彼此的位置却看不到,也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 整整一个月不见天光,早已经將他们的神经弄得非常敏感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犹如惊弓之鸟。 夏丹和乔烈衣衫脏污凌乱,髮丝黏在脸上,满身疲惫狼狈。黑暗磨灭了他们的志气,却没有磨灭他们心底的执念。 哪怕落到这般境地,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幻想,觉得徐娇一定会想办法前来救他们的。 另一边囚室中,沈清风斜靠著石壁,神色漠然平静,却篤定乔烈和夏丹的幻想是绝不会实现的,所以谁来了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甚至希望,如果来的是行刑之人,就此了结一切,反倒痛快极了。 “噠噠。” 那脚步声终於在牢门前停住了。 第192章 她放下了,不代表原谅 “咻——” 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划过。 漆黑的牢房中骤然亮起一团火光漂浮在半空中,照亮了黑牢的一角。 长久无光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三人眼球一阵灼痛。 他们本能抬起手捂住眼睛,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想要看清来人,眯著眼睛也只能隱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光晕缓缓散去,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晰。 沈清风浑身猛地一震,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眸骤然迸出光亮,他撑著冰冷石壁站起身来,微颤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师姐!” 他一瞬不瞬望著叶问箏,死寂的心湖掀起波澜。 沈清风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师姐,她愿意专程来黑牢一趟,不论目的是什么,都足以证明他们在师姐心中还是有一点分量的。 他好高兴! 但另一侧囚室的夏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期待顷刻间碎得一乾二净,失声惊道:“叶问箏,你怎么来了!?” 不是师妹? 怎么会不是师妹呢! 失落瞬间涌上心头,可转念间,一丝微弱希冀又悄然滋生。 他慌忙扑到结界屏障前,用著嘶哑的声音哀求道:“师姐,师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你去找长老、找师傅求求情,快放我们出去!这牢房太黑了、太安静了,我们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夏丹的声音在牢房中迴响,他们才注意到结界的禁錮没有了。 乔烈慢一拍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扒著结界苦苦相求,“师姐,你快带我们离开这里,再待下去我们就要崩溃了!” 沈清风听著他们的哭喊,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都落到这般境地了,他们连求救都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还以为师姐是从前那个事事迁就他们,有求必应的冤大头。 看不清楚形势的蠢货,实在令人发笑。 他安静地找了个视角最好的位置默默坐下,目不转睛望著火光里叶问箏的身影,捨不得错开半分。 叶问箏神色冷淡地站在那里,没有给半句回应。 见她无动於衷,二人心中仅存的乞求迅速扭曲成浓烈的怨懟。 黑牢磋磨让他们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个月,也有可能是一年,十年…… 这里吞噬了声音,吞噬了对时间的概念,已碾碎他们最后的理智与心性,长年压抑在心底的嫉妒与失衡,在此刻彻底炸开。 刚才还在祈求怜惜的夏丹陡然拔高声调,声音嘶哑破碎,满是不甘与怨愤地控诉:“叶问箏,你为什么能这么薄情?我们才是你的亲传师弟!” 他红著眼眶近乎嘶吼,字字句句都是偏执的不甘:“我承认你从前对我们好过,我也无数次劝自己要知足。可你太偏心了! 你对路边隨手捡来的外人都温柔包容、耐心纵容,捡一个不够,还要捡十个二十个!你把所有的好都分给了外人,唯独对我们这些亲传师弟,严苛、冷淡、步步苛责!我们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我们怎么討好你你也没有过心软。 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不管我们!凭什么说拋弃就拋弃我们!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乔烈也死死攥紧拳头,字字咬牙切齿:“师姐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凭什么你对別人永远比对我们更上心,是我们不配吗? 是你亲手毁了我们!” 沈清风眼底嘲讽更浓。 明明是他们心性敏感偏执,还从未自省,半分不肯承认是自己心胸狭隘,那是明月独不独照我的扭曲怨恨,將所有失意、贪念、落魄与恶果,全部蛮横地归咎到师姐身上。 想到这里,沈清风只觉得胸膛有些窒息,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反而是叶问箏非常平静,目光扫过他们面目扭曲、满是怨毒的模样,悄无声息在记忆中与那张清澈笑脸喊她师姐的脸抵消了。 她今天来,只是为了亲眼看一看他们的下场。 修道本就不该被困於过去。 从前她一味克制隱忍,不断自我內耗,如今追求的事顺从本心,心中的七情六慾都坦荡追索,再不勉强委屈自己。 对於当年凌云峰发生的一切,她早就放下了。 可放下过往执念,从来不等同於大度原谅,当年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的伤害都是真切存在的,她为什么要一笔勾销? 她又不是那种无底线包容一切的善人。 唯有让他们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亲身承担恶果,她这个受害者心底积压已久的鬱结才能彻底消散。 如今,听到他们死不悔改怨毒的咒骂,叶问箏心底反倒浮起一丝淡淡的快意:太好了,他们没有任何被拯救的可能,宗门绝不会手下留情,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叶问箏抬眼,最后瞥了一眼角落里沉默静坐的沈清风,正要转身离去。 “师姐。” 沈清风忽然开口喊住了她。 叶问箏脚步一顿,侧过身静静看向他,那眼神依旧很平静。 夏丹和乔烈牢房的结界再次生效,不再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囚室之內只余下沉寂,沈清风不舍而惦念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口。 两人隔著一段距离默然相望片刻,叶问箏先收回了目光,径直转身顺著通道向外走去。 沈清风虽是三个人之中最早幡然醒悟的人,可这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他们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全是三人咎由自取,往后他们是固守心魔一错到底,还是彻底悔过自省,都是他们自己的因果。 她没有落井下石,便已是最大的善意。 牢房里的光隨著叶问箏的离去再度消失,眼前顷刻间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 落空的期盼和对黑暗的恐惧一同席捲而来,夏丹和乔烈瞬间陷入崩溃,但他们的惨叫声被再次隔绝在了结界中,此起彼伏不断迴响在他们自己耳边,传不出半分。 沈清风不適地眨了眨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前方,轻声开口:“祝师姐……前路顺遂。” 返回到岔路口,叶问箏和观星、燕云飞匯合后,一同走出了黑牢。 晚风拂面,叶问箏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身侧的燕云飞,道谢:“今天,多谢你行了这个方便。” 黑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一般是不给探望的。 她原本只是找燕云飞询问一下流程,却没想到燕云飞直接就说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半天不到,就给她安排的妥妥担当。 这样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193章 你有別的弟弟了? 一路行至山脚下,叶问箏回头示意燕云飞不必送了,“回去吧。” 燕云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悵然不舍,轻声开口:“师姐,你还会回来吗?” 叶问箏闻言微微一怔,诧异道:“你都看出来了?” 观星安静立在她身后,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心底暗自想著:师姐远行只带我一人。 燕云飞面上神色平和,目光却固执地落在叶问箏身上,只求她给一句准话。 叶问箏见状轻轻頷首,语气篤定:“会的。” 燕云飞紧绷的心骤然一松,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拱手躬身:“那便祝师姐一路顺风,务必平安归来。” 叶问箏微微頷首算作回应,转身与观星一同踏剑升空。 燕云飞站在原地,目视著他们御剑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离开。 师姐,我会好好守著宗门,等你回来的。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离开太上无极宗后,叶问箏带著观星一路赶到了长寧城。 刚在客栈的院子里落地,苏辰与陆远立刻就快步围了上来,爭先恐后开口询问。 “师姐!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这近一个月你音讯全无,七星峰的那些傢伙好可恶,还不让我们去看你,我们整日放心不下!” 两人一早就收到宋一代传的讯息,在客栈等候有一天了,等得满心焦灼。 见他们没有分寸就要扑过来,观星见状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两人身前,眉眼冷漠,淡淡开口:“你们好吵,姐姐很累。” 一句话说得苏辰、陆远瞬间安静下来,自知失了分寸,连忙收敛神色。 待看清观星的模样,两人的表情有些复杂,苏辰的眼角还微微抽搐了一下,以前师姐过来给他指导过修炼,这傢伙嗅到味道大半夜来偷袭他。 幸好叶问箏开口打了个圆场,陆远连忙领著叶问箏往里走,苏辰落后一步,时刻警惕著观星。 虽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叶问箏之前的房间他们一直没有退,现在刚好適合用作见面的地方。 叶问箏在窗边坐下后,观星先一步抢掉了她对面的位置,苏辰和陆远只好各搬了把椅子到榻椅旁边,不多时便说起了正事。 “那些弟子,我想让你们继去续接触。” 叶问箏取出一封空白推荐信放在桌上,“他们之中若是有想继续修行的,可自行填写姓名,凭信便能入宗;倘若有人无心问道,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平凡度日,我也全然尊重你们的选择,儘量护佑他们周全。” 说罢,她掏出一各储物袋,“这里面存放不少灵草法器,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从中挑选一件傍身,在凡间可保往后日子无忧。 现在,我想將这件事託付给你们。” 此前一眾弟子也都是苏辰、陆远两人直线沟通照料,分发事宜交给他们二人再合適不过了。 不仅如此,她也没有忘记其中最辛劳的他们,补充道:“还有你们也是。当初安排你们入七星峰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如果你们不愿继续留在宗门,我可以现在就传讯萧戈宸,销去你们的弟子身份,前路去留全凭你们自己的心意。” 叶问箏论跡不论心,她认他们的好。 听到她的安排,苏辰和陆远顿时感动不已。 他们当初谋划那件事,一的確有为了师姐討回公道,但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们不服、不甘心自己遭遇那些,不忿恶人还能那样光鲜亮丽的活著。 可师姐这番安排,却是全然为他们考虑。 观星却有些不爽师姐为了这些人大出血,但也没有阻止,只是想著等之后找机会给师姐填补这部分的亏空。 她不准备在长寧城呆太久,交代了事情就准备离开,她要和观星连夜赶去青州渡,赶早上那第一班飞船。 分別前,苏辰忽然喊住了她,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整洁的素色信纸,“对了师姐,还有这个。是一位太虚宗的弟子,叫虚舟的,让我们转交给你的。” 叶问箏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没想到虚舟会给她留信,伸手接过,將信妥帖收好,“多谢。” 陆远在一旁补充道:“他来客栈等了师姐十多天,最后还是他们的长老喊走了他。” 叶问箏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离开长寧城后,观星知道姐姐赶路,一路都很安静。 二人一夜疾驰,终於在清晨顺利抵达青州渡,登上了东北方向的飞船。 入舱之后,叶问箏定了两间包厢,她拿出了天机商会的令牌,管事还主动给她升了三楼的贵宾室。 走上三楼,观星没有先去自己的客房,而是跟著叶问箏走了进去,迫不及待地就开口问了,“姐姐,虚舟、是谁?” 彼时叶问箏刚坐下,准备拆开那封虚舟的信来看,闻言抬眸,撞进少年满是委屈的眼眸里。 他素来嫌少与人类社会接触,又是占星一脉的传人,平日远离人群中,身上自带著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謫仙,从不对外人流露半分情绪。 可唯独在她面前,褪去了超然世外的孤冷,鲜活又稚气。 