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入侵,我一疯子你说我开挂?》 第1章 0號线地铁 灯光像垂死的脉搏,忽明忽暗地抽搐著。 林杳在脑袋的刺痛中睁开眼。视野模糊,耳畔有低沉的嗡鸣。她躺在地铁冰冷的地板上,身下传来铁皮轻微的震动。 她撑起身,眩晕感让她几乎再次摔倒。指尖触到扶手,一股黏腻冰凉的触感瞬间缠了上来。 她猛地抽回手,借著昏暗闪烁的灯光看去,掌心和指缝间粘著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像融化的塑料,又像冷却的糖浆,甩不掉,擦不净。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 滋滋滋—— 四周很黑。只有头顶几盏灯苟延残喘地亮著,光芒勉强勾勒出这节封闭车厢的轮廓。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六个人躺在地板上,散落在车厢不同角落。都是陌生面孔。 林杳隱约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公司加班,凌晨两点半,眼前最后一幕是屏幕上未完成的ppt和窗外城市稀疏的灯火。 接著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 她试著站起来,双腿发软。扶住旁边的座椅背,这才注意到整个车厢异常地空。除了他们七个,再没有其他乘客。所有座位都空著,gg牌在闪烁的光线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手机!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信號格是刺眼的红叉。没有网络,没有信號。时间显示:03:17。 她试著走到车厢两端的门前,推,拉,纹丝不动。窗户也打不开,像被焊死了一样。 “呃……” 身后传来呻吟。 一个染著黄头髮的年轻男人先坐了起来,揉著太阳穴:“操……这是哪儿?” 接著是其他人。一对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男女,女孩扎著马尾,戴眼镜;男孩瘦高。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稀疏,脸色疲惫。还有两个人,女的高挑漂亮,穿著时尚的米色风衣,像模特;男的个子矮些,穿著便利店制服,脸上有雀斑。 七个人都醒了。 短暂的迷茫后,恐慌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地铁出故障了?”模特女声音尖细,站起来拍打窗户,“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別拍了,没用的。”林杳说,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空间里很清晰。 没人听她的。 黄毛开始用脚踹门,咚咚的闷响在车厢里迴荡。大学生男跑去另一头尝试开门,女学生则掏出手机,对著没有信號的屏幕焦急地按著。 中年男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清清嗓子:“大家冷静点!肯定是地铁故障,会有人来处理的。” 但五分钟后,当所有人都试遍了所有方法,当捶打和呼救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回音时,恐慌终於沉淀成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灯光还在闪烁。每一次熄灭,黑暗就像墨汁一样灌满车厢;每一次亮起,七张惨白的脸就在彼此眼中浮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利店男抱著自己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叫李国栋。”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试图掌控局面,“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你们呢?怎么上来的?” 大家面面相覷,开始断断续续地自报情况。 两个大学生是情侣,张浩和赵小雨,刚看完夜场电影准备回学校。模特叫苏娜,说自己是去参加一个派对。黄毛自称阿飞,含糊地说“跟朋友喝了点”。便利店男叫王慧,刚下班。林杳只说自己在加班。 “都不记得怎么晕倒的?”李国栋皱眉。 所有人都摇头。 “太奇怪了。”李国栋环顾车厢,“而且地铁也不对劲。这趟线我常坐,就算是凌晨,也不可能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这些灯——” “那、那是什么?”大学生张浩忽然颤声说,指著车厢门下方的缝隙。 一截白色的东西卡在那里,像是纸。 几个人都看见了。在闪烁的光线下,那截纸苍白得刺眼。 没人动。 李国栋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杳身上。她最安静,也看起来最瘦弱。 “你去拿过来看看。”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林杳抬头看他。 其余人的目光也投过来,黄毛阿飞別过脸,苏娜咬嘴唇,王慧低著头,两个大学生眼神闪烁。没人反对。 林杳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起衝突的时候。 她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那截纸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异常的冰凉。她轻轻抽出来,是一张对摺的a4纸。 展开。 上面的字是列印的,黑色宋体,工整得诡异: 欢迎来到死亡游戏。 玩家数量:7 生存条件:禁止尖叫 存活目標:坚持至倒计时结束 失败惩罚:抹杀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娜第一个崩溃:“什么死亡游戏?什么抹杀?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她扑向车门,疯狂拍打,“救命!救命啊!” “闭嘴!”李国栋吼道,“肯定是恶作剧!现在年轻人就喜欢搞这种……”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都在这里?”阿飞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痞气,“经理大叔,你看看周围。这正常吗?” 李国栋语塞。 赵小雨小声啜泣起来,张浩搂著她,脸色惨白。王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在祈祷。 林杳没说话。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刚才触碰纸张的指尖,又沾上了一点那种黏腻的胶状物。她仔细看,这一次,借著闪烁的光,她似乎看到那东西……在动。 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蠕动。 她伸手想再沾一点观察,就在这时—— 【滋滋……滋——】 广播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冰冷、无性別、无情绪的声音响彻车厢: 【0號线·地铁副本公告】 【副本名称:寂静车厢】 【通关条件:存活7天】 【唯一规则:禁止尖叫。分贝值超过85持续3秒以上,即判定违规】 【违规处罚:抹杀】 【注意事项:地铁区间內存在游荡邪祟,会隨机攻击发出声响的目標。请玩家努力存活】 【倒计时:167:59:59】 【游戏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车厢忽然被染成一片血红。 第2章 请不要尖叫 空气变成了猩红的顏色,黏稠、厚重,像灌满了血雾。林杳感觉呼吸一窒,某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但仅仅三秒后,一切恢復正常。 灯光不再闪烁,稳定地亮著。地铁平稳行驶的噪音重新回到耳畔,gg牌亮了起来,展示著色彩鲜艷的商品。空调出风口吹出凉爽的风。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刚、刚才……”赵小雨结结巴巴。 “幻觉?”张浩不確定地说。 李国栋强装镇定:“肯定是某种集体催眠或者恶作剧,大家別慌!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不知所谓,什么都敢干,等我出去的,一定要……” “那这个呢?”林杳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举起左手手腕,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腕带,像运动手环,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心率或步数,而是一个数字: 42.7 db 下面有一行小字: 实时分贝值|安全閾值:85 db|持续时间:0.0 s 七个人,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出现了同样的黑色腕带。 恐慌终於彻底炸开。 “这是什么!谁给我戴上的!”苏娜尖叫著想要扯掉腕带,但那东西像长在皮肤上,纹丝不动。 “倒计时……在走!”王慧指著自己的腕带屏幕,声音发抖。 林杳低头,她的屏幕上,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减少:167:58:47。 “杀人……邪祟……”张浩喃喃重复广播里的词,“开玩笑的吧?这一定是开玩笑,对,一定是的!” 话音未落。 地铁忽然减速,平稳停靠。 熟悉的到站提示音没有响起。车厢门无声滑开,外面不是站台。 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没有灯,没有gg牌,没有指示標誌。只有地铁车厢內透出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一米左右的地面,那是块破损的瓷砖,裂缝里长著暗色的苔蘚类物质。 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锈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他们听到了。 脚步声。 从右侧的黑暗深处传来,缓慢、沉重、拖沓。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前进。 一步。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林杳盯著那片黑暗,手腕上的分贝值无声跳动:51.3 db。 车厢里大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敏锐捕捉到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这节车厢门外。 一个佝僂的黑影,缓缓从黑暗里探出半边身子,暴露在车厢的光线下。 它穿著像是地铁工作人员的制服,但破烂不堪,沾满深色污渍。头低垂著,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异常细长,指尖漆黑。 它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那样站著,歪著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在“看”著车厢內的七个人。 李国栋不可置信的张大嘴。苏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滚落。张浩把赵小雨拉到身后,自己却在发抖。阿飞退到车厢最里面,眼睛瞪大。王慧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翕动。 只有林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个东西,看著它缓慢抬起一只手,那只漆黑的手指轻轻搭在车厢门框上。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 走进了光里。 它的脸一片平滑的、没有五官的肉色平面。只有在原本该是嘴的位置,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此刻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深邃的黑暗。 它“看”向离门最近的李国栋。 李国栋浑身僵直,裤襠迅速湿了一片。但他死死咬著牙,没发出声音。 无面人停在他面前,歪著头,那条裂缝贴近李国栋的脸,像在嗅闻。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它转过身,缓缓走向下一排座位,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苏娜。 苏娜拼命摇头,眼泪疯狂流淌,手指甲掐进掌心。她看著那个东西越来越近,看著它伸出漆黑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脸—— “咿——” 一个极短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无面人的动作顿住了。 它慢慢转向苏娜,那条裂缝张开得更大了些。 腕带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71.2 db...78.5 db...83.9 db... 苏娜看著那数字,看著那条逼近的裂缝,终於崩溃—— “啊——” 尖叫声撕破车厢的死寂。 86.7 db|持续时间:0.1 s 无面人动了。 快得看不清。只看到黑影一闪,苏娜就被那只漆黑的手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她双脚离地,疯狂踢蹬,双手抓挠那只手,但毫无作用。 裂缝贴近她的脸。 然后,苏娜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遇热,从被掐住的脖子开始,皮肤、肌肉、骨骼,都软化成黏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没有血,只有那种和林杳手上一样的、蠕动的黏腻物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苏娜消失了。地上只剩一滩微微颤动的胶状物,和落在其中、还在闪烁的腕带。 无面人它转过身,平滑的脸“扫视”过剩下的六个人。 然后慢慢退后,退出门外,重新融入那片黑暗。 车厢门无声关闭。 地铁缓缓启动,驶离这个没有站台的“站”。 灯光依旧明亮,gg牌依旧鲜艷,空调依旧吹著凉风。 只是地上多了一滩东西。 死寂。 分贝值缓缓回落到45.2 db,只剩下六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李国栋瘫坐在地上,裤襠湿透,眼神涣散。赵小雨晕了过去,张浩抱著她,整个人在发抖。王慧蜷缩在座椅下,捂著嘴无声哭泣。阿飞背靠车厢壁滑坐到地上,脸色惨白。 林杳低头,看著自己指尖那点还在微微蠕动的黏腻物质。 又看向地上那滩“苏娜”。 她终於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不是噩梦。 这是真的。 而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腕带屏幕上的倒计时冷静地跳动: 167:53:22 六个人。七天。不能尖叫。 还有一个在黑暗里游荡、会隨时回来的东西。 林杳慢慢走到一个空座位坐下,闭上眼睛。 她要活下去。 无论这是什么游戏。 她必须活下去。 第3章 光不可信 没有人说话。 灯光恆定地亮著,地铁行驶在永恆的黑暗隧道里。只有腕带上跳动的倒计时提醒著他们,时间还在流逝。 林杳靠坐在车厢角落,闭著眼,却没有睡。没有人能在这节刚死过人的车厢里睡著。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她手腕上的分贝值始终在40到50之间浮动。 地上的那滩东西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乾涸的胶水。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看。 煎熬的一夜。 没有日出,没有黎明。当腕带上的倒计时从“167:00:00”跳成“166:00:00”时,车厢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窗外依旧一片漆黑,浓稠得化不开。 “妈的……”黄毛阿飞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这他妈到底要多久?” 分贝值轻微跳动:47.1 db→ 49.3 db。 没人回应他。 李国栋缩在另一端的座位,西装裤的湿跡已经干了,留下深色的污渍。他盯著自己的腕带,嘴唇无声地动著,像在计算什么。张浩抱著还在昏迷的赵小雨,眼睛布满血丝。王慧蜷在座椅下,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喂!”阿飞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都哑巴了?” 张浩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恐惧和警告。他疯狂摇头,用口型说:“別说话!” 阿飞嗤笑,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说实话他也怕。 苏娜融化的一幕烙在每个人视网膜上。 “怕个屁。”他嘟囔,声音又压回去,“那玩意儿又不在。” 地铁匀速行驶,没有减速的跡象。 阿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大了些:“我说,咱们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七天呢!得商量怎么办啊!” 李国栋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张浩拼命摆手。王慧甚至把头埋进膝盖。 但什么也没发生。 地铁还在开,没有停。没有脚步声,没有无面人。 阿飞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亮起来:“操!你们看!没事!只要地铁不停,说话没事!” 55.1 db。 依旧无事发生。 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他说似乎是对的?”张浩迟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看来是这样。”李国栋突然坐直了身体,那种领导者的气势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广播只说『禁止尖叫』,分贝閾值是85。正常说话的声音一般在60分贝左右,只要控制好情绪,不喊叫,在地铁行驶期间是可以交流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仿佛刚才尿裤子的是別人。 “可是……”张浩看了眼怀里的赵小雨,女孩还没醒,“就算能说话又有什么用?地铁一停,那东西还是会来。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只要大家都不出声就没事。”李国栋斩钉截铁,“它停靠的时候,我们全都保持绝对安静。昨晚苏小姐是因为没忍住才……” “那万一怪物不走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林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很轻,但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依旧坐在角落,眼睛看著李国栋:“昨晚它进来后,並没有立刻离开。它在『观察』。如果下一次,它决定在车厢里多待一会儿呢?十分钟?半小时?谁能保证自己能一直不发出声音?” 李国栋的脸沉了下来。 这个看起来最弱、最好拿捏的女人,居然敢质疑他。 “你在教我做事?”他声音冷下来,“昨晚要不是你去拿那张纸……” “纸是你让我拿的。”林杳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那张纸告诉我们的是规则。或许除了『禁止尖叫』,还有更多规则可以找。” “规则?”李国栋嗤笑,“规则就是那玩意儿杀人不眨眼!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逃出去,不是在这里找什么狗屁规则!” 他转向其他人,声音带著煽动性:“你们想在这里待七天?等著那东西一次次停靠,一次次赌命?谁知道七天后会发生什么?万一倒计时结束,我们还是死呢?” 张浩脸色更白了。王慧从座椅下探出头,眼神动摇。 “我观察过了。”李国栋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地铁每次停靠,门都会开。外面虽然黑,但说不定就是出路。我们趁下次停靠,衝出去。逃离这节车厢,逃离这个副本!” “外面……外面不是有『邪祟』吗?”王慧终於开口,声音嘶哑。 “广播说的是『地铁区间內』有邪祟。”李国栋眼睛发亮,“如果我们离开地铁呢?离开这个『区间』呢?说不定就安全了!” 张浩犹豫:“可是外面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见。”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李国栋打断他,“留在这里,我们就是瓮中之鱉。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同意的举手。” 他先举起了手。 然后看向王慧。 这个便利店店员眼神闪烁,最终颤抖著举起了手。 “大学生,你们呢?”李国栋看向张浩。 张浩看著怀里脸色苍白的赵小雨,一咬牙,也举起了手。 三票。 李国栋看向阿飞和林杳。 阿飞吊儿郎当地靠在车厢壁上:“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你留在这里等死?”李国栋冷笑。 阿飞不说话了,但也没举手。 林杳迎上李国栋的目光:“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李国栋眼神阴鷙,“隨你。到时候別拖我们后腿就行。” 林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起身,坐到了离李国栋更远的另一个角落。 李国栋显然不在乎。他已经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他开始低声和其他三人“布置计划”下次停靠时,他第一个衝出去探路,確认安全后招手,其他人跟上。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退回车厢。 “记住,退回车厢后立刻趴下,保持安静。那东西只对声音敏感。”李国栋反覆强调,胸有成竹。 张浩点头,王慧机械地重复著“保持安静”。阿飞冷眼看著,偶尔瞥向林杳。林杳低著头,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划过,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刻在座椅下方的金属框架上: 光不可信 什么意思? 她正要仔细看,地铁突然减速了。 平稳,缓慢,就像正常的到站停车。 所有人瞬间僵住。 腕带上的时间显示:12:00:00 中午了。 车门滑开。外面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浓得连光都透不进去。和昨晚一模一样。 李国栋站在最前面,离门只有一步之遥。 他刚才的胸有成竹此刻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乾瘪。看著那片黑暗,他的腿开始发抖。计划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未知的黑暗是另一回事。 “李、李经理……”张浩在后面小声提醒,“你不是说要……” 李国栋没动。 第4章 规则 李国栋咽了口唾沫,眼神疯狂闪烁。需要一个垫背的。需要有人先去探路,確认安全。他猛地回头—— 林杳坐在最远的角落,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观察。 那个贱人! 李国栋心底暗骂,目光转向离他最近的,赵小雨。 张浩正小心翼翼地把刚刚甦醒、还迷迷糊糊的女友扶起来。赵小雨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就是现在。 李国栋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赵小雨的胳膊,就往门外拽! “啊——”赵小雨短促地惊叫。 72.1 db “你干什么!”张浩反应过来,死死抱住赵小雨的另一只胳膊。 三个人在门口拉扯起来。赵小雨的哭声、张浩的怒吼、李国栋的喘息混在一起。 “放开她!你这个混蛋!”张浩眼睛红了。 “闭嘴!你想害死所有人吗!”李国栋嘶吼,拼命往外拽。 79.4 db。 然后他们听到了。 脚步声。 从右侧的黑暗深处传来。 拖沓,沉重,缓慢。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李国栋的血液瞬间冰凉。他鬆开了赵小雨,转身就要往车厢里跑,但赵小雨此时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她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恨意和恐惧,在李国栋转身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你去死吧!” 李国栋猝不及防,踉蹌著跌出门外,摔在冰冷的瓷砖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而是咒骂:“你个臭婊子——!”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 死死捂住嘴。 已经晚了。 黑暗中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加速。 李国栋连滚带爬想冲回车厢,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去抓离门最近的赵小雨。 要死一起死! 但黑暗里的东西比他快。 无面人从黑暗里浮现,依旧是那身破烂制服,歪斜的脖子,平滑的脸,那条裂缝微微张开。 李国栋看著它,看著它伸出漆黑的手指。 然后他看到了无面人身后。 还有更多。 第二个无面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第三个,第四个……十个,二十个…… 密密麻麻。 它们像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冒出,从地面浮现。全都是同样的制服,同样的无面,同样的漆黑手指。数量多到无法计数,挤满了门外能见的每一寸黑暗空间,层层叠叠,无声无息。 林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背脊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原来这鬼东西不止一个。 李国栋的惨叫声刚衝出喉咙就被淹没了。那些无面人同时涌向他,漆黑的手指触碰他身体的瞬间,融化开始了。 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像热蜡一样软化成半透明的胶状物。但这一次,不是缓慢滴落,是爆开。 李国栋的身体在几秒钟內炸成一团黏腻的、蠕动的胶质,泼洒在瓷砖上,溅到车厢门框,甚至有几滴飞到了张浩的脸上。 然后,所有无面人同时转过头。 它们平滑的“脸”朝向车厢內剩下的五个人。 没有眼睛,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被“注视”。 张浩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沾著李国栋的“残留物”。赵小雨瘫坐在地上,已经发不出声音。王慧再次蜷进座椅下,全身发抖。阿飞退到车厢最深处,背抵著墙。 林杳慢慢站起身。 她盯著门外那片蠕动的“人海”,大脑在疯狂运转。规则……一定有规则。广播说“地铁区间內存在游荡邪祟,会隨机攻击发出声响的目標”。李国栋发出了声音,所以他被攻击了。但为什么昨晚只有一个,今天却有这么多? 是时间?是地点?还是…… “关门……”张浩颤抖著发出气音,“门……关门……” 但门纹丝不动。 无面人群开始移动。最前面的几个迈开脚步,漆黑的手指搭上门框。 要进来了。 它们要全部进来。 林杳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光?座椅下的字说“光不可信”。什么意思?昨晚灯光和今天的灯光,有什么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腕带上。 倒计时在跳:159:47:22 时间…… “中午十二点。”她突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飞猛地看向她。 “昨晚是凌晨三点。”林杳继续说,眼睛盯著门外越来越近的无面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时间不同,邪祟的数量……可能也不同。” “那又怎样!”张浩几乎哭出来,“它们要进来了!” 第一只无面人已经踏进了车厢。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它们拥挤著,推搡著,那条裂缝微微张开,像在嗅闻空气中的恐惧。 林杳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苏娜留下的那层薄膜,已经完全乾燥了,像一层薄薄的塑料皮。然后她站起身,將那根手指举到灯光下。 无面人群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们同时“看”向她手指上的东西。 林杳的心臟狂跳,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慢慢將手指转向,让那点胶质薄膜反射头顶的灯光,形成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光斑,投在对面的车厢壁上。 无面人群静止了。 它们歪著头,似乎在“观察”那个光斑。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最前面的无面人缓缓后退了一步。 接著是第二个。 它们开始退出车厢,退回黑暗,一个接一个,像退潮。 但最后一只无面人在退出时,一只漆黑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 车门就在这时突然启动。 “咔。” 一声轻响。 那根手指被整齐地夹断,掉在车厢地板上,像一截黑色的枯树枝。 车门紧闭。 地铁缓缓启动。 窗外再次陷入流动的黑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断指躺在地上,没有流血,切口处是同样的半透明胶质,微微蠕动。 五个人。地上又多了一滩李国栋的残留物,一截断指,和苏娜留下的薄膜。 还有倒计时: 159:45:03 五天半。 林杳慢慢走回角落,坐下。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那点胶质薄膜。 刚才,是这东西……让它们退却了? 还是光? 或者只是巧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李国栋错了。逃跑不是出路。外面不是生路,是更多的死亡。 规则。 必须找到规则。 她转头看向座椅下方那行小字: 光不可信 又看向头顶恆定的灯光。 然后看向窗外永恆的黑暗。 “餵。” 阿飞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 林杳看向他。 黄毛青年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种被现实碾过的苍白。他盯著地上那截断指,又看向林杳:“你刚才……怎么知道它们会退?” 林杳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 “赌一把。”她打断他,“反正等死也是死。” 张浩抱著还在发抖的赵小雨,声音嘶哑:“现在……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地铁在黑暗中行驶,平稳,恆定,像一个移动的棺材。 第5章 飢饿站台 林杳算错了。 按照前两夜的规律,她推测地铁会在固定时间停靠。 那么晚上应该还有一次。 但夜晚来了又走,地铁没有停。 窗外永远是流动的黑暗,恆定不变。车厢內的时间失去了参照,只有腕带上跳动的数字还在冷酷地推进:153:22:11…151:47:33… 焦虑和恐惧像缓慢收紧的绞索。 但眼下更紧迫的是生理需求——飢饿。 整整一天一夜没进食,胃部的烧灼感开始取代恐惧,成为最真实的折磨。张浩最先撑不住,脸色发青地靠在座椅上。赵小雨一直在小声抽泣,但眼泪都流干了。 王慧蜷缩著,手按在胃部。阿飞烦躁地踱步,又强迫自己停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消耗能量。 “我……”赵小雨突然开口,声音虚弱,“我包里……有点吃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颤抖著从隨身的双肩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大包饼乾,三根能量棒,一块巧克力。数量少得可怜,但对於五个飢肠轆轆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 “分…分给大家吧。”她说,但眼神里有一丝犹豫,那是她自己的储备。 没人动。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李国栋被推出门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推他的是赵小雨。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在生死关头爆发的狠劲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赵小雨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警惕和疏离,眼眶又红了:“对不起,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少他妈废话。”阿飞突然伸手,抓过一包饼乾和一根能量棒,“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他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咀嚼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杳也伸手拿了一包饼乾和一根能量棒,低声说:“谢谢。” 张浩这才动起来,拿走了剩下的能量棒和饼乾,和赵小雨分食。最后那块巧克力留在赵小雨手心,她看了看,递向王慧。 王慧盯著那块巧克力,没接,也没说话。 赵小雨的手僵在半空,最后默默收了回去。 饼乾碎屑粘在喉咙里,乾涩难咽,林杳强迫自己慢慢咀嚼,眼睛却没有停止观察。她的目光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座椅、扶手、gg牌、天花板。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座椅下方的一个螺丝上。 那颗螺丝是鬆动的。 不,不止一颗。她蹲下身仔细看,整排座椅底部的固定螺丝都有鬆动的跡象,像是被刻意拧松过。 她伸手,试探性地拧了一下。 能拧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阿飞。”她低声唤道。 黄毛青年抬头,嘴里还塞著饼乾。 “帮我个忙。” 林杳开始拧第一颗螺丝。阿飞看了两秒,明白了她的意图,咧嘴一笑,蹲下来一起动手。 “你们在干什么?”张浩不安地问。 “做武器。”林杳头也不抬。 他们拆下了第一根钢管,那是座椅的支撑杆,长约六十厘米,沉甸甸的,一端有螺丝固定的接口,不算锋利,但足够结实。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到半小时,五根钢管被拆下来,躺在地上。 “这……这能行吗?”张浩拿起一根,手在发抖,“那些东西……碰一下人就会融化。” “试试唄。”林杳掂了掂手中的钢管,语气平静,“能杀死最好,少一个就少一个威胁。”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杀不死,至少能挡一下,爭取时间。” 阿飞已经拿起一根,在空中挥了挥,破风声呜咽。他眼神里有种狠厉的光:“总比等死强。” 赵小雨也拿了一根,握得很紧。王慧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最后一根。 五个人,五根钢管。 他们像准备迎接战爭的士兵,只是对手是看不见脸的怪物,在永夜中的地铁车厢。 等待。 又是漫长的等待。 食物很快吃完了。最后只剩下赵小雨包里的那块巧克力,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像某种神圣的祭品。 时间跳到130:12:07。 飢饿再次袭来,这次更凶猛。 厢中央那块巧克力,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我受不了了……”赵小雨突然啜泣起来,眼睛死死盯著巧克力,“我饿……我好饿……” 张浩抱著她,但连他自己都在吞咽口水。 阿飞睁开眼睛,瞳孔里有一种危险的亮光:“再不吃,我们会饿死。饿死和被怪物杀死,有区別吗?” “可是……”张浩的声音在颤抖,“吃了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之后再说。”阿飞站起来,走向那点食物。 他的手刚伸出去,王慧突然像弹簧一样从角落弹起,一把抢过巧克力,迅速撕开包装,將整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你干什么!”阿飞低吼。 王慧的脸扭曲著,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偏执:“这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 “你他妈疯了?”张浩也站起来,“那是大家的东西!” 林杳静静地看著。 “独吞又怎样?”王慧打断他,眼神在张浩和赵小雨之间扫过,“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说不定就是你和你女朋友呢。毕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李经理是怎么死的,大家都看见了。” 张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赵小雨也颤抖起来。 “你胡说什么!”张浩吼道。 “我胡说?”王慧站起来,手指指向赵小雨,“她推人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下次停车,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谁推出去垫背?” “你杀人了!现在装什么可怜!” “够了。”林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很轻,但像刀一样切断爭吵。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看任何人,而是盯著车厢门。 “车停了。”她说。 所有人都僵住了。 是的,地铁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悄无声息,连惯常的减速顛簸都没有。 车门滑开。 外面依旧是黑暗。但这一次,黑暗里没有脚步声,没有拖沓的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五个人握紧钢管,死死盯著门外。一分钟。两分钟。 什么也没有出现。 “怎……怎么回事?”张浩声音发颤。 赵小雨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大,拼命指向林杳身后。 第6章 斩杀 林杳甚至没有回头,她几乎是凭著直觉,身体向侧前方扑倒的同时,手中的钢管向后横扫! “鐺!” 金属撞击某种硬物的闷响。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站起,终於看清了那东西。 它不在门外。 它在车厢里。 就在他们身后,从天花板的阴影里“渗”了出来,像一滩倒流的黑色沥青,无声无息地凝聚成人形。依旧是破烂制服,无面,但这一次,它的体型更大,手臂更长,漆黑的手指像五把细长的刀。 钢管刚才击中了它的肩膀,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无面人歪了歪头,那条裂缝微微张开。 林杳不退反进,双手握紧钢管,朝著那张平滑的脸猛刺过去! “操!”阿飞也动了,从侧面一棍砸向它的膝盖。 钢管砸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无面人晃了一下,但没倒。它猛地挥手,漆黑的手指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林杳低头躲过,钢管再次刺出,这次瞄准了那条裂缝。 钢管尖端刺入裂缝约两厘米,像是扎进了某种胶质里。无面人发出一声低沉、非人的嘶鸣,不是从裂缝,而是从全身震颤出来。 林杳咬牙,用全身力气向前顶,同时一脚踹在它腹部! 无面人被踹得向后踉蹌,钢管从裂缝里拔出,带出一股黏腻的半透明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腐蚀出一个小坑。 有用! 但这短暂的喜悦立刻被打破。 第二个无面人从车厢另一端的阴影里浮现。 第三个。 它们不是从门外进来,是从车厢內部“生长”出来的。 “別出声!”林杳低吼,声音压到极限,“它们对声音敏感!动作轻!” 五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各自面对一个方向。 新出现的无面人动作更快,更灵活。它们的漆黑手指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每一次挥击都离人体只有几厘米。 张浩的钢管被一只手指扫中,瞬间脱手飞出,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巨响。 “鐺!” 分贝值狂跳:78.9 db。 所有无面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张浩。 它们动了。 不再是缓慢的逼近,而是扑击。 林杳咬紧牙关,钢管横扫,勉强挡住一只。阿飞发狠,一棍砸在另一只的脖子上,但那只只是晃了晃,反手抓住了钢管! “鬆手!”林杳喊道。 阿飞立刻鬆手后退。那只无面人握著钢管,像是“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然后慢慢將其揉成一团,像揉皱一张纸。 钢管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绝望开始蔓延。 太多了。杀不死。还会越来越多。 林杳的大脑疯狂运转。规则规则规则……一定有规则……座椅下的字“光不可信”……昨晚她用胶质反射光让它们退却……但今天灯光恆定,胶质也用完了…… 光…… 她突然看向车厢顶部的灯。 恆定明亮。 不可信? 她猛地明白了。 “关灯!”她嘶声喊道,“把灯打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阿飞一边躲闪一边问。 “光不可信!”林杳语速极快,“它们可能是靠光定位!或者光会让它们变强!关灯!” 她说完,第一个举起钢管,朝著头顶最近的灯管砸去! “啪!” 灯管碎裂,火花四溅,那一小片区域陷入黑暗。 无面人的动作明显滯涩了一下。 “快!”林杳喊道。 阿飞第二个动手,砸向另一盏灯。张浩也反应过来,捡起掉落的钢管加入。 一盏。两盏。三盏。 车厢迅速暗下来。 无面人的动作变慢了,像是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但它们还在靠近,靠得更近,几乎贴到人脸。 就在这时—— “救救我!!” 王慧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一只无面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漆黑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疯狂挣扎,手里的钢管乱挥,打中了无面人的手臂,但毫无作用,手指已经开始陷入他的肩膀,衣服和皮肤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化。 “林杳!救我!”王慧朝著林杳伸出手,眼神里全是崩溃的乞求。 林杳离他最近,只有两步距离。 她能看到王慧肩膀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那只漆黑手指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按压。 如果去救王慧,自己会被另外两只无面人包围。 一秒的犹豫。 王慧的眼神从乞求变成绝望,然后变成某种狠厉。 他猛地朝林杳扑过来,想要抓住她一起被拖入死亡! 但林杳的动作更快。 她不是后退,而是向前,不是冲向王慧,而是冲向旁边车厢壁上的紧急开关箱。钢管尖端插入箱盖缝隙,用力一撬! 箱盖弹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开关。 她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带有警告標誌的开关。 一拳砸下。 “咔。”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gg牌、指示灯、一切光源全部消失。 绝对的黑暗。 连窗外流动的黑暗都比这车厢里亮一些。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无面人的声音。 是车门关闭的声音。 “嗤——” 滑轨摩擦,车门合拢。 地铁开始启动,加速,驶离。 几秒钟后,地面边缘的暗红色引导应急灯i亮起,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勾勒出轮廓。 但足够了。 他们能看到,车厢里没有无面人了。 它们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几滩黏腻的液体,和一根被揉成扭曲铁块的钢管,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五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赵小雨第一个哭出来,是劫后余生的释放:“我们……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挡住了!那些东西……是可以被杀死的!” 张浩也露出笑容,儘管苍白无力:“只要找到方法……我们就能活下去!” 阿飞靠著墙壁滑坐下去,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妈的……刺激。” 但林杳没有笑。 她慢慢站起来,走向王慧。 王慧还瘫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肩膀,那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皮肤裸露,但没有融化,只是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像是被烫伤。 林杳在他面前停下。 然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钢管,將那个断口抵在了王慧的脖子上。 第7章 其中一个不是「人」 冰凉尖锐的触感让王慧浑身一僵。 “为什么?”林杳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林杳?”赵小雨小声说。 阿飞也皱起眉,但没动。 张浩想说什么,但看著林杳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 王慧脸色惨白:“什、什么为什么?我刚差点死了。” “那只无面人碰到了你。”林杳打断她,钢管断口又向前抵了一毫米,“它的手指搭在你肩膀上,至少三秒。李国栋被碰到的瞬间就开始融化。苏娜也是。但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为什么没死?” 死寂。 应急灯的红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像血在流动。 王慧的肩膀上,那圈红印清晰可见。 没有融化。没有变成胶质。只是烫伤。 这不对。 张浩和赵小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阿飞慢慢站起来,也捡起了一根钢管。 “我……我不知道!”王慧声音发抖,眼泪流下来,“我当时太害怕了!可能它没用力?可能……” “可能什么?”林杳盯著他的眼睛,“可能你和它们是一伙的?” “不是!”王慧尖叫,“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向你求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表情崩溃,泪水涟涟,声音嘶哑,每一个细节都像极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但林杳没动。 钢管依旧抵在脖子上。 她在王慧的眼睛里寻找,恐惧有,崩溃有,委屈有。 但还有一种东西。 一种极深处的、被拼命压抑的…… 冷静。 “下次停车,”林杳慢慢说,“你第一个出去。” 王慧的脸色瞬间死白。 “凭什么!”他嘶吼。 “凭你没死。”林杳收回钢管,站起身,不再看他,“或者你现在就告诉我们真相。” 车厢里只剩下地铁行驶的轰鸣,和应急红灯规律闪烁的、微弱的滋滋声。 五个人。 一个可能不是人的“人”。 —— 爭执爆发在第三天。 或者按照腕带上的时间,是126:48:22。 飢饿、疲惫、恐惧像慢性毒药侵蚀理智。车厢里的气氛已经绷成一根细线,稍加触碰就会断裂。 引爆点是地上的一滩水,冷凝水滴落在车厢地板上形成的一小片湿跡。王慧经过时不小心踩到,滑了一下,撞到了阿飞。 “没长眼啊?”阿飞烦躁地推开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王慧声音尖利。 “故意的又怎样?反正你他妈也不是人!” “你说什么!” 爭吵瞬间升级。 林杳原本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劝阻,而是静静看著。 阿飞和王慧的声音越来越高,分贝值开始攀升:65.7 db…71.2 db…76.8 db… “够了!”张浩站起来,“別吵了!想把那东西招来吗!” 赵小雨也拉住王慧:“王哥,冷静点……” “冷静?怎么冷静!”阿飞指著王慧,“这人被那玩意儿摸了都没死!他肯定有问题!说不定那些东西就是他招来的!” “我没有!”王慧嘶吼,眼泪飆出来,“你们都在冤枉我!” 82.3 db。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轻微闪烁。 林杳终於站起来,走到阿飞面前:“闭嘴。” “凭什么我闭嘴?”阿飞瞪著他,“你怎么不说这个人!” “我说,闭嘴。”林杳声音更冷。 阿飞笑了,笑容里带著讥讽:“怎么?你也觉得他没问题?林杳,我以为你聪明,结果也是个蠢的!” 林杳突然动手。 不是打阿飞,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狠狠摜在车厢壁上! “砰!” 闷响。 “你他妈——”阿飞反应过来,挥拳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 是真的打。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钢管掉落的撞击声,咒骂和喘息混杂。分贝值疯狂跳动:85.1 db…87.6 db…89.4 db… 车厢开始震动。 不是地铁行驶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空间的震颤。墙壁像水波一样泛起涟漪,gg牌上的图像扭曲变形。 “別打了!別打了!”赵小雨尖叫著想去拉架。 张浩也衝上去,试图分开两人。 王慧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著这一切。 林杳和阿飞滚倒在地,廝打得难解难分。阿飞一拳砸在林杳脸颊,她闷哼一声,反手肘击他腹部。两人分开的瞬间,林杳抓起地上的钢管。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刺向阿飞。 连阿飞都这么以为,他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但林杳的动作在半空中突然变向。 不是刺向阿飞。 也不是刺向“有问题”的王慧。 钢管带著全力突刺的力道,以精准、狠辣的角度,刺入了赵小雨的腹部。 “噗嗤。” 穿透血肉的声音。 时间凝固了。 赵小雨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没入自己腹部的钢管,又抬头看林杳,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为什么……” 张浩的呼吸停止了。 下一秒,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小雨——!” 他扑向林杳,却被阿飞死死拦住。阿飞双手钳住他的胳膊,用身体將他压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张浩疯狂挣扎,眼睛血红。 林杳鬆开握著钢管的手,后退一步,平静地看著赵小雨。 “为什么?”赵小雨又问,声音发颤,像真的受了伤、受了委屈。 “因为你给的饼乾味道不好吃。”林杳说。 荒谬的回答。 赵小雨愣住了。 张浩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连阿飞都皱起眉。 “就……因为这个?”赵小雨的声音变得古怪,像在不解,又像在压抑什么。 “嗯。”林杳点头,“我討厌巧克力味夹心饼乾。” 赵小雨笑了。 先是轻笑,然后是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的腹部还插著那根钢管,隨著笑声颤动。 “林杳……你真是太有趣了……”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不过这个理由,太烂了。” 林杳看著她,然后转向还在挣扎的张浩:“你看她的腹部。” 张浩愣住。 “出血了吗?”林杳问。 第8章 说爱我 所有人看向赵小雨的腹部。 钢管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透出约十厘米。但伤口处没有血。一滴都没有。 只有黏腻的、半透明的胶状液体,顺著钢管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和之前那些无面人融化后留下的东西一模一样。 张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他喃喃。 赵小雨的笑容慢慢收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林杳,眼神里的无辜和委屈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非人的本质。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大学生,而是一种平滑的、无情绪的调子。 “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林杳说,“车厢里到处都是那种噁心的粘液,扶手上,地板上,门缝里。但你的身边很乾净。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或者你喷了香水,那东西討厌香水味。” 她顿了顿:“但苏娜也喷了香水,很浓。她死了。” 赵小雨,或者说,那个偽装成赵小雨的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和无面人如出一辙。 “还有光。”林杳继续说,“我让大家关灯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拼命砸灯管,只有你,虽然装作也在帮忙,但实际上一直在往暗处躲。你在避开黑暗,因为你需要光来维持偽装?还是因为黑暗会让你暴露?” “所以你就怀疑我?”『赵小雨』笑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针对王慧?” “骗你的。”林杳面无表情,“总得找个靶子转移注意力。不然你怎么会放鬆警惕?” 『赵小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慢慢扭曲成一种暴怒的表情。 “你……耍我?” “嗯。”林杳点头,“耍你。” 下一秒,『赵小雨』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她伸手握住腹部的钢管,猛地拔出,没有血流喷溅,只有大量胶状物涌出。她將钢管像扔垃圾一样隨手一甩,钢管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巨响。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五官扭曲、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滑的肉色平面。头髮脱落,衣服融化,身体膨胀、拉长,变得佝僂。破烂的制服从她体內“生长”出来,包裹住这具非人的躯干。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比之前所有无面人都更高大、更扭曲的东西。 它没有脸,但那条裂缝开得更大,几乎横贯整个“面部”,像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张浩……”它发出声音,还是赵小雨的语调,但混杂著金属摩擦般的杂音,“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张浩瘫在地上,看著这个从自己女友身体里“长”出来的怪物,彻底崩溃。 “小雨……小雨在哪里……”他喃喃。 “她啊……”怪物用赵小雨的声音轻笑著说,“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哦。我吃了她,然后变成了她。这段时间一直躺在你怀里的,是我哦。” 张浩的瞳孔涣散了。 “你们接吻的时候,是我哦。”怪物继续说,声音恶毒而愉悦,“你抱著我睡觉的时候,是我哦。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是对我说哦。” “啊……啊啊啊啊——!” 张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抓起地上的钢管,疯了般冲向怪物! “张浩!別去!”阿飞想拉住他,但晚了。 怪物轻易地躲开了张浩的衝锋。它甚至没有反击,只是戏耍般地在车厢里移动,每次张浩快要刺中它时,它就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来呀,再快一点。”它用赵小雨的声音笑著说,“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张浩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挥舞钢管。 偽装者突然停下。 张浩的钢管直刺向它的“脸”那条裂缝。 但在钢管即將刺入的瞬间,偽装者抬手,漆黑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钢管。 然后一折。 “咔。” 钢管像塑料一样断裂。 下一秒,偽装者的另一只手刺穿了张浩的胸口。 没有声音。 张浩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漆黑手指。没有血,只有胶状物从伤口涌出,和他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被心爱的人杀死……”偽装者贴近他耳边,用赵小雨的声音轻声说,“一定是幸福的吧?” 张浩的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光已经熄灭了。 偽装者抽出手,张浩的身体软软倒下,落地时已经半融化,变成一滩胶状物和破碎衣物的混合物。 它甩了甩手上的“残留物”,转向林杳和阿飞。 “轮到你们了。” 阿飞啐了一口,握紧钢管,站到林杳身边:“並肩作战?” 林杳看了他一眼,然后—— 转身就跑。 朝著车厢另一端跑去。 阿飞傻了:“喂!你他妈——” “坚持一下!”林杳头也不回地喊,“我有办法破解!” “什么办法!” “不知道!正在想!” 阿飞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但他没时间骂,偽装者已经朝他衝过来。 “操!”阿飞只能硬著头皮上。 他的战斗风格和林杳完全不同,不硬拼,全靠骚扰和噁心人。他绕著车厢跑,钢管专往偽装者的膝盖、脚踝这些关节处敲,嘴里还不閒著: “就这?就这速度?你生前是乌龟吗?” “你这张脸是拿熨斗烫平的吧?真他妈省化妆品!” “誒打不著~气不气?气不气?” 偽装者显然被激怒了。它的动作越来越快,漆黑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残影。阿飞渐渐吃力,好几次险些被击中。 他咬紧牙关,继续嘴贱:“急了?这就急了?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要不要爷爷教你……” 话音未落。 偽装者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不是移动快,是真正的消失。 阿飞一愣,隨即感到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 偽装者就在他身后,漆黑的手指已经扬起,距离他的喉咙不到十厘米。 完了。 阿飞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但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 偽装者的手僵在半空。 不止手,它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那条裂缝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但动弹不得。 第9章 偽装者的心臟 阿飞愣住,隨即看向林杳的方向。 她正蹲在车厢一端的电闸箱旁,但这次,她没有碰开关,而是从箱子里扯出了一大把电线。 五顏六色的电线,像血管一样从箱子里延伸出来,被她一圈圈缠绕在车厢的扶手、座椅支架上。有些电线已经被扯断,裸露的铜丝在空气中微微闪烁电火花。 而其中一根最粗的红色电线,被她拉得笔直,另一端连接在偽装者的后背。 不,不是连接,是刺入。 那根电线的裸露端,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了偽装者后背的某个位置,深深嵌了进去。 偽装者的身体在轻微抽搐,那条裂缝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这是什么?”阿飞结巴著问。 “鬼东西的心臟。”林杳一边继续拉扯电线,一边说。 “心臟?电线?” “不是电线。”林杳解释,“是这东西的本体。或者说,核心。” 她指了指偽装者:“它之所以能偽装成人,能控制这个空间,靠的就是这个『核心』。上次我砸电闸的时候,赵小雨的表情不对劲。不是害怕,是紧张。所以我猜,电闸箱里有它重要的东西。” 阿飞听得目瞪口呆:“就……就凭这个?” “嗯。”林杳点头,“不然呢?你有更好的线索?” “万一猜错了呢!” “错了就死了唄。”林杳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也是死局,赌一把。” 阿飞张了张嘴,最后咧嘴笑了:“行。捨命陪君子。” 偽装者开始疯狂挣扎。隨著它的挣扎,整个车厢开始扭曲、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地板变成黏腻的胶质表面,踩上去像踩在黏膜上。天花板滴落著半透明的液体。 空间在崩溃。 “它要强行解除控制了!”林杳喊道,“阿飞!帮忙!” “怎么帮!” “攻击它!分散它的注意力!我要把这东西彻底扯出来!” 阿飞不再废话,捡起地上半截钢管,冲向偽装者。 这次偽装者无法自由移动了,那根电线像锚一样固定著它。但它依然能挥动手臂格挡。阿飞的钢管一次次被弹开,虎口震得发麻。 林杳则开始绕著车厢跑。 她手里攥著那根红色电线,像放风箏一样,在车厢里绕圈。电线一圈圈缠绕在扶手上,將偽装者越捆越紧。 偽装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车厢扭曲得更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融化”,露出外面无尽的黑暗虚空。 “快!要撑不住了!”阿飞吼道,他的手臂已经被偽装者的手指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开始融化。 林杳咬牙,猛地將电线在最后一根支柱上绕了三圈,然后用力一拉—— “嗤啦!” 像是撕裂布料,又像是拔掉塞子的声音。 那根红色电线从偽装者后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但扯出来的,已经不是电线。 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像心臟一样搏动的胶状物。它连著无数细小的“血管”,那些血管另一端还埋在偽装者体內。 偽装者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尖啸。 整个车厢瞬间崩解。 墙壁融化,地板消失,座椅像蜡烛一样软倒。林杳和阿飞两个人瞬间坠入无尽的黑暗虚空。 下坠。 不停下坠。 最后,他们重重摔在硬物上。 林杳忍痛撑起身,环顾四周。 还是地铁车厢。 但不一样了。 灯光正常明亮,gg牌正常闪烁,窗外是流动的正常隧道光影,有灯,有指示牌,有偶尔闪过的其他轨道。 像是……正常的地铁。 阿飞也爬起来,喘著粗气:“我们……回来了?” 林杳看向手腕。 腕带还在。 但上面的数字变了: 剩余副本:∞ 当前进度:1/∞ 获得称號:规则洞察者(初级) 解锁权限:基础物资兑换(暂不可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恭喜存活至第一次空间崩溃。您已获得“玩家”资格。真实游戏,现在开始。 阿飞也看到了自己腕带上的字,骂了一句:“这他妈……还没完?” 林杳没说话。 她看著空旷的车厢,看著地上没有任何胶状物,没有尸体,没有血跡。 刚才的一切,像是从未发生。 但张浩、赵小雨、王慧、李国栋、苏娜,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阿飞。 还有腕带上那个刺眼的“∞”符號。 无穷。 地铁开始减速,广播响起女声报站: 【下一站:幸福路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正常的报站。 正常的站名。 车门滑开,外面是明亮的站台,有零星的乘客在等车。 一切正常得可怕。 阿飞看向林杳:“下不下?” 林杳盯著站台,盯著那些“乘客”。 然后她笑了。 笑得冰冷。 “下。”她说,“为什么不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走向车门。 “反正这游戏……”她迈出车厢,踏上站台,“才刚刚开始。” 阿飞跟在她身后。 两人融入站台的人群。 地铁门关闭,驶离。 而他们手腕上的腕带,屏幕悄无声息地刷新: 下一副本加载中…… 载入地点:幸福路站 玩家人数:2 祝您游戏愉快。 【刷新成功】 【载入地点:今宵大厦】 【副本名称:成功度过星期一】 【玩家人数:10/10】 【通关条件:存活至当日18:00】 【特別提示:今日不宜加班】 林杳眨了下眼睛。 光线从刺眼到正常只用了一瞬,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的“置换”,像是一帧画面被强行覆盖在另一帧上,短暂的眩晕后,世界重新稳定。 她站在人行道上。 面前是熟悉的玻璃幕墙高楼,反射著清晨八点半的阳光。上班族像迁徙的鱼群从地铁口涌出,匯入大厦底层的旋转门。咖啡店门口排著队,外卖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穿梭,喇叭声和谈话声混成城市早晨的白噪音。 一切正常得令人心头髮毛。 “阿飞?”林杳下意识回头。 身后只有陌生面孔。黄毛青年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她迅速低头看手腕,腕带还在,但形態变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黑色运动手环,屏幕上是时间、日期和心率。 周一,8:31 第10章 今日不宜加班 她触碰屏幕,界面切换: 【玩家:林杳】 【当前副本:今宵大厦】 【存活倒计时:9:28:37】 【持有卡牌:1】 【卡牌仓库:点击查看】 林杳点开仓库。 里面只有一张卡牌,占据著第一个格子。 卡牌设计简约,黑色卡面,中央是一个搏动著的、半透明的心臟图案。她手指轻触,信息弹出: 【卡牌:偽装者的核心】 【品质:稀有】 【效果:使用后获得“擬態”能力,可偽装成任意已观察过的非玩家实体,持续10秒。偽装期间免疫该实体类型的常规攻击。】 【冷却时间:60分钟】 【可升级条件:吸收同类核心(0/3)】 【备註:你拆了它的心,它就是你的了。】 林杳盯著那张卡牌看了两秒,关掉界面。 地铁副本里的“心臟”,被她带出来了。 这算是……战利品?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慧。 便利店打扮,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正站在红绿灯下等待过街。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还活著? 林杳皱眉。地铁副本崩溃时,王慧確实消失了,但她一直以为王慧和其他人一样,被融化了,或者被“抹杀”了。 但现在看来…… 绿灯亮起,王慧隨著人流过街。林杳立刻想跟上去,但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杳杳!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快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 林杳转身,对上一张圆圆的、戴著黑框眼镜的脸,是周晓雯,和她同期进公司的实习生,技术部轮岗时坐在她隔壁工位。两人年纪相仿,性格合得来,算是公司里关係最好的同事。 此刻周晓雯一手拿著咖啡,一手抓著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嘴巴鼓鼓囊囊,眼神里是真切的疑惑:“你脸色好差,昨晚又熬夜了?” 林杳盯著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周晓雯左脸颊有一颗小小的痣,今天涂了有点歪的口红,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猫眼,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上周刚买的、天天炫耀的银戒指。 太真实了。 “晓雯。”林杳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记得今天早上怎么来的吗?” “地铁啊,还能怎么来?”周晓雯咽下三明治,喝了口咖啡,“挤死了,我还差点坐过站。怎么了?” “地铁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周晓雯想了想,“哦对!我旁边坐了个大叔,一直在打电话骂人,声音超大,烦死了。还有我耳机没电了,一路无聊。” 完全正常的抱怨。 林杳心往下沉。她换了个方式:“晓雯,你记不记得自己玩了……一个游戏?” 周晓雯表情更困惑了:“游戏?你玩手游玩魔怔了?快走吧,九点打卡,还剩二十五分钟。” 她自然地挽住林杳的胳膊,拉著她往大厦旋转门走去。 林杳任由她拉著,大脑飞速运转。周晓雯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游戏”的存在,但她是玩家。 腕带显示玩家人数是10人。这意味著什么?玩家分“知情”和“不知情”两种? 她尝试提醒。 “晓雯,听著,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发不出声音。 不是生理性的失声,是某种规则的禁錮,她触及了“剧透”或“提示”的边界。 周晓雯奇怪地看著她:“不要相信什么?你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林杳摇头,掏出手机打字,飞快输入:“这个大楼有问题,別进去,找个藉口离开。” 她把屏幕举到周晓雯面前。 周晓雯看了一眼,噗嗤笑了:“杳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伸手探林杳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昨天ppt改到太晚,精神恍惚了?” 林杳低头看手机屏幕,她自己能看到那行字,但在周晓雯眼里,屏幕似乎是空白的。 规则屏蔽。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直接提醒。跟著周晓雯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是熟悉的景象:前台掛著“今宵集团”的金属logo,保安站在闸机旁,上班族排队刷卡。空气里有咖啡、香水和新列印文件的味道。 周晓雯轻车熟路地走向一部电梯,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周晓雯拉著林杳进去,站在角落。电梯平稳上升。 林杳盯著楼层显示屏:3…8…12…15… 她们公司在19楼。 电梯在15楼停了一次,有人出去。门关闭,继续上升。 18…19… “叮。” 电梯到达19楼。 门滑开。 周晓雯率先走出去,林杳跟在她身后。 走廊铺著米色地毯,墙壁是浅灰色,掛著抽象画。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除了尽头那扇玻璃门上印的字。 不是“今宵集团技术研发部”。 是“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周晓雯脚步顿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眨了眨眼,又退后半步,抬头看门牌號——1903。 “咦?”她小声嘀咕,“咱们公司……不是1903吗?” “是1903。”林杳说,“但名字不对。” “什么情况?”周晓雯皱眉,“装修换牌子了?没听说啊。” 她推开玻璃门。 前台坐著一个陌生的女生,二十出头,化著精致的妆,抬头微笑:“早上好,请问找哪位?” 周晓雯僵在原地。 林杳在她身后,快速扫视內部环境。 办公区的布局、桌椅摆放、甚至窗外的视野,都和她记忆里的公司一模一样。但坐在工位上的人,全是陌生面孔。没有一张她认识的脸。 “我们……”周晓雯声音发乾,“我们可能是走错了……” “请问你们要去哪家公司?”前台女生礼貌地问。 “今宵集团,技术部。” “今宵集团在18楼哦。”前台女生微笑,“这里是19楼,鑫悦文化。” 周晓雯鬆了口气,尷尬地笑笑:“抱歉抱歉,我们走错了。”她拉著林杳退出玻璃门,回到走廊。 电梯还停在19楼。周晓雯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 两人进去。 周晓雯按了18楼,嘴里还在嘀咕:“奇怪,我明明记得是19楼啊……难道是最近加班加糊涂了?” 电梯下行一层。 “叮。” 18楼到了。 门滑开。 走廊的装饰、地毯的顏色、墙上的画,都和19楼一模一样。 尽头同样是一扇玻璃门。 门上印著:“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第11章 逃不出的19层 周晓雯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退出电梯,看著楼层指示牌——18。 “不对……”她喃喃,“我们刚才就是从这层上去的……这里是18楼,为什么……” “再看看你的工牌。”林杳提醒。 周晓雯低头,从脖子上摘下工牌,那是公司统一配发的蓝色掛绳工牌,上面有照片、姓名、工號。 照片是周晓雯本人。 姓名:周晓雯。 部门:鑫悦文化,新媒体运营部。 工號:xy2023007。 “这……这不对!”周晓雯声音发颤,“我工牌不是这个!这照片是我,但部门不对,公司也不对!” 林杳也拿出自己的工牌。 同样的蓝色掛绳,同样的款式。 照片是她。 姓名:林杳。 部门:鑫悦文化,技术支持部。 工號:xy2023006。 周晓雯又按了几次电梯,5、10、12……每一个楼层,电梯门打开后,走廊尽头都是那扇印著“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玻璃门。 “会不会是……恶作剧?”周晓雯还在挣扎,“公司搞什么团建活动?还是整蛊节目?” “你按的电梯是去12楼的,”林杳平静地说,“但电梯停在了19楼,门口是鑫悦文化。我们下楼到18楼,还是鑫悦文化。你觉得是恶作剧能做到的吗?” 周晓雯脸色白了。 “那……那怎么办?”她声音发抖,“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可能这里压根就不是我们公司。”林杳看著那扇玻璃门,“或者,我们的『公司』被替换了。” “替换?什么意思?” 林杳没解释。她走到玻璃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办公区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工作,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印表机工作的声音,一切正常。 但就是不对。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在演一场完美的戏。 “进去吗?”周晓雯小声问。 林杳看了眼腕带上的倒计时:9:00:00 还有九个多小时。 “进去。”她推开玻璃门,“但记住,小心点。不要相信任何『太正常』的事。” 周晓雯用力点头,紧紧跟在林杳身后。 前台女生看到她们回来,微笑:“找到地方了?” “我们是新来的。”林杳面不改色地撒谎,“今天第一天上班。” “哦!新同事啊。”前台女生恍然,“人事部交代过了,你们直接去工位就可以了。” 周晓雯看向林杳,眼神询问:去吗? 林杳点头。 路过办公区时,林杳刻意放慢脚步,观察那些“同事”。 每个人都很投入,很自然。 周晓雯立刻拉住林杳,压低声音:“杳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子好乱……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因为『规则』。”林杳低声说,“这个副本在模擬我们的日常,但细节替换了。它想让我们相信,我们就是鑫悦文化的员工。” “那……那我们怎么办?真的要过去?” “得去。”林杳说,“不去就是违反『工作安排』,可能会触发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 林杳没回答。 要在这栋“正常”的大厦里,活到下班时间。 听起来很简单。 但她知道,绝对不会简单。 马上到部门的时,周晓雯突然说:“杳杳,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林杳侧头:“谁?” “不知道,就是感觉。”周晓雯抱紧胳膊,“从进大厦开始就有这种感觉,像有很多双眼睛贴在玻璃外面往里看……冷冰冰的……” “杳杳……”周晓雯声音带了哭腔,“我害怕……我们是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林杳看向她。 周晓雯眼里有真实的恐惧,但也有一种深层的茫然,她不知道“游戏”的存在,所以她的恐惧更纯粹,也更脆弱。 “晓雯。”林杳突然说,“听我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记住三点。” 周晓雯用力点头。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太完美』的事。” “第二,儘量去找规则线索,如果发现异常,不要声张,先来找我。” “第三……”林杳顿了顿,“如果找不到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晚上六点。” “六点?为什么?” “因为六点下班。”林杳看了眼腕带,“下班就能回家。” 这是谎言。 但周晓雯需要希望。 “好……好。”周晓雯点头,“那你呢?你去哪?” “市场部,b座3楼。”林杳说,“我得去看看那个『项目组』到底是什么。” 两人分开。 林杳独自走向连接a座和b座的空中走廊。 走廊是玻璃结构,能看见楼下中庭的绿植和咖啡座。有几个“同事”端著咖啡走过,笑著和她打招呼:“早啊。” 林杳点头回应。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走到b座,下到3楼。 这一层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更现代,更科技感。墙面是大面积的白色和灰色,灯光是冷色调的led,指示牌是电子屏。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標识。 林杳走到门前。 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开放空间。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台,显示著复杂的建筑模型和数据流。周围一圈是工作站,坐著七八个人,都在专注地操作设备。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牌上写著:张伟,项目负责人。 “林杳?欢迎。”他伸出手,“等你很久了。” 林杳和他握手。 张伟的手冰冷,像金属。 “智慧园区项目。”张伟指向全息投影,“我们在构建一个完美的、自循环的社区系统。你是技术支持,负责代码层级的漏洞修补。” 他带林杳走到一个空著的工作站前。 “这是你的工位。今天的工作內容是,”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检查第七模块的异常数据流,找出bug,修復。” 林杳接过文件。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扫了一眼,確实是正经的技术文档,语法正確,逻辑清晰。 但內容有点奇怪。 模块名称:“居民行为模擬系统”。 子模块:“情感反馈算法”、“记忆重构协议”、“规则適应性调整”。 这不像园区管理系统。 更像……某种人工智慧的底层架构。 “有什么问题吗?”张伟问。 “没有。”林杳坐下,“我现在开始。” 张伟点头,转身离开。 第12章 陷入循环 林杳的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试图专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可那些字符却在眼前扭曲、游移,像水底晃动的倒影,怎么也聚焦不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 眼前的代码似乎清晰了一瞬,但下一秒,含义又变得模糊不清,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阅读,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无法形成连贯的意义。 她决定放弃强行解读,转而开始观察四周。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噠、噠、噠,整齐得像节拍器。所有同事都以同一角度前倾,紧盯屏幕,连眨眼的频率都出奇一致。 这种过分的井然有序,比混乱更让人心底发毛。 林杳站起身。 决定去別的地方看看,距离门口三步时,背后忽然毫无徵兆地窜起一股寒意。 林杳动作顿住,余光缓缓扫向身后。 心臟骤然一缩。 原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的同事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围拢到了她身后。他们站得很近,几张缺乏表情的脸同时凑过来,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僵硬,瞳孔里映著相同的、毫无波澜的光。 距离最近的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平直得像电子合成音:“去哪里?” 林杳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转过身,面色平静:“去洗手间而已。” “工作期间,”另一个女同事接话,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標准的弧度,“不能隨意离岗。” 几双眼睛同时锁定她,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杳吞咽了一下,喉咙有些发乾。“好的,那就不去了。” 听到她说“不走”,同事们脸上那种和善却冰冷的微笑再次浮现。他们不再说话,像收到统一指令的玩偶,动作整齐地转身,迈著几乎一致的步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林杳暗自鬆了口气,绷紧的后背渗出一点冷汗。她正想调整呼吸,一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戴著黑框眼镜,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紧张地不停推著眼镜,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確认那些“同事”没有注意这边,才飞快地给林杳使了个眼色,声音又低又急,磕磕巴巴: “那、那个……林工,我这里有个地方不太懂,能……能请教一下吗?”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杳就確定了。 他是玩家。 林杳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目光迅速扫过他胸前的工牌:陈维,数据分析员。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知道些什么?” 陈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里面透著濒临崩溃的颤抖:“会死的……在这里,真的会死的……千万不能拒绝任何人……” “什么意思?” “这、这是我第四次……进入这个循环了。”陈维的嘴唇哆嗦著,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每次……每次都死。各种死法……掉进电梯井、被文件柜砸中、在茶水间突然『故障』……这次,这次我提前躲开了那些『意外』,可、可我还是觉得……” 他话没说完,恐惧地戛然而止,猛地缩回脖子。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张伟回来了。他站在环形工作区的入口,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杳身上。 “十分钟后,三楼小会议室有个临时会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林杳,你去参加。” 林杳挑眉。 看来,她是被选中的“软柿子”了。想到陈维刚才“千万不能拒绝”的提醒,她配合地点了点头:“好的,领导。” 她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点头的瞬间,周围那无形紧绷的气氛似乎“柔和”了一瞬。那些低垂的头颅似乎更专注了,敲键盘的声音也变得更轻快规律。 张伟似乎对她顺从的態度感到满意,转身准备离开。“带上你的工作笔记,跟我来。” 林杳心中警惕更甚,正打算迈步跟上,异变突生!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再死了——!!” “救,救我!!!” 悽厉的惨叫猛地炸开。 是陈维。 他不知何时已从工位上站起,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眼镜歪斜,脸上涕泪横流,表情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像是终於被累积的恐惧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疯狂地摇著头,歇斯底里地哭喊: “放过我!放过我吧!我再也不……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双脚离地,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和角度,炮弹般朝著房间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窗衝去! “等等!”林杳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衝过去想要拉住他。 但她晚了一步。 指尖只来得及擦过陈维的衣角。 “砰——!!!” 一声闷响,不是玻璃碎裂的清脆,更像是血肉之躯撞击在厚重橡胶上的沉闷声音。 陈维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態贴附在透明的玻璃上,四肢张开,脸紧贴著窗面,眼睛暴凸,嘴巴大张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像一张被撕下的贴纸,缓缓地、软软地滑落下去,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色的拖痕。 没有破碎的窗户,没有飞溅的碎片。那面落地窗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林杳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刚才清晰地感受到了,陈维冲向窗户的最后瞬间,身体里爆发出的不是求死的决绝,而是剧烈的、绝望的抗拒。仿佛有另一股完全不属於他的、冰冷强大的力量,强行操纵了他的身体,完成了一次“自杀”。 她猛地回头。 环形工作区里,其他“同事”依旧坐在原位,目光专注地盯著屏幕。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丝骚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一个人的死亡,在这里引不起半分涟漪。 张伟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標准的微笑,看向林杳:“为什么还不走?会议要开始了。” 林杳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一种莫名的、深切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这不是面对怪物时直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对周遭一切“正常”表象之下绝对异常的毛骨悚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窗户的方向。“这就来。” 经过张伟的办公桌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面。一堆整齐的文件旁,扔著一个被揉皱的纸团,在极简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鬼使神差地,林杳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手臂自然摆动,经过桌面的瞬间,手指极其灵巧地將那个纸团勾入掌心,迅速藏进了袖口。 第13章 员工守则 会议室外,无人走廊的拐角。 林杳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快速展开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纸张是普通的a4列印纸,边缘被暴力揉捏过,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守则(暂行)】 员工必须於每日9:00前到岗,不得迟到早退。 工作期间必须佩戴工牌,正面朝外,不得遮挡。 必须无条件服从直属上级的一切工作安排与指令。 必须在规定时间內完成当日所有分配任务。 不得在工作区域大声喧譁、奔跑、嬉戏。 午休时间为12:00-13:30,不得提前或超时。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非本部门工作区域。 不得损坏公司任何財產。 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须第一时间向直属上级报告,不得私自处理。 …… 一共二十七条。 林杳快速扫过,眉头蹙紧。 和地铁副本不同,这里的规则直接白纸黑字写明了。可越是这样“坦率”,就越让人心底发毛,仿佛在说:规矩都告诉你了,遵守不了,死就是你自己蠢。 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这二十七条里,有多少是真的“规则”,有多少是故意写出来误导人、甚至诱导人触发的陷阱?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看了眼腕带上的时间:10:07。 从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多一点。陈维已经死了。 死亡概率高得异常。可陈维到底违反了哪一条?他当时在向她透露信息,这算“大声喧譁”还是“私自处理异常情况”?或者,触发了某条没有写出来的“隱藏规则”? 这个副本的运作逻辑,让她感到一种黏腻而隱晦的恶意。它不像地铁副本那样用直接的怪物和即死规则压迫你,而是用看似平常的日常细节编织成网,你不知道哪一步会踩中陷阱。 与此同时。 大楼某处,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密闭房间內。 墙壁上嵌满了监控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无声地播放著大厦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工位区、走廊、电梯、楼梯间、甚至厕所外的洗手台。 两个男人站在屏幕前。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此刻正看著其中一块屏幕,画面里,是林杳刚刚展开纸团又迅速收起的那个拐角。 他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什么。 另一个则穿著花里胡哨的拼接卫衣,头髮染成扎眼的银灰色,正咧著嘴,指著另一块屏幕上前不久陈维“撞窗”的画面,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傻子!还妄想在怪诞世界里搞特殊?活该!”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转头看向身侧冷峻的男人,“不过还是陆哥你聪明,提前『调岗』到监控室,安全又清閒。但咱总不能一直躲这儿吧?十个人凑齐了,十次循环之后,大家都得死这儿,你想到出去的法子了没?” 被称为“陆哥”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杳所在的画面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拐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听说了么,这次副本里,有张可进阶的a级卡。” 沈行笑容收敛了一瞬,撇撇嘴:“传闻多了,有几个是真的?上次还说『甜蜜家园』有s级道具呢,结果毛都没见著。” 陆沉终於侧过头,看向沈行,目光没什么温度:“我找『预言家』算过。” 沈行脸上的轻佻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与忌惮的严肃。“预言家”的占卜,在这个游戏里是出了名的准,代价也出奇的高。能让陆沉去求问,说明消息八成不假。 他眼珠转了转,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態又慢慢爬回脸上,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嘿……a级卡啊……那得搞到手。”他搓了搓手,目光在眾多监控画面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会议室门口的监控上,林杳正推门进去。“那就让副本……加快点进度吧?”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隨意敲击了几下,几个屏幕的画面微微闪烁,视角似乎有了不易察觉的调整。 “来,陆哥,閒著也是閒著,猜猜下一个被『吃』掉的是谁?”沈行饶有兴致地指著屏幕上的几个人影,最终手指落在刚刚进入会议室的林杳身上,“我赌这个。看起来最弱,细胳膊细腿的,规则杀最喜欢这种。” 陆沉的目光扫过林杳,没做评价,然后移向另一个画面,一个身材魁梧、穿著保安制服的壮汉。 “我赌他。”陆沉说。 “哦?”沈行挑眉,“赌什么?” 陆沉转过头,看著沈行,一字一句道:“赌你的头。” 沈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几秒钟后,他才干笑一声:“……陆哥你真会开玩笑。” 陆沉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监控屏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 …… 另一边。 林杳推开了三楼小会议室的门。 意料之外,里面已经有了五个人。周晓雯一看到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明显的激动: “杳杳!你来了!这些都是……『真人』!”她用力强调最后两个字,眼神示意,“我们都相互確认过了!” 会议室里另外四人,三男一女。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一个身材魁梧、穿著保安制服、面色紧绷的壮汉;一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但脸色苍白的女人。 周晓雯继续快速说道:“我们正在商量办法……”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著后怕,“对了,你……你看到了吗?刚才b座那边,好像有人……『自杀』了?” 林杳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胖男人(胸牌:王志国,行政主管)清了清嗓子,似乎自觉是这里资歷最“老”的,主动开口道:“既然人齐了,我先说一下。我『进入循环』四次了,在这里时间应该最长。” 他环视眾人,语气沉重,“这里表面平静,实际上规则多得可怕,而且很多是隱形的,稍有不慎就会……就像刚才那位朋友一样。” 说著,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在桌面上。纸条很旧,边缘发黄,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液体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爱鑫悦文化。” 字体扭曲,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感。 第14章 精神污染 “这是我……在上一次『循环』里,从某个废弃文件柜夹层找到的。”王志国说,“不止我,其他人好像也在不同地方见过类似的字跡,或者听到过一些……奇怪的话。” 那个青年接口,声音有点抖:“我在厕所隔间门上,也看到用血写了好几遍『公司是我家』……渗人得很。” 妆容精致的女人抱著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抠著手肘:“电梯里的gg屏,有时候会闪过一些很老的、像素很低的员工合影,所有人都笑得很……僵硬。然后很快又恢復正常。” 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著自己发现的诡异细节,气氛越来越凝重。 王志国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道:“根据我这几次『循环』里拼凑到的碎片信息……我怀疑,这栋大厦,或者说『鑫悦文化』,本身就有问题。传闻大概十年前,这里出过一场很大的『事故』,死了很多人……” 周晓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那、那我们现在……是遇到他们的……亡魂作祟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王志国的故事真的触动了什么,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悄然降低了几度。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光线好像也黯淡了些许。 王志国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语速加快:“对了!还有一个规矩,几乎每次『循环』都会出现,上午十一点整,会有一轮『安全检查』!如果有谁没有待在『规定位置』或者被发现『行为异常』,就会被『处理』掉!” 林杳立刻看向腕带——10:30。 还有三十分钟。 她刚想提醒大家时间,会议室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突然毫无徵兆地一跳: 10:30→ 11:00 秒针甚至没有走过完整的最后一圈。 时间,被凭空“拨快”了三十分钟。 “啊!”周晓雯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住嘴。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保安壮汉猛地站起,肌肉绷紧:“现在……就是十一点了?” 王志国额头渗出冷汗,声音乾涩:“按、按理说,『安全检查』不会查会议室这种临时召集开会的地方……但、但这次时间提前得这么诡异……” “嗶——嗶嗶——” 尖锐、单调的电子提示音,突然通过隱藏的扬声器,在整层楼响起! 一个冰冷、平直的男声,隨之广播: 【上午十一点,例行安全检查开始。】 【请所有员工停留在当前位置,保持安静,配合检查。】 【重复,请所有员工停留在当前位置,保持安静,配合检查。】 脚步声。 整齐、沉重、如同鼓点般的脚步声,从走廊两端,由远及近,朝著会议室的方向,沉重地迫近。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血色,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规则明確要求员工停留在“规定位置”,可“规定位置”是哪里?是各自的工位,还是这个临时被召集来的会议室?没人敢赌。 周晓雯紧紧抓住林杳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杳杳……怎么办?我们会不会……” “別出声,跟著我。”林杳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会议室。这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长桌和椅子,就是靠墙的几个文件柜和角落的绿植。空间不大,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其他几人也慌了神。王志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他嘴唇不停的翕动,似乎在回忆之前的“循环”里是否有类似的情况。 青年则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在门和窗户之间来回乱瞟。那位妆容精致的女人蜷缩在椅子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最紧张的是那个保安壮汉。他魁梧的身体此刻绷得像一块石头,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死死盯著紧闭的会议室门,嘴里神经质地低语:“不对……我不该在这儿……我是保安,巡逻才是我的工作……十一点,我应该在b座楼梯间签到……错了,错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不能出去!”王志国猛地低吼,试图抓住保安的手臂,“听我说!我现在是行政主管!我召集你过来开会,合情合理!你现在衝出去,就是擅离职守,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冷静!” 保安脸上的挣扎更剧烈了,汗水浸透了他的制服后背。门外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板窥视著他们。 突然,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广播。是几个“人”在交谈,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 “咦?这间会议室怎么锁著?” “刚才好像看到有人进去了,不是本部门的吧?” “这个时间不在工位……违规了呢。” “要不要报告上去?违规是要『处理』的吧?” “真可惜,明明只要乖乖待著就没事的……” 那声音平淡,甚至带著点同事间閒聊般的隨意,却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保安紧绷的神经。诱导,赤裸裸的诱导。 “我……我错了!”保安终於崩溃了,他猛地甩开王志国的手,眼神涣散,布满血丝,“我不是个好员工!我不该擅离职守!我这就回去!我这就回去接受惩罚!” “別去——!”王志国和其他几人惊呼。 但太迟了。 保安像一头失控的公牛,用尽全力撞开了会议室的门! “嘭——!”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外面的走廊,灯光惨白。几个穿著鑫悦文化工作服的“同事”正站在那里,脸上掛著標准而空洞的微笑,齐齐转头看向衝出来的保安。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悽厉到非人的惨叫声骤然爆发,夹杂著骨骼被碾碎的闷响、血肉被撕裂的黏腻声,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般的嬉笑声。 “嘻嘻……抓住一个~” “不乖哦~” “要好好『教育』才行呢……” 声音近在咫尺。 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从门框边缘缓缓渗了进来,在地毯上晕开一片狰狞的图案。浓烈的铁锈味瞬间瀰漫了整个会议室。 第15章 成为其中一员 “呕——!”青年第一个忍不住,弯下腰乾呕起来。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椅子上。王志国腿一软,瘫坐在地,眼镜歪斜,面如死灰。 周晓雯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但整个人已经抖得难以控制。 门外的嬉笑声还在继续,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里面还有呢~” “藏好了吗?我们来抓你们了哦~” “捉迷藏,真好玩~” 林杳的心臟沉到谷底。 保安的崩溃明显是被门外那些声音刻意诱导的结果!这个副本的核心,是玩弄心理,击溃理智,然后猎杀! “躲起来!”她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周晓雯,目光迅速锁定了靠墙的一个双开门铁皮文件柜。柜子看起来足够深。 两人刚衝过去拉开柜门挤进去,外面的“东西”就进来了。 “嘻嘻,找到你们了~” 林杳透过柜门狭窄的缝隙往外看。 进来的“人”穿著熟悉的公司制服,脸上依旧是那种標准化的微笑。但它的动作完全不是人类应有的,四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反关节爬行著,速度极快,身后拖著一把沾满新鲜血跡的消防斧,斧刃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它没有立刻扑向晕倒的女人或瘫坐的王志国,而是像狗一样抽动鼻子,然后,那张微笑的脸,猛地转向了文件柜! “嘻——” 它瞬间贴到了柜门前,脸几乎挤扁在缝隙上,浑浊的眼球死死盯著里面的林杳和周晓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抓、到、你、了。” 它举起消防斧。 林杳用尽全身力气,在斧头劈下的前一秒,狠狠一脚踹在柜门上!沉重的铁门猛地向外撞去,將那怪物撞得一个趔趄。她趁机拉著周晓雯滚出柜子。 “跑!!” 更多的“同事”从门口涌了进来。男男女女,穿著整齐的工装,脸上带著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工具”,美工刀、裁纸刀、钢尺、甚至还有沉重的订书机。 它们嬉笑著,如同参加一场狂欢派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堵死了所有去路。 林杳护著周晓雯后退,背脊撞到了冰冷的落地窗。无路可退。 一把滴血的裁纸刀率先划破空气,直刺她的面门。她侧头险险避开,刀尖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紧接著,钢尺、订书机……各种办公用具化作致命的武器,从各个角度袭来。 周晓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臂被美工刀划开一道口子。 太多了,太快了。这些“同事”的动作敏捷得不似人类,攻击配合默契,带著戏耍猎物的残忍快意。 林杳凭著超乎常人的冷静拼命闪躲格挡,但空间太狭小,很快身上就添了多处伤口。 终於,一个拿著厚重文件夹的“女同事”从侧面狠狠砸中了林杳的太阳穴。 剧痛伴隨著强烈的眩晕袭来。 视野瞬间模糊、发黑。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的一剎那,她模糊地看到——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高空之中,两道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笔直地朝著她所在楼层的方向急速落下! 其中一个身影修长挺拔,穿著深色西装,下落过程中衣摆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如同俯瞰螻蚁的神祇。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杳身上停留,只是淡漠地扫过这片血腥的猎杀场。 而另一个,一头银髮在疾风中狂乱飞舞,穿著花哨的卫衣,脸上带著兴奋到极致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在下坠掠过窗外的那零点几秒,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濒死的林杳,甚至对她挤了挤眼,右手抬起,比了一个清晰无比的“v”字手势。 跳楼……还这么开心? 这是林杳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 林杳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填满视野,耳边是熟悉而规律的键盘敲击声。 她回来了。 坐在工位上,姿势端正,仿佛从未离开过。 腕带显示时间:9:00。 上班时间。一切重置,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原点。 剧烈的头疼和眩晕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喉咙里似乎还瀰漫著血腥的铁锈味。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噁心感,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同事”们端坐在各自的工作站前,手指在透明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一模一样。 除了…… 她的视线落在斜前方一个工位上。 陈维。 他还坐在那里,戴著那副黑框眼镜,背脊挺直,手指在触控屏上操作得飞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 脸上没有了冷汗,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濒临崩溃的颤抖。只有一种沉浸在工作中的、平静而高效的专注。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歷过四次循环、並在她眼前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的玩家。 林杳的心沉了下去。 她起身,儘量自然地路过陈维的工位,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快速道:“陈维,时间不多了,我们得……” “林工。”陈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著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隨意走动和交谈,这不符合员工守则。我还有第七模块的异常数据流需要分析,请勿打扰。”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专业,每个字都合乎逻辑,无可指摘。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目光重新锁定屏幕,完全沉浸回他的“工作”中。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他与周遭“同事”们近乎同步的呼吸节奏、相似的眼神焦点、以及那种完全投入的“工作状態”,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明白了。 这个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些拿著凶器嬉笑追杀的怪物,不是即死的规则,而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同化。 它会用看似平常的工作、规则、环境,一点一点磨损你的认知,消解你的警惕,让你逐渐接受这里的“正常”,最终与这片空间的“规则”融为一体,成为“鑫悦文化”又一个合格的、忘我工作的“员工”。 第16章 「活」了的规则纸 必须儘快行动,找到破局点。 否则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她可能也会变成陈维这样。 林杳退回自己的工位,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起身。 当旁边同事如同精確的钟表般走到她工位前,说出“工作时间,不能离开”时,林杳没有立刻点头。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的表情:“是这样的,刚刚领导通知我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怎么,没通知你嘛?” 同事脸上的標准微笑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他的眼睛注视著林杳,机械的回应:“並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林杳心中瞭然,立刻换上“恍然”的表情:“哦,可能只通知了我一个人。那我先走了。” 这一次,身后的“同事”们没有突然围拢过来。他们依旧沉浸在工作中,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门顺利打开。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晓雯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林杳,明显鬆了口气,赶紧闪身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杳杳!你没事!太好了!”周晓雯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眼圈还是红的,“刚才……刚才嚇死我了!我以为你……” “我没事。”林杳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安静的走廊,“你那边什么情况?” 周晓雯努力平復呼吸,“我醒过来就在工位上了。我太害怕,就一直想著要找机会溜出来找你。正好我们部门主管让我去给行政部送一份文件,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林杳,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撕下了这个。它就贴在我办公桌隔板的內侧,贴得很隱蔽。” 林杳接过,展开。 又是一份《员工守则》。 但內容……截然不同。 员工必须於每日8:30前到岗。 可以合理拒绝直属上级的不合理工作安排。 午休时间为11:30-13:00。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条关键规则,几乎全是反著来的。 林杳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上次会议室为何会被轻易“一锅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个副本在利用规则信息差,玩弄人心。 “现在怎么办?”周晓雯紧张地问,“我们该相信哪一份?还是……两份都不能信?”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將两份守则都收好,思考著。“先找其他人匯合,信息越多越好。王志国上次自称是行政主管,他知道的或许更多。” 两人小心地避开可能有监控的走廊主路,绕到了行政部所在的楼层。然而,当她们找到王志国所在的办公室隔间时,心却凉了半截。 王志国正端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时拿起旁边的內线电话,用流利而官方的语调沟通著:“是的,李总,下午的会议室已经预订好了……王姐,上个月的办公用品採购清单需要您签字……” 他语速平稳,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脸上带著行政人员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严谨。 看到林杳和周晓雯站在他隔间外,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而疏离:“两位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对待陌生同事的公事公办。 他也被同化了,而且程度可能比陈维更深。 两人默默退开。 “去找那个保安大哥?”周晓雯小声提议,“他上次反应那么大,也许还记得……” 保安穿著那身制服,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但当他看到林杳和周晓雯靠近时,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声音洪亮而严厉:“你们是谁,请立刻离开!” “大哥,是我们,上次会议室……”周晓雯试图提醒。 “什么会议室?我不认识你们!”保安断然打断,眼神凶狠,“我现在在执行巡逻任务,任何人不得干扰!再不走,我就按违规处理了!” 他的恐惧,已经转化成了对“岗位职责”偏执的坚守。任何试图让他“擅离职守”或“回忆异常”的行为,都会被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周晓雯脸色发白,看向林杳。 林杳摇了摇头。没用了。 这些人在一次次的死亡和重启中,精神已经被这个空间的规则侵蚀、扭曲。 要么像陈维和王志国那样被“正常”同化,要么像保安这样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偏执。 “不管他们了。”林杳拉著周晓雯离开楼梯间,“我们自己找出口。”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杂物间暂时躲藏。林杳再次拿出那两份员工守则,並排放在一个废弃的纸箱上,仔细对比。 周晓雯也凑过来看,忽然指著第二份守则的其中一条,小声说:“杳杳,你看这条关於电梯的规则是新增的,会不会是提示?” 林杳目光锁定那条规则。电梯,在这个密闭的、楼层错乱的大厦里,確实是最可能连通不同空间、甚至“外界”的通道。 她正思索著,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放在左边那份守则纸张,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凝神看去。 纸张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错觉?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触那张纸。 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纸张的纤维下面,传来一阵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类似於……搏动般的颤抖。仿佛这张纸是活的,有生命,有呼吸。 林杳的手指僵住,强压下心头骤起的惊悸,没有立刻將纸扔掉。 她更仔细地观察,但在她目光聚焦到那条关於电梯的规则时,那行字墨跡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电梯在午休时间(11:30-13:00)及下班后(18:00后)运行模式不同,请员工注意。】 “不同”? 如何不同?是安全的通道,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似乎感应到她的审视和怀疑,那张纸又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这一次,连周晓雯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低低地惊呼一声。 林杳眯起眼,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她转头看向周晓雯,压低声音:“晓雯,找找这杂物间里,有没有打火机,或者任何能点火的东西。” 周晓雯一愣:“啊?点火?干什么?” 林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点疯狂意味的弧度:“自然是要……跟这张可能『活』了的规则纸,好好『沟通』一下,问问它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第17章 坏蛋!大坏蛋! 周晓雯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林杳已经建立起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开始在杂乱的物品中翻找。 运气不错,在一个满是灰尘的工具箱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老式的、气体快要用尽的塑料打火机。 林杳接过打火机,试了试,还能打出微弱的火苗。 她拿起那张“会动”的《员工守则》,用两根手指拎著它的一角,另一只手將打火机的火焰,凑近了纸张的下边缘。 火苗舔舐空气,散发出热量。 就在火焰距离纸张还有不到五厘米的时候—— “嘶——!!” 一声尖锐短促的、类似倒吸冷气又像受惊小动物的声音,猛地从纸张內部传来! 紧接著,那张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力道之大,差点让林杳脱手!它试图捲曲、摺叠,想要逃离火焰的范围。 “吱哇——!!放开我!烫!烫死了!要烧著了!!”一个尖细、急促、带著明显惊恐和怒意的声音,直接从纸张震颤的纤维中“迸发”出来,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 林杳早有准备,手指死死捏住纸张边缘,任它如何扑腾也不鬆手,另一只手持打火机稳稳地停在原处,火焰跳跃。 周晓雯看得目瞪口呆,指著那张疯狂扭动、甚至试图用边角去拍打火焰的纸,结结巴巴:“它、它它……它真的会说话?!” 那张纸见挣脱不开,火焰的威胁又近在咫尺,声音立刻从愤怒转为哭腔,还夹杂著委屈的抽噎:“呜呜……欺负纸……坏蛋!大坏蛋!快把火拿开!拿开嘛!人家都要被烤焦了!” “喂喂喂!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活了几千年了!就没受过这份气!” 几千年?林杳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將火焰又凑近了一毫米,纸张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捲曲发黄。 “啊——!停停停!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纸页嚇得声音都变形了,扭动也停了下来,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瘫软在她手里,委委屈屈地“说”,“你们想问什么嘛……呜呜呜,就知道嚇唬老实纸……” 周晓雯凑近了一点,好奇又警惕地看著这张“成精”的纸:“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才不是东西……啊呸!”纸张似乎对自己的失言很懊恼,纸面泛起一阵微弱的红光,像是人脸涨红,“吾乃『规言之灵』!是规则凝聚的精华!知晓世间万千条文法度!厉害得很!” “规言之灵?”林杳捕捉到这个名称,语气平淡地戳破,“我看你顶多是个会模仿规则的……初级精怪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轻鬆给我们给抓住了。” “你——!”纸张被她直白的贬低气得又抖动起来,但瞥见那簇威胁的火苗,立刻又怂了,声音小了下去,“初级……初级也是灵嘛!而且我能升级的!只要『吃』掉足够多正確或重要的规则,我就能变强!到时候真的能解答很多问题,甚至……甚至暂时修改小范围內的规则运行呢!” 暂时修改规则? 林杳和周晓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所以,”林杳將火焰移开少许,但依旧保持在威慑距离,“电梯那条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个版本是对的?还是都不对?” 纸张扭捏了一下,纸面上关於电梯的那行字跡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模糊,似乎在进行某种“修正”。 但很快,它又停了下来,发出类似“吭哧吭哧”用力的声音,最后沮丧地说:“我……我现在力量不够,只能感觉到那条规则『不完整』,有很大问题,但具体哪里错,怎么改……我『吃』到的规则养分太少了,改不动……” “需要什么养分?”林杳立刻追问。 “正確且重要的规则信息啊!或者……或者蕴含规则力量的物品、残留物也行……”纸张的声音有点虚。 林杳盯著它看了几秒,忽然又將打火机凑近。 “哎哎哎!又干嘛!我说的是真的!”纸张嚇得尖叫。 “给你机会,展示一下你现在的『能力』。”林杳声音冷淡,“关於电梯,或者关於离开这栋大厦,你知道的任何一条『有用』的、『正確』的规则。说出来,不然……”火苗跳跃。 纸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和调动力量。终於,它表面的字跡开始大片大片地模糊、消失,然后又重新凝聚。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那些条款式的守则,而是一行简短的、闪烁著微光的字跡: 【佩戴正確工牌,於非工作时段(11:30-13:00或18:00后)进入电梯,按下20层,可达『间隙』。】 20层?林杳记得这栋大厦的公开楼层標识,最高只有19层。20层是隱藏楼层?还是…… “什么是『间隙』?”周晓雯急忙问。 纸张上的光字闪烁了一下,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字跡变淡了许多,声音也虚弱了点:“就是……就是规则之间的缝隙,夹层……那里可能安全点,也可能更危险……我只能『读』出这么多关联信息了……真的……” “我好睏……要睡一会儿了。” 它说完,纸面光泽彻底黯淡下去,恢復了普通纸张的模样。 林杳收起了打火机,將这张奇特的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20层……『间隙』……”她低声重复,目光看向杂物间紧闭的门。 “杳杳,我们……要去试试吗?”周晓雯问,声音里有害怕,也有跃跃欲试。 林杳看了眼腕带时间,还没到午休。她正要回答,杂物间的门缝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但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立刻示意周晓雯噤声,两人躲到一堆杂物后面,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透过门缝下方极窄的视野,林杳看到几双不同款式的鞋子快速走过。 其中一双,是擦得鋥亮的黑色男士皮鞋,步伐沉稳。 另一双,是花里胡哨的限量版运动鞋,脚步轻快跳跃。 还有几双,是普通的通勤鞋。 一共……大约八九个人的脚步声。 玩家?还是別的什么? 林杳脑海中,瞬间闪回意识消失前最后看到的画面,窗外高空坠落的两个身影,那个冷漠的男人,和那个银髮比耶的疯子。 他们,也在这个循环里。而且,似乎早就在行动了。 “走。”林杳当机立断,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跟上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杂物间,朝著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去。 第18章 电梯惊魂 走廊尽头,陆沉停下脚步,对身边几个工作人员简短吩咐了几句。那些人便像接收到清晰指令的机器人,各自转身,朝著不同的方向快步离开,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沈行斜倚在光洁的墙壁上,吹了声口哨,目光却懒洋洋地飘向后方拐角,压低声音对陆沉说:“陆哥,后面那俩小尾巴,跟了一路了。怎么处理?甩掉还是……”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不急。先办正事。” 他的目標明確,不远处的电梯间。那里並排停著三部电梯,指示灯正常闪烁著。 然而,就在两人迈步走向电梯的瞬间,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两道人影迅速闪出,恰恰拦在了他们与电梯之间。 林杳脸上掛起微笑,目光在陆沉和沈行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胸前:“好巧啊,陆经理。”她特意加重了“经理”两个字,眼神里没有丝毫“巧遇”的惊讶。 “相逢即是有缘。”林杳向前半步,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討要一份文件,“既然是『经理』,想必搞到几份正確的、能用的工牌,不是什么难事吧?” 沈行立刻嗤笑一声:“少套近乎!让开,別碍事儿!” 林杳也不恼,反而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往电梯按钮前一站,拦住了去路。“既然谈不拢,那大家就都別上电梯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在这儿慢慢耗。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安全检查』或者別的什么『惊喜』,什么时候会来。” 她这是在赌,赌对方的目標同样是电梯,而且时间紧迫。 陆沉终於正眼看向林杳。他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情绪,像深潭,让人看不清底。他打量了林杳两秒,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紧张得脸色发白却强撑著的周晓雯,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们知道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林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意思明確,先给工牌,再谈別的。 短暂的沉默在四周瀰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行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看向陆沉。陆沉的目光在林杳冷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抬手,从西装內侧口袋里,真的掏出了两张崭新的工牌,隨手拋了过去。 林杳精准接住。 工牌是同样的蓝色掛绳,同样的塑料封膜。 只需要换上照片就行。 “谢了。”林杳检查无误,將其中一张递给周晓雯,自己麻利地掛上,然后侧身让开了电梯按钮的位置,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现在,可以一起走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四人先后走入。里面宽敞明亮,金属墙壁光可鑑人,倒映著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林杳和周晓雯站到靠里的角落,陆沉和沈行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合拢,开始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滯。沈行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在周晓雯身上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小妹妹,別紧张嘛。你们是怎么知道电梯有问题的?还特意来堵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別的『线索』?不如一起分享一下,没准儿能够找到正確逃脱的办法呢。” 周晓雯下意识地看向林杳,抿了抿唇,然后用力摇头,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语气坚决:“我、我不知道!杳杳让我跟著,我就跟著了!” 沈行撇撇嘴,又把目標转向林杳:“喂,美女,大家都是明白人,藏著掖著没意思。说说唄,怎么盯上我们的?” 林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上次你的工牌职位是『监控室技术员』。这次变成『助理』了。我就想,你们肯定知道什么,所以直接问你们要,应该是最快的方法。”她顿了顿,补充道,“怎么,不对么?” 沈行被她噎了一下,一时没找到话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恶作剧般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行,你厉害。不过……待会儿可別嚇哭了。这电梯,可没看上去那么『好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滋啦……!” 头顶的灯管毫无徵兆地剧烈闪烁起来!明暗交替的光线將每个人的脸切割得忽明忽灭。 下一秒,“啪”!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人影轮廓都消失了。只有电梯运行时极轻微的钢索摩擦声,以及……骤然变得清晰起来的、自己和他人的呼吸声。 “啊!”周晓雯短促地惊叫一声,紧紧抓住了林杳的胳膊。 林杳全身肌肉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 就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正对著电梯门的那块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雪花般的乱码疯狂滚动,夹杂著扭曲变形、如同老式录像带损坏般的诡异画面,一张张模糊、惨白、表情痛苦的人脸一闪而过,时而拉伸,时而挤压。没有声音,只有屏幕本身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噪音。 这无声的恐怖影像,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紧接著。 “嘎吱……嘎吱……哧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从电梯外壁传来!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薄薄的金属板外面,有无数指甲尖利的东西,正在拼命地抓挠、刮擦著厢体! 那声音密集、杂乱、充满恶意,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杳屏住呼吸,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周晓雯,另一只手悄然摸向自己后腰,那里別著她从某个消防箱里顺来的小型安全斧。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极近的距离,传来极其轻微的“簌簌”声。 一股冰凉、滑腻、带著陈旧灰尘气味的触感,轻轻拂过林杳的头顶,又垂落到周晓雯的脸侧。 是头髮。大量湿冷、纠缠的长髮,正从电梯轿厢的通风口或者天花板缝隙里,悄无声息地垂落下来! “呀——!!!”周晓雯的尖叫终於衝破喉咙,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嘿……”沈行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得逞般的轻笑。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呼!” 黑暗中,几道斧刃破风的声音凌厉响起! 紧接著是“噗嗤”一声闷响,像砍进了潮湿的朽木。 “呃……咯……” 一声非人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短促哀鸣响起,隨即戛然而止。 “啪嗒。” 一个沉重、湿漉漉的东西掉落在电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闪烁的屏幕骤然熄灭,抓挠外壁的噪音瞬间消失,垂落的髮丝也像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 “咔噠。” 灯光重新亮起,稳定而明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电梯依旧平稳下行,楼层数字正常跳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电梯中央,地毯上,赫然滚落著一颗头颅。 第19章 无数个镜子里的「她」 女人的头颅。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眼睛暴凸,嘴巴大张,残留著惊愕和痛苦的表情。脖颈的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粘稠物质,正缓缓渗出。 林杳站在角落,斧柄还稳稳地抓在她手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眼神冷静得可怕。 沈行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微张著,看了看地上的头,又看了看提著斧头、面色平静的林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沉,目光也在地上的头颅和林杳之间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林杳甩了甩斧刃上不存在的“血”,將斧头重新別回后腰,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抬头看向电梯的楼层显示屏。数字正在从“5”跳向“4”。 她又低头看了眼腕带时间。 刚好是上午十一点整。正是之前触发“安全检查”,上次团灭的时间点。 而此刻,电梯里除了多了一颗来歷不明的头颅,异常平静。 “看来,『安全检查』期间,电梯也不安全。”林杳自言自语般低语,然后抬眼看向陆沉和沈行,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既然暂时没事,也快到午休时间了……不如,我们去20楼看看?” “20楼”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陆沉和沈行的眼神同时变了。 沈行脸上的轻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陆沉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杳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她到底知道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陆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行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点別的意味,“尊重女士的选择。” 他伸出手,按下了电梯面板上那个原本不存在、但此刻隨著他手指按下而悄然浮现的、没有任何数字標识的灰色按钮。 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电梯不再下行,而是开始向上加速。 目標——20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 外面没有预想中的走廊、办公室,甚至没有灯光。只有一片纯粹、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它不像缺乏照明,更像是一种有质量的、流动的黑色物质,堵在门口,隔绝了所有视觉信息。 空气是停滯的,带著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尘埃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脂粉香气。 电梯里的灯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块区域,再往里,便彻底被黑暗吞噬。 几个人站在门口,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周晓雯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杳的手臂,沈行也不再嬉皮笑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林杳看向陆沉,眉头微挑,语气带著一丝刻意的凉意:“这时候,应该不会还讲究『女士优先』了吧,陆经理?” 陆沉侧过头,走廊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晰的阴影。他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脚步声也几乎立刻消失,仿佛那黑暗不仅能遮蔽光线,还能吸收声音。 沈行瞥了林杳一眼,也迅速跟了进去,同样消失在黑暗里。 林杳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周晓雯冰凉的手腕,压低声音快速叮嘱:“跟紧我,但注意和前面那两人保持距离。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来。” “嗯!”周晓雯用力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黑暗。 瞬间,视觉被彻底剥夺。耳边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还有脚下踩在某种柔软、吸音材质上的轻微“沙沙”声。林杳伸出另一只手,向前、向两侧小心摸索。 指尖先是触碰到冰冷平滑的墙面,然后继续向前,空的。前面似乎是一条通道。 她凭著感觉和记忆中对陆沉他们消失方向的大致判断,缓慢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到极致。 走了大约十几步,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一片冰凉、光滑、坚硬的平面。 她停下脚步,手指沿著平面滑动。面积很大,似乎是一面墙镜。 “晓雯,我摸到镜子了。你小心点,別撞上。”林杳低声提醒,同时微微侧头,想听听周晓雯的回应。 身后,一片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应答,连一直被她握著的、属於周晓雯的手腕,也消失了。 她指尖传来的触感空无一物。 林杳心头猛地一沉,倏然转身,手臂在黑暗中挥动。“晓雯?” 无人应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產生微弱的、怪异的迴响。 周晓雯不见了。悄无声息地,在她全神贯注探索前方的时候,消失了。甚至连一点挣扎或惊叫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湿了林杳的后背。这黑暗不仅能吞噬光,还能隔绝人?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周晓雯“拉”走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她保持著面对镜墙的姿势,缓缓向后退了两步,试图重新感知周围的环境。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 “啪。” “啪、啪、啪……” 一盏盏昏黄的、老式的壁灯,如同被无形的手依次拧亮,沿著通道两侧次第点亮。光线並不明亮,反而投下摇曳晃动的、长长的阴影,將整个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 光线驱散了绝对的黑暗,也映出了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办公室走廊。 这是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巨大的、迷宫般的空间。 天花板、墙壁、甚至脚下踩著的“地面”,全都是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完整,有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有的甚至扭曲变形。它们以各种角度相互拼接、折射,將有限的灯光和进入其中的人影,复製、分裂成成千上万个碎片化的倒影。 林杳站在这个镜面迷宫的入口处,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个“林杳”也同时转头,用一模一样的警惕眼神“看”著她。每一个镜中影像的动作都与她同步,却又因为镜面的角度和扭曲,呈现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差异。 她瞬间被自己的影像包围了,孤立无援的感觉比刚才的绝对黑暗更甚。 陆沉和沈行不见了。周晓雯也失踪了。这里只有她,和无数个镜子里的“她”。 第20章 试图取代她 林杳稳住心神,仔细打量周围。镜面之间並非严丝合缝,留有一些仅容一人通过的、曲折的缝隙通道。这似乎是唯一的“路”。 她选了正前方一条看起来相对宽敞的缝隙,握紧腰后的斧柄,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镜面反射著昏黄的光,映照出她前行的身影。走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回头,想確认来路,却猛地僵住。 身后,那个本该映出她背影的镜面里,“她”並没有转身。那个镜中的“林杳”,依旧保持著向前走的姿势,但头颅,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扭了过来。 镜中的“她”,脸上带著一种林杳自己绝不会有的、诡譎而冰冷的微笑,目光穿透镜面,直勾勾地“盯”著现实中的她。 林杳心臟骤停一拍,猛地转回身,不再看后面,加快脚步向前。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镜面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周晓雯! 她背对著这边,似乎也在茫然四顾,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看到林杳,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快步跑了过来:“杳杳!太好了!我找不到你,嚇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林杳看著她跑近,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快速扫过。衣服是周晓雯早上穿的那套,髮型、妆容也对,脸上的惊恐和后怕看起来无比真实。 “你刚才去哪了?怎么突然不见了?”林杳问,声音平静。 “我不知道!”周晓雯急切地说,抓住林杳的手臂,手指冰凉,“我就感觉脚下忽然一空,好像踩到了什么机关,然后就掉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等我爬起来,就在这儿了!对了,你看到陆沉和沈行了吗?” 林杳摇头:“没看到。从进来就失散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晓雯看著周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镜子,脸上露出无助和恐惧,“这么多镜子……好诡异。不然……我们试试打碎几面镜子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路,或者能把那两个人引出来?” 她的提议听起来很合理。 林杳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嗯,是个办法。” 她说著,伸手摸向腰后的安全斧。 周晓雯见状,似乎鬆了口气,往旁边让开半步,给她腾出挥斧的空间,眼神里还带著期待。 林杳握住了斧柄,手臂肌肉绷紧,眼神骤然转冷,斧刃没有劈向任何一面镜子,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砍向了近在咫尺的“周晓雯”的头颅! “噗!” 斧刃深深嵌入颅骨的声音,沉闷而滯涩。 “周晓雯”脸上的惊喜和期待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她甚至没有立刻“死去”,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杳,嘴唇颤抖著,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为……为什么……杳杳……我是晓雯啊……” 林杳手腕发力,將斧头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暗色的、如同烟雾般的物质,而非鲜血。 “你不像。”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周晓雯在危险的时候,不会这么『有主见』地替我决定。她更习惯跟从,或者在极度恐惧下直接崩溃。而且……” 她看著“周晓雯”脸上那迅速褪去人性、变得怨毒扭曲的表情,“她叫我『杳杳』的时候,尾音不会刻意拖长,装亲热。” “嗬……嗬……”假周晓雯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气声,身体开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乾瘪、扭曲,最后“嘭”地一声,彻底炸成一团浓密的、带著腥味的黑色烟雾,消散在镜面迷宫的空气中。 林杳甩了甩斧刃上残留的黑色粘稠物,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的镜子。 引诱她打碎镜子?为什么?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些镜子。昏黄灯光下,镜中的无数个“她”也在同步观察。但渐渐地,她发现有些镜中的影像,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延迟,或者表情有著难以言喻的差异,有的眼神更麻木,有的嘴角带著不易察觉的讥讽,有的则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它们……似乎並不完全是她? 就在她凝神观察的瞬间,正前方一面看起来最清晰的落地镜中,她自己的影像,眼睛忽然眨了一下,一个她並未做出的动作! 林杳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 几乎同时,那面镜子里的“林杳”,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怨毒和疯狂的扭曲表情!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然后整个影像如同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猛地从镜中“冲”了出来! 不,不是影像衝出来了。是那面镜子本身,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化”了,从镜框里流淌出大量粘稠的、半透明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胶质物。这些胶质物迅速凝聚、塑形,变成了一个……没有皮肤、肌肉血管裸露在外、却顶著林杳脸庞的“人形”! 它朝著林杳,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紧接著,第二面、第三面……周围的镜子纷纷“活化”!