叶问箏暂且將信纸压在掌心之下,无奈失笑,“你憋了一路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观星用力点头,鼻尖微微蹙著,小心翼翼的语气带著试探和吃味:“姐姐,你、是不是……又认、弟弟了?” 叶问箏看著他眼底委屈巴巴的模样,心头微软,温声解释:“没有,就你一个弟弟。虚舟是宗门大比时偶然结识的一位少年,他人很不错,以后带你认识认识,你们兴许能成为好朋友。” 哦,是姐姐给他找的玩伴。 小时候在狼群里,妈妈都会让他和其他的小狼崽一起玩,这样才有趣。 观星的心情立马就好了。 两个人奔波了一路,观星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贴心地离开了,给足姐姐休息的时间。 叶问箏笑著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没见,还像个小孩子。 她这才打开信纸,折起来的地方竟然还藏著一块玉佩,信纸上还邀请她一定要去趟太虚宗玩,玉佩就是信物。 在最后还用小字和她打了个小报告,说他在客栈里等她的时候,一直有人监视他,表情还都贼凶。 叶问箏哑然失笑,又有些小感动。 她拿起玉佩好好收起,她以后的確要去趟太虚宗,但不是现在。 暗处,陶寧又恢復了沉默不语状態。 宋一在旁冷眼旁观,开口戳破:“看吧,你算什么弟弟?早就说了你別太入戏了,人家叶小姐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陶寧没有理会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渡口上,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嗡鸣,飞船挣脱岸堤束缚缓缓升起,破开流云启航。 * 与此同时,顾灵儿带著队伍驻扎在兽谷之外。 因为当初在兽谷受的委屈,他们一直想再次进入兽谷好好教训灵狐一族,最好能將他们全族都抓回宗去。 只可惜,现在不是兽谷秘境开启的时候,他们一直在寻找进去的方法。 花了足足两个月的功夫,他们才终於找到了一个狭小入口,虽然一次仅供一个人进去,但也足够隱蔽。 顾灵儿得到消息的时候,连宗门大比也不管了,直接让厉穹留下带队,她自己则偷偷离开了。 如今这兽谷秘境既然能进去了,那他们当然要继续开始实行计划了。 第194章 兽谷巨变,狐族团灭 兽谷秘境之中。 廝杀声、妖兽悲鸣声、修士的冷喝杀伐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林间,昔日清幽的灵气福地,此刻彻底沦为修罗炼狱。 遍地是陨落狐族的雪白残躯被隨意践踏,而被挑选留下的灵狐就会被修士拖拽著丟进特殊法器中带走,一路流淌的鲜血浸透青草地,染红溪流,满目疮痍。 站在高处的顾灵儿满意地看著这一幕,“今日必须將狐族领地全部拿下。对了,还要记得逼问出他们的传承之地在哪!” “是!”一眾听令的弟子迅速散开,继续向深处推进。 这次宗主给她足足派了四位元婴长老,势要將狐族一网打尽。 所以这次她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他们是从裂隙偷渡进来,如今能轻而易举突破外围,是趁著狐族不备发动了雷霆偷袭,接下来更该速战速决。 毫无防备的狐族一开始溃不成军,外出的狐族尽数遭遇围剿,生死不明,虽然后来反应极快地退回了兽谷,但也损失惨痛,偌大狐族顷刻间濒临覆灭。 幸而有叶问箏早前加固过双层结界,勉强护住了兽谷最后一块安全区域,保住了尚且年幼、毫无战力的狐族幼崽。 兽谷腹地,浑身浴血的老族长將狐雅喊道一群瑟瑟发抖的狐族幼崽身前。 他浑浊的眼眸里盛满沉痛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狐雅,这群幼崽是我们狐族仅存的火种,是未来所有希望。我希望你带他们逃出兽谷,拼尽一切护住他们,好好活下去。” 狐雅却不愿意逃,他牙关死死咬紧,眼底燃著倔强的火光,“父亲,我完成了狐族传承,我已经变强了,我能和你们一起战斗,我也能守住族人,守住兽谷!我才不怕那些人类!” 他明白父亲的用意,这一举动不仅是为了护住狐族幼崽,也是为了他。 是父亲为他谋划的生机。 但他不想要。 自传承成功的那一刻起,狐雅便篤信,力量即是守护的底气。 他觉得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横,就能撑起整个狐族,护得族群安稳无忧,如果可以他寧愿是为了守护狐族而死,而不是在狐族危难之际脱逃! 可活了数百年、歷经无数险恶的老族长,远比年少气盛的狐雅清醒。 人类对待灵兽妖兽的態度,向来是非我族类,没有平等可言,狐族此次遭遇人类不留生机的围剿,手段何其阴狠毒辣,更不会给他们留有生机的。 何况他还感觉到人类修士中还藏有几道危险的力量一直没有出手,若是对方全数出动,他们是挡不住那样的围剿的。 老族长望著他执拗的模样,抬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眼底是倾尽所有的希冀与託付:“孩子,你不懂人心险恶。继续留在这里,所有狐都只有死路一条,或是被生擒成奴,你想看到那样的惨景吗? 你是狐族的少主,如今狐族危亡之际,你要承担起少主的责任,承担起狐族的未来,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將我们一族断在此地。” 狐雅浑身一颤,回头看著那群一群懵懂茫然、瑟瑟发抖却满眼依赖地看著他的幼崽们,他终究含泪攥紧掌心,“我知道了,父亲!” 老族长欣慰地笑了,最后嘱託道:“孩子,逃出去之后去找小五和小花,去找他们的人类,我们现在唯有她是可以信任的,可记住了?” 狐雅不甘点头:“记住了。” 老族长不再多言,立刻催动了族中的传送阵。 莹白灵光骤然亮起,吞没了狐雅与一眾幼崽,瞬间將他们送出了廝杀惨烈的主战场。 可狐雅他们落地后不久,一支精锐追杀小队很快循著踪跡追捕而来,杀气腾腾。 狐雅根本来不及思考,开始护著幼崽们一路奔逃。 可身后的追兵步步紧逼,狐雅知道这样逃下去迟早会被抓。 於是將他们藏进了一处极为隱蔽的山洞里,然后他独自去引开那些追兵。 他虽然已经完成了传承,可终究寡不敌眾,灵力飞速耗尽,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雪白狐毛被鲜血染红,狼狈不堪,最后被逼至悬崖,身躯摇摇欲坠。 天阳宗的修士一眼就看出了他天赋极佳,想要活捉了他。 可狐雅是谁? 他傲骨烈性,看清了人类眼底的贪婪和杀意,狐雅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决绝。 想抓他?做梦去吧! 他纵身一跃,径直坠入下方万丈轰鸣的瀑布之中。 “砰——” 湍急冰冷的水流瞬间裹挟住他的身躯,巨大的衝击力狠狠撞击四肢百骸,本就重伤垂危的狐雅瞬间眼前发黑。 可头顶很久就听到了人类搜寻的声音,半昏半醒间他屏息著任由自己沉入幽深潭底。 不知在冰冷潭水中浮沉了多久,微弱的意识堪堪回笼一丝。 模糊的视线里,细碎水光晃动,他似乎看到了岸边走来一道人影,“等等,那边似乎有动静。” … “等等,森林有点不对劲。” 藉助在系统兑换的破禁道具,叶问箏带著观星顺利进入了秘境。 双脚落地的剎那,她便敏锐察觉到林间的气氛不对劲。 往日草木繁茂、灵兽嬉闹的山林一片死寂,凉风吹过枝叶,听不见鸟兽鸣叫,只剩沉闷的风声,处处透著令人不安的肃杀气息。 观星在森林里生活了十年,对空气中飘散而来的气味更加敏锐,鼻尖微动,神情微变地看向姐姐,“血味,很浓。” 叶问箏心底骤然一沉,眼神一变。 “走!” 希望不是发生自己猜想的事情。 可越往秘境深处行进,周遭氛围越发压抑凝重,沿途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外围先是一些没有开智的动物尸体,而后零零散散出现了灵兔、灵鸟等小型灵兽,越往里走灵兽的尸体越多,等级也越高,到处都是术法灼烧出来的焦痕与灵剑留下的痕跡。 渐渐地,她开始在草丛之中看到狐族的碎尸。 鲜血浸透泥土,还有不少捆著缚灵锁、被强行带走的爪印,到处都是廝杀过后的景象,异常惨烈。 叶问箏心中越发不安,“快点。” 观星默默加快速度跟上。 二人穿梭林间的速度越来越快,等沿著熟悉的路线跃上山谷,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入目之景,满目疮痍。 整片山谷遍地横陈著大大小小的狐族尸身,雪白狐毛尸体上的鲜血都已经暗沉了,断裂的肢躯、倒地的残尸零落的铺满地间,宛若人间地狱。 昔日祥和安寧的狐族圣地,此刻只剩死寂与惨烈。 她终究来晚了一步。 叶问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眉心死死紧蹙,眼底翻涌著彻骨的寒意与压不住的怒意。 “阿星,找活物!” 话音落下,她御剑飞行而下,全速朝著狐族腹地疾驰而去。 观星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沉痛,心头也跟著绷紧了起来,他敛眉凝神,感知全开,朝著另一个方向飞去。 神识细密地向外扩散,认真搜寻著任何一丝残存的鲜活气息,不敢放过每一个角落。 偌大狐族死伤无数,近乎覆灭,一路赶往山谷中心那棵千年古树下,叶问箏竟看到了小花父母的狐身。 强压下情绪她正准备离开,却意外发现了他们身下似乎流出了一丝活气。 叶问箏立马判断他们身下有东西。 连忙將两人的尸体翻开,在根系缝隙间,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老族长。 第195章 御兽门,正式开启! 叶问箏连忙將狐救了出来,又施针將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勉强留住最后一口气。 老族长艰涩地咳出一口淤血,眼皮动了动。 叶问箏连忙唤出声,“老族长!” 老族长艰难地睁开眼睛,许久才看清身前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身躯骤然鬆弛,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希冀的微光,“恩人……你怎么回来了……” 叶问箏又问:“老族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族长的脸上瞬间涌出无尽的悲愴:“是当初秘境开启围攻兽谷的那批人类!” 竟是天阳宗!? 叶问箏心中惊诧,就听到老族长万般痛苦地说道:“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进来,趁我们不备突然偷袭,先是外出巡山、觅食的族人尽数遭到伏击,后来有四位元婴修士围剿兽谷,反抗的当场被斩杀,无力抵抗的也都被抓走,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每说一字,胸口便刺痛无比,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因为被人类修士抓走,无非就是要被强行契约奴役的后果。 叶问箏连忙取出疗伤丹药餵入他的口中,劝慰道:“你先稳住气息,平復情绪,你现在伤势太重,切莫再……” 老族长却摆了摆手,眼底浮起一层看淡生死的坦然:“我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我自己清楚,恩人不必再为我白费力气了。我现在唯一、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狐雅还有那群还没有长大的的幼崽!” 他死死攥住叶问箏的衣袖,抬眼恳切望著她瞬间老泪纵横,“我知恩人特意来兽谷,定是有事相求,只要您肯出手救他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搭上我这条老命,我也心甘情愿。” “恩人,我求您务必救下他们!千万不能让孩子们落入那群修士之手,受尽奴役之苦!”他苦苦哀求。 叶问箏的心头酸涩,当即道出她的真正来意:“就算你不与我交易,我也会答应你的。小花和小五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此次回来,是想借狐族传承之地一用,救救他们。” 她將小花和小五放了出来,捧在怀里递给他看。 老族长看著蜷缩著的两只小狐狸,浑浊眼眶瞬间滚落热泪,悲戚之中满是释然与感激,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下,“好。” 他强撑残破的身躯,引著她走到了古树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族长缓缓开口,“狐族传承结界唯有族长才有权限开启。但现在情况非比寻常,还请恩人记下所有流程,包括我所念的咒语。” 叶问箏她心中犹豫,隨后拿出了一块留影石,“老族长,你可以將这些录进来,等我寻到了狐雅,会替你將留影石转交给他的。” 老族长瞭然了她的拒绝,也没有强求,“多谢恩人。” 那些前来围剿的人类用尽了各种手段想逼他们交出传承之力,可他主动將传承之地的所有权给眼前的人类时,她却拒绝了。 恩人果然值得信任。 最后一次试探过后,老族长接过留影石,不再有顾忌地开始召唤,他抬起指尖印诀印在树干之上,口中念著口诀,灵光缓缓流转,一道虚空之门缓缓浮现。 老族长抬手费力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恩人,请跟我来。” 叶问箏思虑片刻,她传音叮嘱观星留守在外,继续在山谷搜寻,她则独自隨老族长踏进门里。 踏入传承之地的剎那,周遭景象骤然变换。 这里云雾繚绕、柔光漫天,遍地生长著莹白剔透的灵草,浮空流转的温润醇厚的灵气。 古老的符文悬浮半空,缓缓游动的光晕笼罩整片空间,静謐、神圣,又带著一丝与世隔绝的悠远肃穆。 突然来到另一个天地,叶问箏晃了一瞬。 “恩人,请將小五和小花放到阵法之中。” 老族长的声音唤醒了她,叶问箏连忙照做。 此刻的老族长早已油尽灯枯,却依旧强行压榨体內最后一丝本源灵力,抬手结印催动阵法。 光幕流转间,古老的符文也开始流动,他小心翼翼將小五与小花的神魂剥离躯体,送入考核幻境之中。 做好一切后,老族长骤然一软。 叶问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最后一丝生机迅速溃散。 老族长的瞳孔早已涣散,却仍旧执拗地凝著她,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微弱的气音。 这位一生为狐族鞠躬尽瘁、死守故土的灵狐,在生命尽头,依旧有执念未散,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呼喊道:“小雅……小雅……” 见著他迟迟不肯闔眼,叶问箏心里也是一阵沉慟。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诺言:“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救他。