无数个顶著林杳面孔、或完整或残缺、或清晰或模糊的“镜中人”,如同从噩梦最深处爬出的魑魅,从四面八方镜面中挣脱、流淌、凝聚而出,带著相同的痛苦扭曲表情,发出无声的吶喊,朝著位於中心的林杳蜂拥而来!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將林杳围在中间,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无数张“林杳”的脸贴近她,无数双“林杳”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无数张“林杳”的嘴巴开合,发出混乱、重叠、直刺灵魂深处的呢喃和质问: “救我……” “好痛苦……” “为什么是我……” “工作日復一日……看不到头……” “父亲……別再打了……” “妈妈……你为什么只是哭……” “我恨……我好恨……” “砸碎它……砸碎镜子……就解脱了……” 这些声音並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它们挖掘、放大、扭曲著她內心最深处的疲惫、对重复工作的麻木、对原生家庭的复杂记忆……所有被理性压制、深埋的负面情绪和痛苦回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衝击著她的理智堤坝。 林杳的头颅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那些“镜中人”的脸和她自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绝望和放弃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砸了它……砸了镜子……” “一切就结束了……” “不用再挣扎了……” 诱惑的低语越来越响,几乎盖过了她自己的意志。 第21章 被坑了 她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一根根鬆开,又猛地攥紧斧柄。在混乱的意识和痛苦的浪潮中,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疯狂吶喊:不能砸!镜子是关键!砸了可能就彻底完了! 然而,那股源自內心黑暗和外力诱导的双重力量太过强大。她的手臂,违背著她残存的意志,一点点、极其缓慢却坚定地举起了沉重的安全斧,斧刃对准了离她最近的一面、映照著她此刻痛苦扭曲表情的镜子。 就在斧头即將劈下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出,稳稳地握住了她持斧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制住了她手臂的颤抖和那股疯狂的衝动。 林杳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顺著那只手向上看去。 陆沉。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平静,正低头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只是隨手阻止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陆沉握著她的手腕,没有鬆开,反而就著她的手,將她手中的斧头,轻轻向前一送。 “咔嚓!” 斧刃的侧面,並非劈砍,而是以一种巧妙的力度和角度,磕在了那面镜子的边缘。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著,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 以那面镜子为起点,碎裂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周围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炸裂、崩碎!无数锋利的镜片碎片如同水晶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那些包围著林杳、喋喋不休的“镜中人”,在镜子碎裂的瞬间,齐齐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尖叫!它们的身体也隨之崩解,重新化作粘稠的胶质,或者直接炸成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 而与此同时,每一片碎裂的镜片中,都映照出一个扭曲的、尖叫的“林杳”影像。这些影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恶意,隨著镜片的飞溅,如同潮水般朝著中心的林杳扑了过来!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著冰冷刺骨的恶意和精神衝击,瞬间將她吞没! 林杳只觉得眼前被无数个自己痛苦的面孔填满,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摇曳欲熄。最后的感知,是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骤然鬆开。 以及,一个近在耳畔的、平静到残忍的男声: “果然在你这里。” “多谢了。” “那么,去死吧。” 无边的黑暗和无数碎裂的自我,彻底將她吞噬。 林杳再次睁开眼。 四周又是熟悉的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她回来了。又一次。 心臟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攥了一下,残留的剧痛和无数个自我碎裂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她立刻伸手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纸张果然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衝散了残留的恐惧。林杳咬紧后槽牙,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陆沉……该死的陆沉。” 从一开始看到他那副冷漠旁观的样子,就觉得这人装模作样得令人厌烦,果然,这傢伙果然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確。抢走“规言之灵”,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她推入死地。 只是…… 林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腕带上的信息依旧,但在她意念微动间,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在视野角落浮现: 【卡牌:偽装者的核心】 【状態:冷却中(00:58:37)】 【上次擬態目標:偽装者(残响)】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甚至带著点狠戾的弧度。 想让她死? 那他也別想好过。 在镜渊被无数“自我”吞没、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剎那,她启动了那张【偽装者的核心】卡牌。擬態目標,地铁副本里那个“偽装者” 效果只有十秒。 但足够她狠狠地“標记”到近在咫尺的陆沉身上。擬態期间,她免疫了那种精神衝击的绝大部分伤害,但陆沉……他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现在看来,她的“临別礼物”生效了。否则她此刻应该彻底消失,而不是再次回到这个循环起点。 “很好。”林杳低声自语,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眼神锐利如刀,“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她必须利用这次“回档”,梳理信息,找到真正的破局点。 她开始快速復盘: 首先,安全检查无法避开,上次会议室惨案和电梯都证明了这一点。那么,至少在十一点左右,必须確保自己待在“被规则认可”的工位上。 至於20层,是个危险且特殊的存在,即使在规则允许的“休息时间”进入,也充满精神污染和致命陷阱,而且,她注意到,只有身处20层范围时,【偽装者的核心】卡牌图標才是亮的,显示“可用”。这是否意味著,20层是某种“规则薄弱点”或“特殊区域”。 还有就是,之前王志国提供过线索:“公司十年前出过大事,死了很多人。”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电脑。 林杳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触控屏上。工作內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她注意到,屏幕角落的瀏览器图標似乎可以点击。 她尝试点开,输入“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页面缓慢加载,竟然真的出现了搜索结果!不是正常的网页,而是一些风格老旧、像是十几年前本地论坛或新闻报导的截图,数据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还在。 【惊爆!鑫悦文化內部竟如“集中营”?前员工血泪控诉!】 【业绩不达標学狗爬?揭露无良企业的『狼性文化』真面目!】 【独家:鑫悦文化疑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消防通道被锁,数十员工被困惨死!】 【是意外还是人祸?家属质疑公司安全管理,警方介入调查……】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標题,搭配著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哭诉面孔或火场废墟的图片。 第22章 策反怪诞副本的npc 林杳快速瀏览著那些扭曲的文字描述: “领导就是皇帝,说一不二,让跪著就不能站著……” “每天必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量,完不成就扣光工资,还要接受『惩罚』:当眾学狗叫、爬行、扇自己耳光……” “上班时间大门从外面反锁,美其名曰『沉浸式工作』,上厕所都要打报告限时……” “压榨,无尽的压榨,精神羞辱,身体摧残……” “那天晚上机房突然起火,火势蔓延得特別快……我们想跑,可是门打不开!安全通道的门也被锁死了!很多人活活被……烧死在里面……” “怨气衝天……后来那栋楼就经常出事,没人敢要,废弃了好多年……” 原来如此。 这个副本的“规则”源头,並非凭空创造,而是根植於这家公司曾经真实发生的、极端扭曲的管理模式和那场惨烈的火灾事故。 员工的怨念、恐惧、痛苦,与大楼本身结合,形成了这个不断循环、充斥著各种“规则”惩罚和诡异现象的死亡空间。 “不断循环的星期一……起火……”林杳低声重复,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工位那个一直埋头“工作”、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年轻男“同事”。他穿著格子衬衫,戴著厚厚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杳调整了一下表情,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帅哥,问你个事儿。” 男同事手指未停,但眼皮似乎抬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林杳盯著他镜片后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已经死了?” “啪嗒。” 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落在了林杳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其实你早就死了。” 那眼神里,起初是茫然,隨即像是有什么被尘封的、痛苦的东西被猛然触动,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属於“合格员工”的麻木表情开始像蜡一样融化、崩塌…… 林杳看著他表情的坍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刺激完同事,她好像没事儿人一样重新坐正身体,然后对著不远处似乎一直用余光观察这边的张伟说道:“领导,我有个技术细节需要去找市场部的同事当面確认一下,可能需要点时间。” 张伟转过头,標准微笑:“工作沟通,合理范围。注意时间。” “明白。” 林杳顺利地离开了,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楼梯间角落,她等到了同样藉口溜出来的周晓雯。 周晓雯看到她,眼圈瞬间红了,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杳杳!电梯分开后我以为你……嚇死我了!” “我没事。”林杳拍了拍她的背,语速加快,“听著,晓雯,时间不多。我確认了几件事:第一,『安全检查』的时候,必须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哪里都不要去,什么都不要信。那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周晓雯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第二,”林杳语气严肃,“我需要你帮我。午休时间一到,立刻来三楼的仓库找我。知道位置吗?” 周晓雯想了想:“知道,就在后勤通道最里面。可是杳杳,去仓库做什么?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 林杳看著她,眼神平静,却让周晓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去仓库,”林杳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心,“炸了这里。” 与此同时。 沈行烦躁地抓著他那头显眼的银髮,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咒骂著:“妈的!就差最后一步!卡牌冷却好了就能直接脱离!偏偏被那个叫林杳的新人阴了一把!” “她最后甩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邪门透了!老子的头现在都还嗡嗡的!”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身发出沉闷的迴响。 陆沉靠墙站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隱约浮现几道极细的、如同黑色裂纹般的纹路,正缓慢蠕动、淡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於沈行的抱怨,只是淡淡回应:“无所谓。本来也是我们先利用她们试探,又抢了东西。被反击,很正常。” “正常个屁!”沈行啐了一口,“白白浪费一次循环机会!还差点著了道!这口气我咽不下!下次碰到,非弄死她不可!” 陆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无非是多耗费点时间。她们早晚会死在这里,被同化,或者被规则吞噬。”他的语气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男员工,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溜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攥著什么东西,低著头,沿著墙根快速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动作,与周围那些按照固定轨跡、步伐节奏都几乎一致的“员工”们格格不入。 眼神里也没有那种麻木的专注,反而带著明显的心虚和紧张。 沈行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个身影:“哟,看,新人还真能折腾。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小动作。不过,没用,都是徒劳。” 陆沉却微微蹙眉。 这个副本的“同化”力量极强,普通玩家经歷几次死亡循环,精神便会被侵蚀,逐渐变得顺从、麻木。 但这个员工表现出的“异常”太过鲜活,倒像是……有意识地、清醒地在进行某种计划。 他看了看那个员工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腕带上的时间。 距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 但一种莫名的、近乎直觉的不安,悄然縈绕在他心头。 “总觉得……不太对劲。”陆沉低声自语,隨即做出了决定,“先去20层。看看『间隙』的状態。如果不行,这次我们找机会直接脱离。” 沈行虽然不甘心,但对陆沉的判断大多时候还是信服的,闻言也收敛了怒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要是再碰到那个林杳……” 第23章 爆炸吧,艺术! 20层的“间隙”,这次显现出的是一片看似祥和的景象。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宽阔天台上,角落堆著几个废弃的旧沙发和茶几,墙上还掛著褪色的“员工休息区”標识,旁边甚至有一台外壳锈跡斑斑的自动售货机。 没有镜子,没有黑暗,只有一片午后的慵懒和……诡异的平静。 沈行和陆沉从电梯走出,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这……”沈行有些错愕,“这就是20层?员工休息区?看起来……挺正常?” 陆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天台,最后落在远处护栏边一个背对著他们的身影上。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个行为鬼祟的“员工”。 “他怎么会来这里?”沈行压低声音,“而且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20层在『规则』里的定义,可能本来就是员工休息的地方。”陆沉语气平淡,但眼神却紧盯著那个身影,“只是之前被『间隙』的异常力量扭曲了。现在它显现出相对正常的表象,可能是因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迈步向那个“员工”走去。 沈行快步跟上,忍不住追问:“因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里本来是休息区?有人告诉你的?这不符合你一贯多疑的风格啊陆哥。”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深不见底。沈行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距离那个“员工”还有十几米时,那人似乎完成了什么,转过身来。沈行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平平无奇的、属於“鑫悦文化”某个基层员工的麻木面孔,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跳动著一种近乎狂热的、不正常的亮光。 那人手里拿著一个用矿泉水瓶和胶布粗糙组装的简易装置,里面能看到浸泡著布条的浑浊液体。另一只手,擦亮了一个老式打火机。 火苗躥起。 “喂!你干什么!”沈行失声喊道,下意识想衝过去阻止。 那“员工”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解脱,还带著一丝疯狂的笑意。然后,他將点燃的打火机,凑近了矿泉水瓶口露出的布条引信。 “嗤——!” 引信迅速燃烧。 “臥槽!”沈行大骂。 “后退!”陆沉反应更快,一把抓住沈行的衣领向后猛拽!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並不算震耳欲聋,但衝击波和四溅的燃烧液体却在瞬间席捲了天台一角!那个“员工”首当其衝,身影在火光中扭曲、消散,连惨叫都未曾发出。旧沙发被点燃,塑胶地垫腾起黑烟和火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轰隆!!!” 下方楼层传来了更沉闷、更剧烈的爆炸!整栋大厦都为之猛烈一震!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楼板的晃动。 两人踉蹌几步才站稳,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陆沉衝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只见楼下楼下的某个位置,浓烟裹挟著火光正从窗户喷涌而出!紧接著,是第二处、第三处火点在不同的楼层和方位被点燃!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开始沿著易燃的办公隔断、窗帘、文件纸张迅速蔓延! 更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是,他们来时的电梯井方向也传来不祥的断裂和爆炸声,浓烟从门缝涌入,电梯系统被破坏了! “走楼梯!”陆沉当机立断,转身就冲向天台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沈行啐了一口,紧跟而上。 然而,当他们沿著消防楼梯向下狂奔时,才发现情况比想像的更糟。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诡异,浓烟已经灌满了楼梯间,刺鼻的焦糊味和塑料燃烧的毒气扑面而来。 更诡异的是,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和偶尔敞开的防火门,他们看到,一些楼层的办公区里,那些原本麻木工作的“员工”们,此刻依然坐在或站在他们的工位上,对周遭迅速蔓延的火焰和浓烟视若无睹。 他们有的还在“敲击键盘”,有的在“翻阅文件”,仿佛燃烧的不是他们的身躯,不是他们赖以存在的“公司”。火焰舔舐著他们的制服、头髮、皮肤,他们却毫无反应,只是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僵硬、诡异。 他们已经被规则彻底同化,连求生的本能都丧失了。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沈行一边用袖子捂著口鼻,一边低声咒骂。 陆沉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燃烧的“雕像”,锁定了远处一个在火光中快速移动、不断向各处投掷燃烧瓶的身影。那身影纤细灵活,动作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杳。”陆沉的声音在浓烟中冷得掉渣。 与此同时,其他“倖存”的玩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爆炸惊醒了。他们从藏身处、从麻木的状態中挣脱出来,尖叫著,哭喊著,在浓烟和火焰中无头苍蝇般乱窜。 “往这边走!这边可能有出口!”一个清亮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穿透混乱响起。 是林杳!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条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走廊岔口,对著那些惊慌失措的玩家大喊。 玩家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朝著她指引的方向涌去。他们穿过燃烧的办公区,绕过倒下的文件柜,一路狂奔,最后被带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靠近大厦边缘的区域。 然而,这里並不是出口。 周晓雯正蜷缩在一个承重柱后面,面前摆著几个还没投掷出去的、用酒瓶和碎布自製的燃烧瓶。她脸色惨白,手指还在发抖,看到突然涌来这么多人,嚇得往后一缩,但看到人群后面走来的林杳,又像是有了主心骨。 她想起林杳的嘱咐,深吸一口气,壮著胆子,拿起一个燃烧瓶,小心翼翼地递向跑在最前面的、灰头土脸的王志国,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要……要一起吗?” 王志国看著递到眼前的燃烧瓶,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大的火势和那些在火焰中“工作”的诡异员工,脸上先是愤怒,隨即是绝望,最后,竟然慢慢扭曲成一个近乎癲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他一把接过燃烧瓶,眼神里闪著和之前那个自爆员工相似的疯狂光,“反正也没活路了……妈的!烧!都烧了!这鬼地方!哈哈哈哈!” 第24章 猎物,还是猎人? 其他人看到王志国这个“资深者”都接了,纷纷从周晓雯那里拿过或捡起旁边散落的燃烧工具,开始更加疯狂地点火、投掷。 火势彻底失控。 另一边,林杳在指引了玩家方向后,刚想撤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她面前。 是张伟。 他依旧穿著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但表情却不再是那种標准化的微笑,而是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和愤怒。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拱起,四肢的关节发出“咯咯”的怪响,后背和肋下“嗤啦”几声撕裂开来,钻出数条布满吸盘、湿滑黏腻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质肢体!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来正经上班的……”张伟的声音变得嘶哑重叠,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杀了你……只有清除掉你……公司才能恢復正常运作……我的项目……我的完美社区……才能完美的呈现!” 话音未落,数条黏腻的触手如同鞭子般带著破空声,从各个角度狠狠抽向林杳! 林杳瞳孔骤缩,全力闪避。但触手的攻击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她虽然躲开了大部分,仍被一条触手擦过腰侧,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衣服瞬间被撕裂,皮开肉绽。 她咬牙忍痛,抽出腰后的安全斧反击,斧刃砍在触手上却如同砍中了坚韧的橡胶,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反而激怒了对方。 “砰!” 一条更粗壮的触手狠狠砸在她刚才的位置,將地板砸得龟裂。林杳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触手如影隨形,不断追击,將她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终於,她被逼到一处燃烧的隔断墙边,退无可退。一条触手如同毒蛇般窜出,重重抽在她的胸口! “噗——!” 林杳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撞在燃烧的墙上,又滚落在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张伟狞笑著逼近,更多的触手扬起,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林杳的手按在了腕带上,或许是因为副本正在受到攻击的原因,【偽装者的核心】卡牌图標在火焰下,微微闪烁。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就在她即將发动卡牌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烟尘中出现的两道身影,陆沉和沈行,正朝这边快速赶来,显然也被大火和动静吸引。 电光火石间,林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放弃了立刻使用卡牌,反而用尽力气,扯著嘶哑的嗓子朝著陆沉他们的方向大喊: “在这里!这傢伙是源头!一起杀了它!!” 她的喊声在燃烧的爆裂声中依然清晰。 张伟的触手攻击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向陆沉和沈行来的方向,脸上露出更深的暴怒:“帮手?正好……一起清理掉……公司的害虫……” 它竟然真的调转了主要攻势,数条最粗壮的触手呼啸著,朝著刚刚赶到的陆沉和沈行席捲而去! 沈行差点被一条触手扫中,惊怒交加,破口大骂:“林杳!我操你大爷!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陆沉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嘴角带血却眼神清亮的林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祸水东引,製造混乱,拖延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沈行低喝:“你拖住它!”自己则身影一晃,以惊人的速度绕过触手的攻击范围,径直朝著林杳的方向疾冲而去! 沈行气得跳脚,却不得不面对张伟狂风暴雨般的触手攻击,只能一边咒骂一边狼狈应对:“陆沉你他妈……啊!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陆沉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试图爬起身的林杳。林杳毫不意外,甚至没有试图再逃,而是擦掉嘴角的血,迎著他冲了上去! 两人在燃烧的走廊里瞬间交手! 林杳身手不弱,但在受了不轻內伤的情况下,面对状態完好的陆沉,很快落入下风。陆沉的格斗技巧简洁高效,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力量更是远超常人。林杳勉强格挡了几下,就被他一记重拳砸在肩胛,踉蹌后退,隨即被陆沉一个扫腿放倒,紧接著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 “你玩够了?”陆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深寒。 林杳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脸颊贴著滚烫的地板,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喘不过气:“咳咳……陆经理,別这么大火气嘛……猜猜看,咱们这次,会不会一起死在这里?” “能和陆经理这么帅的男人死在一起,好像也不亏,嘿嘿。” 陆沉眉头微蹙,匕首用力顶了顶她的脖子,鲜血瞬间顺著刀刃溢出:“你疯了?火势失控,副本核心暴走,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给这个副本陪葬。” “所有人?”林杳笑容讽刺,“你会在乎其他人死活?你本来也没打算让除了你们俩之外的任何人活下去吧?上次在20层,你不是很果断地把我推出去送死吗?” 陆沉沉默了一瞬,眼神深暗:“何苦呢?玉石俱焚,不適合你来玩。” “適不適合,试试才知道。”林杳艰难地转过头,挑衅地看著他,“有本事,你现在就逃出去啊。” 陆沉的目光扫向四周。火焰已经连成一片,浓烟遮天蔽日,整层楼都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伟和沈行交战的方向传来更激烈的碰撞和沈行逐渐吃力的怒骂。更远处,隱约能听到大厦结构断裂的可怕声响。 这个副本,正在崩塌。 而林杳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愉悦的疯狂。她到底在盘算什么?仅仅是为了拖他们一起死? 就在这时。 “陆哥!救命!这玩意儿他妈杀不死!还能进化!”沈行悽厉的惨叫传来,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 陆沉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沈行半边身子染血,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著。而张伟的状態更加骇人,它的一条触手被沈行不知用什么手段斩断,但断口处没有流血,反而迅速蠕动著生长出新的、更细密尖锐的肉芽,而那条掉落的触手,竟然也在原地扭曲膨胀,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有著类似张伟面孔的肉瘤怪物,朝著沈行爬去! 第25章 隔~好饱! 张伟本体的气息也在暴涨,更多的畸形肢体从它身上钻出。它正在战斗中“进化”!或者说,这个副本的怨念核心,在被彻底激怒和破坏后,正在释放出全部、扭曲的恶意和力量! 再这样下去,別说沈行,整个正在崩塌的副本空间都可能被这彻底暴走的怪物主宰,到时候谁都別想跑! 陆沉的脸色终於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第一次遇到对自己也这么狠、不惜拉著整个副本和所有人一起毁灭的玩家。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强行在副本彻底崩溃前和沈行一起脱离,还是…… 他低头看向林杳。 林杳也正看著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有本事你走啊”的挑衅笑容。 时间不多了。火焰已经烧到了他们附近,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塌落。 陆沉眼神一厉,似乎下了决心。他猛地鬆开了压制林杳的手,起身就要衝向沈行那边。 就在他转身、注意力完全被沈行和张伟那边吸引的剎那,一张皱巴巴的、毫不起眼的a4纸,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从飞舞的火星中,突然激射而出! 它速度奇快,目標明確! 陆沉感应到能量波动,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那张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像一张贪婪的嘴,猛地“张开”,一口將陆沉刚从身上取出、还没来得及完全激活的、一张流转著晦涩暗金色光芒的卡牌,吞了进去! “噗。”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暗金色卡牌的光芒瞬间熄灭,消失在那张看似普通的a4纸中。 纸张满足地“颤抖”了一下,表面似乎闪过一行极淡的字跡,然后飘飘悠悠,落回了刚刚撑起身子、嘴角带著笑意的林杳手中。 “规言之灵……”陆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被彻底算计的寒意。 当眾吞掉卡牌的操作,连一向冷静自持的陆沉都出现了剎那的失神和愕然。 他抬眼看去,只见林杳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躥了过来,一把抄起那张得手后飘飘摇摇、仿佛打了个饱嗝的纸,扭头就跑,身影迅速没入浓烟和扭曲的火光之中,只留下身后狂怒咆哮的怪物张伟,以及面色铁青的陆沉和沈行。 “又是她!我他妈非宰了她不可!”沈行气得浑身发抖,一边狼狈地躲开张伟一根新生的、布满尖刺的触手横扫,一边衝著陆沉吼道,“陆哥!现在怎么办?卡牌被她那个鬼东西吃了!这怪物怎么办?副本快撑不住了!” 陆沉的目光从林杳消失的方向收回,眼神已重新凝结成冰。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进化、气息越来越混乱狂暴的张伟,又感知了一下四周因大火和核心暴走而剧烈震盪、发出哀鸣的副本空间。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林杳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新人,很有趣嘛。 “先解决眼前这个。”陆沉的声音冷硬如铁,“副本崩溃在即,必须优先清除最大威胁。” “那林杳呢?不追了?万一她真有什么办法跑了,或者我们出不去……”沈行急道。 陆沉没有回答。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做出了选择。 面对再次扑来的、形態更加狰狞的张伟,陆沉不退反进!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身影在燃烧的残骸和狂舞的触手间穿梭,几乎拉出一道道残影! 更让沈行瞠目结舌的是,陆沉双手连挥,一张又一张闪烁著不同光芒、气息各异的卡牌如同不要钱般被他甩出! 【冰霜新星·改】!极寒的冰环瞬间炸开,將数条触手冻结! 【等离子切割网】!蓝色的电网交错切割,將再生肉瘤绞碎! 【重力井】!无形的力场扭曲,让张伟庞大的身躯动作骤然迟滯! 【精神穿刺】!无形的尖刺直刺怪物混乱的核心,引发它痛苦的嘶嚎! 这些卡牌无一不是稀有甚至更高品质,每一张在普通玩家手中都可能作为底牌珍藏,此刻却被陆沉流水般使出,配合他精准致命的物理攻击,硬生生將正在进化的张伟打得节节败退,触手断裂,新生的肉瘤被反覆绞杀! 沈行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帮忙,心底只剩下一个字:壕!真他妈壕!不愧是背后有势力的“氪金玩家”,这卡牌甩得跟撒纸钱似的……不对,现在好像就是钱在开路。 而另一边。 林杳的情况比陆沉他们看到的更糟。 她抱著“规言之灵”,在彻底失控的火海中亡命奔逃。火焰已经吞噬了大部分通道,灼热的气浪几乎令人窒息,裸露的皮肤被高温炙烤得刺痛,头髮和衣角不时躥起火苗,又被她咬牙拍灭。 四周的景象开始像老旧的墙皮一样大片大片剥落、燃烧,露出后面扭曲蠕动的黑暗虚空。灰烬、火星、燃烧的碎屑如同黑色的雪,不断落在她身上、脸上,混合著汗水、血水,粘腻又滚烫。 视线被浓烟和热浪扭曲,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耳鸣嗡嗡作响,夹杂著远处隱约的爆炸声、建筑崩塌声、以及张伟那不似人声的咆哮。 “快……快好了没有……”林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靠在一扇被烧得变形、勉强还能支撑的金属门框上,用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纸,后背承受著从门內涌出的滚滚热浪。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规言之灵”正在疯狂地“消化”、解析著从陆沉那里吞来的那张暗金色卡牌。纸张本身变得滚烫,甚至微微发光,边缘不断扭曲变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能量衝击和规则层面的博弈。 “快了……马上……就差一点了……”一个微弱却带著亢奋和艰难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是“规言之灵”,“那张卡……蕴含的规则权限很高……是『空间锚定与跃迁』的部分基础规则……大补!等我吞掉它……就能短暂获得更高层级的修改权限!” “那你……快点……”林杳咬著牙,感觉背后的墙越来越烫,皮肤传来焦糊的味道。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了,只有一片跳动的、灼热的橙红与黑暗。 第26章 芳心纵火犯 林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拼尽最后力气,猛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冲了进去。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目標,一步步朝著入口的地方靠近。 靠近出入口的地方,火焰暂时还没完全吞噬这里,但浓烟瀰漫,温度高得嚇人。 林杳踉蹌著扑到已经碎裂两段的大理石前台边,用尽最后的意志力,背靠著大理石废墟,缓缓滑坐在地,將“规言之灵”紧紧护在胸口和双臂之间,蜷缩起身体,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在热浪中的面积。 痛。 只有这么一个感受。 全身都在痛。灼烧的痛,伤口撕裂的痛,吸进毒气的痛,还有精神透支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眩晕。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火焰和黑暗一点点吞噬。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成了!!”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吃饱喝足”的畅快和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怀中的纸张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光芒並不灼热,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清凉感,瞬间驱散了林杳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灼热和浓烟! “规言之灵”从她怀中挣脱,悬浮在半空,纸张表面如同水银般流动,无数复杂的符文和字跡飞速闪过、重组。 它“盯”著前方,那扇紧闭的、曾经在火灾中未能打开、困死了无数人的公司玻璃大门,然后缓缓出声。 “以吾之权柄,篡改此域『常驻规则』!”纸张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尖细的,而是一种庄严、宏大、仿佛带著某种迴响的宣告。 “原条款:『工作期间,为保证工作效率,公司大门由电子系统控制,非授权不得开启。』” “修正为:『工作期间,为保障员工人身安全与自由,公司大门保持可自由出入状態,任何员工有权在必要时隨时离开。』” 每一个字吐出,纸张上的光芒就强盛一分,周围震盪、燃烧的空间似乎也隨之凝滯了一瞬。 当最后一字落定。 “嗡——!!!” 无形的波纹以纸张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正在崩塌、燃烧的“鑫悦文化”大厦!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疯狂蔓延的火焰,定格在了腾起的瞬间。 不断掉落的建筑碎块,悬停在半空。 浓烟不再翻滚。 远处张伟的咆哮、打斗的声音、一切燃烧的噼啪声……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然后,在这片诡异的寂静和定格中,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火海中“工作”、被烧成焦炭或消失不见的“员工”们,一个个缓缓地、由虚转实地重新显现出来。 他们身上的火焰痕跡消失了,烧焦的制服恢復了整洁,扭曲痛苦的表情变得平和,甚至……鲜活。眼神不再是麻木或疯狂,而是重新拥有了光彩,属於“人”的光彩。 他们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纷纷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身,舒展著有些僵硬的肢体,脸上带著疲惫却轻鬆的笑意,三三两两地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 “今天终於准时下班了!” “晚上吃什么?火锅去不去?” “累死了,赶紧回家洗澡。” “明天那个方案还得改,唉……” 熟悉的、属於下班时间的轻鬆交谈声,在这定格的火场中响起,充满了不协调的生命力。 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走向那扇刚刚被“规则”修改过的、此刻已经悄然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的玻璃大门。 一个接一个,谈笑风生地,脚步轻快地,穿过大门,走入外面那片原本应该是虚空、此刻却仿佛连接著某个“正常”黄昏街道的光芒之中。 林杳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背靠著焦黑的前台,透过被汗水、血水和灰烬模糊的视线,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些脸上带著解脱、轻鬆、甚至对未来有所期盼的笑容的人们,离开这座困住他们灵魂十年的炼狱。 她的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然后,她看到了人群边缘,一个穿著有些旧的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隨著人流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隔著瀰漫的微光、消散的浓烟和定格的火星,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林杳。 没有言语。 他只是看著林杳,嘴唇轻轻动了动,对著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隨即,他转身,和其他人一样,踏出了那扇门,身影融入了门外的光芒里,消失不见。 仿佛有微风吹过,又仿佛只是一声悠长的嘆息。 整个“鑫悦文化”大厦的幻影,连同那定格的火海、崩塌的结构、残留的怨念,如同被水洗去的污渍,开始从底部向上,寸寸崩解、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 副本,彻底崩塌。 困锁此地十年的怨灵,终於得到了解脱。 【副本:今宵大厦·成功度过星期一——通关】 【评价:b级升为a级(彻底终结型通关)】 【获得奖励:体能+3,游戏货幣+5000】 【获得特殊道具:『规言之灵』(已绑定,由於副本中经验值大幅注入,现权限提升,具体请查看卡牌介绍)】 【获得称號:『纵火犯』(对『秩序森严』类副本环境造成额外精神压制)→进阶为『秩序破坏者』(对规则类存在造成显著伤害,有一定机率引发规则紊乱)】 【检测到玩家终结了区域性持续性怪谈『鑫悦的怨笼』,获得特殊奖励:卡牌抽取机会x1,稀有材料『净化的怨念结晶』x1】 【即將传送回现实世界……】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杳脑海中流淌,但她几乎没力气去细听。 在彻底失去意识、被传送白光包裹前,她最后的感觉,是那张散发著温润白光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回她手心,传来一阵微弱却亲昵的、如同吃饱了蹭蹭主人般的“颤动”。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安寧。 第27章 回到现实 林杳再一次睁开眼。 不是燃烧的火场。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眼前熟悉的、堆满文件和半杯冷掉咖啡的办公桌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但微弱的嗡鸣,四周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她面前电脑屏幕幽幽闪著一点光。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对面写字楼的零星灯光像漂浮在墨水里的萤火。 她……回来了? 真正的,属於她自己的,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 “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办公室的黑暗,晃过她的脸。 “哟,还有人呢?我还以为这层都走光了。”一个有些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光束移开,照亮了保安大叔憨厚的脸,“怎么不出声啊?不都贴出来通知了嘛,整栋楼马上要停电检修呢,电路故障,快收拾收拾回家吧,一会儿连应急灯都要关了。” 林杳怔怔地看著保安大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烧伤或伤口的手,甚至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没有灰烬,没有血污。 一切都正常得让她恍惚。 “……谢谢。”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响起,然后下意识地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和私人物品,塞进通勤包里。 保安大叔又叮嘱了两句,晃著手电筒去检查其他区域了。 林杳背起包,走出办公室,沿著漆黑的走廊,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和远处大楼的霓虹,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灯散发著幽暗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响,一声一声,敲打著她仍有些混乱的神经。 是真的回来了? 那场大火,那个崩塌的副本,那些解脱离去的“员工”,还有陆沉、沈行、周晓雯…… 还是又一次更逼真、更漫长的“循环”? 直到她走出大厦,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和尘土味道,她才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走到路边,正要招手打车,手机忽然在包里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周晓雯”的名字。 林杳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滑动接听。 “餵?杳杳?”周晓雯的声音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回家了吗?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好真实的噩梦!梦到我们在一个奇怪的公司里,著了大火,到处都是怪物……嚇得我一身汗,醒了发现手臂这里真的有点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肯定是睡迷糊了,自己压到了……” 听著周晓雯在电话那头心有余悸又试图用常识解释的絮叨,林杳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著话筒,平静地说: “梦你大爷。是真的,我们都差点死在里面。”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几秒钟后,周晓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和惊惶:“啊?!你说什么?等等……杳杳,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对,一定是这样的!” “你没听错。”林杳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是真的,现在,清醒了吗?”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电话里传来周晓雯急促的呼吸声,紧接著是“嘟——”的一声忙音。她掛断了。 林杳面无表情地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知道周晓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和確认。 果然,不到一分钟,电话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林杳再次接起。 “我操!林杳!真的不是做梦?!”周晓雯的声音这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混乱,“我刚才掐了自己一把,好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我们真的遇到了那种……恐怖游戏?强制拉人?!” “应该是。”林杳言简意賅,“具体机制不清楚。” “那……那怎么结束?下次还会被拉进去吗?什么时候?在哪里?有没有办法不进去?我们会不会死在现实里?”周晓雯连珠炮般地问出一串问题,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不知道。”林杳的回答依旧只有三个字。不是敷衍,是她真的不知道。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存在,她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电话那头的周晓雯再次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你不知道下一次死亡召唤何时来临,以何种形式,甚至不知道挣扎求存的意义是否能最终换来解脱。 “……我知道了。”良久,周晓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强撑的镇定,“杳杳,你……你还好吗?最后……最后好像是你……” “我没事。”林杳打断她,“正打算回家呢,先掛了,咱们保持联繫,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好……你小心。” 掛断电话,林杳没有立刻打车回家。她站在深夜的街头,看著车流穿梭,霓虹闪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现实世界,第一次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隔阂和不安。 回到狭小但整洁的出租屋,林杳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她没有去搜索什么“无限流”、“恐怖游戏”,这种信息在网上不可能以真实面目存在,只会被当成小说或妄想。 她换了个思路,开始搜索本地的、近期的、离奇死亡或失踪案件新闻。 新闻页面一条条刷新,大多是寻常的社会新闻或未侦破的悬案。但当她点开一个本地论坛的冷门板块,看到一条几天前发布的、描述小有名气的模特深夜在空无一人的地铁站“突发心臟病猝死”的帖子,並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时,她的目光凝固了。 照片角落里,一个被马赛克处理但轮廓依稀可辨的侧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一个眼熟的精致耳环。 是苏娜。地铁副本里那个最先死的模特。 她在现实里,真的死了。 死亡时间,恰好是地铁副本发生的那晚。 林杳关掉了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游戏里的死亡,是真的死亡。那些没能出来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现实中,或许连一个合理的死因都不会留下。 就在她心绪复杂之际。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书桌下方的角落传来。 林杳警觉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只有指头大小、扁平的、用白纸粗略折成的小人,正笨拙地、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一路“爬”了上来。 第28章 委屈巴巴的「小纸人」 它没有脚,是靠身体底部两个折出的尖角,一点点蹭著地板和桌腿挪动,动作滑稽又艰难。 小纸人好不容易“爬”到了桌面边缘,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拽”上了桌面,然后“站”在了林杳的电脑前面,叉著腰,昂著脑袋,一副“本大爷驾到”的骄傲模样。 一个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林杳耳边响起: “哼!看到没!是本大爷救了你!要不是我吞了那个装逼犯的高级卡,临时篡改了核心规则,你们都得给那个破公司陪葬!还不快感谢我!” 林杳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会动会说话的纸片小人,愣了几秒,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纸人的“脑袋”。 纸片小人被她戳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怒了,细声尖叫:“喂!不许戳!对救命恩人放尊重点!” 林杳收回手,挑了挑眉:“『规言之灵』?你怎么变成这德行了?” “什么叫这德行!”小纸人气得直跳,“这是为了节省能量!在现实世界维持高形態很累的!而且……而且刚吞了那张卡,还没消化完呢!等我消化完了,就能变厉害一点了!” “哦?是吗?”林杳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扫过桌角一个她用来当靠枕的小型毛绒玩具,“那……你证明一下?” 小纸人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还在梗著脖子:“证明什么?本大爷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 林杳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毛绒玩具。 小纸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它似乎觉得被小看了,顿时来了劲,蹦蹦跳跳地冲向那个比它大了几十倍的毛绒玩具,然后……伸出纸片“小手”,用力去推。 毛绒玩具纹丝不动。 小纸人憋足了劲,又推了几下,毛绒玩具依然稳如泰山。反倒是小纸人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一个不小心,被毛绒玩具蓬鬆的表面“吸”了进去,大半截身子陷在了绒毛里,只剩下两条纸片小短腿在外面徒劳地蹬著。 “救……救命!拉我出来!”细小的呼救声从绒毛里闷闷地传来。 林杳忍俊不禁,伸出手指,轻轻將它捏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小纸人惊魂未定地瘫在桌上,纸片都皱了。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小声说:“……在现实世界……规则压制太强了……我的力量几乎用不出来……” 林杳点了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出来了。你现在也就比普通的纸片多了个『说话』和『乱动』的功能。” “才不是!”小纸人抗议,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无力,有些沮丧地背过身去,纸片肩膀耷拉著,生起了闷气。 林杳看著它这副模样,反而觉得有点……可爱。她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后背:“喂,给你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规言之灵』或者『餵』吧。” 小纸人不理她。 “叫『小灵』怎么样?简单好记。” 小纸人还是不吭声,但纸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確认了:“行,那就叫小灵了。” 她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小灵在现实世界很弱,这是意料之中,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它搞出什么乱子。但它的能力在副本里確实非常关键,这次能通关,它居功至伟。而且它说吞了陆沉的卡后升级了…… 林杳正打算详细看看小灵升级后的具体能力和限制,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小灵虽然背对著她,但似乎能感觉到,立刻转回“身”,警惕地问:“你笑什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林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你还小,不懂。” “谁小了!我活了几千年了!”小灵跳脚。 “活了几千年就这点能耐?”林杳毫不留情地戳破。 “你……!”小灵气结,但又无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追问,“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快说!” 林杳却不理它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能力面板上。 它確实“升级”了。消化掉那张蕴含空间规则碎片的卡牌后,它获得了更高层级的“规则感知”和“有限篡改”权限。在副本中,它能更清晰地辨別规则真偽,甚至能在付出一定代价和冷却时间后,对非核心的区域性规则进行小幅度的、暂时性的修改或添加。 比如,將“大门锁死”改成“可以打开”,或者在特定区域增加一条“禁止使用某种能力”的临时规则。 代价是,每次使用这种“篡改”能力后,它会陷入至少七天的“虚弱期”。而且,对越核心、越强大的规则进行篡改,消耗越大,失败率越高,甚至可能遭到规则反噬。 “七天冷却……”林杳沉吟。这意味著在下一次可能隨时到来的副本中,小灵很可能无法作为可靠的即时战力或破局手段。 她目前保命的底牌,除了小灵,就只有一张【偽装者的核心】卡牌,而且冷却时间也不短。 太少了。 面对越来越诡异危险的副本,这点手段远远不够。 她必须儘快提升自己。 锻炼身体,提高体能和反应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获取更多关於这个“游戏”的信息,以及……结识更多“玩家”,交换情报,甚至可能的话,建立临时同盟。 想到这里,林杳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王慧那张有些懦弱、却两次在副本中存活下来的脸。 林杳记得很清楚,在她最后用燃烧瓶引发混乱时,並没有看到王慧。他要么提前找到了安全角落躲过了大火和崩塌,要么……有其他保命或脱离的手段。 这个人,不简单。 至少,运气好得惊人,或者,隱藏了什么。 第二天中午,林杳特意没有在公司食堂吃饭,而是绕了点远路,去了公司对面那栋写字楼底商的一家连锁便利店。 她记得王慧的工牌,是那家便利店的员工。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便利店气息扑面而来。收银台后,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清瘦身影正低著头整理货架。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 正是王慧。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杳,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侷促、但又似乎並不意外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茫然,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复杂的平静。 第29章 造神 林杳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外,没有立刻进去。她转身,走进了隔壁一家小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拿出手机,安静地等待。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便利店里的王慧又恢復了忙碌,只是动作偶尔会停顿,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咖啡馆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便利店的交接班时间到了。王慧换下工服,背著一个普通的双肩包,他在门口稍微踌躇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朝著咖啡馆走来。 “叮铃。”门上的风铃轻响。 王慧径直走到林杳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服务生过来,他要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等柠檬水上桌,周围没有旁人时,林杳才放下手机,抬眼看他,开门见山: “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王慧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动的柠檬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说起来……地铁副本和今宵大厦,两次……我最后能活著出来,其实都多亏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明显的愧疚,“我不应该瞒著你。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终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的確不是新人玩家。至少,不是这次『游戏』的新人。”王慧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身体也微微前倾,“实际上,第一次进入这种『副本』的新人,通常都会有一个『老人』带队,负责讲解基本规则,提高一点存活率……我,就是那个『老人』。” 林杳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著。 “我的性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王慧苦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我胆小,怕事,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承担什么『带领新人』的责任。我只想……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多活一次副本也好。所以……” “所以你乾脆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混在新人里,甚至表现得比新人更害怕。”林杳替他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王慧点了点头,不敢看林杳的眼睛:“对不起……地铁里那些人……我其实知道一些规避危险的技巧,但我……我没说。我……我真的没办法。” 林杳没有就这个道德问题深入下去。在那种朝不保夕的绝境里,自保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本能,苛责毫无意义。她更关心的是:“那你是怎么逃脱的?两次副本崩溃,你似乎都没事。” 提到这个,王慧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像是庆幸,又像是后怕。他犹豫了一下,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卡牌,比普通扑克牌略小,材质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卡牌背面是繁复的暗银色花纹,正面则是一个简洁而精致的图案,一颗六面骰子,悬浮在虚空中,清晰地刻著一个鲜红的圆点。 “这是我第一次进副本时……运气好,被一个很厉害的大佬带飞,通关后抽奖得到的。” 王慧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恐惧,还是对这张卡的珍惜与依赖,“它叫【幸运骰子】。效果很简单,在副本中激活,隨机投掷一次,如果掷出6点,就能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內,获得一次『绝对安全脱离』的机会。无视大多数规则限制,直接脱离当前副本区域。” 林杳的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圆点上,又抬眼看王慧:“成功率呢?” “……很低。”王慧老实回答,“六十分之一的概率。而且,每次副本只能使用一次,冷却时间很长。” 六十分之一。林杳挑眉。理论上,连续两次投中6点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是王慧却做到了。 这已经不能单纯用“运气不错”来形容了。 “你每次都投中了6?”她问。 王慧脸上露出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点了点头:“地铁副本最后空间崩溃的时候,我躲在角落用了,中了。今宵大厦……火快烧过来,我感觉要完蛋了,又用了一次,也……中了。” 欧皇。 林杳心中念头转动,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逼问太紧並非明智之举。 她转而问道:“关於这个『游戏』,你还知道多少?比如,它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怎么才能结束?” 王慧將卡牌小心收回口袋,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和苦涩:“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各种猜测都有,外星人实验、高维生物娱乐、世界末日筛选……至於目的和结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倒是有一种流传很广、但听起来很荒谬的说法……” “什么?” “据说,只要收集到足够多、足够强的『卡牌』,就有可能……『造神』。”王慧说出这个词时,自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像是觉得荒诞不经,“获得超越规则的力量,甚至……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或者,脱离这个游戏。” 造神? 林杳蹙眉。这听起来確实像绝望中的人们编织出的虚幻希望。 “很可笑对吧?”王慧自嘲地笑了笑,“连活下去都战战兢兢,还谈什么成神。不过,这种说法確实让很多人变得……更疯狂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林杳,你一定要小心一种人,在现实世界里,专门猎杀玩家、抢夺卡牌的人。” 林杳眼神一凝:“现实世界?他们怎么识別玩家?” “不清楚。可能有特殊道具,或者……有內鬼情报网。”王慧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总之,非常危险。所以很多资深玩家都会刻意偽装自己,儘量不在现实暴露异常。或者……找几个信得过的同伴抱团,互相照应。再或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加入一些玩家自发形成的『组织』。这些组织规模大小不一,有的只是鬆散的信息交换小组,有的则纪律严明,有固定活动地点和资源分配。最大的,据说有五个团队,实力都很强,背景神秘。” “都有哪些?” 王慧扳著手指,低声数道:“『灯塔』,据说偏向秩序和探索,喜欢研究副本规律;『暗流』,行事隱秘,信息渠道很灵通;『铁砧』,战斗风格强硬,擅长正面攻坚;『花园』,成员多为女性,內部据说很团结,死亡率很低;还有……” 他数到第五个时,脸上明显露出了更深的忌惮和恐惧,声音都有些不稳:“……还有一个,叫『白鸽会』。” 第30章 白鸽和魔术师 “白鸽会?” “对。”王慧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咖啡馆四周,才继续道,“他们的標誌就是一只白色的和平鸽。但是……千万別被名字骗了。这个组织,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他们信奉『掠夺进化』,认为抢夺他人的卡牌是强化自身最快的方式。” “阴险,卑鄙,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遇到他们的人,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以后在副本或者现实里,看到任何跟白色鸽子有关的標记、图案、或者自称『信鸽』的人,立刻躲开!能跑多远跑多远!” 林杳將“白鸽会”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著王慧,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还把这么珍贵的卡牌给我看了……不怕我抢你的吗?” 王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张卡,只有我活著的时候才能使用。如果杀了我,卡牌会隨机消失或变成无法使用的『死牌』,除非有极其特殊的剥离道具,而且,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杳不置可否,又问了几个关於常见副本类型、卡牌分类、以及玩家之间交易方式的问题。王慧把他知道的、不算核心秘密的部分都说了。 时间差不多了。 林杳站起身,临走前,她看著王慧,说:“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 王慧也站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一定会的。” 王慧站在咖啡馆门口,目送林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驱散心头的阴霾,转身朝著便利店走去。 刚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门旁的角落,脚步猛地顿住。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鸽子。 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羽毛光滑得仿佛瓷器般的鸽子。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王慧,眼神里没有丝毫普通鸽子的懵懂,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审视。 王慧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晦气!”他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快走几步,挥手试图驱赶,“去!去!滚开!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白鸽被他惊动,扑棱著翅膀飞起,却没有飞远,只是在便利店门口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对面商铺的雨棚上,它微微偏头,依旧静静地看著他。 王慧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衝进便利店,反手就想拉下卷闸门。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清脆悦耳。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便利店空旷的货架通道尽头,背对著门口的光线。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戴著同色的手套。一顶白色礼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唇。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已在此处等了很久。 王慧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身打扮!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朝后门衝去!那里通向小巷,或许能逃。 “跑什么呢?” 温文尔雅、甚至带著点笑意的男声,几乎贴著他的后颈响起。 王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面前,恰好堵住了通往后门的通道。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和旧纸张混合的奇异味道。 男人抬手,用戴著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扶了扶帽檐,露出一张俊美却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他嘴角噙著那抹不变的笑意,眼神却冰冷锐利,上下打量著瑟瑟发抖的王慧。 “我……我只是个普通店员,什么都不知道……你、你想做什么?”王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做什么?”白西装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轻柔,却让王慧如坠冰窟,“第一,我这人,生平最討厌的,就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窗外街对面咖啡馆的方向。 “你看,你把人家刚认识的小姑娘,嚇得够呛吧?还破坏了我的形象,这多不好。” 王慧瞳孔骤缩,他怎么会知道?! “第二,”魔术师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伸出另一只手,优雅地掸了掸自己西装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我第二討厌的,就是有人说我的鸽子……『脏』。” 他的话音落下的剎那, 门外雨棚上,那只白鸽骤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完全不似鸟类的鸣叫! 王慧肝胆俱裂,最后的求生本能驱使著他,不顾一切地朝著旁边的货架撞去,试图製造混乱! 然而,他的动作在对方眼中,慢得如同静止。 魔术师的身影再次模糊。 下一瞬,王慧只觉得脖颈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精巧到极致的力量传来。 “咔噠。”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王慧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瞳孔放大,他的脖子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著,身体软软地顺著货架滑倒,歪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张边缘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卡牌,从他尚未完全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啪嗒”声。 卡牌正面,一颗鲜红的骰子图案,栩栩如生。 魔术师弯下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拈起那张卡牌。他对著光看了看卡牌正面那颗鲜红的骰子,嘴角的笑意加深,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真是……幸运的一天呢。”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將卡牌收入怀中,转身。 那只停在门外雨棚上的白鸽,扑棱著翅膀飞了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魔术师抬起手,白鸽顺从地跳到他的指尖。他对著鸽子低语了一句什么,鸽子点点头,然后“嘭”地一声轻响,炸成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魔术师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便利店恢復了寂静。 几分钟后。 “叮铃。” 又一个顾客推门进来。 “听说今天进新货了,我还特意抽空来了一……”习惯性的招呼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女人穿透云霄的、惊恐至极的尖叫: “啊——!!!死人啦——!!!” 第31章 去,给我炒俩菜! 林杳將王慧提供的信息简单和周晓雯做了分享。 周晓雯听得极其认真,甚至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下,嘴里念念有词:“白鸽会……白色鸽子標记……躲远点……可能有人在现实夺卡……要偽装……” 桌沿上,小灵正扒著边,探头探脑。它被困在怪诞世界太久,乍入人间,看什么都觉新奇。此刻盯著周晓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和滑动的手指,纸片身子都快扭成问號,不住插嘴: “这个会发光的小板子是什么?法器吗?” “那个嗶嗶响的黑色盒子呢?” “你们吃的这个褐色液体闻起来好苦,为什么喝它?” “外面那个跑得飞快的铁壳子虫子是什么?怎么驾驭?” 一开始,林杳和周晓雯还耐著性子解释几句“这是手机”、“那是咖啡”、“那是汽车”。但小灵的问题无穷无尽,且跳跃性极强,从科技產品问到社会结构,从饮食习惯问到宇宙哲学,严重干扰了她们的交流。 终於,在它试图用纸片“手”去戳周晓雯刚泡好的、滚烫的泡麵,並溅了周晓雯一身汤水后,林杳的耐心宣告耗尽。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小灵的后颈,不顾它“哎哟放肆”、“本大爷唔……”的吱哇乱叫,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將它重新叠成一个扁平的、动弹不得的纸方块,隨手塞进牛仔裤口袋。 世界终於清静了。 周晓雯看著林杳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身上的油渍:“幸好別人看不到它,不然非得以为咱俩疯魔了。” 林杳无奈摇头。 周晓雯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对了,杳杳,上次副本通关,我也得了一张卡牌。”她伸出手,一张卡牌显露出来。 牌面是一株发著莹莹微光的半透明小草,草叶间凝著几滴露珠。 “【治癒微光】,辅助类。”周晓雯介绍,“效果简单,能缓慢癒合不太严重的皮肉伤,稳住伤势,对精神疲惫也有轻微缓解。但冷却很长,一次副本用不了两三次。” 林杳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很有用。关键时刻,能救自己或队友的命。” 她想了想,补充道,“下次副本,可试著跟隨实力强的玩家,在適当时机显露一点治疗能力,对方多半愿意带你。不过……”语气转沉,“別过早暴露,尤其有陌生玩家在场时。怀璧其罪。” 周晓雯用力点头,拍著胸脯:“放心吧杳杳,我心里有数!装傻充愣我最在行了!保证不到关键时刻不亮牌!” 接著,周晓雯又说:“还有,我报了个泰拳班。反正这鬼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光靠运气和卡牌可不行。我给你也报了名,钱我付了,明天开始,一起去!” 林杳有些意外地看了周晓雯一眼。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娇气、胆子不大的姑娘,在经歷了生死考验后,行动力倒是超乎想像。 “行。”林杳没多推辞,“差点忘了,你是个富二代来著。” “体验生活嘛!”周晓雯嘻嘻一笑,但眼神很认真。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林杳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且充实。 白天,正常上班。 下班后,和周晓雯直奔泰拳馆。 晚上回家,自己再加练体能,跑步、核心力量训练、简单的格斗动作復盘。 泰拳教练是个不苟言言的中年男人,一开始对林杳和周晓雯这两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都市白领並没抱太大期望。 但林杳那股近乎自虐的狠劲很快让他刮目相看。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標准,打出全力,摔倒了立刻爬起来,也从不喊停。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专注,仿佛不是在训练,而是在为下一次的生死搏杀做准备。 连周晓雯都被林杳这股拼劲感染了,训练也变得格外认真起来,虽然还是会累得齜牙咧嘴,但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少。 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屋,林杳继续她的加练。而小灵,在被“镇压”了几次后,终於学会了在关键时间保持安静。 因为它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看电视。 它每天准时霸占林杳最喜欢的一个毛绒靠垫,翘著纸片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各种节目,还会时不时发表评论: “这个皇帝太蠢了,还不如我们那时候村口的王二麻子。” “这只大猫的捕猎技巧太差了,浪费了这么好的体型。” “哦?原来你们是这么解释雷电的?有趣……” 林杳每次训练完累得半死,看到它这副优哉游哉的大爷样,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晚上,林杳加练完,浑身酸痛,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瞥了一眼瘫在毛绒玩具上、正对著美食节目流口水的小灵。 “小灵。”她叫道。 “嗯?”小灵头也不回,眼睛盯著电视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去,给我热两个菜。”林杳指了指厨房。 小灵这才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纸片的身躯,又看了看林杳,声音充满疑惑:“你確定?” “微波炉,热一下就行,很简单。”林杳一本正经,“你都看了好几天《现代厨房入门》了,该实践一下了。快去,我快饿死了。” 小灵似乎被“实践”这个词打动了,它从毛绒玩具上蹦下来,迈著纸片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进厨房。 它先是费了点劲爬上料理台,然后对著微波炉研究了片刻。接著,蹦躂著將林杳放在旁边的两个保鲜盒推了进去。 小灵回忆著林杳平时的操作,伸出纸片手,在按钮上戳戳点点。 然后,它找到了那个最大的、写著“启动”的按钮。 用力一按。 “滴——” 微波炉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里面的转盘带著保鲜盒开始旋转。 小灵退后两步,叉著腰,似乎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 林杳在客厅,一边拉伸酸痛的肌肉,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厨房的动静。起初一切正常。 然而,十秒钟后。 微波炉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尖锐、不稳定起来! “滋滋……噼啪!” 里面传来奇怪的、像是电火花的声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第32章 伯爵的谎言晚宴 微波炉的炉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冲开,里面火光一闪!炽热的气流和碎片混合著滚烫的饭菜残渣,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 小灵首当其衝,被气浪掀飞,纸片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差点被飞溅的油点烫穿! “我靠!”林杳听到巨响,心臟骤停,想也不想就衝进厨房!浓烟和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微波炉內部和周围已经燃起了明火,火舌正贪婪地舔舐著旁边的木质橱柜! 她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还在空中翻滚、嚇得吱哇乱叫的小灵,塞进口袋,然后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报警,同时捂著口鼻衝出了浓烟滚滚的屋子。 一个小时后。 林杳一脸铁青的站在楼下,抬头望著自己租住的、位於老式居民楼四层的那间屋子。 窗户漆黑,墙壁上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消防员刚刚完成最后的检查撤离。晚风一吹,还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 屋子里基本是完了。微波炉炸得只剩残骸,厨房烧得一塌糊涂,客厅也被烟燻得乌黑,许多家具电器受损。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自己这是……跟火犯冲? 副本里放火,现实里房子著火? 房东大妈闻讯赶来,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又看了看灰头土脸,一脸赔笑的林杳,顿时气得指著她的鼻子就是一通夹杂著方言的怒骂,核心思想就是“赔钱!立刻!马上!不然报警抓你!” “抱歉,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误,我会负责到底的。”林杳自知理亏,只能连连点头哈腰,態度诚恳地道歉,並一再保证会照价赔偿,甚至愿意承担额外的清理和修缮费用。 口袋里,小灵感应到房东大妈的怒火和林杳低声下气的姿態,似乎很不忿,蠢蠢欲动想要钻出来,被林杳死死按住。 “別动!”林杳低喝。 “她骂你!”小灵在她脑海中尖叫,“还让你赔钱!你放我出去,让本大爷去教训她!” “教训什么教训!”林杳头疼,“房子烧了是事实!赔钱天经地义!而且……这房子很贵的,把我卖了都未必赔得起!” “很贵?”小灵愣了一下,它对这个世界的货幣价值还没什么概念,“有多贵?” 林杳没心思给它解释房价和租金,只是脸色更加难看。她工作不久,积蓄有限,这次赔偿加上短期內无处安身,经济压力瞬间陡增。 最终,在林杳签下一份赔偿协议並预付了一部分钱后,房东大妈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明天找人来评估损失。 站在深夜清冷的街头,林杳看著烧毁的“家”,一时有些茫然。 今晚住哪? 她现在身上的钱,估计也住不了几天像样的酒店。 她嘆了口气,转身,打算先找个便宜的连锁旅馆凑合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画,骤然晕开、扭曲、变幻! 平坦的柏油马路消失了,喧闹的城市夜景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著陈旧鹅卵石的、瀰漫著淡淡白雾的小径。小径两旁,是经过精心修剪却透著阴森气息的灌木和高大的、枝叶繁茂的树木,在晦暗的天色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小径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庞大、阴鬱的中世纪风格城堡。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深色的藤蔓,尖顶塔楼直刺铅灰色的天空,狭长的窗户里透出摇曳的、昏黄的烛光。 空气中飘荡著陈旧的灰尘、潮湿的石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而她自己,身上的休閒装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质地厚重、款式繁复、裙摆及地的暗蓝色长裙,袖口和领口缀著廉价的蕾丝。头髮似乎也被简单盘起。 她正站在城堡前一片开阔的、同样是鹅卵石铺就的广场上。广场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大约二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穿著各异,看起来像是十八九世纪欧洲的服饰,有的华丽,有的朴素,此刻都和她一样,脸上带著惊愕、茫然和警惕,相互打量著。 就在这时,城堡那扇厚重的、镶嵌著铁钉的橡木大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內打开。 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身板笔挺、面容异常苍白消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戴著单边眼镜,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广场上的眾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標准、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的声音如同用指甲刮过玻璃,尖锐而刻板,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欢迎,各位“贵宾。” “哦,准確的来说,是欢迎来到……霍恩伯爵的消夏別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像是在清点货物。 “很荣幸地通知各位,你们成功通过的初级的筛选,被伯爵选中,来这里解决一个……小小的『麻烦』。” “你们需要做的,是找出伯爵大人丟失的一件『小玩意儿』。谁先找到,谁就能获得伯爵的慷慨『礼物』。” “温馨提示:伯爵大人脾气不太好,尤其討厌……欺骗和吵闹。所以,请务必谨言慎行,不要惹怒他。” “哦,对了。”管家的笑容加深,带著一丝残忍的玩味,“在场的各位,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想必有很多经验要沟通,在伯爵府,你们是自由的。当然了,伯爵大人也不会介意他的花园里,多几具『不听话』的肥料。” “那么……”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黑洞洞的城堡入口。 “游戏开始。” “祝各位……好运。”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步响起: 【副本载入成功】 【副本名称:霍恩伯爵的谎言晚宴】 【副本类型:逻辑死局/解谜/生存】 【核心规则:禁止说谎(违者即死)】 【通关条件:找出霍恩伯爵丟失的物品,並成功呈交。】 【玩家人数:???】 【祝您游戏愉快。】 第33章 咕嚕嚕……是人头 管家那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广场上最后一丝初来乍到的喧譁。二十几名玩家面面相覷,瞬间成了哑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深深的忌惮。 没人主动开口说话,空气凝滯得只剩下夜风吹过城堡石缝的呜咽和远处林涛的沙响。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扫过那一张张僵硬的脸。 【禁止说谎】 这条规则看似简单直接,却十分阴险,在这种鬼地方,说真话可能死,说谎更是死路一条! 更麻烦的是“自由攻击”。这几乎等於宣告了个人战的可能。 还有那个伯爵……又是什么存在? “管、管家先生,”一个穿著廉价西装的小年轻壮著胆子开口,“请问,伯爵大人什么时候能接见我们?” 管家那张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上,標准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弧度似乎更冷了些:“伯爵大人正在为晚宴做准备。当一切就绪,时间到了,自然会亲自招待各位『贵客』。” 他侧身,伸手示意:“现在,请自便。” 那扇巨大的城堡门洞开著,像一张等著吃人的嘴。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陆续走了进去。 城堡內部与外部一样阴森,但装饰却堪称富丽堂皇。高高的穹顶绘著暗淡褪色的中世纪壁画,深色掛毯从墙上垂下来,像凝固的血。 巨大的水晶吊灯並未点亮,只依靠墙壁上的烛台和火把照明,光线摇曳不定,將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没人敢乱跑,大部分玩家都小心翼翼地留在一楼大厅和相连的几个前厅里,警惕地观察著环境。 林杳混在人群里,飞快地打量四周。系统给她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远房表亲小姐”。 嘖,听起来就是炮灰標配。 她一边记下布局和那些上锁的房间,一边偷听其他玩家的对话。 “这地方……真够大的。”一个穿著粗布衣服、像个工匠模样的男人摸著冰冷的石壁,感嘆道。 “呵呵,是啊,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规矩,这大户人家规矩总是格外多。”旁边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接话,语气带著刻意的距离感。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小心翼翼地试探著规则的边界。 就在这时。 “咕嚕嚕……” 一阵轻微的、像是球体滚动的声音,从连接大厅的某条阴暗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所有人瞬间僵住,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圆形的、带著稀疏灰发的物体,从阴影里滚了出来,停在了大厅中央光洁的石质地板上。 那是一颗人头。 管家苍白、消瘦、戴著单边眼镜的头。 它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著那种刻板的微笑,眼睛甚至还在眨动,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目瞪口呆的玩家们。 紧接著,走廊里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管家的无头身体,迈著和之前一样笔挺、標准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它走到自己的头颅旁边,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那颗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將头稳稳地放回了脖颈上,甚至还左右转动了一下,仿佛在调整位置,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安装”完毕。管家整了整自己的领结和燕尾服下摆,仿佛刚才只是掉了颗纽扣。 下一秒,它的脖子猛地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离得最近的林杳身上。 “这位小姐,”管家的声音尖锐刻板,“您似乎对我的……样子,有意见?” 它嘴角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是我的头让您不舒服了?还是说……它很难看?” 【禁止说谎】。 大厅瞬间死寂。所有玩家都屏住呼吸看向林杳,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冷漠,但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戏的兴奋。 说实话?说这鬼东西恐怖噁心?找死。 说谎?违反规则,也是死。 怎么看都是死局! 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女人,恐怕都会成为第一个触发死亡机制的倒霉鬼。 林杳的心臟也重重跳了一下。她看著管家那苍白诡异的脸,还有脖子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般的痕跡,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分析著所有可能。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淡定,甚至带著一丝欣赏。 “不,恰恰相反,管家先生。”林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迴荡,“我只是……被您刚才那精湛的『技艺』震撼到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真诚地落在管家的脖颈处:“如此流畅的分离与重组,如此精准的復位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不协调。这简直……嘆为观止。在我看来,这非但没有任何『难看』之处,反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令人著迷的美感。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的话音落下,大厅里落针可闻。 管家脸上那標准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滯。 它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单边眼镜,死死盯著林杳,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跡。 但没有。 林杳的眼神坦荡,语气真诚,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艺术品”的欣赏。 所以,她说的话是真的? 周围玩家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 这女人什么审美?! 她居然真觉得那鬼东西……美?! 管家沉默了几秒,最终,那刻板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它微微欠身:“承蒙夸奖,小姐。您有一双……独特的眼睛。”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就在这时,城堡深处传来了低沉而悠扬的钟声,一共敲了七下。 管家的身体猛地站直,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態:“晚宴时间到了。请各位客人,隨我来。” 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城堡外原本只是晦暗的天色,骤然间如同被泼洒了浓墨,瞬间变得漆黑! 林杳还没来得及適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感觉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管家的声音贴著她耳边响起,湿冷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小姐,请这边走。” “千万,不要,走错了……” 第34章 「小偷」阵营 这句话,打断了林杳想要偷偷溜走探查的心。 黑暗中,其他玩家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隱约传来。 但林杳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正拖著她往黑暗深处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悄悄示意,只见一纸张轻飘飘的顺著她的裤腿,落在了地上。 惊呼声还没来得及扩散。 “唰!” 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像手术灯般精准地打在长桌区域。三十个座位,洁白的餐布,鋥亮的银器,剔透的水晶杯,瞬间纤毫毕现。 而长桌之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桌上,每个座位前,都凭空出现了一张烫金的硬质卡片,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著系统赋予每个玩家的“身份”名字。 “请各位客人,按照名牌就坐。”管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仿佛无处不在。 玩家们不得不摸索著,在令人不安的黑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林杳也找到了自己的名牌“艾琳·福克斯”。 所有人落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桌尽头的主位空著,烛台幽光映著高背椅的轮廓,仿佛有看不见的人正坐在那里。 管家一半身体浸在灯光里,一半沉在黑暗中,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晚宴开始前,伯爵大人让我转告各位:他丟失的那件心爱之物,不是意外。” 声音顿了顿。 “是被『小偷』拿走了。” “而那个小偷,”管家的目光像冰冷的刷子,缓缓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此刻,就坐在你们中间。”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不止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呃!” 长桌末尾,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猛地捂住脖子,眼球暴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暗红的血从她七窍涌出,顺著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餐布上洇开刺目的花。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动作,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边,再无声息。 死了。 “啊——!”有玩家尖叫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砰!”“砰!”“砰!” 像是被点燃的鞭炮,刚刚尖叫的三个玩家身体,毫无徵兆地、如同被充爆的气球般,猛地炸开! 血肉和內臟碎片混合著热腾腾的蒸汽,在明亮的灯光下迸溅开来,染红了洁白的餐布、闪亮的银器,也溅到了旁边倖存者的脸上、身上! 惨叫声、呕吐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为……为什么?”有人不解发问,但是这个问题註定没有答案。 晚宴还没开始,已经死了四个人! 林杳强忍著胃里的翻腾和鼻端浓烈的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死死盯著那几个死亡玩家的座位。 只见那些沾染了血跡的名牌,如同被无形的手拂过,上面的血污瞬间消失,然后,名牌本身也化作点点金光,飘落到桌面上,变成了四张……背面朝上的卡牌! 是玩家死亡后掉落的卡牌! 这一幕,让原本充斥著恐惧和混乱的餐桌,瞬间陷入了另一种古怪的寂静。 那一瞬间,林杳清晰感觉到,周围粗重的呼吸声里,混进了別的东西。 贪婪。 林杳瞬间懂了这个副本的恶意,表面说是找丟失的东西,实际是诱导大家自相残杀。 二十多个人,如果最后只存活下来一个,那个人就是最大的贏家。 这难道就是伯爵的“礼物”么? 管家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旧用那平稳到冷酷的语调说道:“温馨提示:小偷,以及他的同伴,拥有每晚『清除』一名平民的能力。所以,请各位务必……努力找出他们,或者,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这样,大家才能活下去。” “那么,”管家微微鞠躬,“晚宴正式开始。” 紧接著,一道道热气腾腾、看起来异常精美的菜餚,如同被看不见的侍者托著,从餐桌两侧的黑暗中凭空浮现,稳稳落在每个倖存者面前。 烤得金黄的乳猪,淋著酱汁的整条鮭鱼,堆成小山的时蔬,还有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浓汤和麵包。 看著身边座位上尚未被清理的、死不瞑目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和桌面上那四张静静躺著的卡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胃口拿起刀叉。 空气凝固了几秒。 “是他!” 一个坐在爆炸死者旁边的、穿著皮甲、脸上有道疤的男人猛地跳起来,指著他对面一个穿著神父黑袍、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我刚才看到了!他趁著黑暗,手在桌子底下动了一下!那人就死了!一定是他搞的鬼!他就是小偷!” 黑袍神父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鷙:“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神色慌张,在管家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摸你腰间的匕首!我看你才是做贼心虚!” “放屁!老子那是习惯动作!” “习惯动作?习惯杀人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爭吵起来,互相指责,都试图將“小偷”的標籤贴在对方身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其他玩家也警惕地看著他们,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林杳深吸一口气,没有参与爭吵。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实则快速查看自己刚刚確认的身份信息。 此刻,系统信息清晰地显示在她的“状態栏”下: 【当前身份:艾琳·福克斯(远房表亲小姐)】 【隱藏阵营:恶(小偷同伙)】 【阵营任务:协助『小偷』隱藏身份,必要时清除障碍。每成功保护『小偷』存活一晚,可获得阵营奖励。任务失败或身份暴露,將遭受规则惩罚。】 【特殊提示:你的『讚美』获得了管家的微弱好感,但请勿滥用。伯爵討厌吵闹。】 恶阵营。 小偷的同伙。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二十几张惊疑不定的脸,四具尚未冷却的尸体,四张静静躺在血泊里的卡牌。 还有,黑暗中那道始终不曾移开的、冰冷的注视。 林杳闭了闭眼,心中暗骂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35章 祸水东引 大厅里,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 疤脸男和黑袍神父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其余玩家或冷眼旁观,或眼神闪烁,目光在那四张散发著诱人微光的死亡卡牌和爭吵的两人之间来回扫。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著点娇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大家不要吵架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女孩。十八九岁年纪,长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梳著两条俏皮的麻花辫,穿著缀满蕾丝的淡粉色蓬蓬裙,活脱脱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邻家小妹。 此刻她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地看著爭吵的两人。 “不就是个规则稍微严格一点的『狼人杀』游戏吗?”女孩歪了歪头,声音甜美,“吵来吵去多伤和气呀?不如我们好好合作,一起把那个坏蛋『小偷』找出来,这样大家都能安全通关,不是更好吗?”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单纯,瞬间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疤脸男和黑袍神父停了嘴,狐疑地打量她。 女孩仿佛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將目光转向了林杳这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崇拜:“对了,这位姐姐~” “刚刚你好厉害呀!管家先生那么嚇人,你居然能把他夸得好像……还有点开心?”她歪著头,语气亲昵得像在撒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秘密呀?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嘛,人多力量大,我们贏面就更大了!” 天真烂漫的语气,却像一把淬了蜜的软刀子,“唰”地一下,將全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林杳身上。 怀疑、审视、忌惮……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刚才那番“讚美”確实太扎眼了。 为什么她没事? 她是不是真知道什么? 林杳能感觉到,至少有一半带著怀疑和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小偷”。 林杳心中冷笑。 好一招祸水东引。这“小可爱”,段位不低。 林杳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那一片吞噬光线的浓重黑暗,然后淡淡开口: “比起问我,你们没发现……管家已经不见了吗?” 她的话让眾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管家刚才消失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而且,”林杳继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管家说过,小偷『每晚』可以清除一个平民。刚刚,已经死了四个。『今晚』的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静了一瞬。 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今晚的“清除”名额已满,那么在明晚之前,剩下的玩家暂时是安全的。 至少,不会被“小偷”主动猎杀。 “你什么意思?”疤脸男皱眉,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说,今晚没事了?” “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林杳避开了直接回答。 “胡说八道!”黑袍神父阴沉著脸反驳,“你怎么知道规则一定是『每晚一次』?万一他们可以隨时杀人呢?你这么说,是不是想误导大家放鬆警惕,好让你们这些『小偷』继续暗中下手?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想骗大家离开这相对安全的餐桌范围!” 他的话立刻点燃了部分人的恐慌。 “对!有本事你先离开餐桌,走到黑暗里去!证明给我们看没事!”一个穿著商人服饰、脑满肠肥的男人指著林杳叫道,“只要你敢走进去,还能活著,我们就信你说的!” 这摆明了拿林杳当试刀石。 如果林杳不敢,就坐实了心虚;如果她敢,万一黑暗里真有危险,她就是第一个送死的。 在眾人或怀疑、或挑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林杳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餐桌光亮区域之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一步,两步…… 她的身影被黑暗迅速吞没,脚步声也消失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惨叫声。 没有异常的响动。 林杳,仿佛就这样融入了黑暗,安然无恙。 “难、难道她说的是真的?”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只要死够人……今晚就安全了?” “这……这副本这么『仁慈』?”另一个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困惑,“我以前经歷的副本,要么团灭,要么只能活一两个……” 如果“小偷”每晚只能杀一人,那么理论上,只要找到这个“小偷”,每个人存活的机率似乎……变大了? 一种荒诞的、混杂著庆幸和贪婪的念头,在部分人心中滋生。 那个“可爱”女孩见状,脸上笑容更甜。她也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姐姐说的是对的呢~既然今晚没事了,那我也走啦!这里血腥味好重,好难闻哦~” 她说著,蹦蹦跳跳、毫无顾忌地也走进了黑暗,同样没传来任何异响。 连续两个人“安全”离开,彻底动摇了剩下玩家的心防。 “妈的,不管了!老子也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疤脸男骂了一句,抓起桌上一个银质餐刀防身,也衝进了黑暗。 “等等我!”那个商人模样的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跑了。 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怀著忐忑又急切的心情,离开了这片被尸体和血腥环绕的“安全区”,隱入黑暗。 长桌上,原本二十多人,此刻只剩下了五六个。 这五六个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重新聚焦在了那四张静静躺在血污与食物残渣之间的卡牌上。 明晃晃的诱惑。 暂时安全的错觉,像催化剂,让被恐惧压制的贪婪和杀意,挣脱了牢笼。 “看来……”一个一直沉默、穿著猎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人『合作』的诚意,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36章 笼中的困兽 “既然如此,都別演了,”另一个身材矮壮、手臂肌肉虬结,像是铁匠的男人,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斧,“那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未落! “动手!”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剩下的人几乎同时暴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偽的试探。 刀光、斧影、拳风、甚至有人掏出了类似燧发手枪的玩意儿! 大家各凭本事。 目標明確,杀死其他人,独占那四张卡牌! 不,或许是更多的卡! 血腥的混战瞬间爆发!银质餐具被击飞,高背椅被撞倒,精美的食物被践踏成泥。怒吼声、痛呼声、利器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用尽一切手段攻击著视野內的任何活物。有人被斧头劈开了胸膛,有人被匕首捅穿了腹部,有人被近距离的火枪轰碎了半边脸…… 惨烈,原始,没有任何技巧和美感,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掠夺。 林杳並没有真正远离。她藉助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厅边缘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屏息凝神,冷眼旁观著这场自相残杀。 战斗並没有持续太久。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呻吟消失,餐桌上亮光笼罩的区域,只剩下一个人还勉强站立著。 是那个穿著猎装、眼神锐利的男人。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猎装,但他右手死死握著一柄沾满血污的细长刺剑,眼神依旧凶狠如狼。 他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喘著粗气,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向那四张卡牌,眼中闪烁著狂喜和贪婪的光芒。只要拿到这些卡牌,他活下去的资本就更厚了……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最近那张卡牌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骼断裂声,突兀地响起! 猎装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艰难地、一点点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脊椎部位,不知被什么东西从后方,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角度!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的光芒就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摔在血泊里,脸正好压在一张卡牌上,瞳孔涣散。 明亮的餐桌区域,此刻只剩下满地尸体,和十张沾血的卡牌。 “嘖。” 一声轻飘飘的、带著明显不满和遗憾的咂嘴声,从餐桌主位那片最浓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著,管家那苍白刻板的脸,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浮现般,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它看著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惊悚的笑容,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可惜了……才这么几个。” “这点『养分』,还不够伯爵大人塞牙缝的呢。” 它慢慢从黑暗中完全走出,站到主位前,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仿佛刚才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次的新『客人』,质量似乎不太行啊……”管家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扫视著城堡各处的其他倖存者,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深邃,“看来,得给剩下的『聪明人』……加点小惊喜才行。” “不然,这场晚宴,可就太无趣了。” 惨叫声和打斗声久久不散,玩家们都是如履薄冰,时刻警惕著四周,没过一会儿就陷入了安静,紧接著是管家冰冷的声音:“一层东侧,有五间可供客人使用的臥房。请自行分配,祝各位……安眠。” 走廊墙壁上的烛火跳跃不定,將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恐惧和猜忌如同跗骨之蛆,缠绕著每个人。 大部分人选择了结伴而行,两三人一组,互相提防又不得不依靠。 一对母子走在人群中间,母亲是个三十多岁,是个面容憔悴但眼神坚韧的女人,紧紧搂著怀里一个大约六七岁、脸色苍白、咬著嘴唇不说话的男孩,低声安抚:“別怕,小宝,妈妈在。” “牵著妈妈的手,妈妈会带你回家的。” 旁边一个光著膀子、满身横肉的壮汉,见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嘖,怎么还有熊孩子,找死还拖累別人!哭哭啼啼烦死了!再吵老子把你们都扔出去!” 男孩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凶光,突然像只小豹子一样衝出去,狠狠一口咬在壮汉裸露的胳膊上! “啊!小兔崽子!你敢咬我!老子废了你!”壮汉吃痛,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就要扇下去! “別打他!”母亲尖叫一声,不顾一切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 壮汉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不是他心软,而是女人皮肤下面竟然毫无徵兆地钻出几根带著尖刺的、墨绿色的细小藤蔓! 藤蔓虽然幼细,但尖刺锋利,瞬间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口子,也让他挥下的手掌被刺得生疼! “妈的!什么鬼东西!”壮汉又惊又怒,眼神惊疑不定地看著这对诡异的母子。母亲也愣住了,看著自己肩上迅速缩回的藤蔓,脸上闪过茫然和一丝恐惧。 眼看衝突要升级,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连忙劝阻:“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忘了管家的话吗?伯爵討厌吵闹!想死別连累大家!有什么事,等活著出去再说!” 壮汉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又忌惮地瞥了一眼那对母子身上诡异消失的藤蔓,最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其他人也默默拉开了和这对母子的距离,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城堡一层东侧,果然並排有五间客房,门牌號从101到105。每扇门都紧闭著,样式古朴。 眾人停在走廊里,互相打量,气氛微妙。 房间只有五间,人却有將近二十个人,肯定需要拼房,甚至可能有人没房间。 谁和谁一起? 鬼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没准儿半夜睡著睡著就死了。 第37章 第一夜 有几个聪明的,率先选了房间,反手锁了门,只剩下几个看起来半新的新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抱团取暖。 只剩下104號房,因为数字不吉利,被空了出来。 林杳原本想隨大流,看看能否加入某个看起来相对“安全”的组。然而,经过那个“可爱”女孩看似无心、实则精准的挑拨后,其他玩家对她明显充满了不信任和排斥。 她走向哪一组,那一组的人就会立刻移开目光,或者乾脆低声说“人满了”。 她被孤立了。 林杳对此並不意外,甚至有些预料之中。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其他人,转身,独自走向了104號房。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104那扇雕花木门的黄铜把手时, “哎呀~姐姐,等等我嘛!” 那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再次响起。 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可爱”女孩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脸上带著灿烂无害的笑容,一把挽住了林杳的胳膊,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闺蜜。 “我看大家都好凶,不敢跟她们住。姐姐你一个人也孤单吧?我们俩一起住104好不好?互相有个照应呀!”女孩眨巴著大眼睛,语气充满期待,不容拒绝。 林杳侧头看著她。女孩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恶意或算计。但经歷过刚才宴会厅的“捧杀”,林杳深知这张天真面具下的危险。 “隨你。”林杳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 她拧动门把手,推开了104的房门。 房间內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华丽,延续了城堡的古典风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雕刻繁复的四柱大床,梳妆檯、沙发、书架一应俱全。 然而,林杳敏锐地注意到,这华丽之下,透著一种陈腐和破败。 所有家具表面都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家族肖像油画,但画框的玻璃已经碎裂,画中一对衣著华贵的贵族男女的面容,被人用黑色的涂料粗暴地涂抹掉了,只剩下两个空洞诡异的黑斑。 这里更像一间……被遗忘的、发生过不祥之事的存在。 女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异常,一进门就欢呼一声,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坐起来,开始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莉莉安~” “姐姐你好冷静哦,刚才那种情况都不怕,是不是以前经常玩这种游戏呀?” “姐姐你觉得小偷到底是谁呀?会是那个凶巴巴的大叔吗?还是那个看起来像神父的怪人?” “姐姐你是什么『身份』呀?唔……我猜猜,你这么聪明,肯定不是普通客人吧?难道是……『小偷』?”她突然凑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杳,笑容依旧甜美,但问出的问题却直指核心。 她的话语看似天真好奇,实则条理清晰,几乎將林杳的来歷、经验、推测、乃至隱藏阵营都试探了一遍。 林杳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一边不动声色地检查著房间的各个角落,一边用最简单的词汇、最模糊的回答应付著莉莉安连珠炮似的提问。 “艾琳·福克斯。” “不是。” “不知道。” “客人。”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没透露任何有效信息,而她的“身份”在系统定义里就是“客人”。 莉莉安见林杳油盐不进,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抱怨:“姐姐你真冷漠~人家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嘛,互相了解一下,这样在游戏里才能互相帮助呀!” 她跳下床,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姐姐,”莉莉安背对著林杳,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你真的觉得……今夜,会那么简单地过去吗?” 林杳心中警铃微响,抬眼看向她的背影:“什么意思?” 莉莉安没有回头,只是肩膀轻轻耸动,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女人尖叫,骤然划破了城堡死寂的夜晚!声音来自走廊另一端,正是105房间的方向! 林杳脸色一变,迅速起身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倖存的玩家们纷纷探头,脸上带著惊疑。 尖叫声还在持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眾人循声跑向105。房门大开著,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肉类高度腐烂般的恶臭,扑面而来! 林杳捂住口鼻,第一个踏了进去。 105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套房。此刻,卫生间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暗红粘稠的血液!而在血泊中央,躺著一具……难以形容的“东西”。 是那个之前与母子衝突的壮汉。 但他已经不成人形。 他全身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地上,像一件被丟弃的皮囊,里面所有的肌肉、骨骼、內臟……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抽空、融化、或者吃掉了。大量暗红髮黑的血浆和粘稠的组织液从皮肤的空隙和七窍中流出,在地面匯聚成一片血洼。 他保持著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四肢扭曲,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著,嘴巴大张,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脸上凝固著极度痛苦和惊骇的表情。 整个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其他伤口,只有这令人作呕的、仿佛被“吸乾”的死亡。 “呕——!”跟进来的几个玩家看到这一幕,立刻弯腰乾呕起来,脸色惨白。 林杳强忍著胃部的不適和头皮的发麻,仔细观察。这死法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按照她之前的推测,“小偷”每夜的清除名额应该已经用完了才对。 这壮汉,为什么会死? 是谁杀的? 怎么杀的? 难道……“小偷”的杀人手段不止一种?或者,杀人者根本不是“小偷”? 就在她飞速思考时,身后已经响起了激烈的爭吵声。 “是她!一定是她乾的!”一个身材高挑、穿著华丽裙摆、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人,此刻尖著嗓子,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对正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母子。 第38章 姐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刚才在走廊,这个死胖子骂了她儿子,还要动手!她怀恨在心,用那种古怪的藤蔓杀了他报仇!” 她的话立刻得到了部分人的附和。 “对!肯定是她!那藤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她就是『小偷』或者『同伙』!借著由头杀人!” “把她抓起来!交给管家!早点把『小偷』投出去,我们就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眾人情绪激动,几个人就要上前去抓那个母亲。 “不!不是我!我没有!”母亲惊恐地辩解,將儿子紧紧护在身后,脸色惨白,“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那个东西!而且……而且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杀了人,我自己不也暴露了吗?” “少废话!不是你还能有谁?刚才就你们有衝突!” “抓住她!” “不要抓我妈妈!你们都是坏人!”孩子的哭喊声和母亲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林杳看著被眾人围堵、孤立无援的母子,又看了看地上壮汉那诡异的尸体,眉头紧锁。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对母子或许有特殊能力,但以她们之前表现出来的谨慎和恐惧,不太可能在这种敏感时刻,用如此显眼诡异的方式报復杀人,这无异於自寻死路。 眼看有人已经抓住了母亲的胳膊,孩子无助地哭喊著“放开我妈妈”,林杳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 “都闹够了吗?” 爭吵声为之一静。眾人看向她。 “刚刚在宴会厅,怎么死的人,都忘了?”林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惊恐、或贪婪的脸,“伯爵,討厌,吵闹。” 最后六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 眾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四周的黑暗,仿佛那个苍白的管家隨时会从阴影里钻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伯爵……”高挑女人迟疑地问,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我可没这么说。”林杳打断她,语气冷淡,“我只是提醒你们,在这里,任何多余的噪音和混乱,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哼!你自己都说不清楚,还来帮她说话?”一个之前支持抓人的男玩家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是心虚吧?说不定你们就是一伙儿的!都是一丘之貉!” 林杳懒得再解释。 她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对母子身前,面对那几个还想动手的人,眼神冰冷:“要抓她,可以。” “等天亮,大家一起去找管家,当面对质,投票决定。但现在,谁再动手,製造混乱,”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地上壮汉的尸体,“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她的话带著一种不容置疑,配合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让那几个衝动的人冷静了些许,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母亲感激地看著林杳,將嚇坏了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高挑女人不服气地质问,“难道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万一凶手还在我们中间,晚上继续杀人呢?” 林杳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小姐说得有道理。” 说话的是之前那个拦人的中年男人。他从101房间的方向走来,似乎刚刚听到动静出来,脸上带著一种沉稳可靠的表情。 “今夜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死了太多人。”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说服力,“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草率的决定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尤其是……触怒伯爵。”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眾人:“我提议,一切等天亮再说。大家先回各自的房间,锁好门,保持安静,平安度过今夜。” “明天早餐时间,我们在大厅集合,一起復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分析线索,理智地找出真正的『小偷』。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协作,一定能活著走出这里。” 他的话条理清晰,目標明確,给了惶恐不安的眾人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和一丝虚假的希望。 “至於临时领队,”中年男人微微挺直脊背,脸上露出诚恳而自信的神色,“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愿意暂时担起这个责任。我承诺,一定会尽我所能,带著大家找到真相,活著离开这座城堡。” 他的发言贏得了部分人的点头和低声赞同。在绝境中,人们总是倾向於寻找一个看起来可靠的“领导者”。 林杳冷眼看著这一切,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很微妙,话语也很有煽动力。但这毕竟是个谎言与杀戮的游戏,所谓的团结,真的有用么? 她没有表態,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目光再次落回105卫生间那具诡异的尸体上。 血泊中,壮汉空洞的眼睛,似乎正对著她,无声地诉说著某种极致的恐怖。 走廊里的骚动渐渐平息。 在文森特的安抚和“领导”下,大部分惊魂未定的玩家选择了接受他的提议,返回各自房间,等待天亮。 壮汉的尸体则被眾人草草用床单盖住,林杳最后看了一眼105那扇半掩的、透出死亡气息的门,转身离开。 莉莉安凑到她身边,脸上依旧掛著那种甜腻的笑容,小声问:“姐姐,你刚才盯著那尸体看了好久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呀?” 林杳没理她。 莉莉安也不恼,眼珠转了转,忽然用一种更轻、更神秘的语气说道:“姐姐,不如……我们来做个小交易吧?” 交易? 林杳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淡:“交易什么?” 莉莉安踮起脚尖,凑到林杳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疯狂和兴奋: “我知道你是『那边』的……我帮你隱藏身份,甚至帮你『清除』碍事的人……而你,在最后的时候,帮我拿到伯爵的『礼物』……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林杳瞳孔微缩。 莉莉安果然知道她的隱藏阵营!而且听这口气,她似乎对自己的“小偷同伙”身份不仅不忌惮,反而想主动合作。 她的目標不是自保,也不是找出小偷,而是……伯爵的礼物? 第39章 会呼吸的房间 “没兴趣。”林杳断然拒绝,声音冰冷。 “欸~別这么冷淡嘛姐姐~”莉莉安嘟起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拒绝后的阴冷光芒,“你会后悔的哦~” 林杳不再理会她,结果刚回身,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是刚刚出面的男人。 文森特连忙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歉意笑容:“抱歉,我正要去找您和莉莉安小姐商量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隨后过来的莉莉安和那对母子身上,语气恳切:“是这样的,考虑到那对母子单独住可能不太安全,而104房间看起来也比较宽敞……不知能否让她们暂时和两位一起住?” “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当然,如果两位觉得不便,我也可以安排她们去其他房间,只是其他房间可能都已经满了……” 他说话很有技巧,看似商量,实则堵死了其他选项。 林杳看向那对母子。母亲紧紧搂著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一丝祈求。小男孩则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林杳,当林杳看过去时,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了回去。 “我无所谓。”林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对她来说,房间里多两个人或少两个人区別不大,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的睡著。 “太好了!”莉莉安却显得格外兴奋,拍著手跳了起来,“人多热闹嘛!我最喜欢热闹了!阿姨,小弟弟,快进来吧!別害怕!” 她热情地招呼著母子二人,仿佛真是个好客的主人。 於是,104房间的临时住户变成了四个:林杳,莉莉安,母亲陈芳,儿子小宝。 房间很大,倒不显得拥挤。陈芳带著儿子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沙发,用毯子將自己和儿子裹紧,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似乎在互相安慰。 莉莉安则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围著陈芳母子问东问西: “小弟弟,你几岁啦?上几年级?” “阿姨,你那个会动的藤蔓是怎么回事呀?好神奇哦!能教教我吗?” “小弟弟,你怕不怕呀?姐姐这里有糖哦~” 她的问题大多天真烂漫,带著孩子气的好奇。 陈芳明显保持著警惕,回答得含糊而简短,大多是关於现实生活的无关信息,对於“藤蔓”则闭口不谈,只说是“意外”和“不受控制”。 小男孩始终低著头,紧紧抓著母亲的衣服,偶尔被问到时,也只是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答一两个字。 林杳找了个离壁炉稍远、背靠墙壁、能观察到房间大部分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莉莉安断断续续的搭话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细小的、带著点得意和邀功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喂喂!本大爷回来啦!哇,这里怎么这么……破败?还有股怪味!” 是小灵! 之前在宴会厅,林杳让它去探索城堡的其他区域,只是后来小灵似乎被某种力量屏蔽或干扰了,一直无法联繫。 林杳没有睁眼,保持著假寐的姿態,同样用意念快速回应,语气严肃:“先別管其他。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嘿嘿,本大爷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小灵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奋,“我趁你们吵架的时候,偷偷溜上去了!二楼、三楼都逛了一圈!” “说重点。” “哦哦!二楼也是一些客房和书房、收藏室之类,大部分空著,锁著的房间我也钻进去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小灵顿了顿,声音压低,神秘兮兮,“三楼很奇怪!整层楼,只有最尽头有一个房间,其他什么都没有!空旷得嚇人!而且那个房间的门……我进不去!” “进不去?”林杳心中一凛。 “嗯!那门上好像有什么,规则层面的封印!我的力量一靠近就被弹开了!只能感觉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重……不像是活人。”小灵描述著,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还有,我在二楼拐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里面摆了好多蜡烛!地上还用暗红色的东西画了一个特別复杂的图案。” 仪式现场?林杳的神经瞬间绷紧。 “图案什么样?记得住吗?”她追问。 “太复杂了!本大爷虽然过目不忘,但那玩意儿像鬼画符一样,看一眼都头晕!”小灵想了想,“反正感觉很不舒服。” 献祭?召唤?联想到壮汉那被“抽空”的诡异死法,林杳心中有了一个极其不祥的猜测。 她正要继续询问细节,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的左肩,也就是小灵停留的位置。 林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止了与小灵的意念交流,同时微微调整了坐姿,將左肩更自然地掩在阴影里。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间。 壁炉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光。陈芳母子似乎已经相拥著睡著了,呼吸平稳。莉莉安则坐在床沿,晃著双腿,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古怪小曲,眼睛望著窗外无尽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那道视线……是错觉? 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依偎在母亲怀里、背对著这边的小男孩,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极其自然地,朝林杳这边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林杳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就在小宝视线扫过她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掠过了一丝非人的、纯粹的漆黑! 那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他孩童的外表格格不入。 但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的眼睛便恢復了正常孩童的清澈,甚至似乎因为“偷看”被发现,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和慌张,迅速將脸埋回了母亲怀里。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林杳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林杳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孩子……绝对有问题! 他能看到小灵? 那一瞬间的非人漆黑又是什么? 小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她肩头不安地动了动,细小的声音带著点后怕:“刚才,有一瞬间冷颼颼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林杳没有回答。她维持著表面的平静,重新闭上眼睛,但內心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第40章 不乖,要受惩罚的哦~ 晨光艰难地渗入古堡,稀释了盘踞一夜的阴寒。 长桌被重新铺上浆洗挺括的白布,银器擦得鋥亮,反射著冰冷的微光。昨夜的血跡、残骸与死亡气息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只剩下十一张卡牌静静躺在桌心,像暗礁浮出水面。 林杳跟在人群末尾走入大厅。 她在观察,观察每张脸上的表情,以及,那对母子。 陈芳母子走在前面。小男孩小宝的左手始终紧攥著母亲衣角,指节发白。他的步子迈得极小,几乎是被母亲半拖著走。林杳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小片肌肤在晨光下透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浸了水的旧羊皮纸。 就在即將踏入大厅拱门时,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林杳的手腕! 那手劲极大,带著不容拒绝的拖拽力。林杳重心一沉,任由自己被拉进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烛台的狭窄甬道。在身体被完全拽入阴影的剎那,她左脚为轴疾旋,右肘如铁锤般砸向袭击者肋下! “唔!” 闷哼伴著肋骨受击的脆响。袭击者吃痛鬆手,林杳已如游鱼脱鉤,反手扣住对方腕骨向下一折,同时膝盖顶上对方后腰—— “砰!” 那人面朝下被摁在冰冷石砖上,脸颊压著积年的灰垢。是个年轻男人,穿著侍从制服,此刻正痛苦地倒抽凉气。 “谁?”林杳的膝盖加重力道。 “自……自己人!”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青筋暴起,“別动手!我和你一样……是『那边』的!” 林杳没鬆劲:“证明。” “昨晚……我已经趁著混乱和其他人都聊过了,大概分出来了阵营,就差你们那个房间,”男人急促地喘息,“而且,人死的时候你很冷静,只有我们这种人才会这样!普通人早嚇傻了!” 这个理由勉强成立。 林杳稍稍卸力,但手仍扣著他的命门:“名字?” “刘……刘凯。”男人鬆了口气,侧过脸露出討好的笑容,“听我说,我们必须联手。得想办法把那个莉莉安投出去!她太危险了!那个莉莉安,她不对劲。我亲眼看见她昨晚溜出房间,在二楼拐角……”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林杳身后甬道深处的某个影子。 林杳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 “唰——” 一道银光贴著她后颈掠过,削断几缕髮丝,深深钉进对面石墙。 是把餐刀。 刘凯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牙齿打颤:“她……她来了!” 甬道尽头,莉莉安正歪著头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粉裙子在阴风中微微摆动。她脸上依旧掛著甜腻的笑,只是那笑容此刻像画上去的,嘴角弧度精准得诡异。 “哎呀,被发现了呢。”她声音轻快,“刘凯哥哥,昨晚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 “你不乖哦,不乖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刘凯浑身发抖,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话。 