狐族不会断绝,狐雅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老族长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散,终於安心闭上了双眼,光芒一闪,变回了一只灵狐原貌。 也就在这一刻,天地灵气轻轻震颤,一缕温润柔光缓缓笼罩叶问箏周身。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灵兽亲和度一级满级,晋升二级! 御兽门,正式解锁,可开启!】 没错,自从融合系统后,叶问箏捣鼓出了系统的新作用,连接了须弥戒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了现在还在实验阶段,只有播报功能。 机缘猝然而至,叶问箏却没时间惊喜。 如今小五与小花已经入了传承幻境,试炼的时间还尚未可知,根本无法预估出关时辰,而狐雅与一眾幼崽还身陷险境,刻不容缓,她绝不能在这里空等。 叶问箏看了眼传承阵法,抱著老族长的狐身离开了传承之地,立刻传音唤来观星。 观星从远处飞来,眉目清冷,先回稟了情况,“姐姐,没有。” 叶问箏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轻轻頷首,沉声吩咐::“阿星,你留在这里看好传承秘境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等会要出去救人、救狐。” 观星立刻頷首应道:“好。”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捻星纹印诀,半空无声铺开一层淡银色星阵,星光尽数敛入草木,外人哪怕踏至近处,也感知不到半点阵法痕跡,也看不到他。 做完这些,他抬眸,声音清浅:“星象示踪,北、东北。” 叶问箏望著这连自己都一时看不透玄妙的阵法,心底暗嘆占星一脉確实神秘莫测,隨后向他二次確认:“我要寻的狐,分別在这两个方位?” 观星重重点头。 没想到位置还是分散的,看来这趟救人会有些麻烦。 但叶问箏也不再耽搁,足尖一点踩上不惹朝著东北方向飞去。 身形如掠影穿梭在密林间,疾风捲动枝叶,行至一片开阔林间时,一阵张狂肆意的笑骂,夹杂著细碎压抑的幼狐呜咽,顺著晚风清晰传入耳中。 叶问箏脚步骤然顿住。 周身灵力瞬间敛去,施展不留痕停在了一棵粗壮古树上,凝神悄声探查前方动静。 只见,不远处十几名天阳宗弟子有说有笑地行走著,个个衣袍染著未乾的暗红血渍,神態张扬肆意。 而在他们身后,一条粗壮的铁链牢牢捆住数只气息微弱的灵狐,被他们拖拽而行。 第196章 不惹,去玩 狐族幼崽们身上都是伤,雪白绒毛沾满血跡和尘土,小小的身子抖得不停,眼底都是对这些人类的恐惧,遭受这样粗鲁的对待,却连啼哭都不敢出声,只敢细细抽噎著。 而天阳宗的修士反而以此为乐,还时不时逗乐般踢著玩,看著幼崽们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模样,放声大笑,口中还交谈盘算著押著它们这群畜生回去领赏,脸上没有半分惻隱之色。 目睹这番情景,叶问箏眼底寒意彻骨,凌厉的剑气在指尖悄然凝聚。 她没有特意隱藏自己的气息,落到地面。 只是这群修士毫无警惕之心,直到叶问箏走到他们面前了,才终於察觉到有人靠近。 戒备了一下,见她只是孤身一人,当即面露轻蔑和不屑,嗤笑出声:“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修士,也敢拦我天阳宗办事?识相就快点滚开,不然连你一併擒下!” 可叶问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是找死!” “怕什么,反正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杀了就杀了。” 那些弟子也不是好脾气的人,见她不听,当即发动攻击,数道绚烂的术法一齐朝著她轰来。 全是华而不实的招式。 叶问箏冷哼一声,指尖轻扬,“不惹,去找他们玩玩,玩死他们。” 她並不打算手下留情,这般心性狠戾的人活著也只会貽害无穷,成为为害一方的祸害,不如死了。 不惹听懂了她的意思,嗡嗡出声。 紫色剑气破空而出,化作残影疾驰而去。 杀杀杀! 不惹甚至没有幻化出残影,凌厉剑气径直撕碎他们的术法,剑尖只轻轻一点,就破开他们的护体灵罩。 他们还没来得及惊慌,一道亮光闪过,快速穿梭他们之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短促的惨叫接连响起,不过数息,方才还囂张跋扈的天阳宗弟子全部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机。 林间瞬间归於寂静,只剩微风拂叶的轻响。 叶问箏神色未变,让不惹去砍树平息一下,別伤到了小灵狐们。 束缚幼崽的缚灵锁失去灵力支撑,叶问箏走过去手指一划,锁链便碎裂散落一地。 重获自由的小狐崽们依旧惊魂未定,看著她的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惶恐,小小的身子怯生生缩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 叶问箏蹲下身,收起一身凛冽杀意,神情温和地伸出手掌,儘量放柔了声音:“我是小五和小花的人类,还记得我吗?老族长叫我来接你们,带你们回去。” 幼崽们抬头打量她的脸,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善意,紧绷的身子慢慢鬆弛了下来,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开始吱吱叫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行动。 叶问箏知道他们才遭劫难,对人类最是戒备之时。 因而她並没有催促,而是一直维持著这个姿势没有轻举妄动。 终於,一只胆子稍大的幼崽迈著发软的步子走到她身前,围著她的脚四处嗅了嗅,还伸出小爪子轻轻试探地挠了挠她,判断她是否有害。 见叶问箏毫无怒意,它才放心地用脑袋去蹭她的脚。 余下的小傢伙见状,也踉踉蹌蹌凑了过来,爭相攀到她身上。 转瞬之间,叶问箏肩头、手臂掛满了一只只小灵狐,亲昵地冲她喵呜喵呜地叫。 脑海中,系统也再不断播报著御兽门提升的亲和度。 她耐心安扶好每一只幼崽,把他们放在比较稳妥的位置上,一边清点数目,心底便是一沉。 只剩下九只幼崽了。 上次秘境开启,她在兽谷停留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细数过,心里也清楚狐族的幼崽远不止这个数目,其他幼崽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的眼底再次蒙上一层寒意,看著地上的尸体眼神更冷,心里也更加厌恶。 於是她抬手一挥,將所有尸身化为灰烬,让他们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可一次性带著九只幼崽赶路实在不便,她正思考著对策,这时系统提示响起:【御兽门已开启,可临时收纳没有被缔结契约的灵兽。】 叶问箏心中一喜,轻声询问小傢伙们的意愿。 得到它们的许可之后,她才把一眾幼崽稳妥收进御兽门空间里。 隨后她循著残留血跡往前搜寻,路上果然陆续找到其余幼崽的遗体,身上的伤说明他们全都是受尽折磨而死的。 一阵阵沉闷的心疼涌上心头,她轻嘆一声,打算往后带回兽谷好好安葬。 以免其他幼崽看到再次受到惊嚇,便將小灵狐们的尸体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但找了一圈,叶问箏都没有找到狐雅的踪跡。 询问幼崽们后,才知道狐雅將他们藏起来之后,一只狐去引开其他修士了,但一直没有回来。 叶问箏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確认没有遗漏什么,立刻动身朝著北方飞快赶去。 她得赶紧找到狐雅。 … 另一边,天阳宗另一队接应的弟子迟迟等不到队伍归返,一行人只好循著路线去接。 途中,队伍末尾有一名弟子憋得面色涨红,连忙拉住身旁同伴:“人有三急,你们先往前走,我片刻就追上!” 另一人不耐烦摆手:“速去速回,耽误了正事,有你好受!” 反正也才练气的小修士,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多谢多谢。”那名弟子慌忙跑进林中小解。 队伍其余人继续前行,很快抵达方才的廝杀之地。 地面血跡未乾,到处残留术法破坏的痕跡,空气中连血腥气都还没有散去,昭示著这里分明不久前才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可他们却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 眾人不由面面相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刺骨寒意,恐慌瞬间漫上心头,根本不敢再往前探查,准备返回营地向上匯报异常。 可有人抬脚往回踏出第一步的剎那,地面骤然亮起刺目光芒。 一座无形困阵瞬间启动,方圆十米的区域变成密闭的囚笼,里面之人无处可逃。 一眾弟子猝不及防遭遇意外,瞬间就陷入慌乱,乱作一团,甚至连应对之策也没有。 下一刻,阵法內骤然爆发出杀机,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別杀我!救命!” “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 可仅仅数息时间,所有挣扎、哭喊、嘶吼尽数消弭,归於安静。 林间风声依旧。 片刻后,那名掉队的弟子终於追了上来。 入目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林地。 同队的师兄弟们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地血痕与残留的肃杀气。 他浑身骤然冰凉,鼓起勇气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只能听到他的回应,双腿立马一软便直直瘫坐地上,被嚇得魂飞魄散。 不敢多留片刻,连滚带爬起身开始狂奔,拼尽全部气力冲回主营匯报噩耗。 消息很快传回主营地。 顾灵儿端坐主位,温婉清丽的面容覆著一层寒霜,怒火在胸腔翻涌不息。 竟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劫走狐族幼崽、杀她天阳宗弟子,这分明是在打她顾灵儿的脸! 桌旁的长老们倒是神色淡定,没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 但也有人把握机会想要藉此立功。 一位面色刚毅的长老跨步出列,沉声请命:“这件事一定有人在暗中作祟!老夫愿亲自追查,擒拿此人!” 旁边另一位白髮长老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隱晦讥讽:“秦长老还是谨慎为好,切莫心气太盛,免得阴沟里翻了船重蹈烈阳的覆辙,白白折了顏面。” 这话一出,秦长老面色一沉,“老夫行事,何须旁人置喙!烈阳落败,纯属是他自己的无能导致的! 邱长老你这话倒更像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家人威风,莫非这件事与你有牵扯不成?” 第197章 小火,去烧 二人针锋相对,其余长老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附和站队,营帐內瞬间爭执四起,气氛紧绷对峙。 顾灵儿眼底冷意暗藏,面上依旧维持著温和大度的模样,適时出声打断爭执。 “好了。宗门折损弟子,我亦心痛。秦长老一心护宗、主动请缨,忠勇可嘉;诸位长老出言劝诫谨慎,也是稳妥考量,皆是为了天阳宗。” 好了,诸位长老暂且息怒。宗门无端折损了弟子,我心中同样痛惜。秦长老主动请缨、一心护宗,忠勇可嘉;邱长老出言劝诫、审慎思虑,也是稳妥考量,大家本心都是为天阳宗。” 眾长老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一齐看向顾灵儿待她定夺。 顾灵儿抬眸,温婉眼底藏著锐利,语气轻柔缓缓吩咐: “现在我们不知对方来路,贸然激进绝非上策,的確需要有人带队外出追查,那便劳烦秦长老了,务必注意安全。若能擒获作乱之人、寻回失窃狐族幼崽,宗门必有重赏。” 话音微顿,她又看向白髮邱长老,继续说道: “还有邱长老,您素来沉稳谨慎,我恐对方声东击西、偷袭营地。营地安危至关重要,便劳烦您坐镇留守,主营的安全防护便交给您来负责了。” “其他长老可有异议?” 一眾长老对视一眼,齐声恭敬应道:“是!听凭小姐派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 另一边,叶问箏朝著北方一路疾掠,终於赶到了瀑布水潭附近,恰好撞见几名正沿河搜寻的天阳宗弟子。 她迅速解决了几人,只留一个活口询问狐雅的线索。 很快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情报,叶问箏毫不留情出手把人清理掉,以免泄露了自己的情况,隨后顺著沿河继续往下追去。 又飞了半个时辰,前方骤然传来剧烈的术法碰撞的动静,灵气炸响震得林间呼呼作响。 叶问箏脚步骤然顿住,立刻调转了方向,“不惹,去看看。” 不惹最近可听话了,她说去哪就飞去哪,不会像以前那样先闹个脾气才会飞。 还未靠近,她就感应到了空中交织的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道清润沉稳、坦荡乾净;一道霸道凶悍、戾气深重;还有一道粗糲磅礴,是妖禽的威压。 不惹快速飞行,远远的叶问箏终於看清了三人身份。 竟然是闻人屿和鷲王! 缠住他们的是一位天阳宗元婴巔峰期的长老。 鷲王展翅盘旋半空,漆黑羽翼扇动狂风妖力,不断俯衝袭扰,作为主力牵制长老攻势。 而闻人屿白衣翩然立在青石之上,指挥著蓝鳧从旁辅佐,帮鷲王分担了不小的压力。 他的纵使境界略逊,也让那天阳宗长老没得到什么好处。 被两只鸟拖住的天阳宗长老眼底早已积满暴怒,面色阴戾可怖,“一群畜生!凭你们也敢拦我的路!原本我还想大发慈悲契约你们当我的宠奴,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要杀了你们!” 宠奴,更是耗材一般的存在。 他周身元婴灵力疯狂翻涌,全力催动木系灵诀。 剎那间,无数粗壮墨绿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蔓枝虬结扭曲,疯狂著向空中窜去,意图將他们的都困在其中。 劲风呼啸,蓝鳧低飞掠过,闻人屿趁机跳上她的背,和鷲王在藤蔓间不断飞速穿梭。 空中作战是他们的优势,可如果翅膀受困,他们的战斗力也会降低不少。 