莉莉安的目光转向林杳,眨了眨眼:“姐姐好厉害的身手。不过……”她慢慢从背后抽出右手,指间夹著三把同样的餐刀,“在这里杀人,好像不算违反『禁止说谎』的规则哦?” 空气凝固了。 林杳缓缓站直身体,左手悄然摸向腰后,那里藏著从房间顺出的拆信刀。她盯著莉莉安握刀的手指关节,计算著投掷的轨跡和速度。 “等等。”刘凯突然嘶声道,“我……我改主意了!莉莉安,我们合作!我知道林杳的底细!她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莉莉安手腕轻抖。 第一把餐刀钉进刘凯肩胛骨,第二把扎入大腿,第三把精准的擦过咽喉,在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线。 刘凯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漏气声。他瘫软下去,血很快在身下洇开。 “真吵。”莉莉安皱了皱鼻子,仿佛只是在抱怨打翻的牛奶。 她走过去,踢了踢刘凯逐渐冰冷的身体:“这种管不住嘴的,死多少都不可惜。” 处理完刘凯,她才转向林杳,笑容加深:“姐姐,现在只剩我们俩知道彼此的小秘密了。要结盟吗?我帮你处理麻烦,你帮我……拿到伯爵的『礼物』。” 林杳没回答。 她在评估,评估莉莉安的杀意是真还是表演,评估此刻翻脸的胜算,也评估那句“伯爵的礼物”背后究竟藏著什么。 就在这时,甬道外传来文森特的呼唤声,在召集眾人去大厅投票。 莉莉安遗憾地撇撇嘴:“看来要下次聊了。”她后退两步,身影没入阴影,声音飘飘悠悠传来:“对了姐姐,小心那个姓文的……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牺牲品呢,我可不希望姐姐这么早就下线,那该多无趣啊。” 脚步声远去。 林杳站在原地,低头看向刘凯的尸体。血正从他身下蔓延,渗进石砖缝隙。她蹲下身,快速搜查,动作一顿,从他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著一个图案:七支蜡烛围成一圈,中央是个倒三角符號,三角里写著模糊的字跡。 “需洁净之血肉为引。”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管家每夜取一人,置於三楼东室。仪式將成,伯爵將醒。” 林杳瞳孔微缩。她想起小灵昨夜探查到的“蜡烛房间”,想起壮汉被抽空的尸体…… 所以一开始压根就没丟东西,更不是真人狼人杀游戏,是管家一直往这方面引导,让大家信以为真,相互残杀。 伯爵的晚宴,从始至终就是个巨大的谎言陷阱! 她迅速將纸条揣进袖袋,起身走出甬道。 大厅里已坐满人。文森特站在主位旁,正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录著什么。见林杳进来,他抬头,温和地问:“刚才去哪了?我们正要开始投票。” “透口气。”林杳走到空位坐下,对面正好是莉莉安。女孩此刻正托著腮帮子,用银叉戳弄盘子里冷掉的火腿,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她。 文森特清清嗓子:“根据昨夜的情况,目前嫌疑最大的是陈芳女士,她与死者发生过衝突,且展现过异常能力。此外,刚刚有人透露莉莉安小姐的行踪也存在疑点。现在请大家匿名写下怀疑对象,我们將根据票数决定调查顺序。” 第41章 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羊皮纸和炭笔被传递下来。 林杳接过笔时,指尖触到羊皮纸边缘,那里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湿润,带著极淡的腥甜气。她瞥了眼文森特的手,发现他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新鲜细小的割痕。 她垂下眼,在纸上写下“弃权”。 投票结果很快公布:陈芳四票,莉莉安四票,三票弃权,一票文森特自己投给自己的,还有一票……写著“所有人”。 平局。 文森特皱眉,正要说什么,有个园丁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衝进大厅,脸色煞白地喊道:“没……没了!105房间!尸体和血跡全没了!” 人群骚动起来。 “好了,不要大惊小怪,肯定是管家处理了。”文森特试图安抚,“这说明规则仍在运作,我们必须儘快找出……” “运作?”林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清理的这么干净,连一点痕跡都不留,更像是在……销毁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卡牌:“十一张。还真是个诱人的数字,既然文先生是临时的主事人,这卡牌不会就这么巧暂由你保管了吧?” 没人能回答。 文森特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杳抬眼看他,“尸体消失有问题,有人在用尸体做交易。或者某种……古阵。”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有人茫然,有人惊慌,也有人和大家不同的,比如莉莉安,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又比如文森特,眼睛眯了起来。 “我提议,”林杳继续说,“暂时搁置投票。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检查所有空房间,一组搜索城堡一层的可疑痕跡,最后一组……”她看向文森特,“去拜访管家,问清楚尸体到底去哪了。作为『临时领队』,您亲自带队最合適不过,对吧?” 这话將文森特架在了火上。他若拒绝,便显得心虚;若同意,就等於承认林杳有权分配任务,动摇了他的领导地位。 僵持了几秒,文森特缓缓整理了一下袖子,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復平静:“好建议。那么我带两人去找管家。至於其他组……” “我和莉莉安一组。”林杳截断他的话,“检查空房间。剩下的人自由组队搜索一层。” 她不给文森特反驳的机会,径直走向莉莉安:“走吧?” 莉莉安眨眨眼,放下银叉,蹦蹦跳跳地跟上:“好呀~姐姐终於愿意和我一起玩啦?” 两人离开大厅。身后传来文森特压抑著怒气分配任务的声音。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莉莉安忽然轻笑:“姐姐好手段。既拆了他的台,又把最可疑的我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你不也乐在其中?”林杳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间储藏室,堆满蒙尘的家具。林杳仔细检查墙角、地板缝隙,莉莉安则靠在门边,把玩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刀。 “说真的,”莉莉安忽然道,“姐姐对『伯爵的礼物』没兴趣吗?我听说……那可能是张『a级卡』哦。” 林杳动作微顿,按住异常激动的小灵。 “a级卡,够不够让你暂时放下戒心,和我合作?”莉莉安的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冰,“我知道古阵在哪,知道需要多少牺牲者,还知道……怎么在古阵完成前,抢走那样东西。” 她走到林杳面前,仰起脸,笑容灿烂:“条件很简单,帮我杀了文森特。他才是真正的『古阵执行者』。那些卡牌,那些失踪的尸体,都是他的筹码。”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古堡深处,似乎传来锁链拖曳的闷响。 林杳看著莉莉安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 “证据。” 莉莉安的笑容更深了。她从裙摆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林杳掌心。 那是一枚沾著乾涸血渍的布料。 花纹正是文森特身上穿的那件。 虽然林杳並没注意到他身上缺了一块布料。 “阻止古阵的方法呢?”林杳直奔核心。 “两种。第一,杀掉文森特,破坏操作者。第二,在古阵进行时,用更强的『污染源』玷污古阵。”莉莉安歪头笑道,“当然,第二种方法导致古阵暴走,谁知道呢?” 风险极高。但確实存在操作空间。 “成交。”林杳伸出手,“剩下的普通卡牌归我,你要a级卡。” “还有文森特的命。”莉莉安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我要亲眼看著他死。” 伏击地点选在通往管家房间的螺旋楼梯转角。这里光线昏暗,石壁上布满湿滑苔蘚,空间狭窄,適合突袭。 莉莉安负责主攻。她褪去那身甜腻的偽装,从裙下抽出两把弧度诡异的弧形短刃,刃口泛著不祥的暗蓝色,显然是淬过某种特殊毒素的卡牌武器。她像壁虎一样贴附在楼梯上方的阴影里,呼吸几不可闻。 林杳则守在楼梯下方的视觉死角,手里握著那柄拆信刀,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那里藏著【偽装者的核心】卡牌。她需要做的,是在莉莉安发动攻击的瞬间,干扰文森特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击或逃脱尝试。 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森特果然带著两个人过来。 就在三人即將转过楼梯拐角的剎那—— 莉莉安动了! 她如同鬼魅般从上方扑下,双刃交错,划出两道悽厉的蓝光,直取文森特咽喉与心臟!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文森特反应竟也极快!在刀刃临身前的一瞬,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光乍现! “鐺!” 金属碰撞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莉莉安的短刃被一柄细长的西洋剑架住。剑身修长优雅,剑柄镶嵌著暗红宝石,此刻正流淌著某种黏稠的、仿佛活物的暗色光晕。 最让林杳瞳孔骤缩的,是文森特发动进攻的姿势格外熟悉,在上一轮“今宵大厦”副本的里,有人也用过这招。 电光石火间,无数细节串联起来。 “陆、沉。”林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42章 下次,可要瞄准点哦,姐姐 林杳心里冷笑。这个副本不是禁止说谎,是全员谎话连篇才对。陆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还真的是巧了。 冤家路窄。 所以,陆沉和莉莉安,两个人都是为了那张a级卡来的。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如果卡到了她手里……两次都被截胡,她都能想像陆沉脸上会有多精彩的表情。 场中交锋已进入白热化。莉莉安的短刃走的是阴狠诡譎的路子,专攻关节、眼窝、咽喉等脆弱处,配合她娇小灵活的身形,如同跗骨之蛆。而陆沉的剑术则沉稳凌厉,每一剑都简洁高效,带著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竟將莉莉安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稳稳接下。 那两名被带来的玩家早已嚇得瘫软在楼梯角落,动弹不得。 陆沉显然也认出了莉莉安的来歷,剑势陡然一变,从守转攻,剑尖如毒蛇吐信,连续三剑点向莉莉安心口、小腹与手腕,逼得她连连后退。 “原来是白鸽会的人。”陆沉的声音已褪去文森特的温润,恢復了那种冰冷的质感,“怎么,你们会长也看上这张『猩红咏嘆调』了?” 莉莉安格开一剑,冷笑:“关你屁事!” 白鸽会!王慧临死前的警告在耳边迴响。 林杳心中一惊,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上白鸽会的成员。 “林杳!”莉莉安的喊声將她拉回现实,“动手!” 林杳从阴影中扑出,拆信刀直刺陆沉后心! 陆沉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一道无形的力场猛然迸发! 林杳只觉撞上一堵橡胶墙,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止,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 是某种防御性卡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莉莉安趁此机会,双刃合一,化作一道旋转的蓝色钻头,直刺陆沉面门!这一击显然动用了某种消耗极大的卡牌能力,速度快到空气发出尖啸! 陆沉眼神一冷,手中细剑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剑身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扭动著迎上蓝色钻头。 “轰!” 能量对撞的衝击波將楼梯间的灰尘和苔蘚震得簌簌落下。莉莉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左肩至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粉裙。陆沉也踉蹌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细剑上的血光黯淡了不少。 两败俱伤! “杀了他!”莉莉安嘶声喊道,挣扎著想爬起来,“他现在没力气用第二次『血蚀剑』!” 林杳抹去嘴角血跡,捡起掉落的拆信刀,一步步走向陆沉。陆沉拄著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就在林杳举刀刺下的瞬间,她的手腕几不可查地偏转了一毫米。 刀锋擦著陆沉的颈动脉掠过,只划破一层油皮,深深扎进他身后的石壁缝隙。 就是这一毫米的偏差,给了陆沉喘息之机!他捂住伤口,深深看了林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然后他转身衝进走廊深处的黑暗,消失在拐角。 “该死!”莉莉安气得脸色发青,“就差一点!” 她甩开林杳扶过来的手,眼神冰冷:“你是故意的?” 林杳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实力不济,你也看到了。再说,他刚才那个逃命技能,就算我真刺中要害,也未必能留下他。” 她的演技无懈可击,苍白的脸,颤抖的手,惊魂未定的眼神。莉莉安盯了她几秒,最终冷哼一声,没再追究。 但她的怒火需要发泄。 陆沉带来的那两个人还缩在墙角,嚇得魂飞魄散。莉莉安走过去,甚至没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银光划过。 两声闷响。 噗嗤。噗嗤。 两颗头颅滚落阶梯,鲜血喷溅在古老石壁上。 “还差一点。”莉莉安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对林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算了,这次就当意外。下次……可要瞄准点哦,姐姐。” —— 晚宴厅。 长桌铺著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烛火摇曳。墙上那些肖像画的眼睛似乎在隨著烛光转动,注视著餐桌旁每一个活人。 眾人沉默地入座。少了三个人,文森特失踪,两人死亡。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出冰。 管家准时出现。 他依旧穿著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是程式化的微笑。他环视餐桌,目光在空位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开口: “诸位客人,按照传统,今夜需要选出一位『特殊宾客』。”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文森特原本的座位,现在空著。然后目光又飘向莉莉安。 莉莉安微笑,声音甜美:“我选文森特先生。他看起来有些不合群呢。” 管家点头,看向其他人:“还有提名吗?” “我选莉莉安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杳看过去,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壮汉,他盯著莉莉安,眼神里带著恐惧和怨恨。显然,他猜到了那两人的死和莉莉安有关。 莉莉安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 “看来有两位候选人。”管家说,“按照规则,需要多数表决……” “等等。”林杳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身,语气轻鬆得像在提议晚饭后散步:“管家先生,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今天暂停投票,明天再继续?毕竟,伯爵大人想必也希望得到最『合適』的结果,而非仓促决定。” 她在赌。赌管家对“仪式”的知情,赌他更在意“血液”质量而非流程。 管家沉默了几秒。 烛火在他眼睛反射出跳动的光点。然后,他微微頷首:“客人说得有理。那么,今夜暂不投票。” 眾人都愣住了。 这么好说话? “请享用晚餐。”管家转身离开,“祝各位有个安寧的夜晚。” 直到管家消失在走廊尽头,餐桌旁才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 “他居然同意了?” “这不符合规则……” 莉莉安走到林杳身边,凑近她耳边,声音带著笑意:“姐姐,连我都要开始怀疑,你和管家是一伙儿的了。” 林杳侧头看她,也笑了:“也有可能。”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那更好了~我更爱姐姐了~” 她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甜美得像毒药。 第43章 今夜是难得的平安夜 今夜是难得的平安夜。 没人死。 但飢饿是另一种折磨。昨天大家太过警惕,几乎没人敢碰餐桌上的食物。今天饿了一天,到了晚餐时间,所有人都盯著满桌菜餚咽口水。 烤得金黄的麵包、香气四溢的燉肉、新鲜欲滴的水果……还有那道主菜:整条煎鱼,鱼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林杳犹豫了一下,只拿了最乾巴的全麦麵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莉莉安看她吃了没事,才谨慎地取了同样的麵包。 其他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壮汉率先撕下一大块燉肉塞进嘴里,然后是水果,然后是鱼。他吃得狼吞虎咽,汁水顺著下巴流下。 林杳看向莉莉安:“去仪式房间看看?” 莉莉安眼睛一亮,立刻“虚弱”地靠在林杳身上,撒娇道:“好呀,但是姐姐要保护我哦,人家受伤了呢~” 林杳扶著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当然。” 林杳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没用的那张奖励卡,上次通关“今宵大厦”后,系统给了她一次抽卡机会。她一直留著,总觉得应该用在关键时刻。 但现在…… 她激活腕带,进入抽卡界面。 卡池旋转,光芒闪烁。 【恭喜获得:s级卡牌·死亡回溯】 【效果:死亡后自动触发,回到死亡前1小时的状態。冷却时间:30天】 【备註:人生不能重来,但你可以。虽然只有一次机会。】 林杳盯著这张卡,有点遗憾。 不是进攻类的。她现在有三张卡了,【偽装者的核心】、【规言之灵】、【死亡回溯】)。 全是功能型,没有一张直接增强战斗力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復活类”卡牌在外面的玩家黑市里已经炒到了天价。 尤其是s级、即便冷却时间一个月,也足以让任何顶级高手疯狂。很多队伍愿意开出天价,只为带一个拥有这种卡牌的玩家下副本,因为那代表著,他多了一条命。 莉莉安看她发呆,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林杳收起界面,“走吧。” 两人一路潜行到古阵所在的区域。 出乎意料,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没锁。 只是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林杳和莉莉安对视一眼,都没贸然推门,而是躲进了对面的阴影里。 “猜猜里面是谁?”莉莉安用气音说,带著玩味的笑意。 林杳没回答。她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预感。 莉莉安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她忽然开始讲故事,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 “你知道『鬼娃娃』的故事吗?传说有个小女孩,她的娃娃活了。不是真的活,是……有了意识。它每天晚上都爬到女孩床头,用那双玻璃眼珠看著她。一开始女孩很害怕,但娃娃不说话,只是看著她。后来女孩习惯了,甚至开始跟娃娃说话。” “有一天,女孩生病了,高烧不退。娃娃坐在她枕头边,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女孩烧退了,娃娃却不见了。女孩找遍了房间,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它,娃娃背对著她,面朝墙壁。” “女孩把娃娃转过来……” 莉莉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娃娃的脸上,是女孩高烧时胡言乱语的所有秘密。每一个字,都用血写在了那张瓷脸上。” 林杳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多恐怖,而是因为莉莉安讲故事的时机。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 是陈芳。 那个时刻带著孩子的母亲。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正拖著一具尸体往屋里走,是被莉莉安杀死的男人,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死透了。 林杳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看到小宝。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透过门缝看向屋內。 一个简易但完整的血肉古阵,画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暗红色的符文,跳动的烛火,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古阵正中央,男孩闭眼坐著。 是小宝。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皮肤苍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林杳注意到房间的墙壁上,有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它们从天花板延伸下来,连接著楼上的某个地方。此刻,这些“血管”正隨著古阵的运转而搏动,每跳一次,顏色就更深一分。 陈芳把尸体拖到古阵边缘,用一把小刀割开尸体的手腕,让血滴进符沟槽。血一接触符文,立刻像活了一样沿著纹路流动,匯向中央的小宝。 “快了……就快了……”陈芳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已经按照陆先生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不行……” 她看著儿子气息越来越微弱,急了:“不对……这不对……到底是哪里错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管家的怒吼远远传来,震得墙壁都在颤动:“谁敢碰古阵——!!!” 林杳明白了。 陆沉去引开管家,让陈芳在这里操作仪式。但陈芳这边似乎並不顺利。 莉莉安轻笑著说:“是时候出手了。” 林杳蹙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取走礼物了。”莉莉安的眼睛在暗处发著光,“那张a级卡,应该就在那孩子脖子上掛著。” 她指的是小宝胸前那块黑色的玉佩,之前林杳就注意到了,但以为是普通饰品。 莉莉安说完,直接衝进了屋子。 “谁?!”陈芳猛地转身,看到莉莉安时脸色骤变,“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莉莉安笑容甜美,“当初就是我散播的谣言呀。买通了不少人,让你们都信以为真。这下好了,有人帮我去除障碍,省了不少事儿呢。” 她边说边走向古阵中央的小宝,伸手要去摘那块玉佩。 “不!那是救小宝的!”陈芳尖叫一声,身上突然爆出无数尖刺,如同狂暴的蛇群,铺天盖地抽向莉莉安! 第44章 「血伯爵」甦醒 “嘖,麻烦。”莉莉安轻鬆避开,摇头嘆息:“b级自然系变异能力『荆棘之母』?能力是不错,可惜你不会用。放在你这种只会哭哭啼啼的蠢货身上真是浪费!不如……给我用好了。” 她再次逼近。 莉莉安出手狠辣,迅速,很快陈芳就被逼退。 “啊!”陈芳痛呼,被割断的藤蔓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她的脸色也隨之灰败了一分。显然,这种能力对她负担极大。 林杳没有贸然加入战斗。她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目光落在那些搏动的“血管”和穹顶的孔洞上。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急促响起:“上面!能量源在上面!还有那个玉佩……感觉也不太对劲。” 上面? 就在这时,古阵中央的小宝……睁开了眼睛。 不是孩子的眼睛。 那是浑浊的、暗红色的、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 恐怖的气息瞬间瀰漫整个房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血管搏动加剧,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就连莉莉安都顿住了脚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成功了? 陈芳脸上浮现出狂喜:“小宝!你醒——”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小宝张开了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发出的,不是孩子的声音。 而是一个低沉、沙哑、属於成年男性的声音: “都……该……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古阵炸了。 不是爆炸,是崩解。所有符文同时碎裂,血如喷泉般涌出,墙壁上的血管疯狂抽动。小宝缓缓站起身。 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响。 然后,他看向莉莉安。 “你,”他说,“第一个。” 莉莉安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但已经晚了。 男孩抬起手。无数血管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刺出,像一张猩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林杳站在门外,看著这一幕。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张a级卡,怕是不好拿了。 而她手腕上的腕带,悄然刷新了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副本核心异常激活】 【隱藏任务触发:阻止“血伯爵”完全甦醒】 【失败惩罚:全员抹杀】 倒计时开始: 【00:59:59】 一个小时。 要么解决这个意外甦醒的boss,要么所有人一起死。 林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 看来,又要加班了。 “什,什么情况,我的孩子他……” 陈芳的问话还没完全出口,莉莉安已经咬牙切齿地给出了答案:“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你个蠢女人弄错了仪式!” 她指向跪在血肉阵法中央、眼神涣散的陈芳,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真正的boss復活了……该死,这个副本的力量压制太强了!” 莉莉安环顾四周,那团从阵法中升起的血肉正在快速塑形,缓缓包裹住男孩,此刻已经隱约能看出一个臃肿扭曲的人形轮廓。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 “走。”莉莉安压低声音,拽了林杳一把,“现在逃还来得及,等它完全成形就——” “不走。”林杳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莉莉安瞪圆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她:“你疯了?!这东西的气息至少是a级!你实力还不如我呢!” 林杳没看她,目光紧锁在那团蠕动的血肉上。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自然是不如你,所以接下来,”她说,“就靠你了,好妹妹。” 莉莉安恍惚了一瞬。那声“好妹妹”喊得太自然,太亲昵,像她们真的是並肩作战多年的姐妹。但理智告诉她,这女人只是在利用自己,就像她利用所有人一样。 boss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血肉塑形加速。一条粗壮的、由无数手臂绞合而成的触鬚猛地砸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该死!”莉莉安侧身翻滚避开,地板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她冲林杳吼道:“你最好真有办法!快说!” 林杳语速极快:“看到那些血管了吗?发光的、搏动的那些。待会儿你只管照著那里打。” “那你呢?!”莉莉安挥出一道风刃,勉强斩断一根袭来的触鬚,但那触鬚落地后立刻融入地面,又从另一个方向钻出。 “我当然是去找本体。”林杳已经开始后退,“你多纠缠一会儿。” “你让我当诱饵?!艾琳·福克斯,你別太过分了!” “逃跑的机会已经没了。”林杳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现在只能硬抗。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我没回来,或者boss没死,你自己跑路。” 莉莉安气得想骂人,但第二条触鬚已经抽到面前。她咬牙,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风墙凭空展开,勉强挡住这一击。 “五分钟!”她嘶吼道,“就五分钟!” 林杳已经转身开溜。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林杳毫不犹豫奔向楼梯的背影,莉莉安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种憋屈感在回头看到陈芳也被林杳拉走时达到了顶峰。 “艾琳·福克斯!”莉莉安的怒吼淹没在血肉怪物的咆哮中。 林杳拽著陈芳衝下楼梯。陈芳像是丟了魂,眼神空洞,任由林杳拖拽。直到林杳鬆开手,她才猛地回神。 “孩子……我的孩子……”陈芳喃喃著,转身就要往二楼冲。 “清醒点!”林杳一把拽住她,声音冷得像冰,“只有把boss彻底打死,你儿子才有救。你想不想救他?” 陈芳点头,机械而急促。 “那听我的。”林杳说,“去三楼。” 三楼?陈芳愣了。但boss不是已经…… “快点!”林杳推了她一把。 两人衝上三楼。走廊两侧的油画全部变成了抽象的血肉涂鸦,顏料像融化的脂肪一样从画框边缘滴落。 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著,但门缝里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像呼吸般明灭。 “用你的能力开门。”林杳说,“別全开,开条缝就行。” 陈芳咬破指尖,细小的藤蔓从她伤口中钻出,沿著门缝蔓延进去。藤蔓探索著內部结构,找到门閂,轻轻一推。 咔噠。 门开了。 第45章 一根烧焦的木棍? 就在门缝开启的瞬间,林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她从二楼厨房顺来的、灌满了煤油的玻璃瓶,瓶口塞著浸油的布条。她摸出打火机,点燃布条,然后將燃烧的瓶子直接扔进了门缝。 “你——”陈芳的惊呼被爆炸声淹没。 轰! 玻璃瓶在仪式室內炸开,煤油瞬间爆燃。黑烟从门缝里滚滚涌出,夹杂著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杳等了三秒,確认里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一脚踹开门。 浓烟稍微散去后,她们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屋內已经面目全非。地面的血肉被烧得焦黑蜷缩,只有中央那团血肉……还活著。 它缩在墙角,只有半人高,像一坨被烧焦的肉瘤。无数细小的血管从它体內伸出,像触手一样在空中蠕动。最诡异的是,它“脸”的位置有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对著门口。 它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们。 陈芳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 但下一秒,身后走廊也传来了声音,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正从楼梯方向靠近。 前后夹击。 林杳深吸一口气,激活了腕带上的卡牌。 【偽装者的核心】发动。 十秒倒计时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融化,皮肤变得半透明,四肢拉长,面部轮廓模糊,整个人迅速向那个血肉怪物的形態靠拢。 三秒后,她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不那么扭曲的血肉擬態。 那团真正的血肉怪物似乎愣住了。它歪了歪“头”,血管触手迟疑地伸向林杳,像是在確认什么。 就是现在。 林杳动了。 擬態下的她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道残影。她冲向墙角那团血肉,擬態出的触手,猛地刺入它的身体。 噗嗤。 触手穿透血肉,抓住了什么核心的东西。那团血肉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挣扎,但林杳死死按住它。 “小灵!”林杳在意识里喊道。 小灵从她体內飘了出来,落在了肩膀上,看到面前一堆腐烂的肉糜,不情不愿地回应:“这味道……令人噁心。” “吞了它。” “我不想吃这种东西……” “要么吞了它,要么我们一起死。你选。” 小灵沉默了一秒。然后,还是迈开小步伐,顺著林杳的胳膊,跳到了伯爵身上。 纸片人开始发光。那团血肉剧烈颤抖,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鸣,然后迅速乾瘪、萎缩,最后化为一小团粘稠的黑色胶质,被小灵彻底吸收。 “呕……”小灵乾呕起来,“太难吃了……像腐烂的梦想和发霉的执念,下次能不能別什么都让我吃!” 擬態时间还剩三秒。 林杳解除变身,恢復人形。她踉蹌了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吞噬带来的副作用让她大脑刺痛,眼前发黑。 陈芳全程看傻了。她张著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就成了?” “还没完。”林杳喘著气,指向楼下,“你现在下去救你儿子。记住,这个副本自始至终就是个谎言,什么都不要信。” “什么?” “我说,这里的boss只是个幌子。”林杳快速解释,“真正的boss是管家。因为不想让伯爵死,他產生了执念,用某种方式把伯爵的一丝意识保存了下来,困在这个副本里。” 陈芳蒙了:“那……那下面那个正在和莉莉安打的……” “我猜那是伯爵残留的一丝神识,不知道被用什么法子维持著存在。”林杳说,“管家可能以为復活伯爵需要这个『仪式』,但实际上,他只是在餵养自己的执念。” 所以办法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陈芳的脸瞬间惨白。她这么努力,甚至想方设法主动进入这个副本,又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谎言? 那她的小宝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下打斗的声音近了。 物体碎裂的闷响,还有压抑的低吼。 是陆沉和管家。 两人正从二楼打上三楼。陆沉的白色衬衫上沾著血跡和灰烬,眼神冷得骇人。 他身后的管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笔挺的制服破烂不堪,暴露出的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蠕动的、暗红色的根须。他的脸一半还保持著人形,另一半已经木质化,像半截腐朽的树桩。 看到林杳时,陆沉愣了一下。 她浑身是血和灰,头髮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更重要的是,她身后仪式室的门开著,里面空空如也,那个血肉怪物消失了。 陆沉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把身后的管家完全暴露在林杳面前。 管家也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他看到了消失的血肉,看到了焦黑的屋子,看到了空荡荡的角落,他苦心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伯爵”不见了。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管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声音里混杂著愤怒、绝望、崩溃,还有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响。他木质化的半边脸龟裂,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又像树浆。 “你们……”管家的声音沙哑破碎,“你们……杀了伯爵……” “不。”林杳平静地说,“我们只是拆了一个谎言。” 管家盯著她,眼神里最后一点人性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疯狂。 “那就一起死吧。” 他扑了过来。 —— 与此同时,二楼。 莉莉安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看著面前彻底停止蠕动的血肉残骸。她按照林杳说的,专攻那些发光的血管,居然真的奏效了。这东西的结构比她想像中脆弱,一旦血管网络被破坏,整个躯体就会迅速崩溃。 五分钟刚好。 她看了眼楼梯方向。林杳还没回来,但楼上似乎有新的动静。 跑,还是不跑? 莉莉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抓起武器衝上了三楼。 她刚跑到楼梯口,就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管家已经完全怪物化,整个人变成了一棵扭曲的、长满根须的树人。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疯狂地挥舞著根须触手,所过之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被撕碎。 陆沉在勉强周旋,但明显落於下风。他的左肩被一根根须刺穿,鲜血直流。 林杳则躲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根烧焦的木棍? 第46章 没人要的杂种! 她在干什么? 等等。 莉莉安仔细看,发现林杳並不是在躲。她蹲在地上,正用那根木棍在地上画著什么。 一个简易的、歪歪扭扭的法阵图案。 “陆沉!”林杳突然大喊,“把他引到法阵中心!”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假动作骗过管家的攻击,然后侧身翻滚,精准地落到了林杳画的那个法阵边缘。 管家追了过来。 就在他踏入法阵范围的瞬间,林杳將手里的木棍狠狠插进了法阵中心的一个节点。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巨响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漏气的声音。 管家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下那个简陋得可笑的法阵。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杳。 “你……”他的声音开始消散,“你怎么会……这个仪式……” “我不会。”林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见过你画的那个血肉法阵。我只是把你画错的部分……修正了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维持存在』改成了『解除束缚』。” 管家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融化,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一点点化为飞灰。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平静”的表情。 “也好……”他喃喃道,“伯爵大人……我终於……可以不用守著这个谎言了……” 最后一粒尘埃飘散。 副本开始崩塌。 不是剧烈的崩溃,而是温和的、像梦境醒来一样的褪色。墙壁的纹理模糊,家具的轮廓消散,连光线都变得柔和而不真实。 【副本:霍恩伯爵的谎言晚宴】 【状態:通关】 【通关评价:s(完美解构)】 【奖励结算中……】 没有立刻弹出结算界面,也没有传送的白光。林杳站在那片正在逐渐崩塌的古堡大厅里,脚下是碎裂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头顶是簌簌落下灰尘的天花板。 一切都在缓慢地褪色、虚化,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然后,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却与往常不同: 【检测到副本破解方式异常】 【跳过关键线索节点:7/12】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剧情完整度:41%】 【正在补全缺失记忆碎片……】 林杳眼前一黑。 不是失去意识,而是画面强行切入,像被按著头塞进一部老旧电影。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孤儿院的石板院子里,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墙角,雨水顺著破旧的屋檐滴进他后颈。几个大孩子围著他,笑声刺耳。 “没人要的杂种!” “连名字都没有!” “打他!” 拳头落在身上,不重,但足够羞辱。男孩咬著嘴唇,不哭,也不求饶,只是盯著地面上的水洼,看雨滴一圈圈盪开。 然后,一把黑色的伞停在他头顶。 雨停了。 男孩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苍白但英俊的脸。那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银质怀表链在胸前微微晃动。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声音温和。 男孩摇头。 “没有名字?”那人笑了,“那我给你取一个。跟我走吧,以后你就叫『塞斯』。” 画面跳转。 书房,壁炉的火光温暖。长大了一些的管家正端著红茶托盘,动作已经標准得像教科书。书桌后的伯爵抬起头,冲他微笑:“放在那里就好。今天的帐目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大人。第三页的支出有些异常,我標註了。” “你总是这么仔细。”伯爵接过茶杯,笑著看著他,“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塞斯低下头,耳尖微红。 又是一个午后,但阳光明媚。花园里开满玫瑰。 一个女人出现了。她穿著鹅黄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伯爵牵著她的手,对塞斯说:“这位是沙曼小姐。以后她也会住在这里。” 沙曼冲他微笑,很得体,但管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像在看一条还算听话的狗。 “你好,塞斯。”她说,“伯爵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塞斯鞠躬,標准得挑不出错:“愿为您效劳,小姐。” 但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伯爵不再在书房待到深夜,不再和他討论庄园的修缮计划,不再在雨夜里和他下一盘棋。伯爵的时间都被沙曼占满了,下午茶、舞会、骑马、看戏。 塞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著伯爵挽著沙曼的手臂走过,笑声洒了一路。 他低头,茶杯里的红茶已经凉了。 那天下午,塞斯在玫瑰园修剪枝叶。 然后他听见了压抑的笑声,他拨开藤蔓,看见沙曼被一个年轻园丁抵在墙上亲吻。她的手环著园丁的脖子,裙摆沾了泥土,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红晕。 塞斯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但他走了三步,停住了。 他想起伯爵谈起沙曼时眼里的光,想起伯爵说“她是我的救赎”。想起伯爵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他折返,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伯爵正在写信,抬头看他:“怎么了?” 塞斯深吸一口气:“大人,我在玫瑰园看到沙曼小姐……和园丁约翰在一起。他们……很亲密。” 伯爵手里的钢笔掉在信纸上,墨水晕开一大团。 “你说什么?” “我看到……” “够了!”伯爵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书架上发出巨响,“塞斯,我一直以为你和別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懂我!” “大人,我说的是……” “你嫉妒她。”伯爵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因为我关注她多於关注你,所以你编造这种骯脏的谎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 “出去。”伯爵转过身,背对著他,“在我让你永远离开之前,出去。” 塞斯站在原地,看著伯爵的背影。那背影僵硬得像石雕,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鞠躬,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婚礼很盛大。 塞斯站在宾客的最边缘,看著伯爵为沙曼戴上戒指。沙曼笑得幸福,伯爵也笑著,但塞斯看见他眼底的空洞。 第47章 一不小心成了百万富翁 新婚夜,塞斯收拾好行李,站在庄园门口。马车已经等了很久。 伯爵没有来送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长大的庄园,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画面加速。 塞斯在城里的另一座庄园找到了工作。他做得很好,新主人很赏识他。但他总会在深夜惊醒,梦见伯爵。 一年后,他听到消息:伯爵夫人私奔了,带著庄园大半的珠宝和那个园丁。 又过了三个月,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伯爵自杀了。从塔楼跳下,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僵硬。 塞斯连夜赶回那座已经荒废的庄园。 他在塔楼下的玫瑰花丛里找到了伯爵。雨水把血跡冲得很淡,但伯爵的脸依旧苍白英俊,像睡著了。只是胸口凹陷,四肢扭曲。 塞斯跪下来,抱起伯爵。尸体已经冷了,但他不肯鬆手。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我没有坚持……我应该留下来……我应该保护你的……” 雨越下越大。 塞斯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会让你回来。”他轻声说,像发誓,像诅咒,“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会让你回来。”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碎裂,像打碎的镜子。 林杳眨了眨眼。 林杳站在逐渐虚化的古堡大厅中央,四周的景象正在褪色、剥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脚下的石板地面也开始透明,仿佛隨时会消失。 【记忆碎片补全完毕】 【副本剧情完整度提升至:87%】 【正在结算奖励……】 传送的白光亮起。 再睁开眼时,林杳站在现实世界的马路上。 傍晚,路灯亮起,车流喧囂,行人匆匆。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传来的食物香气,有潮湿的、属於城市的、活生生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进副本前的衣服,只是沾了点灰。 一切都像一场梦。 除了…… 【副本:霍恩伯爵的谎言晚宴通关】 【基础奖励:游戏幣+5000,经验值+1200】 【卡牌掉落:净化之种·b级(攻击类)】 林杳盯著最后一行。 没有a级卡。 那张【猩红咏嘆调】,终究没拿到。可能是被莉莉安抢走了,也可能隨著管家的消失一起湮灭了。 她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到了一张攻击卡,虽然只是b级。 【净化之种】 【品质:b】 【效果:释放凝聚的怨念能量,对目標造成精神衝击。对“灵体类”、“执念类”目標伤害+50%】 【冷却:5分钟】 【备註:由纯粹的情感执念凝结而成。很重,很烫手。】 总算有个能直接攻击的手段了。 她继续查看物品栏。除了新得的【净化之种】,还有之前副本攒下的东西: 【怨念结晶x2】 【描述:某种纯净能量的结晶。用途未知。】 【备註:看起来很贵,但没人知道怎么用。】 系统描述含糊得令人恼火。 还有…… “小灵?”林杳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调出卡牌界面。 【规言之灵】(史诗,???,灰色,不可用) 只有小灵的图標是暗的。 林杳皱眉。 难道真的“吃坏了”? 在古堡副本里,“小灵”吞掉了那个血肉怪物的核心,然后一直在抱怨“难吃”、“想吐”。现在直接休眠了? 她尝试点击卡牌,弹出提示: 【卡牌状態:消化中】 【预计恢復时间:71:58:32】 三天。 还好,不是永久损坏。 林杳关掉界面,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房子,好像没了。 房东老太太当场晕过去,醒来后哭著要她赔钱。 现在…… 她看著腕带上显示的余额: 【游戏幣:21500】 三个副本攒的。加上一些零碎的成就奖励,凑了这个数。 游戏幣如果是真钱就好了。 她不死心,继续翻找。终於在系统界面的最角落,找到一个几乎透明的、没有任何標註的按钮。点开。 【兑换服务(测试版)】 【当前匯率:1游戏幣= 100现实货幣】 【单次兑换上限:10000游戏幣】 【每日兑换次数:1】 林杳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微笑,是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路人侧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比一百。 两万游戏幣,就是……两百万。 她,林杳,一个昨天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为了省五块钱早餐钱多走两站路的社畜,现在帐户里有两百万。 发財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然后炸开成烟花。 这个无限恐怖游戏没有结束。钱买不了命,买不了卡牌,买不了通关。 但钱能让她在现实世界里活得舒服点。 这就够了。 林杳深吸一口气,走到路边自动取款机前。她先试著兑换了100游戏幣,一万现金。 机器吐出崭新的百元钞。 真的,都是真的。 林杳握著那一万现金,站在atm机前,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这个月绩效能不能达標发愁。现在,她帐户里有两百万。 林杳把钱塞进口袋,先去了房东家。 老太太看见她,先是惊恐,然后听她说要赔钱,脸色才缓和下来。 老太太数著钱,眼神复杂:“小林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困难,可以给你便宜点的。” “不用。”林杳打断她,“我找到新工作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鞠躬,离开。 然后去找酒店。 她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商务酒店,开了一周的房间。刷卡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她几眼,一个年轻女孩,背著旧背包,穿著普通的衣服,却要住八百一晚的房间。 林杳没解释。 她拿著房卡上楼,开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瘫进床里。 软。 真软。 比她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软多了。 她躺了很久,直到窗外完全黑透,城市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开。 然后洗了个热水澡。水很烫,雾气瀰漫。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然后她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堆吃的。牛排,沙拉,甜品,红酒。她慢慢吃,慢慢喝,像在品尝“活著”的滋味。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 林杳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杳?”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点耳熟。 “哪位?” “陆沉。” 第48章 现实世界被暗杀 “陆先生。”林杳咽下口中的食物,“你哪里来的我的號码?” “一个號码对我来说很简单。”陆沉轻描淡写地带过,“有空吗?见个面。” 林杳挑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怕鸿门宴。我才不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笑,短促得像错觉。“那隨你。”陆沉说,语气里听不出被拒绝的不悦,“不过,提醒你一句,最近小心点。最好……远离亲朋好友。” “为什么?”林杳追问。 陆沉没回答,直接掛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林杳盯著手机屏幕,眉头蹙紧。陆沉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他特意打电话来,绝不是为了提醒她注意安全这么简单。 远离亲朋好友? 她脑子里闪过周晓雯圆乎乎的笑脸,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咔噠”声。 不是钥匙转动,不是敲门,是某种更细微的、像电子锁被干扰的杂音。 林杳放下手机,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餐刀,闪身躲进臥室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然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一道影子的东西钻了进来。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水母般在空气中蠕动漂浮的轮廓。它飘进客厅,四下“张望”,然后慢慢凝聚成人形。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显现出来,三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他扫视空荡荡的客厅,暗骂一声:“走空了?妈的,亏了,我可是花了高价买的消息。” “这年头的新人怎么这么警惕。” 他转身要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一秒,冰凉的餐刀刃贴上他颈侧动脉。 “別动。”林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男人僵住,举起双手:“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刚才你说,『花了高价得到的消息』?”林杳刀锋轻轻下压,“什么意思?谁让你来的?” “姑娘,你怕是误会了什么吧,我可是大好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刀刃陷进皮肤半毫米,血珠渗出。 “嘶,等等,等等,我说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还真动手了。”男人声音发颤,“哎,其实是黑市上的悬赏,新玩家,尤其是通关两到三个副本,手上有卡但能力不强……这是最好下手的目標。” “再直白点说吧,你的信息被人掛出来了,地址、大概实力评估、可能持有的卡牌类型……” 林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黑市?什么黑市?在哪?” “在、在城西的『速达快递站』,进去找13號货柜,用卡牌刷一下就能进……”男人语速飞快,“姑奶奶,我认栽,你放了我,我保证再也不……” “我的信息是谁掛的?”林杳打断他。 “不、不知道!黑市交易都是匿名的!”男人哀求道,“我就想碰碰运气,万一白捡几张卡呢,我真不知道是你这样的硬茬子……” 林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餐刀:“滚。”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衝出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林杳走过去,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餐刀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盯著自己的双手。 在发抖。 不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那个男人的潜入方式,明显是某种隱匿或穿墙类的卡牌能力。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现实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法律的约束力在超自然力量面前变得脆弱。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林杳低头,看到屏幕上跳动著“周晓雯”的名字。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自动掛断。 然后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周晓雯。 林杳深吸一口气,接通。 “杳杳!!”周晓雯兴奋的声音几乎要衝破听筒,“我通关了!我活下来了!我的治癒微光真的有用,大佬同意带我了!他说我天赋不错,以后可以走辅助路线……” 周晓雯一口气说了好多,不知道多了多久,她的声音突然停住,像是终於意识到电话这头的沉默。 “杳杳?”周晓雯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我跟你说,我在副本里认识一个人,他活著出来了,但断了一条腿,结果现实世界里那条腿也……杳杳,你不会……杳杳,你不要伤心,我有的是钱,一定能够治疗好你的。” “我没事。”林杳打断她,声音有点哑,“但是晓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见面说吧。” 两个小时后,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麵馆。 周晓雯坐在林杳对面,面前摆著一碗几乎见底的大排面。她吃得很快,很香,像在庆祝劫后余生。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么严肃。” 林杳看著她圆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但她还是把昨晚的事说了。 周晓雯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发乾,“以后我们不但要在副本里提防怪物,还要在现实里提防……其他人?” “嗯。”林杳点头,“而且我怀疑有人专门统计咱们这样的新人,也可能早就知道我们拥有了什么卡牌。” 周晓雯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林杳以为她在哭,但过了几秒,周晓雯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那我妈妈……”她喃喃道,“我不能让她有危险。我得搬出来。” 林杳握住她的手:“晓雯,这件事你必须想清楚。一旦搬出来,你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不能联繫她。” “我知道。”周晓雯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我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是杳杳,如果我妈妈因为我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反握住林杳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呜呜呜……杳杳你收留我好不好?我……我只信你。” 林杳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惧,但也看到了某种正在生长的、坚韧的东西。 “好。”她说,“我们一起。” 吃完饭,林杳结了帐。 周晓雯回了趟家,不敢拿太多东西,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怕引起怀疑。 放好东西,两人打了辆车,按照昨晚那个男人说的地址,去了城西的“速达快递站”。 第49章 速达快递站 快递站很大,人来人往,货架堆到天花板。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员工推著小车穿梭其间,扫码器的嘀嘀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忙景象。 林杳和周晓雯两个年轻女孩,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按照男人的指引,她们找到了13號货柜,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金属柜子,和其他货柜没有任何区別。林杳从腕带里调出卡牌,在柜门的扫描区轻轻一晃。 “滴。” 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不是货架,而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光线昏暗,隱约能听见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楼梯不长,转个弯就到了地下。眼前的景象让周晓雯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掛著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地上密密麻麻摆著地摊,摊主们大多戴著口罩或兜帽,看不清脸。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各种冷兵器、改装过的枪械、奇形怪状的护具、装在玻璃瓶里的不明液体……还有卡牌。 低级的卡牌。 林杳看见一个摊位上摆著三张白色卡牌,標价分別是“八万”、“十二万”、“十五万”。旁边围著几个人在討价还价。 “c级【火焰弹】,只要十万!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 “d级【敏捷增幅】,三分钟移速+30%,跳楼价五万八!” “来看看这个!【伤口止血膏】,虽然只是e级,但能救命啊!” 吆喝声此起彼伏,像菜市场。 几个摊主注意到林杳和周晓雯这两个生面孔,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新人?来看看货!保真!” “小姑娘,买把刀防身吧?这个匕首带破甲效果的!” “我这儿有情报卖,哪个副本安全,哪个副本死亡率高,明码標价!” 林杳摇摇头,拉著周晓雯穿过人群。她们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那个“独眼”的情报贩子。 在最角落的位置,她们看到了一个空摊位,没有摆任何商品,只有一个戴著黑色眼罩的独眼中年男人坐在摺叠椅上,低头玩手机。 林杳走过去,开口:“打听点事儿。” 独眼男人头也不抬:“规矩懂吗?” “懂。”林杳调出腕带界面,“查两个人:莉莉安,还有……陆沉。” 独眼男人终於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林杳和周晓雯,目光像在评估货物。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千游戏幣。先付。” 林杳心在滴血。但她还是转了帐,昨晚兑换后剩下的游戏幣,一下就锐减了不少。 独眼男人收了钱,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 “莉莉安。”他念道,“活跃玩家,已知通关副本数:9。擅长风系能力和刺杀。最近一次目击:昨天下午在本市南区出现。悬赏记录:有,三个不同的僱主悬赏她,最高金额两百万现金。建议:別惹。” 他顿了顿,继续:“陆沉。活跃玩家,已知通关副本数:12。能力类型不明,疑似规则类。行踪不定。悬赏记录:无。但警告標记:此人极度危险,多个情报源建议远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独眼男人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没什么情绪:“就这些。要更详细的,加钱。” “够了。”林杳说,“谢谢。” 她拉著周晓雯转身离开。独眼男人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真的有悬赏令一说。 两人在市场上转了转。林杳用剩下的游戏幣买了张d级卡牌:【疾风刃】,能凝聚一道风刃攻击,威力不大,但聊胜於无。 周晓雯则挑了一把带【微光治癒】附魔的小刀,她自己的治癒能力可以灌注进去,做成简易的治疗道具,效果加倍。 正打算再看看其他摊位时,林杳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裙摆。 莉莉安。 她就在二十米外的一个武器摊前,背对著她们。 林杳的警铃瞬间拉满。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一把拽住周晓雯的胳膊,压低声音:“走。” “啊?可是——” “別回头,快走!” 两人转身,快步往出口方向走去。林杳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莉莉安的感知有多敏锐,刚才那个距离,隨时可能被发现。 出口的楼梯就在前方。 还有十米。 五米。 就在林杳即將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姐姐吗?” “好姐姐真不厚道,怎么一见到妹妹就跑啊,真的是好伤妹妹的心呢~” 林杳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莉莉安站在她们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脸上掛著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她手里把玩著一把新买的银色匕首,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莉莉安歪了歪头,“才知道姐姐的真实姓名呢,也不说和妹妹好好介绍一下。” 避无可避,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鬆开周晓雯的手,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林杳说,“好巧,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莉莉安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看来姐姐不是很想和妹妹说话呢,我听说……有人在悬赏你?不少钱。你说,我要不要接这个单子?” “你可以试试。”林杳平静地说,“虽然我是新人,但我保证,你拿到的钱,不够付医药费。” 莉莉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杳的疯,她可是见识过的。 然后她笑得更灿烂了:“哎呀,开个玩笑嘛~我们可是並肩作战过的好姐妹呢,我怎么会对你下手?” 她上前一步,凑近林杳,压低声音:“不过悬赏你的不止一个人。有个匿名僱主,开价一百万游戏幣,要你的……【规言之灵】卡牌。” 林杳瞳孔骤缩。 莉莉安看到了她的反应,又扫了眼快递站几个紧盯著这边的巡逻队,满意地后退:“看来那张卡果然在你手里。怪不得你轻易就改了阵法规则,那可进阶的特殊卡啊……很多人眼红的。” 她挥了挥手里的匕首:“小心点哦,我的好姐姐。下次见面,可能就没这么和气了~” 说完,她转身,哼著歌走进了人群深处。 林杳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第50章 新副本开启 回去之后,林杳和周晓雯开始了地狱式的训练。 周晓雯的【微光治癒】已经能稳定释放,虽然每次治疗完她都脸色发白、需要大量进食补充能量,但至少能应急了。 林杳则专注熟悉那张新买的【疾风刃】卡,以及如何更隱蔽地使用【偽装者的核心】。 “风刃的极限距离是十五米。”林杳一边挥出第三十七道风刃,一边对周晓雯说,“超过十五米威力衰减,二十米外只能吹动头髮。” 周晓雯记录在本子上,认真得像备考学生。 两人对练。林杳攻,周晓雯防,偶尔林杳会假装受伤让周晓雯练习治疗。 “我觉得……”周晓雯在一次治疗结束后,喘著气说,“我应该买点绷带和消毒水。不能什么都靠卡牌,万一卡牌冷却或者不能用了呢?” “有道理。”林杳点头,“下午我们去药店。” 训练间隙,林杳会教周晓雯一些基础的自保技巧,如何观察环境,如何快速判断危险,如何在被偷袭时第一时间反击或逃跑。周晓雯学得很吃力,但很认真。 “杳杳,”有一次周晓雯忽然问,“你说我们……能活多久?” 林杳正在擦汗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你活得更久。” 周晓雯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第二天清晨,林杳被闹钟叫醒。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餐,然后去了趟洗手间。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来了。 不是酒店洗手间熟悉的白色瓷砖和香薰味。 入目是荒废的柏油路,路面龟裂,缝隙里长出膝盖高的杂草。风很冷,带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足够看清周围。 路边的指示牌锈跡斑斑,上面的字却异常清晰: 灰烬山精神病院 前方 2km 林杳低头看手腕,屏幕亮著: 【副本:灰烬山精神病院】 【类型:生存/解谜】 【玩家人数:?/?】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或找到真相】 【当前时间:12:00】 【警告:请勿在夜间离开建筑】 周晓雯不在。 四周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这条望不到头的荒废公路。 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峦,山顶隱约能看见一座建筑的轮廓,应该就是那个精神病院。 这次竟然传送这么远。 林杳深吸一口气,开始认命的往山上走。 她刚走出十几米,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和刺耳的剎车声。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辆银灰色轿车从拐弯处衝出来,轮胎在破败的路面上打滑,车头歪歪扭扭地朝她撞来! 林杳几乎是本能地朝路边扑去,翻滚,躲在了一棵枯树后面。 “砰——!!!” 轿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一棵大树上。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从车头冒出,挡风玻璃碎成蛛网。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门被踹开。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人爬出来,额头磕破了,血流到下巴。 男人呲牙咧嘴,“哎呦我去,我就说今天出门浑身不自在,果然有血光之灾!早知道出门就应该翻翻黄历。”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他现在对著冒烟的车嘆气,然后才注意到林杳,连忙道歉,“妹子你没事吧?刚刚真不好意思,车突然失控了,不然以我这技术怎么可能出这种意外!” 副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下来,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他先检查了一下车况,然后看向林杳:“你受伤了吗?” 林杳从树后走出来,摇摇头。 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血,环顾四周,一脸困惑:“奇了怪了,我们导航明明是去商业街的,怎么越走越荒凉……这什么地方?” 瘦子已经看到了路边的指示牌。他走过去,读出声:“灰烬山精神病院……前方两公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和警惕。 胖子转头看林杳:“妹子,你这是要去精神病院?” 林杳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山上走。 “誒!等等!”胖子追上来,“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们一起走!正好去包扎一下伤口,话说这精神病院应该也能包扎伤口吧?” 瘦子也跟了上来,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同意胖子的说法。 “对了,妹子你是来看望病人么,你家谁生病了,这让你一个小姑娘来,也不怕不安全啊。” 林杳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裤,身上没有明显的玩家特徵,腕带也藏在袖子里,应该没注意到。 初步推测应该是新人,但是看刚刚车祸的冷静程度,应该不是普通人。 她没有反对,默许他们跟著。 胖哥是个话癆,一路上絮絮叨叨:“我叫王浩,大家都叫我胖哥。那个闷葫芦是我发小,李默。我们是去商业街买东西的,结果一拐弯就……你懂的。姑娘你怎么称呼?” “林杳。” “林妹妹!幸会幸会!”胖哥笑得没心没肺,“你放心,我俩都是好人,虽然看著不靠谱,但遇到危险肯定保护你!” 李默推了推眼镜,没反驳。 三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精神病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墙剥落严重,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张张黑洞洞的眼眶。院子里的铁门半开著,上面缠满了枯藤。 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左右时,三人的腕带同时震动。 【玩家人数更新:3/?】 胖哥和王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让林杳意外的是,他们脸上最先表现出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我就知道!”胖哥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这场景,这氛围,这莫名其妙的开场方式,绝对是无限流副本!我玩游戏这么多年,终於等到这一天了!林妹妹你放心,跟著我们,保证顺利通关!” 李默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也微微上扬,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第51章 回到了起点 林杳看著这两个兴奋过头的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靠你们了。” “没问题!”胖哥拍胸脯,“根据我多年游戏经验,这种地方肯定要先探查环境,收集线索,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的说话声打断了。 “家人们!礼物走一走啊!我们现在来到了传说中的灰烬山精神病院!据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现在是著名的灵异地点!” 一个穿著黄色道袍、举著自拍杆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树林里钻出来。他身后跟著一个文静的年轻女孩,戴著黑框眼镜,背著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著三脚架和补光灯。 道士举著手机,对著镜头唾沫横飞:“看到没?这就是正门!阴气冲天啊!待会儿本道带你们进去一探究竟!想看我做法驱邪的,火箭刷起来!” 他注意到林杳三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警惕和讥讽:“哟,同行?懂不懂规矩啊,先来后到,我们先进去直播,你们等会儿。” 胖哥瞬间笑了,侧身让开:“得嘞,道长您先请!” 道士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道袍,昂首挺胸地走向精神病院大门。 等他走远,胖哥压低声音对林杳说:“咱们跟著他,有什么危险让他先顶著。直播的嘛,肯定得往里冲。” 林杳看了胖哥一眼,这人看著憨厚,心思倒是挺活。 道士走到破败的大楼前,举著手机转了一圈,嘴里还在念叨:“家人们看这建筑,典型的民国风格,这种地方最容易聚阴……”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镜头里,大楼的门是开著的。但门內一片漆黑,像墨汁一样浓稠。明明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外面的光线却一点都照不进去。 道士咽了口唾沫,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道长怕了?】 【不敢进就退钱!】 【快进去啊!等什么呢!】 【还想不想要礼物了,快点进去啊!】 “怕?本道我什么场面没见过!”道士被激得脸色发红,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这就带你们进去!” 他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和他的手机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快也消失了。 助理女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进去。 林杳三人对视一眼,也走进了大门。 踏入黑暗的瞬间,林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温度骤降。明明外面是夏末的闷热,里面却冷得像冰窖。其次是空气,浓重的灰尘味里混杂著一股难以形容的的腐臭。 手机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地板是老旧的水磨石,布满裂纹和污渍。前方是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 道士和助理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远处两点摇晃的光。 “跟上。”林杳低声说。 他们开始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林杳就发现了问题,这条走廊,不对劲。 他们的脚步很轻,但回声却异常沉重,像走在空旷的大厅里。而且,明明只是平路,她却感觉像在爬山,每一步都越来越费力。 才走了十几米,林杳的额头已经冒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她转头看胖哥和李默,两人也脸色发白,胖哥甚至开始喘粗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助理女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哭腔,“我走不动了……” “別停。”林杳咬牙说,“继续走。” 她不敢停。因为前方道士的脚步声和灯光正在快速远去,如果他们跟不上,很可能在这片黑暗里失散。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林杳浑身湿透,汗水顺著下巴滴落,但周围的空气却越来越冷,冷得她牙齿打颤。 好在胖哥、李默和助理女孩都还在身边。四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肩並肩。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女孩带著哭腔问,“我们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到头?” “不知道。”林杳喘著气说,“但肯定不是正常空间。” 胖哥苦笑:“真是邪了门了,这才走了多远啊,我感觉像跑了个马拉松。” 李默忽然开口:“道长的脚步声……没了。” 所有人都停下,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如擂鼓。 “妈的……真邪门。”胖哥骂了一句,“这可怎么办?” “只能继续走。”林杳说,“大家最好別走散。” 胖哥点头:“这个我懂!在这种地方分散,基本等於团灭,游戏里都这么演!” 李默瞪了他一眼:“你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胖哥赶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真主安拉菩萨显灵,都保佑保佑我们……” 他的祷告词又长又杂,听得林杳哭笑不得。 但他们还得继续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林杳已经放弃了计算时间。她的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变化。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和入口一模一样的、半开著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是自然的、灰濛濛的天光。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等等……”她开口,声音沙哑。 但胖哥已经冲了过去:“有门!终於到头了!” 他一把推开门。 刺眼的天光照进来。 四个人眯著眼睛,踉蹌著走出门。 然后,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站在精神病院的院子里。 面前是那扇半开的铁门,门上的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晃。身后是破败的灰白色大楼,一扇木门半开著,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切,都和四十分钟前他们刚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除了。 “道长呢?”助理女孩的声音在发抖,“道长……不见了。” 林杳缓缓转过身,看著那栋大楼。 她没有说话,但浑身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拼尽全力,累得半死,最后……回到了起点。 而最早进去的道士,消失了。 无声无息。 第52章 是恋爱脑,咱们没救了 胖哥脸上的兴奋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李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栋大楼,喉结滚动。 助理女孩开始小声啜泣。 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腕带。 时间显示:12:40。 距离他们进入大楼,只过去了四十分钟。 但在里面,他们感觉像走了几个小时。 “现在怎么办?”胖哥看向林杳,声音发虚,“要、要再进去一次吗?” 林杳没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扇黑洞洞的门,看著门上剥落的油漆,看著门缝里渗出的、几乎实质化的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 很轻的,从大楼深处传来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整齐的,沉重的,一步一步,正从黑暗深处,朝门口走来。 林杳的瞳孔骤然收缩。 “后退。”她压低声音,“有人出来了。” 但已经晚了。 门內的黑暗开始蠕动。 像活物一样,从门缝里涌出来,沿著地面蔓延。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 大楼深处。 道士趴在地上,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他浑身是血,道袍破烂,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在他面前,站著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它穿著破烂的病號服,脖子歪著,脸上五官好似贴上去的一样。 它低下头,“看”著道士。 然后,它咧开了嘴。 它的整个面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细的牙齿。 它弯下腰,凑近道士的脸。 道士想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听见了那个东西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欢迎……回家……”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院子里,林杳四人已经退到了铁门边。 门內的黑暗停止了蔓延,但脚步声还在继续。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黑暗里,走出了一个“人”。 穿著破烂病號服,纸扎人一样的五官,直勾勾的盯著他们微笑。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面朝著他们。 然后,所有人,同时抬起手,指向他们。 一个声音,在四个人脑子里同时响起: “病人们……该……回病房了……” 林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灵异副本。 这是个……疯人院。 而他们,已经被当成了“病人”。 腕带震动,弹出新提示: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在灰烬山精神病院生存72小时” “当前身份:病人” “请遵守院规” “院规第一条:病人必须按时返回病房” “当前时间:12:45” “返回病房截止时间:13:00” “违规惩罚:强制治疗” 林杳不知道“强制治疗”是什么。 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被抓住。 “跑!”她大喊一声,转身往院內其他建筑方向跑。 胖哥、李默和助理女孩紧隨其后。 四人沿著小路狂奔。 身后,病人们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狩猎。 林杳一边跑,一边看了一眼腕带上的倒计时: “距离返回病房截止:00:14:01” 十四分钟。 他们必须在这十四分钟里,找到“病房”,並且进去。 否则…… 她不敢想。 她只能跑。 拼命地跑。 在这个吃人的疯人院里。 林杳带著三个人在昏暗的小路狂奔。 身后的无面者们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享受这场追逐。它们整齐划一的低语在疯人院里迴荡:“回病房……病人该回病房了……” “这边!”胖哥突然拐进一条岔道,“我看到字了,是病房!” 林杳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眼前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牌上锈跡斑斑,勉强能看出“病房区”三个字。四人衝进门內。 林杳在踏过门槛的瞬间就感觉不对劲。 空间扭曲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变形、拉长、重组。她听见胖哥和李默的惊呼声,然后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门牌上写著:506病房。 走廊空无一人,光线昏暗,墙壁是脏兮兮的米黄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一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灭。 506病房的门虚掩著。 林杳推开门。 里面比她想像中“正常”。 不再是外面那种破败荒凉,而是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医院病房。 四张铁架床,铺著白色床单。墙壁虽然老旧,但没有剥落。窗户玻璃完整,透过脏污的玻璃能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病房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窗那张床上,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不停扇自己巴掌,左一下右一下,力道不轻,脸颊已经红肿。他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但声音太低听不清。 中间那张床上,一个中年男人蜷缩著,疯疯癲癲地哼著不成调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来呀来呀……回不来啦……” 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坐著一个年轻女人。她很安静,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 林杳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张空床,靠门的位置。应该就是她的。 林杳走进去,轻轻关上门。 就在她刚在床边坐下时。 “你懂爱情吗?” 声音几乎是贴著耳朵响起的。 林杳猛地转头,看见那个安静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她床边,距离不到十厘米。女人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女人自顾自地说,声音轻飘飘的,“陪他熬夜加班,给他买最新款的电脑,他生病了我请假照顾他……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呢?” 她歪了歪头,盯著林杳:“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林杳瞬间明白了。 恋爱脑。 病得不轻的那种。 但她没有推开女人,反而放轻声音:“也许……他不懂你的好?” 第53章 千万不要吃药!! “他懂的!”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他肯定懂的!他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个狐狸精迷了眼!只要我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这样吧,我们先聊点別的,比如,”林杳耐心听著,等她情绪稍微平復,才轻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里?”女人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医院?” “嗯。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女人喃喃重复,眼神开始涣散,“对,我想起来了,他们说我有病……说我不正常……把我关进来了……” “谁把你关进来的?” “嗯,我爸妈……还有他。”女人的声音带上哭腔,“他说我这样让他很累,说我有病,需要治疗,所以他们就把我送来了。” 林杳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她继续引导:“那你来这里多久了?” “多久……”女人皱眉思考,“我……我不知道。每天都是一样的,吃药,睡觉,吃饭,时间好像停住了。” “你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吗?” “之前……”女人眼神开始聚焦,“我在,我在一个游戏里。对,游戏!无限恐怖游戏!我是玩家,我接到了副本任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呜——呜——呜——” 女人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抓住林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要吃药!千万不能吃!记住!绝对不要吃药。” 话音未落,她已经鬆开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自己的床位,蜷缩起来,装出一副呆滯的模样。 林杳也迅速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护士推著药车走了进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护士”了。 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虬结,护士服的袖子被撑得紧绷,纽扣都快要崩开。他的脸是標准的国字脸,但表情僵硬得像蜡像,眼睛空洞无神。推车的动作机械而有力,车轮在地板上碾出沉重的声响。 “吃药时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 他先走到打巴掌的青年床边,从药车上拿起一个小纸杯,里面有两颗药丸,一颗红色,一颗蓝色。 青年机械地接过,仰头吞下,连水都没喝。 然后是唱歌的中年男人。同样流程,男人还在哼歌,但手已经自动接过药杯,把药倒进嘴里。 轮到安静的女人时,护士多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递上了药。女人接过,假装吞下,实际上手指一翻,药丸滑进了袖口。 最后,护士走到林杳床边。 “新人?”他盯著林杳,那双空洞的眼睛让人背脊发凉,“讲一下规则。定点吃药,不能离开病房。违反规则,后果自负。” 他递过纸杯。 一红一蓝,两颗药丸,躺在杯底。 林杳接过杯子,脑子里飞快运转。她不能像女人那样藏药,护士明显在盯著她。她需要更隱蔽的方法。 “我……我有点怕。”她小声说,声音发颤,“这是什么药?” “治疗药。”护士面无表情,“吃。” 林杳把杯子凑到嘴边,假装仰头,实际上用嘴唇挡住药丸,迅速將它们压在舌下。然后她做了个吞咽动作,还故意咳了两声。 但护士不信。 “张嘴。”他说。 林杳心里一沉,但还是张开嘴。 护士弯腰凑近,几乎贴到她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她口腔里扫视。林杳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混合的味道。 几秒钟后,护士直起身。 “別想著耍花样,每个人都必须吃药。”他冷冷地说,推著药车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林杳立刻衝到垃圾桶边,把藏在舌下的两颗药丸吐了出来。红色那颗已经开始融化,表面黏腻。蓝色那颗还完整。 她刚鬆了口气,就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咦?” 是小灵。 超长待机的“规言之灵”,终於醒了。 “刚才那是什么?”小灵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带著好奇,“好奇怪的味道。” “你醒了?”林杳在心里问。 “嗯。消化完了。虽然还是很难吃。”小灵抱怨道,“不过我感觉……我变强了一点。我能『尝』出规则的真假了。” 林杳眼睛一亮。 她立刻去找那个恋爱脑姐妹。 女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很多。“你……你没吃药?”她看著林杳的反应,惊讶地问。 “没有。”林杳指了指药片,“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女人盯著那两颗药片,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吃得越多,忘得越多。最后……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她指了指还在打巴掌的青年和唱歌的中年男人。 “他们也是玩家?” “应该是。”女人低声说,“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了。他们比我早进来,吃的药更多,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林杳明白了。 怪不得腕带上的玩家数量显示“?/?”,时刻在变化。新人被送进来,老人被药物摧毁记忆,彻底沦为“病人”,就不再被系统计入玩家数量了。 林杳一向不喜欢坐以待毙。 “我要出去看看。”她说。 “你疯了?”女人瞪大眼睛,“护士会查房的!而且外面……很危险。” “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林杳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婉。”女人迟疑了一下,“你呢?” “林杳。” 林杳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吗?” 苏婉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杳准备自己离开时,她突然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人悄悄溜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偶尔走过的护士。 三楼,院长办公室。 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灯光。 林杳正要推门进去,脑海里突然响起小灵急促的声音: “等等!有规则的味道!” 林杳动作一顿。 “很浓……就在附近。”小灵说,“不是完整的规则,是碎片,像被人撕碎了藏起来。” 第54章 好奇会害死你们 林杳立刻在门边寻找。最终在墙角堆著一小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皮质封面已经开裂。 翻开,里面夹著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展开纸团,上面是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字: 1.疯人院会吃人。 2.请记住院长是好人 3.护士是最恐怖的,经常欺负我们 4.疯人院似乎有两个院长,晚上的院长是坏人 5.护士会查房,药必须吃。 最后一条,晚上不要离开病房,危险。 最后四个字“危险危险”,用红笔反覆描了很多遍,力透纸背,纸都快被划破了。 林杳快速瀏览完,在心里问小灵:“能看出哪条是假的吗?” 小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品尝”。 “晚上院长是坏人,这条有问题。”小灵说,“味道不对,像是……反过来的。其他几条,也不能说是错的,但也不能说全对。很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林杳皱眉。 如果“晚上院长是坏人”是假的,那真相可能是“晚上院长是好人”?或者……院长根本不分白天晚上? 她把纸团小心收好,塞进口袋。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杳立刻拉著苏婉躲到走廊拐角。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髮花白,戴著眼镜,面容温和,甚至有点慈祥。和那些肌肉护士完全不同,他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甚至称得上儒雅的医生。 他锁上门,拿著一个文件夹,朝楼梯方向走去。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林杳才从拐角出来。 “他就是院长?”苏婉小声问。 “应该是。”林杳走到办公室门前,试著推了推,锁了。 她看了一眼锁孔,是很普通的老式门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就在她弯下腰准备开锁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杳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是刚才那个慈祥的院长。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还拿著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著她们,像在看两只误闯实验室的小白鼠。 “我……我们迷路了。”苏婉结结巴巴地说。 “迷路?”院长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五楼的病人,迷路到三楼院长办公室门口?”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林杳手里的发卡上。 “想进去看看?”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杳没有说话。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口袋里的“疾风刃”卡牌。 院长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林杳只觉得毛骨悚然。 “既然这么好奇,那就进来看看吧。”他说著,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请进。” 林杳和苏婉对视一眼。 进去,可能是陷阱。 不进去,现在就会暴露。 林杳咬咬牙,率先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想像中整洁。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医学书籍和档案盒。窗户开著,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院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杳和苏婉坐下。 “你们是新来的病人?”院长翻开文件夹,拿出一支笔,“叫什么名字?” “林杳。” “苏婉。” 院长记录著,头也不抬:“知道这里的规则吗?” “知道一些。”林杳说。 “那就好。”院长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她们,“既然知道规则,就应该遵守。擅自离开病房,是严重违规行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我们只是好奇。”苏婉小声说。 “好奇?”院长笑了,“好奇是好事。但在这里,好奇可能会害死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书,翻了翻,然后从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杳。 “看看这个。” 林杳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年代应该很久远了。照片里是一个穿著病號服的女人,站在院子里,对著镜头笑。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笑容灿烂。 但让林杳背脊发凉的是,这个女人的脸,和她身边的苏婉,有七分相似。 “这是……”林杳看向苏婉。 苏婉也看到了照片。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开始发抖。 “她叫苏婉。”院长的声音平静无波,“1957年入院,诊断结果为重度妄想症。她坚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一个『玩家』,要完成什么『副本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苏婉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院长又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杳。 这张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也穿著病號服,坐在床边,眼神空洞。 林杳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长得和她有五分像。 “他叫林晓。”院长说,“1963年入院。症状和苏婉类似,也说自己是什么『玩家』。他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副本』,他要『通关』。”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她们,声音飘过来:“每年,我们都会收治几个这样的病人。症状一模一样,说辞一模一样。就像……就像有某种未知的病毒在传播。” 他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现在,告诉我。”他轻声问,“你们真的確定……自己是什么『玩家』吗?” “还是说,你们只是病了?” “和过去几十年里,所有住进这间疯人院的『病人』一样……” “病得以为自己与眾不同?” “病得以为自己在玩一场游戏?” “病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窗外,天色渐暗。 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院长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林杳握紧了口袋里的卡牌。 她看著院长,看著他那张温和慈祥的脸。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有个问题。” “请说。” “如果这里真的是疯人院,如果我真的只是病人……” 林杳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为什么,我口袋里会有这个?” 她掏出了那张从杂物堆里找到的纸团。 展开,摊在办公桌上。 院长看到纸团上的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第55章 疯人院会吃人 他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看著最后用红笔反覆描写的“危险危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嘆了口气。 “看来,”他轻声说,“你们找到了一点真相。” 他走到书架前,按了一个隱蔽的按钮。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深处,传来隱约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还有,人的惨叫声。 很轻,很遥远,但確实存在。 院长站在楼梯口,侧身让开: “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吗?” “那就下来吧。”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有些真相,一旦看到,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杳看了一眼苏婉。 苏婉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她点了点头。 林杳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道楼梯。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她没有选择。 要想拆掉这个疯人院的墙,就必须先走进墙里。 走进最深的黑暗里。 她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黑暗中,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惨叫声,也越来越近。 在他们身后,办公室的门无声关上。 书架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墙上掛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晚,要来了。 而疯人院的夜晚…… 从来都不平静。 向下延伸的台阶很陡,墙壁潮湿冰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抓痕很深,指缝里残留著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 在那些抓痕之间,用同样的血写满了字。 快跑!!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远离红色眼睛的人——跑!! 院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猪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动物。 不要吃猪肉!! 字跡凌乱潦草,有些地方笔画重叠,看得出书写者当时的恐惧和疯狂。越往下走,墙上的字就越多,越密集,像某种濒死者的遗言。 猪? 林杳不解,疯人院是如何和“猪”这个字扯上关係的。 苏婉紧紧抓著林杳的胳膊,浑身发抖。“林、林杳,我们还是,还是,还是回去吧,”她声音发颤,“这里太恐怖了,而且时间快到了,万一被发现不在病房……” 林杳没有回答。她肩头坐著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晃悠著两条纸片腿,正专注地“品尝”著墙上的字跡。 “唔,这个味道比之前好太多了。”小灵的声音直接传进林杳脑海,““白天的院长不可信”,这条是反的。实际上应该是“白天的院长可信,晚上的院长不可信”。” “其他几条,『红色眼睛的人,跑』是真的。『院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半真半假,要分时间段。『猪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动物』,这句话本身是真的,但写在这里应该是有其他意思……” 林杳记下了。 有小灵在的確是方便太多了。 省了不少脑细胞。 虽然知道了真假,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墙上的抓痕、血字、还有小灵解读出的规则碎片,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恐怖的画面。 这个疯人院,在“治疗”的幌子下,藏著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台阶终於到底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杳和苏婉同时僵在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掛著几排惨白的led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是一台庞大的、复杂的机器。 林杳无法准確描述那是什么,它看起来像一条工业流水线,有传送带、机械臂、切割刀、蒸汽管道。机器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噠声。 而正被送上这条流水线的。 是“猪”。 至少看起来像猪。它们体型和普通猪差不多,粉白色的皮肤,短小的四肢,被关在狭窄的铁笼里,一个接一个被机械臂抓起来,放到传送带上。 但林杳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猪”的眼睛是红色的,和墙上的血字警告一致。而且它们在被送上流水线时,发出的不是猪的哼哼声,而是, “呜,呜呜……” 像人在压抑哭泣。 隨著传送带向前移动,这些“猪”开始剧烈挣扎。铁笼被撞得哐哐作响。它们张著嘴,发出更加清晰的、属於人类的声音: “不,不要!” “放了我,放了我……呜呜呜……” “我不是,我不是疯子,不是猪!” “求求我,谁来救救我……” 林杳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明白了。 为什么疯人院“吃人”。 为什么病人会消失。 为什么那些吃了药的玩家会逐渐丧失记忆,最后沦为“病人”,他们不是被治好了,而是被“加工”了。 被变成了——“猪”。 然后被送上这条流水线。 “我们得关掉它。”林杳低声说,声音发紧,“找到电源,或者控制台。” “好。”苏婉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贴著墙根移动,儘量避开机器的噪音区域。林杳一边寻找电源开关或控制面板,一边观察机器的结构。 林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儘量不去看那些“猪”期待又可怜的眼神。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现在必须阻止这一切。 她在一面墙上找到了一个配电箱,但锁著。她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病房顺来的发卡,正准备开锁——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呜——呜——” 不是之前那种查房的温和警报,是刺耳的、像防空警报一样的尖啸。 天花板的led灯开始闪烁,红光和蓝光交替。 “天黑查房!”一个机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所有病人立即返回病房!重复,所有病人立即返回病房!” 林杳看了一眼手錶,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指向了七。 几秒钟后,地下室另一侧的门被撞开了。 五个穿著全套白色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脸,但动作迅捷专业,手里拿著电击棒和束缚带。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林杳和苏婉。 “有非法闯入者!”为首的人喊道,“抓住她们!” 第56章 你也是玩家? 林杳和苏婉转身就跑。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楼梯口已经被另外两个防护服堵住了。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分开跑!”林杳低声说,推了苏婉一把,“找地方躲起来!” 两人冲向不同的方向。 林杳冲向那台庞大的机器,试图利用机器的复杂结构躲避追捕。她钻到一台蒸汽机后面,蹲下身子,屏住呼吸。 防护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跑不远的,分头找!” 林杳的心臟狂跳。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已经越来越近。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林杳浑身一僵,几乎下意识地要反击。 “別动,是我。” 是院长的声音。 林杳转过头,看到院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他换了一身衣服,穿著和那些人一样的防护服。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红色。 “跟我来,”院长低声说,“快。” 红色? 林杳犹豫了一秒。 但现在的情况,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跟在院长身后,在机器的阴影里快速穿行。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左拐右绕,最终,他们来到一个隱蔽的小门。 院长推开门,把林杳推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进来,关上门。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墙上布满监控屏幕,显示著地下工厂的各个角落。其中一块屏幕上,林杳看到了苏婉,她被两个防护服抓住了,正在挣扎。 “苏婉!”林杳想衝出去。 院长拦住了她。“你现在出去,只会一起被抓。”他的声音很平静,“冷静点。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杳看著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猪』又是什么情况,你一定知道內情对不对?”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里面是一排排照片和资料。 “他们……都被变成了『猪』?”林杳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变成『猪』。”院长摇摇头,“是被『格式化』了。记忆、人格、自我意识……全部清除。然后注入基础的行为模式,变成温顺的、只会进食和睡觉的低等生物。”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食物。”院长简短地说,“这个副本,需要食物。而玩家,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 林杳感到一阵噁心。 “那你呢?你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你为什么救我?” 院长转过身,看著林杳。 他的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和你一样,”他说,“也是玩家。” 林杳愣住了。 “三年前,我进入了这个副本。我的队友一个一个消失,被『治疗』,被『转化』。我活了下来,是因为我找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副本的漏洞。” “我取代了原来的院长,获得了管理权限。但这权限是有限的,我只能控制白天的精神病院。到了晚上,副本会切换模式,真正的『管理者』会出现。那些穿防护服的,就是boss的执行者。” “我试图救更多的人,但我救不了所有人。副本的规则太强大了,违反规则的代价,是立刻被清除。” 院长指著监控屏幕。 屏幕上,苏婉被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被拖向一个铁笼。 “你的朋友,记忆清除进度已经超过70%。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被送上流水线。” 林杳蹙眉看著院长:“怎么救她?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院长看著她,缓缓点头。 “有。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进入副本的核心,关闭转化程序。但那个地方,在晚上的精神病院里。而晚上的精神病院,是『它』的领地。” “它?” 院长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一个以恐惧和绝望为食的东西。白天的精神病院只是表象,夜晚,才是它的狩猎场。” 门突然被敲响。 很轻,但很有节奏。 咚,咚咚。 院长的脸色变了。“它来了。” “谁?” 院长没说话。 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更重了一些。 院长的眼睛盯著门,低声对林杳说:“躲到柜子里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呼吸。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文件柜。 林杳没有犹豫,迅速钻进柜子。 院长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袍子很长,拖在地上,帽子深深遮住脸,看不清面容。黑袍人的手里,提著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里的火焰是诡异的绿色。 “晚上好,院长。”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请进。”院长的声音平静,但林杳听出了一丝紧绷。 黑袍人走进屋內。煤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今天的转化效率不错。”黑袍人说,“十个新单位,质量都很高。” “是大人您的功劳。”院长说。 黑袍人转过头。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院长。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恶意的愉悦。 院长沉默。 黑袍人提著煤油灯,在屋內里慢慢踱步。绿色的光芒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文件柜前。 它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搭在柜门上。 林杳屏住呼吸。 “这个柜子,”黑袍人说,“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它的手指微微用力。 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长突然开口:“大人,我有重要情报匯报。” 黑袍人的动作停住了。 “哦?什么情报?” “关於那个新来的玩家,林杳。”院长的声音很稳,“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调查核心。我建议,提前对她进行清除处理。”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 “有趣。她居然能躲过白天的监控,找到地下……確实是个麻烦。” 它收回了手,转身走向院长。 “那么,就按你说的办。明天的『治疗』,把她列为优先目標。记忆清除剂,剂量加倍。” “明白。” 黑袍人点点头,提著煤油灯走向门口。 在即將出门的时候,它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院长。別忘了你是谁。”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別让我……失望。” 第57章 副本的傀儡 屋內一片死寂。 良久,院长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 林杳从里面出来,脸色苍白。 “它……它是什么?” “boss的化身。这个副本的『神』。”院长的声音很轻,“而我,確实是它的『作品』,唯一一个保留了自我意识的转化者。它留著我,是为了更好地管理白天的精神病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院长看著林杳,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厌倦了。厌倦了当它的傀儡,厌倦了看著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抹去一切,变成奇怪的样子。” “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调出一张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精神病院的地下结构,错综复杂,像一座迷宫。在最深处,有一个標红的区域。 “这里,”院长指著红区,“就是转化程序的核心。关闭它,整个系统就会瘫痪。所有被转化的人……也许还有机会恢復。” “也许?” “我没有把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杳看著地图,看著那个深埋地下的红区。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要深入最危险的地方。 但林杳留了个心眼。 她没有全信院长的话。按照他说的,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变成任何样子。 鬼知道这个保留了自我意识的“转化者”,是不是和那个boss达成了某种协议。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相,救出苏婉,然后找到胖哥他们匯合。 “哪里可以看整个精神病院的监控?”林杳问。 院长指向控制台的一个屏幕:“这里。但只能看到公共区域。病房內部、治疗室、还有一些特殊区域,是监控盲区。” 走廊、大厅、食堂、活动室……一个个空荡荡的场景从屏幕上掠过。深夜的精神病院像一座死城,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偶尔飘过的影子。 然后,她在三楼的走廊看到了胖哥、李默,还有那个內向的小助理女孩。 三个人正贴著墙根,小心翼翼地移动。胖哥打头阵,手里拿著一根从哪儿拆下来的铁管,警惕地左右张望。李默殿后,手里也有一根类似的武器。小助理夹在中间,抱著一个破旧的背包,脸色惨白。 他们在找什么。 从口型看,胖哥似乎在说“档案室”、“病歷”之类的词。 林杳的心提了起来。 画面边缘,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了。 是护士。 护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两个豆子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那三个移动的人影。 她的手里,拖著一根斧头。 斧头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胖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太晚了。 护士已经冲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斧头带著风声挥下,砸向胖哥的脑袋。 胖哥本能地举起铁管格挡。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胖哥被震得后退几步,虎口发麻。李默衝上来帮忙,铁管砸向护士的后背。 护士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抓,竟然直接抓住了铁管。 用力一拧。 李默闷哼一声,铁管脱手,虎口撕裂,鲜血直流。 护士丟掉铁管,一手一个,抓住了胖哥和李默的衣领。她的力量大得惊人,两个成年男人在她手里像小鸡一样被提起,双脚离地。 小助理扑上去,用背包砸护士的手臂。 护士看都没看她,抬脚一踢。 小助理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胖哥挣扎著,用铁管砸护士的手臂、肩膀、头,但毫无作用。护士的皮肤像橡胶一样坚韧,铁管砸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护士拖著他们,开始往走廊深处走。 “他们要被抓去『治疗』了。”院长站在林杳身后,声音平静。 林杳盯著屏幕。 小助理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就在绝望之际,画面边缘,又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开始直播骗钱的那个假道士。 但现在,他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道袍破破烂烂,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脸上也有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但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点鬼火。 他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剑,不是白天那把装饰品,而是一把真正的、刻满符文的桃木剑。剑尖上,沾著某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他站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护士。 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很低,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但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护士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豆子般的眼睛盯著道士。 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来啊,”他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大块头,来追我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 护士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鬆开了手。 胖哥和李默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小助理衝过来扶他们。 护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大步追向道士消失的方向。 “没想到他还活著。”林杳喃喃道。 “愚蠢。”院长冷冷地说,“那个护士不是普通实体。她是『夜巡者』,执法者之一。被她盯上,几乎必死无疑。” “但他在救人。” “用命换命罢了。”院长转身,“我们现在应该趁这个机会,去核心控制室。这是最好的时机。” 林杳没有动。 “我要去帮忙。”林杳说。 “什么?”院长转过身,皱起眉:“你说什么?” “我要去帮忙。”林杳重复道,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朋友他们还没脱离危险。而且,我需要和他们匯合。” “你疯了?”院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这是唯一的机会!核心控制室的守卫会因为这个骚动而减弱,现在不去,等天亮了就更没机会了!” “那就等下一个机会。” “没有下一个机会了!”院长压低声音,“明天,管理者就会下令清除你!你活不到下一个夜晚!” 林杳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 “你说你想结束这一切。”她说,“但如果结束这一切的代价,是眼睁睁看著別人去死,那这和现在的副本boss有什么区別?” 院长沉默了。 他的表情复杂,红色眼睛里闪烁著某种林杳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死的。”他最终说。 “也许吧。”林杳走向房间门,“但至少我试过了。” 第58章 从天而降的林妹妹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角的安全指示灯散发著幽绿的光。 林杳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往三楼狂奔。 小灵坐在她肩头,纸片做的身体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那个院长,”小灵的声音在林杳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困惑,“他说他想结束这一切,这是真的。但他没告诉你,结束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林杳脚步不停:“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小灵摇摇头,“他不说我无法判断。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而且……”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 林杳的心一沉。 “你是说……” “他和副本boss,有很深的联繫。”小灵认真地说,“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係。是更深的、某种……契约关係。” 林杳咬了咬牙。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 她衝上楼梯,来到三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打斗声和咆哮声。 她循声跑去。 拐过一个弯,她看到了胖哥他们。 三个人正背靠背站著,警惕地环顾四周。胖哥手里的铁管已经弯了,李默手上缠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跡渗出来。小助理抱著背包,脸色比纸还白。 “谁?!”胖哥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举起铁管。 “是我。”林杳从阴影里走出来。 胖哥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瞪大:“林……林妹妹?!” 李默也愣住了,小助理则鬆了一口气,几乎瘫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胖哥结结巴巴,“你忽然失踪了,我们以为你……” “说来话长。”林杳打断他,快速扫视四周,“那个道士呢?” “往那边跑了。”李默指向走廊深处,“道士引开了护士,但我们听到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好像打起来了。” 林杳顺著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打斗声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我们原本商量著去帮他的,可我们……”胖哥看了看手里的弯铁管,苦笑,“我们这点战斗力,去了也是送菜。” “你们待在这里,找个地方藏好。”林杳说,“我去下面看看。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等等!”胖哥抓住她的胳膊,“林妹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起。” “你们没有卡牌,下去只会拖后腿。”林杳说得直接,但语气没有恶意,“相信我。我会活著回来,也会把道士带回来。” 胖哥张了张嘴,最终鬆开了手。 “小心。”李默说。 小助理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担忧。 林杳笑了笑,转身冲向那扇门。 楼梯很陡,很暗。 越往下走,打斗声就越清晰。 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林杳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小灵紧紧抓著她的衣领,纸片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下面有规则的味道!”小灵小声说,“很强的规则!很好吃的样子!” “待会儿再吃。”林杳说,“先救人。” 那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生锈的铁床、破损的轮椅。天花板上吊著一盏摇摇晃晃的灯泡,光芒昏暗。 道士和护士,就在这片杂乱中激战。 不,准確地说,是道士在被单方面殴打。 护士的斧头像狂风暴雨一样砸下,道士只能用桃木剑勉强格挡。每挡一下,他就后退一步,鲜血顺著手腕流下来,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 但他还在笑。 一边吐血一边笑。 “就这点力气?”他嘲讽道,“大块头,你没吃饭吗?” 护士咆哮一声,斧头横扫。 道士勉强躲开,但斧头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他踉蹌后退,撞在一个废弃的氧气瓶上,摔倒在地。 护士走过去,举起斧头,对准他的头。 就在这一瞬间。 林杳冲了出去。 她激活了卡牌。 光芒散去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穿著白色护士服、身材魁梧的护士。 和正在攻击道士的那个护士,一模一样。 护士愣住了。 她看著突然出现的“自己”,豆子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道士也愣住了,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两个一模一样的护士。 “你,你……她……” 林杳没有犹豫。 她模仿著护士的动作,大步走向那个真正的护士。 然后,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伸手,抓住了护士握著斧头的手腕。 用力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护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斧头脱手。 林杳没有停。她抬起脚,狠狠踹在护士的膝盖侧面。 又是一声“咔嚓”。 护士单膝跪地,庞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林杳趁机抢过斧头,反手一抡,砸在护士的后脑上。 “咚!” 沉闷的巨响。 护士的身体僵住了,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她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林杳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偽装效果还剩三秒。 两秒。 一秒。 光散去,她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瘦弱,苍白,但眼神依旧利。 道士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你……”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沫,“你他妈……到底是谁?” 林杳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內臟可能也有出血。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 “先別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是从顺手从隔壁医疗箱里顺出来的,“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道士看著她熟练地包扎伤口,眼神复杂。 “你也是玩家?”他问。 “嗯。” 道士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声说:“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一点,不过也仅仅是一点罢了。” “早晚有一日,本道会超过你。” 林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啊,期待那一天。” 走到楼梯口时,林杳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护士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用担心,怨灵死后会自燃。”道士低声说,“烧得乾乾净净,连灰都不剩。” 果然,几秒钟后,黑色的火焰从护士体內涌出,迅速吞噬了她的身体。 火焰燃烧得很安静,十秒后,地上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和灰烬中,一颗散发著微光的结晶。 【获得:怨念结晶x1】 林杳走过去,捡起结晶。 【怨念结晶x3】 这是第三颗了。 第59章 硬闯核心控制室 回到三楼时,胖哥他们还在原地等著。看到林杳扶著满身是血的道士回来,三个人都鬆了口气。 胖哥衝过来,一把拍到了道士肩膀,咧嘴一笑,“可以啊道长,刚刚还以为我眼花了,那几下剑招还有点小帅。” “哼,那是自然,那可是我看家本事,你以为我只会卖假货嘛。”道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最终还是没坚持住,疼的呲牙咧嘴,“嘶,你轻点!想诚心谋害本道是嘛!” 胖哥一听,才后知后觉赶紧鬆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好了,待会儿在敘旧吧。”林杳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天快亮了,护士,隨时可能出现。” 眾人点头。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跟我来。” 她带著四个人,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扇隱蔽的小门前。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五个人挤进去,关上门,用杂物堵住门口。 “现在,”胖哥终於忍不住,小声问,“谁能告诉我,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林杳简单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四个人。 她说完,狭窄的储藏室里陷入漫长的死寂。 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胖哥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李默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道士靠坐在墙角,闭著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干他丫的。” 胖哥忽然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狠劲儿。 “谁怕谁。”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嚇人,“胖哥我就没怂过!不就是个破副本吗?拆了它!” “嘘,小声点!”李默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你想把那些东西都引过来吗?” 胖哥掰开他的手,但声音还是压低了:“躲躲藏藏不是办法。咱们现在知道真相了,也知道那破核心在哪儿,不如趁著天还没完全亮、夜巡者交接的间隙,直接摸上去!” 他看向林杳:“林妹妹,你说呢?” 林杳沉默了几秒。 院长说过,核心控制室现在的守卫会弱一些。而且苏婉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记忆清除进度超过90%,可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可以试试。”她最终说,“但必须计划好。” 五个人凑在一起,林杳凭著记忆画出从储藏室到核心控制室的路线,標註出可能的监控点和巡逻路线。 “我和小助理在前面探路。”胖哥说,“我块头大,万一遇到什么,能挡一下。” “我和道长殿后。”李默接口,“道长受伤了,我在后面照应。” “林妹妹在中间吧。”道士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但清晰,“你能力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你居中,前后都能及时支援。” 林杳点头:“就这么办。”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出发。” 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滴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胖哥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鱼贯而出,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林杳走在中间,手指虚握,隨时准备激活卡牌。小灵坐在她肩头,纸片身体微微发亮,它在感知周围的规则波动,提前预警。 一路出奇的顺利。 直到他们来到核心控制室所在的区域。 那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小型的电子锁屏幕,泛著淡淡的蓝光。 走廊两侧,各站著两个穿防护服的人。 他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站在那儿。 “四个守卫。”胖哥压低声音,“硬闯?” “我去引开。”道士忽然说。 林杳看向他:“你的伤……” “放心吧。”道士扯了扯嘴角,“总不能什么都依靠女士。” 他从破烂的道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笔。符纸无风自动,飘了起来。 “这是『引祟符』,能吸引低等邪物的注意力。”道士解释,“对活人效果差一点,但应该能让他们分神几秒。” 他念了句咒,符纸“噗”地燃起绿色的火焰,然后像有生命一样,朝著走廊另一头飘去。 四个守卫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飘远的符纸。 “就是现在!”林杳低喝。 五个人冲向金属门。 电子锁需要密码或者权限卡。林杳尝试输入院长告诉她的密码,没反应。 “权限不足。”屏幕显示。 “让开。”李默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贴在锁屏上。装置亮起红灯,屏幕上开始滚动乱码。 “你还有这手?”胖哥惊讶。 “以前……学过一点。”李默含糊地说,手指在装置上飞快操作。 十秒。 二十秒。 走廊尽头,那四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不对,开始往回走。 “快点!”胖哥急得跺脚。 “成了!”李默低呼一声。 “嘀——”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屏幕变绿。金属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进!” 五个人挤进门內,林杳最后一个进来,门在身后合拢。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天花板极高,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像某种巨型生物的神经脉络。 而墙壁。 全是屏幕。 成千上万的屏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三百六十度的环形墙壁。每个屏幕都在播放著不同的画面。 不,不是画面。 是记忆。 林杳看到其中一个屏幕上,一个年轻女孩在生日蛋糕前许愿,烛光映著她幸福的笑脸。 旁边屏幕上,一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做饭,哼著歌,一个小男孩跑进来抱著她的腿喊“妈妈”。 再旁边,大学生在图书馆里看书,女友偷偷往他书包里塞情书。 某位领导在会议上发言,意气风发。 也有人在酒吧里和朋友碰杯,笑得张扬。 他们的记忆,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片段,被定格在这里,像標本一样被展示、被观看。 第60章 错误的按钮 屏幕的光映在五个人脸上,变幻不定。 “这……”胖哥张著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他妈……太变態了。” 林杳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副本的boss,不仅要把玩家变成食物,还要剥夺他们最珍贵的记忆,像战利品一样收藏起来。 “赶紧找关闭程序。”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大家分头行动。” 五个人分散开来,在庞大的控制室里寻找。 控制台有很多,上面布满了按钮、旋钮、显示屏。大部分都是林杳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这里!”小助理忽然喊道,声音里带著惊喜。 她站在一个相对较小的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著【主系统控制】的字样,按钮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停止】按钮。 “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小助理觉得自己终於有用了一次,激动地伸手,要去按停止按钮。 “等等——”林杳想提醒她谨慎一点。 但已经晚了。 小助理的手指按下了按钮。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 控制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控制台上几个指示灯还亮著,散发著幽幽的红光。 “成……成功了?”小助理的声音在黑暗里颤抖。 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整个控制室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规律的震动。从地板深处传来,沿著墙壁向上蔓延,像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甦醒。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 但不再是之前的白光,而是刺眼的红色警报光。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 金属门的方向传来“咔噠”一声,锁死了。 “糟了。”李默脸色大变,“触发警报了!” 几乎同时,控制室四周的墙壁上,几扇隱蔽的门滑开。 穿著全套防护服的人涌了进来。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入,瞬间占据了控制室的各个出口和通道。手里拿著电击棒、束缚带,还有……枪。 “非法闯入者!”为首的人举枪,枪口泛著诡异的蓝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道长一把推开小助理:“跑!” 但往哪儿跑? 所有门都被堵死了。 一个防护服衝上来,电击棒砸向林杳。