但为了避免被藤蔓缠住,他们的行动还是受到了影响。 千钧一髮之际,林间骤然飞出一道凛冽清冷的白芒。 那凌空飞出的白光如弯弓,飞速在藤蔓枝条中绕圈,锋利刃芒转瞬间便將疯长的藤蔓齐齐斩断。 鷲王和蓝鳧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趁机飞出囹圄,逃过一劫。 “可恶!” 那位天阳宗的长老很是不甘心,被切断的藤蔓再度狂长,同时还催动木灵力感应森林里的动静。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坏他的好事! 木灵根的人在森林里就是得天独厚,叶问箏也不再躲藏,足尖轻点掠到空中,身姿踏破劲风,不惹飞回来刚好垫在她的脚下。 叶问箏踩著不惹一边躲闪著藤蔓,一边抬手唤出赤红异火,语气冷然:“小火,去烧了它!” 火焰脱离掌心膨胀变大,然后顷刻间爆破变成一簇簇小火苗暴射出去。 烧烧烧! 它最喜欢烧东西了! 小火兴奋地到处乱窜,遇物就烧,熊熊火苗遇到林间的风,火势还跟著变大。 密密麻麻的虬结藤蔓瞬间被烈焰包裹,化作漫天火海席捲全场,噼啪的燃烧声响不绝於耳。 天阳宗的长老耗费灵力布置的困阵顷刻间付之一炬,而且还有些引火烧身。 突如其来的驰援彻底打乱了他的攻击节奏。 天阳宗的长老不得已也开始躲避大火,目光死死盯著叶问箏那张陌生面孔,厉声呵斥:“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修,竟敢插手天阳宗的事情!” 心中实则又惊又恼,他竟然看不出这人的修为是多少。 “是你,叶问箏!” 闻人屿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喜。 蓝鳧立刻飞到叶问箏身侧,扑扇宽大羽翼,示意她要不要坐到自己背上,叶问箏轻轻抬手婉言谢绝。 一旁的鷲王浑身戾气也稍放鬆了些,锐利的眼眸望向她,语气带著疑惑:“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火光映著叶问箏的脸颊,神情沉静,“稍后再敘旧,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好!” 闻人玖和鷲王齐齐点头。 叶问箏手指操控著异火,“一会我主攻,你们从旁配合。杀了他,不能让他跑了。” 无人异议。 在叶问箏飞射出去的同时,闻人屿手持玉簫,立刻吹奏了起来;鷲王展翅飞悬在空中,扑扇著翅膀再度蓄满风能,准备隨时动手。 天阳宗的长老被两人两禽包围,心头又气又慌,催动著木系灵力向他们反击而去。 但一碰到叶问箏的异火,又会被顷刻间烧没了。 短短数回合,天阳宗的长老便节节败退,所有攻势都被死死压制,局势已然攻守互换,开始轮到他防守了。 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些螻蚁竟能破他的攻势! 他可是元婴巔峰了!还差一步就能到化神了,在东洲横著走都行,怎么可能被隨便一个散修牵制住! 难道眼前的少女已经有了元婴修为?亦或是化神了? 不,不可能! 她那么年轻,看著才十几岁少女的模样,怎么可能! 难道对方是喜欢返老还童的老怪物?可脑海中並没有这样一號人物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並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样的人物,还突然窜出来和自己作对。 天阳宗的长老左右想不通,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想要逃走的念头。 而叶问箏就抓住他这一瞬疲软的破绽,一道凝练的剑气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 第198章 因缘巧合 噗嗤—— 天阳宗的长老身躯一僵,眼底戾气瞬间散尽,终於忍不住开口求饶,“前辈,放、放了我,我必重谢……” “不必了。” 叶问箏冷漠地看著他,手中搅弄的动作更用力了一分,直接將他捅穿了。 那天阳宗的长老还想以利诱之,叶问箏充耳不闻,催动著紫雷顺著不惹剑身钻进他的体內,从经脉到丹田,一路全劈了个乾乾净净,连元婴都没有放过。 天阳宗的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他的元婴,他的修为!! 他终於在叶问箏的冷漠下感知到了浓烈的杀意,不由恐惧地大喊出声:“不不不不不要!不要杀我!你你你……你杀我……天阳宗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问箏神色冷漠,微勾的唇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那又如何,还记得你们宗们的烈阳吗?” 烈阳?他瞳孔猛缩。 叶问箏好心向他解释:“对,就是我动的手,可你们天阳宗能奈我何?” 她握著不惹又是一扭,拔出剑时连血都没有飞出半滴,全被剑身上闪烁的紫雷劈蒸发了。 “为、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烈阳只是废了修为,却想要他死。 可他问不出口了,叶问箏轻轻一推,他的身躯如落叶般直直向下坠落,重重跌到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彻底没了气息。 叶问箏面无表情地收回剑,翩然落到了地面。 为什么? 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盘旋在半空的鷲王缓缓收拢起巨大羽翼,稳稳落至半山坡,在警惕地放哨。 青瓏也將身子缩小了一大圈,轻灵一闪,变回了小鸟模样落在叶问箏肩头,乖乖蜷著不动。 闻人屿无奈瞥了眼自家这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灵宠,清冷眉眼间不见半分慍色。 他缓步走向的叶问箏,“叶道友。” “你好,稍等一下。” 叶问箏微微頷首,抬手打断了接下来的寒暄,身形一跃,落在赵长老的尸身旁。 不惹化作流光钻进她掌心,她抬手执剑,动作乾脆利落,毫不犹豫斩下对方首级,隨即取出一瓶化尸水尽数倾倒而下。 滋滋白雾腾起,转瞬之间,那天阳宗长老的躯体便消融殆尽,半点痕跡未曾留下。 一旁的闻人屿静静看了全程,一时默然无声。 这般斩草除根、不留一丝后患的狠厉手段,已经堪称邪道作风了。 可方才这元婴长老出手阴狠,一心要抹杀他们的性命,是以叶问箏这样的处置,似乎也没什么过错。 思忖片刻,他终究没说什么。 只想著叶道友似乎比之上次分別时行事更凌厉冷酷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冷漠了很多,看来这段时间內在她身上应该发生了不少事。 处理完后续,小火回到了叶问箏手中,张嘴將所有火苗都吸入体內,林中的大火顷刻间都熄灭了。 叶问箏捏了捏他的小肚肚,“小火,辛苦了。” 小火在她的掌心开心地蹦了好几下,钻进了她的体內。 叶问箏这才转头看向闻人屿,身上的冷锋稍稍收敛,勾起一抹笑问道:“你们不是前往北洲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天阳宗的长老打了起来?” 闻人屿闻言轻轻一嘆:“这件事说来话长。” 鷲王突破七阶后,感知力远超寻常妖兽,此行北上確实找到了不少珍稀疗伤药草。 他们本打算继续往北走,谁料半途突然遭遇了诡异狂风天气,狂暴的空间乱流爆发,直接將他们强行捲入其中,等他们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莫名奇妙出现在了陌生的东海海域。 那片海域平静的诡异,鷲王敏锐察觉到一股深埋暗处、令它本能惊惧的未知力量,可能潜藏於深海之下,也可能在云层之中。 海域里,似乎所有东西都处於凝滯的状態,连灵气消失了不存在了,他们不敢多做停留,他也只能坐在鷲王背上,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那里。 还因为空间方位也彻底错乱,他们一路辗转,没想到阴差阳错闯入了这片兽谷。 话音落时,鷲王飞低身形,爪子里抓著一团毛茸茸的身影。 闻人屿伸出手接过,小心翼翼將他抱入怀中,掌心温柔轻抚灵狐背脊,继续解释:“我和鷲王刚在这里落脚,就在河边发现了这只重伤溺水的灵狐,救下他之后不久,那名元婴修士就追了上来,还想將他强行掳走,占为己有。 我自然是不肯的,就和他打了起来,幸好有鷲王在,要不然我早输了。” 他又不是傻的,这样来势汹汹的人物一上来就霸道发言,再配上小狐狸身上的伤,他怎么可能把小狐狸交出去。 他生平最不齿这种虐待灵兽的人了! 叶问箏听罢,心中也暗自感慨世事机缘巧合。 她抬眸看向闻人屿怀中的狐雅,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依旧带著重伤后的孱弱颓態,但身上的伤口皆被妥善地处理过,已经脱离性命之危。 闻人屿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微微蹙眉,“你认识他?” 叶问箏点头承认了,然后言简意賅简把兽谷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始末,闻人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怒火直往上窜。 身为御兽宗少主,他们宗门的规矩一直都是善待灵兽、和生灵和平共处,他也始终坚守。就算要和灵兽结契约,也必须尊重他们本心意愿,绝不逼迫,绝不欺压奴役。 天阳宗也主修御兽道,和他们御兽宗路子不一样本无可厚非。 可他没想到,天阳宗竟然如此冷血无情,把所有妖兽、灵兽都当成修炼的工具和进阶耗材,私底下竟然还做出这样肆意围剿灵兽屠族的事,靠抓捕、压榨、掠夺灵兽的一切来快速提升实力,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种肆意屠杀弱小、残害无辜灵兽的恶行和手段何其残忍,是闻人屿最无法容忍的底线。 他眼神一沉,语气十分坚定:“天阳宗做得太过分了,此事我不能坐视不管。叶道友,我想跟你一起回兽谷,可以吗?” 多了个帮手,叶问箏自然不会拒绝,等会埋尸也多了个劳动力。 等情绪平復几分,闻人屿迟疑片刻,小心將怀里的狐雅递到了叶问箏面前,眼神不舍,“你们既然早认识了,还是你来抱她吧。” 狐雅本就身子虚弱,一离开温暖的怀抱,立刻不安地低低呜咽出声,小小的身躯下意识蜷缩起来。 叶问箏见状开口:“还是你抱著吧,她很喜欢你身上的气息,这样有助於她养伤。” 闻人屿当即收回手,动作快如闪电,將狐雅重新搂回怀里,还不停调整姿势让狐雅躺得更舒服些,手掌轻轻顺著他的绒毛,眼底藏著清晰的欢喜。 狐雅也顺势往他怀中钻了钻,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叶问箏早就瞧出来,闻人屿格外偏爱毛茸茸的灵兽,现在看来狐雅也不排斥他的气息。 既然已经决定同行,叶问箏一个招手,鷲王就飞了下来,“有事?” 第199章 战前准备 听过他们的请求,鷲王主动蹲下身放下羽翼,同意了。 两人跃上鷲王宽阔的脊背坐稳,巨禽振翅腾空,载著他们朝兽谷方向飞去。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闻人屿轻声问道。 “他叫狐雅。” “狐雅,很好听的名字。” 这一说,青瓏立马扑扇著翅膀飞回他的耳饰上落定,嘰嘰喳喳叫个不停,一副吃醋的模样。 闻人屿无奈轻笑,柔声哄著:“好好好,我们青瓏的名字才是最好听。” 鷲王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载著他们飞到了兽谷腹地。 可双脚刚落地,叶问箏的神色就变了变,瞬间警觉了起来。 有人来过了。 因为时间紧急,临走前她只在兽谷外围简单的布下了一层感应阵法,专门用来预警外人闯入。 此刻阵法上清晰的残留著二十几道陌生灵气,其中甚至夹杂著一道厚重磅礴的元婴修为气息。 叶问箏的心头瞬间绷紧,她不由担心了起来,生怕独自留守谷中的观星出事,当即带著闻人屿朝著大树的位置赶去。 抵达传承之门附近,四周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影。 叶问箏心神刚悬起,身前的虚空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涟漪。 嗡的一声轻响,遮掩阵法自主开启一道窄口,少年清瘦的身影从裂口处缓步走出。 “姐姐!” 观星开心地迎了过来,余光却扫到她身后跟著的闻人屿。 眸色瞬间浮现警惕,姐姐不过外出一趟,就带回了一位陌生男人。 闻人屿敏锐察觉到少年眼底的戒备与敌意,心中不明所以,却並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青瓏似乎对他有好感。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一路上见到的狐族惨状,心底只有沉甸甸的悲痛,看著怀里虚弱的狐雅,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叶问箏没留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碰撞,见观星安然无事,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然后简单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顾虑到天阳宗修士有可能隨时折返回来,此地不宜久留,叶问箏开口提议:“我们先进阵內再说。” 一行人走进阵法中,身后开启的裂口迅速闭合,结界將这一片区域再次隱匿了起来。 叶问箏先从闻人屿那接过了狐雅,抱著他走入传承之地。 把狐雅安置在小五和小花的旁边,想著此地传承灵气浓郁,或许能帮助他身上伤势恢復。 一旁的小五和小花静静臥在灵纹之上,气色明显比之前鲜亮不少。 叶问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都要怀疑是自己看眼花了。 她又打开御兽门,將里面收容的狐族幼崽尽数放出来,柔声叮嘱:“你们认得狐雅、小五还有小花吗?他们受伤了要在那儿安心疗伤,千万不要吵闹打扰到他们,知道吗?” 小狐崽们立刻吱吱喳喳叫了几声,一副爭先恐后想要守护同伴的模样。 叶问箏看著这群乖巧的小傢伙,心头稍缓,將他们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接下来的一切也好安排。 转身走出传承之地,就看到闻人屿和观星各坐在一根粗壮树根上,两人互不搭话,气氛莫名僵硬。 而鷲王似乎很喜欢这棵大树,飞上枝头找了条树干休息。 叶问箏隨便找了块凸起的树根坐下,神色凝重看向观星:“我离开这段时间,谷里发生了什么事?” 观星立刻收回打量闻人屿的视线,不想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刻意稳住语气,说的缓慢保证语句流畅了不少:“有人来搜查,目標是传承,没发现我,就走了。” 话音顿了顿,他语气沉下来,带著一丝担忧:“有弟子被杀了,还说要报仇,把人抓回去。姐姐,他们说的,是你吗?” 叶问箏轻轻点头:“应该是我了,但他们暂时查不到我头上,不用担心。” 她抬手揉了揉观星的脑袋,语气带著后怕:“倒是你,今天还好你足够谨慎,没有贸然暴露自己。” 她心里清楚,天阳宗的人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就算找到了,她也有一身战力足以周旋。 可观星只是金丹修为,一旦撞上元婴修士,怕是凶多吉少。 得到姐姐的夸奖,观星眼底瞬间亮起来,心里暖洋洋的。他还记得方才叶问箏急匆匆赶回来的模样,分明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叶问箏直入正题:“我们不能一直被动躲在这里,得主动出击。” 一旁的闻人屿当即开口:“眼下局势危险,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儘管吩咐。” 观星也不甘落后,“我也是。” 叶问箏谢过他们,快速梳理眼下所有难处。 一来,天阳宗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中处事,迟早会发现那名元婴长老死亡的消息,对方必定大举增兵。 二来,他们大肆屠戮狐族后却迟迟没有撤走,就足以说明他们的目的大概率就是为了狐族传承,早晚还会再回来的。 所以现阶段谷內的狐族尸骸,他们绝对不能清理,一旦动了现场,反而会留下破绽,暴露自身。 可他们也没法说走就走。 小五、小花还在传承幻境中,狐雅重伤也处於昏迷状態,还有一群狐族幼崽无处安放。 所以,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你们有什么想法?”叶问箏打算集思广益,再加上她现在不是很了解这两人的本事。 观星垂眸略一思索,语气冷静:“我能布阵,可隱匿,也有杀阵。” 叶问箏微微点头,占星阵法的奥秘她见识了一点,不知道其他阵法如何。 闻人屿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外围的游走放哨,我和鷲王可以负责。” 鷲王可以號令全兽,闻人屿又是御兽少主,和灵兽们有些特殊的亲和力,对森林的感知和掌控的確略胜一筹。 “好。” 叶问箏迅速敲定方案:“观星,一会我们一同去谷內布置阵法,你主力,我辅助你。 而闻人、鷲王,就劳烦二位在外围放哨巡查了。” 她语气沉了几分,杀伐尽显:“如果遇到了天阳宗弟子想要闯入谷中,无需留情,就地格杀。” 不杀了对方,若是逃回去一人,就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危险一分,他们都懂这个道理。 两人一兽没有半句异议。 时间紧迫,眾人不再多言直接起身,立刻分头行动。 第200章 再围兽谷 寻常阵法,大多依託地脉和灵力的强弱,打的地基越牢靠,修为灵力越强那阵法便越强,但它又还讲究阵纹布设和阵眼的搭配,一旦阵眼被找到,大多数阵法都能被破。 可此刻,观星抬手勾勒的阵纹截然不同。 他指尖凝出细碎银芒,不引地脉灵气,反倒遥遥对应著天际星辰轨跡,一道道细密流畅的星纹落下凡间,顺著兽谷地势自然蔓延、交错串联,整片阵法像是活过来一般,隨天光流转灵活浮动,根本不存在什么阵眼。 观星还说:这占星借用著天地玄星的力量,白天因为星星的光芒被掩盖了,占星阵会弱一点,但等到了晚上,满天繁星之时,这阵法化神期修士来都別想破他的阵法。 在一旁辅助的叶问箏,越看越是心生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阿星,这是怎么做到的?” 观星指尖不停,闻言笑道:“占星阵,就是、借星辰之力,只要、星辰、不坠,力量、就会、源源不断。” 叶问箏听得新奇,她虽然会一点占卜之术,但也只是偷偷从四师傅身上琢磨出了一点,因为四师傅对占卜术还挺晦暗不明,似乎很忌惮从不让她碰,所以她並不算擅长。 如果墨辞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叶问箏的眸子便不由暗淡了几分。 既然不会,那就从现在开始学。 於是,她开口向观星请教,“可以教我一下这占星的排布之法吗?” 观星闻言,“好!” 他没有藏私,在叶问箏的要求下也没有放缓速度,开始放手演示给她看。 “……找星位对应点,顺著地势衔接星轨纹路即可。” 他教她如何引微弱星力、如何辨別天空中的星宿落点,如何让阵纹与天地共鸣等等。 叶问箏悟性极高,基本一点就通。 她很快就琢磨出了占星和阵法的共同点,基本观星教一次,叶问箏尝试著上手一次,就能完整的绘画出观星教的占星阵。 观星对她的学习速度一点都不意外,以前姐姐就是自然都比他快,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进步,姐姐自然也在进步,比他厉害多真常啊。 所以他在太始峰经常说那群老头眼神不好,有姐姐这样一个天才他们不选,选他当什么亲传弟子,真的太没眼光了。 叶问箏跟著学了点皮毛之后,两人一主一辅,观星布核心星轨主阵,叶问箏补全边角疏漏、加固结界壁垒,两人配合默契,將整片兽谷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阵法彻底成型的瞬间,整片兽谷灵光一闪,又很快恢復山野原本的原貌,看不出半点异常。 叶问箏还不放心,放出了自己做的一些小昆虫傀儡,飞进深林去寻找天阳宗的踪跡。 … 接连数日过去,天阳宗一行人在森林中搜查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暗中出手之人,就好像对方凭空消失了一般,一无所获。 但失踪的弟子却越来越多了,还莫名其妙失去了一名元婴修士这么大的助力,越来越多的讯息都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兽谷,离开秘境! 这让顾灵儿心底愈发烦躁,脸上的戾气都快要藏不住了。 好在连日搜捕並非全无收穫,逃窜在兽谷外围的所有狐族残存,都已经被他们抓捕。 眼下,摆在眾人面前最重要的目標,是找出藏在兽谷的狐族传承。 顾灵儿当即召集隨行的所有长老到主帐篷议事,敲定了最终行动计划:留守一位长老坐镇营地,稳住后方安全,其余所有人全都跟著她深入兽谷腹地,全力搜寻传承之力。 此话一出,所有长老都眼底都生出了贪婪。 狐族传承乃是上古灵脉遗存,一旦成功夺得,不仅自己能蹭一点传承,回去之后还能获得宗门重赏,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他们亢开始亢奋,爭先恐后想要爭取隨行。 最终敲定由邱长老留守营地。 一时间,一眾得以前往寻宝的长老,特別是秦长老,看向邱长老的眼神都带著几分隱晦的戏謔与嘲笑。 邱长老被眾人孤立,铁色铁青地瞪著他们。 他知道这是因为上次他在小姐面前表现的比较出色,贏得了小姐的亲赖,这些人就想著暂时合作把他拉下马,要报復他了。 他心中又气又恼,还满心不甘,却碍於小姐在面前,只能强行压下情绪,还要装作开开心心地接下了留守的差事,否则又要被指责有不臣之心了。 他此刻满心愤懣,诅咒这些人最好空手而归。 全然料不到,这场被所有人都嫌弃的留守差事,日后竟会成为他最大的幸运。 眼看著安排的差不多了,顾灵儿直接下令:“今晚就偷袭兽谷!” 晚饭过后,顾灵儿带著一眾野心勃勃的长老,整装出发,他们浩浩荡荡直奔兽谷腹地而去。 他们刚闯进谷中腹地,占星阵便立刻被启动了。 借星力混淆感知,无数虚影在林间晃动,山间风声化作狐鸣,地面浮现虚假的灵脉微光,不少低阶弟子瞬间失了方向,慌慌张张乱冲乱撞。 暗藏阵纹顺势发动,银白星丝骤然从地底窜出,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躲闪不及,当场被星纹重创,倒地失去反抗之力,或者把队友看成了敌人开始內訌。 几名隨行元婴长老立刻察觉了不对劲,秦长老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轰然炸开,震碎了眼前突然形成的幻境。 “哼,小小伎俩。”秦长老不屑。 见他游刃有余地解决了阵法,其他人也並不意外,领著弟子一同落入兽谷,看著一地狼藉,反倒兴奋了起来。 他们又想起了那时虐杀这群高傲的狐族的场景了。 作为修士,他们向来看不上这些个畜生东西,不管是妖兽灵兽,还是仙兽神兽,都应该服务於他们这些修士才是正道,他们就是这种个修仙界顶尖的存在,所以当狐族以更加高傲不可一世地拒绝他们时,他们应激而愤怒。 顾灵儿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她不允许自己露出那样崩人设的模样,作出不符合自己大小姐身份的行为。 於是,她冷静地开始打量著兽谷周围。 他们一来,就有阵法在这打头阵等著他们,看来那个和天阳宗作对的暗处之人就在兽谷,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他们继续向前,虽然没有十足的警惕,却也留了一分戒心的。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一路非常顺利,走著走著,竟然真给他们找到了传承之地! 感受到空间里纯粹的传承之力,那一刻,所有人都控制不住脸上的贪婪,甚至有人抵挡不住诱惑,连顾灵儿的命令都不顾,直接就冲了上去! 第201章 你也配? 狐族的传承,还是能让灵兽返祖的传承,如果他们也可以接收一点,那他们兴许就能突破了! 元婴长老们也非常动心,一旦他们晋升到了化神期,到时候在天阳宗那地位自是不言而喻。 可他们还能维持理智没有擅动,特別是看到顾灵儿难看的脸色,更加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不动。 只听得顾灵儿突然拿出一块玉牌,隨著她口中快速念出一道咒语,“爆!” 仅一身,那些失控的弟子瞬间自爆了! 周围和他们很近的弟子,幸运的被掀飞出去,不幸的也被这自爆炸伤,但刚才还脑子一热的人立刻就冷静了下来,恐惧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秦长老等人看到那玉佩时心中一冽,没想到宗主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小姐了。 在所有弟子入宗之时,都会发一个誓,那誓约看似简单,和別的宗门念念有词的忠於宗门有所不同的是,天阳宗在那时就把控了他们的性命,宗主能隨意支配他们的性命。 连他们这些长老都一样。 这样的威慑毫无疑问非常有用,顾灵儿见他们去安分下来了,回头看向身后一直紧紧跟著她的一个弟子,“確认这个就是传承了?” 那弟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姐,我不確定,我感觉有些不对。” “不对?有什么不对?” 顾灵儿反问,那弟子却答不出来了,很是紧张,“不、不知道。” 他的能力的確可以帮助他们找到任何宝物,但无法准確判断宝物的品质等级如何,也无法辨认真偽。 得不到准確答案的顾灵儿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让长老们吸收一点传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直凝视著她的长老们总算收回了压迫十足的视线,笑著询问她接下来怎么安排。 长老们担心她手上的玉佩,她也担心这些人会为利暴走,那到时候受伤的就是她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们其实还在阵法里。 刚才被破的只是障眼法。 入夜了,占星阵隱匿、迷惑的效果绝佳。 观星只有金丹修为,做出来的阵法只能短暂干扰视线,根本做不到长时间困住这么多元婴。 幸好有叶问箏出手,融会贯通对阵法的了解,搭配占星阵她布置了一个明暗双重秘境,也可以说黑白顛倒的秘境。 直到—— “噗!” 秦长老突然一口鲜血吐出,他恍惚地睁开眼睛,“不对,这里不对……” 他立刻召唤出自己的飞系灵宠,让他飞出这兽谷去外面看看他们是不是中了什么埋伏。 但灵宠飞出去就没回来了,作为主人他还感应不到灵宠的位置。 秦长老脸色变了又变: 糟糕,出事了! 他连忙將另外两名元婴挣脱迷局,说明了情况之后,又强行唤醒顾灵儿。 睁开眼睛时顾灵儿还有些迷茫,秦长老將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之后,顾灵儿当即怒火中烧,愤怒到脸都扭曲了,“破!给我把这该死的著阵法破了!” 毕竟任谁在以为自己即將功成名就之时,立刻来个人告诉你这是一个梦,谁听谁著急。 秦长老三人对视一眼,三道元婴灵力轰然砸向屏障,整片秘境开始剧烈震颤,然后一股放大数倍的反噬撞进元婴里。 他们下意识收了手。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阵法的厉害之处,一旦强行破阵,整片空间会立刻绞杀阵內所有生灵。 这里一定要有元婴修为及以上的修士支撑住秘境,其他人才能逃出去。 这道选择题对一眾长老们来说毫不费力,他们不在乎这些弟子的死活,可谁也不愿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啊。 秦长老正思考著对策,另外两名长老不约而同看向他。 “怎么了?”他问。 那两人答: “你的灵力最適配阵基,要不你留下来吧,你最合適。” “等我们出去了找到了传承之地,一定会来救你。” 秦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下意识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开口:“我刚才才救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那二人充耳不闻,直接朝他动起了手来,只有赤裸裸的逼迫与压迫,还虚情假意地解释道:“老秦啊,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秦长老反问。 “是啊。你已经遭受了反噬之苦,出去如果对上了暗处的人,受伤的你怎么能对抗对方?对方可是悄无声息就杀死了一名元婴,你出去只会凶多吉少。” “所以啊老秦,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这里待著才最安全了。” 被扣住的秦长老浑身发抖,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而做完这一切,那两名长老不再看他,抓起顾灵儿和刚才那名弟子,一起离开了这幻境。 “来了!” 谷外,闻人屿与鷲王看到了从结界中飞出来的四人,眼神冷冽,“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刚才他们在外看得清清楚楚。 这群人不仅视万物生灵的性命如草芥,毫无半分敬畏之心,对待同门同伴更是冷血至极,危难之际说捨弃便捨弃,这般凉薄自私,实在令人作呕。 