她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抬膝撞向对方腹部。 防护服闷哼一声,但另一只手掏出了枪。 林杳来不及思考,激活了【疾风刃】。 淡青色的风刃从掌心射出,划破空气,击中防护服持枪的手。 枪脱手飞出,但防护服只是踉蹌了一下,又扑了上来。 更多的防护服围过来。 林杳咬紧牙关,风刃一道接一道射出。 但防护服太多了。而且他们的防护服似乎有某种能量护盾,风刃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一个防护服从侧面扑来,林杳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另一个防护服举起电击棒,对准她的头——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电击棒落下,而是那个防护服的头盔被胖哥用什么东西击中了。 蓝色的液体从头盔裂缝里溅出来。 防护服本想反击,但是下一秒动作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防护服被风刃划破了一道口子。 很小的一道口子。 但足够了。 “不……不要……”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著惊恐的颤抖,“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防护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皮肤开始变白,变得光滑,变得……像纸一样。 头盔“咔嚓”一声碎裂,露出一张脸。 一张纸扎人的脸。 平面的,没有立体感,只有用粗糙的线条画出来的五官。眼睛是两个红色的圆点,嘴巴是一条向上弯曲的弧线,像是在笑。 但那笑容僵硬、诡异。 纸扎人的头缓缓转动,红色的眼睛看向周围的同伴。 然后,它张开嘴。 嘴巴从那条弧线撕裂开来,一直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像针一样的牙齿。 它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防护服。 “啊啊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室迴荡。 其他防护服人员惊恐地后退,但已经晚了。被咬的那个人也开始变异,脸部融化、纸扎化、眼睛变红。 “快跑!”剩下三个人转身就跑,连武器都丟了。 林杳拉著小助理也想跑,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那些防护服,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不被“感染”。 被这里的空气感染。 但她们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很久了,为什么没事? 来不及细想,防护服一个接一个地颤抖、倒下、变异。 几十个防护服,在短短十几秒內,全部变成了纸扎人。 它们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迈开步子,朝著林杳他们走过来。 嘴里念叨著同样的话: “回去……” “到点该回病房了……” “病人要听话……” “不得私自离开病房……” 声音平板、单调,像坏掉的录音机在循环播放。 林杳挣扎著站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 林杳咬牙,再次激活“疾风刃”。 这次她用了全力,风刃比之前大了近一倍,呼啸著劈向最前面的纸扎人。 “鐺!” 风刃砍在纸扎人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消散。 纸扎人胸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杳瞳孔骤缩。 “净化之种”! 她激活第二张卡牌,暗红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扭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球,狠狠砸向纸扎人。 能量球在纸扎人脸上炸开,黑红色的烟雾瀰漫。 但烟雾散去后,纸扎人依旧站著,只是脸上多了一些焦黑的痕跡,行动稍微迟缓了一点。 还是没用。 这些怪物的防御力高得离谱。 三个纸扎人同时扑了上来。它们的动作不快,但力量极大,手臂挥动时带起的风压让林杳几乎站不稳。 她勉强躲开第一击,但第二击擦过她的肩膀,衣服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第三个从侧面袭来,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臂骨传来剧痛。 她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控制台上,又滚落在地。 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第61章 卡牌融合 “林妹妹!”胖哥的惊呼声传来。 他想衝过来,但被两个纸扎人拦住。 林杳咬牙,想爬起来,但腰身传来撕裂般的痛,刚才摔下来时撞到了控制台的尖锐边缘,伤口很深,鲜血迅速染红了衣服。 “走……”她对著胖哥他们喊,“我待会儿给你们打开一个口子,你们趁机离开!” “不行!”胖哥红著眼睛,“要走一起走!” “別管我!”林杳嘶吼,“你听我说,这群怪物杀不死,时间长了,咱们都会被困住,能跑一个是一个!” 话没说完,一张纸扎人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那张平面的、画出来的脸,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嘴巴裂开,细密的牙齿露出来。 林杳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重物撞击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林杳睁开眼。 胖哥挡在她身前。 纸扎人的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手里握著的,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 胖哥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但他还是笑著,抬头看向林杳。 “林妹妹……我胖子没什么本事,但是拋弃队友的事儿……做不到。”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最后的气力,“我和道长比……哪个……帅?” 林杳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帅……”她最终哽咽著说,“你是最帅的。” 胖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光芒迅速黯淡。 他的身体软下去,被纸扎人隨手甩开,像丟垃圾一样。 “胖子!”李默的嘶吼声传来。 但更多的纸扎人围了上去。 林杳看著胖哥倒下的身体,看著他那双还睁著的、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 那个话癆的、仗义的、说“胖哥我就没怂过”的胖子。 那个才认识不到一天,却愿意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陌生人。 死了。 甚至可能没听到她最后说的那个“帅”字。 林杳慢慢站起来。 腰间的伤口在流血,手臂在痛,浑身都在痛。 但更痛的是胸口。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像要把她撕裂的痛。 她看著那些纸扎人,看著它们僵硬的、朝她走来的身影。 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从意识里调出两张卡牌。 【疾风刃】和【净化之种】。 两张卡牌在她掌心悬浮,散发出不同的光芒,黄色色和乳白色。 她咬破舌尖,將一口血喷在两张卡牌上。 然后,双手合十,將两张卡牌狠狠按在一起。 【是否將“净化之种”融合进“疾风刃”?】 【警告:融合有失败风险,可能导致卡牌损毁。】 【是/否】 林杳选择了“是”。 两股能量在她掌心激烈衝突、碰撞、撕扯。她的手臂开始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像要裂开一样。 但她没有鬆手。 她想著胖哥最后的笑脸。 想著那些被变成“猪”的、失去记忆的玩家。 “给我……”她嘶哑地低吼,“融!” 光芒炸开。 黄白两色交织、旋转、最终融合成一种刺眼的银白色。 新的卡牌在她掌心成型。 【卡牌:净蚀风刃】 【品质:a】 【效果:释放蕴含净化之力的风刃,对灵体类、执念类、及能量护盾类目標造成穿透性伤害。命中后附加“侵蚀”效果,持续消耗目標能量。】 【冷却:10分钟】 【备註:风会带走一切,包括污秽和执念。】 林杳抬起手。 掌心对准那些纸扎人。 “去死。” 银白色的风刃从她掌心喷射而出。 不是一道,是数十道、上百道,像一场风暴,席捲了整个控制室。 风刃划过纸扎人的身体,不再是“噗”的闷响,而是“嗤”的、像烧红的铁烙进冰雪的声音。 纸扎人们开始尖叫。 它们的身体被风刃切开,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冒出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烟雾迅速扩散,侵蚀著纸扎人的身体。 一个纸扎人倒下了。 两个。 三个。 但更多的纸扎人围了上来。 林杳不停释放风刃,体內的能量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臟六腑都在灼烧。 但她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风刃风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波风刃消散时,控制室里已经没有站著的纸扎人了。 地上躺满了残缺的、还在冒著黑烟的纸扎人残骸。黑色的烟雾瀰漫在空气中,带著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林杳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她浑身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胖哥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林姐姐!”小助理的哭喊声传来。 她和李默、道士从一堆残骸后面爬出来。三个人都受了伤,但还活著。 小助理衝过来,想扶住林杳,但林杳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姐姐!你怎么样?你別嚇我……”小助理哭成了泪人,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止血。 林杳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又吐出一口血。 她看著小助理哭花的脸,看著李默和道士疲惫但还活著的脸,心想,至少……还有人活著。 她闭上眼睛,想喘口气。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又开了。 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被人从外面正常打开的。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穿著病號服,头髮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是苏婉。 她衝进来,看到满地的残骸、鲜血、尸体,看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林杳,看到哭泣的小助理,看到死去的胖哥。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颤抖,带著真实的惊慌和无措,“发生什么事了?林杳?林杳你怎么了?” 小助理像看到了主心骨,立刻转向苏婉:“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林姐姐!林姐姐伤得很重,她流了好多血,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腹部。 刀尖从她的小腹穿出,带著温热的鲜血。 小助理低下头,看著那截染血的刀尖,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她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苏婉。 第62章 死亡回溯 苏婉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惊慌和无措,而是一种冰冷的、带著嘲讽的平静。 她抽出匕首。 小助理的身体软下去,倒在林杳脚边,眼睛还睁著,但光芒已经消散。 李默和道士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 林杳抬起头,看著苏婉。 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双陌生的眼睛。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你……”林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苏婉笑了。 她一步步朝林杳走过来,鞋踩在血泊里,发出“嗒、嗒”的轻响。 从恐惧、担忧,变成了一种,冷漠的、甚至带著一丝嘲弄的表情。 “真是感人啊。”苏婉轻声说,但语气完全变了,“『要走一起走』?多么令人感动的友情。” 她在林杳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浑身是伤、靠在墙边喘气的林杳。 “可是啊,林杳,”她弯下腰,脸凑近林杳的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好人总是命不长。就比如你。” 她伸手,冰凉的手指拂过林杳脸上的血跡。 “人啊,总是死於太过於善良,林杳,你应该检討一下,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 林杳看著她,没有说话。 “至於那个假傀儡,”苏婉直起身,语气轻快,“他的確存了二心,想推翻我。但他太天真了,以为掌握了白天的权限就能反抗。” “不过也多亏了你,”她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要不是你去找他,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谢谢你啊,林杳,帮我揪出了一个叛徒。” 她嘆了口气:“男人果然都是骗子,不靠谱。果然,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林杳瞪大眼睛,看著苏婉的脸开始变化。 五官的位置在细微调整。眉毛上扬一点,眼角拉长一点,嘴角的弧度改变一点,几秒钟后,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林杳面前。 还是苏婉的五官轮廓,但组合起来的感觉完全变了。变得,更像那张照片里面的人。 “你,”林杳的声音发紧,“你是谁?” “我?”苏婉笑了,“还不明白么,我,不属於你们。” 她张开嘴,甩出的舌头尖端变得细长、锋利,如同手术刀。 “而你,不听话的病人。”她的声音冷漠,“需要被清理。” 林杳想挣扎,但失血过多让她浑身无力。 几个纸扎人走了进来,堵住了所有去路。 刀刃贴上林杳的脖子。 冰凉,锋利。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听话的猪仔,肉会发酸,不好吃。可惜了,你看起来肉质还不错,本来可以做成上等品的。” 刀刃压下。 剧痛从脖颈传来。 林杳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失。 她最后的视野里,是苏婉那张微笑著的、残酷的脸,和周围纸扎人空洞的红眼睛。 然后, 黑暗。 冰冷的窒息感。 林杳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她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盖著白色的薄被。天花板是脏兮兮的米黄色,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她抬手摸向脖子。 光滑完整,没有伤口。 但那种被割开喉咙的刺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506病房。 青年在打自己巴掌。中间的床,中年男人在哼歌。最里面的床,苏婉坐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安安静静。 一切都和一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林杳低头看手腕。 腕带屏幕显示: “当前时间:13:00” “副本:灰烬山精神病院” “死亡回溯剩余次数:0/1” 死亡回溯卡用掉了。 她回到了,刚来病房的时候。 林杳大口喘著气,努力平復剧烈的心跳。 死亡的感觉太真实了。喉咙被割开的痛,血液流失的冷,意识消散的绝望,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苏婉是院长。 她从一开始就在演戏。她装作恢復记忆的玩家,骗取林杳的信任,然后,引她进陷阱。 林杳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 必须冷静。 她现在有优势,她知道苏婉的真实身份,知道地下场所的存在,知道那些防护服人员会变异,知道胖哥、李默、小助理、道士还活著。 但劣势也很明显,死亡回溯卡用掉了,她只剩一条命。而且苏婉就在病房里,就在她旁边,隨时可能再次对她下手。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了真相,但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关闭系统核心没用,那只会触发警报,引来防护服。 直接对抗苏婉? 以她现在的实力,几乎必死无疑。 那该怎么办? 林杳看了一眼病房门。 距离护士查房、强迫吃药还有20分钟。 20分钟內,她必须想出对策。 她必须活下去。 也必须,让该活下来的人,活下来。 就在林杳思考的时候,苏婉又和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她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气息几乎感觉不到,直到那张脸贴近林杳耳边,冰凉的髮丝拂过脸颊,林杳才猛地回神。 “你懂爱情么?” 苏婉的声音很轻,像梦囈,又像某种试探。 林杳的身体微微绷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苏婉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委屈: “我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病號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等他等了那么久,放弃了那么多……可他总是说忙,说没时间,说以后再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后来我家里人和他都说我疯了,他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杳,眼睛里水光瀲灩,像真的快要哭出来: “可我没疯啊……你告诉我,我没疯对不对?我只是……只是太爱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永远看不到我的爱……为什么真心付出的人总是要受伤……” 第63章 看来你病得不轻啊 苏婉的表情完美无瑕,將那种被背叛的悲伤愤怒,那种渴望被认同的脆弱演绎的淋漓尽致。 如果林杳没有经歷过死亡回溯,没有看过她真实的样子,没有被割喉死过一次,或许真的会被骗过去。 但现在,林杳只想笑。 她挑起眉,在心里对小灵说:“来了来了,经典苦情戏码。” 小灵在她肩头晃悠纸片腿:“要配合演出吗?” “当然。”林杳在脑海里回应,“不过……得换个剧本。”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当著苏婉的面,灿然一笑。 那笑容太明亮、太真诚,反而让苏婉愣住了。 “哎呀,苏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林杳的声音清脆,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慰一个闹彆扭的小妹妹,“他肯定不是不爱你,只是一时糊涂了嘛!” 苏婉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杳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表情真挚得让人无法怀疑:“你想想,他平时对你多好?是不是经常给你送礼物?是不是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是不是说过要和你过一辈子?”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杳没给她机会。 “肯定是家里人说閒话了,他压力太大了,才做出这种糊涂事。”林杳嘆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再等等嘛,等他回心转意就好了。爱情嘛,总要经歷点考验的!” 苏婉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缝。 她设想过林杳的各种反应,怀疑、同情、愤怒……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知心姐妹劝和”的路子。 “……你不觉得,是他的问题吗?”她试探著问,声音里的委屈减弱了几分。 “怎么会呢!”林杳瞪大眼睛,一脸“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的表情,“苏姐姐,是你的爱情太不坚定啦!谁不忙啊?男人嘛,总要以事业为重。他忙一下,你就觉得他不爱你了,那怎么能行呢?”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人生经验:“我跟你讲,男人都是这样的。你得学会体谅,学会等待。他送你来这里,肯定也是为了你好,你看这里环境多好,医生护士多专业,肯定是想让你好好休养,等病好了再接你出去,然后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苏婉彻底愣住了。 她蹙起眉,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憋屈。 她想反驳,想说“我没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按照她的“人设”,她確实“没病”,而林杳这番话,表面是在安慰,实际上句句都在说她“有病”,需要“治疗”。 偏偏林杳的表情那么真诚,语气那么恳切,让她连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可我没疯。”她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但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对,对,你肯定没疯!”林杳用力点头,一副“我懂你”的样子,“他们这是爱你才会带你过来的。不然他们怎么不关外面那些走路的?怎么不关那些在街上大喊大叫的?就是因为关心你,怕你出事,才送你来这里接受专业治疗嘛!” 她拍了拍苏婉的肩膀:“放心吧,苏姐姐,等你病好了,他一定会来接你的。到时候你们俩甜甜蜜蜜,说不定还要谢谢这段经歷呢!” 苏婉张了张嘴,她看著林杳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第一次感觉到剧本完全失控了。 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个的中年男人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调的歌。 苏婉不说话,林杳也不说,就那么看著她,脸上掛著温和而包容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面镜子,照出苏婉此刻的窘迫。 最后还是苏婉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林杳……你,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节奏。 林杳“哦”了一声,表情轻鬆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我啊,我是得了精神病啊,来治疗啊。”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坦然,反而让苏婉噎住了。 “你……你得了精神病?”苏婉的声音有些乾涩。 “对啊。”林杳点头,掰著手指开始数,“医生说我有什么……妄想症?还有一点被害妄想?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脑子不太正常,需要住院治疗。” 她抬头看向苏婉,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苏姐姐,你呢?医生说你是什么病了么?” 苏婉:“……” 她看著林杳,看著那双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第一次產生了自我怀疑,这个玩家,是不是真的疯了? 苏婉定了定神,决定再试一次。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 “林杳……我,我好像隱约记得……我好像不是普通人。” 她观察著林杳的表情: “我好像……是什么『玩家』?接到了什么『副本任务』……你,你记得吗?” 她的眼睛紧紧盯著林杳,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林杳眨了眨眼,表情从轻鬆变成了担忧。 她伸出手,摸了摸苏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嘆了口气: “苏姐姐,看来你病得不轻啊。” 苏婉:“……?” “什么玩家不玩家的,什么副本任务的……”林杳摇头,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这里只是精神病院啊。我们都是病人,来接受治疗的。你是不是又產生幻听了?” 她握住苏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苏姐姐,你得按时吃药,配合治疗。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病,得治。” 苏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 “林杳,我们都是玩家。我们被困在这个副本里了。现在我们应该找机会出去,找出真相,完成任务!”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杳歪著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什么真相?”林杳问,声音里带著真诚的困惑。 “就是这个疯人院的真相!这里不正常,那些医生护士不正常,那些药也不正常!”苏婉有些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不想出去吗?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第64章 她是个「爱安静」的女孩 林杳试探著问,“如果找不到真相,会怎么样?” 苏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发抖,“可能会,可能会被永远关在这里吧。” “你想出去吗?” “想,当然想。”苏婉抬起头,眼圈红了,“我想回家,想见爸爸妈妈,想见他,林杳,你也一定很想离开吧?” 她哭了,眼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流下来,真实得令人心疼。 林杳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一般。”她说,“我这个人生性喜欢安静,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她环顾病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 “这里就挺好的。有吃有住,有医生护士照顾,还有病友陪伴,虽然他们有点吵,但习惯就好。”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中间床的中年男人忽然狼嚎了一嗓子,声音悽厉得像某种野兽。 林杳面不改色,甚至对苏婉笑了笑: “你看,多有活力。” 苏婉:“……”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著林杳,看著那张平静得近乎安详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她准备了那么多剧本,每一种都精心设计,每一个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唯独没想过,会遇到一个“安於现状”、觉得“这里挺好”的玩家。 这让她所有的引导、所有的暗示、所有的陷阱,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著,一个表情复杂,一个平静如水。 直到—— “呜——呜——呜——” 查房警报响了。 熟悉的、温和的警报声从走廊传来,伴隨著护士们整齐的脚步声。 苏婉猛地回神。 她看了林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被搅乱计划的不悦。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恢復了一点记忆、试图提醒同伴”的脆弱玩家。 “林杳,”她抓住林杳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急促而真诚,“记住,千万別吃药。那些药有问题,吃了会失去记忆,会变成怪物,总之,千万不能吃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护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她鬆开手,匆匆跑回自己的床位,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门开了。 护士走了进来。 依旧是之前那个一米九国字脸的护士,她推著一辆小推车,车上摆著几十个小小的塑料药杯。 “吃药时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走到靠窗的床,把药杯递给那个还在打自己巴掌的青年。青年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然后继续“啪、啪”地打自己。 接著是中间床的中年男人。他停止哼歌,接过药,仰头吞下,然后继续咿咿呀呀。 轮到林杳了。 他站在林杳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药杯递到她面前。 按照上一次的流程,林杳应该假装吃药,然后把药片藏在舌头下面。 但这一次,她没有。 在护士开口说什么之前,她就主动伸出手,抓过药杯,仰头把药片倒进嘴里。 然后,她做了个清晰的吞咽动作,喉咙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甚至还张开嘴,给护士看空空的口腔。 护士愣住了。 她显然没遇到过这么配合的病人。 她盯著林杳看了几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林杳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仔细检查。 嘴里確实没有药片。 “喝水。”护士从推车上拿起一杯水。 林杳接过,喝了一大口,又张开嘴。 还是没有。 药,確实被吃了。 护士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足足看了林杳十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意外情况。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推著小车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林杳感觉到肩头的小灵轻轻“哼”了一声。 “搞定。”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规则屏蔽完成。药片在进入你体內的瞬间就被『吃掉』了。现在你体內的规则是:『已服用药物』和『药物无效』同时成立。系统会认为你吃了药,但药对你不起作用。” “谢了。”林杳在心里回应。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真的开始休息。 没有焦虑,没有计划,没有要立刻行动的意思。 这可让对面的苏婉看不懂了。 等护士的脚步声远去后,苏婉立刻坐起来,压低声音问: “林杳……你真的吃了?” 林杳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不然呢?被发现更麻烦。” “而且药是治疗我们病的,对我们有好处,自然要吃。”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苏婉,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像是真的睡著了。 苏婉坐在床上,看著林杳的背影,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不通。 这个玩家……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疯了,觉得这里挺好? 还是在演戏?可如果是演戏,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主动吃药? 正常人来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环境,难道不应该更加警惕吗? 苏婉很不解,林杳的反应实在是太怪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平静的玩家,而且那种平静……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感到不安。 她准备的一切计划,一切引导,一切陷阱,在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苏婉咬了咬嘴唇。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盯著林杳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又掩去。 不能急。 这个玩家有点特別,或许……有別的用处。 她躺回床上,也闭上眼睛。 而在她对面,背对著她的林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小灵坐在她枕边,纸片手托著纸片下巴,小声问: “嘿嘿,你把她搞懵了,刚刚盯著你看了好久。” “嗯。”林杳在脑海里回应,“这样才好。” “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杳说,“等天黑,等他们行动,等机会。” 她睁开眼睛,看著灰白色的墙壁,眼神平静而锐利。 这一次,剧本由她来写。 她倒要看看,这个苏婉,还能演多久。 第65章 以灵魂为代价 夜晚,病房里的噪音终於停了。 打巴掌的青年青年缩在角落睡著了,哼歌的男人也没了动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苏婉还侧躺在病床上,背对著林杳,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林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冰冷,黏腻,像蛇一样爬过皮肤。 她假装翻身,面朝苏婉的方向,眼睛睁开一条缝,盯著病床上那道侧影。 病房里没有灯,只有走廊透过门玻璃渗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昏暗里,苏婉背影轮廓模糊,但她身侧,墙壁上,一道清晰的影子延伸出去。 那影子,没有隨著苏婉“睡著”的姿势而自然弯曲。 它笔直、僵硬,像一个站立的人影,头微微偏转,正对著林杳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八点整。 “咔噠。” 病房门,开了。 然后一个人影穿了进来。 令人意外的是,不是胖哥他们,而是白天的院长。 他穿著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头髮凌乱,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握著一把刀,刀锋在昏暗里泛著冷光。 他脸上的温和儒雅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扭曲的、近乎癲狂的狠厉。他一步步走向苏婉的病床。 低头看著“睡著”的苏婉,握刀的手在颤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林杳屏住呼吸。 然后,就看到他举起刀。 狠狠刺下。 刀刃穿透被褥,穿透床板,发出“噗”的闷响。 但没有血。 也没有惨叫。 苏婉的身影像水波一样荡漾、消散,然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重新凝聚。 她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套病號服,但脸上的怯懦和迷茫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当年你就是这样,”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想要杀了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院长后退,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如今还是这样。”苏婉摇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失望,“真的……很令我失望,李哲。” 院长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浑身发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不……不是……”他语无伦次,“我只是……我不想再杀人了……苏婉……放过我……求你……” “放过你?”苏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当初谁又来放过我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哲崩溃了,眼泪混著鼻涕一起流下来,“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当个普通人……为什么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多年……我像你的一条狗……我受够了!你乾脆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苏婉静静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一直冷静的她,忽然大吼: “你早该去死了!” 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迴荡,带著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和痛苦。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角滑落,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冰冷的。 “当年如果不是你,”她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种疲惫的嘶哑,“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她走到院长面前,蹲下身,平视他。 “你该死。” 她说。 “可是我又不甘心。”她伸手,冰凉的手指抚过院长的脸,“凭什么……你能死得那么容易?” 院长的身体僵住,眼睛睁大,瞳孔里倒映著苏婉那张流泪的脸。 “既然你记不起来,”苏婉轻声说,手指收回,“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她抬手,五指张开。 病房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 无数碎片从虚空中浮现,像被打碎的万花筒,在空中旋转、重组。 第一片碎片展开。 校园。樱花道。穿著白衬衫的年轻男孩骑著单车,后座载著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女孩搂著男孩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笑得灿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在他们身上跳跃。 “毕业我们就结婚!”男孩回头喊。 “好!”女孩用力点头。 后来毕业,在租的小公寓。两人挤在厨房里做饭,男孩从后面抱住女孩,下巴搁在她肩上。锅里煮著汤,热气蒸腾。 “等攒够了钱,我们就买个大点的房子。”男孩说。 “还要养只猫。”女孩回头亲了他一下。 直到,他们有一次来到密室逃脱的店门口。两人和几个朋友站在一起,笑著拍照。 “听说这个主题很恐怖哦!”朋友说。 “不怕,有我在。”男孩搂紧女孩。 然后—— 黑暗。 尖叫。 无数的怪物蜂拥而至。 年轻的苏婉拉著男孩的手,脸色苍白:“我们……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男孩勉强笑了笑:“別怕,肯定有办法的。” 但当第一个人死去,男孩还是怕了,他鬆开了手。 他看到了正確答案。 广播里给出的、唯一的生路:献祭一个同伴,可以换取安全时间。 他看到了,苏婉没看到。 他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地上的死去的同伴。 然后,在怪物扑过来的瞬间。 他把苏婉推了出去。 “对不——” 他的话没说完。 苏婉回头,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是彻骨的绝望。 怪物抓住了她。 女孩绝望地伸出手:“李哲……救救我……” 撕咬开始了。 最后一刻,她看著男孩,看著那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意识消散前响起: 【检测到强烈执念……是否签订契约?以灵魂为代价,换取重生的机会?】 她选择了“是”。 “不……不是这样的……”李哲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我不是……我没有……” 更多的碎片涌来。 古代宫殿。红墙黄瓦,雕樑画栋。 穿著华美宫装的苏婉坐在梳妆檯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她是宠妃,受尽恩宠。 李哲是最年轻的王爷,头戴玉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蹭著她的发顶: “爱妃今日真美。” 第66章 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苏婉身体僵硬。 这是她为他编织的第一个梦。 她想杀他,在第一次侍寢时就该动手。 但当他温柔地为她描眉,当她生病时他彻夜守候,当他搂著她看星星,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人”时。 她心软了。 她想,或许这次不一样。 或许,在这个没有现代记忆、没有恐惧、没有背叛的世界里,他们能重新开始。 她沉溺在他的甜言蜜语里,想著如果永远这么下去,也挺好。 可是她忘了。 人,是会腻的。 三年后。 李哲又纳了新的侧妃,年轻,活泼,会弹琴会跳舞,笑起来像春天的花。 他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对苏婉不耐烦,开始说她“整天板著脸”、“不懂得情趣”。 一次爭吵中,他摔了杯子: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黄脸婆一个!只知道操持家务,天天不知道打扮自己!活该被冷落!”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你!” 苏婉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碎片,看著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这次,她没有哭。 她走进侧妃的院子,在李哲搂著新欢调笑时,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 一刀。 两刀。 三刀。 血溅了她满脸。 李哲倒在地上,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丟掉匕首,跪下来,抱起他的尸体,脸贴在他逐渐冰冷的脸上。 这一次,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无数碎片在空中展开,像一场场荒诞的连环画。 民国戏班,她是台柱子,他是捧她的富家少爷,最后他为了家族生意,把她送给军阀做妾。 末世废墟,她是异能者队长,他是被她救下的普通人,最后他为了活下去,把她推向了丧尸潮。 仙侠世界,她是魔教妖女,他是正道弟子,最后他在宗门大比上,当著天下人的面,一剑刺穿她的心臟。 每一个副本,都是她为他编织的梦。 每一个结局,都是他拋弃她,或者杀死她。 苏婉累了。 她站在记忆碎片的中央,看著那些不断重演的画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难道当初的爱……是假的?” “曾经的海誓山盟……也是假的么?” “李哲,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只爱你一个人呢。” 最后一片碎片。 现代都市。学校天台。 穿著破洞牛仔裤、画著烟燻妆的苏婉坐在栏杆上,晃著腿,嘴里叼著烟。她是问题少女,打架、逃课、混酒吧,无恶不作。 年轻的教师,戴著金丝眼镜,穿著整洁的白衬衫,走上天台,站在她身后。 “下来。”他说,声音温和但坚定,“那里危险。” 苏婉回头,冲他吐了个烟圈:“关你屁事。” 他没有生气,只是走过去,伸出手: “下来,我们谈谈。” 后来的日子,他一次次把她从派出所领回来,一次次去酒吧找她,一次次在深夜陪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听她说那些破碎的、愤怒的、悲伤的话。 他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引导她看书,辅导她功课,陪她去看画展,带她去吃她从未吃过的甜品。 他说:“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迷路了。” 他说:“我会陪你找到路。” 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是谁。” 苏婉信了。 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想。 她戒了烟,卸了妆,穿上乾净的校服,重新拿起课本。她考上了大学,和他在一起,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约会、牵手、接吻。 直到那一天。 她回家,看到父母坐在客厅,表情严肃。 他也在。 “苏婉,”父亲开口,“我们觉得……你需要治疗。” “治疗?”她愣住,“我很好啊,我……”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母亲哭著说,“整天和一个比你大十岁的男人混在一起,不务正业,还、还……” 她看向他,想要求助。 但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说: “苏婉,听叔叔阿姨的话,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对你有好处。” 后来她才知道,他和他的助教搞在了一起。 助教年轻、漂亮、家世好,能帮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 而她,只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学生”,一个“麻烦”。 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第一次电击治疗时,她看著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 系统问她: 【后悔了吗?】 她说: 【后悔,可惜没让他也体验一下我的痛苦。】 然后,这个怪诞的副本,顺应而生。 记忆碎片消散。 病房恢復昏暗。 李哲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全是泪痕。 他想起来了。 全部。 从最初的背叛,到一次次轮迴里的拋弃和伤害,到最后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决绝。 他抬起头,看著苏婉,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愧疚、绝望、疯狂……所有情绪在他脸上扭曲、撕扯。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杀了我。” 他说。 “求求你……杀了我。” 苏婉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艷丽,像开在坟墓上的花。 “怎么会呢?”她轻声说,手指拂过他的脸,“我怎么会捨得让你死?”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情话,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毒: “互相折磨,才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缘分』。” 院长崩溃了。 他这些年隱忍、偽装、自以为是的“高义”,原来在苏婉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他知道自己杀不了她,也逃不掉,唯一的解脱方式就是死。 他猛地站起来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手术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但苏婉只是抬了抬手。 他的动作就僵住了,像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 “想死?”苏婉歪著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还没同意呢。” 院长被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像一滩烂泥,声音里只剩下绝望的嘶吼: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永远別想了。” 苏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就在这时, “其实,你已经不爱他了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婉猛地回头。 林杳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第67章 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怎么,”苏婉扯了扯嘴角,“不装睡了?” “没必要了。”林杳笑了笑,从床上下来,“戏都演到高潮了,再装睡就太不给面子了。” 她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院长,又看了看站著的苏婉。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其实,你已经不爱他了。” 苏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说,”林杳重复,语气平静,“你已经不爱他了。” 她指了指空中那些已经消散的记忆碎片: “那些回忆里,你恨他,怨他,想报復他……但爱?” 她摇头:“早没了。” “你其实早就明白了,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改变。而你对他的『爱』,也早在无数次背叛和折磨里,消磨乾净了。” “你现在留著他,折磨他,不是为了『永远在一起』。” “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林杳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证明当初那个被他拋弃、绝望死去的苏婉,没有错。” “证明你值得被爱,值得被选择。” “证明他……配不上你。” 苏婉盯著她,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们的爱恨情仇。”林杳坦然承认,“但我看得出来,如果你还爱他,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婉:“真正的爱,哪怕恨到想杀了对方,也会给他一个痛快。” “而你,”她指了指院长,“你在享受他的痛苦。你在用他的恐惧和绝望,填补你自己心里的空洞。” “这不是爱,苏婉。” 林杳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病。” 病房里一片死寂。 苏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到愤怒,到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病?”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说得对……我就是有病。”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从被他推出去送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病了。” “从一次次被他拋弃、被他伤害的那一刻起,我就病入膏肓了。” 她看向林杳,笑容扭曲:“所以呢?你这个『正常人』,想给我开什么药方?” 林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苏婉,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药我没有。”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苏婉挑眉:“什么选择?” “结束这一切。”她说。 林杳回头,看向苏婉:“你在用他的痛苦,治疗自己的伤。可这治疗,永远治不好。” “因为伤口化脓了,就得挖掉腐肉,而不是一遍遍往上面撒盐。” 苏婉沉默了。 她看著林杳,看著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玩家,看著这个不按套路出牌、却句句戳在她痛处的人。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怎么结束?” 林杳站在她面前。 “你知道的。”她说,“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怎么才能彻底关闭它?” 苏婉笑了,笑容里带著讽刺: “告诉你,然后让你去关闭,让你和他都解脱?” “你以为我傻吗?” 林杳摇头:“你不傻,你只是困住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困在这里。” 苏婉的表情微微鬆动。 但她没有说话。 林杳也不急。 她只是等著。 只是意料之外,苏婉並没有信林杳的话。 她站在记忆碎片消散后的虚空里,看著林杳,眼神从短暂的鬆动重新变回冰冷,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呵,你是玩家。”她说,“我最了解玩家的心思。”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疲倦:“因为我曾经也是,虚偽,不择手段,你刚刚说的那些,无非是想要用最简单的办法通关罢了。” “可笑,以为我会信你吗。” 林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信就算了。” 她把病號服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 苏婉看著她,嘴角讥讽之色更加浓郁。“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林杳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的挑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吃火锅吧”。 然后她偏过头,对著虚空喊了一声: “小灵,开门。” 纸片人从她肩头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门把手上。它伸出纸片手,轻轻一拧,直接无视了规则限制。 “咔噠。” 门开了。 胖子那张圆脸先探进来,气喘吁吁:“呼,总算赶上了,林妹妹!我们来助你了!” 胖哥挤进来半个身子,手里举著一根贴满黄符纸的铁管,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混合著紧张、兴奋和一种“终於轮到本胖上场了”的跃跃欲试。 他身后,李默紧张地地站著,手上缠著新换的绷带,那把生锈的砍刀上同样贴满了符纸。 小助理站在最后,紧张的时不时往后看,仿佛从后面会突然跑出来什么怪物。 道士则站在走廊中央,脸色惨白,额角还渗著血,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用自己指尖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得令人眼花繚乱的阵法,血痕蜿蜒,符文层层叠叠,十分复杂繁琐。 “阵成了。”道士哑著嗓子朝著病房喊道:“困她一炷香,够不够?” 林杳连头都没回:“够。” 苏婉看著门口挤成一团的四个人,看著那些花花绿绿贴得到处都是的符纸,看著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泛红光的血阵。 她笑了。 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就凭你们几个?”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还不配。” 她往前走了一步,阵法边缘的红光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收缩,竟不敢触碰她的脚尖。 “不过也没关係。”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冷漠,“我见过很多你们这样的,垂死挣扎的玩家。” 她的目光落在胖哥脸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仔: “有的很能打,有的很聪明。有的跪著求饶,有的骂得很难听。” “结局呢?” 她轻轻歪头:“都是一样的。” “最后都变成了猪。送上了流水线。” 第68章 一个扭曲的灵魂 胖哥的脸涨的通红,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你他妈,”他握紧铁管,声音满是愤怒,“你恶不噁心?你明明也是玩家,明明也经歷过那些,现在却反过来帮著这个破系统害人!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样,还像个人吗?你才是真的疯了!” 苏婉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胖哥,像在看一个说错答案的学生。 然后她轻声说:“你们都病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耳朵里。 “精神病院的任务,就是治疗病人。” 她顿了顿,嘴唇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而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让他们忘记自己是病人。” “忘记一切痛苦和不甘。” “忘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我是在帮你们啊!” 她的目光越过胖哥,落在林杳脸上。 “你早晚会懂的,林杳。” 林杳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那是逃避。”她说。 苏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疯人院,”她开口,像在讲述一个很古老的故事,“存在很久了。” “久到没人记得它是怎么建成的,第一批病人是谁,第一任院长叫什么名字。” “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 她环顾这间昏暗的病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菜单:“但核心从来没变过。” 她的目光落在林杳脸上。 “把不正常的变成正常的。” “把不听话的变成听话的。” “把不温顺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那个温柔的弧度:“变成温顺的猪。” “把复杂的、痛苦的、挣扎的灵魂,变成简单的、温顺的、美味的肉。” 病房里一片死寂。 胖哥的呼吸变得粗重。小助理捂住嘴。李默的指节捏得发白。道士低头看著自己的血阵,看不清表情。 林杳只觉得一阵恶寒。 她看著苏婉,看著那张柔弱温婉的脸,看著那双曾经盛满泪水的眼睛。 那里面,装著一个扭曲的灵魂。 “那你呢?”林杳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苏婉愣了一下。 “你把自己放在哪里?”林杳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玩家了,也不是院长。你不是『正常』的,也不是『不正常』的。” 她又走了一步。 “你是什么?” 苏婉没有动。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茫然。 那种茫然很短暂,像冰面下偶尔闪过的鱼影,一闪即逝。 但林杳捕捉到了。 “其实,”林杳说,“你才是那个想帮玩家的人,对吧。” 苏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不然李哲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蠢货,怎么可能顺利救走那么多人。”林杳继续说著,声音越来越快,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墙壁上也不会留下,『院长是好人』的线索。而李哲也不会那么恰好就知道了所有秘密。” 苏婉没有反驳。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猜,当你发现这一切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的时候,”林杳的声音放轻了,“你就后悔了。” “你想要弥补。你想要结束这一切。可是你对抗不了规则。” “所以你需要藉助別人的手,来对抗规则,从规则的漏缝中救人,苏婉,其实你从未变过。”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眾人张著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消化听见的一切了。 所以,一直想要杀他们的人其实暗中帮助过他们? 李哲闻言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些他以为是他凭本事救下的人,那些他以为是他幸运躲过巡逻的人,那些他以为是老天开眼、命不该绝的人。 原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苏婉。 苏婉站在那里。 良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止住这突如其来的失控。 片刻后,她恢復了正常。 脸上重新掛起那种温柔的、疏离的微笑。 “林杳,”她说,“你太聪明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惋惜。 “太聪明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林杳,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早晚会被选中的。” 话音未落。 她动了。 林杳只看见一道残影,苏婉的掌风已经到了面前。 她侧身,险险避开。 掌风擦过她的脸颊,像刀锋一样凌厉。 “上!”胖哥大喝一声,铁管抡圆了砸向苏婉。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金黄色的轨跡,触碰到苏婉衣角的瞬间忽然自燃。 苏婉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抬手,两根手指拈住了铁管。 像拈住一片落叶。 然后,她轻轻一弹。 胖哥几个人就连人带武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小助理不敢上前,急得直跺脚:“道长!道长你的阵!” 道士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嗡鸣,血光大盛。 他举剑刺向苏婉的后心,可剑尖停在她后背三寸处。 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苏婉缓缓回头,看著道士,看著他那把拼命往前递、却纹丝不动的剑。 她伸手,轻轻拨开剑尖。 “以血为引,”她轻声说,“以念为符……不错的阵法。” 她的语气,像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 “可惜。” 剑断了。 道士踉蹌后退,一口鲜血喷出,颓然倒地。 然后。苏婉转头看向林杳,说,“到你了。” 林杳没有说话。 她抬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净蚀风刃】冷却完毕。 她没有犹豫,全力释放。 数十道银白风刃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封死苏婉所有退路。 苏婉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张开五指。 那些足以切开纸扎人、在防护服上留下深痕的风刃,在她掌心三寸处停了下来。 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轻轻碎裂。 银白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消散。 苏婉看著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错。”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实的意外,“能伤到我,你是这三年里的第一个。” 她放下手:“但也仅此而已了。” 第69章 不喜欢认输 “因为,”林杳想了想,说,“不打就真的输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喜欢认输。” 又一刀。 林杳侧身,刀锋擦过肋骨,皮开肉绽。 她反手还击,银白风刃斩向苏婉颈侧,苏婉偏头,风刃在她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苏婉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著血。 “有意思。”她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猎手遇到了难得的猎物。 林杳再次被击飞。 她撞在病床栏杆上,铁管发出刺耳的弯曲声,后背剧痛,血从额角流下来,模糊了左眼。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站起来。 “林妹妹!”胖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別打了,我们跑吧!” “不能跑,跑了就真的没机会了,这次我们一定能贏。”林杳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婉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点。她的衣角同样沾了血,袖口有撕裂的痕跡,她很久没有这样打过架了。 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能让她认真对待的人。 林杳嘴角有血,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被染红的牙齿。 “苏婉。你知道吗,”林杳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但眼神很亮,“你有一个习惯,你在攻击前,会先往左偏一寸。” 苏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不是因为左边是弱点。”林杳说,“是因为你心里,还留著那个『右边是要保护的人』的念头。” 她笑了一下:“怎么,当了三年的院长,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苏婉起初听完十分愤怒,可片刻后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你確实太聪明了。”她说。 林杳已经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放弃了防御,纯粹以命换命的打法。刀锋划过苏婉的腹部,带出一道血线,苏婉的手掌同时印在她肩头,骨头髮出一声脆响。 林杳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她爬起来,又衝上去。 再摔。 再冲。 她肩膀刺穿个血洞,血顺著指缝滴落。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次都像被钝器重击。但她攥著卡牌的手,一次都没有鬆开。 林杳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苏婉居高临下看著她,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疲倦的怜悯。 “何必呢。”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在苏婉俯身的那一刻,迎著苏婉的攻击,扑进了她的怀里。 像拥抱。 像赴死。 银白色的风刃,从她掌心无声刺出,刺入苏婉的腹部。 苏婉低头,看著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刃。 又抬头,不可置信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杳。 “你……”她的声音很轻,“用自己当诱饵?” 林杳撑著身子,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刃之上。 可惜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 “也够本了。”林杳咧嘴一笑。 苏婉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看不懂她。 血从她腹部涌出,染红了病號服,又顺著林杳的手指滴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在地板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苏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冰冷的嘲讽,不是温柔的残酷,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释然的东西。 “林杳,”她轻声说,“你真是个怪人。” 林杳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失血让她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她只是凭著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执念,撑著,不倒下去。 忽然—— “喂!老妖婆!” 胖哥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苏婉皱眉,转头。 胖哥站在李哲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里的铁管,铁管的前端,破了一个锋利的斜口,抵在李哲的脖子上。 “你要是敢动林妹妹,”胖哥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在发抖,但眼神凶狠,“我就杀了他!” 李哲跪在地上,被胖哥扣著肩膀,脸色惨白眼,泪糊了一脸。他看著苏婉,嘴唇哆嗦,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苏婉…… 苏婉看向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恨,痛,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时间磨得几乎看不见的爱。 “杀就杀了。” 李哲听完眼泪流得更凶了。 胖哥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苏婉会这么回答。 可他不信,苏婉真的能放弃他,胖哥也发了很,钢管用力往下压,李哲脖子上瞬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顺著李哲的颈侧流下。 李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彻底信了这群人真的会下狠手,於是连忙求饶。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苏婉,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李哲的眼泪顺著鼻樑滑下来,砸在地板上,“我不想死在这里……你说过会放我走的……你明明说过的……” “不,不对,你说过,你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歇斯底里: “求求你了……苏婉,救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婉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动,就那样背对著他,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就是这一瞬。 林杳找到了机会,从地上暴起,刀没入苏婉后心,刀锋正中心臟,苏婉跪倒在地。 她挣扎著,撑著地板想要站起来,可惜没了力气,最后只能瘫倒在地上,指尖在地板上划出血痕,一寸一寸往前爬。 朝著李哲。 她爬到他脚边不远处,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著他。 李哲低头,看著这个匍匐在他脚边的女人。 然后他后退一步。 “你们……你们一定要带我出去……”他转头哀求其他人,“我救了那么多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千万不能让我留下……我不想陪那个老妖婆……” 他还在说,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杳只觉得这一幕无比讽刺。 一个拼了命都要爬过去。 另一个,拼了命的想要逃走。 林杳苍白著脸,捂著伤口,缓慢走过去,蹲下,平视李哲的眼睛。 “没机会了。”她说。 李哲愣住:“……什么?” “你早就死了。”林杳说。 第70章 她死了,你也活不成 李哲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在这个副本第一次崩溃的时候,你就死了。”林杳看著他,“是苏婉让你活下来的,用她的契约,用她的灵魂。” “你以为你救的那些人,是你凭本事救的?” “你以为你一次次躲过夜巡者,是你运气好?” “你以为你活到现在,是因为你够谨慎、够聪明?” 林杳摇了摇头。 “是她。” “一直是她在保护你。” “每一次。” “是因为苏婉,你才能活下来。在这个副本里活下来,一遍一遍。” “现在她死了,副本不在。” “你也活不成。” 李哲张著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半晌后,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不信……”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的边缘正在慢慢消散,像晨雾被阳光蒸腾。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回头,连滚带爬扑向苏婉。 “不,不!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要死……”他按住她后心的伤口,手忙脚乱,血从指缝涌出,怎么堵都堵不住,“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苏婉,你一定要撑住,你不是很厉害的么,一定不会轻易死的……一定不会!” 苏婉躺在他怀里,看著这张脸。 这张她爱了无数年、恨了无数年、放了无数次又抓回来无数次的脸。 她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你爱过我吗?”她问。 那声音很轻,像孩子问“明天可以出去玩吗”。 李哲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他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的眼睛,又看向她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爱过,爱过的,你別死好不好。”李哲拼了命点头,好像晚了一秒,苏婉就听不见了。 苏婉认真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鬢髮。 “好。”她说。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手中的刀送进李哲的胸口。 李哲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看著没入胸膛的刀柄,又抬起头,看著苏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茫然。 像很多年前,在黑暗的密室里,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跑开。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著她。 不是不爱。 只是更怕死。 他的身体慢慢滑落,倒在苏婉身边。 苏婉抱著他,像抱著无数年前那个穿著白衬衫、在夕阳下单膝跪地的少年。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来好多,想起来,那年他骑著单车,她坐在后座,搂著他的腰。 风很轻,阳光很好。 他说:“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说:“好。”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慢慢洇开。 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杳站在原地,她看著地上两具交叠的尸体,看著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情复杂。 她完全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破除副本的,也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成功,一切都是因为苏婉,她自愿放弃了这一切。 或许对苏婉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然,对他们也是。 胖子也同样茫然,甚至於不可思议,“这就结、结束了?” 林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因为系统的提示音迟迟不来。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开始传送了,可惜什么都没有,给她感觉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沉默地死在那里。 隨著时间推移,这种怪异感就越来越强烈。 “难不成还没结束?” 听了林杳的话,胖哥等人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这半条命都快没了,再来点什么意外,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別啊,我还没活够呢,”胖子哀嚎一声,又开始跪求各位神明保佑,“各位菩萨,老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撒旦,宙斯,耶穌,看在我这么虔诚的份上,快让我回去吧,我保证,日后每天给各位供奉三柱香……” 小助理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又飞快地低下头。 “会不会……没死透?”她小声说。 道士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符纸在他们身上轻轻拂过。 毫无反应。 “死透了。”他说,他顿了顿,补充道:“符对他们没反应。” 胖子挠挠头:“那这算怎么回事啊?” 苏婉的表情很平静,像睡著了一样,嘴角还掛著那抹很轻的笑。 林杳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这个疯人院存在了很久,久到没人记得它是怎么建成的,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核心,从来没变过。 “核心,究竟是什么?”林杳抬起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副本没有崩塌。 系统没有提示。 苏婉死了。 可是这个疯人院,它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隱约传来某种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有东西来了。”林杳第一个反应,脸色难看,艰难的扶著墙站起来,她的血还没止住,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她眨也不眨。 听见林杳的话,所有人都紧绷起来。 胖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棍子握在手里。他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门口。 小助理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摺叠水果刀,刀刃还没巴掌长,手抖的刀尖都在画圈。 道士撑著断剑站起来,剑尖垂地,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符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 杂乱、沉重、此起彼伏,像一群野兽在奔跑,蹄子踏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然后—— “哼哼。哼哼哼~~~” 门被撞开了。 一头猪冲了进来。 粉白色,圆滚滚,短四肢,小眼睛,两只大耳朵呼扇呼扇。 它站在门口,眨巴著眼睛看著屋里的四个人。 哼哼了两声。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无数头猪从走廊里挤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粉白色的波浪涌进病房,挤过门框,撞翻病床,顶翻推车。 “臥槽!”胖哥惨叫,“哪来的猪啊!” 他举著棍子,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 猪们根本不理他,从他腿边挤过去,把他顶得东倒西歪。 第71章 可可爱爱的「猪」队友们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先想办法出去!”林杳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胖子一边狂奔一边回头,脸都绿了:“精神病院里面养猪,这对吗!还有这猪为什么就咬我一个人的屁股啊,不公平!” “大概是觉得你格外亲切!”林杳捂著还在渗血的伤口,调侃胖哥,“不然,你留这里得了,没准儿还能混个院长噹噹!” “呸,我才不留这鬼地方!我寧愿被猪拱……哎呦!”话音刚落,胖哥就一阵怪叫,被后面的猪拱的一个踉蹌。 “小样,胖爷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看著那道和猪斗智斗勇的身影,林杳无奈摇头,她不打算说,毕竟上次死亡的事情胖哥他们压根不记得,说了反而徒增烦恼。 只是林杳没想到的是,走廊里也全是猪。 像一条粉白色的河流,从地下涌上来,淹没了一整层,漫过楼梯,冲开一道道门。 林杳来不及想。 她被猪群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肥厚的猪身挤著她的腿,温热的猪皮蹭过她的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哼哼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原始而急切的號角。 直到,看到了大门。 那扇永远紧闭、永远需要权限、永远像巨兽牙齿一样森然的大门,此刻竟然完全敞开著。 门框扭曲,铰链崩裂,玻璃碎了一地。 显然是被猪撞开的。 林杳:“……” 竟然这么厉害? 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清冷,乾净。 林杳被猪推著,跌跌撞撞衝出门。 然后她愣住了。 月光下,无数头猪正从疯人院里涌出,漫过枯萎的草坪,漫过倒塌的围墙,漫过那些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墓碑。 墓碑歪歪扭扭,没有名字。 一直延伸到山坡下。 山坡下,是更广阔的黑暗。 而猪群正朝那个方向狂奔。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母猪低下头,用那张温热的、带著湿气的鼻子,把她整个顶了起来。 “啊——!” 林杳的惊呼被顛碎在喉咙里。断裂的肋骨像被烙铁捅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她拼命回头,看见胖子也被一头猪顶在背上,两条短腿悬空乱蹬,嘴里骂骂咧咧。道士还算体面,端坐在一头花猪背上,只是多少有些强撑著的成分在。 猪群动了,朝著同一个方向,整齐地,沉默地,像受过训练的仪仗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疼。 太疼了。 林杳趴在那头母猪背上,顛得七荤八素,伤口像被反覆撕开又碾压,血顺著腰侧往下流,浸湿了裤子,又滴在猪背上。 她咬著牙,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妹妹!”胖哥在前头喊,“你流血了!好多血!” 后背砸在碎石子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没,没事。”林杳咬著牙回应。 不知跑了多久。 猪群终於停下。 林杳被甩在地上的时候,眼前全是金星,浑身疼得想就地躺平,再也不起来。 耳边传来胖哥和小助理同样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挣扎著想撑起身体,手臂发抖,撑到一半又摔回去。 最后还是小助理跌跌撞撞跑过来,把她扶起来的。 “林姐姐……林姐姐你没事吧……”小助理的声音带著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止血,越急越乱,绷带缠了几圈都没缠好。 “没事,你別乱,我教你怎么包扎。”林杳此刻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小助理包扎手法不行,但是好歹终於止住了血。 林杳靠在小助理肩上,环顾四周。 猪群正陆陆续续地转身。 驮著她出来的那头猪看著她,又看著另外三个人,小眼睛里没有表情,似乎是確定她还活著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紧接著,一头接一头,像来时那样,成群结队,涌向来时的黑暗。 直到最后一头猪的影子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 “它们……”胖哥揉著摔成八瓣的屁股,怔怔地看著猪群消失的方向,“这是把我们送出来了?” 旁边的李默点头,“应该是。” 胖哥想了想,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咱们猪兄弟,真仗义。” “……”李默,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扬言要打死猪精的。 “道长!道长你的手机!”就在这时,小助理突然尖叫。 道士低头,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像见鬼一样。 “我去,祖宗开眼了,竟然有信號了……”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某个直播软体,屏幕亮了,弹幕像雪崩一样涌出来。 屏幕上,是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直播间標题:【灰烬山探灵直播】 评论区正在疯狂滚动: 【骗子!说好的24小时不间断直播呢?】 【黑屏七天,一句解释都没有,取关了】 【管理员呢?这种诈骗直播间不封?】 【我还以为道长真出事了呢,呵呵,原来是恰烂钱】 【退钱!退钱!】 【七天前说“马上就要发现真相了”,然后黑屏七天,这剧本写得太烂了吧】 【我就说这些搞探险的都是剧本,你看这不露馅了】 道士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猪肝色。 评论区还在滚动,骂声越来越多。 道士盯著屏幕,盯著那些“骗子”“恰烂钱”“取关”的字样,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 他炸了。 “我骗子?!”他一把扯下残破的道袍,露出里面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对著手机摄像头怒吼,“我恰烂钱?!你们知道我这七天经歷了什么吗?!” 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血糊糊的脸,又对准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再对准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见没有?!这是被纸扎人划的!这是我自己放血画符割的!” 他把手机凑近嘴边,一字一顿: “我,他,妈,差,点,死,在,里,面!” 评论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 【臥槽,这血是真的假的?】 【化妆技术不错啊】 【道长你別嚇我,你到底去哪了?】 【所以那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剧本吧,现在的探灵主播都这么拼了吗】 第72章 被当成精神病给抓了 道士还在对著屏幕输出,脏话不带重样的。 小助理弱弱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道、道长……別骂了……伤口又裂开了……” “別管我!”道士甩开她的手,“我今天就要跟这帮键盘侠讲清楚,什么叫职业操守!” 他顾不上伤口还在渗血,一把抢过手机,对著屏幕开始输出。 林杳没力气管他。 她撑著膝盖站起来,望向远处。 那里有灯火。 是城市的灯火,橙黄温暖,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有车灯划过夜色,有gg牌在闪烁,有人间该有的一切。 他们真的出来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厉害。 “这副本不厚道……”他骂骂咧咧,“怎么就隨便就把人扔这儿了?好歹给个治疗或者奖励啊!” 就在这时,久违的机械音终於响起。 【副本:灰烬山精神病院·通关】 【获得游戏幣:5500】 【获得卡牌:猪突猛进·c级】 【卡牌效果:召唤一头猪为你衝锋。冷却时间30分钟。备註:別问为什么是猪,问就是缘分。】 林杳盯著最后一条,面无表情。 然后她看到了更离谱的。 【负能量收集:苏婉的执念】 【品级:b】 【描述:哪怕死了,她也希望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最后是爱她的。哪怕那爱是谎言,是恐惧,是被逼到绝境时挤出来的一个字。】 【作用:只能在副本內激活,激活后获得“被深爱”状態,你所扮演的角色將自动获得一名npc的无条件爱慕。该npc会优先保护你,但也会因你產生强烈的嫉妒、占有欲等不可控行为。】 【温馨提示:请谨慎使用。被偏执者爱上,有时候比被敌人盯上更危险。】 林杳沉默了很久,並没有通关的喜悦,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了这破爱情,命都没了,真的值么? 胖哥和旁边互相搀扶的李默嘀咕:“说起来,咱们来的时候开车,好像开了三四个小时吧?” 李默点头,表情沉痛。 他看向远处山坳里那几点灯火,嘆了口气:“这要是没车,光靠两条腿走回去,怕是最少需要一天,咱们几个伤的轻倒是没事儿,主要是林妹妹……” 他看了一眼林杳。 林杳伤得最重,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站著全靠一口气。 別说走一天了,走一个小时都费劲。 道士还在和网友对骂,中气倒是挺足。 林杳望著远处那片灯火,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隱没在黑暗里的疯人院轮廓。 她嘆了口气。 胖哥紧张地看著她:“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林杳摇头。 她看著猪群消失的方向,那条空荡荡的、被黑暗吞没的公路。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怀念被猪驮著走的时候了。” 胖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別说你了,”他说,“我也想那些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摔肿的膝盖,嘆了口气: “至少人家驮得稳当,不收费,还不嫌弃咱们身上血呼啦差的。” 夜风里,隱约传来胖哥的嘀咕声: “……林妹妹你说,那些猪回到疯人院之后,会被怎么样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公路上,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或许是因为道长直播的关係,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了。 不过来的不是救援队,也不是热心网友。 是警察。 两辆警车闪著红蓝警灯,在凌晨四点的荒郊野外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年轻警察从车上下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四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他们身上的病號服上。 “有人举报,”他的声音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著某种微妙的警惕,“说有几个精神病从医院逃出来了,还上线直播骗人。” 五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十分复杂。 胖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警察叔叔,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不是精神病……” 话没说完,年轻警察已经举起对讲机:“找到人了,五个,都穿著病號服,有外伤,精神状態疑似不稳定,请求支援。” 胖哥:“……” 道士把断剑往身后藏了藏,但警察已经看见了。 年轻警察的眼神更警惕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个?”道士举起断剑,表情真诚,“桃木剑,辟邪用的。” “辟邪?” “对,辟邪。刚才山上邪气重,我们这……嘿嘿,不是防患於未然么。” “行了你別说了。”年轻警察打断他,转头对同事说,“再叫一辆救护车,这个说话有点顛三倒四。” 道士的脸涨红了,但他忍住了。 毕竟刚从疯人院出来,他不想再进另一个。 林杳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什么样,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穿著病號服,站在荒郊野外。 换她是警察,也得怀疑。 所以她只是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警察走近、搜身、问话。 问话的过程很漫长。 “我们不是精神病!”胖子激动开口,“我们是从副本里出来的!就是那个什么灰烬山精神病院!里面全是怪东西!” 警察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病情发作的患者。 “对对对,有副本,有怪物,还有猪。”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猪把你们驮出来的。” “真的!” “嗯,真的。” 警察合上本子,对著同事使了个眼色。 胖子更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 旁边的道长也没閒著,嘴里念叨著一定要找出那几个狗东西,说什么“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直播间的兄弟们作证”,神態激动得像是某种极端组织的骨干分子。 小助理全程低头不语,只偶尔小声说“嗯”“不知道”“不记得”。 林杳倒是最正常的那个。 但她和这群人在一起。 凌晨三点,穿著病號服,满身是血,出现在荒山上。 再正常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最后警察得出结论:四个疑似精神异常人员,需要带回局里进一步调查。 第73章 最狼狈的时候看到了初恋 几个人被塞进警车,一路顛簸著开往市区。 在警察局待了四个小时。 期间被反覆问话: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出现在灰烬山,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那个直播是怎么回事。 胖哥换了三套说法,一套比一套像现编的。 道士坚持“山上有邪祟,我们进去除妖了”,被办案民警如实记录在案:“有明显妄想症状”。 李默和小助理始终低著头,问什么都回一句“不知道”。 林杳只说自己被人打了,醒来就在山上,不记得怎么去的。 警察將信將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违法,只能暂时扣著。 直到中午。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警察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他跟值班警察说了几句话,然后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五个人被叫出来,签了几个字,领回自己的东西。 “走吧。”中年男人说。 阳光刺眼。 胖哥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子终於出来了。”他骂骂咧咧,“那帮警察什么眼神?看我跟看疯子似的。”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警车上的表现,又自觉闭上了嘴。 然后他看见了台阶下站著的人。 “誒?这是谁?” 林杳看过去,整个人顿时愣住。 周衍。 周晓雯的哥哥。 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是她曾经暗恋过的人。 那时候她还傻傻的每天给他带早点,直到某天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豪车,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那几年大家都穿了同样的校服,把这点差距暂时掩盖住了。 那之后她就绕著周衍走。没什么交集了。 没想到工作后竟然再次遇到了周衍的妹妹,周晓雯是个热情,开朗,胆子小的可爱女生,和周衍是完完全全两种性格。 一开始林杳还紧张了一下,还好,一直没见到周衍。 她从没想过,再见到周衍,是这样的场景。 自己这么狼狈。 他靠在黑色轿车旁边,穿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髮有点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几天没睡好。 他看到林杳,立刻站直了。 林杳窘迫地笑了笑,刚想打招呼,胖哥已经躥了出去。 “是您把我们捞出来的吧?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救命恩人啊,不知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周衍侧身避开他的拥抱,面无表情:“不必知道。” “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你,兄弟……” “不必。” 原本还想套套近乎,被这句话直接懟了回来。满腔热情浇得透透的,他訕訕退回李默身边,小声嘀咕:“这救命恩人还挺高冷的,白长那么帅一张脸。” 李默想了想,认真分析:“可能长得好看的都这样。” 胖子深以为然。 周衍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林杳。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看著她满身的血污,看著她惨白的脸,看著她被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腰。 他的眉头皱起来。 “……伤得很重?”他问。 “还好。”林杳说。 他没再说话。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上车。”他说,“去医院。” 道別很简短。 胖哥说要回去补觉,顺便找点吃的,“饿死胖爷了”。小助理说要回家报平安,家里人肯定急疯了。道士说要去买把新剑,“那把破剑我跟它感情很深,被没收了太可惜了”。 五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互相看了看。 “那就……”胖哥挠头,“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道士抱拳,动作有点僵硬,因为手臂上有伤。 小助理小声说:“谢谢林姐姐……谢谢大家。” 她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胖哥和道士也走了。 林杳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上了周衍的车。 车里很安静。 周衍开车,她坐在副驾驶。 她靠著椅背,看窗外掠过的街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行人,普通的阳光。 一切都普通得有点陌生。 几个月前她还在公司加班,对著屏幕上一版又一版被否掉的ppt发愁。 然后就被拖进一场接一场的怪诞游戏里。一不小心就会死。 一切都像一场过於真实的梦。 但腰间的伤口还在疼。 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不是梦。 “三天前,”他忽然开口,“周妹说了很多胡话。”“周晓雯打电话给我。”周衍说,“前段时间她离家出走,被家里发现,带回去跪祠堂了。” “哦。” 沉默。 周衍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三天前,”他忽然开口,“她说了很多胡话。” 林杳转头看他。 “说你有危险,我尝试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家里也找不到人。”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以为你出事了,差点要去报警。” 林杳沉默。 三天前。 那时候她还在疯人院里,刚经歷了第一次死亡回溯,正躺在506病房的床上,听苏婉问她懂不懂爱情。 “后来呢?” “想了很多办法,”周衍说,“都找不到你。” 他顿了一下:“我不確定你在哪儿。但我猜,你应该……不在这个世界。” “所以,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你们被某种东西拉进了游戏。” 林杳没接话。 车驶过一座桥,阳光从水面反射上来,在她脸上晃动。 周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杳看见了。 他眼底那片青黑色,不是熬夜,是几天没睡。 “我没事。”她说。 “真的。” 周衍没回答。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从下车到急诊室到办住院手续,整个过程林杳几乎是半昏迷状態。 她本来想撑著的。想告诉周衍自己没事。想等伤口处理完就回家。 但她太累了。 失血,失温,这几天没好好睡过,精神一直绷著。 刚走到急诊室门口,眼前一黑。 “林杳?” 她听见周衍的声音,有点远,像隔著水。 “林杳!你怎么了?医生——!” 她想说“没事”,但嘴巴张不开。 然后是一片黑暗。 第74章 至少还活著 林杳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白的。 不是副本里那种惨白的灯光,是真正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道一道。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姑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关切和一点点本地口音。 “醒啦?” 林杳猛地转头。 邻床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圆脸,穿著病號服,正捧著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看著她:“姑娘,你睡了好久,可把你朋友急坏了” 林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大姨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来来来,先喝口水。你那朋友天天在这儿守著,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体,熬得眼睛都红了……” 林杳接过水杯,没喝。 三天。 她昏迷了三天。 林杳慢慢消化著这个信息。 门被推开。 周晓雯拎著暖水壶进来,一抬头,对上林杳的眼睛。 水壶“咣”的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她衝过来,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杳杳,你嚇死我了,你终於醒了,呜呜呜……”她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有点哑,“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知道医生说你再晚醒几个小时会怎么样吗?” “我给你治疗,伤口都好了,你就是一直不醒,呜呜呜……我以为你要死了!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林杳被她勒得肋骨疼,却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这不是醒了么,別哭了。”她轻声安抚,只是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怀里的人眼泪瞬间决堤,就和不花钱一样来连成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办法,她只好说,“你再不鬆手,我就有事了。” 周晓雯一愣。 “你弄疼我了。” 周晓雯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 “对对对对对不起——!”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涨得通红,“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林杳看著她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没事。”她说,“逗你的。” 周晓雯瞪她一眼,又气又无奈。 “你每次都是这样。”她说,声音恢復正常,但眼眶还是红的,“每次都一身伤,每次都说没事。” “这次真的没事。” “你昏迷了三天。” “……但还活著。” 周晓雯看著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捡起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粥。”她说,“我哥带来的,还热著。你先吃点。”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为什么这次你会带著伤出来的?” 林杳摇头,“我也不知道,说来也奇怪,就连繫统播报也延迟了。” 周晓雯疑惑,“延迟?那確实奇怪,会不会意味著,其实有其他办法能够终结副本?” 林杳摇头,“不確定,等下次副本再看看吧。” 等情绪平復下来,周晓雯才小声问:“你们怎么伤这么重?” 林杳放下碗。 她沉默了几秒,简单说了一遍。 疯人院。规则。苏婉。李哲。那些无数次的轮迴和背叛,最后两个死在一起的人。 周晓雯捂住嘴。 “那个男的也在副本里,”林杳说,“叫李哲。他每次重置都会失忆,但苏婉记得。所有轮迴都记得。” “所以她……” “所以她杀了他。”林杳说,“最后,苏婉选择和李哲一起死。死在那个逃不出的病房里。” 周晓雯听著,直嘆气。 “那个苏婉……”周晓雯开口,声音有点沉,“挺可怜的。” 林杳看著他,“可怜?” “对啊,她被困在那个副本里那么久,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那些记忆,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背叛……”周晓雯顿了顿,“换我,可能早就疯了。” 林杳想起最后那一刻,李哲连滚带爬扑向苏婉的样子。 是怕死。 还是真的捨不得? 她不知道。 门口有动静。 周衍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看见林杳醒著,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他问。 “嗯。” 他没多说什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的另一侧。 周晓雯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事,长长地嘆了口气。 “苏婉这辈子,就毁在这么一个人手里了。”她说,“她是真的爱他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多次了,还愿意跟他一起死。” 林杳没说话。 周晓雯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人渣有什么好的?对她好都是装的,都是骗她的,她怎么就想不开呢?要是我,早把他剁了八百回了——” 她说著说著,忽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一抬头,发现自己老哥在盯著林杳看。 而林杳避开了视线。 周晓雯眨了眨眼,好像懂了。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小声问。 林杳打断她:“你那边呢?有没有进游戏?” 周晓雯立刻被带偏:“没有!我一直没进去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都做好准备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杳杳,你说我是不是不用进游戏了?” “可能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林杳说,“不进去也是好事。” 周晓雯点点头,又有点担心:“那你下次……” “姑娘。” 邻床的阿姨忽然探过头来,“你们说的那个游戏,是网路游戏不?” 几个人同时转头。 隔壁床的大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正一脸好奇地看著她们。 “就是那种……在网上玩的?”大姨比划著名,“我孙子也爱玩,天天抱著手机不撒手。什么吃鸡啊,王者啊……”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大姨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以为是在聊网路游戏。 “算是吧。”林杳说。 “哦哦。”大姨点点头,又嘆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被这些游戏害的。我孙子也是,天天熬到半夜,眼睛都近视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精神病院,是不是城东那家?” “听说昨天被封了。” 林杳心里一跳。 “……封了?”她问。 “可不。”大姨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表情,“来了好多人呢,什么军队啊,警车啊,拉警戒线封了整条路,阵仗可大了。” “我闺女单位就在那边,亲眼看见的,说那些当兵的进去搜了大半天,抬出来好些东西,都用白布盖著,不知道是啥。” 第75章 这是培养特工吧? 出院那天,周晓雯跑前跑后办手续,比林杳自己还紧张。 “伤口真的不疼了?”她第三次问,眼睛盯著林杳的腰,像盯著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疼了。” “走路呢?走路会不会扯到?” “不会。” “那弯腰呢?弯腰试试。” 林杳嘆了口气,当著她面做了个標准的体前屈,手指尖碰到脚尖,然后直起身,面不改色。 “满意了?” 周晓雯盯著她看了三秒,又伸手在她腰上按了按,林杳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晓雯这才鬆了口气。 “行吧,”她说,脸上终於露出点笑模样,“暂时信你了,但是如果有哪里难受,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 “我现在可是妙手回春,包治百病。” 林杳笑著看著她,“好好好,知道啦,小周大夫。” “哼,这还差不多。”周晓雯边说边拎起林杳的背包,“走吧,先送你回酒店。” “不用。”林杳说。 周晓雯停下,疑惑地回头看她。 “你回家吧,我自己可以的。”林杳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背包,“周家既然有更安全的保障,於情於理你都该回去。” “况且你父母也担心你。”说这话的时候,林杳下意识看向了门外的那道挺拔的身影。 周晓雯的眉头皱起来。 “那你呢?” “我?”林杳笑了笑,“自然是住酒店啦,我可是押了一个月的房钱,不住可亏大了。” 她拍拍背包:“放心吧!而且我选的可是最高档的规格,住得很舒服。” 周晓雯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林杳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冲周晓雯挥了挥手。 “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走廊里,周衍靠墙站著。 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垂著眼睛,不知道等了多久。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林杳经过他身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衍没动。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著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看著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斜长的光影。 一句话都没说。 “哥!” 周晓雯从病房里衝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是不是傻?明明担心得要命,现在倒成哑巴了?” 周衍收回视线。 “她没事。”他说。 “没事就不用说话啦?”周晓雯气得跺脚,“你这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你知道吗!” 周衍没理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 “去哪儿?” “回家。”他顿了顿,“老金回来了。” 周晓雯的步子猛地停住。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老金?”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哪个老金?” 周衍回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还有哪个老金”。 周晓雯的脸更垮了。 老金。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是童年阴影的代名词。 五岁那年,老金第一次来周家。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训练什么保护什么生存技能,只知道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能在三秒內放倒四个保鏢,能用一根筷子扎穿三厘米厚的木板,能用眼神让最凶的狼狗夹著尾巴逃跑。 然后她爸说:“晓雯,从今天起,跟著金叔学点东西。” 噩梦开始了。 扎马步,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腿抖得像筛子还得咬牙挺著。 跑步,大清早绕著別墅跑二十圈,跑不完没早饭吃。 反应训练,老金拿软棍抽她,躲不开就挨打,打得她满院子乱窜。 最可怕的是那些“生存技巧”如何在野外找水源,如何分辨有毒的植物,如何用一把小刀对付三个成年人。 她那时候想,这是训练吗?这是培养特工吧? 后来周衍表现得实在是太优秀了。 老金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开始专注训练她哥,她才终於解脱了。 从那以后,她就负责吃吃喝喝,当一个快乐的废柴。 但是现在,老金又回来了。 “为什么啊?”周晓雯哀嚎,“我都多少年没训练了,突然又叫回来折磨我……虽然我身上是出了点意外情况,可是,可是……” “不是因为你。”周衍打断她。 周晓雯一愣。 “不是?”她眨眨眼,“那为什么忽然把我绑回去?” “废物利用,正好你在家,”周衍说。 周晓雯:“……” 她懂了。 她作为“顺便”的那个,也得跟著学点东西。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周晓雯眼睛一亮。 “爸说,拒绝也行。”周衍往前走,“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减半,信用卡停掉,车收回。” 周晓雯的脸又垮了。 她垂头丧气地跟在周衍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哥!” 周衍没停。 她小跑两步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 “能不能叫上林杳一起?” 周衍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周晓雯。 周晓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你想啊,林杳也是玩家,她肯定也需要学这些东西。而且她那么厉害,学起来肯定很快。要是她来了,我也有个伴儿,不至於一个人被老金虐得那么惨……” 她等著周衍拒绝。 按照她哥的性格,这种“外人参与家事”的请求,他肯定会一口回绝。 但周衍只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先问问她的意见。” 周晓雯愣住了。 她看著她哥,像看一个陌生人。 “……哥?” “怎么?” “你居然没拒绝?” 周衍没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不问就算了。” 周晓雯愣了几秒,然后眼睛弯成月牙,小跑著追上去。 “包在我身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 另一边。 林杳並没有回酒店。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招手拦了辆计程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东。”林杳说,“灰烬山那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那边现在可不让进。” “我知道。”林杳说,“送到能到的地方就行。” 司机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第76章 它会「漏」出来 林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那个疯人院,她已经出来了。苏婉死了,那个副本理论上已经结束了。 但大姨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来了好多当兵的,把那个精神病院围得水泄不通。” “好像发现了什么,阵仗可大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眼看看。 一个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一个临时检查站前面。 “到头了。”司机说,“前面封了,过不去。” 林杳付了钱,下车。 眼前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警戒线拉了好几道,穿著迷彩服的军人来回走动。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车上装著她看不懂的设备。 更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色屏障拔地而起,像某种半透明的罩子,把整个灰烬山区域罩在里面。 林杳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屏障后面的东西。 但什么都看不清。 那屏障像一层磨砂玻璃,只能隱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有灯光闪烁。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好在並没人注意到她。 林杳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脖子上一凉。 一把刀,抵在她的后颈。 “別动。”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带著某种职业性的警惕。 林杳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人?”男人问。 “路过的。”林杳说。 “路过?”男人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这里封了三天了,方圆五公里没有人。你『路过』到这儿?” 林杳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呼吸很稳,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不是普通人。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转过身来。”男人说。 林杳慢慢转身。 刀还抵在她脖子上,但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眼锋利,眼睛很亮,像某种猛禽,长相挺端正,如果表情不那么冷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身份证。”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然后对著肩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带回去。”他说。 两个士兵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林杳的胳膊。 林杳没有反抗。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屏障,然后被押上一辆军用越野车。 整整两个小时。 林杳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墙上没有窗户,门是金属的,看起来很厚。 她被带进来之后,就没人管她了。 没有审问,没有盘查,甚至连杯水都没给。 只是关著。 换了普通人,两个小时干坐著,早就该慌了。 但林杳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盯著墙上的某一点,偶尔换个姿势。 门口上方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直在闪。 她在心里默数时间。 一百二十分钟,正好。 门开了。 刚刚那个男人走进来。 他在林杳对面坐下,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等急了吧?” 林杳接过水,喝了一口。 “还好。”她说。 男人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两小时。 他在监控室看了她两小时。 普通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两个小时不说话不动,要么是嚇傻了,要么是装冷静。但这个女人,她真的只是坐著。 不急躁,不焦虑,不东张西望,不试图从门缝里往外看。 就那么坐著。 像一块石头。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然后他开口:“我叫陈顏,特战队队长,负责这次任务。” 林杳看著他,等著下文。 陈顏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她瞳孔微缩的话: “我也是玩家。” 林杳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是守望者13支队,队长。”陈顏说,“你应该没听说过。这不怪你,我们基本不公开活动。” 守望者。 林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听说过灯塔,听说过白鸽会,但守望者还是第一次。 “看你的表情,確实是第一次听说。”陈顏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正常。我们行动一向很隱蔽,主要任务是清理那些和现实连结的副本。” 他指了指门的方向,那里是黑色屏障的方向。 “副本这东西,大部分都在另一个空间,和现实不搭界。但也有少数例外,比如这个精神病院。”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它会『漏』出来。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人。会被普通人看到、听到、甚至走进去。我们需要在它完全『固化』之前,把它清理掉。” 林杳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理』,”她开口,“是指……” “关掉。”陈顏说,“彻底关掉。让它的能量消散,让它从现实世界剥离,让它再也不能影响到任何人。” “成功率呢?” 陈顏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很低。”他说,“非常低。” “大部分时候,我们找到的只是一个『痕跡』。副本的核心已经转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他顿了顿,“或者它根本不想被找到。” 他盯著林杳的眼睛: “这次是个例外。我们找到了核心。但代价是,我们损失了七个人。” 林杳没有说话。 七个人。 一个官方组织,有装备,有情报,有支援,竟然还损失了七个人。 那个疯人院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陈顏看著她,这次审视的目光更直接了。 “明人不说暗话。”他说,“林杳,你也是玩家吧?” 林杳没有否认。 “而且,”陈顏继续说,“你和这个精神病院,有关係。”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林杳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我不会看错,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几天前,这里出现过几个疑似出逃的精神病患者。” 林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呢?”她问,“你要我做什么?” 陈顏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带著一点欣赏。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站起身,“跟我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精神病院的真相吗?” 他回头,看著林杳: “我带你去看。” 第77章 核心消散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都关著,门上贴著编號。偶尔有穿著白大褂或者迷彩服的人经过,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林杳跟在陈顏身后,穿过走廊,下了两层楼梯,又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金属门。 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运行。 “快到了。”陈顏说。 他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掛满了各种仪器和管线,地上摆满了电脑屏幕和数据终端。几十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在里面忙碌,有人盯著屏幕,有人在討论什么,有人在对著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指指点点。 而空间的正中央—— 林杳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团光。 不,不是光。 是某种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变化的、像是活著的……东西。 它大概有两个人那么高,形状不定,时而像一团旋转的雾气,时而像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的星云,时而像一张脸。 无数张脸。 那些脸在光雾中浮现、扭曲、消散,然后又浮现新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表情各异,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笑,有的只是空洞地看著前方。 “这就是核心。”陈顏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灰烬山精神病院的……真正的核心。” 林杳没有说话。 她看著那些脸,看著它们不断地浮现又消失,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循环。 “那些是……”她的声音有点干。 “死者。”陈顏说,“所有在这个副本里死去的玩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意识被抽离了一部分,留在了这里。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碎片。记忆的碎片,情感的碎片,痛苦的碎片。” 他顿了顿:“这个副本,就是用这些东西维持运转的。” 林杳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苏婉说的那句话: “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核心,从来没变过。” 这就是那个核心。 用死者的痛苦和记忆,支撑起来的核心。 “我们损失了七个人,”陈顏说,“才把它从地下逼出来。但它还在运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关掉它。” 他转头看向林杳: “林杳,你从这个副本你活著出来了。我想,你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愿意帮助我们么?” 林杳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那团光雾,看著那些不断浮现又消散的脸。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她叫苏婉。” 陈顏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个副本的上一任院长。”林杳说,“她也是玩家。她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她想结束这一切,但她做不到。因为她的灵魂,也有一部分在这里。” 她指向光雾中一张隱约浮现的脸。 那张脸很模糊,但轮廓依稀可辨,是苏婉。 “她死之前,”林杳说,“我问她怎么才能结束。她没有回答。” 她顿了顿:“但我想,我现在知道了。” 陈顏看著她。 林杳深吸一口气。 “这个核心,是用玩家的痛苦维持的。只要还有人在这个副本里死去,它就会一直运转。” “但如果,”她转头看向陈顏:“如果那些痛苦,被释放了呢?” 陈顏的眉头皱起来。 “释放?怎么释放?” 林杳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陈顏伸手想拦她,但林杳已经走进了光雾的范围。 那些光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颤动。 无数张脸同时浮现,朝向她,张开嘴,似乎想要见这个外来者吞噬掉,小灵及时出现,限制住了它们。 “多谢。”林杳轻声说,然后抬头,然后迎著恐惧,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苏婉死前的那个笑容。 想起胖哥挡在她身前时说的那句话。 想起那些衝出疯人院的猪,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 想起她自己的死亡,无一不是痛苦的记忆。 也都是因为—— “活著。”她轻声说。 光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脸静止了一瞬,然后,它们开始消散。 是像雾气被阳光照射一样,慢慢地、轻轻地、散开。 光越来越亮。 亮到四周的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那团光雾不见了。 那些脸不见了。 巨大的空间中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断掉的电缆,还在冒著细微的火花。 陈顏站在她身后,表情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触碰到光雾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灼痛。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掌心里,多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像是某种特殊的符號。 “我……不知道。”她说。 她抬起头,看向陈顏。 “现在,它关掉了吗?” 陈顏对著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听著那边的回覆。 几秒后,他放下对讲机,看向林杳。 “能量读数归零。”他说,“屏障正在消散。”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伸出手。 “林杳,谢谢。” 林杳看著他的手,没有握。 “你们会怎么处理这里?” “拆除。”陈顏说,“彻底拆除。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空间中央,“然后立一块碑。把那些死者的名字刻上去。” 林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 “好。” 走出那个空间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杳站在门口,看著远处的灯火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晓雯。 “林杳!”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超级重要的事!” 林杳听著她嘰嘰喳喳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酒店吗?我去找你!” “好。”她说,“那待会儿见。” 似乎被忽然消散的核心惊到了,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聚集过来。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杳身上。 第78章 遗產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种林杳读不太懂的复杂。 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就是她?” “看起来不大啊……” “听说一个人把那玩意儿关掉的?” “太神奇了,岂不是比咱们头都要厉害……”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飘过来,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空间里还是隱约可闻。 林杳装作没听见。 陈顏倒是听见了。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目光立刻收了回去,工作人员们纷纷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仪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別介意。”陈顏说,“他们只是没见过这么快解决核心区问题的人。” 陈顏还想要继续说什么,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小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队长,你要的资料。” 陈顏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他看向林杳,表情有点微妙。 “说起来惭愧,”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没经过你同意,我们调查了你的身世。” 林杳抬起头,看著他。 陈顏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实话和你说了,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他顿了顿,“如果你不配合,不肯说实话,就用这些材料逼你就范。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手段不怎么光彩,我承认。” 他的坦诚让林杳有些意外。 “但现在,”陈顏把文件夹递过来,“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於情於理都应该感谢你,而且这些东西我留著也没用了。” 林杳没有伸手接。 陈顏嘆了口气,把文件夹塞进她手里。 “拿著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不管你在哪个副本里,只要遇到我们组织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们都会无条件帮你。” 他看著林杳的眼睛:“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 林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文件夹收进怀里。 “好。”她说。 陈顏点点头,转身对那个白大褂说:“派辆车,送她回去。” “不用——” “用的。”陈顏打断她,“这里荒郊野岭的,你打算走回去?” 他笑了笑,“我还没那么吝嗇。” 林杳想了想没再拒绝。 车是那种普通的军用越野,墨绿色,车门上印著模糊的编號。 林杳坐在后排,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文件夹,封面是牛皮纸的,没有標题,只在右下角贴著一个白色的標籤,上面印著一串数字。 像是某种档案编號。 她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老式的工作服,站在一扇铁门前。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一半,但轮廓还是清晰的,方脸,浓眉,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有点凶。 林杳的手指僵住了。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即使十年没见,即使照片模糊不清,即使她曾经无数次希望自己忘掉这张脸。 她的父亲。 林国强。 林杳的呼吸变得很重。 她盯著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小时候的家。那间永远瀰漫著酒气和烟味的客厅。父亲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的时候,她会条件反射地躲进衣柜里,缩成一团,捂住耳朵。 可还是能听见。 摔东西的声音,母亲哭泣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每次父亲喝酒回来,就是一场灾难。 后来他失踪了。 那天放学回家,林杳发现客厅里异常安静。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爸走了。”她说。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后续,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林杳当时站在门口,书包还背在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自己第一个念头是:终於不用躲衣柜了。 第二个念头是:妈终於不用挨打了。 然后第三个念头,希望他永远別回来。 她的愿望成真了,他確实没回来。 整整十年。 十年里,她和母亲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没有爭吵,没有殴打,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母亲慢慢恢復了,开始笑,开始出门和朋友聚会,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杳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男人忘了。 可现在,她看著手里的照片,看著那个站在铁门前的男人。 他的表情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不是醉酒后的狰狞,不是打人时的疯狂,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林杳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严肃。 甚至可以说是专注。 他在看著那扇铁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杳往后翻。 第二页是文字资料。 不多,只有几行。 【姓名:林国强】 【年龄:35岁(失踪时)】 【职业:无固定职业(曾为某建筑公司工人)】 【事件:1997年4月,参与某“特殊项目”施工。项目地点:城东灰烬山区域。项目性质:保密。】 【1997年7月,项目完工后,林国强与其他施工人员一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备註:该项目与后来的“灰烬山精神病院”存在关联。具体关联性待查。】 林杳盯著那几行字。 灰烬山精神病院。 特殊项目。 她父亲,那个她以为只是个人渣的男人,和这些东西有关? 她往后翻,想找到更多信息。 但没有了。 只有这几页。 她不死心,又翻了一遍,甚至抖了抖文件夹。 忽然,一张摺叠的纸从夹层里掉出来,落在车座底下。 林杳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卡牌和一张摺叠的纸。 卡牌和她在副本里见过的那些卡牌一样,泛著淡淡的微光,握在手里有温热的触感。 但这张卡牌上没有任何图案。 只有一行字:【遗產】 没有品级,没有效果说明,没有冷却时间。 只有一个词。 林杳翻来覆去地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把卡牌放在一边,拿起那张摺叠的纸,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內容,上面有一个网址,和一行帐號密码。 林杳想了想,拿出手机。 信號不太好,但网页还是慢慢加载出来了。 是一个关於玩家的论坛,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类型的攻略和求助。 第79章 住在身体里的两个人 这个论坛,界面简陋得像上世纪的產物,深灰色背景,白色宋体字,没有任何图片。 林杳一点点往下翻阅,忽然看到了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是这个帐號的帖子,当她看到內容,呼吸停了一瞬。 標题是:【求助】我看到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內容很长,林杳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这件事太邪门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我在街上看到一个人。 一个我认识的人,或者说,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叫老郑,以前和我一起在建筑队干活。十年前,我们队接了个活,去一个叫灰烬山的地方盖房子。那地方偏僻,条件差,但给的钱多。我们去了,盖了三个月,盖完就回来了。 但老郑没回来。 他们说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摔死了。尸体都没找到,就给了一笔抚恤金,让我们別提这事。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个月前,我在菜市场看见他。 还是那张脸,十年了,一点没变。他站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面,低头挑鱼,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我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动不了,喊不出声。等他抬起头,往我这边看的时候,我转身就跑。 跑回家,关上门,喘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我想,可能是看错了,说不定只是长得像的人。 但我不放心。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去那个菜市场蹲著。第五天,我又看见他了。 这回我看清楚了。就是他。老郑。那个死了十年的人。 我开始跟踪他。 跟了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现。他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每天买菜做饭遛弯,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我以为自己真的认错人了,正准备放弃。 结果他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他就站在我家门口。 “国强,”他说,“好久不见。”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会重复一句话:“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还活著?”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必须处理掉的麻烦。 然后他说:“国强,我是来帮你的。” “你被选中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选中?什么就是你? 我没让他进屋,把他赶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但我的噩梦,从那天晚上开始。 第二天,我失业了。工头说我干活的时候走神,差点出事故,让我先回去休息几天。我知道我没走神,但他说有,就是有。 第三天,我差点被车撞。一辆货车闯红灯衝过来,我躲得快,只擦破点皮。司机下来道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见绿灯的,突然就变成红灯了,他想剎车但剎不住。 我知道这不正常。 第四天,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醒来,我想起床,但动不了。 不是身体麻痹那种动不了。是我的脑子在说“起来”,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我只能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然后我看见自己坐起来了。 不,不是,准確的说是“他”坐起来的。 他低头看著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別怕,”他说,“国强,你很快就习惯了。” 他下了床,洗漱,吃早饭,出门。而我就像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的人,只能透过眼睛看,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他用我的身体去找我妈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妈还挺高兴,说“国强你终於来看我了”。 然后他开始发酒疯。 他没喝酒。但他装得像喝了酒一样,摔东西,骂人,把我妈推倒在地。 我妈哭著说“你不是国强,国强不会这么对我”。 他说:“我就是国强。你儿子。你不认识我了?” 我在那个小黑屋里拼命喊,让他停下,让他滚出我的身体,让我出去。但他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不在乎。 在经歷了漫长的半个月后,另一个意识终於將身体的控制权还给我了。 我第一时间衝到我妈家。 她开门的时候,看见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恐惧,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 “你走。”她说,“你不是我儿子。” 我解释了半个小时。说我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她只是摇头。 “你走吧,”她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门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去找我老婆,找我女儿。 她们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老婆—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护在身后。 那个孩子,我女儿,林杳,她才五岁。她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看著我。那眼神和我妈的一模一样。 恐惧。 厌恶。 我女儿,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天晚上,我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次,持续了更久,我只能在那个小黑屋里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终於又在某一日,我拿回身体的时候,才知道我老婆带著女儿搬走了。 邻居说,她们回娘家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她们不会回来了。 我开始调查。 去图书馆查资料,去打听灰烬山那个工地的事,去找当年一起干活的工友。 我发现一件事:那批工人里,有好几个都失踪了。 不是死,是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郑是第一个。 后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灰烬山那个地方,又要重建了。原来的房子拆了,要盖一个新的精神病院。 正在招工。 我报了名。 不是我想去。是我必须去。 报名的第二天,我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一次,我发现一件事,“他”似乎不会改变我做过的事。 比如,我报了名去灰烬山工作。他占据了身体之后,没有取消这个报名。他去了。他认认真真的干活,和其他工人一起,竟然在那个地方待了三个月。 第80章 她的父亲也是玩家 我在那个小黑屋里,透过他的眼睛,看著那个精神病院一点一点盖起来。 三个月后,工程结束。我们这批工人解散,各回各家。 我还是被困在那个小黑屋里。 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十五號,月圆之夜,他会“睡著”。 简单来说,他会变得很虚弱,控制力下降。我可以趁那个时候,短暂地拿回身体。 我把这些写下来,发在这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有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求你们告诉我。 我不想这样活著。 我不想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占据我的身体,毁掉我的人生。 我不想让我女儿,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杳盯著屏幕,盯著那行“我女儿,林杳,她才五岁”,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那些爭吵,那些恐惧,那些躲在衣柜里的夜晚。 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的错。是他喝了酒,是他耍酒疯,是他打人。 她从来没想过,那不是他。 那个对她妈动手的人,那个把她妈推倒在地的人,那个让她躲在妈妈身后用恐惧的眼神看的人,不是她父亲。 是“他”。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占据了她父亲身体的东西。 林杳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继续往下翻。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復。有人说是编的,有人说是精神病,有人说“楼主你遇到的可能是某种灵异事件”,还有人给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建议,找道士,找和尚,找神婆,搬家,改名,烧纸钱…… 林父回復过几次。 可惜都没用。 最后一次更新,內容变得很短: 三年了。 我还是被困在这里。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选中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它不会放过我。 最近它越来越强了。十五號那几个小时,也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有半个小时,有时候十几分钟。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哪天我不再更新了,那就是它贏了。 或者,我死了。 不管是哪种,请替我活著。 帖子下面,最后一条有人问,【楼主还活著吗?】 没有回覆。 再也没有。 林杳握著手机,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替我活著。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个表情,站在铁门前,侧脸对著镜头,表情严肃而专注。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吗? 林杳闭上眼睛。 问题太多了。多到脑子发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父亲也是玩家。 或者说,在“玩家”这个概念出现之前,他就已经进入这个游戏了。 十年前,那个工地,那个精神病院,那个“选中”他的东西。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现在,那个精神病院被封了,核心被关了。 但他呢? 他在哪里?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又在哪里? 林杳睁开眼,看著窗外。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林杳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对了,门口那两个是你朋友么?如果不是我先送你上去。” “是我的朋友。” 酒店门口,灯光昏黄。 然后她看见两个人影。 周晓雯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抱著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得不行。周衍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眼睛看著街对面不知道什么地方。 车停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周晓雯猛地抬头,看见林杳,蹭地站起来。 “林杳!” 她衝过来,一把抓住林杳的手臂。 “你去哪儿了?!我和我哥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表情是鬆了一口气那种。 林杳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周衍。 “没事。”她说,笑了笑,“老同学聚会,聊晚了,忘了跟你们说了。” 周晓雯盯著她,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周衍也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怀里那个文件夹上。 林杳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怎么了?”她问。 周晓雯这才想起正事,兴奋起来。 “林杳!我跟你说,老金回来了!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超级厉害的老金!他可以教我们好多东西,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应对危险,怎么在那种地方活下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著林杳。 林杳沉默了一秒。 “算了。”她说。 周晓雯的兴奋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啊?” “我自由散漫惯了,”林杳笑了笑,“受不了被人管著。还是你去吧。” 周晓雯急了:“可是老金真的很厉害!你去了肯定能学到好多……” “晓雯。”周衍开口。 周晓雯停住。 周衍看著林杳。 “游戏情况复杂。”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多学一些知识和防身的法子,总没错。” 林杳迎著他的目光。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答应。 但她怀里那个文件夹,那张空白的【遗產】卡牌,那个帖子里父亲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著她。 那些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不想把別人卷进来。 “真的不用。”她说,笑了笑,“谢谢你们的好意。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周晓雯还想说什么,周衍按住了她的肩膀。 “知道了,走了。”他说。 周晓雯看看他,又看看林杳,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给我打电话啊!” 林杳点点头。 两个人走远了。 周衍走到街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周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只觉得是自己想错了,继续往前走。 林杳站在酒店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眼神冷下来。 她不是不想学。 那些东西,她当然需要。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第81章 当年活下来的人 自从拿到父亲的帐號密码,林杳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睡前,打开那个论坛,刷新一遍。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打开那个论坛,刷新一遍。 可惜。 没有新帖子。 论坛在五年前就彻底荒废了。 最新的帖子停留在某个模糊的时间戳上,再往下翻,全是404和无法显示的页面。那些曾经活跃的id、那些或许藏著真相的討论,都沉在数据海洋的深处,捞不起来。 还有那张奇怪的卡牌。 卡面空白,只写著两个字:遗產。 林杳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那卡片纹丝不动,像一块顽固的铁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甚至都怀疑,这卡牌是不是真的,亦或者是路边隨便买来糊弄小孩儿的。 小灵围著卡牌转圈,纸片身体在空中飘来飘去。 “没感受到能量波动。”它下了结论,“没意思,还以为能吃波大的呢。” “你就知道吃!快看你的电视去吧。” 小灵瞬间乐开了花,屁顛屁顛继续追狗血短剧去了。 林杳拿起来卡牌,眉毛微微蹙起。 真的只是这样么? 她的父亲费劲心思,难道就只是为了给她留下一张废卡? 她不信。 陈顏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刚结束一个会议。 “名单?”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疲惫,“当年去灰烬山干活的那批人?” “对。”林杳说,“活下来的那几个。我要他们的地址和联繫方式。” 陈顏沉默了两秒。 “你要调查你父亲的事?” 林杳没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顏嘆了口气:“资料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跟你一起去。” 林杳挑眉。 “你一个人查太危险。”陈顏说,“那批人失踪得蹊蹺,活下来的那几个,这么多年都不敢开口,肯定有问题。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什么事,我於心难安。” 林杳打断他,“行。” 陈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行。”他说,“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接你。” 掛了电话,林杳看著窗外。 她知道陈顏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她无所谓。 只要能找到真相。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顏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 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没掛牌,车窗贴了深色膜。 林杳上车,系好安全带。 “三个地址。”陈顏递给她一张纸,“都在郊区,跑一圈得一天。” 林杳接过,看了一眼。 三个名字,三个地址,手写的,字跡工整。 “谢了。” “別谢。”陈顏发动车子,“就当还你上次的人情。” 车驶出市区,往郊外开。 第一个地址是一个城中村。 老旧的楼房,狭窄的巷子,到处是乱拉的电线和堆积的杂物。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於在一栋六层小楼前停下。 三楼,301。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倒是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看著他们。 “找谁?” “周师傅。”陈顏说,“周建国。”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变。 “他搬走了。”她说,声音含糊,“上个月搬的。”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太太缩回去,关上门。 林杳和陈顏对视一眼。 第一个,扑空。 第二个地址在另一个区。 一个老旧小区,六层楼的砖混结构,外墙的涂料都剥落了。 这次有人开门。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旧汗衫,花白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睛浑浊,带著宿醉未消的疲惫。 “谁?” “王师傅?”陈顏拿出证件,“有点事想问你。”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个证件上,瞳孔缩了缩。 然后他伸手,砰地关上门。 “不认识!找错了!” 隔著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往里跑了。 陈顏皱眉,抬手要敲门。 “算了。”林杳说。 陈顏看著她。 “他不会开的。”林杳说,“走吧。” 第三个地址,是一个乡镇。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终於在一条土路边停下。 前面是一个院子,红砖围墙,铁门锈跡斑斑。 敲门。 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老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浑浊,警惕地盯著他们。 “找谁?” “李师傅?”陈顏说,“李德明?” 那张脸变了。 门要关上,林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李师傅,”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李德明看著她。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恐惧,躲闪,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进来吧。” 院子不大,堆满了杂物。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看见人来,咕咕叫著跑开。 李德明把他们让进屋,没开灯,只是坐在昏暗的堂屋里,低著头。 “问吧。”他说,声音沙哑。 林杳在他对面坐下。 “十多年前,你去灰烬山干过活。” 不是问句。 李德明的身体抖了一下。 “……是。” “那批人里,有一个叫林国强的。你认识吗?” 李德明抬起头,看著她。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你……你是他什么人?” “女儿。” 李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倒了,发出很大的声响。 “你走。”他说,声音发抖,“你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师傅——” “走!” 他衝过来,推搡林杳,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人。陈顏上前拦住他,他挣扎著,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別来找我……別来找我……” “他……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林杳被推出门外。 铁门砰地关上。 门后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哭,又像是在念什么。 陈顏看著她。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三个地址。 一个搬走,一个闭门,一个疯了。 当年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开口。 但她確定了。 她父亲,真的经歷过什么,奇怪的事。 第82章 原来她真的是疯子 林杳想起小时候的父亲。 那个温和的、爱笑的男人。会在周末带她去公园放风箏,会在她考了一百分时把她举过头顶转圈,会在她做噩梦时整夜守在床边,握著她的手说“爸爸在,不怕”。 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亲变得沉默,阴鬱,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会突然暴怒,砸碎家里的东西,会酗酒打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林杳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夜景。 陈顏开著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林杳忽然开口。 “陈顏。” “嗯?” “你觉得,”她顿了顿,“一个人体內,真的可以住著两个灵魂吗?” 陈顏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林杳没回答。她只是看著窗外,想著父亲帖子里的那些描述。 那个“他”。 那个占据了他身体、毁掉他人生的东西。 “一个人,”她重复,“同时是两个不同的人。有时候是a,有时候是b。a做的事,b不知道。b做的事,a无法控制。” 陈顏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种,”他说,“医学上有个词。” 林杳转头看他。 “人格分裂。”陈顏说,“解离性身份障碍。一个人体內有多个不同的人格,轮流控制身体。患者本人往往不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或者知道但无法控制。” 林杳愣住。 人格分裂。 精神病。 又是和精神病院有关。 她想起疯人院里的那些病人。那些被诊断为“精神病”的人。那些被强制治疗、被抹去记忆、被变成“猪”的人。 他们当中,有多少是真的有病? 有多少,和她父亲一样,体內住著另一个人,一个他们无法控制、无法反抗的人?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陈顏看著她。 林杳没有回答。 她脑子里很乱。 像一团杂乱无章的线团,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所有线索搅在一起,理不清。 “別急。”陈顏说,声音放轻了一点,“官方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弄明白这些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人,不可能几天就找到答案。” “嗯。”林杳应了一声,但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父亲真的是人格分裂,那他写的那些帖子,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那个“他”,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像出来的? 一个人格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 林杳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 那她呢? 她是他女儿。 大精神病生出来的小精神病。 也难怪她有时候格外冷静。 冷静到不像正常人。 冷静到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带著点自嘲。 “怎么了?”陈顏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林杳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 车开到一条商业街附近,前面忽然传来尖叫声。 很尖利,很突然,像有人被割了喉咙。 陈顏一脚剎车。 “待在车里!” 他推开车门衝出去。 林杳没听他的。 她也下了车,跟著跑过去。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人们尖叫著往反方向跑,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的购物袋被挤破,东西洒了一地。 林杳逆著人流往前挤。 她看见陈顏了。 他蹲在一个男人旁边,正在检查什么。 那男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左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断臂在不远处的地上,血淋淋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林杳走过去。 周围的人都在尖叫,但那个男人没有。 他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嘴里反覆说著什么。 “……手……我的手……” 陈顏抬头,看见她,眉头皱起来。 “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 林杳没理他。她蹲下来,看那个男人的伤口。 切口很整齐。 不是撕裂,不是碾压,而是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开的。 像刀切豆腐。 她抬头,环顾四周。 街灯亮著,店铺亮著,霓虹灯在闪烁。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打电话叫救护车!”陈顏对旁边一个愣住的路人喊。 那人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脸色变了。 “没……没信號……” 另一个人也掏出手机。 “我也没信號。” “我的也没有!” 人群开始骚动。 陈顏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机。 无服务。 他看向林杳。 林杳也掏出手机。 同样,无服务。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非常不好的预感。 陈顏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提高声音: “大家不要慌!” 他的声音压过了骚乱,让附近的人稍微安静了一点。 “我是特战队队长!”他掏出证件,“请大家保持冷静,听从指挥!” 特战队。 那三个字像定心丸,让周围慌乱的人群稍稍镇定下来。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信號?” “他的手是怎么断的?” 陈顏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然后他转向那个断臂的男人。 “你,”他的声音很稳,“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人抬起头,眼神涣散,满脸是泪。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好好走著……忽然……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他用手比划,但只有一只手,动作看起来很彆扭。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然后……然后……” 他看著自己的断臂,忽然嚎啕大哭。 “我的手!我的手!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陈顏皱眉,正要说什么。 林杳已经站起来,朝男人刚才站的地方走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人行道,地砖,旁边是卖奶茶的小店,一切正常。 但她觉得不对劲。 她抬起手,慢慢地,往前伸。 指尖触到什么东西。 凉的,滑的,像水。 然后—— 刺痛。 灼烧般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她猛地缩回手。 指尖瞬间黑了一片。 第83章 被关在笼子里的蚂蚁 指尖的黑,不是那种烧焦的黑,更是像被墨汁染过的黑,沿著指纹蔓延。 她盯著那黑色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陈顏。 陈顏已经走过来。 他看著她的指尖,看著那诡异的黑色,表情变了。 “这是……” “陈顏。”林杳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 但陈顏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杳看著他,表情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进游戏了。” 陈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回头,看向那条街。 还是熟悉的街,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霓虹灯。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灯光变得有点暗。 霓虹灯闪烁的节奏,变得诡异。 远处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陈顏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他的声音响起来,压过了周围的骚动,“到我这边来!不要乱跑!” 起初人们还骚乱,后来渐渐真的有人往他身边聚拢。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发黑的指尖。 那黑色正在慢慢消退。 但那种刺痛感还留在神经里。 这次游戏和其他游戏不同。 它在现实世界里。 商业街。周末。选在了人最多的时候。 林杳站在街角,粗略数了数,视线所及,至少三四百人。还有那些被堵在店铺里、楼上、地下通道里的,加起来,至少六百。 六百个玩家。 同时进入同一个副本。 她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陈顏已经在组织人手探测边缘了。特战队的身份在这时候很好用,虽然大多数人还在恐慌,但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的,跟著一起往各个方向走,摸那个看不见的边界。 耗费了將近两个小时。 结果出来了。 是一个碗状的能量罩,倒扣著,把整条商业街罩在里面。 范围大概方圆八百米。边缘是看不见的,但能摸到的,像摸到一堵透明的、温热的墙。 用力推,有轻微的反弹,像推一个有弹性的气球。但用刀扎,用石头砸,用尽全力撞,都没用。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道墙是有电的。 有人试图翻过去,手刚碰到边缘,就被弹回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好一会儿,手心的皮肉焦黑一片。 伴隨著惨叫声,没有人再贸然尝试了。 好消息是,警方来得很快。 陈顏隔著那层透明的屏障,用手机打字和外面的警察沟通。他举著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驱散外面的群眾。別让人靠近。我们暂时安全。 外面的警察脸色铁青,点头,开始拉警戒线,整个过程十分有序。 可即便如此,里面的焦虑还是不受控制开始蔓延。 “这他妈什么情况!” “放我出去!”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像疯了一样往屏障上撞,被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拖开。 有人开始打架。起因是一瓶水,后来演变成群殴,几个人见了血。 有人蹲在角落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顏忙得焦头烂额。他一边指挥几个人把受伤的抬到旁边的店铺里,一边又得去拉架,还得时不时安抚那些哭的喊的崩溃的。 有人指著他鼻子骂:“你不是特战队的吗!你倒是想办法啊!” 陈顏没空理会,他带著几个自愿帮忙的人,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劝架,安抚,给受伤的人包扎,一遍一遍地重复“大家冷静”“会有办法的”“不要乱跑”。 有人骂他:“你他妈特战队了不起啊?装什么!你能出去吗?你能让老子出去吗?” 后来更是骂的越来越难听。 陈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出不去。但闹起来更出不去。你先坐下。” “不然先处理了你!” 那人还想骂,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林杳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小灵坐在她肩头,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 “这个大块头,”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著点调侃的意味,“真热心肠。都被骂成孙子了,还安抚大家呢。” 林杳没说话。 她在观察。 四个小时了。 除了那个能量罩,除了没信號,除了被困住,没有任何事发生。 没有规则提示,没有倒计时,没有怪物。 只是困著。 像关在笼子里的六百只蚂蚁,等著看会发生什么。 “感受到规则了吗?”她问。 小灵摇头。 纸片脑袋晃了晃。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罩子本身有点能量波动,其他全是空的。” “林杳,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根本不是游戏?” “不可能,没人有能力凭空弄出来这么大的一个罩子。” 林杳蹙眉。 那为什么把他们困在这里? 只是关著?还是有別的目的? 她正想著,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你看起来很冷静。” 林杳转头。 是一个男生,高中生模样,穿著校服,背著书包。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远处混乱的人群,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不也是。”林杳说。 男生回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没什么光。 “我叫周深。”他说,“你呢?” “林杳。” 男生点点头,继续看著远处。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格格不入。 周围是尖叫、哭泣、咒骂、打斗。他们像两个孤岛,沉默地看。 林杳忽然问:“你不害怕?” 男生抬头看天。 天上有一只鸟,不知道是鸽子还是麻雀,正往这边飞。它飞得很平稳,像是完全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碰到了能量罩。 “砰。” 很轻的一声。 那鸟变成了一团血雾,羽毛和血肉四散,然后落下来,落在几个仰头看的人头上、脸上。 有人尖叫起来。 男生收回视线。 “早晚都会死的。”他说,声音很平静,“这都是命。” 林杳看著他。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你经歷了什么?”她问。 男生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天上,看著那团血雾慢慢消散。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他转过头,看著林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 林杳张了张嘴,没回答。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有原因。也许没有。也许只是隨机选中,就像抽籤,就像买彩票,就像—— “啊——!”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人指著天上,脸惨白得像纸。 “你们看!你们看天上!” 第84章 金蟾蜍的財富 人群齐齐抬头。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顏色。 不是蓝的,不是灰的,是一种诡异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昏黄。 然后,血红的字出现了。 是直接浮现在半空,像用鲜血画出来的,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欢迎来到游戏:金蟾蜍的財富】 【规则:蟾蜍会发射铜钱,铜钱內显示数字。请在倒计时结束前进入与你数字相同的铜钱。】 【超时:抹杀】 【错误铜钱:抹杀】 【倒计时:60秒】 【开始】 人群炸了。 “什么鬼?!” “游戏?什么游戏?!” “金蟾在哪里?哪里有金蟾?!” “骗人的吧!一定是骗人的!” “別信!肯定是恶作剧!” 有人不信,有人不信但腿在发抖,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开始念经,有人抱住旁边的人大哭。 六十秒。 太短了。 短到连恐慌的时间都不够。 林杳站在原地,眼睛扫视四周。 金蟾。 铜钱。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数字。 她什么都没看见。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轰——!”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落在商业街正中央的广场上。 那是一个蟾蜍。 它有两层楼那么高,蹲在那里,像一座肉山。皮肤是暗金色的,疙疙瘩瘩,泛著油腻的光。眼睛像两个灯泡,浑浊的黄色,竖著的瞳孔像蛇。嘴很大,咧开著,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像铜锈一样的牙齿。 它嘴里含著一枚铜钱。 那铜钱比它还大,圆形的,中间是方孔,边缘生满了绿锈。 蟾蜍的腮帮子鼓起来。 然后—— “噗。” 铜钱飞出来了。 不是一枚。是一串。 像机关枪一样,一枚接一枚地从它嘴里喷射出来,拖著绿色的残影,朝四面八方飞散。 “砰!砰!砰!” 铜钱落地。 砸在广场上,砸在店铺门口,砸在路灯旁边,砸在人群中间。 每一枚都有一米五左右高,像一座座小山,蹲在那里,绿锈斑斑。中间的方孔里,漂浮著一个发光的数字—— 【13】 【27】 【5】 【88】 【42】 …… 那些数字浮动著,像活的一样。 有几枚铜钱落下来的时候,砸中了人。 “啊——!” 一个男人被铜钱的边缘擦过,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 “救,救救我!” 另一个女人躲闪不及,被铜钱正面砸中,直接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抽搐,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有人动了。 一个中年男人,离最近的一枚铜钱只有十几米。他愣了一秒,然后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朝那枚铜钱衝过去。 “管他真的假的,先进去再说!” 铜钱有一米五高,四周滑不留手,没有任何可以抓的地方。他跳起来,想翻进去,但手刚碰到边缘就滑下来,摔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又跳。 这次抓住了边缘,但脚蹬不上去,整个人掛在那里,像一只笨拙的乌龟。 旁边有人衝过来,推了他一把。 “你他妈別挡路!” 两个人扭打起来。 此刻大家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更多的人涌过来。 林杳看见不远处那枚铜钱上面的数字:【42】 没有规律。 大小、顏色、形状,都一样。 只有数字不同。 那意味著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腕带还在。副本开始的时候自动浮现的。 上面有一个数字—— 【42】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抬头,看向那枚铜钱。 【42】 和她的数字一样。 她再看旁边的人。 那个叫周深的男生也在看自己的腕带。他的数字是【13】。 不远处,陈顏正从人群里挤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目光扫过那些铜钱,落在其中一枚上面。 【27】 “数字对应铜钱,找自己对应的数字。”林杳说,声音不大,但周深听见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同时朝各自的目標跑去。 但人群太乱了。 六百多个人,同时朝那些铜钱涌过去。有人还不知道要看手腕,只是跟著跑,见一个铜钱就往上爬。 有人知道了,但找不到自己的数字,急得团团转。有人找到了,但铜钱已经被別人围满,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踩踏开始了。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上去。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血从人堆下面渗出来。 林杳一边跑,一边避开混乱的人群。她的铜钱在广场东侧,离她大概一百米。 还有三十秒。 她加快脚步。 旁边有人撞过来,她侧身躲开,那人收不住,一头撞在路灯杆上,倒下去,立刻被后面的人踩了。 林杳来不及管他。 二十秒。 她看见了那枚铜钱。 【42】 就在前面三十米。 但铜钱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至少有二三十个,都在往上爬。有人爬上去一半,被下面的人拽下来。有人翻进去了,在里面尖叫“这是我的!你们都走开!”。 铜钱的方孔不大,一次只能容纳几个人。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往那边跑。 十秒。 她挤进人群,推开前面的人,抓住铜钱的边缘。 滑。 太滑了。 她的手抓不住。 后面有人拽她的衣服,把她往后拖。 五秒。 林杳咬牙,用力一蹬,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手肘卡进方孔的边缘。 三秒。 她翻身,滚进去。 里面很窄,只能够贴边缘站著。四周是冰冷的金属质感,但摸起来又像石头。 她抬头,从方孔往外看。 外面的人还在涌过来。有人扒著边缘往里钻,但方孔太小,根本挤不进去。 倒计时归零。 “砰——!” 一声巨响。 那些还站在铜钱外面的人,那些没找到自己数字的人,那些找到了但没挤进去的人,那些还在奔跑的人,他们全都停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裂开。 不是从外面裂开。 是从里面。 像有什么东西从內向外撑破,皮肤撕裂,血肉迸溅,骨骼断裂。 只是几秒钟。 几百个人,同时炸开。 血雾瀰漫。 林杳在铜钱里,透过那个方孔,看著外面的世界变成红色。 第85章 一百万的诱惑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的味道。 那味道太浓了,浓到像有只手伸进喉咙里,直往胃里捅。林杳闭上眼,深呼吸,才忍住没吐出来。 血雾渐渐散去。 巨大的蟾蜍蹲在商业街正中央,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反著诡异的光,显得更加刺眼,更加不真实。 然后,贏的人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 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像一场荒诞的音乐会。有人低头看屏幕,愣住了;有人尖叫起来,不是恐惧,是狂喜。 林杳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著,是一条银行到帐通知: 【您尾號3847的银行卡於19:47到帐人民幣1,000,000.00元。】 一百万。 凭空多出来的一百万。 她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乾呕、晕倒的人,此刻都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 表情变了。 恐惧还在,但多了点什么別的东西。 贪婪像野草一样,从恐惧的缝隙里钻出来,迅速蔓延。 “一、一百万?!我的银行卡突然多了一百万!” “我也有!” “我也是!” 欢呼声炸开。 “这钱是真的假的?能取出来吗?” “肯定是假的吧,哪能这么快就挣了一百万。” 人群沸腾了。 人们抱著旁边素不相识的人又跳又笑,有人蹲在地上盯著手机屏幕反覆刷新,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钱怎么花。那些刚才还在哭喊、还在崩溃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恐惧,被钱驱散了大半。 或者说,被压下去了。 压在那一百万下面。 —— 金蟾还蹲在广场中央。 它那两只灯泡一样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 它动了动,巨大的嘴张开,发出一个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 “第一轮结束。” “存活:五百二十三人。” “中场休息:十分钟。”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討论起来: “这个游戏其实挺简单的嘛!” 一个穿著可爱萝莉帽衫的中年男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周围喊:“我懂了!这游戏其实和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样,喊到数字,那个数字下站几个人就行!大家只要稳稳噹噹的,都能挣钱!” “对对对!!” “一轮一百万,十轮就是一千万!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別?” “发財了发財了!” “再来几轮,老子这辈子都不用上班了!” 有人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下一轮咱们几个一起,说好了啊,不管多少数字都挤一块儿!” “行行行!” 有人附和,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 那些刚才还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他们好像已经看不见了。 或者说,选择看不见了。 林杳站在原地,表情也隨之变得复杂,她移开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穿校服的身影。 找到了。 周深站在广场边缘,靠著一根路灯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那些欢呼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 林杳正要往那边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陈顏的脸上沾著几点血跡,不知道是谁的。表情很严肃。 “没事吧?”他问。 林杳摇头。 陈顏看著她,確认她是真的没事,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压低声音:“这个副本不对。” 林杳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之前进的副本,”陈顏说,“都是小范围的。几个人,十几个人,最多几十个。对吧?” 林杳点头。 “但这个,”陈顏环顾四周,“六百多人。还是在商业街市区这种地方凭空出现,还有实时到帐的钱。”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表情更凝重了: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对游戏的认知。我猜想是游戏升级了。或者说它开始往现实世界渗透了。” 林杳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陈顏想了想。 “眼下,先想办法让更多人活下去。”他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人还在笑,还在闹,还在互相拍著肩膀。 她冷笑了一声。 “你確定现在大家还能听你的?” 陈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忽然沉默下来。 人群里,那些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下一轮怎么配合。有人已经在拉帮结派,商量著“咱们几个一起,到时候互相帮忙”。 他们脸上写著贪婪。 那贪婪太明显了,明显到遮住了恐惧。 “光按照蟾蜍的规矩来可不行。”林杳说,“后面会越来越难。必须找规律,想办法破局。” “你找到规律了?” “没有。” 陈顏沉默。 “但我知道一件事。”林杳说,“这个游戏,不是让大家一起发財的。” 她看向广场中央那只沉默的蟾蜍。 “它是来杀人的。” ——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第二轮的倒计时亮起时,人群的反应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崩溃。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眼睛里冒著光。有人已经开始大声喊:“咱们几个一组啊!说好了!” “那边那几个,別跟我们抢!” “谁抢得到算谁的!” 排外,已经开始了。 蟾蜍张开嘴。 铜钱再次喷涌而出。 这一次,铜钱的数目明显比上次少了。 只有几十枚。 光滑的铜质表面在阳光下反著刺眼的光,顶端那个方孔里,数字在跳动。 林杳盯著那些铜钱,盯著上面漂浮的数字。 【3】 【15】 【26】 【48】 【46】 …… 数字变小了。 而且,铜钱也变高了。 差不多两米左右。 一个人根本爬不上去。 难度提高了不少。 如果想要进去,必须有人协助,有人托举,有人拉。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旁边的人群也反应过来了。 “要互相帮忙!” “得有人托著,有人拉!” “咱们几个一起!先送你上去,你再拉我们!” “对对对,团队合作!” “快!数字7!来七个人!” “这边数字9!还差两个!” “拉我一把!快!” 起初,大家齐心协力。有人蹲下当人梯,有人爬上去后伸手拉下面的人。数字一个一个凑齐,铜钱里的人越来越多。 可到了最后几枚,还是出了问题。 第86章 数字1 数字15那枚铜钱下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二十几个,三十几个,还在往这边涌。 “满了!满了!別过来了!” “后面的人让开!” “拉我!快拉我!” 可上面的人已经拉不过来了。人太多,手伸下去,够不到,够到了也拉不上来,下面的人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把前面的人挤开,挤倒。 “让开!让我进去!” “你他妈踩我手了!” 混乱中,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来的人踩在身上。 惨叫声淹没在喧囂里。 倒计时在跳。 10秒。 9秒。 8秒。 林杳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那个穿校服的身影。 周深站在人群边缘,被人流推挤著,正往这边退。 “周深!”她喊,“快过来!” 男孩抬起头,看见她,开始往这边跑。 可就在他快要跑到的时候,身后忽然衝过来一个人。那人一把推开他,往前冲,周深被推得踉蹌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没时间了!”那个推开他的人冲林杳喊,“拉我!快拉我!” 林杳看著他。 又看著地上正在爬起来的周深。 倒计时。 5秒。 4秒。 陈顏伸手,一把將那个男人拉了起来。男人连滚带爬挤进铜钱,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周深爬起来,往这边跑。 3秒。 2秒。 他伸出手。 林杳也伸出手。 两只手的指尖,隔著不到半米的距离。 1秒。 金光炸裂。 周深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血雾,飘散在空气里。 那双眼睛一直看著林杳。 直到最后一刻。 血雾落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金光散去。 蟾蜍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轮结束。” “存活:四百九十八人。” “淘汰:二十五人。”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又是一百万到帐。 欢呼声再次炸开。 “又一百万!” “发財了发財了!” “这游戏太他妈爽了!” 有人开始算帐:“两轮就两百万!再来几轮老子直接退休!” 地上的血,已经没有人看了。 林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胃里翻涌,她弯下腰,乾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胃在抽搐,喉咙在发紧。 陈顏走过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杳直起身,看著周深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被风吹散,被后来的人踩在脚下。 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第一次。 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人性。 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已经开始討论下一轮怎么配合。 地上的血,他们踩著走过去。 那些碎肉,他们绕开,但不会多看一眼。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一截断臂,然后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她看见有人捡起地上的一部手机,划开屏幕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口袋。 那是死去的人留下的。 他们不在乎了。 那些刚才还在呼吸、还在尖叫、还在挣扎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堆肉。 活著的人踩过去,绕过去,假装看不见。 然后继续欢呼。 林杳忽然觉得想吐。 她弯下腰,乾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空的。 但她停不下来。 一下,又一下,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是陈顏。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吐完。 过了很久,林杳直起身。 她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哭。 是乾呕的时候充血。 “那个男孩,”陈顏低声说,“你认识?” 林杳摇头。 “刚认识。”她说。 陈顏沉默。 林杳看著周深死去的位置。 她想起他的眼睛。 很黑,没什么光。 他说“早晚都会死的”。 他说“这都是命”。 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有点消极。 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消极。 他是看得太清楚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游戏里,人命不值钱。 所以他不爭,不抢,不抱希望。 所以那些组队的人自动忽略他,不是因为他不起眼,是因为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不一样”。 不一样的人,在这种地方,活不长。 林杳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很疼。 但她没鬆手。 她看著那滩血,看著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看著那只蹲在广场中央、沉默的蟾蜍。 第二轮结束了。 还有第三轮。 第四轮。 第无数轮。 她不知道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十分钟后,第三轮开始。 蟾蜍张开嘴。 更多的铜钱飞出来。 这一次,数字更小了。 【5】 【3】 【1】 【8】 【2】 …… 铜钱更高了。 两米五。 这是个近乎恐怖的高度。 林杳看著那些数字,看著那些正在兴奋地组队的人群。 她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不仅因为高度还因为数字越小,竞爭越大。 因为人越多,越有人会被剩下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带。 刚巧不巧就是数字:【1】 她抬起头,看向那枚【1】铜钱。 它落在广场正中央,离蟾蜍不到十米。 周围空无一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数字【1】。 只能进一个人。 谁进? 谁不进? 林杳深吸一口气,认命的朝那枚铜钱走过去。 身后,人群的吶喊声还在继续。 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周围的人都往后退。 不是让路,是本能地躲开数字【1】,只能进一个人,谁靠近它,谁就是其他人的敌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警惕的,算计的,带著恶意的。 像看一头即將被宰杀的猎物。 但她没停。 她走到铜钱旁边,站定。 两米五高。 光滑的铜锈表面,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 一个人,根本爬不上去。 她需要帮忙。 但谁会帮一个数字【1】的人? 帮了她,自己怎么办? 第87章 发现了漏洞 林杳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浮现的数字:1。 再抬头看向那枚铜钱,光滑得反光,顶端那个猩红的“1”像一只眼睛,俯视著她。 林杳环顾四周。 人群已经自动分成了无数个小团体。三五成群,互相帮忙,商量著谁先上谁后上,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蚂蚁。 没人看她。 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只是一扫而过,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瞭然。 数字1。两米五。一个女人。 结局已经写好了。 林杳站在铜钱下面,像一座孤岛。 她抬头看那枚铜钱,脑子飞快地转。 倒计时:45秒。 林杳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她看见了陈顏。 他站在那枚【3】铜钱下面,正和几个人商量著什么。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眉头皱起来,像是要往这边走。 林杳冲他摇了摇头。 別过来。 他过来也帮不了她。他的数字是3,和她的不一样。怎么算都是死。何必再搭进去一个。 陈顏僵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倒计时:30秒。 人群开始骚动了。 有人开始往铜钱上爬。踩著肩膀,抓著边缘,互相拉扯,一个一个翻进去。 有人被挤下来,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冲向另一枚铜钱。 有人开始推搡,开始骂人,开始动手。 混乱像病毒一样蔓延。 林杳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衝刺。 她跑到铜钱跟前,用力一跳,双手抓住边缘,但太浅了,根本撑不住重量。 她摔下来。 手心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铜锈磨破了皮,血混著绿色的锈跡糊成一团。 林杳再次助跑,起跳。 手指在铜锈上划过,指甲抠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整个人摔下来。 膝盖撞在地上,很疼。 她爬起来,又试了一次。 同样滑下来。 倒计时:15秒。 她的手心在出汗,没有摩擦力,压根爬不上去。 她站在原地,喘著气,看著那枚铜钱,心里起了几分绝望。 倒计时:10秒。 忽然,旁边有个人衝过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著运动服。他跑到铜钱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数字【1】,然后转头看向林杳。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疯狂。 “让我上去!”他喊,“我先看见的!” 林杳没动。 “你聋了?让你帮我把你上去!”那人衝过来,推了她一把,“算了,看你也帮不上什么,滚开!这地方是我的了!” 林杳踉蹌两步,站稳。 他也快死了。 倒计时:8秒。 那人转身,学著林杳的样子,衝刺,起跳,抓住边缘,同样滑下来。 他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试了一次。 又滑下来。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著那枚铜钱,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他捶打著铜钱的底部,手背渗出血来,“凭什么別人能进去,我就不行……” 他转过头,瞪著林杳,眼睛里全是血丝。 倒计时:5秒。 林杳忽然开口。 “你踩著我的肩膀。” 那人愣住。 “什么?” “你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林杳说,“抓住边缘之后,拉我上去。” 他瞪著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时间在流逝,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蹲下来,双手撑地,肩膀对著铜钱的方向。 那人愣了一秒,然后衝过来。 他踩著林杳的肩膀,用力一蹬,林杳的肩膀被踩得往下一沉,骨头咯吱响了一声,很疼。 但那人够到了边缘。 他抓住铜钱的边缘,整个人掛在那里。 然后他低头,看向林杳。 纠结。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伸出了手。 林杳跳起来,抓住那只手。男人的手臂绷紧,青筋暴起,把她往上拽。 倒计时:3秒。 林杳的身体离开地面,往上升。 2秒。 她的手够到了边缘。 1秒。 她翻进去了。 和那个人一起,挤在那枚小小的【1】铜钱里。 “砰——!” 外面的世界炸了。 血雾瀰漫。 他们蜷缩在里面,挤得几乎贴在一起,听著外面那些没能进来的人炸开的声音。 很响。 很快。 几秒钟后,安静了。 林杳大口喘著气。 身上全是汗,肩膀疼得像要裂开。膝盖也在疼。 但她活著。 她活下来了。 旁边那个人也在喘气。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发抖。他盯著林杳,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们……”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都活著?” 林杳点头。 “可是……”他继续说,语无伦次,“可是这个铜钱的数字是1啊……只能活一个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杳,又看那狭小的空间。 “只能活一个……为什么我们两个都能活?” 他转过头,看著林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明只能进一个人的铜钱,现在挤著两个人。 都活著。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可以这样……” 他想起了什么。 如果两个人能活,那刚才那些…… 那些被推开的,被踩倒的,那些死在最后一秒的人,他们,是不是根本不用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的脸色变得更白。 白得像纸。 比眼睁睁看著那些人去死,还要煎熬。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杳看著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在想。 “我不知道,但是活著已经很好了。”林杳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但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林杳没再管他。她翻出铜钱,去找陈顏。 —— 第三轮结束。 存活玩家:498人。 又少了二十五个人。 尸体已经被清理了,只剩地上的血跡,黑红色的,一滩一滩,在阳光下刺眼得像控诉。 陈顏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难看。对面站著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指著他的鼻子骂。 那个男人林杳见过,第二轮的时候,那个把周深拽下来的人。 他还活著。 “你凭什么拉我?!老子差点被你害死了!” 陈顏没理他,转身要走。那人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第88章 真的活下来了 林杳走过去。 “……就是你!”那人喊,“你给我站住,你他妈凭还有脸活著!” “要不是我聪明,反应快,现在躺那儿的就是我!”男人越说越来劲,“你他妈算老几啊?特战队了不起啊?” 陈顏甩开他的手。 “是你自己没进去,怪我?” “放屁!明明是你拽我!”那人的脸涨得通红,“老子本来已经上去了,你他妈一把把我拽下来,幸好我聪明,爬得快,不然早就死了!” “那些被你踩下去的人,”陈顏继续说,“他们比你惨。他们死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狰狞。 “別人的死活,”他说,“关我屁事?” 他啐了一口:“老子活著就行了!” 陈顏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太冷了。冷到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他妈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警告你,外面可有警察看著呢,你別乱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陈顏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又退了一步。 “行行行,”他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错了还不行吗?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然后转身,钻进人群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顏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林杳走过去。 “没事吧?” 陈顏摇头。 “不过是个蛀虫。”他说。 他转头看向林杳,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靠上的脖子上,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肿得老高。 “你受伤了。” “没事。”林杳说,“我有事告诉你。” 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数字1的铜钱,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陈顏听完,愣住了。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数字根本没用,只是个幌子?” “不知道。”林杳说,“但至少,这一轮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陈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这一轮,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林杳拉住他。 “你干嘛?” “告诉大家。”陈顏说,“让他们知道,不用爭不用抢,只要进去就行。” 第四轮开始前,陈顏站在一个高处,大声把林杳的发现喊了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真的假的?” “数字1的铜钱进了两个人?不可能吧?” “肯定是骗人的,想让我们放鬆警惕,他们好抢位置!” “但万一真的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完全不信。毕竟,陈顏这几轮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陈顏没再多说。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下一轮,试试就知道了。” 蟾蜍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数字基本都是1到5之间。最小的1,最大的5。 铜钱的高度,已经到了三米。 倒计时开始。 这一次,依旧疯狂。 林杳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枚【1】铜钱。 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里了。 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女的瘦小,男的敦实,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他们站在那儿,看著那枚三米高的铜钱,脸上是一种认命的表情。 林杳走过来的时候,女人看见她,表情复杂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 “小姑娘,”她说,声音有点抖,“你……你先上去吧。” 林杳脚步顿住。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们都这把岁数了,死就死了,你还年轻……”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快,帮小姑娘一把。” “你说什么呢!”男人打断她,声音急躁,“要上也该你上!” “我不上!”女人瞪他,“咱俩说好的,永远在一起,你死了我活著有什么意思?” “那你也別死啊!你上去,我在下面……” “不行!” 两个人爭起来,谁也不让谁。 “你——” “说了不分开。”女人攥紧他的手,“死也要死一起。”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攥紧了妻子的手,抬头看向林杳:“来,我们帮你。” 林杳看著他们。 三米。说实话,两个人也很难。但…… “快点!”女人催她,“时间不多了!” 林杳没再犹豫。她后退几步,助跑,踩上男人的肩膀,男人猛地往上一托,她的指尖勾住了铜钱的边缘。 掛在上面的时候,她回头。 “阿姨,抓住我的手!” 女人愣住了。 “我能拉你上来!快点!”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他托起自己的妻子,往上一举。女人被林杳拽住手腕,整个人掛在半空。 “叔叔!借力跳!” 男人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最后一秒,他的手抓住了妻子的脚踝。林杳感觉手腕一沉,整个人差点被拽下去。她咬紧牙,死死撑著。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那个刚才骂人的矮胖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齜牙咧嘴地往上拉。 “操,帮一把!” 三个人连拖带拽,最后一秒,四个人全部滚进铜钱。 金光炸裂。 外面一片死寂。 然后是欢呼。 震耳欲聋的欢呼。 “真的!” “真的能活!” “都活了!都他妈活了!” 那对夫妻抱在一起,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男人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是红的。矮胖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嘿嘿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了。 林杳靠在铜钱壁上,看著这一切。 手还在抖。 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第四轮结束。 除了一个腿脚慢的老人没来得及,全都活了。 找到漏洞后的眾人,脸上再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之后、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们抱在一起,跳著,喊著,笑著。 有人开始喊陈顏的名字。 “陈顏!陈顏!陈顏!” 声浪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顏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些人围著,推著,举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杳看见,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著那些欢呼。 抬头看那只蟾蜍。 它还在那儿蹲著,鼓起的眼睛眯著,像在笑。 又像在等。 第89章 意料之外的人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拍著彼此的肩膀说“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那些刚才还在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的人,此刻像久別重逢的亲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切,脸上却並没有多开心。 陈顏走过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好了,”他说,“找到漏洞了,后面就好办了。” 陈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高度。”林杳说。 陈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铜钱每次增加0.5米。 按这个速度,第五轮3.5米,第六轮4米,第七轮4.5米…… “总会有一次,”林杳说,“所有人都上不去。” 陈顏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 “那我们可以叠罗汉啊!”一个年轻小伙说,“人摞人,总能上去的!” “对!”另一个中年男人附和,“咱们这么多人,叠个四五层没问题!” “可是叠罗汉也有高度限制。”有人说,“最下面的人撑得住吗?” “那咱们可以把衣服连起来,做成绳子!”一个女人的声音,“衣服连衣服,够长的话,上面的人可以把下面的人拉上去!” “好主意!” “对对对!就这么办!” 人群又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討论著怎么连衣服、怎么叠罗汉、怎么互相配合。 陈顏听著这些討论,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说。 林杳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著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杳盯著他。 那个站姿。 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还有,那个眼神。 隔著几十米,光线昏暗,那张脸完全陌生。 但她认出了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熟悉了。 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潭死水。 可是那个人明明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有人拽著他的脚踝,把他从铜钱边缘扯下来。然后倒计时归零,他炸开了,炸成了血雾。 她身上还沾著他的血。 他不可能还活著。 可那个眼神太像了。 像到让她浑身发冷。 蟾蜍再次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这次人们已经不在恐慌,按照刚才商量的办法,开始行动。有人叠罗汉,有人站在下面当人梯,把下面的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比前几轮有序多了。 但林杳却没朝特定的铜幣走,而是选择了反方向。 卫衣男站在一枚【2】铜钱下面,和几个人一起,正在往上爬。 林杳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人回头。 二十出头,普通长相,眼睛有点小,嘴唇有点厚。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但他的眼神在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快的变化。 像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被林杳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干什么?”他皱眉,“还不快跳!我帮你!” 他蹲下来,双手撑地,一副要给她当人梯的样子。 “快啊!”他催促,“时间不多了!” 林杳盯著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动作完全陌生。 和之前那个冷冰冰的男孩没有半点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是在国安一中读过初中的对吧,我们一个学校的。”她问。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名字。” “你他妈有病吧?”那人急了,站起来,“现在问这个?要死你自己死,別拉著我!” 他转身就要走。 林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回答我。” 那人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张伟!”他甩开她的手,“行了吧?我叫张伟!你可以上去了吗?” 他又蹲下来,双手撑地。 “快点!要没时间了!” 林杳没动。 她看著他的背影。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倒计时:15秒。 “林杳!”远处传来陈顏的喊声,“快过来!这边!” 林杳回头看了一眼。 陈顏站在一枚铜钱下面,正在朝她招手。 她又看向那个“张伟”。 他蹲在那里,等著她踩上去。 太正常了。 倒计时:10秒。 忽然,后面有人衝过来。 是之前推倒周深的矮胖男人,满脸横肉,跑得气喘吁吁。他朝那枚铜钱衝过去,一把推开林杳。 “让开!让老子先上!” 矮胖男人踩著张伟,跳起来,抓住铜钱边缘,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倒计时:5秒。 “张伟”爬起来,衝到铜钱下面,跳。 够不到。 “救命!”他喊,“拉我一把!” 没人理他。 上面的人已经挤满了,尤其是在矮胖男人的阻拦下,谁也不想冒险去拉一个陌生人。 “求求你们!拉我一把!” “拉我啊,为什么没人拉我!!”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普通的、带点急躁的声音。 变得尖细。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倒计时:5秒。 她衝过去。 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上一托。 “抓住边缘!” 他跳起来,抓住铜钱的边缘,整个人掛在那里。 林杳自己也跳起来,抓住他的腿。 “拉!”她朝上面喊,“把我们都拉上去!” 上面的人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抓住“张伟”的手臂,用力往上拉。 倒计时:1秒。 三个人一起翻进那枚【2】铜钱里。 “砰——!” 外面炸了。 第五轮结束。 没有人死。 张伟蜷缩在铜钱角落里,脸色惨白,大口喘著气。 林杳盯著他。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对上。 那眼神,不再是普通的、带点恐惧的眼神。 是一种很奇怪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铜钱里爬出来之后,人群又欢呼了一阵。 但很快,不满的声音出现了。 “刚才那个胖子,”有人指著那个矮胖男人,“就是他,把人家推倒的!” “差点害死一个人!” “这都好几次了。” 第90章 以为换张脸就认不出来了 矮胖男人涨红了脸:“我推她怎么了?她自己没本事,怪我?” “你他妈差点害死她!” “她又没死!”矮胖男人理直气壮,“最后不是上来了吗?” 矮胖男人越说越来劲,指著“张伟”骂:“要怪就怪他,连撑我都撑不住。” “就这种废物,也配活著?要不是有人救他,早死了!拖后腿的东西!” 骂得不堪入耳。 旁边的人有的皱眉,有的沉默。 陈顏走过去,按住矮胖男人的肩膀。 “够了,別让我警告你第二次。” 矮胖男人还想说什么,被陈顏的眼神一瞪,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了。 林杳走到“张伟”面前。 他抬起头,看著她。 “谢谢你救我。”他说。 声音恢復了正常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不用谢。”林杳说。 她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刚才那一跤,是你自己摔倒的吧?” “张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问你,”林杳一字一句地说,“刚才那一跤,是你自己摔倒的。” “张伟”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冷,“是那个胖子最后推的我。大家都看见了。” “是吗?” “是。” 林杳笑了。 那笑容让“张伟”的眼神微微收缩。 “现在人数很多,”林杳说,“五百来个人,还真不好分辨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而且,”林杳继续说,“卡牌在这里失效了。没办法解决掉蟾蜍。” “但是——” 林杳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 那里,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正坐在上面,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 “我有个特殊的卡牌,”林杳说,“不受规则控制。” “张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 他看见了那个纸片人。 小灵正歪著头,盯著他看。 “虽然它能力也受到了限制,吃不掉蟾蜍,”林杳说,“但是能感受出异常。” “张伟”的表情变了。 “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会找上你聊天吗?”林杳往前走了一步,“你真以为一个普通且冷静的人会引起我的注意?” “张伟”没动。 “因为你身上,”林杳盯著他的眼睛,“没有人味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周围的人还在远处欢呼,討论著下一轮怎么配合。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林杳说,“我就更確定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配上那张成年男人的脸,显得诡异至极。 然后他开口。 声音变了。 变得尖细,变得稚嫩。 “你,”那孩子的声音从成年男人的嘴里传出来,“不会是不想玩游戏吧?”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拒绝玩游戏的人,”那个声音继续说,“可是会变成铜幣的哦。” 他歪著头,动作和刚才的小灵一模一样。 “而且,”他说,“我好心提醒过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大家早晚都会死的。” 林杳看著他。 那个眼神。 那句话。 她终於確定了。 “周深,还真的是你。”她说。 小灵从“张伟”肩膀上站起来,好奇的伸出手,戳了戳“张伟”的脸。 “张伟”皱眉,抬手去拍它。 小灵躲开,又戳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张伟”不耐烦地说,伸手去抓它。 小灵没躲开,被他一把抓在手里。 他拎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纸做的?” 小灵在他手里挣扎,两条纸片腿乱蹬。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我是怪物?”“张伟”笑了,孩子的声音带著嘲讽,“你才是怪物吧?一张纸片成精了?” 小灵气得纸片脸都红了。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我是你大爷!” “张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欢了。 “大爷?”他拎著小灵晃了晃,“一张纸片,也敢称大爷?” 小灵不挣扎了。 它盯著他,纸片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一张纸片。” “不是这句。前一句。” “张伟”想了想:“我是怪物?” “对。” 小灵笑了。 那笑容让“张伟”觉得有点不对劲。 下一秒,小灵的身体开始膨胀。 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变成一米高,变成两米。 一头纸老虎。 通体雪白,黑色的条纹是画上去的,但威风凛凛。它张开嘴,露出画出来的尖牙,然后朝“张伟”扑过去。 “吼——!” “张伟”瞬间被扑倒了。 他摔在地上,被那头两米高的纸老虎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救命!”他喊,“救命啊!” 周围的人听见了,纷纷转头。 他们看见一个成年男人被一头,一头纸做的老虎压在地上,正在拼命挣扎。 “臥槽!那是什么?!” “纸老虎?怎么会动?” “那个人是谁?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人群围过来。 “张伟”趁机指著林杳,大喊: “是她!就是她!她是怪物!” 人群的目光转向林杳。 “她不是人!她刚才用纸片人攻击我!”“张伟”继续喊,“没准儿这个游戏就是她弄出来的!是她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开始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林杳,有人已经开始骂了。 “我就说怎么突然出现这个游戏,原来是人搞的鬼!” “抓住她!让她放我们出去!” “对!抓住她!” 几个人朝林杳围过来。 陈顏衝过来,挡在林杳前面。 “都別动!” 他的声音很响,暂时压住了骚动。 “听我说,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不要衝动。” “听你说什么?”矮胖男人挤出来,“她是怪物!那个纸老虎是她弄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 “对!我们亲眼看见的!” “抓住她!” 人群又往前涌。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被纸老虎压在地上的“张伟”。 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得意。 像是在说:你抓不住我的。 林杳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深。”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 “你以为,”她说,“换张脸,我就认不出来了?” 第91章 烈日沙漠 小灵变成的纸老虎足有半人高,圆滚滚地扑向张伟,张嘴就是一声嘶吼。 那吼声奶凶奶凶的,像刚断奶的幼崽硬装山大王。 原本只是想嚇唬他一下。 结果下一秒,张伟直挺挺往后一倒,“砰”地砸在地上,不动了。 小灵愣住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纸爪子,又看看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纸片脸上写满了茫然。 然后它“噗”地一下缩回原来拇指大的小纸片,连滚带爬蹦回林杳肩膀上,委屈巴巴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没用力……我真的没用力……” 旁边的人已经炸了。 “真的是她弄的!” “死人了!” “我就说这女人有问题!” 人群譁然,往后退了几步,但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林杳身上,像看一个怪物。 陈顏脸色难看,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张伟的鼻息。 几秒后,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没呼吸了。”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喊起来:“刚才那个人说这个游戏是她设计的!是她在拉人入局!”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杀了她!把她赶出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个男人的尸体。 张伟。 之前死在第三轮的那个高中生。 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说了那些话,然后死了。 给林杳第一个印象,就是想要玩弄人心,和之前的游戏一样,只不过是它助兴的插曲罢了。 林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过了那些嘈杂。 “还记得一开始死在第三轮的男孩吗?” 人群静了一瞬。 “就是他。”林杳指著地上的尸体,“他復活了。然后说了那些话,又死了。” “这不对劲。要么他是假的,要么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没人信。 “放屁!你少在这儿胡扯!” “滚出去!下一轮谁都不准拉她!” “对!让她自己死!” 林杳看著那一张张激动扭曲的脸。 愤怒,恐惧,怀疑,还有被挑起来的杀意。 她本来就没对这群人抱什么希望。 她转过头,看向陈顏。 “你呢?也是这么想的?” 陈顏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那些激动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杳,嘆了口气。 “先冷静一下。”他说,“休息时间马上就到了。等下一轮过了,咱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中立。 两边都不得罪。 林杳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一闪而过。 “好。我知道了。” 她退到人群边缘,靠著那根已经沾满血跡的路灯杆,不再说话。 休息时间在诡异的气氛中流逝。 没有人再靠近林杳。 那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朝她投来警惕的目光。陈顏站在人群中间,被几个人围著问东问西,他应付著,偶尔朝林杳这边看一眼。 林杳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蔫头耷脑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倒计时归零。 蟾蜍再次开口。 但这次,说的不是“下一轮开始”。 “好无聊啊。” 那低沉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厌倦。 “这个游戏,玩腻了。” 人群一愣。 玩腻了?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蟾蜍巨大的嘴咧开,像是在笑,“我们就开始新的游戏吧。” 新的游戏? 恐慌开始蔓延。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但又能退到哪里去? “找到铜幣,就算胜利。”蟾蜍说,“铜幣会藏在不可思议的地方哦。” 有人壮著胆子喊:“铜幣长什么样?怎么才算找到?” 蟾蜍那双鼓起的眼睛转向声音的来源,显得心情不错。 “很简单。”它说,“碰到就算。” “给你们示范一次。” 话音刚落—— 天地瞬间变色。 林杳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陷。沙子,无尽的沙子,金黄色的、滚烫的沙子,瞬间淹没到膝盖。 沙漠。 烈日当空,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空气。刚才那条商业街,那些店铺,那根路灯杆,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黄沙,和蹲在正中央的那只金色蟾蜍。 所有人的腿都陷在沙子里,动弹不得。 蟾蜍低下头,把巨大的脑袋埋进沙子里,像一只游泳的青蛙。几秒后,它抬起头,嘴里叼著一枚小小的铜幣。 铜幣在阳光下反著光,拇指大小。 “就像这样。”蟾蜍说,“很简单吧?” 简单? 陈顏的脸沉了下来。 沙漠里找一个拇指大的铜幣? 那是难上加难。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林杳:“刚才那个纸老虎,是你的卡牌异能吗?还能用吗?” 林杳点了点头:“能。关键时刻会出手。” 陈顏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蟾蜍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然后宣布: “选好了。” “游戏开始。” “只有30秒哦。” 它张开嘴。 一枚铜幣激射而出,砸进不远处的沙子里,扬起一小片沙尘。一个浅浅的坑,铜幣就在坑底。 人群狂喜。 “找到了!” “就在那儿!” 好几个人拔腿就要衝过去—— “嗖——” 又一道破空声。 所有人脸色剧变。 那枚铜幣根本不是慢慢落下的。它像子弹一样飞过来,力道大得嚇人,直接从一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胸口就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沙地上,再也不动了。 铜幣去势不减,又连续穿透两个人,才扎进远处的沙地里,消失不见。 死寂。 然后,惨叫声响起。 “躲!快躲!” 人群疯了似的往沙子里钻。有人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蟾蜍的嘴没停。 一枚接一枚的铜幣射出,像机枪扫射,在沙漠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被击中的人直接炸开,鲜血混著沙子,在金色的背景上泼洒出一幅幅诡异的画。 林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一枚铜幣贴著她的头皮擦过去,带起的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她艰难地抬起头,扫视四周。 那些坑。到处都是坑。刚才射出的铜幣,至少有几十枚,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黑洞。 铜幣就在其中一个坑里。 但在哪个? 第92章 会飞的千纸鹤 沙子还在飞,蒙住了视线。惨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像地狱的配乐。 林杳试图挪动身体,往最近的一个坑爬过去。沙子太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她刚爬出两步,又一枚铜幣落在身边,炸开的沙土糊了她一脸。 她吐掉嘴里的沙子,继续爬。 第一个坑。空的。 第二个坑。空的。 第三个坑。空的。 铜幣呢? 那么多铜幣,那么多坑,为什么一个都找不到? 她抬起头,看向那只蟾蜍。 它蹲在那里,还在笑。 铜幣会藏在不可思议的地方。 不是坑里。 那是哪里?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 “碰到就算。” 只要碰到。 林杳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的金色蟾蜍。 铜幣是它发出来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虎口夺食? 三十秒很快就过去了。 金光一闪,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大口喘气,有人低头检查自己是不是还完整。 然后,骂声爆发了。 “什么破游戏!根本找不到!” “骗子!它就是想让咱们死!” “这他妈怎么玩?那么多坑,铜幣呢?!” 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可还没等眾人喘匀这口气。 “第二轮开始。” 蟾蜍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脸色一白。 没办法。硬著头皮也得找。 陈顏站了出来,声音压过嘈杂:“分开找!几个人一组,分片搜索!这样范围就缩小了!” 为了活命,大家出奇地一致。 迅速分成几个小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有人手脚並用刨沙子,有人趴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寸一寸看,有人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念有词。 可隨著时间推移,问题出来了。 坑太多了。 到处都是坑。每一个坑都长得一模一样。铜幣究竟在哪里?根本分不清。 很多人已经开始使出全力刨沙子,刨出一个坑,空的;再刨一个,还是空的。绝望像沙子一样,一点一点把他们埋进去。 林杳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疯狂刨沙子的人。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快藏好哦!我要开始吃饭了!!” 那声音尖细,带著一种诡异的兴奋。 用的是张伟的声音。 林杳猛地回头。 蟾蜍动了。 它张开嘴,一枚铜幣吐出来,落进人群里。然后舌头像一道粉红色的闪电,猛地捲起几个人! 吞了进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蟾蜍砸吧砸吧嘴,发出满足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迴荡,像地狱的钟声。 四周大地开始震动。 林杳攥紧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先戏耍他们,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然后,吞掉。 他们就是虫子。被困在这里,根本逃不出去。 什么钱,都是浮云。 脑子飞速运转。 “小灵。”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在!” “变成板车。能在沙子上滑的那种。”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下从她肩膀上蹦下来,纸片身体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地时已经变成一块扁平的、一米见方的纸板车。 林杳踩上去,稳住身体。 “陈顏!” 陈顏正在组织人群躲避,听见喊声回过头。 “吸引它注意!” 陈顏瞬间明白了。 可他一个人能力有限。他转身对著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大吼: “想活命的,听我指挥!大家一起往左边跑!” 一开始没人理他。 “还想不想活了!想活就听我的!” 被吼的人一愣,然后咬了咬牙,跟著他往左边跑。 一个人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匯成一股人流,往左边涌去。 蟾蜍果然被密集的人群吸引。它扭过头,巨大的身体跳了过去,落在人群后方,震得沙地剧烈颤抖。 它张开嘴。 下一秒,一个东西飞了上来。 千纸鹤。 是小灵变的千纸鹤。 林杳坐在上面,和蟾蜍视线齐平。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双鼓起的、血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嗨。” 她挥了挥手,表情开朗。 蟾蜍愣住了。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林杳俯衝下去。 千纸鹤擦著蟾蜍的嘴边飞过,林杳伸出手,在那枚刚刚脱离蟾蜍嘴巴、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铜幣上。 摸了一把。 “摸到了!” 她的声音在沙漠上空炸开。 “你输了!” 蟾蜍足足反应了两秒。 然后,怒了。 它咆哮著,巨大的舌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可小灵带著林杳左躲右闪,上躥下跳,那舌头每次都快碰到,每次都差一点。 无能狂怒。 林杳笑了。 “其实你也受游戏限制吧?”她一边躲一边说,“不然早杀了我们了,何必等到现在?” 蟾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今游戏输了,”林杳的声音更大了,“系统会给你什么惩罚呢?” “惩罚”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蟾蜍脑子里。 它疯了。 “我没输!没输!” 它咆哮著,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舌头疯狂地四处乱抽,根本顾不上什么章法。 “杀了她!杀了她!” 陈顏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他转身就要衝上去。 一只手拽住了他。 是刚才那个被他吼过的中年人。 “大家商量好了。”那人说,“之前是我们误会她。这回,將功补过。” 陈顏一愣。 那人已经回头对著人群喊:“都听好了!一部分人去拿尖锐的东西,吸引那玩意儿的注意!另一部分人找东西做网,拦住它!给上面那姑娘爭取时间!” 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动了。 有人衝进旁边的五金店,抄起铁锹、钢管、甚至一把生锈的镰刀。有人扯下店铺的遮阳篷,有人拆了路边的gg布,七手八脚绑成一张巨大的网。 “上!” 一群人举著铁器衝上去,对著蟾蜍的脚又戳又骂。蟾蜍吃痛,舌头转过来抽他们,又被那张网拦住,缠住,扯不回来。 陈顏趁著这个空当,冲了上去。 他手里攥著一根钢管,对著蟾蜍的眼睛狠狠砸下去! 蟾蜍惨叫。 林杳从天上俯衝下来。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幣。 她握紧那枚铜幣,对准蟾蜍正在疯狂甩动的舌头。 狠狠扎下去! “噗!” 铜幣像烙铁一样,直接把舌头钉在了沙地上。 第93章 竟然会隱身! 蟾蜍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那枚铜幣开始灼烧,冒出刺鼻的焦臭味,舌头被烫得滋滋作响,拼命想缩回去,可越缩铜幣扎得越深。 它挣扎。翻滚。咆哮。 然后—— “咔。” 一声轻响。 那道笼罩了商业街不知多久的能量罩,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越爬越多。 所有人抬头。 阳光从那道裂缝里照进来,真实的、温暖的、不带任何诡异气息的阳光。 能量罩碎了。 不是爆炸,是像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剥落,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人群愣了几秒。 有人试探著伸出手,摸向那个曾经挡住他们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摸到了风。摸到了阳光。摸到了自由。 “没……没了?” “真的没了!!!”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有胆子大的已经衝出去,跑到街道边缘,对著外面的人挥手。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外面,警戒线后面,警察、救护车、围观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陈顏站在人群里,大口喘气。他身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但眼神是亮的。 他转头去找林杳。 林杳站在不远处,背对著他,低著头。 陈顏走过去。 “没事吧?” 林杳抬起头。 她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但嘴角是弯的。 “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钱。 金色的,拇指大小,上面沾著一点黑色的、像血又不是血的东西。 她握紧它。 然后转过身,看向那只蟾蜍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商业街,和满地破碎的、正在消散的金光。 能量罩彻底消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外面的声音瞬间涌进来,警笛声,喊话声,哭声,还有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嘈杂。 商业街周围拉满了警戒线,警车顶灯红蓝交错,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哭喊声、呼唤声、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警戒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人跑出去,被外面的家属一把抱住,两个人抱头痛哭。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周围,像是不敢相信真的结束了。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活著的人。 四百多个。 那些家属已经苦苦等了整整一夜。有的举著牌子,有的拿著照片,有的只是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能量罩的方向。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喊。 “小明!小明在这儿!” “老婆!老婆!” “儿子!儿子你没事吧——” 相认的,拥抱的,哭的,笑的。 也有没等到人的。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警戒线旁边,手里攥著一张照片,眼睛在人群里一遍一遍地扫。人群从她身边经过,一波又一波,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绝望,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慢慢蹲下去,抱著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切。 心里不是滋味。 小灵蔫蔫地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软塌塌的,像是被榨乾了最后一滴力气。 可就在林杳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小灵忽然立了起来。 纸片脖子伸得老长,脑袋转向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那是金蟾消失前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街面,碎裂的地砖,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杂物。 林杳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小灵支支吾吾。 “那个……有可能是本大爷透支过度,產生幻觉了……”它挠挠纸片脑袋,“我好像觉得,那只癩蛤蟆还在那儿。” 林杳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说话。 系统提示音没响。 一次可以说是失误,两次呢? 不可能次次都这样。 肯定有问题! 她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手心里的那枚铜幣,颤抖得越厉害,像要挣脱出来。 林杳停下脚步,抬头。 依旧是街景。碎裂的地砖,歪斜的路灯,被撞瘪的汽车。阳光照下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握紧铜幣。 下一秒—— 右手猛地往前一挥! 一道透明的风刃从掌心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光! “啊——!” 一声惨叫凭空炸开。 就在林杳面前三米的地方,空气像被撕破的画布,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巨大身影从裂缝里跌出来,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砖又碎了几块。 金蟾。 它还活著。 暗金色的皮肤,疙疙瘩瘩的表面,两只灯泡一样的眼睛,那条舌头依旧被铜幣钉在地上,它拼命想拔起来,可每挣扎一下,舌头上就冒出一阵焦臭的烟雾,疼得它浑身抽搐。 周围瞬间炸了锅。 “什么情况!” “那只怪物还没死!” “跑!快跑!” 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再次响起。 他衝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泛著蓝光的匕首,那是他的卡牌能力。 “所有人后退!”他喊,“有卡牌的人跟我上!” 几个穿制服的特警从人群里衝出来,手里都拿著不同的武器,有人握著一团火,有人手指间夹著几根冰锥,有人直接空手,但拳头上泛著金属的光泽。 他们围住金蟾。 陈顏一刀刺进它的眼睛。 金蟾惨叫,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 林杳又是一记风刃,从它张开的嘴里灌进去。 火球,冰锥,金属重拳,所有攻击同时落下。 金蟾的身体开始崩解。 这一次是真的。 它的皮肤裂开,里面流出黑色的液体,和之前那滩一模一样。但它没有消失,而是像一座崩塌的肉山,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化成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只剩下一枚巨大的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94章 喜提二进宫 那铜钱慢慢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一枚普通大小的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 系统提示音终於响了。 【恭喜通关隱藏副本·金蟾蜍的財富】 【奖励结算中……】 【体能提升:+5%】 【游戏幣:+8000】 【获得新卡牌:铜幣·b级】 【效果:投掷铜幣攻击敌人,命中后造成短暂麻痹。冷却时间20秒。】 【备註:钱能砸死人,是真的。】 林杳低头看著那张新卡牌,鬆了口气。 幸好。幸好那只金蟾没有机会伤害其他人。 陈顏和几个特警交代了几句,然后朝林杳走过来。 他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林杳。”他站定,“说起来,应该感谢你。” 林杳抬眼看她。 “算上在副本里,这是第二次。”陈顏笑了笑,“对了,还没问你,你是怎么看出来金蟾没死的?” 林杳也笑了。 “秘密。” 陈顏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行。那我也不问了。” 伸出手。 林杳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一下。 “走了。”她鬆开手,转身。 “等等。” 林杳回头。 陈顏的表情变了。 变得严肃,变得公事公办。 “林杳,”他说,“你刚才在人群面前使用了卡牌。”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有规定,”陈顏继续说,“不能在城市里隨意展示异能。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抱歉,私情是私情,公事还得公办。” 林杳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副手銬。 冰冷的金属贴著皮肤,很紧。 “你得跟我回去一趟。”陈顏说。 林杳低头看了看手銬,又抬头看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她第二次进警局了。 第一次是疯人院出来之后,被当成精神病带进去。这次是被銬著带进去。 她严重怀疑自己和这种地方犯冲。 —— 车开了很久。 不是去市区的警察局,是往城外开,越开越偏,最后进了一片山区。 车开了很久,久到林杳都快睡著了。等她被叫醒的时候,面前是一扇很普通的门。 铁皮做的,有些生锈,夹在两座山崖之间,像一个废弃的仓库入口。 但门打开之后,林杳愣住了。 门后不是仓库。 是另一个世界。 更像是一个镇子。青石板路,低矮的房屋,远处甚至能看到田地。有炊烟裊裊升起,有人影在屋前走动,有狗叫声远远传来。 和外面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陈顏解开她的手銬。 “到了。” 林杳走进去,回头看那扇门。 门已经关上了。从里面看,就是一道普通的铁门,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安置点。”陈顏说,“拥有卡牌的人,如果被发现在现实世界使用能力,或者身份暴露,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都会被送到这里。” 他指了指靠门口的方向。 “你住那边。最外面那排,第三间。” 林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排低矮的平房,白墙灰瓦,朴素得像农村自建房。 “那里比较安全。”陈顏说,“只要你不主动挑衅里面的那些傢伙,就不会有事。” “里面的那些傢伙?” 陈顏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说:“我会给上面写报告,主动交代情况。你这次是情急之下,並非本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放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定时放饭,有食堂。每个人都是独立住所,虽然小了点,你先將就一下。” 林杳看了一眼那些低矮的房屋。 確实小。 但也確实没得选。 陈顏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扇灰扑扑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这个“镇子”。 远处,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有笑声传来,尖细的,不像正常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喂,”它小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迈开脚步,朝那排平房走去。 第三间。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 屋子只有十平米。 屋子很小。 林杳目测了一下,大概三米乘三米出头。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头有一个马桶,用一道薄薄的塑料帘子隔著。 墙上有个窗户,半米见方,玻璃上糊著一层灰,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屋子的墙。 林杳站在门口,看著这个所谓的“独立住所”,沉默了三秒。 简陋。 何止简陋,简直是家徒四壁。 林杳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把所有家当收入眼底。 床板硬得硌人,被褥有股霉味。马桶倒是乾净,但冲水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墙上有一盏灯,昏黄的,开关按下去会“啪”地响一声。 就这些。 她嘆了口气。 得出去转转。至少找到食堂的位置,知道什么时候放饭。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青石板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边是和她这间一样的低矮房屋,一间接一间,延伸到远处。 她往前走。 路上有人。 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木棍。他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一间屋子,门口坐著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头髮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她看见林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新来的?”她问。 林杳点点头。 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啊,”她说,“好啊。” 没说好什么,只是重复著“好啊”,然后继续念她的经。 林杳加快脚步。 一路上,她遇见了不少人。 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蹲在路边,有的假装做自己的事,眼神却一直往她这边瞟。那种眼神很难形容,不是好奇,不是欢迎,是一种赤裸裸的、像是在估量什么的打量。 令人浑身不舒服。 她想起一个词:打量猎物。 第95章 所谓的安全屋 食堂很好找,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一个铁皮棚子,里面摆著十几张长条桌。但门锁著,窗口贴著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 【放饭时间:早7-8午12-13晚18-19】 林杳看了一眼手錶。 上午十点。 离午饭还有两个小时。 她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那些人还在看她。 她低著头,快步走过。 推开门,进屋,反锁。 这才鬆了口气。 —— 洗手池在床头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盆,上面是一个水龙头。林杳拧开,水是凉的,但还算乾净。她捧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不太好,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这破地方,”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沾著水珠的脸,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条件这么恶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气得直抖。 “都怪那个陈顏!”它咬牙切齿,“忘恩负义!恩將仇报!狼心狗肺!” “本大爷追的电视剧,今天晚上大结局!全让他给毁了!” “你还有心思追剧?” “那可是年度大戏!”小灵更气了,“男主女主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结果冒出个绿茶,本大爷等了一礼拜就等今晚她怎么被揭穿!” 林杳懒得理它。 就在这时—— “滴答。” 很轻的一声。 水滴的声音。 林杳的动作顿住了。 那声音,来自背后。 她没有回头。眼睛盯著镜子,慢慢调整角度。 镜子里,倒映出她身后的窗户。 那扇半米见方的小窗,玻璃上糊著灰,透进来的光很暗。但就在那层灰的后面,她看见了—— 一个影子。 不是她的影子。 是另一个人的影子,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自己进屋的时候,把门反锁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地方,看来也不太平。 而且看这自由程度,怕是上面也不会真的去管。 可是,她的屋子就这么大一点。十平米,一眼看到头。没有柜子,没有角落,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小灵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压低声音:“不然本大爷去看看?小菜鸟我还是能对付的。” “別动。” 林杳拒绝了。 因为她发现,那道影子从刚才到现在,一动没动。 就那样站著。 影子的主人,似乎並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那就静观其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道影子终於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 慢慢地,退出了窗户的视野范围,消失在黑暗里。 林杳又等了一会儿,確定没动静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了?”小灵问。 “走了。” 小灵不解:“它干嘛来了?” “可能是好奇。”她说,“新来的,总有人想看看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可能是来试探实力的。” 小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立刻挺起纸片胸膛:“那它肯定被本大爷的气势嚇跑了!” 林杳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面那间屋子的墙,和墙根下一丛杂草。 她拉上那块破旧的窗帘,其实只是一块发黄的布,勉强遮住窗户。 然后她躺回床上。 硬板床硌得后背疼,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灵。” “嗯?” “你说,”林杳看著天花板,“这里有多少人?” 小灵想了想:“不知道。几百?上千?” “不过你放心,有本大爷在呢。”小灵还在那儿吹嘘,什么一个顶俩,来十个都不怕,要不是刚才它拦著,它早就衝出去把那影子撕碎了云云。 林杳听著它胡说八道,“你刚才变成老虎之后,蔫了多久?” 小灵噎住了。 “……那是意外!我第一次变,没经验!下次肯定能撑更久!” “嗯。” “真的!你別不信!我可是很厉害的!” “嗯。” “你敷衍我!” “嗯。” 小灵气得在枕头上打滚。 林杳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 很尖,很响,从远处传来。 林杳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那声音太远了,分辨不出具体位置,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能听出那里面包含的恐惧和绝望,浓得化不开。 小灵也闭嘴了。 那惨叫声持续了两秒,然后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 林杳的脊背绷紧,盯著窗户的方向。 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她知道,就在刚才,有人死了。 脚步声。很多人往那个方向跑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然后是一阵嘈杂,夹杂著惊呼和咒骂。 过了几分钟,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又安静了。 “是內訌……”她低声说,“还是和我一样的新人?” 小灵跃跃欲试:“本大爷去看看!” “等一下。” 林杳制止了它。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那扇门。 门锁是特製的。金属材质,厚重结实,和外面的普通门完全不一样。 她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林杳心里有了数。 “去吧。”她回头对小灵说,“小心点。” 小灵“嗖”地一下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小时。 林杳一直坐在床边,没有睡。 半小时。 门锁忽然动了一下。 “咔噠。” 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撬锁。 林杳盯著那扇门。 锁又动了一下。 “咔噠。” 然后,没动静了。 林杳没出声,也没动。她就那样坐著,看著那扇门。 铁皮的,看起来很薄,但锁是特殊的,和普通的不一样。 看来这地方的设计者考虑到了“住户”的“爱好”。 只要不出去,这就是个安全屋。 又等了一个小时。 窗户缝里飘进来一个小纸片人。 小灵回来了。 小灵钻进来,纸片身子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死了!”它压低声音喊,“死得老惨了!” “脸被啃了,肉都没了,就剩骨头。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伤,血糊糊的。” 林杳皱眉:“谁干的?” 第96章 和她一样的疯 “不知道!”小灵说,“本大爷去的时候,就看见几个穿陈顏一样衣服的人过来,把尸体抬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吗?” 小灵想了想。 “就听见一个人说,『这个新人太倒霉,一天都没扛住』。”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小灵说,“他们把尸体抬走,清理了现场,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不调查。不追查。甚至不掩饰。 就像死一只蚂蚁。 林杳沉默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慢慢浮起来。 这里,聚集了这么多卡牌拥有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副本里,有规则限制,有时限限制,有各种限制。但这里,没有任何限制。 这么多卡牌拥有者聚集在一起,没有规则,没有监管,没有惩罚。 那岂不是—— 隨时都能杀人夺卡? 林杳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小灵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杳说。 “就是觉得,陈顏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小灵愣了一下。 “惊喜?” “嗯。”林杳说,“无论他是真心还是无意。” 小灵看著她,有点懵。 “什么意思?” 林杳没有解释。 她只是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夜色浓稠,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响动。 这个镇子,比她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林杳听见了歌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屋顶飘过来的。调子很怪,忽高忽低,词也听不清,但莫名让人觉得瘮得慌。 有人在笑。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著,把青石板路照出模糊的光晕。那些低矮的房屋像一个个蹲著的影子,沉默地挤在一起。 没有人。 但歌声还在继续。 林杳盯著外面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小灵。” “嗯?” “听见了吗?” 小灵趴在枕头上,纸片耳朵竖起来听了听。 “听见了。有人在唱歌。”它顿了顿,“唱得真难听。” 林杳没说话。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没睡。 只是听著那歌声,一下一下,飘在夜风里。 歌声来自东边。 那间屋子比其他屋子高出一截,屋顶是平的,像一个小小的露台。 一个人坐在屋顶边缘。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著上世纪的公主裙,手腕和脚腕上都扣著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嵌在屋顶的水泥里,长度刚好够她在屋顶范围內活动。 可她像感觉不到那些重量似的,晃得自在又愜意。她晃著双腿,哼著歌。 旁边坐著一个玩偶。 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穿著破旧的小西装,纽扣是歪的,一只眼睛的线开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填充物。它歪著头,用一种介於机械和活物之间的声音说: “新人可惜了。” “原本还想发展一下呢,就这么死了。” 莉莉安停下哼歌,低头看它。 “急什么?” 她歪著头,眼睛弯起来。 “那个不过是b级卡牌的拥有者而已。”她伸手指向远处,那里是林杳住的屋子方向,“远不如这个有趣。” 玩偶转动那只还没脱线的眼睛,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那间小屋安静地蹲著,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这个?”玩偶的声音带著不解,“看起来比刚才那个弱多了。瘦瘦小小的,走路的步子都没什么力气。” “弱?” 莉莉安晃腿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看著那个玩偶,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谁告诉你,看人强弱是看外表的?” 玩偶没说话。 “外表迷惑性很大。”莉莉安收回目光,又看向那扇黑著的窗户,“而且你没发现么?” 玩偶等她继续。 “自从溜达一圈之后,她就再也没出来过。”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死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叫得那么惨,那么大声,换了別人早就衝出去看了。但她呢?” 她歪头看著那间小屋。 “她没动。” “不是嚇得不敢动的那种没动。”莉莉安说,“是……选择了不动。” 玩偶沉默了几秒。 它转动脑袋,也看向那个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它的声音慢下来,“那个新人,已经看穿了安全屋的秘密?” 莉莉安点头。 “而且只用了不到一天。”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有趣吧?” 玩偶看著她。 月光下,那张可爱的脸带著笑,酒窝深深的,看起来天真无害。 但玩偶知道她不是。 “你认识她?”它问。 莉莉安的笑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对啊。” 她晃著双腿,铁链哗啦哗啦响。 “我们是老朋友了呢。” 玩偶没说话。 莉莉安抬头看著月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有她在,一定不会无聊了。” 玩偶问:“为什么?” 莉莉安低下头,看著自己脚腕上那些生锈的铁链,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她啊——”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扇黑著的窗户。 “是个疯子。” 玩偶愣了一下。 “疯子?” “嗯。”莉莉安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奇怪的欣赏,“和我一样疯。” 她低头看向玩偶,眼睛亮亮的。 “你知道疯子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玩偶没回答。 莉莉安自己说下去: “正常人会害怕,会犹豫,会想『万一死了怎么办』。但疯子不会。” 她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疯子只会想,好玩,刺激,有意思。” 她笑起来。 “所以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玩偶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莉莉安没回答。 她只是继续晃著双腿,继续哼那首难听的歌。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铁链上,落在那个永远咧著嘴笑的玩偶上。 远处,那间小屋的灯光熄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莉莉安知道,那个新来的“老朋友”,正在黑暗里睁著眼睛。 和她一样。 第97章 感染者 第二天早上,林杳顶著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昨晚没睡好。那歌声断断续续飘了一夜,像是在故意吊著她。每次快要睡著的时候,那调子就飘过来,把她拽醒。 她揉了揉眼睛,朝食堂方向走。 路上的人比昨天多了。 大概是白天的缘故,那些打量的眼神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脚步。有人低头快步走过,有人三两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有人蹲在路边抽菸,眼神空茫地看著地面。 林杳混在人群里,听著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那个新人。” “听说了听说了,成了感染者。” “可不是吗,我半夜听见惨叫声,就知道坏了,嚇得我一宿没睡。” “唉,又一个。” “本以为来这里能躲过游戏,还特意犯了点事儿进来避难。谁能想到,还有传染者这种东西。” “就是,这要是被传染上,可就完了。” “完了完了,三天一次,谁知道下次轮到谁……” 林杳的脚步慢下来。 感染者? 她侧耳细听,但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飘过来。 “能量……缝隙……” “三天……” “杀了才行……” 她蹙眉。 感染者是什么存在?能让这些拥有卡牌的异能者都这么害怕? 正想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想知道什么是传染者吗?” 林杳转头。 没人。 她低头。 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穿著破旧的小西装,纽扣歪歪扭扭,一只眼睛的线开了,露出里面灰白的填充物。它就那么站在她脚边,仰著头看她,一张红线缝的嘴永远咧著笑。 就是那种笑容,让人莫名发毛。 “你是谁?”林杳问。 木偶歪了歪头,扣子眼睛盯著她。 “我是来帮你的。”它说,木偶歪著头,那只还没脱线的眼睛眨了眨。“看你一脸茫然,好心给你解释解释。” 林杳没说话。 木偶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 “这里是官方关押异能者的地方,你知道吧?” 林杳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主动来这里吗?” 林杳想起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犯了点事儿进来避难”。 “有人想躲游戏?”她试探著问。 “聪明。”木偶点头,“因为这里有个人,拥有超级s级的空间卡牌,能屏蔽游戏规则。只要在他的阵法范围內,就不会被拉进副本。” 林杳挑眉。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想进来?” “想得美。”木偶笑了,那红线缝的嘴咧得更大了,“阵法每隔三天需要修补。修补的时候,会有缝隙渗透。” 它顿了顿。 “倒霉的,就会被选中。” “选中之后呢?” “变成感染者。”木偶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身上带著各种扭曲的元素,能力大幅度提升,卡牌也会升一个等级。但同时,会失控。” 它看著林杳。 “失控的感染者,会攻击任何人。所以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杀了传染者,稳定秩序。官方不会阻止,反而默许。” 林杳沉默了几秒。 “昨天晚上那个新人……” “对。”木偶点头,“被选中了。然后被杀了。” 林杳想起那道影子。 如果她昨晚没忍住,衝出去了。 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钻漏洞的。”木偶继续说,“有些人想杀人夺卡,又怕被惩罚,就选在这一天动手。事后就说『我以为他是感染者』,死无对证。” 林杳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天么。 她来得还真是巧。 林杳看著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木偶歪头。 “因为你是新来的呀。”它说,“让你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应该的吗?” 林杳盯著那双扣子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食堂走。 “你不问我是谁了么?”木偶在后面喊。 林杳这才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冷,很淡。 “和我有什么关係?” 说完,她绕过木偶,继续往食堂走。 ——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杳站在队尾,跟著人群慢慢往前挪。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话,话题无非是昨晚的感染者,和下一次轮到谁。 她听著,没插话。 终於轮到她。 窗口里站著一个胖阿姨,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 “新来的吧?”阿姨看她一眼,笑著打招呼。 林杳点点头,挤出个微笑。 “阿姨好。” “好好好,来,给你多打点。” 阿姨拿起勺子,伸进菜盆里。 林杳心里一暖。 然后,那只手开始抖。 不是一般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剧烈的抖。一勺菜舀起来,抖掉了大半,再舀一勺,又抖掉大半。最后落在林杳餐盘里的,比前面所有人都少。 就剩一口。 林杳:“……” 林杳看著那一口菜,又看看阿姨那张笑眯眯的脸。 “阿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能不能再给点?” 笑容瞬间消失了。 阿姨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嘴角往下撇,眼神冷下来。 “能吃就吃,不吃就滚蛋!”她嗓门大起来,整个食堂都听得见,“还轮到你个犯人指手画脚了?” 周围的目光刷刷刷投过来。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张瞬间变脸的脸沉默了。 好。 好得很。 然后她端起餐盘。 “好的,谢谢阿姨。”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灵从她肩头探出来,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本大爷头一次看见你吃瘪!还是因为打饭!哈哈哈哈!” 林杳翻了个白眼,夹起那口菜塞进嘴里。 “我一定要早点出去。”她咬著筷子,下了结论。 小灵笑够了,问:“因为那个假木偶说的传染者?” 林杳摇头。 “不。” 她夹起最后一根菜叶子,塞进嘴里。 “因为这里吃不饱饭。” 吃完饭,林杳往自己住的那排平房走。 刚拐过弯,又看见了那个木偶。 它就站在路中间,像是专门在等她。 “你好。”这次木偶很有礼貌,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我能和你交朋友吗?” 林杳脚步不停。 “不能。” 第98章 最后的午餐 木偶追上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可是莉莉安都能和你成为朋友,为什么我不行?” “我比莉善良多了。”木偶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委屈,“我可不会隨便杀人。” 林杳停住。 “谁?” “莉莉安。”木偶说,“她说你们是好朋友。”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莉莉安。 她也在这里? “她怎么说的?”林杳问。 木偶歪头想了想。 “她说你是个疯子。”它如实回答,“和她一样疯。还说你来了一定不会无聊,一定会主动去找她。” 木偶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林杳的嘴角抽了抽。 老朋友。 这个词从莉莉安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瘮人。 林杳已经听不见木偶后面絮絮叨叨的话了。 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怕什么来什么。 那个穿著粉色蓬蓬裙、笑得天真无邪、杀人不眨眼的女孩。那个在古堡里用甜腻的声音喊她“姐姐”、一边讲鬼故事一边把人切成碎块的疯子。 而且,她是白鸽会的人。 林杳不想和白鸽会產生任何交际。 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木偶在后面喊,“莉莉安说你一定会兴奋的!一定会主动去见她的!为什么你要跑?” 林杳没理它。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著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门,进去,反锁。 一气呵成。 隔著门缝,她丟下一句话: “我傻啊?找她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木偶站在门外,歪著头,那只脱线的眼睛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它小声嘟囔:“可是……莉莉安说,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呀。” 屋子里,林杳靠在门板上,闭著眼,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木偶还站在外面,仰著头,扣子眼睛盯著她这间屋子的方向。 红线缝的嘴咧著,一直在笑。 她拉上窗帘。 “反正我不出去。”她说,“爱站就站著吧。” 她躺回床上。 第二天倒是相安无事。 林杳照常去食堂,照常排队,照常看见那个胖阿姨一脸和蔼手狂抖,把本来就没多少的菜抖得只剩一口。 午餐比早餐少。 晚餐比午餐更少。 林杳躺在床上,听著自己肚子里传出的咕嚕声,失眠了。 第三天。 依旧如此。 打饭阿姨像是跟她有仇,每一勺都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林杳餐盘里的菜越来越少,少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新人是不是得罪她了?”有人小声议论。 林杳装作没听见,低头扒饭。 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吃饭的时候,有人故意从她身边经过,多看她两眼。走在路上,有人远远站著,交头接耳。回到屋子,她能感觉到窗户外面偶尔闪过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因为明天又是第四天。 感染者出现的日子。 她这个瘦弱的、刚来三天的新人,理所当然地成了新的目標。 唯一庆幸的是,莉莉安没出现。 不知道是被限制了,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总之那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这几天一次都没出现在林杳的视野里。 林杳回到屋子,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盘点自己手上的卡牌。 【卡牌:偽装者的核心】——稀有品质,擬態10秒,冷却60分钟。能用,但得看情况。 【特殊道具:规言之灵】——小灵。能吞噬规则,辨认真假,物理攻击为零。但可以变成飞禽,方便跑路。 【s级卡牌:死亡回溯】——冷却30天。上次疯人院用掉了,现在还是一片灰色,不能动。 【卡牌:净蚀风刃】——a级,冷却10分钟。主攻。 还有那个新得的【铜幣·投掷】——命中后使其短暂麻痹。 能攻击的,只有风刃和铜幣。 但可以打连招,铜幣麻痹,风刃收割。 可行! 林杳又看向趴在枕头上的小灵。 这几天她一直在锻炼它。让它从纸片变成千纸鹤,变成板车,变成各种能带她飞的东西。小灵累得够呛,但进步也很明显。 “明天。”林杳说,“万一有事,你负责带我跑。” 小灵翻了个白眼:“本大爷好歹也是史诗级的存在,就这点出息?” 林杳没理它,躺下睡了。 —— 第四天。 餐厅的氛围明显变得诡异。 安静。太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低著头快速扒饭,吃完就走。偶尔有目光交匯,也是一触即离,像在迴避什么。 林杳端著餐盘走到打饭窗口。 胖阿姨看见她,脸上又堆起那副和蔼的笑。 “来啦?”她接过餐盘,拿起勺子。 然后,林杳愣住了。 那只手没有抖。 满满一勺菜,稳稳噹噹扣在餐盘里。接著又是一勺,又是一勺。餐盘很快堆成了小山。 红烧肉,土豆丝,还有半个滷蛋。 胖阿姨还问:“孩子,够吗?不够再来打。” 林杳:“……” 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够了。”她说,“谢谢阿姨。” 端著满满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杳埋头苦吃。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她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不知道。”林杳嘴里塞满了菜,“但这是我这几天吃的最好的一顿。” 吃完回屋,中午吃太撑,晚上怎么也吃不下了。 她乾脆窝在屋里没出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安置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像一座死城。 林杳坐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著外面。 小灵趴在她旁边,难得安静下来,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林杳开始回忆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 感染者失去理智后,外表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起昨天那些人谈论时脸上的恐惧,想起他们说的“扭曲的元素”。 她可不想变成怪物。 太难看了。 正想著——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像就在耳边炸开。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混著惊恐的尖叫和凌乱的脚步声。 “救命啊——!” 林杳猛地站起来。 第99章 变异的魷鱼君 小灵也跳了起来,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那人是不是往咱们这边跑了?” 林杳没说话。 但她也听出来了。 那声音正在迅速接近,方向正是她这间屋子。 她是新人,住得离出口近。那人往这边跑,是想逃出去,倒也正常。 但听那脚步声…… 不对。 不止是脚步声。 还有別的声音。 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砰——!” 外面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隔壁的屋子。 然后是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林杳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月光下,她看见了。 一个人形的怪东西站在隔壁屋前。 说是人形,是因为它还有两条腿。但上半身已经完全不是人了,更像是一只魷鱼。 那魷鱼的身子还在膨胀,越来越大,几乎要把那具人形的下半身撑破。触鬚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挥舞,抽打在旁边的屋顶上,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它跑到林杳的对面髮屋子前面,停下了。 不是想停。 是过不去了。 它的身子已经有半个屋子那么大,被卡在两排平房之间,动弹不得。 但那些触鬚还在动。 它们高高扬起,然后—— 狠狠抽下来。 “砰!” 屋顶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魷鱼的头部有一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是魷鱼那种圆圆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 它盯著隔壁那间屋子。 触手伸出去,轻轻一掀。 屋顶被掀飞了。 屋里传来尖叫声,但只叫了一半就停了。 触手收回来的时候,上面缠著一个人。 那人还在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几秒钟后,挣扎也停了。 魷鱼把那人塞进嘴里,那个藏在触手丛中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林杳放下窗帘。 她的心跳很快。 “砰!” 又是一下。 墙上出现了裂缝。 林杳站起身,慢慢往后退。 小灵已经飞到她肩膀上,纸片身子绷得紧紧的。 “跑吗?”它问。 林杳没回答。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就在她屋前。 此刻感染者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全力攻击她的屋子。 她看著窗外那个扭曲的、正在疯狂攻击她屋子的怪物,脑子里飞快转动。 “砰!” 屋顶又挨了一下,裂缝变得更大了。 林杳深吸一口气,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那东西就站在门口,离她不到三米。 它那个巨大的魷鱼身体几乎堵住了整条路。触手在空中舞动,拍打著周围的屋顶,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有一根触手落下来,正好打在她这间屋子的屋顶上。 “轰——!” 屋顶裂了一道缝,碎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林杳往后躲了一步。 又一触手。 “轰——!” 裂缝更大了,整个屋子都在摇晃。 她盯著那个东西,盯著那些挥舞的触手,盯著那两只冰冷的魷鱼眼。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铜钱。 跑? 还是打? 外面,第三根触手举起来了。 她没有时间想了。 硬幣卡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奔那只扭曲的怪物。 “啪!” 铜幣正中魷鱼怪物的额头,短暂麻痹让它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杳破窗而出,玻璃碎片哗啦啦溅了一地。她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衝力,同时大喊:“小灵!” 小灵瞬间从她口袋里飞出,纸片身体在半空中膨胀、变形,迎风就长,眨眼变成一人多高的千纸鹤。林杳纵身一跃,抓住纸鹤的脖子,双脚离开地面。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迅速缩小。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魷鱼触手正在下面疯狂挥舞,其中一根差点扫到她。 躲过了。 她鬆了口气。 下一秒—— 一条触手横扫过来。 “砰!” 一股巨力从侧面撞过来。 林杳连人带纸鹤被拍飞出去,砸在旁边一间屋子的墙上,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上什么硬东西,疼得她眼前发黑。 是触手。 那东西反应太快了。她刚飞起来,它就抽过来了。 “小心!”小灵从天上俯衝下来,想救她。 