更让闻人屿看清了天阳宗的做派,这样的宗门竟然是东洲五大宗门之一? 那么大的门派,內里不知道牺牲压迫了多少修士,屠杀了多少生灵! 向来情绪稳定的闻人屿愤怒了,掛在他耳环上的青瓏也飞了起来,身形不断变大。 认识好几个月了,鷲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情绪波动如此大,见他飞出去迎战,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顾灵儿刚被唤醒,就被两只鸟给围了,两位元婴长老不得不去迎战。 被留下的顾灵儿並没有慌,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子,“现在呢?能感应到传承之地的方向吗?” 那弟子知道自己被带出来的作用是什么。 他闭起双眼开始仔细感应了起来,寻找空气中任何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 直到,一条金色丝线一闪而过! 他猛地睁开双眼,激动地指向大树下,“我感应到了,就在那个方向!” “你確定?” “小姐,这次是真的!” 顾灵儿心中有疑,端详了他脸上的表情片刻,最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相信你,你走在前面引路吧。” 两人很快来到了大树下,但越靠近大树那弟子的感应反而越模糊,好像到处都是传承,那就代表哪里都不是。 “不、阻止吗?” 观星也很意外,没想到他和姐姐在传承之门外又新增了两个阵法,顾灵儿竟然还真的能找到。 这么说来,她带著的那个弟子的確是有特殊能力的。 叶问箏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顾灵儿的一举一动,然后看她掏出一个玉瓶,倾淌出源源不断的赤红血液。 她虽然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血,但眉心莫名跳了一下,“那是什么?” 观星鼻尖轻嗅,心头也不由涌上怒火,“……是狐族精血。” 精血流淌在地上,门扉感应到族人精血,剧烈地震颤起来。 眼看著顾灵儿又掏出第二瓶,观星只觉眼前一花。 “当——” 一声脆响,叶问箏手握著长剑突然现身,精准地挑飞了那个瓶子,抬手稳稳接住了它。 她冷眸看著顾灵儿,声音冰冷刺骨,“你也配?” 第202章 顾灵儿,你胆子真大啊! 看清来人的剎那,顾灵儿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是你!” 电光石火间,这段时间所有零散的疑点尽数串联,她瞬间恍然大悟,咬牙厉声质问道:“叶问箏!我就知道是你! 果然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做出接连袭杀我天阳宗弟子的人的恶行!你简直枉为修行之人!” 远处,闻人屿听到她这倒打一耙的话,实在忍不住震惊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而,当事人叶问箏却始终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可不会给顾灵儿留什么把柄,好到时候拿去联盟告她。 顾灵儿见她不上当,连脸上常年掛著的偽装都控制不住了,胸中怒火翻涌,语气又惊又恨:“叶问箏!你別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你个恶毒的女人!” 长久以来,世人总將她与叶问箏放在一起比较。 小时候,她也是在眾人的称讚中长大的,从未有过什么挫折。 可自从有了叶问箏,无论天资修为,还是机缘名气,都永远压她一头,让她从耀眼的新星,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参照物。 而这份打压积攒多年,嫉妒和敌视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长大后就变成了哪怕只是听到叶问箏的名字,她都能感到身上那无比庞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她眼里,叶问箏所做的一切就是在针对自己。 就比如现在—— “兽谷之事与你毫无瓜葛,你为什么要出手阻拦我?你是不是故意来抢夺我的传承机缘!” 顾灵儿咬牙质问,藏在背后的手却偷偷摸出一瓶药,打开瓶盖抖动,任由里面的粉末飘散出来。 叶问箏一句话都懒得搭理她。 她其实早就在顾灵儿出现的时候就观察她了。 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她更能闻到縈绕在顾灵儿身上那残留下的狐族血腥气,浓重到刺鼻。 可见,惨死在她手上的灵狐不在少数! 叶问箏心底的杀意渐浓,手握不惹长剑,身形骤然前冲,直接发起攻势。 “叶问箏,你!” 顾灵儿也没想到叶问箏一点面子都不顾直接动手,仓促召唤出鸟类灵兽抵挡在前,“你还真敢动手,是在代表太上无极宗,在向天阳宗宣战吗?打算和我天阳宗为敌吗? 你身为太上无极宗的亲传弟子,不仅要抢我的机缘,还对宗门的同盟下手,手段如此阴狠歹毒,你就不怕传出去让太上无极宗蒙羞吗!” 叶问箏冷笑一声,不得不说顾灵儿还是很会拿捏她的弱点的,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宗门了。 不过,若是想以此来逼她停手,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蠢。 叶问箏眼底浮现一抹讥讽的冷笑,用刀柄一刀將那只鸟兽砸进了地面,平静开口:“顾灵儿,可明明是你先动的手啊。” 顾灵儿愣住,“什么?” 下一秒,叶问箏手上的长剑突然划出一道优美凌厉的剑花,剑尖骤然向后一挑,一缕冰寒剑气精准打在顾灵儿的手背上。 顾灵儿猛地吃痛,药瓶脱手后直接飞了出来,然后被另一只手接住。 顾灵儿急得要抢,“还给我!” 叶问箏捏著药瓶躲闪开去,笑著冲顾灵儿晃了晃,朝著她的方向將剩下的药粉全部都拋洒出来,“你看,这可是一瓶……毒药粉,你想下毒害我,不是吗?” 顾灵儿:“!!” 脸上的血色终於褪尽,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竟然一览无余被叶问箏全看见了! 此时她想捂住口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连忙又吃下一粒解毒丹。 叶问箏看著她吃也不阻止,反而还等她吃完,才继续动手。 身为医修,药瓶刚被打开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察到了,顾灵儿那些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挑衅的话语,叶问箏也尽力配合了。 所以,她在药粉中加点东西,也很正常不是吗? “你是故意的!” 顾灵儿恼火地一边不要命地攻击叶问箏,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她,“叶问箏你个贱人!你就是为了看我被你戏耍的狼狈模样吗?你休想,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叶问箏笑而不语。 顾灵儿心中更气了,简直是恨海滔天的那种气,气到开始一边击剑一边朝叶问箏投毒! 这些年她日夜苦修,耗费无数资源打磨修为,甚至让父亲帮忙成功缔结了一只强大但危险的灵兽,本以为一定能超越叶问箏,可真正交手了,她的才发现两人的差距依旧如此悬殊。 不过交手数招,便高下立判。 叶问箏招式乾脆凌厉,没有什么花哨多余的动作,但每一剑都直指她的破绽。 顾灵儿的攻势不仅被化解,不惹剑身上縈绕著的刺骨寒气还顺著兵刃蔓延到了她的剑上,霜寒不断攀岩向上。 不得已,顾灵儿只好催动灵力想要融化那冰霜。 可冰霜寒意刺骨,不仅没有融化,还眼看著就要冻到她的手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牙撒手,被迫弃掉佩剑,以灵御剑,可叶问箏长剑又是一挑,那柄剑直接被挑飞,落下后直直插入地里。 “豁!” 偏偏叶问箏还要故意开口嘲笑,“连剑都拿不住,还拔什么剑啊。你不是御兽师吗?召唤你的灵兽来和我打啊,你这三脚猫功夫是打不贏我的。” 顾灵儿气的眼睛都红了,心底的恨意几乎將她吞噬。 她原本是御兽师,是为了贏叶问箏才又入了剑道,叶问箏学什么,她也学什么,她觉得自己有一天总能超越叶问箏的! 可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已经那么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比不过叶问箏! 极致的嫉妒与偏执充斥著她的心神,顾灵儿眼底彻底蒙上一层阴鷙狠戾,想要杀了叶问箏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叶问箏,这是你逼我的!” 顾灵儿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涌而出,口中飞快诵念禁忌的契约咒文。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幕骤然暗沉下来,黑云快速匯聚,整片区域灵气被魔气强行扭曲,空气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周遭林间草木被魔气拂过,瞬间枯萎焦黄。 黑云中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缝隙,一个顶著一双弯曲龙角的硕大的龙脑探了出来,隨后是龙身、龙翼、龙尾…… 一头体型庞大的魔龙自虚空降临! “是、是魔龙!” 不远处,传来闻人屿震惊的呼喊,连鷲王看到它都本能的鸣叫出声。 是警惕和血脉压制。 叶问箏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脸色沉重地看向天空。 魔龙通体覆满著坚硬的黑色鳞甲,泛著幽暗冰冷的光泽,尖锐森白的獠牙之间,不断滴落极具腐蚀性的毒液,落在地面便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巨大羽翼猛然振开,腥臭刺骨的狂风横扫整片兽谷,浓稠黑雾不断从他身上冒出,很快遮蔽了整个兽谷,星辰之力都被隔绝在外了,地面的阵法隱隱有了波动。 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的发生,叶问箏眼神冰冷地看向顾灵儿,“顾灵儿,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第203章 魔族禁术 她知道顾灵儿会有所倚仗,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连魔龙都敢契约! 人族与魔族,乃是存续万年、不死不休的世仇。 上古岁月里,魔族是天生的强者,他们强横霸道,肆意碾压人族与修仙一脉,视生灵为口粮、为豢养之物,曾一度屠戮万里、侵占疆土,將人族逼至几近灭绝的境地。 直到上古神魔大战爆发,万宗结盟群英赴死,倾尽整个人族的修仙之力,才將魔族驱逐於天堑之外,而人族也付出了近五代有生力量的代价,在歷史中空白了几乎百年传承。 但自此人族得以休养生息,才有了如今安稳繁盛的修仙盛世。 岁月流转,现在的修士大多不曾亲眼见过魔族的残暴。 可自古人魔不两立是刻在所有人族骨血里的铁律,是不可僭越的天道准则,是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没人相信,堂堂正道大宗天阳宗,门下嫡系竟私自契约魔族凶兽。 叶问箏余光一扫,见另两位元婴长老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看来,胆大的是整个天阳宗。 “叶问箏,你是怕了吗?” 顾灵儿看著叶问箏凝重的神色,开心到放肆大笑,眼底儘是病態的狂喜与快意。 终於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叶问箏也有忌惮她的时候! 她抬手狠狠一指,厉声下达命令:“魔龙,杀了她!” 魔龙昂首发出震彻山谷的狂暴咆哮,粗壮厚重的龙尾凝聚全部破坏力,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朝著叶问箏狠狠抽打下去。 “姐姐!” 观星脸色骤变,身形一动就要衝上来。 叶问箏生怕他过来添乱,周身爆发出赤红异火將她整个围住,將靠近的魔气瞬间烧蒸发了。 她足尖踏火闪移,避开魔龙杀招,同时腕间发力,手中长剑骤然脱手飞了出去:“不惹,看好他!” 飞在半空的长剑瞬间变得柔软,灵巧缠上观星腰身,带著他“欻”的一声,瞬间钻进了传承之门。 目睹两人消失的这一幕,顾灵儿眸光骤然一亮,几乎瞬间就猜出那处光门便是她心心念念的传承之地的入口。 她放声张狂大笑,眼底贪婪与杀意交织在一起,“叶问箏,多谢你告诉我狐族传承之地在哪。 现在,你於我已经没用了!” 话音未落,魔龙第二波攻势已然攻至身前。 漆黑龙爪撕裂空气,带著腐蚀性极强的魔气狠狠抓来,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的滋滋声响。 叶问箏脚下踏著流云步法,身形在狂暴魔气中辗转腾挪,身姿轻盈,却还是被那魔爪溢出的魔气突破了一点,叶问箏不得已悄悄吸进了体內。 下一秒,一直在雷灵根里休养的紫电闪烁了一下! 这个发现简直让叶问箏喜出望外。 ——魔气竟然对墨辞有用! 自墨辞神魂受损沉睡后,又变回了一开始的一团紫电,不管她如何以灵力供养都没有效果,没想到就吸了这么点魔气,就有了反应! 叶问箏眼底猛然迸发出激动的情绪,“小火!” 身上异火的越发蓬勃地涌出,化作层层烈焰屏障,她也不再躲闪,而是主动对著铺天盖地的魔气就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相撞之时,异火硬生生將魔气燃烧地滋滋作响。 然而,叶问箏开始在暗地里拼命吸收那些魔气,意外发现还挺纯净的。 虽然比神弃之地里的魔气是要差上不少,却能让墨辞有了活力,那就是好魔气! 顾灵儿看得眼都呆了。 闻人屿也忍不住抬手揉了好几下眼睛,差点还以为是自己中了幻境,看岔了。 確认是真的,更嚇人了。 因为叶问箏的主动,异火与魔气的碰撞更加剧烈,炸起漫天黑红火光,衝击波席捲整座山谷,碎石尘土漫天纷飞。 数十招激烈对拼下来,魔龙还没有拿下叶问箏。 顾灵儿有些急了,一掌拍向胸口,又是一口精血吐出,口中念念有词。 魔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那声音中竟然传递出一丝痛苦和挣扎的含意。 叶问箏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洞悉之色。 原来如此! ——这头看似威慑滔天的魔龙,似乎並没有真正成年。 