但另一根触手已经扫过来了。 她顾不上疼,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贴著触手的根部切过去,逼得那条触手猛地缩回。她借著这股力道稳住身形,双脚落地,压低身子,盯著前方那个正在疯狂扭动的怪物。 魷鱼感染者。 下半身是人,两条腿还在原地乱踩。上半身是巨大的、肉红色的魷鱼,触鬚飞舞,像一团长著眼睛的噩梦。 越看越噁心。 下一秒,林杳动了。 风刃如同长了眼睛,从各个角度切向那只怪物。她绕著它跑,一边跑一边挥刃,刀刀精准。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喷出,劈开那根触手。 触手断成两截,黑色的液体喷溅。 她借著这个空隙翻身站起来,压低身子,盯著那个庞然大物。 触手还在舞动。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那几根断掉的触手根部开始蠕动。 断掉的那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生长。眨眼之间,新的触手就长了出来,比之前更长,更粗,挥舞得更疯狂。 林杳脸色沉了下去。 看来她低估感染者了,这鬼东西的治癒能力超绝。 那些触手舞动的速度更快了,带著风声朝她砸过来。 她躲,滚,翻身,再躲。 同时不停释放风刃。 一根触手断了。两根。三根。 但每一次,它们都重新长出来。 像是在告诉她:你杀不死我。 林杳边打边退。 再打下去,只会把自己耗死。 必须另想办法。 接连被切断几根触手,感染者彻底被激怒了。 那些触手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一条抽过来,林杳侧身躲开,身后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另一条横扫过来,她弯腰,那触手贴著她的头皮飞过,带起的风颳得脸颊生疼。 而四周的屋子却静悄悄的。 都打成这样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窗户都黑著,门都关著。偶尔能看见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但那些人只是在看。 看热闹。 看这个新来的倒霉鬼,怎么被感染者弄死。 第100章 带了点土特產而已 “该死。”她低低骂了一声。 又一根触手扫过来,她躲闪不及,被擦到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上一堵墙。 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感染者朝她走过来。 那些触手像蛇一样在地上蠕动,越来越近。 飞是不可能了。那东西反应太快,她刚起飞就会被拍下来。 跑也跑不过。这东西速度不慢,而且触手覆盖范围太大。 林杳咬了咬牙。 只能自救。 “小灵。”她压低声音。 小灵落下来,变回纸片人大小,趴在她肩头。 “在。” “变成巨蟒。带我跑z字。” 小灵愣了一下:“可上次——” “上次是上次。”林杳盯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触手,“这次不一样。你得快,儘量找盲区,或者干扰它的判断。” 小灵瞬间懂了。 它跳下去,纸片身体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地时已经变成一条粗壮的巨蟒,脑袋一低,把林杳拱上后背,然后开始疯狂游走。 “走!” 巨蟒窜出去。 那些触手追著它们抽,一下接一下,每次都差一点。小灵这次学聪明了,也可能是上次被打怕了,逃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一根砸下来,巨蟒扭身躲开。 又一根横扫过来,巨蟒低头,从下面钻过去。 第三根从侧面抽来,巨蟒猛地转向,几乎是贴著那根触手擦过去。 “小灵,可以啊。” 林杳趴在它背上,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 “那你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自然厉害,”小灵沾沾自喜,瞬间又膨胀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那些触手还是追得很近。 最近的一次,触手的尖端几乎擦著林杳的后背过去,衣服都被刮出一道口子。 林杳只能不停挥出风刃,逼退那些触手,维持著这点可怜的安全距离。 一人一蛇,在小路里穿行。 林杳抽空看了一眼四周,又快速的收回视线,继续逃。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灵撑不了太久。上次变老虎之后蔫了半天,这次变巨蟒,虽然速度更快,但消耗也更大。 她得想办法。 解决掉这个东西。 可怎么解决? 风刃切不断,麻痹只能定5秒,她忽然想到什么。 5秒够干什么? 够她跑出去很远。但跑出去之后呢?这东西还是会追上来。 就在急转弯的瞬间。 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那里,站著一个木偶。 一个穿著破旧小西装的木偶,正站在那里,仰著头,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你看,这不是巧了么。 林杳的眼睛亮了一瞬。 “小灵!往那边!” 巨蟒瞬间调转方向,朝著那个木偶冲了过去。 木偶愣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就跑。 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但毕竟是木偶,怎么跑得过一条巨蟒? 几秒钟后,林杳就追上了它。 “你干什么!”木偶尖叫,“为什么追我!” “不是你想交朋友吗?”林杳趴在巨蟒背上,冲它喊,“朋友就要有难同当啊!” 木偶愣了一下。 它似乎第一次知道,“朋友”还可以这么理解。 木偶的扣子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一根触手已经扫过来了。 林杳翻身从蛇背上跳下来,一把抓起木偶,往旁边滚。 触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快!”林杳又挥出一道风刃,逼退追上来的一条触手,翻身上巨蟒后才对著木偶大喊,“放个大招什么的!不然咱俩都得死!” 木偶显得更呆了。 “可,可我……我不会啊……” 林杳差点再次从巨蟒背上掉下来。 “不会?怎么可能!”她死死抓著巨蟒的鳞片,“这里的人有几个不会的!而且你长得这么诡异,一看就很强啊!” 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旧的小西装。脱线的眼睛。歪掉的纽扣。 “我?”它抬起头,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它,“我就是因为太弱了,被人打死的。” 林杳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被炼成木偶,”木偶继续说,“才能苟活到现在,你怎么会觉得我很强呢。” 林杳崩溃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又是一根触手扫过来。林杳拽著木偶躲开,狼狈得不行。 林杳彻底不想理它了。 她转头,专心对付身后那个还在疯狂追杀的魷鱼怪物。 木偶一边跑一边喊:“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好朋友又不止我一个!” 林杳的眉毛挑了起来。 好朋友?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那个小疯子。 她笑了。 “还好你提醒了,你一定知道我的好朋友在哪里吧?”林杳问,“我打算去见一见了。” 木偶不明白。 明明之前林杳还打死都不愿意见莉莉安,怎么现在突然改主意了? 但它还是指了指方向。 巨蟒调转方向,朝那边衝去。 魷鱼怪物在后面追,触手狂舞。 木偶在旁边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冒烟。 林杳趴在巨蟒背上,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屋顶上的身影。 月光下,一个小女孩坐在屋脊上,晃悠著两条腿。她穿著一条公主裙,手腕脚腕上都扣著生锈的铁链。铁链隨著她的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她正在哼歌。 调子轻快,天真无邪。 莉莉安似有所感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双大眼睛弯成月牙。 像是在说:你终於来了。 林杳骑在蛇背上,离她越来越近。 后面,那个魷鱼怪物还在追。 风刃的作用正在慢慢削弱,她能够明显感觉到,魷鱼君离自己更近了。 所以,眼前的人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盯著那个屋顶,盯著那张脸。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大,很灿烂,和平时那个冷静的林杳完全不一样。 林杳扯开嗓子大喊: “妹妹——!” 她喊起来,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姐姐来找你玩了——!” 莉莉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对了,姐姐还给你带了个宠物——!” 林杳往后一指。 身后,那条巨大的、触手狂舞的魷鱼怪物,正疯狂地追过来。 “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101章 难道被感染了? 莉莉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两秒钟里,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林杳怎么敢?林杳在打什么主意?林杳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看见了。 林杳身后,那个巨大的、触手飞舞的魷鱼怪物,正在朝这边狂奔。 不,不是狂奔。是蠕动。是那些触手在地上飞快地交替推进,带著那个臃肿的魷鱼身体,像一团移动的噩梦。 而林杳已经到了她身旁。 “好久不见啊妹妹。” 那声音热情得像是久別重逢的亲姐姐。林杳坐在巨蟒背上,冲莉莉安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几乎能发光。 “不知道想我没?” 话音刚落,她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那团魷鱼身体的正中央,那个藏在触手丛中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嘶——!” 魷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所有触鬚同时炸开,疯狂地朝这边抽过来,它彻底被激怒了,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那个攻击它的人身上。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林杳冲莉莉安灿烂一笑。 那笑容让莉莉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礼物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林杳说,“回头再敘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翻身骑上小灵变的巨蟒。 “小灵,走!” 巨蟒窜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它穿过那些低矮的房屋,绕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转眼就消失在远方。 一点不停留。 开玩笑。 怪都引完了,谁留在这里谁是傻子。 莉莉安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朝她衝过来的魷鱼怪物。 魷鱼怪物已经忘了林杳。 它只记得那个击中它口器的方向。 而现在,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人。 莉莉安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林——杳——!”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惊起飞鸟无数。 但魷鱼已经扑过来了。 那些触鬚疯狂地抽打著周围的一切,屋顶、墙壁、地面,到处是破碎的声响。莉莉安不得不收回目光,专心对付眼前这个疯子。 触手砸下来。 她侧身躲开,铁链哗啦作响。 “垃圾,就凭你也想要吃了我,做梦!”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幽蓝的光。 可惜她不能移动。 否则这鬼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处理掉。 木偶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看著那个被触鬚包围的小小身影,又看著那条已经消失的巨蟒,心虚得不敢抬头。 犹豫了片刻,它小声开口:“那个……我其实是想帮你和她早点相见……” 莉莉安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木偶。 那眼神让木偶往后缩了一步。 “多事。” 她抬手,一拳打在木偶脸上。 木偶飞出去,撞上旁边的烟囱,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棵树上,散架了。 莉莉安收回视线,继续对付那个魷鱼怪物。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 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那些触手被切成一段一段,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魷鱼怪物开始后退了。 但莉莉安没给它机会。 她抓住一根触手,用力一拽,把自己整个人拉向那个巨大的魷鱼身体。 然后匕首刺进去。 从口器刺进去。 从里面开始切。 魷鱼怪物的嘶鸣声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几秒钟后,它不动了。 莉莉安从它身体里跳出来,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黏液。 她站在屋顶边缘,看著地上那堆碎裂的魷鱼肉。 “切碎了,看你怎么长。” 她甩了甩匕首,收起来。 然后她抬头,看向林杳消失的方向。 “林杳……” 她的声音很轻,但咬牙切齿的味道一点没少。 “我记住你了,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耍我。” —— 另一边。 林杳已经逃出去很远。 身后的动静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消失。巨蟒的速度慢下来,变回纸片大小的小灵,趴在她肩膀上大口喘气。 “那……那个莉莉安,真能解决掉怪物吗?”它问。 林杳靠在墙上,平復著呼吸。 “能。”林杳说。 “你怎么知道?” “她手段多。”林杳顿了顿,“保命的手段更多。” 小灵鬆了口气。 “那就好。不过……”它看了看林杳,“咱们以后得避著她走了吧?” 林杳嘆了口气。 “是啊。” 她抬头看天。 “我这个好妹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正说著,她忽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 袖口下面,露出的那截小臂上,皮肤黑了一块。 不是被烫的那种黑。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灰濛濛的黑。 大概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像一滴墨水洇在宣纸上。 小灵惊呼出声:“林杳,你不会被感染了吧!”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仔细看那块皮肤。 不疼。不痒。只是顏色暗了一些。 刚才战斗的时候,难道被触手碰到了?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一次,触手擦过她的手臂,但当时只是觉得疼,没在意。 “回去再说。” 两人又回到了那间小屋。 虽然简陋,虽然破旧,但好歹是安全屋。 林杳坐在床边,把袖子擼起来,仔细检查那块黑色的皮肤。 只是顏色暗了一些,像是胎记,又像是淤青。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也盯著看。 “疼吗?” “不疼。” “痒吗?” “不痒。” “那……” “不知道。” 林杳伸手按了按那块皮肤。软的,和旁边一样。没有硬块,没有凸起,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是黑了。 她想起之前听说过的那些话,感染者,外表会受影响,会变成怪物。 她可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小灵。” “嗯?” “帮我看著。”她从床头摸出一把小刀,不知道哪个前辈留下的,锈跡斑斑,但还能用,“要是这东西开始扩散,或者我有任何不对劲。” 她把刀放在床边。 “就提醒我,把它切了。” 小灵的脸白了。 “林杳……” “开玩笑的。”林杳躺下来,“先观察一晚。” 太奇怪了。 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是被触手碰到的时候,还是那些飞溅的汁液? 不过刚刚说的话倒是不假,她时刻警惕著,准备一有不对劲就立刻把这块肉割了。 保命要紧。 第102章 別低头皇冠会掉 一夜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林杳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臂。 那块黑斑还在。 但没扩散,没变化,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鬆了口气,又觉得更疑惑了。 过了很久,门缝里钻进一个小小的纸片。 小灵回来了。 它趴在林杳枕边,纸片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魷鱼怪物……”它喘著气,“被处理掉了。” “分成无数块肉,没法再癒合了。” 林杳点点头。 预料之中。 “还有那个莉莉安……”小灵的声音更小了,“太凶了。” “她发现我了。” “差点把我打死。” “还好我机灵,跑的足够快!我可太棒了!” 林杳坐起来,上下打量它。纸片完整,没有破损。 “后来呢?” “后来她说,”小灵缩了缩脖子,“她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等著。” “她早晚会討回来。” 林杳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 她躺回床上。 “今天不去食堂了。明天再说。” 小灵点点头,趴在她枕头旁边。 又过了一天。 林杳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往食堂方向走,心情还算不错。那块黑斑还在,但没任何变化,她决定暂时不管它。 路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 看见她,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一种很奇怪的、混合著惊讶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她?” “对,就是她,把怪物引到莉莉安那边去的。” “臥槽,胆子真大。” “可不是嘛,莉莉安那个杀人魔都敢惹。” 林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快到食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拦住她。 是那个经常坐她旁边吃饭的中年男人,瘦瘦的,总是笑眯眯的。 “新人,”他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藏不住,“你很厉害啊。” 林杳停下脚步。 “连莉莉安那个杀人魔都敢惹。” 他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现在她那群手下可都在餐厅等著你呢。” “自求多福吧。” 林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食堂门口,站著几个人。 不是那种散漫地站著,是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眼神不善地站著。 看见她,那几个人动了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杳收回视线。 “谢谢提醒。”她对那男人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向食堂。 走向那几个人。 小灵在她肩头小声说:“林杳,要不咱们跑吧?” 林杳没回答。 她只是走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杳知道自己躲不过。 即便躲过今天这顿饭,那群人还是能找到她。在这里,没有秘密,没有死角,到处都是眼睛。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解决掉。 她推开餐厅的门。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有好奇的,有等著看好戏的,更多的,是坐在角落那几桌人,他们身上带著一种差不多的气质,像是一伙的。 没人敢管。 林杳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站住。” 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她停下,抬头。 拦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半颗金牙。他身后站著三四个人,都抱著胳膊,歪著头看她。 林杳抬头看他。 “有事?” 金牙男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还挺会装的。”他歪著头,“怎么,惹了祸不敢承认了?” 林杳看著他。 “就算是我故意的,”她说,“又如何?” 金牙男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新人会这么直接。 “今日可没有感染者。”林杳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若是杀了我,也得死。” 这是规矩。 感染者出现的日子,杀人不算罪。但平常日子,杀人就是杀人。 金牙男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男人眯起眼睛,又打量了她一遍。 “行啊,”他说,“规矩还知道得挺多。”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不过,我也不是非要帮莉莉安不可。” 林杳没说话。 “这样吧,给你个机会。”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抱起胳膊,露出一种施捨的表情,指了指身后那群人,“只要帮哥几个打饭,伺候好了,一切都好说。” 旁边几个人跟著笑起来,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林杳没理他们。 她越过那个男人,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金牙男愣了一下,然后冲身后的人挤挤眼。 “还挺上道。” 几个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翘著腿,等著看好戏。 林杳排队,打饭。 胖阿姨今天倒是没抖,稳稳噹噹地给她打了满满一盘。林杳端著餐盘转身,扫了一眼那几个人的位置。 他们坐在靠窗的那一桌,正嬉皮笑脸地等著她过去伺候。 林杳走过去,直接走到那个说话的男人面前。 金牙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妹妹。”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放心吧妹妹,以后哥几个罩著你。” 说著,那只手就朝林杳的手腕伸过去,带著点猥琐的意味。 那手不乾净,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外面世道都乱了,小妹妹还是儘快找个依靠好。”他差点抓著林杳的手腕,被林杳避开,男人也不急,依旧笑呵呵的说,“妹妹不如看看我,我这个人就不错,最起码弟兄多,能罩得住你。” 旁边几个人跟著起鬨。 “对啊对啊!” “光伺候他可不行,兄弟们也得伺候上不是?” “到时候辛苦你一下啦,哈哈哈——” 笑声在餐厅里迴荡。 下一秒。 笑声停了。 林杳抬起另一只手,把整个餐盘扣在那个男人脑袋上。 饭菜混著汤汁,从他头顶流下来,糊了一脸。米饭掛在头髮上,菜叶子贴在额头上,汤汁顺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 男人成了落汤鸡。 整个餐厅静了足足三秒。 林杳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不好意思,”她说,“我这辈子没低过头。” 她顿了顿。 “以后也不会。” 男人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在自己兄弟面前丟脸,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猛地站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忽然泛起一层金属的光泽。那光泽迅速蔓延,眨眼之间,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银灰色的金属。 “揍她!” 第103章 一群狗皮膏药 他一拳砸过来。 林杳弯腰躲过。那拳头砸在她身后的石柱上,“轰”的一声,石柱直接被砸出一个窟窿,碎石飞溅。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速度很快。 力度也大。 近身肉搏,林杳確实差了点。她一直没机会好好锻炼体能,之前在副本里全靠脑子和小灵,正面硬刚的经验几乎为零。 但今天正好碰上了。 林杳站稳,看著那只金属手臂。 “和你动手,”她说,“压根不需要动用卡牌。” 男人的眼睛瞪圆了。 这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挑战他男人的尊严。 他的脸涨红了。 这话比刚才扣饭还让他难堪。一个新来的瘦弱丫头,敢说不用卡牌就能打贏他? “好!”他一把扯掉手腕上的护具,扔在地上,“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被打趴下,可別哭著求我!” 拳头砸过来。 林杳躲开。 又一拳。躲开。 第三拳横扫过来。她弯腰,从下面钻过去,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弯。 金牙男踉蹌了一步,没倒。 他衝上来,一把揪住林杳的领子,这次抓住了。 他把林杳提起来,离地半米。 “还嘴硬?” 林杳脚踹过去,踹在他小腹上。男人纹丝不动,拎著她往墙上撞。林杳借势弓起身子,双腿蹬在墙上,猛地一弹。 两个人纠缠著摔在地上。 男人骑在她身上,金属拳头砸下来。林杳偏头躲过,拳头砸在地砖上,地砖碎裂。她膝盖顶上他的后腰,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动作不標准,但力气不小。 金牙男被拧得弯下腰。 林杳膝盖顶上去,撞在他脸上。 他往后倒,脑袋磕在石柱上。 “咚——!” 很响的一声。 男人捂著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瞪著林杳,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明明刚开始是他占上风。 怎么会…… “上!”他吼出来,声音都劈了,“给我上!弄死这个臭丫头!” 那几个人瞬间站起来,朝林杳扑过去。 林杳鬆开他,往后跳开。第一个衝过来的人被她躲开,顺手推了一把,撞在桌子上。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她弯腰躲过,脚下一绊,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第三个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而是绕到后面想抓她。 林杳转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吃痛弯腰,她顺势抓住他的头髮,往下一按——脸撞在桌角。 第四个…… 她像一条泥鰍,在几个人之间穿来穿去。 每一次都差一点被抓住,但每一次都能在最后一刻躲开。 那些人的拳头砸在空气里,砸在同伴身上,砸在桌子上椅子上。 狼狈不堪。 食堂里那些看热闹的人,表情渐渐变了。 从幸灾乐祸,变成惊讶。 从惊讶,变成—— 有点敬畏。 林杳又躲开一次攻击,顺势把一个冲得太猛的人推出去,撞翻了另一张桌子。 她站稳,喘了口气。 那几个人也停下来,喘著粗气,互相看看。 谁也没再往前冲。 金牙男捂著流血的额头,盯著林杳。 他的眼神很复杂。愤怒,羞耻,还有一点忌惮。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转头。 门口站著一群人。 领头的那个,林杳认识。 陈顏。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制服,身后跟著几个同样打扮的人。表情严肃,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食堂,最后落在金牙男身上。 金牙男的脸瞬间变了。 刚才的愤怒和凶狠全都收起来,换上一副討好的笑。 “陈头,”他小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陈顏扫了一眼混乱的餐厅。翻倒的桌椅,碎裂的地砖,地上一滩饭菜混著汤汁的狼藉。 “远远就听见声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怎么,杀人啊?还是当我的话是耳边风?” 金牙男的笑僵了一瞬。 “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手,“就是和新来的小朋友玩玩,闹著玩,没恶意。” “闹著玩?”陈顏看了一眼他流血的额头,“把自己闹成这样?” 金牙男乾笑两声,没接话。 陈顏看著他,看了几秒。 “这是第几次了?” 金牙男的笑容彻底没了。 “再有下次,”陈顏说,“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男人的脸白了。 陈顏没再看他。他转头看向林杳,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跟我走。” 林杳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朝他走过去。 他们一走,食堂里就炸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跟著陈顏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臥槽,那新来的什么来头?” “陈头亲自来捞人?” “不会是陈的人吧?” “官方的臥底?”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金牙男站在原地,听著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捂著流血的额头,盯著门口的方向,冲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他又看向剩下的人。 “盯著她。” 他的声音很冷。 “找机会,做掉她。” 陈顏带著林杳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 屋子不大,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別,但门口站著两个人,看见陈顏就点头让开了。 陈顏推开门,示意林杳进去。 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杯水,还在冒热气,像是刚倒的。 “坐。”陈顏在桌子对面坐下。 林杳坐下来,看著他。 陈顏先开口。 “你的事处理妥了。” 林杳挑眉。 “上面领导说,你的行为情有可原。”陈顏说,“当时是为了解救市民,算是功过相抵。” 他顿了顿。 “不过手续还要走,最快也得明天才能离开,希望你能够理解。”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明天。 明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陈顏看著她,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他顿了顿,“找个人专门照顾你一下?今天那几个人,我怕他们再找你麻烦。” 林杳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刚才食堂那帮人。 那群狗皮膏药。 她看了一眼陈顏。 白来的护卫,不用白不用。 “好啊。”她点头。 第104章 地龙 陈顏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来坐下,继续说: “那几个人,是这里的混子。” 林杳听著。 “每次都是犯了点擦边的小事儿被关进来,”陈顏说,“待几天就出去,过一阵又进来。周而復始。” “管不了?”林杳问。 陈顏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 “我们也不是万能啊。”他说,“而且这群人背后有组织靠著,关係错综复杂。他们在外面给组织当眼线,进来之后给里面的人传话。对组织来说,多了个传话筒,对他们来说,不用进游戏,还能有庇护,双贏。” 他看向林杳,表情认真了几分。 “所以劝你一句,最好別和他们对著干。这群人和狗皮膏药一样,一旦缠上就无穷无尽。连我都看得头疼。” 林杳没说话。 惹都惹了,还能怎么办? 她想起刚才食堂里那一幕。那些人的眼神,那个金牙男的狠话。 那些人绝不是会因为陈顏一句话就轻易放弃的。 她垂下眼睛,没让陈顏看见自己眼底的神色。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给我派了个什么人?” 陈顏指了指门外。 林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门口站著几个人,都是刚才跟著陈顏来的。其中一个靠在门框上,逆著光,但那个身材,肩宽腿长,比例完美,穿著一身贴身的制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杳的眼睛亮了一瞬。 “就他吧。”她说。 陈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给她一个白眼。 “没想到你也是这么肤浅的女人。” 林杳瘪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陈顏无奈地摇头。 “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一早来接你。”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自己小心点。” 门关上了。 ——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杳坐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点轻鬆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太安静了。 外面没人说话,没有脚步声,连风都停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外面空荡荡的。 刚才门口站著的那几个人,一个都不见了。 包括那个身材很好的。 林杳的眉头皱起来。 “小灵。” “在。” “准备变身。” 小灵从她肩头站起来,纸片身体绷紧。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动了。 不是震动,是鼓起。 就在她脚边,青石板的地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鼓成一个包,越来越大。 林杳往后退了一步。 那鼓包裂开了。 一条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土黄色的,粗得像水桶,身上是一节一节的纹路。它抬起头,没有眼睛,但有一个圆形的、布满利齿的嘴。 地龙。 土系的怪物。 林杳转身就跑。 门被推开,她衝出去。 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那间屋子塌了。地龙从地下钻出来,把整间屋子顶成了碎片。 林杳没回头。 她往前跑,脚下的地面不断鼓起、裂开,一条又一条地龙从她身后追过来,侧身翻滚,堪堪躲过第一击。那条隆起擦著她的脚边过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灵从她肩头跃下,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条巨蟒。 林杳翻身骑上去。 “往高处走!” 巨蟒窜出去,在巷子里穿行。 那些地龙在后面追,速度快得惊人。它们钻地的速度比跑还快,每一次从地下钻出来,都离她更近一点。 林杳回头,抬手。 【净蚀风刃】。 银白色的光芒劈中一条追得最近的地龙。 那条地龙身上掉下一堆土块,但它只是顿了顿,又追上来。 风刃对它伤害不大。 这东西不是血肉之躯,是土做的。 林杳收回手。 看来得找到背后操控卡牌的人才行。 卡牌和操控者不能离太远。这是规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她扫视四周。 低矮的房屋,狭窄的巷子,到处是阴影。 看不清。 “小灵,往最高的房子上爬!” 巨蟒转向,朝一栋三层高的旧楼衝过去。 它贴著墙壁往上爬,速度快得像一条真正的蛇。 林杳紧紧抓著它,回头看。 那些地龙还在追。有一条已经衝到了楼下,正在往墙上爬。 但速度慢了。 操控者的距离有限。越远,地龙的速度越慢。 她盯著四周。 那些屋顶,那些窗户,那些阴影。 操控者一定在某个地方,能看见她。 在哪里? 巨蟒爬到了楼顶。 林杳跳下来,跑到边缘,往下看。 整个安置区尽收眼底。那些低矮的房屋像一个个火柴盒,排列在夜色里。 有几个人影在下面移动。 但看不清是谁。 她需要—— “主人!”小灵的声音传来,“那边!” 林杳顺著它的方向看过去。 东边,隔著两条街的屋顶上,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他们也在看她。 隔著这么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抱著胳膊,歪著头,像是在看戏。 林杳笑了。 找到了。 —— “老大,那丫头跑上去了。” “看见了。”金牙男捂著额头上的纱布,盯著远处那个屋顶,“让老三加把劲,別让她跑了。” 旁边一个人拿著对讲机,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老大……” “怎么了?” “她……”那人的声音有点抖,“她好像在往这边看。” 金牙男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屋顶。 太远了,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方向,確实是朝这边的。 “她想干嘛?”另一个人说,“飞过来?”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那个屋顶上的身影动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然后—— 助跑。 起跳。 从三层高的屋顶上跳下来。 “臥槽!”有人惊呼。 但林杳没有摔死。 半空中,一条巨蟒从阴影里窜出来,接住了她。巨蟒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带著她划过一道弧线,朝这边飞来。 “快!让老三拦住她!” 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声音:“来不及了!她太快了——” 那几个人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眨眼之间,巨蟒落在他们前面的屋顶上。林杳从它背上跳下来,稳稳站住。 她看著那几个惊慌失措的人,笑了。 笑容灿烂得像老朋友见面。 “找到你们嘍。” 第105章 好能打的新人! 几个人瞬间慌了。 “杀了她!” 不知谁喊了一声,各种卡牌异能同时爆发。 五顏六色的异能光芒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把林杳罩在正中央。 她侧身翻滚,一道闪电擦著她的肩膀劈在刚才站立的地方,瓦片炸裂,碎石飞溅。 她还没站稳,三枚火球已经砸到面前,她反手挥出风刃,切碎两枚,第三枚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去,燎焦了几缕头髮,烫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脚下忽然一软。 土刺从屋顶钻出来,差点贯穿她的小腿。她跳起来,落在一道矮墙上,刚站稳,冰锥就追过来了。 她弯腰躲过第一根,第二根划破了她的手臂,第三根直接钉进她身后的墙里,入墙三分。 血从伤口渗出来,很快染红了半条袖子。 远处,那些躲在屋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 “嚯,好久没见这种盛况了。” “这新来的挺能打啊。” “能打有什么用,人太多了。” 確实太多了。 林杳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慢慢变得吃力起来。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 她的风刃根本来不及应付这么多方向,躲过左边,右边就挨一下;挡住前面,后背就火辣辣地疼。 身上的伤逐渐增多。 衣服破了,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额角的血流下来糊住半边眼睛。她抹了一把,继续跑,继续躲,继续反击。 林杳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二十几个。而且还在增加。 “麻烦!”她微微蹙眉。 她咬著牙,继续跑,继续躲,继续反击。可人越来越多,攻击越来越密集。身上的伤也在增加,手臂上的口子更深了,后背被火球擦过的地方烧焦了一大片。 一个火球砸在她身边的墙上,炸开的碎石崩进她的小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摔倒在地,翻滚著躲开紧隨而来的冰锥雨,爬起来继续跑。 血洒了一路。 远处,那个操控土刺的人正狞笑著变换手势,地面疯狂涌动。林杳刚跳上一堵矮墙,墙就塌了,土刺从墙里钻出来,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她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肋骨断了。 她知道那种疼。呼吸一下都像刀子在割。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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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是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黑衣人把林杳放下来。 她差点站不住,扶著墙才稳住身体。血还在流,地上很快又积了一小滩。 林杳低头看了看那黑洞洞的入口,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不下?” “两分钟到了。”黑衣人说,“他们马上会醒。我得去拦住。” 林杳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这副样子,下去也是等死。 “下面安全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朝台阶扬了扬下巴。 “下去。” 林杳咬了咬牙,迈步走进那扇门。 身后,“咔噠”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林杳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浑身上下十几处伤口,断了一根肋骨,小腿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刚才被黑衣人拎著跑的时候,血一直在流,现在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已经流空了一半。 她扶著墙,一点一点往下挪。 台阶很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终於出现了一点光。 第106章 一睁眼被绑在了手术室 是一扇门。 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林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几盏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墙角蹲著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东西。 那东西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林杳看清了它的脸。 是一张纸片。 折成的脸。 小灵从她口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也愣住了。 “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纸片人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蹦一跳的,像个学步的孩子。走到林杳面前,它仰起头,用那张折出来的、没有五官的脸对著她。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纸片。 “你终於来了。”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你是……”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她倒了下去。 林杳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她茫然地往前走,脚底下没有实感,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影。 背对著她,站在雾气的尽头。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僂的脊背,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她小时候趴在那背上睡过觉。 “爸……” 林杳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热了。 她拼命往前跑。 可那背影越来越远。她跑得越快,那道身影消失得就越快。雾气像活的一样涌过来,把那个人一点一点吞没。 “爸!別走!” 她哭著喊,脚下一步不敢停。可那道身影还是消失了,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林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然后—— “跑!” 那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开。 “什么?”她疑惑抬头。 “快跑!离开这里!!跑!!”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耳边,像父亲俯在她耳边喊出来的。 林杳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不是天花板。是灯。手术室那种无影灯,圆盘状,好几盏並排亮著,把周围照得纤毫毕现。 她躺在手术台上? 林杳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腕被固定住了。冰凉的金属扣环,一边一个,把她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脚腕也是。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换过了。不是那身破破烂烂、沾满血跡的衣服,是一套乾净的、像病號服一样的棉布衣服。 身上那些伤口都被处理过了,裹著雪白的纱布,甚至—— 她看见自己肚子上那个蝴蝶结。 嗯,系得还挺对称。 林杳沉默了。 难道是陈顏? 她尝试呼唤小灵。 “小灵?” 没有回应。 “小灵!” 还是没有。 林杳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之前小灵吞了太多东西,进阶时一片黑,她也没这么慌。因为那时候她知道小灵还在,只是睡著了。 可现在,她感觉不到它了。 不只是小灵。 她感觉不到任何卡牌。 那些熟悉的、和她融为一体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乾乾净净,什么都不剩。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任人宰割。 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劲。 如果是要害她,没必要先给她处理伤口,还系个蝴蝶结。没必要给她换衣服,把她绑得这么“体贴”。 可如果不是陈顏,那会是谁? 那个地下室里,她看见的那个纸片人?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门开了。 黑袍人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从头裹到脚的黑,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他手里端著什么东西,脚步很轻,走到手术台边才停下。 林杳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锋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 黑袍人见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黑衣底下传出来,依旧那么年轻。 “別激动。”他说,“对伤口不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是水和食物。 然后他转身,打开边上一个小盒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卡牌,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你的卡牌。”他说,“一个不少。” 林杳盯著那些卡牌,没有动。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她声音沙哑,“万一是假的呢?” 黑袍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张卡牌,走到手术台边,把卡牌递到她被绑著的手边。 “碰一下。” 林杳的手指触碰到卡牌的瞬间—— “呜呜呜呜呜!”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本大爷被一股力量困住了!只能在卡牌里!出不去!气死我了!” 是小灵。 “那个黑袍人!肯定是他搞的鬼!林杳你快想办法,我们一起做掉他!” 林杳沉默了一秒。 確定是真的。 她鬆开手,抬头看向黑袍人。 “既然不是为了卡牌,那为什么要绑著我?” 黑袍人把卡牌放回盒子,转过身,看著她。 “因为你被感染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林杳愣住了。 感染。 那个黑色的斑块。 她几乎忘了这件事。从那天晚上之后,那块皮肤一直不疼不痒,没有扩散,没有任何异常。她都快以为那只是什么奇怪的淤青。 “不可能。”她说,“它什么都没……” “现在是潜伏期。”黑袍人打断她,“你运气好,那块感染的部位在你手臂上,而且伤口很小。如果是大面积接触,你现在已经和那个前几天出现的魷鱼怪物一样了,当然,也有可能变得更奇怪。” 林杳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魷鱼怪物的样子。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触鬚乱舞的怪物。疯狂,扭曲,失去理智。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她看著自己身上的绑带,“这是为了观察?” “为了以防万一。”黑袍人说,“如果你在睡梦中变异,绑著至少能控制住。等你醒了,確认没有异常,再解开。” 第107章 你和他长得真像 林杳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在观察我!” 黑袍人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手术台边,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第一个金属扣环。 咔噠。 然后是第二个。 脚腕。 咔噠。咔噠。 全解开了。 林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黑袍人退后两步,和她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 “感染的部分我已经处理过了。”他说,“那块皮肤切掉了,重新缝合。接下来三天是观察期,如果没有异常,就没事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果然。那块黑色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崭新的纱布,白色的,很乾净。 她沉默了几秒。 “谢谢。” 黑袍人没说话。 林杳下了手术台,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她走到那个盒子旁边,拿起自己的卡牌,一张一张检查。 偽装者的核心。净蚀风刃。铜幣。还有那张死亡回溯,依旧灰色不可用。 最后是那张特殊道具,规言之灵。 她握住它。 “呜呜呜呜呜本大爷被关得好惨!” “林杳!你怎么不回我!你难道不生气嘛!!” 林杳没理它。 她抬起头,看向黑袍人。 “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乾净,皮肤有点白,嘴唇有点乾裂。他看著林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叫苏寒。”他说,“陈顏的弟弟。” 林杳愣住了。 陈顏的弟弟? “他让你来的?” 苏寒点头。 “他猜到那几个人会找你麻烦。”他说,“让我盯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林杳想起刚才那些被定住的人,想起那些凝固在半空的异能火花。 “你的能力……” “空间凝固。”苏寒说,“s级。不过有时间限制,而且对感染者无效。” 林杳看著他。 s级。 怪不得。 她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地下室里的纸片人……” 苏寒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他顿了顿,“我姐。” 林杳彻底愣住了。 陈顏的姐姐? 苏寒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那扇门。 “她也是感染者。没撑过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最后只剩那张卡牌。她把自己封进去了,变成那个样子。” “她一直在等人来。” “念念叨叨的,我们也不明白,她到底在等谁,明明我们都在这里了。” 林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纸片人,一蹦一跳地朝她走过来,用细细的声音说“你终於来了”。 她在等谁? 是一个能救她的人?还是等一个和她一样、即將变成怪物的人? 林杳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镇子,比她想像的,复杂太多了。 林杳被观察的日子,简直堪比神仙。 以前是社畜,每天醒来就开始愁房租、愁吃饭、愁那永远做不完的ppt。后来被强行拉入游戏,更是每日在生死边缘挣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连进监狱,饭都吃不饱,那个打饭阿姨的抖勺技术堪称一绝。 可这里不一样。 环境好,安静,最重要的是,不用掏钱。 每天的饭菜还都是顶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换著花样来。林杳头一次觉得,被关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寒怕她无聊,还拿来了一个平板。 “wifi连上了。”他说,“隨便看。” 林杳接过平板,愣了好几秒。 她已经多久没碰过这种东西了? 自从进入游戏,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哪有心思刷剧。现在突然有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小灵从卡牌里冒出来,趴在她肩膀上,激动得直抖。 “快快快!那个剧!本大爷追的那个!大结局!” 林杳翻了个白眼,还是点开了。 於是,接下来的三天,林杳的生活变成了:吃饭,刷剧,吐槽,吃饭,刷剧,吐槽。 和小灵一起。 她终於体验到了小灵的快乐。 “这男主是不是脑子有坑?女主都那样了还看不出来?” “就是就是!本大爷早就说他是个蠢货!” “这个绿茶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女主怎么还上当?” “对对对!换成本大爷,直接一口吞了!” 两个人(一个人类一个纸片)对著屏幕指指点点,骂得比弹幕还凶。 三天下来,林杳觉得自己至少胖了三斤。 —— 第三天。 苏寒照常来更换纱布。 他动作很轻,解开旧的,检查伤口,然后换上新的。整个过程安静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癒合得不错。”他说,“没有復发的跡象。应该没事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伤口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边缘整齐,没有黑色的纹路蔓延。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不痒,灵活如初。 “那可以离开了?” 苏寒点头。 林杳本来应该开心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小不舍。 这里太舒服了。不用愁钱,不用愁命,不用愁任何事。每天就是吃饭刷剧睡觉,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猪。 当猪也挺好的。 她正想著,一抬头,发现门口多了一个纸片身影。 是那个纸片人。 苏寒的姐姐。 她贴在门框边上,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张折出来的脸朝著林杳的方向,像是在看她。 苏寒无奈地嘆了口气。 “姐缠了我三天。”他说,“非要过来看看你。” 林杳看向他。 “她一直这样?” “嗯。”苏寒点头,“本来姐姐的存在是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可你已经见过了,想来应该没事。陈顏不会说什么的。” 话音刚落,那个纸片人就飘了过来。 她飘得很慢,一盪一盪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最后停在林杳面前,仰著头,用那张画上去的脸对著她。 林杳仔细回忆了一下。 苏寒的姐姐,她没见过。 那张脸是陌生的。如果见过,她不可能忘记。 “你认识我?” 纸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朝林杳的脸伸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林杳脸颊的瞬间,林杳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细细的,像风吹过纸片。 “你和他长得真像。” 第108章 差点被夺舍 林杳愣住了。 他? 是谁? 她下意识想躲,可下一秒,一阵刺痛从眉心炸开。 那刺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她脑子里。林杳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寒。 那双眼睛,变成了金黄色。 苏寒正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歉意,坚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用了卡牌。 “別动。”他说,“一下就好。相信我。” 林杳哪里敢信。 这可是她的命。 她想挣脱,想反抗,可身体根本动不了。那股力量像无形的锁链,把她的四肢、她的躯干、她的每一寸肌肉都死死钉在原地。 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著,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时间推移。 林杳的脑子越来越混沌。 耳边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低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吵得她头疼欲裂。 小灵的声音也在里面,可她分辨不出来了。 哪个是它? 不知道。 全混在一起了。 林杳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知道这种感觉。 神智被强行抽离肉身的感觉。 上次差点死的时候,她感受过一次。那是濒死的体验,是意识即將消散的前兆。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不。 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从游戏里活著出来,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疼痛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然后,咬破舌尖。 血涌出来,混著口腔里的腥甜。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雾喷在那个纸片人身上。 “啊——!” 尖锐的惨叫瞬间炸开。 纸片人被血喷中的地方开始冒烟,那些纸片像被火烧一样捲曲、焦黑、剥落。她捂著脸疯狂后退,身子在空中扭曲挣扎,惨叫一声比一声悽厉。 苏寒脸色大变,立刻抬手召回。 纸片人化作一道白光,被收进了他手中的卡牌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不是因为哭,是充血。那些被强行抽离又强行收回的意识在她脑子里乱撞,像无数条疯狗在撕咬。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的雾。 苏寒看著她,脸色发白。 “冷静。”他举起双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没有恶意。別激动。” 林杳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深潭的寒冰。 “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什么好奇过来看看我……什么帮我……” 她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著杀意。 “都是假的。” “无非是想夺我的身体。” 那种神智被强行抽离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被夺舍的前兆,是意识被抹除、身体被占据的过程。 她经歷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经歷第二次。 林杳抓起旁边的卡牌,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呼啸著朝苏寒劈过去。 苏寒侧身躲开,风刃切进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你听我解释!”他喊道。 林杳不听。 第二道风刃。 第三道。 第四道。 苏寒在狭小的空间里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不敢还手,只是躲,一边躲一边喊: “那是在检测你!不是夺舍!姐的能力是检测感染程度!只有直接接触才能——” 话没说完,一道风刃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 林杳根本不听。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被耍了。 双方打得激烈。 就在这时,林杳的胳膊忽然痒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痒。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恨不得把皮肉都挠烂的痒。 她低头。 之前处理过的伤口处,那圈雪白的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她看见了。 黑色的嫩芽从伤口边缘钻了出来。 细小的,柔软的,像刚发芽的豆苗。可它是黑色的,纯粹的、不祥的黑色。 鲜血成了它的滋补。 那嫩芽一碰到血,立刻疯长起来。它破开皮肤,一圈一圈缠绕上她的手臂,不断生长,不断蔓延,顶端甚至还开出了一朵花。 黑色的花。 林杳的瞳孔收缩。 她反手就是一道风刃,砍断那些藤蔓。 断掉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像被斩断的蛇。可新的藤蔓已经从伤口里钻出来了,比刚才更多,更密,缠得更紧。 砍断。 再长。 砍断。 再长。 解不开的循环。 苏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焦急。 “我可以帮你!別打了!再打下去,你就真的变成感染者了!” 林杳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可那里面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剩一种冷。 冷到骨子里的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苏寒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然后,她动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那条被黑色藤蔓缠绕的手臂。 风刃从掌心涌出。 不是攻击,是凝聚。 那些风刃匯聚成一个小型的漩涡,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锋利。锋利的边缘切开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对准伤口的位置。 狠狠扎下去。 “噗——” 血肉飞溅。 那漩涡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硬生生连根带肉挖出了一大块。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身一脸。黑色的藤蔓隨著那块血肉一起被剥离,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一个深可见骨的坑。 甚至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可她没喊,没叫,甚至没有倒下去。 她就那样站著,看著那块被挖掉的血肉,嘴角还掛著那抹笑。 苏寒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林杳踉蹌了一步,他才猛地回过神,衝过去想扶她。 林杳抬手就是一道风刃。 他没来得及躲,硬生生挨了一下,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著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还死死盯著他的女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呵,你还真是个疯子。” 第109章 巨大的黑茧 林杳看向苏寒。 “放我离开。” 苏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指令,你不能出去。”他说,“包括我,现在也不能。而且……”他顿了顿,看著林杳那条还在渗血的胳膊,“你现在情况不稳定。虽然被割掉了,但我还是觉得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林杳没听。 她低下头,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动作很快,很利落,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血很快浸透了最里层,但她没管。 包扎完,她抬起头。 风刃从掌心涌出,劈向那扇门。 “砰!” 门锁炸裂,门弹开。 小灵从卡牌里衝出来,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地时已经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它弓起背,朝林杳低吼一声。 林杳翻身骑上去。 “走。” 猛虎衝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苏寒的声音追过来:“你出不去的!別挣扎了!如果是一个卡牌拥有者就能隨意进出,那官方这几年岂不是白忙活了!” 林杳没回头。 走廊是纯白的。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面。没有窗户,没有標识,没有尽头。每隔几米有一盏灯,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猛虎在走廊里狂奔,左拐,右拐,再左拐。 可不管怎么拐,四周的景象永远一模一样。 纯白。 只有纯白。 林杳趴在猛虎背上,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那条胳膊垂下来,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点。 小灵感觉到了她的虚弱。 “喂,林杳,”它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没事。”林杳的声音很轻,很飘,“往前走就行了。” 猛虎继续跑。 又跑了很久。 林杳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个小时,眼前就只有这条永远走不到头的白色迷宫。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巨大的铁门,灰色的,和四周纯白的墙壁格格不入。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整块冰冷的铁板。 林杳从猛虎背上滑下来,踉蹌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她抬手,风刃呼啸而出。 “鐺!” 风刃劈在铁门上,炸出一串火花。 铁门纹丝不动。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风刃是进化过的。当初在副本,就是靠它直接杀了最后的boss。可现在,劈在这扇门上,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广播忽然响了。 苏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无奈的嘆息。 “林杳,我真的没有恶意。” 林杳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小小的摄像头。 “你不信任我可以,但总会信任陈顏吧?”苏寒的声音很诚恳,“陈顏既然让我救你,就说明我也是好人。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在你昏迷的时候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杳没说话。 “你真的是误会我了。”苏寒顿了顿,“也怪我,没一开始就说清楚。那时候情况太紧急,我只能先控制住你。姐姐的事也是……她太久没见过活人了,太激动。我替她道歉。” 广播里安静了几秒。 “我已经把各种治疗的药和纱布放回那个屋子了。”苏寒继续说,“你可以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明天陈顏就会过来,只需要再待一天,真相就会大白的。” 林杳还是没说话。 苏寒以为自己说动了,语气放鬆了些。 “大家各退一步,好不好?明天陈顏来了,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摄像头后面的苏寒盯著屏幕,等著林杳的回答。 然后,林杳抬起头。 她对著那个摄像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苏寒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如果是第一次经歷游戏的小白,”林杳说,“我还真就信了你的话。” 她顿了顿。 “可惜啊,我能活到现在,可不是光靠天真和运气的。” 风刃从掌心涌出,精准地劈向那个摄像头。 “砰!” 屏幕黑了。 苏寒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 —— 远处。 那个被陈顏派来保护林杳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栋房子的阴影里,盯著远处那个地下室的入口,眉头越皱越紧。 他等了很久。 从林杳衝进去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没有人出来。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 不能是同归於尽了吧? 那个苏寒,可是出了名的不靠谱。仗著自己是陈顏的弟弟,整天惹祸。这次主动替换他接了这个任务,该不会是搞砸了吧? 年轻男人越想越不安。 早知道就不该贪心,要那张卡牌。 这下可怎么和陈头交代啊。 他来回踱步,焦虑得不行。 最后,他一咬牙,朝那个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入口还是那个样子,一扇灰扑扑的铁门,和周围的墙融为一体。他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球。 绿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泛著淡淡的光。 这是他最值钱的卡牌道具【爆破球】,a级,一次性使用,威力巨大。本来是留著保命的,现在顾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小球朝铁门砸过去。 小球撞在门上,瞬间没入铁板,不见了。 然后—— “轰!!!” 巨大的衝击波从门里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碎石飞溅,烟尘瀰漫,年轻男人被衝击波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爬起来,捂住口鼻,朝那个炸开的洞口看去。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一片狼藉。 碎石、钢筋、扭曲的金属,堆成一座小山。可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 它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刺入倒塌的石壁,缠绕著每一块碎石,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那些藤蔓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的一样,一收一缩,发出细碎的、黏腻的声音。 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包裹著什么东西。 一大团。 像心臟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年轻男人握紧了手里的卡牌,慢慢走近。 近了。 更近了。 他终於看清了。 是两个人。 苏寒和……林杳。 第110章 上来就咒人死,也太没素质了吧 他们被那些黑色藤蔓缠绕著,包裹著,像两颗被蛛网困住的昆虫。 血液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渗出来,顺著藤蔓流动,被吸入,然后分流到藤蔓各处。那些藤蔓像血管一样,把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又回流到中心,准確的说是靠右边的位置。 苏寒的方向。 年轻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血,正在往苏寒身体里流。 男人反应过来之后,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了几步。 “苏寒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真是坑死我了。” 他攥紧手里的卡牌,盯著那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藤蔓,脸色越来越白。这么大的动静,必然逃不过陈顏的眼睛。等陈顏来了,他怎么交代? 说他把保护林杳的任务交给了苏寒? 说苏寒这个出了名的老好人,把他坑了? 他越想越慌。 果然。 不到十分钟,陈顏就带著人赶到了。 他扫了一眼那片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往外蠕动的黑色藤蔓,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缩著脖子的年轻男人身上。 “你乾的?” 男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是苏寒……” 陈顏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苏寒?” 男人的声音更小了,囁嚅著解释:“我想著……苏寒脾气好,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再加上他不轻易求人,而且这个任务简单,我就……” “你就把任务交给他了?” 陈顏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男人点头。 “你明知道苏寒是操控师,养了个纸人。” 男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林杳在之前也展现过纸人的能力。” 陈顏往前走了一步。 “这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苏寒,他明显是想吞掉林杳。” 又一步。 “你是怎么敢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陈顏的眼睛。 “我……我就是想著……” “你想什么?” 陈顏的声音忽然拔高。 “那你知不知道,苏寒將自己的姐姐炼製成了纸片人?” 男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不、不能吧……” 陈顏没再说话,对於这种蠢货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他一脚踹过去。 男人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他捂著胸口,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顏走过去,居高临下看著他。 “人呢?” 男人连忙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恭敬地走到陈顏身边。 “已经封了那边。”他说,“遣散了周围的异能者。因为林杳和苏寒的情况太特殊,我们不敢乱动。” 陈顏没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 男人赶紧跟上。 走进那片废墟,连陈顏都愣住了。 那些黑色藤蔓比刚才更多了。 它们从碎石缝里钻出来,缠绕著每一块倒塌的石壁,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区域都罩在里面。那些藤蔓还在蠕动,一收一缩,像活物的呼吸。 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包裹著两团东西。 能够看到两张脸,苏寒和林杳。 陈顏盯著那些藤蔓,眉头紧锁。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藤蔓是谁的能力。 是属於两个人的其中一个?还是—— 第三者的? “吩咐下去。”他沉声说,“这段时间监狱戒严。不得有一个人进入,也不得有一个人离开。” 手下立刻点头。 “另外,上报。找专业人士过来查看情况。” 眾人纷纷散去。 那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看著陈顏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陈头……有没有可能,她们其中有人被感染了?” 陈顏看向他。 “上个感染日没出现感染者,这很不正常。”男人顿了顿,目光飘向那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藤蔓,“除非……”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顏的表情变了。 但他没有把话说死。 “等检测的人来了再说。”他说,“现在说,为时尚早。” 他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 藤蔓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蠕动的动。 是猛地一抽。 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 陈顏瞬间反应过来。 “撤退!” 他大喊,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透明的护盾瞬间撑开,挡在所有人面前。 藤蔓像长了眼睛,疯狂地朝他们抽过来。 第一下。 护盾剧烈晃动,上面出现一道裂痕。 第二下。 裂痕扩大,护盾摇摇欲坠。 第三下。 三层护盾,全碎了。 陈顏咬著牙,准备再加一层。 就在这时。 一道女人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停……”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藤蔓真的停了。 它们停在半空,距离陈顏的鼻尖不到一寸。 然后,它们开始萎缩。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像被抽走了水分一样,迅速乾瘪、收缩、枯萎。它们从碎石上脱落,从石壁上滑下来,最后,全部收进了同一个人身上。 林杳。 陈顏愣住了。 他身后那群手下也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想著替自己找藉口的男人,此刻指著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不是死了吗?” 然后他意识到更不对的事。 “等等,不对,这藤蔓是你的!” 林杳站在废墟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脚。 明明之前还一身伤,浑身是血,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身上的伤口全好了,脸色也红润了,甚至比刚才更有精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力量也变强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藤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暂时能被她控制,就是好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指著她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你才死了呢。” 男人愣住了。 “咱们素未谋面,你一上来就咒我死。”林杳撇了撇嘴,“也太没素质了吧。”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挠头道歉。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刚才看到那个情况,以为、以为你……” 他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是陈顏打断了他。 “林杳。” 他的声音很稳,很沉。 林杳看向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11章 属於人民的守望者 林杳和陈顏对了一下帐,才搞清楚来龙去脉。 “所以,”陈顏皱著眉,看著她,“你真的被感染了,然后控制了感染物,为自己所用?” 林杳想了想,点头。 “应该是吧。” 陈顏沉默了。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感染物是什么?那是能让异能者扭曲、疯狂、失去理智的东西。是连s级卡牌拥有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碰了,还把它收了。 他盯著林杳看了很久。 她说话正常,状態正常,眼神也正常。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跡象,没有任何扭曲的徵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些藤蔓从她身上收回去,他绝对不信这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心里想,“那得需要多么乾净和强大的內心,才能做到?” 反正这种事如果落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不敢打包票能成功。 林杳又让他震惊了一次。 陈顏收回目光,看向旁边那个蜷缩在废墟里的人。 苏寒。 他已经不成人形了。身体乾瘪得如同乾尸,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可他还有呼吸,微弱的、均匀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 陷入深度睡眠。 陈顏指著苏寒:“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杳耸肩。 “不知道啊。” “是你做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醒?” 林杳肯定地回答:“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陈顏无奈了。 他看著林杳那张无辜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杳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指了指苏寒,“你真的是他亲哥哥?” 陈顏瞪圆了眼睛。 “胡说什么?” “他说的。”林杳说,“说你们是亲兄弟,还说什么,就是因为你,他才可以在这里行走自如的,还有这个房子,也是你为了他和他姐姐才创立的。” 陈顏愣了几秒。 他转身,叫来自己手下。一问才知道,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寒是他的弟弟。 只有他这个所谓的“亲哥哥”,一直被蒙在鼓里。 陈顏的脸色变了。 好。 真的是好。 “所有人!准备开会!”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可以回家了。”他转过头对著林杳说,“后面可能会联繫你,询问今天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林杳点头。 陈顏大步离开,开始组织人开会。 —— 林杳被人带了出去。 路过原来那片区域的时候,她看见了不少熟人。 是莉莉安的手下。 那些曾经追著她打、想要做掉她的人,此刻站在路边,愤怒地盯著她。那眼神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恨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林杳停下来。 她转过身,对著那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標准的八个牙齿。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比莉莉安的还甜了几分。 然后就看到,那群人的脸色更黑了。 爽了。 林杳挑眉,转身瀟洒离开。 车子驶出监狱,开进城市。 窗外的景象慢慢变得熟悉起来。街道、店铺、行人、红绿灯。那些以前从不曾在意的东西,此刻看在眼里,竟然让林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人间烟火气。 活著真好。 车子路过一个水果摊,林杳的眼睛亮了。 正是水果泛滥的季节。西瓜、桃子、葡萄、荔枝,一堆一堆摆在那里,红红绿绿,看著就让人流口水。路边叫卖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 林杳的馋虫被勾出来了。 “停一下。”她叫住司机,“送我到这里就行了。” 司机犹豫了。 “可是……” “没事,我自己走。”林杳已经推开车门,“谢谢啦。” “你放心,如果你们头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司机犟不过她,只好点头。 林杳跳下车,直奔水果摊。 整整买了两大兜子。 西瓜、桃子、葡萄、荔枝,塞得满满当当。她拎著两大兜子水果,站在路边,笑得像个傻子。 “太便宜了!”她自言自语,“大爱这个季节的水果!”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拆开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甜。 甜到心里。 她一边走一边吃,嘴角还沾著桃子的汁水,心情好得想唱歌。 酒店快到了。 林杳远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楼下的车。 黑色的,低调,但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她的脚步顿住了。 几次的经验告诉她,明显不对。 她转身就想溜。 可还没来得及迈步,两个人已经拦在她面前。 壮汉。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林小姐,我们领导请你去说话。” 林杳扫了他们一眼。 腰里別著枪。 看来不是一般人。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著走了。 当然了,没忘记边走边吃水果。 见到人的时候,她刚好吃饱了。 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对面坐著一个矮胖的男人,笑眯眯的,有点像庙里的弥勒佛。看见她这副样子,那笑容更和蔼了。 “林杳是吧?” 林杳把水果放下,擦了擦嘴。 “您是?” 男人主动伸出手。 “异能局的,副局长,张重阳。” 林杳差点噎到。 她赶紧握住那只手,用力晃了晃。 “我是林杳!林杳!” 副局长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很出名。” 林杳愣了。 出名? 她干啥了? 副局长没解释,只是示意她坐下。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聊聊?” 他们进了一间安静的屋子。 副局长像个老朋友一样,先问她的情况。 “听说之前受了伤?”他看著她,“可好了?” 林杳点头。 “好了就好。”副局长嘆了口气,“可惜我手下有治疗系,最是擅长。要是早点认识你,就不用受那罪了。” 林杳嘴角抽了抽。 她不太习惯这种热情。 “您来,”她直接问,“不止想说这些吧?” 副局长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一点欣赏。 “你果然聪明。”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她。 “今日来,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林杳愣住了。 “待遇从优。”副局长说,“一切资源倾斜。甚至会有专人照看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 “是正式编制。” “属於人民的守望者。” 第112章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不是和陈顏做同事了? 林杳愣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会这么抢手。 普通大学,普通工作,普通长相。丟进人海里都找不著的那种普通。放在大学生遍地成狗的今天,她连简歷投出去都没人看。 可现在,副局长亲自来找她,邀请她加入官方。 还是正式编制。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存在。她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见那些考公的课,一个卖得比一个火,靠这个发家的都大有人在。 不少人调侃,其实某培训机构才是真的铁饭碗。 如果是之前,她还真就一口答应了。 可经歷了这么多,她学会了犹豫。 “我……”林杳斟酌著措辞,“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先自己待一段时间。” 张重阳副局长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包容和理解。 “明白。”他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微微嘆了口气。 “听说你父亲的情况了?”他看向林杳,“想来你应该很难受吧。” 林杳的嘴角微微一动。 她以为自己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了。从进游戏到现在,关於父亲的事,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可没想到,还是被人挖了出来。 “不想知道。”她的声音冷下来,“他之前酗酒、家暴,伤害了我和母亲。关於他的任何消息,我都不想知道。” 张重阳看著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长辈的宽容。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防备。”他说,“也知道在监狱里发生的事,苏寒的事,確实对你造成了伤害。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顿。 “你放心,我们已经对苏寒做出了处罚。” 林杳看著他。 “哦。” 一个字。 简短,冷漠,没有追问,没有好奇。 张重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点点头,“年轻人,有脾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张重阳先开口。 “原谅我的冒失。”他笑著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林杳没说话。 张重阳看向窗外。 “很多人知道游戏存在的时候,都已经被捲入其中。但他们只是知道,很少人了解真正的规则。” 他顿了顿。 “人们只知道卡牌越多,能力就越强。可不知道一个人的潜力是有限的。很多人控制不住,就会失控。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周围人的行为。” 林杳想起监狱里的魷鱼人。 那个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触鬚乱舞的怪物。 “就比如你在监狱看到的那个感染者。”张重阳说,“就比如……” 他转过头,看著林杳。 眼睛里有一种林杳看不懂的光。 “你的父亲。” 林杳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张重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你不同。”他说,“你控制了感染物。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林杳想起那些黑色藤蔓,想起它们从自己身上收回来的样子。 “你的潜能是无限的。”张重阳说,“或许,你就是解决这场危机的关键。” “人类始终找不到彻底解决游戏的办法。只能与其共存,或者藉助游戏的力量,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嘆了口气,“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他看向林杳。 “所以,先不要忙著拒绝我。或许你可以感受一下。” 林杳蹙眉。 “怎么感受?” 张重阳笑了。 “其实游戏渗透得比你看到的要严重很多。”他说,“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彻底封锁。路过的人都会被捲入。” 他抬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拒绝加入官方,那我就用副局长的身份,邀请你去参加一个游戏。” “只要能够成功瓦解,给你赏金这个数。” 林杳挑眉。 “一百万?” 张重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点狡黠。 “不。” 他说。 “一个亿。” —— 林杳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答应的。 可能是那个数字太刺眼了。 一个亿。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不,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那么多钱。 她也不想答应啊。 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冷静下来,又有点后悔了。 价值一个亿的游戏,那得是什么难度?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趴在她枕头上,看著她。 “想什么呢?” 林杳没动。 “在想,”她说,“一个亿,够买多少水果。” 小灵翻了个白眼。 “你就这点出息?” 林杳没理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答应了就答应了。 一个亿呢。 死了也值。 第二天,林杳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盯著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號码。 周晓雯。 虽然她不缺钱,但周晓雯的辅助能力对她来说是最优选择。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杳杳!” 那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林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繫我!”周晓雯的抱怨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副本里了呢!打了好几次电话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林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边已经继续了。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日子过得有多痛苦!周衍他越来越变態了!以前是逼我练体能,现在倒好,直接找了师傅,他自己也来,两个人轮番折磨我!每天天不亮就拽起来跑步,跑完步打沙袋,打完沙袋对练,对练完还要復盘!” 她喘了口气。 “我现在的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林杳忍不住笑了。 “那不挺好的。” “好什么呀!”周晓雯哀嚎,“我都快成金刚芭比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对了对了!我前两天进了一个副本!鬼新娘的!” 林杳挑眉。 “然后呢?” “然后我靠自己找到了线索!” 第113章 五人小队集结成功 周晓雯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是没看见,那个副本可难了,好多人都死了。我一开始也害怕,后来想起你说的,要多观察多思考。我就观察,就思考,最后真让我找到了关键线索,通关了!” “厉不厉害!” 旁边传来一个男声,冷颼颼的。 “厉害什么厉害,差点死在里面。回来哭了一晚上。” 周晓雯气急败坏地喊:“周衍你给我闭嘴!” 她跑远了,气喘吁吁的,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电话。 “那傢伙太討厌了。不管他。”她问,“杳杳,你那边怎么样?” 林杳沉默了两秒。 “还行吧。”她说,“进了一个副本,又进了一个副本,然后被关进监狱,差点死了,又活了,又被一个副局长找上门。” 周晓雯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杳笑了。 她简单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那个副局长请我去参加一个游戏。”林杳说,“只要成功瓦解,给一个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晓雯的声音炸了。 “多少?!” “一个亿。” “一个亿!” “嗯。”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亿——!” 周晓雯的尖叫震得林杳耳膜疼。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会答应!”周晓雯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可是一个亿啊!一个亿!我虽然不缺钱但那是,一个亿啊!”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那你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杳笑了。 “想一起吗?” “想!” 周晓雯的回答快得像闪电。 “你等著!我马上过去找你!” 电话掛断了。 林杳看著手机,嘴角还掛著笑。 她开始盘算下一个。 除了周晓雯,她游戏里的朋友不多。如果非要算的话,胖哥张浩算是一个。 那个疯人院副本里並肩作战过的胖子。 林杳翻出那个很久没拨的號码,按下通话键。 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的时候,“林妹妹!” 那嘹亮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比周晓雯的还响。 “可想死我了!” 背景音很嘈杂。电子游戏的音效,还有人在骂街。 “你他妈会不会玩!往左往左!哎呦我去!” 张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回来,显然是在骂游戏里的人。 “等著!我林妹妹的电话!你们先死一会儿!” 他跑远了,喘著粗气。 “林妹妹,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林杳直接说了。 参加一个游戏,一个亿,到时候平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浩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明显正经了不少。 “什么钱不钱的。”他说,“林妹妹一句话,我胖子赴汤蹈火!” 林杳笑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张浩刚想掛电话,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默进游戏了。”他说,“前几天的事儿。不然可以一起。” 林杳愣了一下。 李默。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男人。 “希望他没事。”她说。 “那肯定。”张浩笑,“那傢伙命硬著呢。” 电话掛断了。 林杳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三个人。 够用了。 结果第二天,集合的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还在举著手机直播的道士。还是那身道袍,头髮乱糟糟的,对著镜头挤眉弄眼。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点刺激的!別走开!” 而另一个,林杳看著那张冷冰冰的脸,愣了一下。 周衍。 周晓雯的哥哥。 周晓雯一看见林杳,立刻跑过来抱怨。 “杳杳!我哥非要跟过来!”她一脸不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他看著!而且他没接到邀请,去了也是白去!” “杳杳,你快跟他说,快让他回去!” 林杳看向周衍。 周衍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的確是这样的。”林杳说,“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入游戏。” 周衍看著她,没说话。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牌。 那卡牌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忽然爆出一团火焰。火焰迅速凝聚,成形,最后化作一把宽大的刀。刀身通红,火光流转,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周衍握住刀柄,轻轻一挥。 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周晓雯的嘴张成了o型。 “之前你不见了几天,不是说是出差去国外了吗!”她尖叫,“你骗我!” 周衍没理她。 他只是看著林杳。 “现在,”他说,“有资格和你们一起了吗?” 林杳沉默了两秒。 “有。” 当然,出於安全考虑,林杳还是把话说在前面。 “这次游戏难度可能和你之前玩的不一样。”她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万一出现意外情况,可能会死的。” 周衍只是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杳注意到,他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周晓雯立刻凑过来:“那正好!要死我也要和杳杳死在一起!” 周衍的眉头忽然舒展。 他看向林杳,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不用担心。”他最后说,“既然来了,就是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们无关。” 胖子和道士姍姍来迟。 胖子一看见林杳,那满脸横肉立刻挤成一朵花。 “林妹妹!” 他大步跑过来,喘著粗气。跑到跟前才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一个人,周衍。 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身形頎长,面无表情,像个刚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胖子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这张脸。 上次多亏了周衍,他们才能被捞出来。那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这……这位帅哥也去?”他指著周衍,问林杳。 林杳点头。 胖子立刻激动了。 “那太好了!”他拍著胸脯,“帅哥放心,一切体力活都交给我就行了!绝对让你们体验贵宾级待遇!” 周衍看著他,没说话。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胖子挠了挠头,不出意外的,依旧有点尷尬。 第114章 苟家村 道士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他举著手机直播,镜头扫过眾人。扫到周衍的时候,直播间突然炸了。 “臥槽!那是周衍?” “周家那个周衍?” “国內顶级豪门那个周衍?” “他怎么会在这儿!” 弹幕刷得飞快,道士都看傻了。 他那个零零星星几百人的直播间,一下子涌进来几千万人。火箭、跑车、嘉年华,礼物刷得屏幕都卡了。 道士的眼睛都直了。 “这位周哥……”他喃喃,“何方神圣啊?” 那些弹幕告诉他答案。 周家。国內顶级家族。周衍,继承人。名下產业无数。实打实的霸道总裁。 还有人刷“求籤名”“求收留”“在线求职”。 道士看得直流口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正打算趁机捞一笔,屏幕突然黑了。 直播中断。 他刷新,进不去。换號,进不去。换小號,还是进不去。 所有號,同时被封。 道士的脸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衍。 那人正低著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道士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还是別惹这大神为好。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原本周衍打算出车。 但张副局长说他有安排。 几个人等了又等,终於等到了那辆车。 一辆加长豪车,通体漆黑,鋥亮反光,停在路边像一艘陆地游艇。 胖子和道士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凑过去,左摸摸,右看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林妹妹,你见过这车吗?”胖子问。 林杳摇头。 开玩笑,她比他们还穷。这种车,她只在短视频里见过。 几个人钻进车里,东张西望,嘖嘖称奇。 只有周晓雯和周衍是冷静的。 周衍甚至微微蹙了蹙眉,脸上带著明显的嫌弃。 周晓雯凑到林杳耳边,小声说:“杳杳,我哥不是针对你,只是他之前的车比这个高级多了。上亿的那种,这种车应该只配给司机用的,所以他才脸有点臭。” 车里瞬间安静了。 胖子和道士对视一眼,又看向林杳。 林杳也看著他们。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妈的,有钱真好。 然后胖子和道士默默收回了乱摸的手,乖乖坐回去,一动也不敢动。 托周氏兄妹的福,车子一路都很安静。 地方出奇地远。 开了整整一天,几个人在车里顛得七荤八素,腰酸背痛。就在林杳以为终於到了的时候,车停了。 “到了?”胖子揉著眼睛坐起来。 接待的人回过头,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 “还没。得换车。” 换车? 林杳还有点期待,以为要换什么更高级的豪车。结果跟著那人走进车库,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破破烂烂的麵包车。 车身灰扑扑的,车门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轮胎上糊满了泥巴,后视镜用胶带缠著。停在那儿,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几个人齐刷刷沉默了。 接待的人乾笑两声。 “那个……得进村子。那边的路不是很好走,都是山路,好车没法开。”他指了指那辆麵包车,“只有这面壳子是最抗造的。只能委屈几位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认命地爬了上去。 好在里面放了不少物资。矿泉水、方便麵、压缩饼乾、急救包,堆得满满当当。 接待的人还贴心地给了地图。 “山里信號不好,没导航,只能看纸质地图。”他把地图递过来,“標註红圈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林杳接过地图,展开。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全是无名的山路。弯弯曲曲,像一团乱麻。粗算一下,至少开两天。 胖子当时就怒了。 “开什么玩笑!”他把地图往车座上一拍,“我们开了整整一天,还要再开两天?!” 他抬头就要找那个接待的人理论。 可抬头一看—— 人没了。 车门外面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胖子:“……” 道士幽幽地开口:“任务完成,有人会接我们的。他是这么说的吧?” 林杳点头。 胖子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才吐出来。 指望周家兄妹开车是不可能的。 周晓雯那技术,能把车开进沟里。周衍那身份,开破麵包车也不合適。 林杳主动提出:“我来开吧。” 胖子和道士立刻严词拒绝。 “不行不行!” “有两个大老爷们在,哪能让女生上场!” 胖子把林杳往后座一塞,自己坐进驾驶座。道士坐副驾驶,两个人轮班开。 於是,又顛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 他们终於到达了地图上標註红圈的地方。 荒郊野岭。 什么都没有。 林杳站在车边,看著四周光禿禿的山和杂草丛生的荒地,陷入了沉思。 “张副局不会骗我吧?”她喃喃。 周晓雯凑过来:“有可能。” 胖子也凑过来:“一个亿呢,不至於吧?” 道士举著手机转了一圈,信號格始终是空的。他悻悻地收起来,嘆了口气。 还是周衍冷静。 “休息一下。”他说,“下午再过去。” 几个人確实累了。连续三天舟车劳顿,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杳和周晓雯负责洗菜。胖子掌勺,道士打下手,把剩下的食材全都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部队火锅,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飘出老远。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整装待发。 林杳走在最前面。 一步踏进那个红圈標註的范围,天地瞬间变换。 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 村庄笼罩在淡淡的黑雾里,像蒙著一层薄纱。天上掛著一轮血色的月亮,又大又圆,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林杳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旁边站著周衍。 其他人,不见了。 “看来是分散了。” 林杳蹙眉。 不对劲。 “感觉到什么了?”周衍问。 林杳抬头看著那轮血月。 “这个月亮。”她说,“不正常。” 周衍点头。 “还有,”林杳看向那个村庄,“村子有点过於安静了。” 太安静了。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没有炊烟。像一座死村。 两个人顺著村口往里面走。 走近了,才看清村口的牌匾。 “苟家村。” 第115章 红月 林杳念出来。这个姓氏还挺奇怪的。 周衍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把林杳护在身后。他侧过身,让她站在自己隨时能够到的位置。 和之前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林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正准备进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汽车引擎的轰鸣,人的喊叫,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杳回头。 一个车队,正往这边开。 好几辆越野车,浩浩荡荡地驶进村子。道路狭窄,其中一辆车拋锚了,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把路堵了一半。 领头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男人。 穿著牛仔服,戴著墨镜,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靴子。他走到那辆拋锚的车边,抬脚踹了一下轮胎。 “什么鬼地方!”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迴荡。 “不是说这边能找到金子吗?骗人的吧?老子一个子儿都没见到,还赔了一辆车!” 手下赶紧凑过去,陪著笑脸。 “老板,应该快到了。地图上標的就这附近。” “快到了快到了,你他妈说了八百遍了!” 男人骂骂咧咧,一抬头,看见了村口站著的两个人。 林杳和周衍。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喂!”他抬著下巴,拿手指著林杳,“你们是谁?这儿是哪儿?” 林杳没说话。 男人更不耐烦了。 “哑巴了?问你们话呢!”他往前逼了一步,“带我们进村子!快点!”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身后那群手下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面色不善。 “要是不带——” 男人冷笑一声。 “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给剁了餵狗。” 林杳和周衍对那个男人和手下的叫囂视若无睹。 林杳甚至还和周衍閒聊起来。 “这几个人,”她扫了一眼那个被手下称为“虎哥”的领头人,“看著傻头傻脑的,不会是新人吧?” 周衍眼神冷冽地扫过去。 “可能是。” 林杳感慨:“那真惨。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村子里走。 虎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人这么忽视,还是当著自己小弟们的面! “给我把他们抓回来!” 他暴跳如雷,指著林杳和周衍的背影。 “我今天还就不信了,治不了你们两个!” 小弟们对视一眼,硬著头皮围了上去。 然后—— 一道炙热的光猛然闪过。 太快了,快到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等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弟已经惨叫起来。他捂著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往后倒去。那只胳膊,齐刷刷断掉,掉在地上,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周衍单手拎著那把火焰繚绕的宽刀,眼神冷得像冰。 “不想死的,”他说,“就待在这里別动。” 他扫了一眼那群嚇得面无人色的小弟。 “若是敢进村子,”他的声音更冷了,“杀了你们。” 小弟们连连后退,拼命点头。 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虎哥的脸涨得更红了。 他不信邪。他一个当老大的,还能被一个小白脸嚇住? 他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小弟,大步往前走。 下一秒,那把炙热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肤,脖子上的皮肤瞬间被烤得捲曲起来。一阵焦臭味飘散,虎哥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怕。 怕面前这个人真的动手,把他杀了。 “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了吗?”周衍问。 虎哥拼命点头,脸上的狠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 “明白明白!大哥放心!我们绝对不进村!就在外面等著!” 周衍盯著他看了两秒。 確定他是真的怕了,才慢慢抽回刀。 刀在他掌心转了一圈,瞬间消失不见,像从未存在过。 那群小弟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林杳和周衍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黑雾里,他们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刀怎么好像凭空出现的?” “还有火!一直没灭!那是什么东西!” 虎哥脸色难看,捂著被烫伤的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个不长眼的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虎哥,咱们……进去吗?” 虎哥一脚踹过去。 “怎么?这么盼著我去死?” 小弟被踹翻在地,捂著肚子不敢吭声。 “想死的都给我滚进去!”虎哥指著村口,“我绝不拦著!” 眾人面面相覷,都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敢进去。 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弟忽然皱起眉头,盯著村口那块牌匾看了很久。 “苟家村……”他喃喃,“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了很久,忽然脸色一变。 “我想起来了!有个帖子,说这里可是鬼村!”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刮来,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眾人脸色都变了。 虎哥也慌了。 “他娘的,真邪门。”他咬了咬牙:“撤!” 手下们如蒙大赦,纷纷往车里钻。 可车子发动之后,开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村口那块牌匾,依旧冷冷地立在那里。 再开。 又回到原点。 再开。 还是原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逼著他们必须进去。 虎哥的脸色彻底白了。 “虎哥,这可怎么办?”手下们围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 虎哥看著那块牌匾,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给自己壮胆。 “怕个屁!”他的声音有点抖,“就会自己嚇自己!等著就行了!那两个人迟早出来!” 话音刚落,村口的大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眾人立刻戒备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傢伙。 雾气散开,露出一个佝僂的身影。 是个阿婆。 年纪很大了,穿著色彩鲜艷的苗族服饰,银饰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她脸上带著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阿婆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村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外面冷,进里面吧。村子正好有空地方,吃口热乎饭。” 虎哥警惕地看著她。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人的警告。 “不用了。”他强挤出一个笑容,“车里舒服,不麻烦了。” 阿婆还是笑著。 “村子里今日有人成婚。”她说,“热闹著呢。” 她顿了顿。 “邀请大家一起。” 虎哥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掛在半空,那红色更深了。 谁家好人家,大晚上成婚的? 第116章 成为圣女 林杳和周衍踏进村子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里面是苗寨特有的街景。吊脚楼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摇晃。街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杳和周衍对视一眼。 默契的抬脚往里走。 集市上热闹得很。卖山货的,卖布匹的,卖小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奇形怪状的银饰、顏色诡异的药草、用兽骨做成的掛件。 林杳的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一串手炼。银色的链子上坠著一个小小的月亮坠子,月亮是暗银色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衍注意到了。 “喜欢?” 林杳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还没等她说完下一句,周衍已经走到摊位前,掏出钱递过去。 林杳瞪圆了眼睛。 周衍接过手炼,转身递到她面前。那动作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杳看著他。 周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只是说:“没几个钱。喜欢拿著就好。” 他把手炼塞进林杳手里,转身就走。 可微微泛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林杳倒是没多想。她拎起手炼看了看,隨手戴在了手腕上。 银色的坠子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的是,四周的村民,都看在眼里。 在林杳戴上手炼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扫过来。那些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种兴奋的神色。 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杳和周衍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弯,忽然衝过来一个女孩。 那女孩一把拉住林杳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终於找到你了!” 林杳愣住了。 “家里人都找你找疯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女孩不由分说,拽著她就走,“快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们横插进林杳和周衍之间,硬生生把两个人挤散了。 几乎是瞬间,周衍就看不见林杳了。 他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动手。 可那些人像早有准备一样,同时围上来。周衍这才发现,这些人几乎人人都会点功夫。虽然不强,但架不住人多,又配合默契,一时竟把他缠住了。 等他把最后一个人踹开,回头再看,林杳已经消失了。 周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留手。 下一招就下了死力,直接把一个人打趴下,拎著领子把人提起来。 “人呢?” 那人被他掐著脖子,脸憋得通红,哭丧著脸喊:“周衍!你怎么打人啊!” 周衍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亏得我还拿你当兄弟,特意换了活儿来告诉你好消息!你倒好,上来就打!招招都是死手!” 周衍懒得听一个npc废话。 “不想死就快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耐心有限。” 那人赶紧捂住头,委屈地喊:“等等,別打了,我说还不行吗!” 他喘了口气。 “小姐自然是回寨子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周衍,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小子真是有福气。”他说,“一个给林家养蛊虫的小蛊师,竟然能得到圣女的喜欢。小姐为了你连家也不要了,老爷这是心疼小姐,不想著小姐和你一个穷小子吃苦,没办法只好点头。” “这不,今夜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著周衍,小声嘀咕:“我差哪儿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好看能当饭吃吗?” 周衍缓缓鬆开手。 成婚? 他和林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周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排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体验过。 想不明白。 也不愿去想。 他冷著脸,看著地上那个人。 “带我找她。” 那人翻了个白眼。 “找圣女?就是马上要成婚了,也不能这么心急啊!”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先收拾一下。洗漱换一身乾净衣服。老爷和夫人都给你准备好了。” —— 府內灯火通明。 处处都是红色。红灯笼,红绸缎,红窗花,连地上的青砖都映著红光。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带著笑。 林杳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有点陌生。 头上戴著沉甸甸的银饰,身上穿著层层叠叠的嫁衣,脸上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她从没这样打扮过。 身后几个阿婆还在笑著伺候,七手八脚地帮她整理。 “小姐真好看。” “圣女就是圣女,穿上嫁衣更美了。” 林杳看著镜子里那张被脂粉掩盖的脸,忽然开口。 “阿婆,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后面那个正在帮她梳头髮的阿婆手顿了顿。 “小姐想问什么?” “我为什么要逃婚?” 阿婆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姑爷两情相悦,怎么会逃婚?” 林杳盯著镜子里的阿婆。 “那为什么刚才那个丫头说『终於找到我了』?听那语气,像是找了很久。” 阿婆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另一个阿婆赶紧接话:“小姐记错了。是小姐贪玩,出去逛集市,丫头找了一圈才找到。什么逃婚不逃婚的,多不吉利。” 林杳没说话。 她看著镜子里那几个阿婆的表情。 不自然。 太不自然了。 她换了个问题。 “我从小就因为蛊虫天赋被选为圣女,对吗?” “对对对。”阿婆们连连点头,“小姐天赋异稟,百年难遇。” “那圣女不是不能成婚吗?” 阿婆们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其中一个嘆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老爷的病。”她压低声音,“老爷得了怪病,命不久矣了。林家香火不能断送,这才……” “什么病?” “不知道。”阿婆摇头,“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出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眼见著就不行了。” 林杳蹙眉。 “什么时候得的?” “也就这半年的事。” “那我选周衍,是因为喜欢他?” 阿婆们对视一眼。 “那当然。”一个阿婆笑著说,“小姐为了姑爷,可是连命都不要了。当初族长反对,小姐跪在祠堂三天三夜,差点把自己跪死。” 林杳沉默了。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这个“圣女”对周衍的感情,绝不是一般的深。 可为什么她感受不到? 一点都没有。 第117章 嗩吶起,纸钱落 林杳坐在屋內,四周人来人往。 压根没机会逃走查看。 盖头被盖上,眼前只剩一片红。有人牵起她的手,引著她往外走。 明明是喜事,可一路上安静得诡异。 只能听见脚步声。沙沙的,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一个人走出来的。 林杳屏住呼吸,仔细听。 脚步声很多。不止一个人。可没有任何人说话。 直到到达大厅,她才终於听见了人交谈的声音。 很小。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又一个圣女。”一个声音说,“真倒霉。” 另一个声音接话:“估计又是老故事了。找个失忆的姑娘,骗她是林老爷的女儿,是圣女,和人成婚。” “那林老爷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正说著,似乎是发现有人过来了,声音戛然而止。 林杳蹙眉。 假女儿? 这家人到底要做什么? 她被推到中央。牵著她手的阿婆鬆开手,走了。 就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林杳偷偷抖了抖手。一个小纸片从袖口滑落,落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刚想抬头,看清对面坐著的人长什么样,身边传来动静。 有人站到了她旁边。 林杳轻声问:“周衍?” 没有回应。 “是你吗,周衍。”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声音。 林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她想错了?这个“周衍”只是同名而已?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 不是喜乐。 是丧乐。 嗩吶的声音尖厉刺耳,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漫天飘下纸钱,白地,纷纷扬扬,落在她的盖头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脚边。 喜娘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一拜天地——” 林杳没动。 “二拜高堂——” 还是没动。 嗩吶声忽然尖厉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林杳的身子猛地一僵。 不对劲。 她的腿不受控制了。 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操纵著,僵硬地转向某个方向,对著那轮透过屋顶能看见的血月,弯下腰,拜了一下。 然后,又被那股力量带著,转向高堂的方向。 林杳的牙咬紧了。 开玩笑。 她自己的爹都没拜过,让她拜一个陌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做梦! 下一秒—— 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 “轰!” 尖厉的嗩吶声戛然而止。 那股控制她的力量瞬间消失了。林杳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把扯下盖头。 眼前的一切,让她愣住了。 四周全是纸扎人。 白地,红的,黄的,一个个立在那里,脸上画著夸张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喜娘是纸扎的,宾客是纸扎的,连那些吹嗩吶的乐师都是纸扎的。 而身边的,是一个和周衍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穿著苗族的衣服,同样冷峻的眉眼,唯一不同是张脸是纸糊的。苍白,僵硬,没有生气。 小灵从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本大爷看了一圈!”它喘著气,“整个院子里没一个人!真瘮人!” 它跳到那个纸扎的周衍身上,仔细端详。 “雕得真像。”它评价,“可惜是死物。还没点睛呢。” 林杳也注意到了。 五官都有了,唯独眼睛是空白的。两个黑洞,什么也没有。 她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 “非要弄这么一场,”她说,“到底要做什么?” 小灵歪著脑袋想了想。 “没准儿一开始是看你太弱了想抓你。”它分析,“可是后来本大爷现身了,他们就都怕了,落荒而逃了唄!” 林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干活。”她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检查。肯定有线索。” 小灵立刻蔫了。 “你这是压榨,我才刚回来……” “不去?”林杳挑眉,“行啊,那等回家你也別想看电视了。” 小灵浑身一抖,立刻精神了。 “本大爷这就去!” 它嘟嘟囔囔地跑了,什么“就知道拿电视威胁人”“本大爷好歹也是史诗级存在”之类的话飘回来。 林杳没理它。 她按照记忆,往自己之前待的那间屋子走。 还没走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院子的建筑,太诡异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 那些房子的排列,不是普通的横平竖直。它们错落有致,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八卦阵? 林杳翻身上了屋檐。 从高处看,更明显了。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那些房屋、走廊、庭院,全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而前厅,那个成婚的地方,正好是阵眼。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是为了困死她? 还是想让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她扫视四周。 周晓雯,胖子他们呢? 她转过身,看向院子外面。 一片安静。 一片漆黑。 只有那轮血色的月亮掛在天空,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里。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活人了。 屋子內没什么线索。 林杳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床底都没放过。衣柜、梳妆檯、甚至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全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话。 可一屋子的纸扎人和满地的纸钱,这地方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林杳又去了其他屋子。 一间,两间,三间。 全都一样。 家具齐全,摆设整齐,连灰尘都没有。像是刚被打扫过,等著人来住。 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灵也从另一边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一无所获。”它摊开纸片手,“本大爷连地缝都钻进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林杳沉默了。 她看著小灵那副累得够呛的样子,乾脆懒得走路了。 “变老虎。” 小灵瞪圆了眼睛。 “你当本大爷是什么?交通工具?” “变不变?” 小灵瞪著她。 林杳也看著它。 三秒后,小灵认命地嘆了口气,“噗”地一下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 林杳翻身骑上去。 “往外面走。” 老虎迈开步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著。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两边的纸扎人还立在原地,脸上画著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们经过。 林杳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你说其他人在干什么?” 老虎闷声闷气地回答:“谁知道呢。没准儿也在成婚。” 林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可真是……”她顿了顿,“太巧了。” 第118章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 周衍被人领著,走过长长的走廊。 眼睛上蒙著一条红色的绸缎。红色的,喜庆的顏色,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见外面隱约的光。 全靠听。 脚步声。呼吸声。远处若有若无的乐声。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 她们簇拥著他,推著他,引著他往前走。有人拉著他的手,有人整理他的衣襟,有人在他耳边低语著什么。那些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周衍的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他用手按压了一下胸口。 深呼吸。 冷静。 终於停下了。 嗩吶声响起,尖厉刺耳。他被人按著,对著某个方向弯腰,再弯腰。满地的纸钱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然后,他被送进了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近。 就在身边。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软,很凉。 周衍的心又跳了起来。 “不要摘绸缎。”那人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柔柔的,“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周衍没动。 “你猜我是谁?”那人笑著,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猜对了,有奖励。” 周衍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刀光一闪。 “轰!” 红色的绸缎被斩成两半,飘落在地。周衍睁开眼睛,手里握著那把火焰繚绕的宽刀。 地上,躺著一具被砍成两截的纸扎人。 画著笑的脸上,还残留著那种诡异的温柔。断口处,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架。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红色的绸缎还在飘落。 看到地上东西的瞬间,周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黑。 —— 林杳走出了林府。 外面的情况和刚才看到的,大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热闹的街市,此刻一片死寂,整个村子都好像荒废了几十年。 杂草从石缝里疯长,有半人高。青石板路面被野草撑裂,东一块西一块。两旁的吊脚楼歪歪斜斜,窗框陈旧得发黑,用手指轻轻一碰,木屑就簌簌往下掉。 林杳凑近一扇窗户,往里看。 里面还有生活过的痕跡。 一张歪倒的桌子,上面摆著几个落满灰的碗。墙角掛著一件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灶台上还有一口锅,锅底有一个洞,锈得通透。 像是主人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杳沿著街道往前走。 每经过一个院子,她就往里看一眼。有的院子里还晾著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有的院子里停著一辆独轮车,车把上长出了蘑菇;有的院子里放著一把摇椅,风一吹,咯吱咯吱地响,好像还有人坐在上面。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主题的乐园。 走著走著—— 忽然停了。 小灵不动了。 林杳被顛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小灵就“噗”地一下变了回去。 林杳直接跌落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嘶,你干嘛!”她爬起来,揉著屁股,“故意摔死我是吧?” 小灵没说话。 它缩在林杳脚边,那张纸片做的身子抖得厉害,纸片哗啦啦响。 林杳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小灵这样。 “怎么了?” 小灵抬起纸片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边……有虫子。” 林杳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 墙上,绘著一个图案。 一只周身漆黑、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被画在墙上,活灵活现,像下一秒就要爬出来。 不—— 不是画。 是冻在墙里的。 林杳凑近看。那虫子被一层透明的什么东西封在墙里,触鬚、翅膀、六条腿,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它保持著爬行的姿势,像被定格的瞬间。 “这是……”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蛊虫?” 她低头。 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 紧接著,又一只。 越来越多。 它们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地砖下钻出来,从杂草根处钻出来。漆黑的,小小的,密密麻麻。 林杳头皮一麻。 小灵那个没出息的,直接“嗖”地一下缩进了卡牌里。 “没出息的东西!”林杳骂了一句,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扫过,一排虫子被切成两半。 可更多的涌上来了。 那些虫子爬行的声音很轻,但太多了,匯成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 林杳看著那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它们叠在一起,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有的爬到同伴的尸体上,停下来啃食,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被啃完的尸壳裂开,从里面又钻出更小的虫子,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炸。 林杳强忍著噁心,一道道风刃挥出去。 可虫子太多了。 杀了一排,又来一排。杀了十排,又来二十排。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往前涌,往前爬。 林杳边打边退。 退到边缘。 无路可退了。 身后是一堵墙。墙上也爬满了虫子,黑压压一片,像蠕动的活物。 林杳咬了咬牙。 她將风刃匯聚成一股,衝著虫潮最薄的地方衝出去! “轰!” 风刃炸开,虫子被掀飞一片。一条路,出现了。 林杳抬脚就冲。 可刚跑两步,那些虫子就已经合拢了。它们爬得太快,从两边涌过来,把那条路重新填满。 林杳只能再次冲开。 再跑。 再合拢。 再冲。 反反覆覆。 林杳的手已经抖麻了。 那些风刃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慢。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每挥一刀都要咬著牙。 可她不敢停。 被蛊虫咬一口,想想就浑身难受。 主要是,真的噁心啊。 那些虫子爬过的痕跡,黏腻腻的,发著腥臭。有的虫子腹部鼓起,一鼓一鼓的,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有的虫子一边爬一边產卵,白色的卵掉在地上,很快就孵出更小的虫子,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林杳快吐了。 她忽然想起藤蔓。 那个在监狱里莫名其妙长出来的东西。后来一直没用过。 不如现在试试。 她抬起胳膊,对著半空轻轻一点。 一根藤蔓从掌心甩了出去! 第119章 够凑好几桌麻將了 黑色的,手臂粗细,顶端带著尖刺。它横扫出去,像一条鞭子,直接把一排虫子抽飞。那些虫子被抽中的瞬间就碎了,浆液爆开,溅得到处都是。 比风刃快。 比风刃猛。 林杳眼睛一亮。 她挥舞著藤蔓,一边抽一边往前冲。藤蔓像活的一样,在她周围旋转飞舞,把涌上来的虫子全部抽飞。 快了。 快了。 就在她即將衝出虫潮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在左边。 林杳转头。 是一个小孩。 穿著苗族的衣服,站在一间院子的门口。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正偷偷看著她。 这破地方还有活人? 林杳一愣。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那小孩转身就跑,消失在院门后面。 林杳毫不犹豫,朝那个方向衝过去。 藤蔓开路,虫子四溅。 等她衝到那间院子门口的时候,小孩已经不见了。 院子里空空的。 可林杳注意到,这个院子,没有虫子。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到了院门口就停住了。它们在外面爬来爬去,却一步也不敢踏进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恐惧。 林杳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蠕动的虫潮。 思考了一秒,果断衝进了院子。 院子依旧荒败。 杂草丛生,墙皮剥落,窗框歪斜。和外面那些废弃的屋子没什么两样。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到了院门口就停住了。它们在门槛外面爬来爬去,叠在一起,越堆越高,竟然形成了一堵虫子的高墙。 黑压压的,蠕动著,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杳盯著那堵墙,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可她没鬆气。 因为一样东西惧怕的,往往是更恐怖的东西。 能让这些疯狂的蛊虫止步不前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这院子里,藏著什么? 林杳转过身,开始仔细观察。 很普通的院子。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根堆著些破烂的农具。正对面是一间正屋,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片漆黑。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恐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门缝里,往外看。 林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推门。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推开查看。”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杳猛地回头。 对面站著一个人。 一身白色的苗族衣服,料子很好,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细长的眼睛,笑眯眯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白。他胸口別著一朵红色的绸缎花,明显是新郎打扮。 更奇怪的是,他肩膀上停留著一只鸽子。 纯白的,羽毛光滑,红色的眼珠正盯著林杳。 见林杳看过来,男人笑了笑,抬手把那朵绸缎花取下来,隨手扔到地上。 “见笑了。”他说,“刚刚结束一场婚礼。” 他指了指林杳。 “想来姑娘也是吧?”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身繁琐的嫁衣早就被她扔了,只穿著里面的单衣。但脸上的妆还在,红唇,眉描得又细又长。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男人。 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也是玩家。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林杳问,“我怎么没听见你的声音?” 男人笑了。 他指了指肩膀上的鸽子。 “嘭”的一声轻响。 鸽子不见了。 男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是我的异能。能变成鸽子。” 林杳转过头。 他已经站在了三米外的地方,依旧笑眯眯的。 “我叫白帆。”他说,“以前是个魔术师。” 他看著林杳,等著她自我介绍。 “林杳。”她说,“打工人。” 白帆愣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打工好啊。生活规律,还有钱花。” 林杳回头,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没话说了么?” 话音刚落,一道风刃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 林杳的眼睛冷得像冰。 “你。去开门。” 白帆依旧笑呵呵的。 “林小姐脾气真大。”他说,“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怎么动刀动枪的?这样不好。” 林杳没理他。 风刃又往前送了一寸。 白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去,我去。” 他慢悠悠地朝那扇门走去,脚步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始终没变。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其实林小姐不用担心。”他回过头,“待会儿自然有人会为我们开路的。” 林杳蹙眉。 白帆朝院门口扬了扬下巴。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吵闹起来。 几个人影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拍打著身上。那些虫子还掛在他们衣服上,头髮里,甩都甩不掉。有人被咬了,捂著脸惨叫;有人被咬了一腿,走路一瘸一拐。 正是虎哥那伙人。 他们衝进院子,疯狂地拍打著身上的虫子。拍下来的虫子在地上挣扎,很快就被后面涌进来的同伴踩碎。 虎哥被咬得最狠。 整张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睛挤成两条缝,嘴唇厚得像香肠。如果不是他那骂骂咧咧的態度,林杳还真没认出来。 “那个死阿婆!”他一边拍一边骂,“带的什么路!再见到她,老子非杀了她不可!” 他喘著粗气,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的两个人。 之前门口见过的姑娘,还有一个……白衣服的男人。 虎哥愣住了。 他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在林杳和白帆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怎么……这么快就换人了?” 林杳微微蹙眉。 “不是让你留在村子门口吗?” 虎哥浑身一抖。 他可是见识过周衍的厉害的。那个拿刀的男人,砍人胳膊跟切菜似的。虽然没见过这个女孩出手,但他下意识觉得,她比那个拿刀的还可怕。 “我、我也不愿意啊!”虎哥哆哆嗦嗦地解释,“碰上个奇怪的阿婆,非要邀请我们进村子,说谁举行婚礼。我们不想进,她就——” 他咽了口唾沫。 “她就变成猫脸嚇唬我们!” 林杳无语了。 本来想著少点人进来,降低点难度。这下好了,全来了。 够凑好几桌麻將了。 第120章 终於轮到我了! 白帆在旁边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眯眯地说:“那就进去休息一下吧。都累坏了。” “也对。”虎哥那脑子早就被嚇傻了,听见有人让休息,二话不说就要往里走。 下一秒,风刃抵在了白帆脖子上。 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你。现在立刻进去。” 白帆愣了一下。 “不然,”林杳说,“废了你。” 白帆看著她,脸上那种笑眯眯的表情终於有了点变化。 “你確定?” 林杳点头。 白帆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多了一点什么意外。 “好。”他举起双手,“我去。”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 路过虎哥身边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道光。 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意。 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个奇怪的雕塑。 通体漆黑,造型扭曲,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邪门。它蹲在屋子中央,像一只巨大的蟾蜍,又像一个人形的怪物。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它身上,把那黑色照得更加诡异。 “见过没?”林杳问。 白帆摇头。 “没见过。”他说,“但看著不对。” 林杳当然知道。 她乾脆没让虎哥那几个人进来。几个人还垫著脚,使劲往里看。看见林杳瞪过来,立刻假装看天,看地,看旁边的杂草。 只有一个人没假装。 是个瘦小的男人,一直挤在最前面,盯著那个神像,眼睛一眨不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忽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对著神像开始朝拜。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嘴里还念叨著什么。 “蛊王万岁……圣女……” 声音含混不清,听不真切。 可林杳却心惊了一下。 虎哥也愣了。 “喂!你干嘛呢!”他衝过去,想把人拎起来。 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那人抬起头,对上一双赤红的眸子。 下一秒,“噗”的一声轻响。 那男人整个人炸开了。 不对。不是炸开。是崩解。从里到外,瞬间变成了一堆虫子。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在地上蠕动,爬行,然后四散开来,消失在废墟的缝隙里。 虎哥嚇得吱哇乱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啊——!!!” 那堆虫子留下的衣服还堆在地上,空荡荡的,像一个被脱掉的壳。 眾人全嚇傻了。 有人腿软,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捂著嘴,拼命忍住尖叫。有人已经开始发抖,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他……” 林杳站到他们面前。 “不想死的,”她说,“就乖乖听话。” 她扫了一眼那群人。 “看了不该看的,动了不该动的,就会变成他那样。” 眾人拼命点头。 这回是真的怕了。 莫名其妙来到这鬼地方,莫名其妙差点没了命,现在又亲眼看见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堆虫子。 谁还敢乱动? 虎哥颤颤巍巍地开口:“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林杳,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帆也看著她。 等著她的回答。 林杳蹙眉,盯著那个黑色的神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狡黠。 “自然是,毁了这鬼东西。” 白帆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杳会想办法离开。毕竟是个人都想逃出这鬼地方。 可她说的是毁了它。 这个女人,给他的意外太多了。 难怪莉莉安会这么喜欢她。 连他,也有点喜欢了。 他看著林杳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真是……捨不得让她死呢。 神像很容易就破坏了。 林杳只是抬手一道风刃,那黑色的雕塑就从中间裂开,“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碎成一堆石块。 可什么都没发生。 林杳蹙眉,盯著那堆碎石看了很久。 不应该啊。 难道不应该出来一个大boss什么的吗? 结果安静得要死。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种安静,比任何怪物都更具迷惑性。 好消息是虫潮退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像被什么东西驱赶著,开始往后撤。它们从墙上、地上、杂草丛里退下去,一层一层地消失在地缝和墙洞里。 很快就退得乾乾净净,一只都不剩。 虎哥鬆了口气,凑到林杳旁边。 “那个……林姑娘,”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回村子门口等著。” 白帆在旁边听见了,讥讽地笑了一声。 “回去?” 虎哥点头。 “这里想进来简单,”白帆慢悠悠地说,“出去……” 他顿了顿。 “怕是出不去了。除非被抬著出去。” 虎哥脑子没转过弯来。 “那好办!”他眼睛一亮,“我让人抬著我就行了!” 白帆笑眯眯地看著他。 “死了就行了。” 他补充:“更简单。” 虎哥终於不说话了。 他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就在这时,有个人忽然喊起来。 “那边!那边有烟火!”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不远处的山坳里,真的有烟火。 不是幻觉。 几个人对视一眼,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里的情形。 有人。 好几桌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热气腾腾的,觥筹交错的,还有小孩跑来跑去,笑声阵阵。 林杳蹙眉。 她来的时候明明记得,刚刚路过的时候这里还一副荒废之象,杂草丛生,房屋破败,一个人影都没有。 虎哥忽然跳起来,指著其中一个人大喊。 “就是她!就是那个阿婆!” 阿婆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死老太婆,你让我好找啊!爷爷我今天定要废了你!” 那张脸,正是之前在村口拦著他们的那个苗族阿婆。穿著鲜艷的服饰,银饰在火光下闪著光,笑得满脸褶子。 阿婆看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拍著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终於……终於老天开眼!” 她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终於轮到我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伸手就要去拉林杳。 林杳侧身躲开。 阿婆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你们都是外地来的吧?”她说,“怕是不知道村子里的情况。” 她指了指身后的酒席。 “村子里曾经晚上也是热闹的。可惜,” 她嘆了口气。 “被一场大灾难毁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阿婆见他们有兴趣,赶紧招呼:“进来进来!进家里说!” 眾人犹犹豫豫,谁也不敢动。 虎哥也没了刚刚叫囂的气势。 林杳反倒自然。 她迈步走了进去,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白帆笑眯眯地跟在她旁边,也在她身边坐下。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对面那几个正在埋头吃饭的村民。 村民们像没看见他们一样,自顾自地吃。筷子夹菜,碗里扒饭,嚼得嘎吱嘎吱响。 白帆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 虎哥几个人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121章 脑袋里住了个人 阿婆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家长里短。 什么她年轻时候长得漂亮,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都来提亲;什么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什么孩子大了都去了城里,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就是不提当年发生了什么。 林杳和白帆依旧很平静,一个托著腮,一个面无表情,像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 虎哥几个人急得不行。 “死老太婆!”虎哥一拍桌子,“你到底说不说!” 阿婆这才看向他,笑嘻嘻的。 “急什么呀。”她慢悠悠地开口,“这不是要说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飘忽起来,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当年啊……族长得到了一个新的蛊虫。” 林杳的眉毛动了一下。 “是圣女带回来的。”阿婆说,“说是可以令人长生。族长兴奋至极,当夜就把蛊虫种在了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 “可没过几日,族长的面容就开始枯槁。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眼眶深陷,脸色发青。” “后来,村子里的人都感染了怪病。” 阿婆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著林杳。 “连我也是。” 林杳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这个病很奇怪,”阿婆说,“怎么说呢……就好像脑子里住了另外一个人一样,一直在和自己说话。” 林杳微微蹙眉。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阿婆是菌子吃多了,產生幻觉了。 但阿婆还在继续说。 “一开始我也怀疑。觉得是自己太累了,產生了幻觉。可是后来……我確定真的有人。”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吃饭的时候也在说,走路的时候也在说,时时刻刻都在说。吵得人头疼,根本睡不著觉。” “有的人撑不住,疯了。有的人开始想各种办法,找各种奇怪的蛊虫来治疗。可是都无济於事。”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自杀了。” 阿婆沉默了一下。 “他死后,大家发现……他的头不疼了。” “像是明白了什么。” 阿婆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到第二天,村子里死了很多人。” “族长慌了。他跑去质问圣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圣女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一个人高价卖给她的,只觉得新奇,这才带了回来。” “族长不信。他觉得圣女一定是故意的。就是因为当初他阻拦了她和一个小蛊师在一起,她报復他来了。” 林杳挑眉。 “然后呢?” 阿婆忽然对著林杳笑起来。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嘴角咧得很开,露出稀疏的牙齿。 “然后啊……”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尖细起来,“最后村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圣女的尸体。” “大家惊恐不已。因为圣女死了,蛊王可是会降罪的。” “可这个时候,村长说,他的头疼病好了。” 阿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杳。 “没有人说话了。他自由了。” “而村民发现,他嘴角还留著血。圣女尸体的脖子上,有咬痕。” 林杳的呼吸顿了一下。 “村民心跳如雷。最后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 阿婆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人山越来越高,疯狂的画面……” 她咯咯地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猛地一静。 原本还在埋头吃饭的村民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他们放下筷子,放下碗,慢慢地转过头—— 全都看向了林杳。 几十双眼睛,在火光下闪著诡异的光。 林杳的呼吸也隨之加快了。 旁边的白帆却笑了。 “看来,”他托著腮,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你中大奖了。” 虎哥不明白。 “什么情况?”他看著那些盯著林杳的村民,声音都在发抖,“这群人为什么都盯著你看?怪瘮人的!” 林杳慢慢站起来。 “哎,很不巧,”她说,“我就是圣女。” 虎哥愣住了。 “那岂不是……岂不是……” 他半天没说出下文。 因为村民已经动了。 他们开始站起来,慢慢地,一个接一个,朝他们这边围过来。 虎哥回头,想要跑。 却发现院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也站满了村民。 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真邪乎!”虎哥暗骂,“怎么都没动静?这群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阿婆缓缓朝林杳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 “你很幸运。”她看著林杳,眼神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渴望,“你很健康。”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杳。 “我头疼。太疼了。” 她的声音变得悽厉起来。 “里面的人好吵!一直吵著要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救救我……也该轮到我了!” 她的手在空中颤抖。 “上次我就没抢到……这次总该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所有的村民都看向了林杳。 他们张开嘴,用同样的声音,说著同样的话。 “头疼……” “头疼……” “头疼……”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林杳淹没。 林杳几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那些村民还在逼近,嘴里反覆念叨著“头疼”“头疼”,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群被关了几十年的疯子终於找到了发泄口。 虎哥脸都白了。 “怎么办?杀出去吧!”他的声音在发抖,“这群人看著就不对劲,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白帆点头表示赞同。 “反正困了这么多年,”他慢悠悠地说,“这群人也该死了。” 林杳却忽然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是说,”她盯著白帆,“他们还是人?並且还活著?” 白帆挑眉。 “怎么,”他笑了,“知道不是邪祟,心软了?” 林杳没说话。 白帆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帮帮你。” 他的手抬起来。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村民捂住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著白帆。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顺著胳膊往下流。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两步,朝著林杳的方向伸出手。 像是想要抓住她。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脸上的痛苦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他笑了。 “终於……”他的声音很轻,很飘,“终於听不见了。” 第122章 猫脸婆婆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其他村民停了下来,看向那具尸体。他们的眼底满是麻木,像是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场景。 阿婆却忍不住了。 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嘴巴咧到耳根,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猫脸。她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反正这就是每届圣女的宿命!” 她朝林杳扑过来。 “是你欠我的!欠我们全村人的!” “就该偿还!” 林杳后退一步,风刃已经在掌心凝聚。 “你们都是这么欺骗其他人的吗?” 她看著那张疯狂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把人骗进来。如果听话结婚,晚上就会被大家一起享用。如果失败了,就试探一下能力,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人心软主动贡献。” “但是可惜了。我这个人一向很惜命。” “別说是杀了我了,就是划破一点皮,我都得哭半天。” “所以啊——” 她抬手。 “抱歉了。” 小灵从卡牌里衝出来,在空中扭了几扭,变成一只巨大的千纸鹤。林杳翻身上去,稳稳坐在纸鹤背上。 虎哥傻眼了。 但他还算机灵,立刻就反应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拉我!拉我上去!” 他朝林杳伸出手。 “喂,快拉我啊!” 阿婆速度更快,几乎是眨眼人已经扑到了跟前,脸迅速扭曲。 五官像被无形的手揉搓,眼睛往两边扯,嘴巴往耳根裂,鼻樑塌下去,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猫脸。竖瞳金黄,在月光下闪著诡异的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 “圣!女!” 她的声音也变了,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不能走,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她朝林杳扑过来。 速度极快。 林杳侧身躲开,那道黑影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颳得脸生疼。还没站稳,阿婆已经转过身,再次扑来。 那双手已经变成了爪子。又尖又长,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一爪下来,林杳刚才站立的地方,石板被抓出三道深深的沟痕。 林杳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阿婆不躲。 风刃切在她身上,只划破一层皮。黑色的血渗出来,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前扑。 “圣!女!”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又带著疯狂。 “救救我……我好疼……” 又一爪。 林杳弯腰躲过,那一爪擦著她的头髮过去,几根髮丝飘落。 “里面的人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 阿婆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眼泪混著黑血从那张猫脸上流下来,说不出的诡异。 “我好疼……你帮帮我……帮帮我……” 她扑过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 林杳的风刃一道接一道,可她像疯了一样,根本不顾。那些风刃切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可她还是往前扑,往前冲。 “只有圣女能救我……” 她的爪子挥下来。 林杳跳开,身后的柱子被抓出一个大洞。 “只有圣女能让我解脱……” 又一爪。 林杳再躲。 旁边,白帆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切。 他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就那么看著,像在看一场好戏。偶尔还托著腮,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加油啊。”他甚至还有心情喊了一声,“別死了。” 林杳懒得理他。 她发现阿婆的速度在变快。每一次扑击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挥爪都比上一次更狠。那张猫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哀求,又从哀求变成疯狂。 “求求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求求你……帮帮我……” 爪子落在林杳脚边,石板碎裂。 林杳后退一步,调整呼吸。 好在这几次的磨炼没有白费。她的反应比以前更快,每次都能险险躲过。 风刃再次挥出。 这一次,正中阿婆胸口。 她惨叫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刚落地,村民就扑了上去。 他们疯狂地撕扯著阿婆,丝毫不顾她的惨叫。手指抠进皮肉,嘴巴咬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 可阿婆终究不是圣女。 撕咬了一会儿,村民们停了下来。 他们捂著头,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行……” 有人抬起头,看见了林杳。 “抓住她!” 他疯狂地喊。 “只有圣女才能救我们!” 所有村民都抬起头,看向林杳。 那目光,疯狂又绝望。 林杳没再看他们。 她拍了拍小灵的脑袋。 “走。” 千纸鹤展开翅膀。 虎哥正拼命往上爬。 可纸鹤太高了,他的手根本够不到。跳起来,够不到;再跳,还是够不到。他在下面急得团团转,满脸横肉都在抖。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他冲那几个手下喊。 几个人叠罗汉,一个踩著一个的肩膀往上爬。最上面那个伸出手,拼命去够纸鹤的脚,就差一点。 再伸一点。 “快!快!” 虎哥在下面喊。 最上面那个手指终於碰到了纸鹤。 纸鹤轻轻一动,往上升了一寸。 手落空了。 那人惨叫著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几个人滚成一团,哎呦哎呦地叫唤。 虎哥急了。 他跑到纸鹤正下方,跳起来,拼命挥著手。 够不到。 根本够不到。 “林姑娘!林祖宗!”他仰著头喊,“拉我一把!求你了!” 虎哥的手还伸著,拼命往上够。林杳一把拽住他,把他拉上来。 剩下的几个手下,一个抓著一个,像一串蚂蚱,拼命往上爬。 村民已经到了跟前。 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千纸鹤的脚。 虎哥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踹在那只伸得最长的手上。 那人惨叫著摔下去。 “快飞!”虎哥衝著小灵喊,“快飞啊!” 小灵没动。 它回头看了虎哥一眼,那双纸做的眼睛里,分明带著一种不屑。 虎哥急得满头大汗。 “飞啊!你聋了?” 小灵还是没动。 虎哥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著林杳。 林杳坐在纸鹤背上,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虎哥的脸白了。 “姐姐!”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姐姐我错了!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林杳还是没说话。 “祖宗!”虎哥都快哭了,“我叫您祖宗行不行!求求您了!我不想死在这儿!” 第123章 脑袋上多了一颗头 林杳冷哼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 白帆还站在原地。 那些村民已经围上去了,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把他裹住。可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情朝林杳挥了挥手。 像是在告別。 林杳收回目光。 “走。” 小灵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虎哥趴在纸鹤背上,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村民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阿婆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纸鹤背上。 “嚇死我了……” 他喃喃。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下面越来越远的村子,看著那轮血月,看著那些还在疯狂的人群。 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帆最后那个笑容。 飞到了一处远离村落的地方。 林杳脚一抬,几脚把虎哥那几个人踹了下去。 虎哥正兴奋著呢。第一次坐千纸鹤飞这么高,新鲜劲还没过,正张著嘴“哇哇”叫,下一秒就脸朝下栽了下去。 “哎呦——!” 他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几个手下也接二连三摔下来,哎呦哎呦地叫成一片。 虎哥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一脸懵地抬头。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杳站在千纸鹤背上,低头看著他们。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冷得像冰。 “这里应该比较安全。”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再混进去,我绝对不会救。” 虎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原本还想跟著林杳混的。这女人虽然冷了点,但有本事,跟著她安全。 可对上林杳那双眼睛,他又怂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行行!”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林姑娘放心,我们肯定乖乖待著,哪儿也不去!” 林杳没再看他。 千纸鹤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虎哥站在地上,仰著头看,直到那个黑点彻底看不见了。 然后他的脸变了。 “不就是会点能力么,”他啐了一口,“给她牛的!” 他转过头,看著那几个还趴在地上喘气的手下。 “若是老子有这种能力,第一个废了她!” 说完,他眼珠子转了转。 那林杳既然能有,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能有? 他的眼睛亮了。 “走!”他一挥手,“再进村子!” 手下们脸色全变了。 “虎哥,还去啊?” “刚才太嚇人了,那阿婆……” “还有那些虫子……” 虎哥一巴掌拍过去。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他瞪著眼睛,“当初去淘金子的胆子呢?” 他指了指远处的村子。 “再说了,那些不过是得了头疼病的人罢了,杀了就是!有什么好怕的?” 手下们面面相覷。 “而且,”虎哥压低声音,“你们刚刚有没有收到游戏提示?” 几个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收到了……” “我也有……” 虎哥乐了。 “既然是游戏,那就放手干吧!”他拍著胸脯,“到时候有了异能,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几个人被他说得热血上头,连连点头。 “走!” 他们朝著村子的方向,再次走去。 —— 另一边。 林杳在焦急地寻找周衍和胖子他们。 千纸鹤飞过一座座山头,掠过一片片废墟。可不管飞到哪里,看见的都只有荒废的房屋和杂草丛生的田地。 这里的夜,仿佛根本不会变化。 过了十几个小时了,还是深夜。 一片死寂。 一轮血月。 “会不会是单独的副本?”小灵问,“他们不在这儿?” 林杳摇头。 “不会。” 她看著下面那个越来越远的村子。 “虎哥都碰到了。没道理碰不到他们。” “一定还在。”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呼吸声。 很轻。很近。 像有人就站在她身后。 林杳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和林杳自己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如果当初没和晓雯走散就好了。” 林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刚才心里想的话。 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一样。 她觉得自己是冷静的,可是在这一刻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小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林杳张了张嘴。 “没事。”她说,“先找地方停下来。” 那个声音也跟著说:“没事。” 可下一句,换了一种语气。 带著焦虑,带著担忧。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当初是我要求大家一起组队的,若是他们几个有了什么意外,我这心属实难安。” “这可怎么办。” 林杳闭上眼睛。 深呼吸。 那声音还在说。絮絮叨叨的,把她的心事一件件翻出来,用她的语气说出来。 她找了个地方落下千纸鹤。 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声音终於停了。 林杳走到河边,蹲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刺骨。 她抬起头,看著河里的倒影,然后僵住了。 她的脖子上,长著两个脑袋。 两个。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正从同一个脖子里长出来,像一棵树长出的两个分叉。 人怎么会长两个脑袋? 林杳伸手,碰了碰旁边那个脑袋。 “啊——!” 一声惨叫。 旁边那个脑袋转过头,瞪著她。 “你做什么!” 那语气,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林杳闭上眼睛。 深呼吸。 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要慌张。 再睁开眼睛。 那颗头还在。 正对著她笑。 “小灵,”林杳问,“你能看到吗?”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著她。 “看到什么?” 它歪著头。 “你为什么侧著头一直盯著旁边说话?表情还这么奇怪。” 林杳顿时鬆了口气。 只有自己能看到。 应该是被那个猫脸婆婆传染了。有了所谓的“头疼病”后遗症。 不过既然是假的就好。 无非就是看著噁心了点。 她收拾收拾,站起来。 旁边那颗头果然又开始说话了。絮絮叨叨的,聊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说这里真荒凉,一会儿说肚子有点饿,一会儿说不知道周晓雯他们怎么样了。 林杳自动忽略。 就当带了个话嘮。 她转身动作却一顿。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坐著一个小男孩。 苗族的衣服,惨白的脸,光著脚丫子在晃悠。 是之前逃走的那个小孩。 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注意。 第124章 蛊虫坑 林杳慢慢靠近。 小孩没跑。就坐在那儿,晃著腿,看著她。 林杳问:“你是谁?” 小男孩歪著头,奶声奶气地说:“我是蛊王呀。” 那声音充满童真,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只要你將自己的灵魂给我,”他说,“我就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他眨著眼睛。 “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呢?” 林杳的脑子忽然不好使起来。 想什么?愿望? 她好像……没什么愿望。 旁边那颗头却嘰嘰喳喳地吵起来。 “头疼!头疼!让蛊王给我治疗!” “快让他给我治疗!” 蛊王很开心。 他跳下树,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那本座就大发慈悲——” 还没说完,林杳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蛊王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一片茫然。 “喂,你不要实现愿望了么?”他在后面喊,“很多人想要我都不给呢!看在和你有缘的份上。” 林杳没回头。 “不用。”她说,“我没有愿望。” 蛊王急了。 他追上来几步。 “不可能!”他喊,“每个人都有欲望的!你也一样!” 林杳脚步不停。 “没有就是没有。”她说,“你是谁家的娃娃?大晚上还乱跑,赶紧回家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她说完就要走。 眼前一花。 蛊王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可那张脸—— 是反过来的。 后脑勺对著她,脸在后脑勺的位置上。眼睛、鼻子、嘴巴,全都长在后脑勺上,正对著她看。 林杳的头一阵发晕。 那双大眼睛盯著她,眨也不眨,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脸。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颗反著的脑袋照得惨白惨白的,说不出的诡异。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面前的小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头开始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像有电钻在里面搅的疼,从太阳穴钻进去,在脑子里疯狂打转。 偏偏旁边那颗头还在叫。 “疼疼疼!让他给我治疗!快让他给我治疗!” 简直就是双重折磨。 林杳咬紧牙,想要发动攻击。 可身体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神经,指令发出去,却收不到回应。她试了试抬手的动作,手不动。试了试迈腿,腿不动。 另一个大脑也可以控制她的身体?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了。 林杳深吸一口气。 妥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累。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热闹起来。 明明只有她和蛊王两个人,可耳边瞬间涌进来几百上千个声音。 “救救我……” “我头好疼……” “好疼啊……”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哭的喊的求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蛊王笑了。 那张反著的脸,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我只是想帮你啊。” 他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可配上那张诡异的笑脸,说不出的违和。 林杳哄著他。 “好好好,行行行。”她说,“但是我不需要治疗,不需要愿望。” 蛊王的笑没了。 他的脸慢慢变回正常的方向,可表情却冷了下来。 “没人能拒绝我。” 他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扯到耳根,下巴掉到胸口,整张嘴变成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血盆大口。 夸张到能把林杳整个人一口吞下去。 林杳內心感慨一声:真大啊。 然后—— “小灵!” 巨蟒从卡牌里衝出来,驮起林杳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 跑出去很远,很远,远到那个村子都变成了一个小点,林杳才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颗头还在。 “没人能拒绝蛊的要求的。”它絮絮叨叨地说,“拒绝的人都死了。” 林杳没理它。 她看著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村子,脑子里转著別的念头。 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 “这个村子,一般人生病了会怎么治疗?” 另一个脑袋愣了一下。 然后竟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自然是用蛊虫治疗了。”它说,“村子信仰蛊王的力量。无论什么困难,蛊王都会解决的。” 林杳喃喃:“蛊虫么……” “知道村子养蛊虫的地方在哪里吗?” 另一个脑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它顿了顿。 “自然是在村子正中央了。” 林杳按著第二个脑袋给出的路线,一路往村子中央走。 越靠近,空气越不对劲。 腥的。臭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又被人用香料盖住的味道。 终於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 圆形的,直径至少有十几米。坑沿砌著青石,长满了青苔。坑口盖著一张巨大的网,网的孔洞很大,能看见下面的情形。 林杳走近,往下看。 然后胃里一阵翻涌。 坑里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黑的红的,爬的飞的,挤在一起,叠在一起,扭在一起。有的像蜈蚣,几十条腿在蠕动;有的像蝎子,尾巴高高翘起;有的像蜘蛛,八条腿爬得飞快;有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团扭曲的肉。 它们在吃。 吃同类,吃尸体,吃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肉块。咬碎的声音,吞咽的声音,爬行的声音,混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 有的虫子腹部鼓起,一鼓一鼓的,透明的皮肤下面能看见无数个小点在动。然后“噗”的一声,肚子裂开,无数更小的虫子涌出来,很快就钻进虫堆里消失不见。 有的虫子正在蜕皮,旧皮从身上剥落,新皮还湿漉漉的,在地上蠕动,一点一点变大。 有的虫子互相缠绕在一起,不知道是在打架还是在交配,扭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坑底堆著一层厚厚的黑色。 不是土。 是虫子的排泄物,和它们吃剩下的残渣,和那些没消化完的骨头,混在一起,一层一层堆积,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偶尔有虫子爬到坑壁上,想往上爬。可刚爬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打下去。林杳仔细看,才发现坑壁上画著一些奇怪的符文,泛著微弱的光。 困住它们的。 不让它们出来。 林杳盯著那个巨大的虫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125章 眼睛看不见了 林杳深呼吸。 副本把她引到这里,一定有用意。 她忍著头皮发麻,仔细观察。 似乎没什么不同。那些虫子还在蠕动,还在吃,还在爬。坑壁上那些符文还在发光,把整个坑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里。 “这个封印是谁弄的?” 另一个脑袋明显卡壳了。它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我哪里知道。” 林杳冷哼。 “刚刚也不知道谁说自己厉害,什么都知道的。” 另一个脑袋气得脸都红了,它嘟嘟囔囔地想要反驳,可憋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杳没再理它。 她沿著坑边往里走。 依旧是乱七八糟的虫子。大的在吃小的,小的在吃更小的。有的虫子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在往前爬。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骨架上还掛著碎肉。 气味难闻得让人想吐。 林杳捂著鼻子,继续走。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木盒子。 放在坑底最深处的一个石台上。不大,巴掌大小,黑色的,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纹路。周围的虫子像是避讳什么,都不敢靠近,空出一小片区域。 林杳刚想靠近,旁边的脑袋忽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刺得林杳耳朵生疼。 “不能靠近!不能靠近!会死的!” 林杳挑眉。 这种口號,她最喜欢了。 她站定,没动。 另一个脑袋鬆了口气,以为她听劝了。 下一秒,林杳手腕上的藤蔓忽然发动。 黑色的藤蔓顺著地面爬过去,顺著墙面爬过去,一路蜿蜒,缠上那个木盒子。轻轻一掀。 “咔噠。” 盒子开了。 就在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整个视野都黑了。 林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 她眨了眨眼,还是一片黑。揉了揉眼,依旧没变化,什么都看不见。 “小灵?”她问,“什么情况?你能看到吗?” 小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明所以。 “能看到啊。”它说,“没什么变化。” 它顿了顿,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不打开盒子呢?我还期待著呢。” 林杳沉默了。 在她的记忆里,盒子已经打开了。 可小灵说没有。 又是混乱。 林杳深吸一口气。 “小灵,你提醒我。”她说,“告诉我什么时候打开。” “好。” 林杳按照小灵的提示,伸出手,缓缓打开盒子。 “开了开了!”小灵兴奋地蹦蹦跳跳过去,探头往里一看,然后失望了。 “嘖,白期待了。”它撇撇嘴,“什么都没有,没意思。” 盒子是空的。 盒子打开了,可林的视野却没恢復。 林杳甚至怀疑自己瞎了。 可她已经没时间去適应了。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 旁边忽然衝出来一个东西。 林杳看不见,只听见风声。 “嗖——”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东西擦著她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颳得脸生疼。 “什么东西?”她问。 小灵的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一个怪物!长了三颗头!嘴巴特別大!满手满嘴都是血!” 又来。 林杳握紧风刃,听著风声。 看不见,就只能靠听。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风从左边来,她往右躲;从右边来,她往左躲。好几次都险险擦过,衣服被撕破了几道口子。 可她和小灵的配合太默契了。 小灵一边报位置,林杳一边挥风刃。那怪物再快,也快不过风刃。 第一道风刃,贯穿了一颗头。 那怪物惨叫一声,剩下的两颗头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像是被惹恼了,竟然硬生生伸出来,想要咬林杳。 林杳能感觉到那股腥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怪物马上要咬住林杳的时候,一把刀横了过来。 刀光一闪。 一颗头飞了出去。 周衍,他站在林杳身前,侧过头扫了她一眼。那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睛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林杳护在身后。 “出去之后往左边走。”他的声音很冷,“晓雯他们在第二间屋子里。去找他们。” 林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里我来收拾残局。” “小灵,带你主人走。” 小灵在旁边嘟囔:“拽什么拽,二五八万似的,抢本大爷的风头……” 可它也知道此刻事情紧急。 “噗”的一声,小灵变成巨蟒,驮起林杳就跑。 林杳趴在巨蟒背上,听著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 林杳走了。 周衍的表情才彻底冷下来。 他持刀站在那里,看著面前那个只剩一颗头的怪物。 那颗头正对著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被砍掉的两颗头还在流血,血糊了它一脸,可它还在笑。 周衍动了。 刀光一闪,最后一颗头飞出去。 可落在地上之后,那颗头还在动。它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停下来,嘴一张一合。 像是在笑。 周衍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 那颗头慢慢飘起来,又往脖子上接。 杀不死。 这东西和之前碰到的一样,杀不死。 周衍握紧刀,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道士给的符纸。 从口袋里掏出来,黄纸红字,散发著微弱的光。 他撕开符纸,往那颗头上一贴。 “轰——” 一道金光炸开。 那颗头惨叫一声,被符纸的力量吸进去,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的珠子,落在地上。 周衍捡起来,看了一眼。 珠子里面,隱约能看见一颗头在动。 他收起珠子,转身往林杳离开的方向走去。 —— 周晓雯焦急地来回踱步。 整个院子被贴满了符纸,黄纸红字,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道士蹲在院子中央,拿著罗盘研究阵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还没来?”周晓雯忍不住问,“道长,你的引路符到底好不好使啊?別把我哥给引错地方了!咱们好不容易才团聚的!” 道士吹鬍子瞪眼。 “本道还没出过错!”他头也不抬,“当初若不是我机灵,临走的时候给你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了印记,现在怕还陷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幻境里出不来呢!” 第126章 小队成员成功匯合 提到这个,胖子就有点脸红。 他挠了挠头,目光飘忽,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给他配的那个媳妇,实在是太好看了。 温柔贤惠,体贴入微,说话细声细气的,还会做饭。对於一个常年宅在家里、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宅男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那时候他都想好了,把所有的钱都给媳妇,以后就安安分分过日子。 马上都要洞房了,结果被忽然衝出来的道长打断了。 “这是幻境!都是假的!”道长拽著他往外走,“快跟我走!” 胖子那时候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肯信? 他一把甩开道长的手,梗著脖子喊:“你少胡说八道!我媳妇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假的!” 两个人吵了起来。 吵著吵著,胖子回头,想看看自己的媳妇。 然后他看见,那张温柔的脸,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皮肤剥落,露出里面的竹架。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嘴巴咧开到耳根。 纸扎人。 那个“媳妇”,是纸扎的。 正拿著剪刀,朝他走过来。 胖子当时腿就软了。 最后还是亲手解决了她。 一刀下去,那纸扎人散成一堆碎纸。他看著那堆碎纸,心都碎了。 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啊。 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嘆气。 后来他们找到了周衍。 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林杳一直感应不到。那些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怎么都联繫不上。 直到最近,符纸才有了动静。 周衍说他自己去,让大家在这里等著接应。 毕竟在道士的努力下,这里是唯一不受影响的院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不来,勉强算个安全屋。 周晓雯又走了两圈,停下来,盯著院门口。 “怎么还不……” 她忽然眼尖地看到什么。 远处,一个巨大的影子正朝这边移动。 巨蟒。 道士和胖子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傢伙。 巨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看清上面坐著的人,周晓雯第一个衝出去。 “杳杳!” 林杳从巨蟒背上下来,脚步有点踉蹌。周晓雯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可算找到你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没受伤吧?” 她说著就要用异能给林杳治疗。 林杳拉住她的手,摇头。 “没事儿。”她说,“没受伤。” 胖子凑过来,正要打招呼,忽然愣住了。 他看著林杳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片白。 没有瞳孔。 胖子的嘴张了张,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杳苦笑。 “这么明显吗?” 她嘆了口气。 “看不到了。” 进到屋子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把各自经歷对了一遍。 周晓雯说她没拜堂就跑了。后来碰到吃席的,那些人非要逼著她吃虫子。她不同意,那些人立刻就变脸了。幸好道长及时赶到,把她救了出来。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拉著林杳。 林杳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那只手传过来。 她知道周晓雯还是没放弃,想用异能看看能不能治疗她的眼睛。 林杳没拆穿她的好意。 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轮到胖子说的时候,他又脸红了一下,支支吾吾把那段“艷遇”糊弄过去了。说到最后亲手解决纸扎人的时候,语气里还带著点惆悵。 道士倒是一本正经,说了说他是怎么找到这些印记的规律,怎么一路摸过来,怎么把大家聚在一起。 最后是林杳。 她把自己经歷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猫脸阿婆。蛊王。虫坑。那个打不开的盒子。看不见的怪物。 说到最后,胖子摸著下巴思考。 “碰到蛊王了?”他说,“这个小孩,没准儿就是突破口。”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几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好在是熟人。 周衍走进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脸上也沾著几道,表情却依旧冷得像冰。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林杳身上顿了一下,確认她安全后,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桌边,把东西扔到桌上。 “砰。” 是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里面,隱约能看见一颗头在动。 还有一个木盒子。 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奇怪的纹路。 几个人凑过去看。 周衍开口了。 “我怀疑,”他说,“这个盒子就是曾经装那个引起头疼的蛊的东西。” 周衍坐下来,手指敲著桌面。 “来之前我调查过这个村子。”他说,“记录的很少。就是一个养蛊为生的小村落,与世隔绝,几百年来都没什么人知道。” 他顿了顿。 “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一个研究院看中了。和族长签了合同。村子里负责养蛊,研究院负责给钱。” 林杳蹙眉。 “那个研究院……” “查不到。”周衍说,“像是被人为抹掉了。” 他看向桌上那个黑色的盒子。 “只知道后来这个项目不了了之了。再后来,这个村子就消失了。” 林杳沉默了。 看来之前在幻境里大家接收到的那些故事,有可能都是假的。 怪不得有很多地方逻辑对不上。 一开始说什么新娘,圣女的。后来又变成了头疼病,脑子里住了个人。 “也有可能这两个故事是同时存在的。”周衍说,“毕竟官方都处理起来困难的副本,有可能存在多个副本的重叠。” 胖子眼睛转了转。 “那个小孩,”他指著桌上的珠子,“一直说要帮忙实现愿望。会不会压根不是帮其他人,而是他自己有执念?” 林杳想了想。 “有可能。”她说,“但是眼下碰到他的概率不大。他躲著我们。” 周衍瞬间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林杳点头。 “我来当诱饵。”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周晓雯和周衍。 周晓雯喊完之后,奇怪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点探究,又带著点別的什么。 周衍没注意。他皱著眉,看著林杳。 “你眼睛不方便。”他说,“到时候跑不好跑。”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落在胖子身上。 胖子浑身一抖。 第127章 不会困在村子里一辈子吧? “不会吧?”他指著自己,“我?我也跑不快啊!” 周衍的目光移开,落在道士身上。 道士立刻翻了个白眼。 “我很关键的好吧!”他梗著脖子,“回头谁走散或者被抓走了,还得靠我的符找人!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胖子急了。 “你这道士怎么说话呢!”他拍著桌子站起来,“我也很有用的好吧!”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我力气大!” “能扛东西!” “还能……还能……” 他憋了半天,最后妥协了。 “行吧行吧,去就去。” 他坐下来,看著周衍和林杳。 “但是你们可得保证,及时出手救我啊!”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 周晓雯和道士留下来,守著这个安全屋。万一有人受伤或者被抓,还能有个接应的地方。 林杳、周衍、胖子三个人去引人。 胖子一开始还担心林杳的眼睛。 “她看不见,怎么配合?” 林杳没说话。 小灵从她口袋里冒出来,昂首挺胸。 “那不还有本大爷在嘛,这点小问题,包在本大爷身上!” 它拍了拍纸片胸口。 “你们是不是忘了,小爷逃跑功夫可是一绝的!” 胖子眼睛瞬间亮了。 他凑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小灵大爷!”他搓著手,“您老人家可真是神通广大!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您可得罩著我点!” 小灵被捧得飘飘然。 “那当然!”它挺著胸膛,“本大爷出手,一个顶俩!” 胖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两个都不止!” 林杳在旁边听著,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臭味相投。 胖子走在最前面。 原本正常的小路,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感觉阴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顺著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人浑身发毛。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不会有问题吧?这也太安静了。” 林杳看不见,倒是觉得没什么。 而且似乎因为看不见的关係,旁边那颗一直嘰嘰喳喳的第二个脑袋也不说话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世界都美好了。 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不然你就想著自己愿望。”她给胖子出主意,“万一蛊王听见了,过来给你实现了呢。” 胖子听话照做。 他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我想成为千万富翁……想游戏通关……想有个漂亮媳妇……还想……” 他要了一堆东西。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呼呼的,从远处的林子里吹过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息。 周衍抬头看了眼月亮。 那轮血月还是掛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周围的光晕却比刚才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浸透。 他蹙眉。 “小心点。”他压低声音,“不要摸旁边的任何东西。可能又进入幻境了。” 林杳没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想到自己那颗莫名长出来的第二个脑袋,她还是提高了警惕。 大概走了十分钟。 胖子忽然停下来。 林杳以为他看见蛊王了。 “怎么了?” 胖子的声音有点发颤。 “墓碑……”他说,“好多墓碑。” 周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前看。 成片的墓碑。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有的立著,有的倒了,有的只剩半截。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像无数张死人的脸。 草长得很高,把墓碑的下半截都淹没了。风一吹,草浪起伏,露出下面一个个黑洞洞的墓穴口。 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树。 老槐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应该是村子埋葬人的地方。”周衍说。 他给林杳描述著眼前的一切。 说到那棵树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正好可以遮住月亮。” 林杳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他们忽视了。那些墓碑,那棵树,那些墓穴—— 一定有什么联繫。 可她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周衍的声音。 很低,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一定会带著你回家的。” 林杳一愣。 她侧过头。 可周衍的呼吸声已经远了。 这是什么意思? —— 三个人绕著墓地转了一圈。 一个鬼影都没看到。 胖子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墓碑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他抹了把汗,“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大?” 周衍找了个高的地方,站在一块巨石上,四下查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墓碑上,像另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林杳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 看不见,就只剩听。 风声。草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没过一会儿,小灵回来了。 它从草丛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爬到林杳肩膀上。 “看了一圈。”它说,“林杳,你说的果然是对的。” 林杳侧头。 “村子布局变了。”小灵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进村子的路没了,出村子的路也没了。” 胖子大惊失色。 “没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没了是什么意思?不会困在村子里一辈子吧?”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的天……” 林杳倒是很平静。 “我觉得,”她说,“大家可以找找墓碑上的名字。或者有什么特別的。” 周衍从高处跳下来,点点头。 三个人分头行事。 胖子负责左边那片,周衍负责右边,林杳站在原地等著他们匯报。 过了很久。 周衍的声音忽然从某个方向传来。 “这里。” 胖子和林杳赶过去。 大树底下。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树根盘根错节,扎进土里,缠绕著一块墓碑。 墓碑很普通。 和其他墓碑一样,青石的,长满了青苔。 可上面什么都没写。 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胖子挠头:“这什么意思?没名字?” 周衍蹲下来,摸了摸墓碑的表面。石质很老,边缘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可正面的空白处,却光滑得出奇。 像是被人刻意磨平的。 “现在怎么办?”胖子问。 林杳想了想。 “墓碑底下可能有东西。” 周衍瞬间明白。 他站起身,抽出那把火焰繚绕的宽刀。 “退后。” 胖子赶紧拉著林杳往后退了几步。 刀光一闪。 “鐺——!” 火花四溅。 周衍的力度,足以把一堵墙劈成两半。可那墓碑纹丝不动,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他收起刀,盯著那块墓碑。 “可以確定一件事。”他说,“这里的確有问题。” 林杳想了想。 “或许可以让我试一试。” 周衍看向她。 “之前就是我碰到蛊王的。”林杳说,“没准儿这次也可以。” 周衍沉默了一秒。 “我明白了,你一个人小心。” 他不顾胖子的哀嚎,强行带著胖子走了。 第128章 一坨能够带来財富的肉 林杳一个人站在大树下。 她绕著墓碑走了一圈,然后乾脆坐了下来。 屏息凝神。 四周很安静。风停了,草不响了,连远处的虫鸣都没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耳边传来动静。 很轻。很小心。像有什么东西在观察她。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来。 “你在干嘛?” 林杳睁开眼睛。 面前一片漆黑。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蹲在她面前。 她微微笑了。 “自然是在等你。” 沉默了几秒。 蛊王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点困惑。 “你想要实现愿望了吗?” 林杳点头。 “我只要说了,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对么?” 他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 “哦对,忘了你看不见了。”他补充,男孩的声音变得骄傲起来。“当然!我可是蛊王!很厉害的!” 林杳微笑。 “我想要这个破游戏彻底结束。”她说,“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说完,她等著。 等著蛊王的回答。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林杳以为他走了。 然后,男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奶声奶气的骄傲,而是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以为你要为自己许愿呢。” 他顿了顿。 “世人总是贪婪的。为了一己私慾,可以做出很多恶事儿。” 林杳没说话。 “你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男孩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我是个孤儿。”他说,“是村子里的人捡到了我。” “那时候村子里还是靠著捕鱼为生。因为距离外面远,运输不方便,所以世世代代都很穷。” “没有人愿意家里多个饭碗。最后是族长收留了我。” 男孩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 “那时候虽然穷,但是很开心。族长將我看作亲儿子,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学习看书。我以为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的。” 林杳静静地听著。 “直到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个陌生人。” “说是来谈生意的。带来了很多黑色的箱子。” 男孩的声音变冷了。 “我过去偷听,才知道里面装的是蛊虫。那人说,这里的蛊虫特殊,需要人体来饲养。族长反对。他说自己绝对不会拿村子里的人命开玩笑。” “可是那人开了一个天价。” 男孩顿了顿。 “那些钱,足够村子里的其他人生活下去了。” “族长说会考虑考虑。然后召集大家开会,不出意外,结果都是反对。” “最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嘴,”男孩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说,村子里不是还有个外姓的娃娃么?” 林杳的心沉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族长。” “族长纠结。可架不住村民期盼的眼神。终究点了头。” “然后我就被锁了起来。每天关在屋子里餵虫子。” 男孩的声音变得空洞起来。 “天天被不同的虫子啃咬。我好疼啊,撕心裂肺的疼。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特殊,还是其他原因,我没死成。” “那些蛊虫成功在我体內繁殖。我成了蛊虫的母体。” “没人在乎我疼不疼。” 男孩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林杳似乎能感觉到,他正抬起头,看著某个方向。 里面的阴暗,和外面村民兴奋开心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凉。 “我抬起头,看著窗外的人,才明白,到头来,我不过是个摇尾可怜的弃子罢了。” 林杳沉默地听著。 男孩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像一片找不到归宿的落叶。 “当初自己还傻傻地以为,真的得到了爱呢。”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空。 “后来村子得到了更多的钱,就开始变得富有。似乎是觉得这条路可行,家家户户都开始养蛊了。” “只是自己人终究是下不去手。就开始找外村子的联姻,娶媳妇回来。” 男孩的声音变得平淡起来,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因为出手阔绰,再加上养蛊也算是门手艺,嫁过来饿不死人。很多人都点了头。” “那时候,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喜事儿发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他顿了顿。“只有我知道,那些女孩子会迎来怎么样的命运。” 林杳蹙眉,终於开口。 “那圣女呢?算什么?” 男孩的笑容更大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讽刺。 “圣女啊,”他说,“也是倒霉人。就和我一样。” 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村子里发现了,未婚的女孩子更適合养蛊,成活率更高。於是每年就开始选圣女。说是光耀门楣。可是只有被选中的那家人知道,自己孩子將会面临什么。” “可是族长权力太大了,他们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女儿,在村民敲锣打鼓声中,被抬入屋子。” 男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苍老的疲惫。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年就会选择一个?” 林杳问:“没人反抗么?” “自然有。” 男孩的回答很快。 “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 “后来人们都怕了。也麻木了。” 林杳侧过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朝著他的方向。 “那你呢?最后如何跑出来的?” 男孩眨了眨眼睛。林杳能感觉到那个动作,像是有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因为我是蛊王啊。” 他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点骄傲,可那骄傲底下,是无尽的苍凉。 “人们的贪婪是无尽的。后来因为圣女总是失败,族长就又打起了我的主意。他发现我身上的蛊虫质量更好,能够卖更多的钱。” “於是每个月都有村民来祈福,然后挖肉取走蛊虫。” “每个月。”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么?” 林杳没有回答。 “后来村民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人了。” “而是一坨肉。” “一坨能够带来財富的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像要从这黑暗中消散。 “他们下手越来越狠,肉越挖越多。直到有一次过年,村民狂欢之下,將我一块块分了。” 林杳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呢?” 男孩笑了。 那笑声悽惨,却又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然后村子里的人在取走我的肉之后,都得了怪病。” “头疼的怪病,一种无法根治,会永远伴隨他们一辈子的怪病。” 第129章 情况危急 林杳已经坐在墓碑旁边很久了。 一动不动。 周衍一直盯著她的背影,越看越不对劲。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林杳?” 林杳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衍把耳朵凑过去。 “……一块块分了……一块块分了……” 那不是和他说话。 周衍的脸色瞬间变了。 “胖子!”他压低声音喊。 胖子跑过来,看见林杳的样子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魔怔了?” 周衍点头。 “有可能她已经见到想见的人了。” 胖子的脸白了。 “你是说……那个蛊王?” 两个人轮流叫林杳的名字。推肩膀,晃胳膊,在耳边喊。可林杳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嘴唇不停地动,动著动著,眼角竟然流下一滴泪。 胖子慌了。 “我去叫人!”他转身就跑,“道长肯定有办法!” 没过一会儿,道长和周晓雯就赶来了。 周晓雯一看见林杳的样子,眼眶立刻红了。她扑过去,抱住林杳的肩膀,拼命喊她的名字。 “杳杳!杳杳你醒醒!” 没有反应。 周晓雯转过头,瞪著周衍。 “你不是说会保护她吗!” 周衍蹙眉,没说话。 “当初就不该把杳杳交给你!”周晓雯的声音都在抖,“还不如我自己跟过来呢!总不会將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 “行了行了!”道长打断他们,“別吵了!” 他蹲下来,翻了翻林杳的眼皮。 “也不怪周衍。”他说,“这种精神上的问题,防不胜防。那蛊王能进入人的意识,谁能挡得住?” 他站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唤醒。时间太长,怕会影响林杳的脑子。” 周晓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会傻了吧?”她声音发颤,“如果是真的……我恨死自己了!” 她抱住林杳的胳膊。 “杳杳,你放心,如果你真的傻了,那我就养你一辈子!” 胖子赶紧安慰:“別说不吉利的话!道长这不也没说不行么!” 道长让几个人去找东西。 “铜钱、香烛、总之什么都行!这村子虽然荒了,但破败的屋子里应该还能翻出点东西来!” 几个人分头行动。 好在村子荒废多年,但有些东西还在。胖子从一间破屋里翻出几个生锈的铜钱,周衍找到半截蜡烛,周晓雯竟然从一堆烂布里扒拉出一沓发黄的纸。 道长看著那沓纸,愣了一下。 “符纸?”他翻了翻,“虽然品相不好,但勉强能用。” 他嘆了口气。 “可惜没有公鸡。不然哪用这么复杂?一打鸣全都醒了。” 周衍催促:“快点,別耽误时间。” 道长这才动手。 他让几个人把林杳围在中间,铜钱摆成一个圈,蜡烛点上,符纸贴在墓碑上。然后他盘腿坐下,开始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开始发光。 可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四周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人抬头。 那些原本消失的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们从墓碑后面探出头,从草丛里站起来,从黑暗中走出来。密密麻麻,把他们围在中间。 一个村民指著他们,声音沙哑。 “你们在做什么!” 胖子赶紧换上笑脸。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是……” “村子不欢迎外人!” “就是,围著这里,一看就不干好事儿!” “將他们赶出去,赶出去!”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脸色狰狞。 道长满头大汗。 “快拦住他们!法阵不能断!” 周衍脸色一冷。 他抽出那把火焰繚绕的刀,往前一站。 “想死的,过来。” 胖子也擼起袖子,站在他旁边。 村民被那股气势震住了一瞬,可很快又涌上来。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著,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可人太多了,打不完,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林杳的眼睛忽然眨了眨。 “晓雯?”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由远及近。 周晓雯猛地回头。 “是我,是我,杳杳!” 林杳蹙眉。 “周围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周晓雯来不及解释,一把拉起她。 “杳杳,咱们被村民包围了,先离开再说!” 可走不了。 村民已经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墙,连条缝都没有。 林杳下意识想叫小灵。 可小灵就算变成千纸鹤,也没有起飞的空间。四周全是人,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关键时刻,林杳脑子里忽然想起来被遗忘的卡,【猪突猛进·c级】 【召唤一头猪为你衝锋。】 就是现在。 林杳抬手。 “出来!” “哼——!” 一头巨大的白猪凭空出现,怒吼著往前冲! 那些村民被撞得东倒西歪,硬生生衝出一条路来。 “跑!” 几个人跟著猪往前冲。 猪跑得飞快,他们跟在后面狂奔。穿过墓碑,穿过草丛,穿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村民。 可跑著跑著没路了。 面前是那个养蛊的巨坑。 跑了半天,又回来了。 林杳无奈地嘆了口气。 “还真的和这里有缘分啊。” 周晓雯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村民追上来了!” 周衍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是祠堂。”他说,“这边没路,不如去祠堂看看。” 几个人对视一眼,点头。 祠堂倒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没有杂草,没有灰尘,没有破败的痕跡。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一样,乾净得诡异。 最扎眼的是正中央垂著白色的绸缎,一条一条,从房樑上垂下来,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绸缎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几个人小心翼翼进去。 祠堂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口棺材。 漆黑的,放在正中央,被那些白色绸缎围在中间。棺材不大,看长度,只能容纳一个小孩。 林杳听了周晓雯的描述,蹙起眉头。 她想起梦境里蛊王说的话。 他最后死得很惨。是村民救了他,也是村民用更残忍的方式把他杀了。 “这棺材……”林杳说,“有可能是关那个男孩的。” 几个人都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胖子和道士对视一眼。 “开?” “开。” 两个人走上前,一人一边,用力撬开棺材板。 “嘎吱——” 第130章 棺材求生 棺材盖被推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的尸体。 浑身惨白,安静地躺在里面。穿著苗族的衣服,脸很小,五官清秀。如果不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几乎要以为他只是睡著了。 可仔细看,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缝合过的痕跡。密密麻麻,像一条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还有虫子啃咬过的印记,一块一块,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露著里面的骨头。 饶是周衍,看见这一幕也倒吸一口凉气。 胖子直接骂出声。 “畜生!”他的声音都在抖,“怎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做这种事情!” 他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头疼病!我看就是活该!怎么不弄死他们呢!” 林杳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愤怒。 周晓雯在旁边,小声给她描述著棺材里的情形。 林杳听完,嘆了口气。 “看来怨念的根本就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 “不过现在有一点我还没想通。” “男孩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形式,告诉我这一切?难道是因为被困了太久,想要解脱了?” 她皱著眉,思索著。 忽然,脸色变了。 “糟了。” 几个人看向她。 林杳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是想要解脱。” “他是想把村民引到这里,用同样的办法解决掉我们!”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村民包围了祠堂。 周晓雯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好多人……全来了……” 无路可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些村民的说话声也传进来,疯疯癲癲的,带著一种诡异的兴奋。 “吃席啦吃席啦!” “只要吃了他们,就能得到长生!” “吃了头疼病就好了,我终於不用疼了!” 胖子和道士对视一眼,吞咽口水。 祠堂里空荡荡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杳想了想,忽然开口,“进棺材。” 几个人愣住了。 “棺材?”胖子指著那具尸体,“和它一起?不是吧!” “棺材虽然是小孩的,但够高。”林杳说,“挤一挤,五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这种时候,就別挑了。” 没时间犹豫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几个人一咬牙,掀开棺材盖,一个接一个爬进去。 周衍最后一个,把棺材盖从里面拉上。 棺材里漆黑一片。 挤。太挤了。五个人叠在一起,腿压著腿,胳膊挨著胳膊。 最关键的是,中间还躺著那具尸体。 腐臭直往鼻子里钻。 林杳捂著嘴,强忍著呕吐的衝动。旁边周晓雯整个人埋在她怀里,抖得厉害。胖子更惨,脸就贴著那具尸体的脸,隔著一拳的距离,他眼睛都不敢睁开。 外面,村民衝进来了。 脚步声在祠堂里迴荡,伴隨著疯疯癲癲的笑声。 “吃席啦!” “嘿嘿嘿……” 棺材里的人屏住呼吸。 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忽然—— “轰!” 什么东西砸下来。棺材剧烈晃动。 紧接著,棺材被抬了起来。 林杳捂著鼻子,心里暗骂。 还真的是神力啊。这群村民,人不人鬼不鬼的,力气倒是真的大。 棺材晃晃悠悠,被抬著往外走。 不知道要去哪里。 晃得厉害。里面的人东倒西歪,你撞我我撞你。尸臭一阵一阵往上涌,周晓雯已经开始乾呕,死死捂著嘴不敢出声。 胖子最惨,差点亲到那具尸体的脸上。他闭著眼,脸憋得通红,忍得浑身发抖。 道长咬著牙,用指甲沾了舌尖血,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符。 “封。”他小声说,“最起码邪祟无法靠近,安全点儿。” 棺材继续晃。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 终於,停了。 外面传来铲土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胖子的脸白了。 “我靠,他们……不会是要埋了咱们吧?” “这群阴损的村民,这硬的不行,就来邪招。” 林杳没说话。 铲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棺材顶上传来闷响,是土砸下来的声音。 他们真的在埋。 胖子急了。 “怎么办!这怎么办!” 林杳压低声音。 “別大口呼吸。密闭空间,氧气不充足。” 几个人努力平復呼吸,稳住心跳。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半个小时还没办法出去,他们就会窒息。 如果现在打开棺材,外面那些村民还在,一样是死。 林杳脑子飞速运转。 “周衍,”她忽然问,“你得刀可以开孔么?” 周衍瞬间明白了。 他抽出那把刀,反手握紧,刀尖朝上,慢慢往上顶。 棺材盖很厚。但刀更利。 一点一点,刀尖穿透了木板。 一个孔。两个孔。三个孔。 周衍的额头全是汗,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出奇。他在棺材盖上开了两圈密密麻麻的小孔,一圈在內,一圈在外。 “这样可以有支撑点。”林杳解释,“让棺材板不塌陷。就像瓶盖一样,到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拧就开了。” 沙子开始顺著小孔往下流。 细碎的,沙沙的,落在他们脸上,身上。 几个人开始往边上扒拉沙子,不让它堆积太快。 可时间太长了。 氧气越来越稀薄。 林杳觉得自己快睡著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越来越慢。 旁边的周晓雯已经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 胖子的声音传来,又远又飘。 “差不多了吧……赶紧弄吧……不然真的被埋了……” 林杳强撑著意识。 沙子已经摸过了脖子。 再过一会儿,就会填满整个棺材。 “再等等。”她说。 胖子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焦急。 林杳还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逃生时机。 外面,铲土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静了。 周衍的声音响起来,沉稳有力。 “差不多了。” 林杳点头。 两个人同时用力,猛地往上一推。 “砰!” 棺材盖飞了出去。 一小部分沙子涌入,糊了他们一脸。林杳顾不上擦,一把推开面前的沙子。 “快爬!” 几个人手脚並用,从棺材里爬出来。 外面是空地。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村民走了。 几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著沙子,黏糊糊地糊在脸上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林杳躺在地上,张开嘴,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感染了其他人。 周晓雯笑了。胖子笑了。道士笑了。 连周衍,嘴角都弯了一下。 笑声在夜空中迴荡,有点傻,有点疯。 头一次发现。 呼吸,是这么美妙的事情。 第131章 还我孩子!! 眾人休息过来,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沙子,喘著气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远处那片黑暗,表情复杂。 “那个鬼孩子,可真能折腾。”他挠了挠头,“我现在是对他又觉得可怜,又觉得恨。真是复杂啊。” 他转过头,看著林杳。 “林妹妹,我听你的。你让我打哪里,我就打哪里。绝无二话!” 道长也点头。 “那群村民难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他说,“估计也是被蛊王操控的,没什么自己的思维。从这上面做文章,意义不大。” 正说著—— 周晓雯忽然惊呼一声。 “啊!虫子!” 她一脚踩下去。 “真噁心!” 林杳心里一动。 “什么样子的虫子?” 周晓雯描述著:“黑色的,带翅膀的,挺硬的。踩的时候还咔嚓一声。” 林杳蹙眉。 蛊虫? “大家小心。”她说,“隨时准备走。” 话音刚落,胖子也叫起来。 “这边也有!” 几个人顺著虫子爬来的方向看去。 那些黑色的虫子,一只接一只,从同一个方向爬过来。它们排成一条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整齐地往某个地方移动。 林杳当机立断。 “跟著虫子走。” 几个人跟著那条黑色的线,一路往前。 穿过几间破屋,绕过一堆废墟,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个被虫子包裹起来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叠在一起,爬来爬去,把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球。 胖子强忍著噁心,用木棍把虫子扒拉开。 虫子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婴儿。 弃婴。 皮肤已经溃烂了,到处是被虫子咬过的痕跡。有些地方烂得厉害,能看见里面蠕动的——新的虫子。从皮肤里钻出来,又爬进去。 周晓雯捂著嘴,眼眶瞬间红了。 “太残忍了……” 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给孩子治疗。 异能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覆盖在那小小的身体上。 可没有丝毫反应。 周晓雯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道长蹙眉,走过来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还有气。”他说,“但是看著……活不了了。” 胖子心软了。 “不如先救了?”他犹豫著说,“其他的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周衍的声音冷冷的。 “诡异副本里的东西,你也敢养?是嫌弃自己命太长了吗?” 眾人这才惊醒。 是啊。这不是普通的地方。这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可让他们就这么放弃—— 太难了。 或许是因为眾人的犹豫,孩子的身影忽然变得淡了起来。 像虚影。 像隔著一层什么。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两个人走过来。 胖子和道长立刻摆出防御的姿势。林杳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紧张。 “別动。”她压低声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忽然出现的这两个人,不是奔著他们来的。明显有其他目的。 果然。 那两个人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走到婴儿旁边。他们低头看著那小小的身体,摇头嘆气。 “可惜了这孩子。”一个人说。 “可惜什么?”另一个人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外乡人。谁让她父母不上道?” 他啐了一口。 “明明那么有钱,吃了我们的饭,就给留下五百。太可恨了。” “也是。”第一个人点头,“村长都跪下求他们资助点了,就是不肯。这么铁石心肠,死了也活该。” “听说今天开大宴?”他问。 “对,走,去吃。” 两个人说说笑笑,转身走了。 画面忽然一转。 村子。 撕心裂肺的惨叫。 女人在喊,男人在吼。 “让你们死!所有人都陪葬!” “还我孩子!!” 火光。鲜血。疯狂。 画面又一转。 族长走过来,站在那个还活著的婴儿面前。他低头看著,脸上没有怜悯,只有算计。 “放地窖养著吧。”他说,“回头再来外乡人,正好可以让他去卖惨行骗,再捞一笔。” 旁边的人立刻恭维。 “族长英明!” “还是族长想得周到!” 一群人簇拥著族长,走远了。 画面消散。 眾人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原来男孩压根不是弃婴。 他的父母经商至此,被村子里的人要挟、敲诈,最后被杀死了。 而族长也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不过是想要再次利用这个孩子,继续行骗,继续捞钱罢了。 胖子骂出了声。 “这群畜生!” 道长也忍不住了。 “这个村子有如今这个下场,实属活该!” 周晓雯紧紧攥著林杳的手,眼眶红红的。 林杳沉默著。 她看不见那些画面,但她能想像。 能想像那个小小的孩子,被关在地窖里,被虫子啃咬,被当成赚钱的工具。 能想像他透过窗户,看著外面那些“吃席”的人,看著那些欢呼雀跃的嘴脸。 能想像他最后被分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男孩,不是生来就是蛊王的。 是这些人,把他变成蛊王的。 只是他们终究是要出去的。 这个副本从现在看来十分矛盾,就像有两种力量在做对抗。一股力量在想办法让他们死,另一股力量在想办法將真相呈现在他们面前。 林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周衍点头。 “很有可能。”他说,“男孩的父母不愿看著自己儿子这样,想要帮助他脱困,脱离这里。可是男孩却执念过深,想要不断扩张拉人进来,经歷自己的痛苦和死亡。” 现在都捋顺了。 问题就在於——如何破局。 林杳想了想。 “我觉得还是在村子本身。” 眾人想法一致。 祠堂。 几个人往村子里走。 一路上警惕著村民出现。可奇怪的是,那些之前疯狂追杀他们的村民,此刻像消失了一样,一个人影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到了祠堂,周衍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他蹙眉,加了几分力。 还是不动。 “让开。”他说。 几个人退后几步。 周衍抽出刀,火焰在刀刃上跳跃。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劈下! 第132章 这一刻,我就是尊,你就是卑 “鐺——!” 火花四溅。 门依旧紧闭,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胖子不信邪,衝上去用肩膀撞。撞得自己呲牙咧嘴,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道长试了试他的符,符纸贴上去就自己烧了,什么用都没有。 最后是林杳。 她抬手,风刃呼啸而出。 “鐺!” 和刚才一样。 门毫髮无损。 林杳蹙眉。 奇怪。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涌出无数村民。 密密麻麻,从各个方向围过来。他们手里拿著锄头、镰刀、木棍,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谁让你们进祠堂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走出来。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里却闪著阴鷙的光。 族长。 “外乡人!又是闯入的外乡人!”他用拐杖指著林杳几个人,“外乡人都该死,就是外乡人將村子变成这副样子的,快,把他们绑了!” 林杳无奈地摇头。 “没救了。” 族长不屑地笑了。 “你们才真的没救了,每个外乡人都这么自大。觉得自己多厉害,最后还不是死了?”他眯著眼睛,“要知道,我们人多,你们跑不掉的。” 话音刚落,一道风刃已经到了他眼前。 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毫米。 族长僵住了。 林杳缓缓从眾人身后走出来。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具僵硬的身体,那急促的呼吸,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吞咽声。 “你和我提尊卑?” 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好啊。我现在就告诉你——” 风刃往前送了半毫米。 族长的眼睛开始流血。 “这一刻,我就是尊。你就是卑。” “你奈我何?” 族长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眨眼。 那风刃就悬在他眼前,隨时可以刺进去。 他的腿开始发抖。抖著抖著,一股热流顺著裤腿流下来。 尿了。 “女、女侠……”他的声音发颤,“我开玩笑的……你们可以走……隨便走……” 林杳歪著头。 “开玩笑的?” “对对对!开玩笑的!”族长拼命点头,“我发誓!我保证!” 还没等他说完,风刃从眼睛贯入,刺穿了脑袋。 族长僵了一瞬。 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瘫在地上,再也没动。 四周安静了。 那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凶狠像被水洗过一样,褪得乾乾净净。 有人开口了。 “都是族长逼我们做的……” “对对对!我们从来都不想害人!” “也不想养什么破蛊虫!” “求女侠饶恕!” 林杳冷笑。 族长作恶多端。可这些村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是帮凶。 “其他外乡人在哪里?”她问。 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林说什么……”有人小声嘀咕,“我们就见过你们几个……” 林杳歪头。 “不说是吧?” 她抬手。 无数的风刃,像落叶一样从天而降。 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悬在一个村民眼前。 距离他们的眼睛,和刚才族长的一模一样。 “现在呢?”林杳问,“想起来了么?” 有胆小的村民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我说!我说!” 林杳眼睛不方便,让胖子和道长在这里盯著那群村民。自己跟著周家兄妹,去找关人的地方。 到了一处屋子。 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破屋没什么两样。 周衍推开门,走进去。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有地下室。”周晓雯指著地上一个不起眼的木板。 周衍掀开木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三个人顺著台阶往下走。 下面是一个地窖。很大,很暗,瀰漫著一股腐烂和屎尿混合的臭味。 角落里,蜷缩著几十个人,手和脚都被铁链锁住。 五六十个。挤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看见有人下来,那些人先是一愣,然后疯了一样扑过来。 “救救我们!” “求求你们!” “不想死啊!” “他们杀人不眨眼!一天杀几个!太煎熬了!” 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林杳看不见,但能听见那些声音里的绝望。 那种明知道自己会死,却只能等待的日子太难熬的绝望。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姑娘!林姑娘是你吗!” 林杳挑眉。 听出来了。 这么巧? 老熟人了。 虎哥竟然也被抓进来了。 林杳循著声音走过去,停在虎哥面前。 虎哥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姑娘!林姑娘你可算来了!”他抓著林杳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我们!” 他扭头对著身后那群人,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看见没!看见没!我刚才怎么说的?我说林姑娘肯定会来救咱们,你们还不信!” 身后那群人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来了……” 虎哥更得意了。 可下一秒,一把刀抵在了他喉咙上。 周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之前我说什么来著?” 虎哥瞬间怂了。 他缩著脖子,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我、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被抓了嘛!”他委屈巴巴地解释,“那群村民就跟打不死似的,力气还贼大!我们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反抗,这也是没招了啊……” 周衍压根听不进去。 “你和她很熟?” 虎哥愣了一下。 谁? 他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说的是林杳。 “不熟不熟!”他疯狂摇头,“一点都不熟!” 周衍看著他。 “不熟就少套近乎。” 虎哥立刻换上狗腿一样的笑脸。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他拍著胸脯保证,“林姑娘就是我救命恩人!我肯定乖乖的,绝不乱说话!” 说完,他立刻转身招呼自己那些手下。 “快快快!都动起来!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咱们得救了!” 地窖里的人大半都饿得脱水了,没什么力气。虎哥那几个手下虽然也惨,但好歹年轻,勉强能动。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外扶,一个一个从地窖里爬出去。 眾人出来之后,林杳让他们先在院子里休息。 “晓雯。”她说,“你和你哥留下照顾他们。” 周晓雯立刻急了。 “那你呢?” 第133章 新娘的嫁衣 “我去找胖子和道长。” “你一个人?”周晓雯拉住她的手,“不行,我和你一起!” 林杳拍拍她的手。 “没事儿。这点路让小灵带著我就行。”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晓雯还想说什么,被周衍拦住了。 “让她去。”他说,“这里需要人。” 林杳转身,在小灵的引导下,消失在夜色里。 —— 林杳绕了一圈。 血月还在。 村子似乎一切都没变化。那些破败的房屋,那些疯长的杂草,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是族长死了。 故事脉络已经清晰。 被困在游戏里的人也都找到了。 副本却没结束。 为什么? 林杳蹙眉,越想越不对劲。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坟墓边上。 那些墓碑还在。 她走到那块无名的墓碑前,停下来。 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块墓碑的存在。冰凉,沉默,像一个永远无法开口的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就走。 胖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墙根,盯著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道长在旁边画著圈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林杳走过来。 “怎么样了?”胖子站起来。 “人找到了。”林杳说,“五六十个,都在地窖里。” 胖子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快结束了?” 林杳摇头。 “没有。” “副本还没结束,我猜还缺少最后一步。” 林杳站在原地,听著远处传来的声音。 无数的村民跪在坟墓前。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从墓碑脚下一直延伸到山坡上。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饶了我们吧……” “我们知道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带著哭腔,带著颤抖,带著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林杳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是真心的。 都不过是怕死罢了。 因为每个人脑袋后面,都停留著一道细小的风刃。只要她一个念头,那些脑袋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道长看著这一幕,不由得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胖子也嘀咕:“这样真的有用吗?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原谅的。” 林杳嘆气。 “谁知道呢。”她说,“总归是要试试的。总不能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胖子的话,最边上一个人忽然惨叫起来。 “啊——!” 眾人看过去。 他的身子正在慢慢石化。从脚开始,灰色的石质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 “救我!救我!” 他伸出手,拼命向旁边的人求救。 可旁边的人自顾不暇,哪敢动? 石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就蔓延到了胸口,脖子,脸。 最后定格在惨叫的表情上。 一尊石像,跪在那里。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第二个也开始石化了。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快跑!” 有人站起来想跑。 可刚一转身,就对上林杳的方向。那些风刃还在,悬在半空,冷冷的,像无数只眼睛。 进退两难。 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石化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林杳甚至来不及撤开风刃。 那些村民就固定在了后山的坟墓前。 齐刷刷的,跪著。 姿势各异,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求饶。但全都定格了,凝固了,变成了石像。 月光照下来,照著那一排排灰色的身影。 这一次,倒是多了几分虔诚。 道长感慨。 “看来还是要一起陪葬的。” 正说著,【叮——】 几个人脑海里同时响起系统的声音。 【副本:苟家村通关】 【奖励结算中……】 【游戏幣:+5000】 【掉落卡牌:蛊虫·b级】 【卡牌效果:可释放蛊虫一只,用於千里探听机密,时效五分钟。】 【备註:虫子虽小,耳朵很灵。用完记得回收,不然会生气的。】 胖子和道长也收到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 “你们也收到了?”胖子问。 林杳点头。 “一样吗?” 道长看了看自己的卡牌。 “一样。都是这个蛊虫。” 胖子兴奋地蹦起来。 “总算结束了!”他一拍大腿,“回去请你们吃大餐!好好饱餐一顿!可馋死我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 然后笑容僵住了。 那轮红月,还掛在天边。 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破败的房屋,疯长的杂草,诡异的寂静。 和刚才一模一样。 胖子咽了口唾沫。 “不是吧……” 下一秒,【叮——】 新的提示音响起。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瞬间的、刺骨的、像被人按进冰窖里的冷。胖子打了个哆嗦,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那轮红月开始变色。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红变深,深变紫,紫变黑。最后,整轮月亮变成了一只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悬在天上,冷冷地盯著他们。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那些破败的房屋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摺叠,那些石像跪拜的坟墓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得虚幻。 然后,重新凝聚。 血月回来了。 但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 一座巨大的宅院拔地而起,占据了整个视野。红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两盏惨白的灯笼。灯笼上写著字,左边是“喜”,右边也是“喜”,但那个“喜”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宅院里传来声音。 嗩吶声。 吹的是喜乐,但调子不对。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在半空,像什么东西在尖叫。 还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整齐的,一下一下,像踩著心跳的节拍。 林杳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甦醒。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欢迎来到新副本:新娘的嫁衣】 【通关条件:阻止新娘成婚】 【注意事项:】 【1.午夜十二点前必须找到新娘,否则全员抹杀】 【2.见到新娘后,必须说出她的真名,否则抹杀】 【3.婚礼开始后,禁止任何人离开婚礼现场,违者抹杀】 【4.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说出“死”、“鬼”、“杀”等禁忌字眼,否则抹杀】 【5.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触碰红色物品,包括但不限於红嫁衣、红盖头、红烛、红绸缎,否则抹杀】 【6.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直视新娘的眼睛,否则抹杀】 【7.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能回头,否则抹杀】 【游戏开始。】 【倒计时:11:59:59】 第134章 窗边的绣花鞋 话音刚落,那两盏惨白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死人皮肤一样的惨白光。 灯笼上的“喜”字开始流血。 那个字自己在动,在扭,在一点一点变成另一个字。 左边那个“喜”变成了“死”。 右边那个也是“死”。 两个“死”字在灯笼上晃动,像是在笑。 宅院里,嗩吶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 “吱呀。” 大门开了。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一股甜腻的、腐败的香味。 像是婚礼上用的香。 又像是棺材里放的香。 好消息是,林杳的眼睛能看到了。 坏消息是,一个连著一个,压根就没有休息时间。 胖子缩了缩脖子,一阵哀嚎。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最害怕什么新娘主题的了,怪瘮人的。我现在就觉得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林杳看他一眼,调侃道:“没错,你猜对了,就是这么倒霉。” 胖子脸都白了。 道长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捋了捋鬍子。 “这不是碰到本专业了嘛。”他笑眯眯地说,“驱邪捉鬼,本道最在行。” 林杳没理他。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周晓雯她们。 不过有周衍在,应该问题不大。那人虽然冷,但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 胖子眼睛一通乱转,就是不敢往前看。 “现在怎么办?”他缩著脖子问。 林杳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冷风,一阵一阵往外吹,带著甜腻腻的、腐败的香味。 “人家都打开大门欢迎你了。”她说,“不进去,也太没面子了。” 胖子抖得更厉害了。 “而且,”林杳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听晓雯说,之前你不还想著娶个漂亮媳妇呢?这好日子不就来了?” 胖子连忙“呸呸呸”。 “才不娶呢!”他疯狂摇头,“这种媳妇谁爱要谁要!” 说完,他又觉得更冷了。 “林妹妹快別说了,”他抱著胳膊,“我快冻死了。这地方比苟家村还邪门,怎么这么冷?” 林杳收起玩笑的表情。 “记得刚才的规则。”她提醒道,“別出差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进去看看吧。”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温度又降了几分。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像穿过一层水幕,瞬间从头凉到脚。 胖子打了个哆嗦,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衣服里。 这是一座古宅。 很大,很老,处处透著阴森。 院子里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苔蘚,踩上去又湿又滑。两边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泛黄,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又或者只是风吹的。 屋檐下掛著红灯笼。 很多红灯笼。 一排一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屋。灯笼里的火光跳动著,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红光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滩一滩的血。 林杳的目光忽然顿住。 院子里,有一棵树。 一棵古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半边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和苟家村坟墓旁边的那棵,一模一样。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树……” 话没说完,道长忽然出声。 “里面有东西,进去看看。”他指著正屋的方向。 几个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屋的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能看见正中央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香炉、蜡烛、还有一堆看不清的东西。桌后是一张供桌,上面供著什么,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这供奉的谁啊?”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盯著那棵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这村子,这古宅,这棵树。 到底藏著什么? 三个人在屋內翻找。 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抽屉拉开,空空如也。柜门打开,只有灰尘。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依旧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除了—— 窗户旁边,放著一双绣花鞋。 红色的。 红得像血。 胖子盯著那双鞋,只觉得浑身发毛。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著我看。” 林杳头也不回。 “別自己嚇自己了。” 胖子苦著脸,转向道长。 “道长,给点符纸唄?防身用的那种!” 道长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但还是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 “拿著。”他塞到胖子手里,“这个能挡住一击。但也只是保住命。遇到厉害的,还是得跑。” 胖子立刻眉开眼笑。 “明白明白!” 道长想了想,又摸出一张符纸递给林杳。 “你也拿著。” 林杳接过来,正要道谢,道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玉佩。 青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些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个也给你。”道长说,“能感知到邪祟气息。”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我得到了一个卡牌,能炼器。虽然现在还是初级半吊子,但能用。” 胖子眼睛都瞪圆了。 “道长!你偏心!” 道长不以为然。 “你有本事也救我狗命几次,我也给你做一个。” 他指著那块玉佩。 “你知不知道做这一个得耗费多少钱?如果不是游戏幣能兑换钱,我碰都不敢碰。现在还一阵肉疼呢。” 林杳笑了。 “回头给你钱。” 道长连忙摆手。 “和我谈钱?俗气!”他捋著鬍子,“就是抱怨一下而已。回头等我炼器等级上去了,再给你换个好的。” 林杳正要说话,忽然,整个屋子暗了下来。 不是慢慢暗。 是瞬间。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所有的光。 忽然,烛火“嘭”的亮了。 绿色的。 幽幽的,惨惨的,从那些蜡烛上冒出来。绿光照在脸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歌声。 女人的声音。 淒淒的,凉凉的,像是哭,又像是在唱什么听不懂的调子。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围著他们转,绕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往林杳那边靠。 “不……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话音刚落,屋子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女人的背影。 林杳:“……” 有的时候,她真佩服胖哥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特別灵,说什么来什么。 屋內的女人穿著大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背对著他们站著,头微微低垂,那淒凉的歌声就从她嘴里飘出来。 “咿——呀——” 歌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迴荡。 几乎是同时。 “砰!” 门自动关了。 第135章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三个人都嚇了一跳。 林杳的心也悬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爬上脊背,但她没动。 规则摆在那里,找到正確的新娘。贸然出手,只会坏事。 她稳住呼吸,仔细听。 女人的歌声淒淒切切,像深秋的风颳过枯枝。每一个字都带著哭腔,每一句都在控诉。 “真心错付……负心汉……” “为何骗我……为何负我……” “若能早看清……若能早回头……” 唱的是悔恨,是怨毒,是被人背叛之后的无尽淒凉。 林杳盯著那道红色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 正听著,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咿——呀——!” 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四周狂风大作。 红绸乱舞,像无数条毒蛇在空中扭动。那些红灯笼疯狂摇晃,绿光忽明忽暗,把整个屋子照得像地狱。 胖子一把抓住林杳的胳膊。 “小心!” 道士喊:“这新娘怨气太重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脚。林杳和道士抓住胖子,三个人抱成一团,才勉强稳住身形。 胖子脸都白了。 “你们还记得么,规则说不能对视!”他吼著,“这不是偽命题吗?谁家好人说话不看人脸的?还不能说那三个字!” 林杳顾不上理他。 她心里默念:小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小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在。” “规则有没有问题?” “感受不到。”小灵的回答很快,“这次是直接写进游戏副本注意事项里的。我感应不到是否正確。” 林杳將小灵的话转述了一下,胖子闻言在旁边嘟囔:“看来这傢伙也没什么用,嘖,白討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纸片影子从林杳口袋里飞出去。 “啪!” 纸片脚丫子,一脚踹在胖子脸上。 力气还挺大。 胖子“哎呦”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朝侧面一歪。 这一歪,坏了。 风太大了,平衡一破,三个人都被吹得飞起来,“砰”地撞在墙上。 林杳后背生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女人忽然停下了唱歌。 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淒切,而是冷得像冰。 “你们是谁?” 林杳扶著墙站起来。 “来帮你的人。”她说,声音稳得出奇,“帮你脱离苦海。”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帮我?”她喃喃,“没人能帮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爹娘为了银钱,把我卖进这个村子。我丈夫和他的娘,又因为钱薄待我。没人帮我……” “没人!”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转过身。 林杳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嘴唇乌青。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但此刻,那双白眼正盯著他们。 “谁都不能!”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女人癲狂了。 袖子一甩,两道红绸像蛇一样窜出来,直扑三个人! 林杳侧身躲开,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 红绸被切下一截,落在地上扭了几下,又化成红光钻进女人的袖子里。 道士也不含糊。他从怀里摸出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往空中一拋。符纸炸开,化作几道金光,直取女人面门! 女人抬手,红绸结成一张网,把金光尽数拦下。 胖子趁机往前一滚,躲过一道袭来的红绸,边滚边喊: “我们真的是来帮你的,只要你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瞬。 胖子赶紧继续:“跟我们说说!你叫什么?我们帮你!真的!” “我叫什么?” 女人的声音又变得悽然。 “我叫什么重要么……” “重要!”胖子吼,“非常重要!你不告诉我们名字,我们怎么帮你?” 女人沉默了一秒。 就这一秒,红绸慢了一瞬。 林杳抓住机会,风刃连发,切断了缠向胖子的两道红绸。 可女人的表情忽然又变了。 “帮我?”她喃喃,然后笑起来,“你们也和他们一样!” “都是骗子!” 红绸暴涨,比之前更猛更凶。 胖子躲闪不及,被一道红绸缠住了脚腕。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道已经缠上了腰,第三道缠上了脖子。 眨眼之间,他被捆成了粽子。 “救——唔!” 嘴也被捂住了。 道士急了。他咬破手指,血往符纸上一抹,符纸飞出,化作一柄金光闪闪的剑。 “疾!” 金剑刺向女人。 女人抬手,红绸迎上去。符纸和金剑僵持了几秒,金光越来越盛,竟把红绸逼退了几寸。 “快救人!”道士吼。 林杳冲向胖子。 风刃切开缠住胖子的红绸,一道,两道,三道。胖子刚喘过气,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噗”的一声。 符纸自燃了。 金剑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悽厉。 “为什么连你们也要伤害我!” 红绸疯了似的乱舞,整个屋子都是它们的影子。林杳的风刃刚切断一根,两根又缠上来。道士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可根本压不住。 “为什么!” 女人暴走了。 红绸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几倍,速度也快了数倍。林杳咬著牙,风刃开到最大,才堪堪和她打成平手。 “快开门!”她喊,“先出去!” 胖子扑到门边,拼命推。 门纹丝不动。 他抬脚踹。 还是不动。 “打不开啊!” 道士一剑刺向门板。 剑尖抵在门上,像刺进一堵铁墙。別说打穿,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道长的脸色变了。 “糟了。”他说,“到了这新娘的地界了。我们出不去了。” 林杳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疯狂舞动红绸的女人。 “你確定不说你叫什么?” 女人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笑容惨然。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叫什么了,”她喃喃,“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她看著林杳。 “你也是。来这里的人,哪个不可怜呢?” 提到“可怜”,她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嘴一张,又唱了起来。 “真心错付——负心汉——” 歌声一起,红绸的力量暴涨数倍。 一道红光迎面抽来,林杳躲闪不及,整个人飞了出去。 “砰!” 重重撞在墙上。 一口血喷出来。 第136章 辜负真心者应当吞一万根针 林杳擦掉嘴角的血,撑著墙站起来。 她的眼睛还盯著那个女人,眼神却变了。 “她不是真的新娘。” 道长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刚刚我和她对视了。”林杳说,“规则说不能直视新娘的眼睛,我看了,没事。” 胖子和道长对视一眼。 对啊。 规则第六条:禁止直视新娘的眼睛,否则抹杀。 林杳刚才不仅看了,还看了好几秒。 没事。 “既然不是真的,”胖子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那还怕个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冲那个女人喊: “喂!冒牌货!你长这么丑还敢出来嚇人?我要是你负心汉,我也跑!”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丑!”胖子越喊越来劲,“穿一身红就能当新娘了?你看看你那脸,惨白惨白的,跟刚从麵缸里爬出来似的!” 女人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红绸疯狂舞动,朝胖子抽过去。 胖子早有准备,往旁边一滚,嘴里还不停: “来来来!打我啊!打不著!气不气?” 红绸追著他满屋子跑。 道长抓住机会,符纸一张接一张往外甩。他不是正面硬刚,而是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每张符纸都在红绸上炸开一个小缺口。 “左边!” “右边!” “胖子低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胖子配合默契,每次喊完就躲,红绸被符纸炸得七零八落,愣是追不上他。 林杳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红绸越来越乱,女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胖子和道长吸引了。那些舞动的红色在她周围织成一张网,看似密不透风,但有一个缺口。 就在女人正后方。 林杳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贴著墙根绕过去。脚下没有声音,呼吸压到最轻。那些红绸从她身边掠过,好几次只差几寸就要碰到她,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三米。 两米。 一米。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晚了。 风刃已经刺进她的心口。 “噗。” 很轻的一声。 女人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伤口。没有血,只有一丝丝红光从里面溢出来,像破了的灯笼。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悽厉的笑,不是癲狂的笑。 是解脱的笑。 “终於……”她喃喃,“终於解脱了。” 红光越来越盛,从伤口里涌出来,从她的七窍里涌出来,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最后看了林杳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感谢。 然后她消失了。 红绸落了一地,变成普通的布料。狂风停了,绿光灭了,烛火恢復了正常的橘黄色。 一切都安静下来。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累死我了……” 道长也靠在墙上,擦著额头的汗。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道长,”她说,“给她超度一下吧。” 道长愣了一下。 “也是个可怜人。” 道长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在地上摆成一个圈。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些符纸慢慢亮起来,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一圈一圈扩散,把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里面。 胖子和林杳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著,看著那些金光慢慢飘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长睁开眼睛。 “好了。”他站起来,“送走了。” 胖子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她这样可怜的女子。”他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杳也感慨。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她们。”她说,“是那些把她们变成这样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棵大树还在。 月光下,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苟家村坟墓旁边的那棵一模一样。 林杳蹙眉。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和苟家村是连著的?” 道长一愣。 “你是说……” “那些被困在这里的新娘,”林杳说,“会不会就是当时被村民骗过来、以身饲蛊的那些女人?” 道长沉默了。 他看向那棵树,又看向刚才新娘消失的地方。 “很有可能。”他说。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这次还是不要单独走了。”道长先说,“这里的新娘怨气都很重,单独走危险係数太高。” 胖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一起走一起走!我可不一个人了!” 林杳也同意。 三个人休整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林杳走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开了。 新娘死了,那股封住门的力量果然消失了。 道长和胖子先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林杳跟在后面。 刚迈出一只脚,她忽然停住了。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明明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回头,扫了一眼屋子。 空荡荡的。桌椅还在,红绸还在地上堆著,烛火已经灭了。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没什么异常。 林杳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走。 可就在马上要跨出门槛的瞬间,她想起来了。 绣花鞋。 窗边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双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从她们进来到现在,那双鞋一直摆在那儿,一动没动。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胖子还盯著它看了半天,说“瘮得慌”。 可现在,它没了。 林杳站在原地,盯著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背后,胖子的声音传来。 “林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胖子探头进来,奇怪的看著林杳,“林妹妹,怎么了,站在这里不动,叫你也没反应。” 林杳没想明白,是因为新娘消失,绣花鞋才不见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半晌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第137章 一模一样的院子 林杳三个人走出院子,往旁边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 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摆设。一样的红绸。 只是没了绣花鞋。 林杳盯著原本摆放绣花鞋的位置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胖子挠了挠头。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每个院子都差不多,不会每个院子都有一个新娘吧?” 他看向林杳和道长。 “那咱们去哪里找真的?难不成一个个试?” 道长翻了个白眼。 “动动你的猪脑子。”他指著门口,“万一碰到一个真的,你就废了。还一个个试呢?” 胖子垮下脸。 “那怎么办?” 林杳没说话。 她也想不出好办法。一个个打下去,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消耗太大。刚才那一场已经用了不少力气,万一遇到真的boss,恐怕有心无力。 她看向道长。 “能不能做个法事,一起超度?” 道长想了想,摇头。 “难度比较大。”他说,“主要是不知道都是谁。哪怕真的见到人也行啊。现在连人都见不著,怎么做?” 这条路被堵死了。 只能继续找。 他们又去了第三个院子。 一样的布局。 第四个。 一样的。 第五个。 还是。 林杳特意在墙上做了標记,用风刃刻了一道痕。 可走了三四个院子之后,回头一看墙上什么都没有。 那痕跡不见了。 两种可能。要么院子太多了,他们根本没走到之前那间。要么规则在自动抹除標记。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下糟了。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胖子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忽然从前面跑过去。 速度很快,一闪就消失在拐角。 “谁!” 胖子第一个追上去。 林杳和道长紧紧跟在后面。 追到拐角,却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空荡荡的巷子,两边是紧闭的院门。 道长眯著眼睛,盯著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 “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然后几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对视一眼。 虎哥。 林杳眉头拧得更紧,如果是那样的话,苟家村的玩家,应该全都进来了。 胖子却忽然兴奋起来。 “那小周妹妹岂不是也来了!”他转头看著道长,“快找找!用你的符纸找找!” 道长掏出符纸,开始感应。 符纸在他掌心转了几圈,慢慢指向一个方向。可刚指过去,又转回来。再指,再转。 来来回回好几次。 “不应该啊。”道长嘀咕,“按理说能感应到的……” 他顿了顿。 “有可能是这里的空间比较混乱,找不到。” 话音刚落,符纸忽然猛地一动。 指向东边。 “那边!” 三个人跟著符纸跑。 穿过几条巷子,绕过几个院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符纸指著里面。 胖子一把推开门。 引入眼帘的,却不是周晓雯和周衍。 而是虎哥,还有两个陌生人。 一个男的,瘦高个,缩在墙角发抖。一个女的,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此刻正躲在虎哥身后。 虎哥不知道说了点什么,一脸坏笑的正朝那女的靠近。 胖子哪里见得了这场景,怒吼一声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 “你要干嘛!” “你个小瘪三,之前看你就不顺眼,果然不安好心。” 虎哥被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一抬头,看见胖子,眼睛瞬间亮了。 “胖哥!”他扑过来,一把抱住胖子的腿,“胖哥,你可终於来了!你不知道我刚刚一个人都怕死了!” “怕?你小子还会怕呢?” 胖子一脚把他踢开。 “脏死了!滚远点!” 虎哥被踢开,在地上滚了两圈。可他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的林杳。 眼睛更亮了。 “林姑娘!”他爬起来,满脸堆笑,狗腿一样凑过去,“林姑娘我真的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到了!” “我就知道,咱们还会见面的。” 林杳没理他。 她看著墙角那一男一女,又看向虎哥。 “这是怎么回事?” 虎哥立刻挺起胸膛。 “林姑娘,先说好,可不是我欺负他们!”他指著那个男的,“是他,想抓这个女的!被我阻拦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骄傲。 “我可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胖子“呸”了一口。 “你小子算个屁的英雄?净往脸上贴金!” 虎哥嘖了一声,对上林杳的眼神,又訕笑起来,站在那儿,不敢反驳。 林杳没管他们。 她走到那个女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这样吗?” 女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男人忽然尖叫起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指著那个女生,脸上的表情扭曲,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不是人!她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林杳看向他。 “我看到她从屋子里跑出来的!”男人喊著,“原来屋子里有个鬼新娘,后来就只有她了!只有她了!她一定就是那个新娘,一定是!” 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卡住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想喘气。可喘不出来,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看向林杳,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求救。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 “砰。” 他倒在地上。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张著,可已经不动了。 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虎哥彻底懵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什么情况?” 胖子嫌弃地看他一眼。 “就是这个情况。”他一把搂住虎哥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別乱问,別乱说,跟著走就对了。” 虎哥还想说什么,被胖子一个眼神瞪回去。 两个人到角落里“交心”去了。 林杳没管他们。 她走过去,在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 “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微微摇了摇头。 林杳看著她,提出疑问,“你似乎对这个人发生的,似乎没什么反应。” 要知道,这女孩的反应可比虎哥一个大男人都要冷静很多。 第138章 是一朵小红花 女孩沉默了几秒。 “其实早晚都会离开的。”她的声音很轻,“我明白,或早或晚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杳。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副本了,我在苟家村就知道了。也看到了很多人莫名其妙就没了。”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认命的平静,“想著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了呢。” 林杳一愣,竟不知道该说这个女孩是悲观还是乐观了,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不会的,我们都会活著。” 她顿了顿,问出刚才那个问题。 “那个人说的新娘,是怎么回事?” 女孩低下头,像是在回忆。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误打误撞遇到一个穿著嫁衣的新娘,她人挺好的,还她问我怎么在这里,我就如实说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开始说自己的故事。”女孩的声音变得更轻,“我就听著,时不时的安慰了几句,后来故事讲完了,那个姐姐就让我走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杳。 “她说別再进屋子里。让我自己保护好自己,让我,別信任何人的话。” 林杳蹙眉。 “然后呢?” “然后我一出来,就碰到那个人了。”女孩看向地上那具尸体,“他非说我是个怪物,要我带他出去,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林杳点头。 “你能回忆一下,那个新娘还说了什么吗?比如这里的规则什么的?” 女孩认真想了想。 然后摇头。 刚要说话,忽然又抬起头。 “想起来了。”她说,“记得那个姐姐说过,当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仪式就开始了。” 林杳抬头。 血月掛在半空中,已经爬到了树梢的位置。 还有时间。 队伍壮大了。 多了虎哥和这个女孩。 虎哥和胖子两个话癆凑在一起,虽然不对付,你懟我一句我懟你一句,但总算没刚才那么压抑了。 林杳和女孩走在后面。 “你叫什么?” “李静。”女孩说,“你呢?” “林杳。” 两个人聊著,走在最前面。 忽然,林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道长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杳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脸上有两行泪,正无声地往下流。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知道。就忽然觉得很悲伤。” 话音刚落,胖子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也开始流泪。 然后是道长。然后是虎哥。然后是李静。 所有人都哭了。 莫名其妙,控制不住。 林杳盯著大家的状態,观察了几秒。 还好。只是流泪,没有別的异常。 她抬手擦掉眼泪,继续往前走。 后来一行人又遇到了两个新娘。 一个问出了名字,平安无事。 另一个乾脆直接开打。 那场打得艰难。几个人轮番上阵,胖子和道长拼了命地拉伤害,把大部分攻击都扛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林杳保存实力,最后就一定能贏。 事实也的確如此。 林杳找准机会,给了那个新娘致命一击。 打完,几个人累得够呛,靠在墙边休息。 虎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这也太嚇人了……” 胖子懒得理他。 几个人聊著天,恢復著体力。 忽然,在角落休息的虎哥站了起来。 他直愣愣地看著远处那棵大树,眼睛一眨不眨。 那棵树很普通。就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和苟家村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树干上,长出了一朵花。 红色的。 