它周身的魔气虚浮躁动,外壳威势唬人,內里灵力流转杂乱且虚弱,连身上的龙鳞似乎都縈绕著一层极淡的虚假雾纹。 龙族覆灭神魔大战,那之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龙。 但叶问箏见过龙真实的模样:在神弃之地,她看了五十年。 那根立在村子中央的柱子上,盘旋著一条威武的石龙,但他真实到似乎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师傅们从来不会主动靠近石柱,甚至连打架时都会避开石柱,却经常鼓励她去触碰。 每次她摸完,师傅们都用一种很怪异很感慨的眼神看著她,然后下次继续。 然而,她没有告诉师傅们的是,其实她曾亲眼见过一次龙睁眼的模样。 那双眼睛並非是澄澈璀璨的鎏金兽瞳,而是一双深邃幽密的黑紫色竖瞳。 被那双眼凝望的瞬间,她只觉神魂骤然失重,仿佛整个人被强行拖拽进浩瀚无边的宇宙星空之中,无尽星河翻涌沉沦,而她渺小如尘埃。 当时如果不是墨辞,她恐怕已经神魂寂灭,只留下一具空壳了。 可如今这条龙,只有徒有其表的成年魔龙形態和威势,根本无法灵活操控庞大的身躯,动作笨拙而迟缓。 叶问箏的脑海中立刻跳出一种法术的名字: ——魔族的禁术擬態! 这种禁术对妖兽和施法者的消耗都非常大,还有著严苛的时间限制,一旦时效结束,魔龙便会立刻打回原形。而强行催动禁法的代价,有一半反噬会落到契约者顾灵儿身上。 届时,就是她反击的最佳时刻。 叶问箏顿时不急了,一边和魔龙拉扯著,一边偷偷吸魔气供养墨辞。 时间越拖越久,顾灵儿心头髮慌,因为魔龙的攻势肉眼可见地变缓。 不仅如此,它庞大躯体开始变得縹緲,周身漆黑鳞甲开始出现溃散裂纹,狂暴的魔气也逐渐稀薄紊乱。 但她依旧死死咬著牙,不顾一切压榨自身残存灵力,源源不断渡入魔龙体內,双目猩红:“废物!废物!给我杀了她!这都杀不了她,我契约你有什么用!” 她嘶吼地怒骂著,不断命令魔龙继续攻击。 可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禁术的时限一到,魔龙发出震天的咆哮声,身体却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崩解,庞大的龙身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乾瘪。 不过三息时间,一只巴掌大小的虚弱小龙从天空掉落。 第204章 她是个好人 没有了魔气的包裹,此刻的小魔龙倒是清秀了不少。 它头顶两个小小的龙角,只有似棱形大小的凸角,稚嫩的双翼蜷缩在背上,之前的凶煞毁灭气息荡然无存,浑身是血的缩成一个小团往下坠。 叶问箏眸光微凝,抓住时机指尖弹出一抹火焰,“小火,去。” 在击中小魔龙的瞬间,小火瞬间噗地膨胀成一大团熊熊烈火,无死角將小龙困在灼热的火牢之中。 小魔龙顿时发出悽厉地龙吟! 然后,声音越来越弱。 在外人眼中,那烈焰翻腾吞吐著恐怖的热量,儼然在慢慢將这头魔龙焚烧殆尽、化为飞灰。 实际上她借著火光遮掩,暗中引动紫雷电光,悄然侵入小龙体內,试图劈碎它与顾灵儿之间的契约。 可很快,她眉头微蹙。 小魔龙体內的不是寻常御兽血契,而是一种非常霸道的生死缚契。 此契无解,唯有杀掉契主。 叶问箏只好从系统那薅了一个屏蔽道具,將小龙收进御兽门,暂时不能杀它。 这纯天然的魔气源头,要留给墨辞用的。 “不——!” 顾灵儿难以置信看著完好无损的叶问箏,她感应不到自己的契约兽了,“我的龙!我的灵宠!我的底牌!叶问箏我与你不共戴天!” 她双目赤红,满脸不甘,终於崩溃地大声喊出:“叶问箏!你怎么能这么好命!这样你都死不掉!为什么!” 与此同时,反噬如期而至! “啊——” 顾灵儿惨叫出声,顿时七窍流血,只觉得浑身经脉骤然逆向剧痛,控制不住地弓起身子,差点在地上打滚。 但她忍住了。 叶问箏缓缓落下,赤红异火在指尖静静跳跃,步步朝狼狈倒地的她靠近,声音如同宣判罪罚般的冰冷,“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顾灵儿的脸色越发惨白,手脚並用慌乱地向后挪动,声音发颤,“你要干什么!?我爹是天阳宗的宗主,你……你还敢杀我不成!?” 叶问箏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毫无温度:“你说呢?”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炽烈异火直扑顾灵儿面门! 还未靠近,顾灵儿就感觉到灵魂都似乎被灼烧的痛楚,也因此確定了叶问箏是真的要杀她! 不! 她还不能死。 她不想死! 绝境之下,顾灵儿彻底撕下偽装的假面,她眼底凶光暴涨,一把拽过身旁毫无防备的那名弟子,將人推向前方! 那名弟子猝不及防,瞬间被炽热的异火吞噬了身躯。 “啊——” 他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化为了灰烬。 而就是这这转瞬即逝的空档,顾灵儿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逃窜进森林里,转眼便消失在绿荫深处。 叶问箏冷眼瞥过她逃窜的方向,却没有追击的打算,而是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的天空。 魔龙失败之后,另一侧的战场再度开启,战况焦灼。 天阳宗两位元婴长老身经百战,实战经验极为老道,早已调整出了新的对战策略。 他们一人全力凝出灵力屏障,困住等级比较高的鷲王,只为了不让它插手另一边的对战。 另一人则锁定战局里最弱的闻人屿,只要击垮了闻人屿,青瓏便不足为惧,那他们就能转头二打一鷲王了。 一时间,闻人屿被逼得连连躲闪,狼狈不堪。 青瓏的伤势虽然已经恢復了不少,但等级不及元婴修士,正面对抗还能打个有来有回,但若还要保护闻人屿,就有些分身乏术。 叶问箏眸光骤然一凛,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衝入战局,对上了那名元婴长老。 两位元婴长老的脸色齐齐剧变。 连小姐契约的魔龙都没能干掉她,还反手杀死了魔龙,这般恐怖的程度让他们早已心生忌惮。 而且顾灵儿还拋下他们就跑了,知晓今日是討不到半点便宜了,二人瞬间萌生了退意,默契调转灵力,欲藉机脱身遁逃。 “他们想逃!” 可叶问箏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没有放虎归山的打算。 她大喊:“鷲王!” 鷲王闻声振翅暴起,狂风捲地,先一步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青瓏的动作也同样很快。 一人两兽形成三角合围之势,那两位长老彻底慌了。 闻人屿也自知方才实力不足,担心自己继续留下来会拖他们的后腿,索性飞回地面,让青瓏去助战。 那元婴长老见最后的突破点也没了,快速对视一眼,都生出弃体逃生的念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捨弃肉身躯壳,以元婴神魂遁走,还能有一线生机! 活著就还能重新修炼,亦或者夺舍一具有天赋的身体,日后还能再来復仇! 其中一人当机立断,元婴震动,周身灵光剧烈翻涌,想以自爆贏得神魂逃跑的机会。 可他的元婴刚飞出去几米,就发现眼前早已埋伏了一圈异火,在他呆滯的一瞬,同时扑向它的神魂。 “啊——” 那一阵悽厉痛苦的哀鸣声,让另一名长老惊得心神大乱。 只是这一瞬的犹豫,一直在等待时机的鷲王迅猛俯衝而下,尖锐鸟喙狠狠啄进了胸腹,一口叼住那浑圆的本命元婴,当场吞入腹中。 两大元婴大能,就此陨落。 战场也算尘埃落定,叶问箏收势缓缓落到地面。 闻人屿快步走上前来,青瓏变小后飞回耳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休息。 闻人屿伸出手指安抚了她两下,抬头看向叶问箏,眉宇间是掩不住的自责,“还要追顾灵儿吗?我陪你一起去。” 他心中清楚,方才叶问箏是为了救自己,才放弃了去追顾灵儿的机会。 而且—— “若是能抓住顾灵儿,她便是最佳的人证,可以此將天阳宗私通魔族、残害狐族、纵容弟子行凶等罪状,一併上报东洲联盟,他们定罪责难逃。” 叶问箏神色淡然,抬手取出一枚留影石,递到他手中,“没关係,没有人证但我有物证,这样一样够用。” 闻人屿看到留影石惊喜不已,接过后从头到尾看里面的画面,足够完整清晰,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他非常感激叶问箏,看向她的眼神越发诚恳信任,“谢谢。” 鷲王说的没错,她是个好人。 也对,第一眼就得青瓏的喜爱,又是毛茸茸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第205章 顾灵儿,死。 “我应该做的。” 叶问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给了他一颗疗伤丹药,又转头看向鷲王,拿出另一个丹药瓶,“方才你受了点伤,吃了吧。” 闻人屿吞下丹药正打算去疗伤,听到这话又退了回来,伸出手就要去摸鷲王的羽毛,“你受伤了?” 鷲王躲开了,只说:“小伤。” 然后毫不犹豫低头吞下了那颗丹药。 连自己手上了都一直没什么情绪的闻人屿,却被这一躲伤了心,“你、你这是嫌弃我了?连摸都不让摸了!?” 鷲王刚想开口解释,闻人屿已经萎靡地飘到树下,靠著树干盘腿打坐了,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样子。 鷲王无语,鷲王沉默。 一旁的叶问箏:“噗。” “见笑了。”鷲王礼貌道。 叶问箏虽说的含糊,鷲王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震惊於叶问箏那时明明正在和魔龙对战,却仍然能注意到他这边一不小心被魔气所伤的小事情。 刚才在和元婴修士的对战中,也是被那魔气影响,竟然凶残地直接吞了对方的元婴。 呸呸呸! 他自生出灵智就从不这样进食,实在是太脏了,所以鷲王刚才才没忍住一直梳理嘴喙。 他刚才躲开闻人屿,也是担心魔气会伤到他。 一场大战结束,一人两兽都找了地方打坐疗伤,叶问箏也终於把观星放了出来。 “姐姐!”观星都来不及生气,立马担忧地围著她嘘寒问暖,见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但是,“姐姐,休息!” “还不能休息呢。” 叶问箏却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兽谷,“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开始干活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仓皇奔逃的顾灵儿起初一边庆幸死里逃生,一边在心中盘算著等她休养好身子,来日再报復回去。 可没跑出多远,她骤然浑身剧痛,四肢百骸传来撕筋裂骨的痛楚,让她突然失力从天上坠落。 她只当是强行催动禁术的反噬后遗症,双手撑地想要站起身来。 可刚一动弹,她骤然浑身一僵。 她感知不到自己的腿了。 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窜上头顶,顾灵儿缓慢地低头垂眸。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然紧缩,悽厉的惊叫声破喉而出:“啊——我的腿!我的腿!!” 她的双腿诡异塌陷软化,血肉筋骨尽数消融,软得像一滩烂泥,薄得似一张揉皱的白纸,瘫软贴在地面上。 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到体內的异常。 身体里似乎一直传来咕嚕咕嚕的声音,不是飢饿,更像是水流动的声音。 她的皮肉、经脉、血肉、甚至骨骼,从双腿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液化。 她会死吗? 她这是要死了吗? 死亡的恐惧彻底攥住了她的心神,可她不想死,不想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於是全力调动体內灵力,想要召唤潜藏在契约空间的灵宠带她回营地,可丹田空空如也,体內灵力早已消散殆尽,连根丝毫灵气都调动不起。 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不!我不要这样死掉!我是天阳宗最出色的天才!我是……咕嚕咕嚕……” 那种液化从双腿飞速蔓延至腰腹,她的上半身摇摇欲坠,躯体几乎快要彻底瘫软在泥土之中,最终连声带都消失了。 素来高傲矜骄的顾灵儿瞪大著双眼,双手疯了一般地向前爬行。 但很快,掌心的皮肉快速化开,指骨寸寸消融,化作透明流质,再也抓不住地面,所有挣扎尽数沦为徒劳。 泪水混杂著泥土布满脸颊,眼底是彻骨的惊恐与绝望。 她哽咽崩溃,却只能发出咕嚕咕嚕的水声,最后连同她的五官也渐渐模糊、塌陷、化开。 不过数息,地上只剩下一滩澄澈的水渍,慢慢渗入泥土。 肉身覆灭之时,顾灵儿残存的一缕残破神魂仓皇挣脱躯壳,摇摇荡荡飘在半空,不敢停留。 然而,下一秒神魂就感知到一股灼热的剧痛。 顾灵儿僵直著身体,带著极致的惊惧,僵硬地、一寸寸扭转脖颈。 只见,一粒微不足道的小小火点粘在她的髮丝上。 可就是这丁点星火,骤然暴涨膨胀,猛地张开狰狞巨阔的深渊大口,一口將她的神魂吞下。 烈焰焚魂,寸缕不存。 没有惨叫,没有轮迴之机,就这样悄无声息消散於天地之间。 而小火吞噬了一瞬,行走在林间小路的叶问箏停下了脚步,站直身体朝著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走。 她怎么会让顾灵儿活著逃走呢。 融合了系统后,她从中得知了不少当年的事情: 比如,顾灵儿为了不让她好过,在那三师弟身边都安插了人,故意製造他们之间误会。 比如,当初她得到冰心丹的消息,也是顾灵儿透露给徐娇的。 还比如,当年凌云峰师门逼迫她之事,竟然也有顾灵儿推波助澜的功劳…… 这些叶问箏都可以不在意了,毕竟真正行凶的是凌云峰那几个蠢货。 可是在宗门期间,顾灵儿想要在宗门內部挑事,挑起宗门和其他宗的矛盾,想往宗门內部安插间谍,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她怎么可能让顾灵儿活著回去! 还有那些被困在结界里,所有凡是参与屠戮狐族、沾染了狐族鲜血者,也不可能会有生路。 他们都得留下来,给狐族陪葬。 … 兽谷的异常很快传回营地,留守的邱长老骤然僵在原地,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厉声大吼:“什么!?你说兽谷里什么动静都没了?!连魔龙都被打败了?!” 稟报消息的天阳宗弟子早已面色惨白,浑身发颤,慌得六神无主,声音带著止不住的颤抖:“邱长老!那、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营地人心惶惶,人人面露惊惧,皆是手足无措。 邱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端出冷静沉稳的姿態,沉声安抚眾人:“慌什么!我天阳宗这次可是带了四名元婴坐镇,再加上还有灵儿小姐在,我们只需要好好守住营地,等他们回来!” 眾弟子见他神色镇定,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连忙躬身领命:“是!弟子遵命,死守营地!” 他们离开帐篷,继续巡逻戒备,加固阵法。 实际上他们一走,长老脸上的从容镇定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仓皇。 魔龙可是小姐的底牌! 连魔龙都被打败了,那兽谷里的情况定然不容乐观。 不能继续留下来了,他得逃! 留下来,唯有死路一条。 邱长老手脚麻利地快速收拾行李,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遁出营地,头也不回地夺命狂奔。 逃窜出数里地后,身后却骤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和惨叫声! 邱长老:“!!!” 第206章 这个人类,也还行吧 邱长老被嚇得浑身一颤,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熊熊烈火轰然冲天而起,染红半边山林,营地被火燃烧响起噼里啪啦的动静,阵法破碎的巨响接连不断。 他惊惧地收回视线,更加拼尽全力加速逃,不敢再回头看。 是谁?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那可是三位元婴长老一起出动,还逼得小姐不顾一切放出魔龙,谁能做到这一步? 他心里无比好奇,却又因为害怕不敢回头,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的天阳宗主营地,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叶问箏一袭血衣停在空中,冷眼看著被漫天烈焰席捲的营地。 与此同时,她还將那些被困的灵兽全部都放了出来,为他们疗伤,还开口纵容: “你们在此受囚禁折磨,遭鞭挞、夺精血、受奴役。” “今日恶人在此,恩怨自偿。”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得了她默许,又有丹药的加持,一眾灵兽一扫虚弱,顿时血性勃发衝出了牢笼。 飞禽振翅怒啸,利爪朝著天阳宗的弟子抓去;走兽奔踏衝撞,张开大嘴用獠牙撕碎敌人,而遍地燃烧的异火,唯躲开了他们。 被困在营中的天阳宗弟子无处可逃,在烈火中痛苦哀嚎,在灵兽的利爪下挣扎求生,最后都没有逃过被烧死的结局,结束了一生。 叶问箏静静站在大火之外,看著这罪恶之地化为焦土,看著这场酣畅淋漓的清算。 心里却忐忑地在想: 等小五与小花醒过来,她这样也算给他们一个交代了吧,他们会怪自己没有守护好他们的家人吗? 会因此怨恨她吗? …… 火焰渐熄,营地已成平地。 一眾灵兽褪去锋芒凶性,纷纷昂首仰望天空那道佇立的红色身影。 叶问箏缓缓落到地面。 有兽俯首低鸣,有禽盘旋啼叫,有灵慢慢靠近她,轻轻蹭触她的衣袖、掌心,眼眸澄澈温顺,满是纯粹的敬畏与感激。 虽然你也是人类,但你是好人类。 【滴——】 【御兽门亲和度大幅提升!】 叶问箏却並不觉得欢喜。 她抬起手臂,揉了揉近处的灵兽的脑袋,然后冲他们摆了摆手,“回去吧。” 所有灵兽朝叶问箏俯下头颅,表达了深深致意后,转身跃入山林,四散离去,重归属於自己的自由天地。 唯独狐族留在了原地。 他们抬头凝望著眼前的人类少女,似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等待著她的引路。 叶问箏的眉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走吧,我带你们回家。” 一切罪恶都被焚烧殆尽,来年春雨,这里又將焕然一新。 * 接下来的日子里,兽谷的气氛一片肃穆沉寂。 叶问箏、闻人屿与观星一同清理兽谷內的狼藉,一一收捡所有殉难灵狐的残骸。 倖存的灵狐们也昼夜不息地往返山林各处,他们有对族人的特殊感应,將散落在各处的族人残躯尽数带回来,一同掩埋在古树之下的族冢中。 所有陨落的狐族,最终都將回归於棲息的故土,长眠於自己守护的山川。 风起林间,万籟俱寂。 灵狐们齐齐仰头,一声声哀慟的狐啸迴荡山谷,绵长哀婉,似在送別同族、祭奠亡魂,肃穆又悲壮。 【以诚之心,厚葬生灵,悲悯守道,得万兽认可。】 【全域灵兽亲和度大幅提升!兽谷秘境范围內,所有灵兽都將不会对你產生敌对之心!】 【御兽空间成功进阶:可容纳未契约自由灵兽棲息数量大幅增加!】 叶问箏与闻人屿身为人族,很有分寸地站在狐群外围。 没有打扰狐族独有的送別仪式,也默默在用著自己的方式,为这群受难生灵送行。 观星站在她身旁,手上拿著一朵白色的花。 闻人屿没忍住抹了抹眼角,缀在他耳环上的青瓏也有些没精打采地靠著他的脸颊,显然对这样的画面很是感触。 鷲王倒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在葬灵仪式將近尾声之时,狐群似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回头向他们身后看去。 闻人屿也顺著他们的视线看去,“狐雅?” 只见一道纤尘不染的雪白狐影步履不稳,缓缓走了过来。 哪怕是在重伤昏睡时,他也始终心绪难安,不断在昏迷前的记忆场景中回溯。 意识混沌之时,是族人一声声悲慟的狐啸,硬生生將他从昏沉中拽醒。 如今,他漆黑眼眸凝望著古树,满目愴然,泪水在眼眶里打旋,却强忍著没有让它流下。 狐群沉默地侧过身,整齐向两侧退开,默契地在中间让出一条通路。 老族长已经殉难,那么身为少主的狐雅,自然顺位成为了狐族的新族长。 身为族长,此次应由他来主持。 叶问箏静静注视著这一切,看著狐雅一步步走向古树,似乎也看到他身上的锋芒和火爆,隨著每一步的前行缓缓褪下。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內敛的沉静,短短一段路程,他身上的气质发生天翻地覆的蜕变。 一场浩劫,终究是逼著他长大了。 又待了两日,闻人屿身上的伤势已经痊癒,继续留下来也没用了,就打算离开了。 他打算带著留影石动身前往东洲联盟,检举天阳宗契约魔龙,勾结魔族的恶行。 叶问箏见他行事这么灵活,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启程之日,叶问箏前来送行,观星也一同跟了过来。 不过他不是来和闻人屿道別的,是专程来送青瓏的,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相处出了不错的交情。 “等等我!” 急促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只见一只雪白的灵狐快步跑到眾人面前。 瞬间化为人形的狐雅,用刚学的招式,双手合十,眨著眼睛祈求地看著闻人屿:“我一直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带我一起出去,可以吗?” 原来他是这样的狐雅吗? 叶问箏一时沉默了。 而且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一听就是假话,谁会…… “好啊!” 闻人屿立刻露出灿烂笑容,当即爽快地点头答应了:“欢迎欢迎!” 叶问箏又回头看他。 好吧,他信了。 果然遇到毛茸茸就没了判断力。 狐雅也愣了一下,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很乖的道谢:“谢谢你,你是个好人类!” 收到好人卡的闻人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看过曾经狐雅火爆模样的叶问箏安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清楚这两日狐雅昼夜不休的,只为了早点把狐族所有事务安排好,只是看破不说破,没有戳穿他內心真正的打算。 狐雅化成狐形,轻巧跳进闻人屿怀中乖乖趴好。 闻人屿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情不自禁就抬起手,轻柔地摸向那对他具有强大吸引力的蓬鬆的狐毛。 青瓏:“……” 气的她用力啄了一下闻人屿的耳朵:“嘰!”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狐雅还是安静地任由他触碰。 他早就察觉到这个人类似乎很喜欢自己,总是目不转睛往他这边看,而且上次对方还出手救过他,如果是他摸可以忍受一下。 更深层的心思,是他不小心听闻人屿和叶问箏的谈话,说要去东洲状告天阳宗。 天阳宗,就是那些坏蛋! 他想借用这个人类的力量,替族人、替父亲报仇,眼下这点小小的妥协与牺牲,是完全值得的。 唔,他摸得也还算舒服。 第207章 狐族返祖 临走前,一直沉默的鷲王落到地面,俯身低头,喙中叼著一个包扎紧实的布荷包递到她面前,“一直想给你的,没找到机会。” 叶问箏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珍稀药草灵果,还有一枚品质上乘的妖兽內丹。 她坦然收下,轻声道谢:“谢谢。” 交代完毕,鷲王振翅腾空,迅速追上闻人屿,很快变成小黑点消失了。 闻人屿一行人离开后,兽谷彻底安静下来。 叶问箏开始带著观星外出探查了秘境外围情况,终於在一处山洞发现了一道结界裂缝。 兽谷秘境属於独立空间,不管是有规律还是无规律的,只有在它主动打开传送通道时才能进,其余时间外面的修士根本无法擅自闯入。 正因如此,天阳宗的人出现在秘境里,还带进来如此多人,本身就十分反常。 而这道凭空出现的裂缝,恰好解释了此前的异常。 叶问箏暂时没能摸清裂缝的来歷,只好和观星先修补这秘境结界,再花了些道具强化巩固。 只是这段时间,她每天一次的许愿树抓光团,几乎天天失败,根本抽不出好盲盒。 按理说她的气运已经回来了,手气怎么还这么差! 又是想墨辞的一天。 而第二开启的御兽门,里面简直就是一片小型树林,环境清幽,非常適合灵兽棲息玩耍。 叶问箏走了一遍整个区域,测出空间大概有三十余立方米。再往前便是漫天白雾,阻止她继续探索的脚步。 她心中瞭然,看来这前面的区域需要继续升级才能解锁。 * 一个月后,闻人屿发来消息都到了中岳天闕城。 休息一晚,明日就去联盟会。 叶问箏祝贺他马到成功。 收起通讯玉石,叶问箏准备去给狐族幼崽们授课。 她刚站起身来,地面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远处的观星瞬间警觉,紧张地赶到她身边,“姐姐!” 这震动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近。 只见山谷中央,承载狐族传承的参天古树,骤然亮起连绵的淡金色柔光。枝干无风自动,在抖动中快速抽芽生长,细碎金光簌簌飘落,精纯厚重的血脉气息瞬间席捲整座兽谷。 谷中的灵狐纷纷有所感应,从四面八方聚拢在古树下方。 漫天金光落在它们身上,暖意融融,被身躯尽数吸入,紧接著所有灵狐的血脉与修为,都在悄然稳步提升。 叶问箏和观星没有贸然靠近,飞到半空静静观察。 可一部分金光却主动调转方向,精准涌向叶问箏,钻进她的体內。 观星顿时紧张地看向她。 感受到那金光中蕴含的温暖柔和的力量,叶问箏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当即带著观星落回地面,“好好感应。” 这是狐族本源传承,对他们同样大有裨益。 观星这才放下心来,乖乖点头,就地打坐吸收力量。 叶问箏却没有动,始终睁著眼凝望古树,心跳微微加快,带著期待在等待著什么。 这般天地异象,说明有狐完成了血脉返祖。 待漫天金光渐渐黯淡消散,两道小巧灵狐身影从树冠中缓缓落下。 正是小五和小花! 叶问箏眼底漾起欣喜,立刻飞身上前,张开双手稳稳接住两只小狐狸。 一入手,她便感觉到了不同。 两只小狐身形拔高了一些,重量也有所增加,幼时皮毛的浅淡杂色也蜕变成通体莹白透亮,流转著细碎银辉。 刚甦醒的他们尚有些懵懂,茫然眨著双眼。 小五额间凝出一轮弯月状银色狐纹,双眸彻底蜕为澄澈通透的金瞳。 小花的红金异瞳的蜕变却很大,那只红色兽瞳,已然隱隱生出重瞳之相。 叶问箏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分毫。 落地后,她抱著两小只悄然离开古树,不打扰树下吸收传承的狐族眾人,移步到一处安静的角落。 片刻后,两小只才从混沌中回过神,看清眼前的叶问箏,小五当即飞扑上去,欣喜地连声唤道:“叶宝叶宝!小五好想你啊!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小五好高兴!” 小花也亲昵扒住她的手臂,轻轻地蹭著她的脖颈。 歷经一场生死,两只小傢伙不仅没有怪她,反而比从前更黏人了。 似忽然想起什么,小五一下从叶问箏怀里跳出来,落在了一块石头上,尾巴晃得欢快无比。 “叶宝叶宝!我和你说哦,我有天赋了!” “我的天赋名叫月辉净灵,是治癒净化类的术法,可以净化邪祟、祛除毒咒什么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给你看!” 不等叶问箏说什么,小五身形悬浮了起来,周身散发出一层柔和的银白月辉,柔光缓缓將她整个人笼罩。 纯净的月华之力渗入体內,瞬间抚平了连日积攒的疲惫,她浑身通透舒畅。 小五飞到她面前,满眼期待地看著她:“叶宝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我现在修为不是很高,所以净化的力量不是很强,但应该也有点感觉吧……” 说著说著自己都有些不確信了。 叶问箏眉眼柔和,轻声笑答:“感觉很不错。” 小五瞬间又开心了,眼睛亮晶晶:“叶宝你放心,我会努力修炼的,这样这个天赋就会越来越强,以后小五就可以好好保护叶宝了!” 小花也赞同地用力点头。 叶问箏的心底一片暖意融融。 他们第一时间的满心欢喜不是因为自己还活著,而是他们终於不再是只会依附別人的幼崽,也有了守护之人的能力。 叶问箏低头望著脱胎换骨的两个小傢伙,轻轻捏了捏小五的耳朵,还在犹豫该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兽谷的事。 现在不算个好时机,便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的小花:“小花,你呢?” 小花踩著猫步在她肩上坐好,这才轻声开口:“我的天赋叫鸿蒙重瞳,可以看破幻术偽装、阵法陷阱,还能溯源窥秘。” “我也给叶宝演示一遍。” 话音落,她红金交错的异瞳微光乍现,潜藏的重瞳之力悄然甦醒,那只红色的兽瞳似乎分裂出了两个眼珠。 视线扫过整座兽谷,山林暗处的遮掩、地底隱秘的纹路、山谷结界的排布,所有隱秘尽数清晰映入眼底。 可突然,她的眼睛骤然一顿。 有两道熟悉又微弱的灵息,静静停留在大树之下的族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