小小的,娇嫩嫩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像是会发光的红,像是活著的红。 虎哥看著那朵花,眼神变得痴了。 “真好看……”他喃喃。 不过是一朵花。摸一摸,应该没事吧? 他见过很多花。山上的野花,园子里的玫瑰,花店里包装精美的百合。没有一朵是这样的。 他看了几眼,就好像看了一辈子。 他能感觉到,那朵花在邀请他。 来吧。摸摸我。就一下。 他往前走。 一步一步。 伸出手。 颤抖著,朝那朵花伸过去。 林杳余光扫到他的动作,猛地转过头。 “虎哥!” 来不及了。 虎哥的手指,碰到了那朵花。 花瓣轻轻一合,包裹住了他的指尖。 虎哥回过头。 看著林杳。 他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 从手指开始,灰色的石质一点一点往上蔓延。手背,手腕,小臂,肩膀。 虎哥低头看著自己。 他没有喊,没有叫。 就那么看著。 石质爬过脖子,爬上脸。 最后定格在那个满足的笑容上。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石像碎了。 碎成一堆,落在地上,和那些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几个人看到这场面,都愣了一下。 林杳想到了之前那些化为石人的村民,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那朵花有问题。可现在没时间细想了,那朵花已经转了过来,花瓣微微张开,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 那种目光不是植物的,是猎手的。它找到了猎物。 “跑!”林杳喊了一声。 眾人慌张地朝院门跑去。胖子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要衝出去了,一道虚幻的红色影子忽然从门框里飘了出来,挡在路中央。 那影子穿著嫁衣,盖头垂下来遮住脸,嘴里唱著悲伤的歌,调子淒淒切切,像哭又像是在笑。 胖子一个急剎,脚底打滑,被道长一把揪住衣领拽了回来。“不要命了!” “这边!”道长拽著他往反方向跑。 没跑几步,又一道红色影子从前面的巷口飘出来。 几个人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四面都被堵住了。四个穿著嫁衣的新娘,分別站在四个方向,把所有人围在正中间。她们的盖头垂著,看不见脸,但能感觉到盖头下面有目光,正冷冷地盯著他们。 “为什么要跑呢?”四个声音叠在一起,异口同声,像一个人在说话,又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腔调一模一样,连尾音上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第139章 幻象? 林杳没回答。她率先出手,风刃顺著地面飞过去,贴著红绸的下沿,直取正对面那个新娘。风刃的速度极快,角度也刁钻,那新娘似乎没反应过来,被正中胸口。 “砰——” 那新娘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胖子眼睛一亮:“成了!” 几个人一喜。 话音没落,那新娘已经站了起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盖头下面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浑身发毛。 紧接著,她的身体开始裂开,不是伤口,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从她七窍里涌出来,从她嫁衣的缝隙里爬出来,从她的指尖、脚踝、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下面钻出来。 蛊虫。 无数的蛊虫,像黑色的潮水,朝几个人涌过来。 “我的妈呀!”胖子脸都白了,拉著李静往后退。道长反应最快,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把,猛地往前一甩。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火海,挡在几个人面前。 虫子被火烧得噼啪作响,焦臭味瀰漫开来,可后面的虫子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火墙根本挡不住。 “没完了这是!”道长额头冒汗。 林杳没管那些虫子。她跳起来,踩著墙边的石墩借力,越过火墙,直奔那个新娘。风刃在掌心凝聚,对准她的面门劈了下去。 风刃穿过了新娘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烟雾。那新娘的身影晃了晃,又恢復了原样,连姿势都没变。 幻象? 可她对林杳造成的伤害不是幻象。一道红绸从侧面抽过来,结结实实打在林杳腰上,把人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咳——”林杳咬紧牙,翻身站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盯著那个还在轻笑的新娘,又试了一次。风刃劈下去,还是幻象。红绸再抽过来,这次她躲开了,但红绸擦著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道血痕。 两次都一样。打不中对方,对方却能打中自己。这不正常。 身后的虫子越来越多了,火墙已经快挡不住了。胖子护著李静,边打边退,脚踝被虫子咬了一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道长还在烧虫子,符纸一张接一张往外甩,额头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林杳!”道长喊,“我引怪,你们先走!” 林杳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四个新娘。盖头垂著,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盖头下面的目光,冷冷的,像在看死人。她的脑子飞速转著,幻象能攻击人,人却攻击不到幻象,这不合理。除非那些攻击根本不是来自新娘,而是来自別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那朵花。那朵让虎哥变成石头的花,那朵他们看了一眼就莫名其妙流泪的花。 “別动!”她喊住道长。 道长的符纸举到一半,愣住了。胖子也愣了,回头看她,脸上全是汗,被虫子咬得齜牙咧嘴:“林妹妹你疯了!不动,怎么可能不动,先不说对面是鬼新娘,就是地上这些虫子也能让咱们下地府!” “这些都是假的。”林杳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是那朵花带来的幻觉。只要不动,就不会被攻击。” “你……”胖子的话卡在嗓子里。 因为他看见了。林杳就那么站著,虫子爬到她脚背上,顺著小腿往上爬,她没有动。虫子钻进她的袖口,顺著胳膊往上爬,她还是没有动。 “信我。”她说。 胖子浑身都在抖。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腿在他脚踝上爬,能感觉到虫子的口器在试探著咬下去。他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些东西抖掉,恨不得大喊大叫到处跑。 可他看著林杳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死亡。 “妈的!”他一咬牙,不动了。 李静也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但她忍住了。 道长本来就没怎么动,此刻听林杳这么一说,把符纸也收了,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爬过来的虫子,嘴里嘀咕:“本道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站著不动让虫子咬……” 虫子爬到他们身上,顺著裤腿往上爬,顺著袖口往里钻。林杳能感觉到它们爬过自己的小腿、膝盖、腰腹,能感觉到它们细小的爪子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她没有动,只是盯著那四个新娘。 而不远处那朵花在树干上,花瓣微微张合,像在呼吸。 她忽然明白了,这东西不是在攻击他们,是在控制他们。那些虫子、那些新娘,都是它製造出来的幻觉,目的就是让他们恐慌,让他们乱跑,让他们自相残杀。 “別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头。 周衍一刀劈开一条红绸,护著周晓雯往后退。身后七八个人乱成一团,有的在打虫子,有的在尖叫,有的已经被红绸缠住拖走了。 打了半天,虫子不见少,新娘打不著,周衍的脸色越来越沉。 可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 周晓雯揪了揪他的袖子。 “哥,”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新娘很奇怪?她们都带著盖头,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周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几个新娘,確实是,全都盖著红盖头,看不见脸。之前遇到的那些新娘,要么是正面相对,要么是背对,但都没有盖头。 “你怎么想?”他问。 周晓雯想了想,说:“以前林杳说过,出现特殊情况,一定是什么东西被我们忽视了。” 周衍一边劈开一条红绸,一边思考。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那些疯狂逃窜的人,那些不断涌出的虫子,那些站在四个方向的新娘。然后他看到了那棵树。 “晓雯,花还在吗?” 周晓雯看了一眼。“不在了。” 树还在。但树干上,那朵花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哥,会不会是花搞的鬼?它想把我们都变成石头?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140章 只是想保护自己 周衍点头。“花不可能不在。它扎根在那棵树上,不会自己消失。除非,”他顿了顿,一刀劈开一条扑过来的红绸,“我们现在经歷的,都是假的。” 他停下来。不再攻击,收了刀,就那么站著,挡在周晓雯前面,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看见他们的样子,一边打虫子一边喊:“那两个傻子!站著不动等死呢?” 另一个人接话:“別管他们!回头被虫子啃了也是活该!” 周衍没理他。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盯著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新娘”。 周晓雯揪著他的袖子,小声说:“哥,你说林杳那边,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 周衍没回答。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人遇到恐惧的东西,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除掉它。 林杳看著那些爬到身上却又停下来的虫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害怕这朵花,这朵花,是不是也在害怕他们? 这些幻觉,这些虫子,这些新娘,都是它用来驱赶入侵者的手段。它不是在攻击,是在防御。 “不动就没事了。”林杳说,“它对没有敌意的人,不会攻击。” 胖子都快哭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林妹妹,你这可真是为难我啊!你就说,谁看见这些虫子和一个飘过来、盖著红盖头的新娘,能没有敌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虫子已经爬到他胸口了,黑压压一片,还在往上涌。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咬著牙硬撑著没抖。 “就这虫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能忍住不去抖掉它,已经很好了!” 李静倒是听明白了。 “你是说……”她小心翼翼地问,“它们其实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保护自己?” 林杳点头。 “那我明白了。”李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可胖子那边不行。 虫子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全往他那边涌。他越是害怕,虫子就越兴奋。没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快被虫子淹没了,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张嘴,可怜巴巴地看著林杳,嘴抿著不敢张开,怕虫子钻进去。 道长在旁边看得直乐。 “胖哥,”他笑眯眯地说,“你这肉多,虫子吃起来更香。” 胖子瞪了他一眼,嘴巴抿得更紧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求救。 林杳看著他:“你最好別產生情绪。儘量忽视它们,感觉不到危险,它们就不会再管你了。” 胖子看著她,眼里全是挣扎。 然后他闭上眼睛。 算了,赌一把。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虫子。不去想它们爬过皮肤的感觉,不去想它们是不是在咬自己,不去想那些飘来飘去的新娘。 没有虫子。 没有黏糊糊的血。 也没有恐怖的新娘。 什么都没有。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一遍一遍地深呼吸。渐渐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也不抖了。 然后,另一种情绪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游戏里遇到的那些人,想起疯人院,想起苟家村那些被无辜带入的玩家。想起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会不会也死得不明不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害怕,是难过。 那些虫子在他身上爬了两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一只,两只,一群,两群,它们开始从他身上退下去,顺著裤腿爬走,顺著袖子爬走,顺著领口爬走。 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只虫子从他肩膀上爬下来,消失在墙角。 胖子还在抽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院子里安静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新娘不见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不见了,那些红绸、那些绿光、那些淒淒切切的歌声,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棵老树,和树干上那朵小花。 林杳站在原地,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走了。”她收回目光,转身往院外走。 胖子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跟在后面。道长收起符纸,拍了拍身上的灰。李静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朵花,又赶紧转过来。 月光下,那朵花还在轻轻摇曳,像在打量他们。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同样的三个院落之后,眼前的景象终於变了。 不是院子,不是巷子,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 胖子和道长蹲下去辨认。翻过来,看清脸,两个人对视一眼。 “是苟家村那些人。”道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救出来的那几个玩家。” 胖子嘆了口气,蹲在那儿没动。 “可惜了。”他低声说,“估计又是被刚才那玩意儿坑的。” 说到一半他赶紧捂住嘴,生怕又惹到哪个不该惹的傢伙,又变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无端被咬几口。 林杳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尸体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跡,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有的睁著眼,有的闭著眼,都像是睡著了一样。 “可能是被嚇死的。”道长说。 林杳没说话。她站起来,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东西。 角落里,地上躺著一个平安符。红色的布袋子,用黄绳繫著,上面绣著看不清的纹路。她走过去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贴著一张很小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她见过。 道长特製款。 她回头看向道长。道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是我的。”他说,“特意问你们要了名字和生辰八字,每个都不一样。”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就说明周晓雯和周衍来过这里。” 胖子猛地站起来。“那他们人呢?” 林杳把平安符收好,看向空地对面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走吧。”她说。 几个人没再说话,跟著她走进了那条巷子。脚步声在两面高墙之间迴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著走。胖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赶紧转过来。 林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平安符攥得紧紧的。 第141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李静走在前面,忽然开口:“你们说,这个副本的主旨,是不是都是那朵小花弄出来的?那些新娘,还有那轮红月?” 胖子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附和:“说得通。都是红色的嘛,而且刚才那玩意儿的確是幻觉。”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屋子里那些会不会也是假的?就比如我们打的新娘……” “不是。”林杳摇头,“打起来的感觉太真实了。而且那些新娘没带盖头。”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几个人边走边商量。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决定换个法子,由两个女孩子出面,先去试探。 能问出名字最好,问不出来再动手,有林杳在,问题应该不大。 李静有点紧张,但没退缩。 推开门的瞬间,红烛晃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八仙桌、香炉、红绸。 林杳的目光特意扫过窗边,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新娘坐在堂前,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大红的嫁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静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这位姐姐……” 新娘猛地抬头,眼神凶狠,红绸“唰”地扬起来,像要抽人。李静嚇得后退半步,但没跑。她稳住呼吸,声音儘量放软:“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听见有人哭,就来问问。” 红绸停在半空。新娘盯著她看了几秒,目光慢慢移到林杳身上。两个女孩子,似乎察觉到没有杀意。红绸缓缓垂落,四周的烛火也不再摇曳了。 新娘低下头,又开始哭。 李静试探著往前走了两步,在新娘旁边坐下。“能问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嘛?”她轻声问。 新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静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张小花。”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张小花是隔壁村的。家里穷,母亲病了,急需用钱。她本来有个心上人,两个人两情相悦,可父母嫌对方拿不出彩礼,硬是把她嫁到了苟家村。 那户人家给的彩礼多,人也算老实,她嫁过去之后,丈夫確实对她好,婆婆也不错。她以为自己命好,虽然嫁的不是喜欢的人,但至少不用受苦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有一天,村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她低下头,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在举办什么盛大的活动。我问丈夫是做什么的,他支支吾吾,说是祭祖,让我別出去。”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 “可我太好奇了,偷溜了出去……” 声音卡住了。 林杳没有催。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七八个女人,被绑著站在台子上。她们嘴巴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看著台下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婆家人,拼命摇头,拼命流泪。”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些人只是低著头,不敢看她们,一个都不敢。” “然后,她们被推下去了。” 声音轻得像风。 “蛊虫坑。那么多虫子,一下子涌上来……最后就只剩下惨叫声……我现在想起来,头皮还是麻的。” 李静的手在发抖,她试图握住新娘的手,可惜被躲开了。 “你呢?”林杳问,“最后你逃过了吗?” 新娘笑了,眼泪顺著笑容往下淌。 “怎么可能。嫁进这个村子的女人,都逃不过,除非,怀孕。” 最后张小花还是被发现了。村民拉著她往坑边拖,她挣扎,喊叫,可没人理她。 还是她的丈夫衝出来,那个懦弱的、老实的、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男人,第一次红了眼,挡在她面前。 “族长怒了。他就跪下来说,说我怀孕了。” 新娘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 “后来族长找人来查,我才知道……我真的怀孕了。” 她笑了一下,很苦。 “可我活了,却更绝望了。” 她不知道孩子出生后会怎样,是只死她一个,还是她和孩子一起死。 她恨这个村子,恨族长,恨那些假装看不见的人。她也恨自己的丈夫。可丈夫和婆婆天天劝她,说孩子生下来就好了,说会保护她,说母子平安。 “和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一样。”她说,“都是谎话。” 看守越来越严了。每天有人来查,每天有人盯著她,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所以,在一个晴天,我上吊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 林杳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如果自己遇到这种事,会做什么决定,但她佩服这个女人的勇敢。 新娘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她侧过头,只露出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小心身边人。” 林杳的心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明明知道胖子和道长听不见,但还是压低了:“为什么?” 新娘没有回头。 “不知道。大概是觉得,人心是会变的吧。” 她顿了顿。 “听说这里的人很会偽装。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专门把人骗进来,餵养蛊虫。出事儿之后,那些人就不见了。” 林杳的眉头越皱越紧。 新娘最后说了一句话:“小心他们。不要信任何人。” 视野忽然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胖子和道长正著急地等在门口。看见林杳和李静毫髮无伤地走出来,两个人同时鬆了口气。 “没事儿吧?”胖子凑上来,上下打量著她们,“这法子好!嘮嘮嗑就能套出名字,不用动手,还安全!”他兴奋得搓手,“下一个咱们还这么干!” 道长也点头,但眉头没鬆开。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已经快爬到正中间了,离十二点没剩多久。 “名字攒了几个了,”他低声说,“总得选一个出来。” 林杳没接话。她站在门口,脑子里还在转著新娘最后那句话。 不要信任何人。 李静之前遇到的新娘也说过类似的话。 第142章 地上的影子 是巧合?还是这个副本在故意诱导她们互相猜疑?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副本了,让你自相残杀,让你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最后不用怪物动手,自己人就把自己人杀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李静出来之后就站得远远的,和几个人保持著一段距离,林杳注意到了,道长也注意到了。只有胖子神经大条,还在那儿侃侃而谈。 “李静同学,行啊,你可太厉害了!”他竖起大拇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新娘被你聊得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凑过去,“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心理学?日后是不是想当什么谈判专家?” 李静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之前在苟家村的时候,脑子受过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胖子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副本里受伤正常!只要不死就行,回头副本一结束,药到病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偶尔也有意外,但很少数的,你放心!” 李静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 林杳正要迈步,余光忽然扫到什么东西。 门边,屋檐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绣花鞋。红色的,鞋头朝外,像是有人刚刚脱在那儿。她记得很清楚,出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刚才看见这双鞋了吗?”她问。 胖子低头一看,愣住了。“没有啊……”他挠挠头,“刚才这儿是空的。” 道长也说没有。 林杳蹲下来,盯著那双鞋看了几秒。很普通的绣花鞋,和之前屋子里的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碰,没有异常。道长给她的玉佩也没反应。 真的只是一双鞋。 “要不带上?”胖子说,“万一有用呢?” 李静在后面开口:“还是別碰了。规则不是说,婚礼期间不能碰红色吗?” 林杳站起来,点了点头。“先往前走,多问几个名字。”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可连著走了三个院子,推开门,里面都是空的。没有新娘,没有红烛,什么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那双绣花鞋又出现了。门边,屋檐下,鞋头朝外,和刚才一模一样。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会吧……迷路了?” 林杳嘆了口气,果然不可能这么太平。 她还没回头,李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啊,你们迷路了吗?” 那语气很奇怪。不是担心,不是害怕,隱隱的,有一点点兴奋。而且她说的是“你们”。 你们迷路了吗? 不是“我们”,是“你们”。 林杳的脊背凉了半截。她们不是一路过来的吗?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一刻,李静比那双忽然出现的绣花鞋还要恐怖。 她就站在林杳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林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拖到林杳脚边。 然后李静动了。 她朝林杳走过来。一步,两步。月光照在她身上,地上的影子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影子。是新娘的影子,穿著大红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袖口绣著复杂的纹路,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林杳没回头,她盯著地上那道影子,手已经握紧了。 胖子和道长也看见了。两个人的脸同时白了。 胖子张著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道长的手已经摸进了怀里,符纸捏在指尖,但他没动,因为李静离林杳太近了。 影子越来越长,嫁衣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那些纹路不是绣花,是虫子。密密麻麻的蛊虫,爬满了整件嫁衣,在月光下一扭一扭的。 李静的声音又响起来,贴著林杳的后脑勺。 “你们怎么不走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完全变了。像在撒娇,又像在逗弄猎物。 林杳盯著地上那道影子,喉咙发乾。 她不確定李静要做什么。 杀了她?那刚才在屋子里,李静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陪著演这一齣戏? 林杳快速估算著李静的能力。这几轮对抗新娘,李静几乎没出过手,一直扮演著一个第一次进入游戏、看淡生死的单纯大学生。 她的能力是什么?有多强?完全是个谜。 这也是林杳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她看不透这个人。 要先下手为强吗? 就在她脑子里还在转著这些念头的时候,身后的李静抬起了手,月光照在那只手上,惨白,修长,指甲泛著不正常的红光。 “林杳。”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杳猛地抬头。 影子不见了。 那些嫁衣上的纹路,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全都不见了。李静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抬到一半,像是在指什么东西,表情是困惑的、天真的。 周衍站在巷子口,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看什么呢?”他走过来,“叫你半天不出声。” 林杳愣了一下。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站在那棵老树面前,离树干不到一尺的距离那朵小红花就在她眼前,花瓣微微张合,像在呼吸。 她回头,胖子、道长、李静都站在几米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胖子张著嘴,一脸懵;道长皱著眉,手还揣在怀里,像是准备掏什么东西又没掏出来;李静的手已经放下了,歪著头看她,那表情是真的困惑,不是装的。 “我……”林杳移开目光,“呵呵,就是觉得这树挺有意思的。” 她转过身,看向周衍,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晓雯呢?” 周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一开始一直和几个玩家在一起。”他说,“后来迷路了,在原地打转,后来意见不合,吵了起来就单独带著晓雯单独走了。” 他顿了顿。 “只是没走多远,晓雯忽然变了。” 林杳的心沉了一下。 “她和我打起来。”周衍的声音很冷,“下手乾净利落,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我妹妹不会那样打架。” 他看著林杳。 “我知道那不是她。” “你杀了她?” 第143章 刚刚是在叫我嘛? “嗯,她化成烟散了。”周衍说,“然后我顺著左边走,就看见你们了,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棵树前面,表情很奇怪。” 他看了一眼那朵小红花。 “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 林杳沉默了。她想起刚才那些事那些绣花鞋,那个忽然变成新娘的李静,那道穿著嫁衣的影子。 是这朵花让她看到的?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那朵小花花瓣微微舒展,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无辜。 “应该不是它捣的乱。”周衍说。 林杳看他:“你怎么这么確定?” 周衍没回答,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天空。 林杳抬头。 月亮已经爬到正中央了。那轮血月红得像要滴血,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月光照下来,不是银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一层薄薄的血雾。 时间到了。 忽然,风起了。 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刮过来的,捲起地上的沙土,捲起枯叶,捲起那些破败的窗纸。风声里混著什么声音,是嗩吶声。 “呜哩哇——呜哩哇——” 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不是喜乐,是丧乐。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在中间,像什么东西在尖叫。 “我去,什么情况?我的耳朵!”胖子捂著耳朵蹲下去,脸都白了。 林杳忍著耳膜要被刺穿的疼,努力抬起头。 远处,一顶轿子正朝这边飞来。 不是被抬著的,是被托著的。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叠在一起,聚成一团乌云,把轿子托在半空。轿子是红色的,大红色,红得像血。轿帘上绣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闪著诡异的光。 蛊虫托著轿子,朝血月的方向飞。 嗩吶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林杳的耳朵开始嗡嗡响,有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流出来。 是血。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那顶轿子。 风吹起轿帘。 里面坐著一个人。闭著眼,穿著大红的嫁衣,头上戴著沉甸甸的金饰。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嘴唇却是红的,红得像刚喝过血。 是周晓雯。 “晓雯!”胖子站起来喊,“晓雯——!” 声音被嗩吶声吞了,他喊破了嗓子,声音却传不出几步远。 道长也开始喊,几个人轮流喊。可那顶轿子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朝著那轮血月飞去。 林杳咬紧牙,抬手在腕带上一抹。 “小灵!” 纸片从卡牌里衝出来,在空中扭了几扭,变成一只巨大的千纸鹤。 林杳翻身跳上去,周衍也跳上来,然后是胖子,道长。李静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著那顶轿子,表情很奇怪,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別的什么。 “上来!”林杳喊。 李静犹豫了一下,跳上纸鹤。 千纸鹤展开翅膀,朝那顶轿子追去。风在耳边呼啸,嗩吶声越来越刺耳,血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顶轿子就在前面。 林杳伸出手,差一点,还差一点。 风吹起轿帘,周晓雯在里面坐著,闭著眼,一动不动。嫁衣上的金纹在月光下流转,像活的一样。 “晓雯!醒醒!”林杳喊。 周晓雯没动。 千纸鹤又往前冲了一段。近了,更近了。林杳的手快要碰到轿子了。 那些托著轿子的蛊虫忽然转过头。 无数双眼睛,黑漆漆的,齐刷刷地盯著她。然后它们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只一只从轿子底下飞走,朝四面八方散开。 轿子往下坠。 “抓住!”林杳喊。 周衍探出半个身子,手伸到最长,轿子在他指尖几寸的地方滑过去。 千纸鹤往下俯衝。胖子死死抓著纸鹤的脖子,脸憋得通红。道长在后面念著什么,符纸在风中乱飞,一张都贴不上去。 轿子还在坠,距离下面的院子越来越近。 林杳咬紧牙,千纸鹤再次加速。 她伸出手,这次,够到了。指尖碰到轿帘的瞬间,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没有温度。 周晓雯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 “杳杳,”她说,“你刚刚是在叫我嘛?” 那种眼神,空洞、冰冷、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林杳確定那不是周晓雯。 她急速后退,脚尖刚点地,对面的“周晓雯”已经攻了过来。不是扑,是飘,整个人离地三寸,嫁衣的裙摆像浸了血一样沉重地拖在地上,速度却快得惊人。 漫天红绸从她身后炸开,像无数条毒蛇,铺天盖地朝眾人卷过来。 “我和林杳救人!”周衍拔刀,火焰在刀刃上炸开,“你们打掩护!” “明白!”胖子抄起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站到道长前面。 道长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把,嘴里念念有词。只有李静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团被红绸裹住的、还在不断挣扎的“周晓雯”,忽然开口:“为什么还要救?”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人明显不是你们认识的人了。”李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会伤害我们的。乾脆动手,只要她消散了,我们就能活了,不是么?” 周衍转过头,看著她。那眼神冷得像刀。“那是我妹妹。” 李静被那目光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说的……只是实话而已。” 周衍没再理她。他看向林杳:“你怎么看?” 林杳盯著对面还在疯狂攻击的“周晓雯”,咬了咬牙。红绸抽过来,她侧身躲开,一道风刃切过去,把红绸削掉一截。落地的绸缎像被斩断的蛇,扭了几下,化成红光钻进新娘的袖子里。 “就算是假的,”她说,“也得试试。” 周衍笑了,“好!” 两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周衍的刀带著火焰,每一刀都劈向新娘的面门。林杳的风刃从侧面切过去,封住她的退路。 可那新娘的攻击太刁钻了,红绸不是直来直去的,是拐弯的,从头顶绕过来,从脚底钻出来,从背后偷袭。 第144章 別看她的眼睛 林杳刚躲开一道,另一道已经抽到她腰上,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周衍也被缠住了,红绸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刀,火焰烧断一根,另一根又缠上来。 两个人都掛了彩。林杳嘴角渗血,周衍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手腕往下滴。可没人停下来。 继续上。 好在道长的符纸终於起了作用。他趁著新娘被缠住的机会,把最后几张符纸贴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符纸亮起来,金光连成一片,把新娘困在里面。 “快!把她引过来!”道长急急怒吼。 林杳和周衍同时发力。周衍一刀劈开挡路的红绸,林杳的风刃从侧面切过去,逼得新娘不得不后退,正好退进那个金光圈里。 道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那剑嗡鸣一声,他双手握剑,狠狠插进阵眼。 “轰——” 无数金色的锁链从阵法里窜出来,缠上新娘的手腕、脚踝、腰、脖子,把她死死锁在原地。 “周晓雯”愤怒地挣扎,红绸乱舞,可锁链纹丝不动。 胖子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有道长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道长的脸色却不好看。他咬著牙,双手按在剑柄上,额头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最好快点找解决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压不了多长时间。” 林杳和周衍退到一边,简单地包扎伤口,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情况不妙。 “我不信只有一个办法。”林杳说,声音很轻,但很硬,“我不会看著周晓雯死的。” 周衍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问题是,怎么让控制周晓雯的东西出来? 几个人正商量著,李静忽然站了出来。她手里握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短刀,刀尖对准了阵中的新娘。 “既然你们不忍心,”她说,“那我帮你们。” 她出手了。 周衍反应极快,横刀一挡。“鐺——”李静的短刀被弹开,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短刀应该是卡牌,附带了特殊的技能,所以李静敢贸然出手。 周衍也不好受,他本来就受了伤,这一下硬接,伤口崩开,血涌出来,他踉蹌了一步,单膝跪地。 林杳挡在周晓雯前面,看著李静。 “你疯了?”李静握著刀,声音发紧,“现在正是好时候!我虽然经验少,但也知道副本boss弱的时候,就该一击即中!” “她是我们朋友。”林杳说。 “朋友?”李静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副本里根本不会有朋友!每个人都为了活命拼了命!你们这样,你们这样会害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杳沉默了一瞬。她看著李静。这个女孩的手在抖,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想起自己刚进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横衝直撞,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並肩作战的伙伴,她知道哪怕在硬拼的时候,也有人会护著她的后背。 “五分钟。”林杳说。 “什么?”李静愣住了。 “五分钟解决不了,任你处置。” 李静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好,信你一次。”她退到一边,“別让我失望。” 林杳转身,看向阵法里的新娘,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周晓雯在挣扎。锁链哗啦啦响,红绸乱舞。她看见林杳走近,张嘴就要咬,林杳没躲。 “晓雯。” 她叫她的名字。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林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在技术部轮岗,坐我隔壁。第一天就给我带了一杯咖啡,说我脸色太差了,需要提神。” 周晓雯的挣扎慢了一瞬。 “后来加班到半夜,你非要拉著我去吃夜宵。说公司附近那家烧烤特別好吃,老板是你老乡,能打折。”林杳笑了笑,“结果结帐的时候你忘了带钱包,还是我付的。” 周晓雯不动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再后来进了游戏,你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跟在我后面跑。被嚇得哭,哭完了又跟上来,我说你別跟了,会死的。你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锁链的声音小了。红绸垂下来,不再乱舞。 “我很感谢你。”林杳说,“我从小没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周晓雯的眼睛慢慢恢復了焦距。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有了泪。她看著林杳,嘴唇在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杳杳……” 她哭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的妆衝出一道一道的沟。 “我也是……”她说,“真心的……”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慢慢变,是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撕扯,把那张脸撕成两半。 一半是周晓雯,一半是別的什么。两个人在同一张脸上挣扎,五官扭曲,表情交替变换。 “跑——!”周晓雯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喉咙,“快跑——!我控制不住了——!” “砰——” 锁链炸开。金光碎成无数碎片,道长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阵中的新娘站了起来。 不是周晓雯了。 她的身体在暴涨,嫁衣被撑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乾尸一样的皮肤。她的头髮疯长,像黑色的藤蔓在空中乱舞。 她的脸完全变了,不再是周晓雯的脸,准確的说,不是任何人的脸,那是一张不属於活人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鬼新娘。 林杳只看了她一眼,肩膀就开始发硬。她低头,肩膀上有一小片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正在往脖子蔓延。 石化。 “別看她!”她喊,“蒙上眼睛!” 她撕下一截衣服,绑在眼睛上。其他人也照做。眼前一片漆黑,但林杳不怕,在苟家村她失明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 看不见反而更好,那些幻觉、那些迷惑视线的红绸,对她都没用了。 第145章 烧吧,烧吧,把一切都烧掉! 她能感受到风的方向,能感受到气的流动,能感受到对面那个东西的每一次呼吸。 林杳发动了【偽装者的核心】。 卡牌的力量涌上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变成鬼新娘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力量。 两道黑影在黑暗中碰撞。 风刃切开空气,红绸抽碎地面。林杳看不见,但她感受得到,每一招都打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切在最薄弱的地方。可那东西太强了。她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又爬起来。再飞,再爬。 时间在流逝。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快到了!”周衍在喊。 林杳咬著牙,又衝上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对面的鬼新娘忽然停住了。 她的脸在扭曲,那张不属於活人的脸上,出现了周晓雯的脸。她表情痛苦,挣扎,还有决绝。 “杀了……我……”周晓雯的声音从那张嘴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我知道……有这么爱我的哥哥……有这么爱我的朋友……够了……” “杳杳……活下去……杀了我!” 林杳从未想过,这么矛盾的两个词有一天会出现在一句话里。 “不!!林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周衍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此刻的声音却在发抖。 “快点!”李静在后面喊,“林杳动手!解决了她!快点!你答应过我的!” 双重压力压在林杳身上。她站在那儿,浑身是伤,血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一刻,她內心比谁都要痛苦和挣扎,她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亲朋分別,可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到了。 “够了!” 她吼出来。声音沙哑,像撕裂了什么。 “我从不信什么命运!”她抬起头,蒙著眼睛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如果有,那也是我自愿的!谁都强迫不了我!” 她转向那轮血月。 无数的藤蔓从她身上炸开,黑色的,带著尖刺,每一根都缠著一道风刃。藤蔓冲天而起,像无数条手臂,伸向那轮血月。 “今天,”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主宰。” 周衍见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 他咬破手指,在刀身上一抹,火焰暴涨。他也把刀对准了那轮月亮。 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所有的攻击都匯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直直撞向那轮血月。 “轰——!” 月亮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像镜子一样,从中间碎开,碎片往下落,在半空中化成红色的光点,像血,又像泪。 然后,天亮了。 那层笼罩在头顶的红色褪去了,露出后面的天空。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红墙,那些黑瓦,那些掛著红灯笼的屋檐,像被水浸湿的画,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露出来的,是苟家村。 破败的房屋,疯长的杂草,空荡荡的街道。 和之前一模一样。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周衍怀里抱著周晓雯,她已经变回来了,闭著眼,呼吸均匀,像睡著了。 林杳摘下蒙眼的布条,看了一眼那轮月亮消失的地方。 天亮了。 之前的玩家也都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从村口的黑雾里跌出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杳扫了一眼,大概还有二十几个人,比进去的时候少了一大半,身上穿的已经恢復了正常。 可奇怪的是,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蹲在地上抱著头,有的靠著墙根发呆,有的缩成一团不停地抖。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同一个方向,村口那棵大树。 林杳觉得不对劲。 她走过去,蹲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虾米状,牙齿咯咯地响。 “怎么了?”林杳问。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的。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著那棵大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有,有虫,虫子!” 林杳转头看向那棵树。 树还是那棵树,和之前一模一样,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没什么不对。 她和周衍对视一眼。周衍把昏迷的周晓雯往上託了托,跟在她后面,往树那边走。 走近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不是爬著的,是嵌在树皮里的,像从里面往外长出来的,一半在树里,一半在外面。黑色的,指甲盖大小,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睡觉。 神奇的是,它们只在树上,不往其他地方去,连最近的一根草上都没有。 胖子跟过来看了一眼,脸就垮了。 “妈的,还以为终於结束了,”他哭丧著脸说,“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林杳没说话。她吸了吸鼻子,问:“你们闻到什么了吗?” 几个人都吸了吸鼻子。周衍的神色最先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是腐尸的味道。” “嗯。”林杳点头。 很淡,被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压著,但確实有,从树的方向传出来的。 她抬脚要往前走,被道长一把拽住。“这么多人在这儿呢,”道长压低声音,“这个出头鸟咱就別当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站了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脸上还带著伤,指著那棵树喊:“都是这东西搞的鬼!要不是它,我们能死这么多人?” “对!砍了它!” “烧了它!” “烧了!烧了!”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眼睛都红了。有人去找乾柴,有人去捡枯枝,有人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白酒,浇在柴堆上。 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能行吗……” “让他们试试就知道了。”林杳说。 火柴划著名了,扔进柴堆。火苗躥起来,舔上树干。 乾柴遇烈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人群里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抱在一起哭。 “烧吧!烧乾净就好了!” “这个破副本,终於能结束了!” 第146章 不太满意的艺术 火越烧越旺,可林杳闻到的腐尸味,也越来越重了。 不是淡了,是浓了,浓得像有人在火堆底下烤一块烂了三个月的肉,捂上鼻子都挡不住那股味。 胖子捂著鼻子,脸都绿了。“呕!什么味儿啊这是——”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虫子。 虫子没死。不但没死,还在变色。从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红,像吸饱了血一样,鼓胀起来,在火光下泛著油腻的光。 它们还是嵌在树皮里,一动不动,但那些红色的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外面的人。 “別烧了!”有人喊,“虫子没死!” “味道是从树里面传出来的!”另一个人喊,“里面有东西!” 林杳没犹豫。她抬手,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劈在树干上。 “咔嚓——” 树皮裂开一道缝,从树顶一直延伸到树根,很窄,但够了。 胖子站在她旁边,本来是盯著那道缝看的,可他不知道怎么的,目光就往上飘了。然后他的嘴就合不上了。 “林……林妹妹……”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往上看……” 林杳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 树干的上半截,火光映照的边缘,有一个人影。是掛著的,脖子被一根绳子勒著,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风一吹,那具身体就轻轻地晃,像一盏被人遗忘的灯笼。 是个女人,穿著现代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裤腿上有几道刮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 她的头低垂著,头髮散下来,遮住了脸。只有脚上那双鞋,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是红色的,绣花鞋。 和那些屋子里的一模一样。 “滴答。” 一滴血从鞋尖落下来,砸在地上,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上面拧著一块永远拧不乾的抹布。 人群炸了。 “谁?是谁!” “怎么会在树上!” “是自杀吗?她怎么上去的!” 乱鬨鬨的,喊什么的都有。有人认出那双鞋,开始发抖;有人想起屋子里的新娘,开始往后退;有人盯著那具晃动的尸体,眼睛越瞪越大。 就在这时候,一只白鸽落在那具尸体的肩膀上。 纯白的羽毛光滑得像瓷器,红色的眼珠转了一圈,扫过下面所有的人,像是在数人头。然后它飞了。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人群前面几米远的地方。 “嘭。” 白鸽不见了。烟雾散开,露出一个人。白色的西装,白色的礼帽,白色的手套。他转过身,面对眾人,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欢迎来到死神乐园。”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他抬起手,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三。” 火光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所有的火,同时消失,连一星菸灰都没留下。 “二。” 风吹过来,是那种从地底钻出来的、带著腐臭的阴风,从脚底往上灌,灌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一。” 整棵大树开始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从里面爬出来。 然后,尸体开始从树上垂落。 密密麻麻的,从每一根枝丫上垂下来,像被掛上去的果子。 有的穿著衝锋衣,有的穿著运动服,有的穿著衬衫,有的穿著睡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头都低垂著,头髮散下来,遮住了脸。脚上都穿著红色的绣花鞋。 绳子勒著他们的脖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几十具尸体,同时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林。 火光后,那些晃动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同伴。 “李哥!李哥你怎么——!”一个人扑上去,想抱那具尸体,可手刚碰到,那尸体就碎了。像灰烬一样,一碰就散,连骨头都化成粉末,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更多的人扑上去。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碎,灰烬在风中飞扬,落在他们脸上、身上、头髮里。 “怎么会这样……” “我们不是通关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白帆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没变过。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因为,”他说,“你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啊。” 白帆悠閒的慢慢踱著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每经过一具散落的灰烬,他就低头看一眼,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幅不太满意的画。 人群的哭声、喊声、尖叫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棵还在晃动的树;有人抱著同伴的胳膊,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白帆欣赏够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些崩溃的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 “我有个提议。”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抬起头,看著他。 那些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泪,全是被逼到绝路之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期待。 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白帆脚边,仰著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你说!你说!只要能让我出去,什么都可以!”他抓住白帆的裤腿,“钱!我有钱!很多钱!珠宝!公司!你要什么我都给!美女!我给你找最漂亮的!你开口!你开口就行!” 白帆低头看著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在蹦躂的鱼。 “那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保持著上翘的弧度,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第147章 收割的盛宴 白帆没再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不敢置信。他把那些表情一一看过去,像在数自己收藏的邮票。 “反正你们早晚都会死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与其这样——” 他歪了歪头。 “不如早点让我杀了。免得痛苦。”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从一个人的脸上长出来的。 “如何?” 人群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胖子站在林杳旁边,脸上的肉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愤怒的那种,他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个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林杳没说话。她盯著白帆那张脸,那张永远笑眯眯的、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以他的能力,杀人根本不需要废话。他在拖时间。 为什么? 道长也想到了。他往林杳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他在等什么?” 林杳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白帆,落在那棵树上,树上的尸体已经散了大半,还剩几具在风中晃,绳子勒著脖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声,像有人在上面慢慢摇。 她的目光往上移,树顶,最高的那根枝丫。 那只白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站在枝头,红色的眼珠一转一转的,盯著下面的人群。 “小灵。”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在。” “去看看那棵树,树顶,有什么。” 小灵从她口袋里滑出去,贴著地面飞,绕了一个大圈,从人群后面绕到树后面。没人注意到。 白帆还在笑,还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催眠曲,一句一句地往人耳朵里钻。 “想想看,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不用怕副本,不用怕新娘,不用怕那些虫子。多好。” 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著声音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有人蹲下去,抱著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白帆看著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移过来,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麵,但林杳感觉到了。 “林姑娘,”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林杳看著他。 “你不想杀我?” 白帆笑了。“想啊。很想。”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说什么秘密。“但我不急。好戏要慢慢看,对吧?” 他的目光越过林杳,落在她身后的树上。 林杳没回头。但她感觉到小灵回来了。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很急,但压得很低。“树顶有个洞,很大。里面有东西。活的,在动。很大很大,我不知道是什么,但……” 它的声音在发抖。 “它在吃。一直在吃。”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看著白帆。白帆也看著她。 他笑著,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嘘。” 林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深的、更原始的什么。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胖子在旁边说什么,她听见了,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耳膜上,扎得她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剜出去。 好烦。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杳的手指已经动了。风刃在掌心凝聚,差一点就要甩出去。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不对。这不是她。 她想起院子里那朵花,想起那种无缘无故的悲伤。这里是反的。那朵花让人哭,这里让人杀人。 林杳咬紧牙,把那股杀意往下压。压不住,它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血液里往外涌。她的眼睛开始发红,看什么都带著一层血色。 旁边的玩家已经忍不住了。 “怕什么!大家一起上!”一个光头男人吼了一声,拎著不知道从哪捡的铁管就往前冲,“杀了姓白的!” 七八个人跟著衝上去。他们红了眼,像被什么东西撵著一样,扑向白帆。白帆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们,一动不动。 各种攻击砸下去,可白帆却瞬间没了,只听是“嘭”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白烟。攻击顺势砸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人惨叫一声,捂著头倒下去。 “你打我?!” “我没打你!我打的是——” 话没说完,又一拳砸过来。然后是一脚,一棍子,不知道谁捅了谁一刀。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锅粥。 “別打了!你们都疯了不成,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胖子衝上去拉架,被人一肘子顶在脸上,鼻血喷出来。道长也上去拽人,被人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都住手!”林杳吼了一声。 没人听。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见人就打,血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那些还在晃动的尸体上。 白帆站在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鸽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像在看一齣好戏。 “还真是收割盛宴,”他笑著说,“感谢诸位的热情款待。” 他抬手,几道白光从指尖飞出。魔术卡牌,薄薄的,像刀片,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所到之处,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一张卡牌飞回来,上面沾著一层淡淡的金光。白鸽飞过去,叼起卡牌,放回白帆手里。 十几张。不过几秒钟。 白帆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像蛇,黏腻的,冰冷的,带著一种不急不慢的篤定。 他动了。 林杳的风刃迎上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旁边的碎石都掀飞了。 白帆的卡牌从侧面切过来,林杳的藤蔓从地上抽起来,缠住卡牌的边缘。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 第148章 猫咪不懂 林杳知道自己处於下风。 白帆的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像猫逗老鼠。而她的每一招都在加速,不是因为策略,是因为心里那股杀意越来越压不住了。 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已经完全充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珠子后面钻出来。 白帆的卡牌擦著她的脸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线。她没有躲,反而往前扑,风刃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白帆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在躲。 林杳没有发现。她只看见白帆那张脸,那张笑眯眯的、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杀了他的念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脑子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快压不住了。 “噗——” 白帆的肩膀被藤蔓刺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从白色的西装上洇开,像一朵花。他抬起头,眼睛里不是痛苦,是兴奋。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不再留手了。卡牌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林杳躲开了三张,第四张切在她腰上,第五张划过大腿。血涌出来,她踉蹌了一步,差点跪下去。 “林杳!”周衍衝上来,一刀劈开飞向林杳面门的卡牌,拽著她往后退。 周晓雯已经醒了。她看见林杳满身是血的样子,嘴唇哆嗦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杳杳、杳杳你——”她的手按在林杳身上,异能的光亮起来,暖暖的,但不够。伤口太多了,血还在往外涌。周晓雯的嘴唇越来越白,手开始抖。 “够了。”林杳按住她的手,“我能站起来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小伤。” 她和白帆两败俱伤。只是她看起来伤得更重。 周衍握著刀,盯著远处那个还在整理袖口的白帆。“大家一起上,”他说,“或许能……” “不,他不是重点。”林杳打断他,“树里面藏著的东西,才是。” 话音刚落,树动了。 整棵树都在颤,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像一张张开的嘴。 然后李静从树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在找平衡。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人类的光。 “你们人类,”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李静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很久没说过话的东西在学著说话,“还真的是有趣啊。” 她停下来,歪著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她的脸上开始长东西,是绒毛,细细的,金黄色的,从眼角、从嘴角、从耳根长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瞳孔变成竖著的,黄澄澄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她的嘴巴往前突,鼻子塌下去,耳朵尖起来。 一只猫。 一只比人还大的猫,蹲在那棵树上。她的尾巴从树枝间垂下来,慢慢地晃。 “还是这具身体好用。”猫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舔了舔爪子,低头看著下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胖子认出来了。他的脸白了,又青了,最后变成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顏色。 “这、这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我们刚进苟家村的时候,杀死的那个猫脸婆婆吗?” 猫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她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林杳终於明白了。 从踏入苟家村的那一刻起,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那种如芒在背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目光是来自哪里了,是这只猫。 从一开始,所有人就走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连著一个,都是它设计的。它就这么蹲在暗处,看著他们如何逃生,如何惊恐,如何在一个个幻境里挣扎、崩溃、自相残杀。 她压著心里那股翻涌的躁动,声音儘量平稳:“所以,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的,像在饭后剔牙。“因为无聊啊。” 它的声音沙沙的,带著一种老旧的、生锈的味道,“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久了,太久了。” 它把“太”字拖得很长,长到像一根被拉长的铁丝,在空气里颤。 “蛊王那个傢伙,终究是个娃娃,太心软了。”它摇摇头,“明明村子里的人都那么伤害他了,竟然不想报復。如果不是我激发了他心底最负面的东西,那个傻子现在还老老实实窝在祠堂里呢。”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有那些新娘子。什么情啊爱啊,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依我看,当时就应该把这群人都杀了。先砍死自己的丈夫,然后碰到谁就杀了谁,然后把整个村子烧了。一了百了。” 它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像在讲一个笑话。 剩下的人终於明白心里那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了。不是自己的,是它的。那种想杀人的衝动,那种压不住的暴躁,是这只猫塞进他们脑子里的。 “所以,”林杳问,“这是你的能力?放大人身上的某种情绪?” 猫停下来,歪著头看她。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映著她的影子,小小的,像被关在两盏灯里。 “你为什么可以为了你的朋友不要命呢?”它问,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真的在好奇,“猫咪不懂。” 它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它蹲在人群前面,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 “这个村子刚存在的时候,我就在了。”它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帮了一个人,之后他把我封为神明。” 它舔了舔爪子。 “我帮了更多的人。人们都信我,给我建雕像,给我上供,逢年过节还要来磕头。”它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它歪著头想了一会儿。 “哦,想起来了。是从无穷无尽的愿望开始的。” 它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权,有人想让隔壁家的牛死掉。今天这个来求,明天那个来求,求完了还要嫌我灵验得不够快。” 第149章 进化后的咪咪大王 它的尾巴抽了一下地面,抽出一道浅浅的沟,“他们开始疯狂。像饿疯了的野狗,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要。”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爪子。 “我害怕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 “后来是一个小男孩救了我。”它的声音又轻快起来,“他把我藏起来,给我餵吃的,跟我说不要怕。” 林杳说:“是蛊王对嘛?” 猫没有否认。它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那个孩子还是死了。” 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再后来,我就不敢靠近村民了。”它抬起头,看著那棵掛满尸体的树,“那些人太恐怖了,我只想保护好自己。” 它站起来,转身往树上走。 “这里成为灵的,不止我一个。”它回过头,光照在它的脸上,那张猫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些新娘子,我也是想帮她们的。她们被男人骗,被村子害,我帮她们报仇有什么错?”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 “可是她们也要杀我!” 它蹲在树枝上,尾巴炸起来。 “我明明是在帮她们!她们却说我疯了!说我是妖怪!要烧死我!”它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尖利得像哨子,“所以人类都该死。与其帮人类,不如杀了他们。” 它低下头,看著下面那群人。 “人类都喜欢聚堆儿,害怕孤单。”它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得不正常,“我就把你们的尸体都掛在这里。这样,你们就不会孤单了。” 风停了。 那些尸体像是听懂了它的话,齐刷刷地晃了一下。 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猫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尾巴垂下来,慢慢地晃。它的眼睛在阴影中发著光,两团黄澄澄的鬼火,俯视著下面这群人。 林杳抬起头,和那两团光对视。心里的躁动还在,杀意还在,但已经被她压到了最底下。 她看著那只猫,看著那些晃动的尸体,看著那些绣花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也在害怕。和那些新娘一样,和蛊王一样,和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亡魂一样。 它在怕什么? 猫从树上俯下身来,像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林杳,你为什么不害怕?”它问。 林杳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根针,扎进了黑猫最敏感的地方。 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眯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刀刃的反光。 一阵阴风从树顶灌下来,悬掛的尸体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绳子勒著脖子的“咯吱”声密集得像有人在头顶磨刀。 “你们人类,一直都是这么傲慢。”黑猫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沉得像滚雷,“觉得其他动物、植物都是低级的,不配和你们交流,不配和你们说话。哪怕死了,也不会多看一眼。” 它从树枝上站起来,弓起背,尾巴竖得像旗杆。 “如今轮到你们了,感觉如何?” 剩下的人终於知道害怕了。有人转身就跑,鞋底踩在碎石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跑得最快的是那个西装男人,他已经衝出去十几米了。 黑猫甚至没有站起来。它只是抬起一只前爪,漫不经心地往那个方向拍了一下。 “砰。” 地上多了一个坑。西装男人不见了。坑边沿有几块碎布,和一只鞋。 黑猫舔了舔爪子。“怪不得人类对碾死弱小的动物植物没感觉,”它歪著头,像是在品味什么,“现在我也体验到了。去死吧,和你们的同伴作伴去。” 它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咧到耳根,下巴掉到胸口,整张嘴变成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风带著腐臭,带著血腥,带著不知道多少年积攒的死气。它对准了剩下的玩家,对准了林杳。 “鐺——!” 一面盾牌卡在猫的上下顎之间。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衝到了最前面,双手举著卡牌技能演化出来的能量盾,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被猫的咬合力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里,血从嘴角淌下来。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走——” 黑猫鬆开嘴,歪著头看著这个浑身发抖的胖子,像在看一只对著车轮狂吠的狗。然后它抬起爪子,轻飘飘地扇过去。 盾牌碎了,像纸一样裂开,胖子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无谓的挣扎。”黑猫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虽然这次遇到了几个有趣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把爪子放下来,尾巴绕到身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著上面的毛,“我玩腻了。”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它。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忽然拼到了一起。 这个副本为什么一直没人能攻破,为什么规则时灵时不灵,为什么有时候简单的线索会忽然消失、有时候必死的局面又会莫名其妙留一条活路。 不是副本太难,是它在进化。 副本在进化,里面的一草一木也在进化。它们长出了意识,长出了意志,可以和副本自洽,可以隨自己的心意选择帮助玩家还是增加难度。 那朵让人莫名哭的花,这棵悬掛人的树,还有这只猫,它们都是这个副本长出来的东西。 而猫,是其中最不確定的因素。是帮人,还是杀人,全凭它的心情。 “树里面藏著什么?”林杳忽然问。 黑猫愣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尾巴也不晃了。 就在它思考的间隙,一道金色的光从侧面罩下来,快得像闪电,准得像早就量好了尺寸。 黑猫瞬间被一张金色的网兜住,网线细得像蛛丝,却勒得它动弹不得。它挣扎了一下,网线立刻收紧,勒进皮毛里,血渗出来。 白帆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笑得很体面。“这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说,语气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衣服,“废了两张s卡才弄到手的稀缺之物。原本是打算弄死陆沉的,没想到,”他低头看著网里那只还在挣扎的黑猫,“有意外惊喜。” 第150章 母巢 他蹲下来,和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平视。 “副本滋生的精灵,还真是罕见之物。性子是野了一些,但好在能力强。”他笑了,“放心,我有的是耐心,慢慢驯。” 网又收紧了一寸,黑猫的四肢被勒得扭曲,血从网眼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它呲著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扁的风箱。 “乖一点,”白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免受皮肉之苦。” 猫不挣扎了。它趴在网里,眼睛半闭著,尾巴尖偶尔抽一下。 其余的玩家见猫被收了,没了威胁,才敢从藏身的地方慢慢走出来。 但没人敢靠近白帆。 毕竟刚才他收人命的样子还清晰的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周衍扶著周晓雯走过来。周晓雯的嘴唇还是白的,异能透支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一张隨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眼下怎么办?”她靠在周衍身上,声音很轻,“猫被收了,算是通关了吧?” 林杳没回答。她盯著那棵树,树干上那些虫子还在,红色的壳在光下泛著油腻的光,像一层正在癒合的疤。 那些尸体已经不晃了,但还掛在那儿,鞋尖朝下,整整齐齐,像一排被掛起来的风铃。 “你们猜,”林杳说,“它有同类吗?” 几个人面色同时变了。胖子刚从墙根爬起来,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净,听见这话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不、不会吧……”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猫都把咱们折腾成这样了,这要是还有同类,这副本还有得玩吗?” “只是猜测。”林杳说,“但我觉得树里面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母巢,能量之源。” 话音没落,白帆飞了出去。 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上,整个人弹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白色的西装沾满了灰,礼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撑著地面站起来,嘴角有血。 他抬头看著那棵树。 没有人动。没有风。什么都没有。但那棵树在他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手,一道杀招劈过去,白光炸裂,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口子。力量走到半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个波纹都没留下。 白帆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演戏的白,是真的白,白得像死人。 他一挥手,无数的白鸽从他袖口飞出来,铺天盖地,遮住了半个天空。鸽子扑向那棵树,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然后全碎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一只一只碎的,是一起碎的,漫天的白鸽在同一瞬间炸成血雾,红色的雾瀰漫开来,把整棵树都罩在里面。 血雾慢慢地飘,慢慢地散,落在那些掛著的尸体上,把红色的绣花鞋染得更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猫在金网里睁开了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网线一根一根崩断,像被火烧断的琴弦,发出“錚錚”的响声。 它从网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血,那些伤口在肉眼可见地癒合,连疤都不留。 它看著白帆,歪了歪头。 “你是第一个让我受伤的人。” 然后它笑了。那张猫脸上不该出现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锋利的牙。 “快!杀了他们。”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像哨子,像刀锋划过玻璃,像这个村子里所有死去的亡魂在同时尖叫。 “一个都不留。” 大树的枝干开始扭曲。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树芯里拧著,把整棵树拧成一根麻花。 树皮炸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湿漉漉的木质,无数藤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遮住了光。 那些藤蔓像乾枯的手臂,每一根都有碗口粗。它们在空中扭动、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跑!” “別看了!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腿软得迈不开步子,连滚带爬地往墙根底下钻。 藤蔓的速度太快了。它不像植物,像猎豹,像闪电,像这个村子里所有饿死鬼投胎的怨念。 一根藤蔓捲住一个男人的腰,把他凌空提起来。那人尖叫著,双手拼命去扒那些缠在腰上的藤蔓,指甲都扒翻了,血淋淋的,可藤蔓纹丝不动。 他被拖进树冠里,尖叫声戛然而止。 又一根藤蔓抽过来,捲住一个女人的腿。她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道沟痕,可还是被拖走了。 周衍的刀一刻没停。火焰在刀刃上跳跃,一刀劈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汁液,像血,又像脓。 可断掉的藤蔓还没落地,新的已经长出来了,从断口处长出来,从树皮里钻出来,从地底下冒出来,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密。 胖子举著重新凝聚起来的能量盾,挡在周晓雯前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傢伙太猛了!” 藤蔓抽在门板上,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铁锤砸,震得他虎口发麻,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周晓雯缩在他身后,异能的光在手心亮著,可她太虚弱了,那光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加把劲!看我炸了这傢伙!” 道长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在空中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可藤蔓太多了,烧掉十根,长出来一百根。他的符纸快用完了,手在发抖,额头的汗顺著鼻尖往下滴。 “这边!往这边跑!”胖子喊。 没人听见。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藤蔓抽打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根藤蔓从侧面抽过来,正正打在胖子胸口。护盾碎了,他人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口血喷出来。周晓雯想扑过去扶他,还没碰到人,自己的腰就被缠住了。 “不——!” 第151章 同类的气息 周衍回头。 周晓雯已经被拖出去好几米,双手抓著地面,指甲全断了,血淋淋的。他衝过去,一刀砍断缠在她腰上的藤蔓,可更多的藤蔓涌上来了。 缠他的脚,缠他的手,缠他的刀,火焰烧断一批,又一批缠上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藤蔓越来越多。 “走!”他把周晓雯往外推。 可来不及了。 藤蔓捲住周衍的腰,把他往树的方向拖。 “哥!!不要!”周晓雯抓住他的手,被一起拖著走,两个人的手在地面上划出血痕,石头磨破了皮肉,露出里面的骨头。 胖子的腿被缠住了。道长的胳膊被缠住了。那些散落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像被渔网捞起来的鱼,被拖向那棵张著嘴的树。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林杳身上炸开。 不是灰白色的,是黑色的,比夜还黑,比墨还浓。那些藤蔓从她背后涌出来,像张开的手臂,像炸开的翅膀。它们没有灰白色的那么多,没有它们那么密,但它们更硬,更韧,更狠。 黑色的藤蔓缠上灰白色的藤蔓,像两条巨蟒绞在一起。灰白色的想勒紧,黑色的就撑开;灰白色的想后退,黑色的就缠上去。 两种力量在夜空中角力,拧成一股粗壮的绳,把空气都绞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灰白色的藤蔓开始后退。它们不是对手。黑色的藤蔓往前压,一寸,两寸,一尺,两尺。林杳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下的石板被她踩出裂纹。 她的七窍在流血,耳朵,鼻子,嘴角,血线顺著下巴滴在地上。眼睛也是红的,用力过度,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炸开。 “过来!”她喊。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胖子连滚带爬地往她那边跑,道长拖著被缠住的胳膊跟在他后面,周衍抱著周晓雯衝过来,那些散落的玩家也往这边涌。 黑色的藤蔓在他们周围织成一个圈。 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是柵栏,是骨架,是撑在洪流中间的一根柱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灰白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上黑色的屏障,被弹开,又撞上来,又被弹开。 每一次撞击,林杳的身体都跟著颤一下,血从耳朵里涌出来更多了。 胖子衝进安全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道长跟进来了,周衍抱著周晓雯也进来了。越来越多的玩家挤进来,安全区越来越小,林杳的藤蔓被挤得往里缩。 “林杳!!”周衍喊。 林杳听不见了。 她的耳朵里全是血,那些声音像隔著一层水传过来的,闷闷的,远远的。 她只能看见那些灰白色的藤蔓还在往这边涌,只能看见那些黑色的藤蔓在一点一点地往里退。 她咬紧牙,把藤蔓往外推。血管在太阳穴上暴起来,像两条蚯蚓在皮下面钻。 更多的藤蔓从她身上长出来,黑色的,带著尖刺,像铁鞭,像钢索。它们抽在灰白色的藤蔓上,抽得那些东西皮开肉绽,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安全区又扩大了。 林杳往前迈了一步,石板的裂缝更大了,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她的耳朵在嗡嗡响,眼睛里看见的东西开始重影,两棵树,四棵树,八棵树,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可她不能退,身后那些人都在看著她。 灰白色的藤蔓忽然停了。它们缩回去一段距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被抽得稀烂的地面。 它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犹豫。 林杳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但她没有倒,那些黑色的藤蔓在她周围缓缓摆动,像旗帜,像翅膀,像一面竖在战场上的、被人砍了无数刀还没倒下的旗。 “来啊,不是想杀了我嘛!有本事就来啊!”她对著那棵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四周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止息的那种停,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口气都喘不上来。林杳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胖子站在她左边,保持著举盾的姿势,盾面上的裂纹还保持著刚裂开的样子,一动不动。 道长的手停在半空,符纸还夹在指间,火苗在纸边凝成一颗静止的珠子。 周衍的刀悬在半空,火焰贴在刀刃上,远处也一样。 那些四散奔逃的玩家,有的抬著脚,有的张著嘴,有的脸上的恐惧刚爬到一半,就冻在了那里。 白帆也停了。他侧著身子,一只手往前伸,像是在掏什么东西,脚还没落地,就那么悬著,像一幅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唯一能动的,是那只猫。 它蹲在树根上,慢条斯理地舔著爪子,舌头上的倒刺刮过皮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完右爪洗脸,一张猫脸上写著“与我无关”四个大字。 树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有震动。那种震动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从骨头里往里渗,从脊椎往下灌,像有人拿一根湿冷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我很喜欢这里。” 那声音没有方向,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又像从地底往上翻。林杳的心跟著颤了一下。 “是人类闯了进来。我……只是为了自保。” 林杳蹙眉。她看著那棵树的轮廓,那些还在滴著黑色汁液的藤蔓,那些掛在枝头的尸体,它说,“是你们想杀死我们。” 那些藤蔓缩回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往后退。然后那股震动又来了,这次更轻,更慢,像试探,像抚摸。 “你的精神……很稳定。”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情绪也很平稳。”那声音变得更柔了,“內核强大的人,我见过不多。你很特別。” 藤蔓从树冠里探出来一截,不是攻击的姿態,是弯曲的,像一个人弯下腰,凑近了看什么东西。 “而且你身上……有同类的香气。” 林杳的手指动了动。藤曼还缠在她手腕上,她没敢动。 “真的很香。” 那声音忽然变得黏腻起来,像糖浆,像蜜,像什么东西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第152章 看中了她的身体 那些藤蔓开始轻轻地晃,不是攻击的那种晃,是摇摆,是舞蹈,是一只猫在看见心爱的玩具时,尾巴尖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不会杀了你的。” 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温柔得不像一棵吃人的树,温柔得像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我看中了你的身体。” 林杳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前一秒他还举著刀,下一秒刀就在地上了。 他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像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转不动,也想不明白。他只听见有人在喊,是林杳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快跑——!” 周衍本能地拽起周晓雯就往后退。胖子还在愣神,被道长一脚踹在屁股上,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那些被定住的玩家也醒了,有的还在哭,有的还在叫,有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所有人都在跑,就跟著跑。 身后,尸体开始往下砸。 不是一具两具地掉,是整棵树都在往下吐。那些尸体,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往下坠,砸在地上,砸在墙上,砸在那些跑得慢的人身上。 树在长。 不是慢慢长,是往外涌,树干在变粗,树冠在扩大,根从地底下翻出来,把石板顶得飞起来。那些藤蔓铺天盖地地往外抽,抽到哪,哪就碎。 林杳把所有能用的卡牌都甩了出去。铜幣打在树干上,只暂缓了一下,猪撞上去,像撞上一堵铁墙,翻了个跟头,哀嚎著消失了。风刃一道接一道地劈,劈得树皮乱飞,可飞掉的还没长出来的多。 周衍的刀劈上去,火焰烧上去,没用。道长的符纸贴上去,炸开,没用。胖子的盾牌砸上去,碎了,自己也被弹飞了。 那些玩家的攻击打在那棵树上,像雨点打在石头上,连响声都没有。 身份调换了。 刚才他们追著树打,现在树追著他们打。他们成了虫子,那棵成了精的树才是人。 “为什么不同意呢——” 那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舌头舔过后颈。 “只是想要你的身体而已。” 林杳跑得更快了,可那声音像长在她耳朵里一样,甩不掉。 “我们可以共生的,你的意识会和我共存,永远。” 胖子边跑边回头,脸都白了。“什么共生?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这怪东西为什么说要你的身体!” 林杳顾不上解释。“很难解释!先跑!这个咱们打不过!” 旁边一道白影掠过。 白帆从她身边超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他回头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底下一点没慢,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甩了他们一大截。 胖子在后面骂:“这个王八蛋!刚才杀人的劲儿呢!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道长也跟著骂:“养鸽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骂归骂,脚底下不敢停。 因为树追上来了,猫也追上来了。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像在散步。 偶尔伸一下爪子,就有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蛊虫也从地底下钻出来了,成整片整片的,像黑色的潮水,从后面涌上来。 周晓雯的异能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给这个治一下,给那个治一下,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照片,快要透明了。 “別治了!”林杳喊,“省点力气!” 周晓雯摇头,嘴唇已经白得没有顏色了。“我没事……” 那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不急不慢的,像猫在逗老鼠。 “你的身体……真的很適合我。稳定的精神,强大的內核,还有那些可爱的藤蔓……” 它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不会死的,我们会在一起,林杳,我需要你得身体。” 林杳咬著牙跑,一句话都不说。身后的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一座会移动的山,从后面压过来。 —— 保护墙外,大量的部队扎营。 帐篷一顶挨著一顶,从山脚一直铺到公路边上。军绿色的,灰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堆沉默的坟包。 车灯灭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直地插进远处的黑暗里,像几根捅不进的黑洞的棍子。 张重阳副局长站在营地边缘,举著望远镜。镜筒里只有雾,灰白色的,浓稠的,翻涌的,像一锅煮开的水,把整个苟家村裹在里面。 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情况已经快一个月了。 “多久了?”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二十八天。今晚过了,就满一个月了。” 张重阳的眉毛动了一下。 二十八天。 “按理说,”旁边的人小心地开口,“七天以上活著出来的希望就不大了。” 张重阳没说话。 “之前进去的那些人,最长的撑了十二天。出来的时候……”那人顿了顿,“已经不成样子了。” 张重阳还是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 十二天,是上一个“最有希望”的一次记录。 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眼睛是睁著的,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在医院的第三天夜里,心臟就停了。解剖的时候发现,他的大脑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过一遍,该在的地方都不在了。 可林杳不一样。她是自己选中的人,是他亲自去请的,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他愿意多等几天。 可如今,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撤退吧。”助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人力物力耗在这里快一个月了。上面已经有意见了。” 张重阳没回头。他知道。那些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人觉得他在浪费资源,有人觉得他在做无用功,有人直接在会上说“那个副局长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没反驳,因为他没办法反驳。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林杳还活著,拿不出理由解释为什么要为一个普通人耗这么久。 第153章 林杳,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把陈顏叫来。”他说。 陈顏来得很快。他穿著便装,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但他站得很直,步子很稳,走到张重阳面前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 “大概情况了解了?”他问。 陈顏点头。 “进去多久了?” “二十八天。” 陈顏沉默了。他站在那儿,看著那片翻涌的雾,很久没说话。 “你怎么看?”张重阳问。 陈顏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杳第一次从副本里出来的样子,看著稚嫩清澈,但后来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他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她活著出来了。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怕死,是比不怕死更硬的什么。 “领导,再等一天吧。”他说。 张重阳看著他。 “就一天。”陈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確定的事。 张重阳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雾还在翻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觉得,那片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旁边的助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朝帐篷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老人举著望远镜,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荒原上的、被人遗忘了很久的雕像。 远处,雾还在翻涌。 —— 苟家村,眾人已被逼入了绝境,处处是树,处处是藤蔓,退也无路可退。 那些灰白色的枝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砍了又生,烧了又长,砍断一根长出十根,烧掉一茬冒出百茬。 刀砍卷了刃,符纸烧成了灰,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几个人挤在一起,背靠著背,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唯一还能撑住的,是林杳。 她站在最前面,黑色的藤蔓从她身上伸出去,织成一道屏障,把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挡在外面。 道长的法阵在她脚下转著微弱的金光,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她的七窍还在渗血,比刚刚更严重,是往外涌,耳朵里,鼻子里,嘴角,眼眶,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洼。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精神上的。 从刚才开始,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说话,不是树的声音,是更深的、更软的、更致命的声音。 放弃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正也出不去。 他们都会死!你也会死! 不如现在就放弃! 林杳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把那声音压下去一瞬。 猫。是那只猫在搞鬼。 它不攻击,不露面,只蹲在暗处,把那些负面的东西往她脑子里灌。 放弃、绝望、恐惧、愤怒,像有人拿一根管子插进她脑子里,往里灌泔水。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东西甩出去,可刚甩出去一批,新的一批又涌上来。 下一秒,她闻到了血腥味。很浓,很重,从身后涌过来,像有人打翻了一桶血。 不对! 她身后是周晓雯他们。她猛地侧头,瞳孔地震瞬间放大,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周晓雯躺在地上,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把她的衣服染成深色。她的眼睛还睁著,看著林杳,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胖子趴在不远的地方,脸上全是血,一条胳膊不知道去哪了。 道长靠在墙上,胸口插著一根树枝,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还有周衍,他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著刀,但他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林杳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 她的眼睛红了,身上那些藤蔓开始失控,从她身上往外爆,抽在地上,抽在墙上,抽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 胖子只觉得前一秒还在拼死抵抗,下一秒忽然眼前一闪,漫天的树枝没了,那些灰白色的藤蔓、那些铺天盖地的蛊虫、那棵吃人的树,全都没了。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破败的房屋和疯长的杂草,月光照下来,冷冷的,白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情况?”胖子愣在原地,举著破盾牌转了一圈,“这就结束了,没了?都没了?” 周衍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墙还在,路还在,村口那棵大树的位置还在,但树没了,连根都没了。 他转了一圈,瞳孔忽然收缩。 “林杳呢?” 几个人同时回头。林杳刚才站的地方空了,地上还有血,一小洼,还没干。但人不见了。 胖子衝到那个位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林妹妹?林妹妹!”没人应。他抬头看天,低头看地,连墙角的杂草都扒开往里看了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树也没了。”道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猫也没了,蛊虫也没了,这这这……不对啊!”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村口,月光照著他们,照著地上那摊还没干的血。远处,苟家村的破房子还立著,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 胖子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迴荡,撞在那些破墙上,又弹回来。“糟了——” 林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四周是白的,不是光的白,是空的。像被人扔进了一张没有边际的白纸上,上下左右全是白。 她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又像什么都没踩,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只有刺目的白。 她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嘴角刚往上翘,眼泪就从眼眶里滚出来,热的,烫的,滴在那片白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白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脑子像被人搅过一遍,那些念头在里面转,转不出来,也停不下来。 她记得自己叫林杳,记得自己是从外面来的,记得自己应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什么事,想不起来了。 “没关係。”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软软的,糯糯的,像糖水浇在心上,“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很累的。” 是树的声音。 第154章 它饿了! 不对,不是树。 树不会这么温柔。树是硬的、冷的、带著腐臭的。 这个声音是软的、暖的、带著花香的,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在里面,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 “林杳,你太累了。”那声音说,“该休息了。” 林杳的眼皮沉了一下。 她確实太累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地铁,疯人院,古堡,商场,监狱,苟家村。一个接一个,像被人按著头往水里摁,刚冒出头,又被摁下去。 她不想动了。 就这么躺著,也挺好。 那个声音很开心。她能感觉到。 它在笑,那种笑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身体里、从根须里、从每一片叶子里往外渗的。 它终於找到了一个同伴。 它活了太久了,久到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发芽的,久到看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像看蚂蚁搬家。 那些人跪在它面前,烧香,磕头,求它下雨,求它出太阳,求它让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一点。 它照做了,他们就给它修庙、塑像、供果品。 后来他们求的东西变了,不是下雨了,是让別人家的牛死掉;不是出太阳了,是让隔壁田里的庄稼烂在地里。 它不做了,他们就开始砍它,用斧头,用锯子,用火。它疼,它害怕,它缩进地底,等那些人死了才敢冒出头来。 再后来,它就不信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声音轻轻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有了智慧,有了能力。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同伴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林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脚踝,凉的,滑的,像蛇,又不像蛇。 她没有躲。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那声音说,带著一种沉醉,像喝醉了酒的人抱著酒罈子不肯撒手,“同类,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那些藤蔓,那些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你不知道。” 那东西从脚踝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膝盖,缠上来,绕上去,一圈一圈的。 “我饿了。”那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委屈,变得可怜,像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在向大人討吃的,“饿了好久好久。那些人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来找我,不需要了就把我忘了,没人记得给我浇水,没人记得给我施肥,我只能自己吃。吃虫子,吃老鼠,吃那些不小心掉进来的人。” 它顿了顿。 “不好吃。” 那东西已经缠到腰上了。林杳感觉到那些藤蔓在收紧,不是勒的那种紧,是拥抱的那种。 像见到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抱住你就不肯鬆手。 “林杳,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与此同时,苟家村的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胖子把最后一桶油泼在房樑上,火柴划著名了,扔进去。“轰——”火舌躥起来,舔上屋檐,舔上房顶,舔上那些还掛著尸体的树桩。浓烟滚滚地往上涌,把月亮都遮住了。 “烧!都烧乾净!我还就不信了,这样还逼不出你来!”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睛被烟燻得通红,但手里的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 周衍没说话。他把刀插回鞘里,走到一间还没烧著的屋子前,一脚踹倒柱子,整间屋子塌下来,压在火上,火更大了。 周晓雯站在村口,看著那些火舌把一间间屋子吞进去,把一棵棵树卷进去,把整个村子都变成一片火海。 她的眼泪被热气烤乾了,脸上只剩两道白印子。 “林杳,她会回来吗?”她问。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候,有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很细,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叫。 然后一滴水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又一滴,雨下起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从天上往下倒的暴雨,砸在火里,砸在灰烬上,砸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樑柱上。火灭了。 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子里同时响起来,清脆的,机械的,像闹钟。 【副本:苟家村·通关】 【奖励结算中……】 胖子愣在原地,手里的火柴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结束了?”他转头看著道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我们贏了?” 道长也没反应过来。他举著半张还没烧完的符纸,雨水把上面的硃砂冲成红色的水,顺著指缝往下淌。 “好,好像是……” 欢呼声从人群里炸开。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跪在地上笑,有人仰著头让雨水灌进嘴里,灌得呛住了还在灌。 周晓雯回头,无助的看向自己的哥哥,“那林杳,怎么办?” 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警戒线外面,官方的人已经进来了。穿著制服的身影在雨幕里穿梭,有人抬担架,有人递毛巾,有人拿著本子在记录什么。 张重阳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一个一个从他面前经过。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又移开。 不是,不是,都不是。 “林杳呢?”他问。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林杳!”张重阳的声音提高了,“她在哪?” 没有人回答。那些刚从里面出来的人面面相覷,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周晓雯的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她推开前面的人,往村子里冲,“她刚才还在这儿的!她就在这儿!” “晓雯,你冷静点。”周衍跟在她后面,拽住她的胳膊,被她甩开,又拽住,又被甩开。 第三次拽住的时候,她不挣扎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仿佛把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顏看了眼,带著人愣是把整个村子搜了一遍。 翻过每一堵墙,扒开每一堆灰烬,踢开每一扇还立著的门。 “没有。”他站在张重阳面前,声音很沉,“搜过了,都没有。” “不可能的!林杳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她答应过我,要一起活下去的!她答应的!”周晓雯不信。 她又找了一遍。周衍陪著她。在找第五遍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下面的河道,发现一个人。” 第155章 如同神怜悯世人 周衍转身就走。 周晓雯紧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胖子和道长也跟上来了。一群人沿著河岸往下游走,雨还在下,河水涨了,漫过岸边的石头,把他们的鞋都打湿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林杳。 她站在岸边,面对著河,背对著他们。 河水从她脚边流过,涨到脚踝了,她没动。 头髮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贴在脖子上,贴在背上,风一吹,那些髮丝就飘起来,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雨水把那些血冲淡了,在她脚边匯成一条粉红色的溪流。 “林杳!”周晓雯喊了一声,拔腿就朝著那道身影跑。 林杳回过头。 那张脸惨白,白得像纸,雨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来,顺著鼻樑,顺著脸颊,顺著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血丝,没有泪光,乾净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但那里面是空的。 她看著周晓雯跑过来,看著胖子跟过来,看著道长、陈顏、张重阳一个一个地围过来。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滑过去,不留痕跡。 周晓雯在她面前站住了,离她三步远,不敢再往前。 “林杳?”她喊,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了?” 林杳看著她。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害怕,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东西。 像站在神龕里的泥像被人搬出来,放在了雨里。 周晓雯的眼泪涌出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雨。“你別嚇我……杳杳!”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杳没动。她站在那里,雨水从她身上淌过,风从她身边吹过,那些人在她面前哭、喊、叫,都像隔著一层玻璃。 她听见了,又像没听见,她看见了,又像没看见。 周衍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张脸。他见过林杳很多样子,见过她因为一个冰淇淋球傻笑,也见过她拼死为了自己和大家博得一死生机的模样,但从没见过现在这样。 如此陌生。 林杳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雨水从指缝里漏下去,一滴,两滴,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那双眼睛还是空的。 远处,雨还在下,河水还在涨,苟家村的最后一点火苗被雨水浇灭了,只剩灰烬和黑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副本:苟家村·通关】 【奖励结算中……】 【获得卡牌:融合之种·a级】 【效果:可融合两张同类型卡牌,生成新卡牌。冷却时间:7天。】 【备註:树死了,种子还在,期待一下吧,岑天大树的成长史。】 【获得卡牌:净化的余烬·b级】 【效果:清除半径十米內的负面情绪影响。一次性道具。】 【备註:烧乾净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杳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像被人浇了一杯热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了。瞳孔里有了光,眼白里有了血丝,那张脸上有了活人该有的东西。 周晓雯又往前迈了一步。 “杳杳?” 林杳看著她,看了几秒。“晓雯。”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確实是她的。 周晓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扑过去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怕她再跑了。 林杳被她勒得肋骨疼,但没推开。 她抬起头,看见胖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眼眶红红的。 陈顏站在人群外面,浑身湿透了,但站得很直,看见她看过来,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头髮跟水草似的贴在脸上。 好像是有点糟糕。 她抬起头,冲他们笑了一下。“没事儿,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旁边那个匯报的小兵插嘴:“可嚇死我了,乌漆嘛黑的,就看见河边上站著个人,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个尸体呢——” 陈顏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我已经通知医疗队了,很快就会过来,林杳,我很好奇,你怎么通关的?” 他问,“为什么没和大家一起,反而顺著河道衝下来了?” 林杳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秘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只记得那些藤蔓缠上来,凉凉的,滑滑的,一圈一圈地绕。 然后就是白,大片大片的白,没有边,没有底,再然后就是水,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冰得她浑身发抖。 她拼了命地往上蹬,蹬了不知道多久,才冒出水面。岸在哪边,分不清,只看见远处有光,就顺著水流漂过去了。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 说出来,他们又要问更多。 问树,问猫,问那些藤蔓,问那些幻觉。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棵树说喜欢她身上的味道,说想要她的身体,说要和她共生。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像一根扎进去的刺,拔不出来,也不想让人看见。 周衍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林杳被周晓雯扶著,被大家关心的问著。 她的笑是以前的,人也是以前的模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站在那里,明明被那么多人围著,却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著这一片狼藉的河岸,照著那些被雨水浇灭的灰烬,照著林杳那张苍白的、笑著的脸。 张重阳收起望远镜,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跑著去安排了。他迈步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河岸边,那个女孩正被周晓雯搀著往这边走。步子有点虚,但走得很稳。 他转回头,继续走。雨后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很凉。 但他觉得,今年的雨季,应该是过去了。 之后所有人被安排全身检查。 林杳很荣幸被重点关注了。 第156章 是人类的家园,也是它们的 结果出来得很快。各项指標都在正常范围的下限,但都在正常范围。 张重阳拿著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把它放下。 “幸好。”他说。 林杳坐在检查室的床上,身上还贴著几片电极片的胶布印子,头髮乱糟糟的,脸洗乾净了,但嘴唇还是白的。 她咧嘴笑了笑,“我都说了,我没事的,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重阳知道她指的什么,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说实话,我得谢谢你。”他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林杳摇头,“那倒不用,毕竟之前我们谈好了条件。” 张重阳没接这个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態很放鬆,但眼睛一直在看她。“整个过程,能说说吗?” 林杳知道这是试探。同样的话,他一定已经问过其他人了。 现在他要听她的。对得上,就是真的;对不上,就是有问题。 她开始说。从进村说起,说那些院子,说那些新娘,说那些名字,说那朵让人哭的花,说那只让人想杀人的猫。 说那些蛊虫,说那些掛在枝头的尸体。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说到最后,她停了一下。 张重阳没有催。他等著。 “最后,”林杳说,“我又见到了那棵树。” 张重阳的坐姿没变,但呼吸慢了一拍。 “它说,那些成精的动植物只是想保护自己。这里是人类的家园,也是它们的。” 她看著张重阳的眼睛,“我答应,会保护这里。大概是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所以它就放我走了。” 张重阳愣了一下。“就这?” 林杳点头。 张重阳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的姿势变了,又恢復,又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从副本里出来的人,听过无数版本的“最后发生了什么”。有哭著说的,有说著说著就疯了的,更多的是生离死別,极致痛苦。 每一个版本都很复杂,都有反转,都有惊心动魄的最后一搏。 但这个,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编的。 他盯著林杳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说谎的痕跡,也没有说实话的痕跡。什么痕跡都没有。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你是算准了我会答应。” 林杳也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领导。所以当初才会答应。” “我知道了,我会此处保护起来,不让人靠近。” 这顶高帽子戴得恰到好处。 张重阳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哭笑不得,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之前答应你的钱已经打过去了。金额有点大,估计会晚几个小时才到帐,但明天肯定到,放心吧。” 他顿了顿,“这里可以安心休息。休息够了再走也行,外面有食堂,免费的。” 门关上了。 林杳在床上躺下来。 天花板也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灯,关著的,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的尸体,乾巴巴的,翅膀还张开著。 她盯著那只虫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累。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来了灰白色的藤蔓,黑色的藤蔓,缠在一起,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树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林杳,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们是同类。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你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些声音还在,但她不想管了。 她太累了。累得连梦都没做一个,就睡著了。 —— 另一座城市。 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沓资料。字跡密密麻麻,有些重点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又把整沓翻回第一页,重新看。 门没敲就开了。 沈行顶著一头新染的绿头髮走进来,那顏色绿得发亮,绿得扎眼,像把春天的草坪扣在了脑袋上。他大摇大摆地晃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探著身子凑过去。 “老大,你猜怎么著?”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陆沉没抬头。“怎么著?” “林杳!活著出来了!”沈行一拍桌子,指关节敲在实木桌面上,咚咚响,“还真的被那丫头把副本给破了!苟家村,那么多人都折在里面了,她竟然活著出来了!” “还这没想到啊,那个摆了咱们一道的丫头片子,这么厉害。” “搞的我都想招揽她了。”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定了,沈行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一想到林杳那张脸就来气!” 陆沉翻了一页资料,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行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他歪著头,凑得更近了。“你就不好奇她如何通关的?” 陆沉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你不是看过她所有的过往和副本记录了吗?”他低下头,继续翻资料,“我以为成功才是正常的。” 沈行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撇了撇嘴。“切,没劲。” 陆沉没理他。他又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行的红圈上,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白帆呢?” 沈行愣了一下。“白帆?你问他干嘛?” “他这次应该和林杳碰上了。”陆沉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我倒是更好奇,他会如何评价林杳。” 沈行眨眨眼,忽然笑了。“你是说,”他比划了一下,“白帆被那丫头收拾了?” 陆沉没回答。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没动过一样。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那栋楼不新,也不高,藏在几条巷子后面,外墙刷著白漆,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大门是拱形的,木头做的,门楣上刻著一只鸽子,翅膀展开,嘴衔著橄欖枝,被风雨磨得只剩个轮廓。 第157章 白鸽白鸽 这是白鸽会的老巢,是一个改装的旧教堂。 教堂里没开灯。只有祭坛上的蜡烛亮著,火光跳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耶穌被钉在十字架上,低垂著头,蜡烛的光照著他肋下的伤口,那一块涂成了红色,在火光下像真的在流血。 白帆跪在祭坛前面。光著上身,背对著十字架,面朝著门口,身上只剩一条西裤,裤腿沾著泥。 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男有女,他们靠在椅背上,翘著腿,交头接耳,有人捂著嘴笑,有人用手指敲著椅背。 白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门开了。风灌进来,吹得蜡烛晃了一下。 进来的人很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从脖子一直盖到脚面,连手都藏在袖子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他走到白帆面前,停下来。 蜡烛的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白帆背上,长长的,黑黑的,像另一具十字架。 “这次的任务,你失败了。”声音很低,很沉,没有起伏,像从井底传上来的。 白帆低下头。“是。” 黑袍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椅上的窃窃私语停了,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屏住了呼吸。蜡烛爆了一朵灯花,“啪”的一声,很脆。 “我很失望。” “白,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白帆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属下甘愿受罚。” 黑袍人抬起手,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旁边有人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根鞭子。 鞭子是黑色的,几股拧成的,每一股上都缠著细小的倒刺,在蜡烛光下闪著暗沉的光。那人把鞭子双手捧到黑袍人面前,退后两步,又坐回去了。 黑袍人握住鞭子,他举起鞭子,手腕一翻—— “啪!” 鞭子抽在白帆背上。倒刺勾进皮肉,又猛地扯出来,带起一溜血珠。白帆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又撑住了。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脊背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黑袍人没有停,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每一鞭都抽在同一个位置,倒刺把那块皮肉撕得稀烂,血溅出来,溅在地板上,溅在白帆的裤腿上。 白帆咬著牙,额头上全是汗,从眉毛淌进眼睛,又从眼睛淌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长椅上有人在数。数到第七鞭的时候,有人轻轻“嘖”了一声。 后来似乎觉得无聊,陆陆续续的有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不知道打了多少鞭,黑袍人终於停了,他把鞭子扔在地上,皮条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小片红。 “下不为例。” 白帆跪在那里,背上的血还在流,把地上的血跡又扩了一圈。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是。” 黑袍人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黑袍扫过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轻,最后被门合上的声音切断。 有人从白帆身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有人蹲在他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远了,说话声远了,最后连蜡烛的火苗都安静下来,不再晃了。 白帆还跪在那里。背上的伤口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他慢慢直起身,膝盖已经麻了,撑了一下才稳住。 他抬起头,看著十字架上那个人。蜡烛的光照著那张低垂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肋下的伤口还是红的,永远都是红的。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把那只手握起来,攥成拳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滴在那些已经乾涸的血跡上面,洇出一小块新的深色。 窗外,天快亮了。 两个方向,两种夜色。 一个人病房內昏睡,一个人跪在血泊里抬头看十字架。 “林杳,我会找到你,將一切討回来。” 林杳在检查室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直衝脑门。她盯著灯罩上那只乾巴的小飞虫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下来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块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就是不对付。 食堂的人送来了粥,白米粥,稠的,上面飘著几根榨菜丝。她端著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又喝了一口,一碗很快见底,她把碗放下,躺回去,又睡著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门是半开著的,两张脸挤在门缝里,一上一下,下面的那张是周晓雯的,上面的那张是周衍的。 看见她睁眼,两张脸同时松下来。 “你可算醒了!”周晓雯推门衝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又摸自己的,比了半天,好像也没比出什么结果,“胖子和道长先走了,我实在不放心,留下来等你。” 林杳靠在枕头上,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担心”两个字的脸,忽然笑了。“我又没死,看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呸呸呸!”周晓雯连呸了三声,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刚醒就说这种话!看我打你的!让你不长记性!” 林杳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肋骨疼,又赶紧收住。 周晓雯看她齜牙咧嘴的样子,也跟著笑,笑著笑著眼圈就红了,红著红著又憋回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胖子临走的时候哭了一鼻子,说道长回去要闭关画符,说那些活下来的玩家被官方的人一个个送回家了,说张副局长后来还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就走了。 林杳听著,点头,笑,偶尔插一句。 声音还是有点哑,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会看著对方的脸,跟以前一模一样。 周衍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著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屋里两个人,视线停留在林杳身上,她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也跟著动了一下,很轻。 第158章 先挣够一个亿的小目標 出院的时候,周衍开车。 他的车还是那辆低调得看不出价钱的黑色轿车,擦得很乾净,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呛,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韵。 周晓雯把林杳塞进后座,自己跟著钻进去,坐在她旁边。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杳一眼,她正歪著头看窗外,头髮扎起来了,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的皮肤。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杳杳,待会儿去我家吃饭吧。”周晓雯拉著林杳的手,“我妈准备了大餐,念叨好几天了,说要好好感谢你。” 林杳犹豫了一下。“太远了。” “开车也就几个小时。” “下次吧。”林杳笑了笑,语气不重,但没留商量的余地。 周晓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知道林杳的脾气,说不去就是不去,再劝也没用。 车子拐上主路,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树,又从树变成楼房。林杳靠著车窗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 她睡了三天,但她就是困,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困,怎么睡都补不回来。 她靠著靠著,身子就歪了。周晓雯把她扶住,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林杳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就没了声。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杳的脸埋在周晓雯的腿侧,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头髮。 他伸手把副驾上的外套拿起来,单手递到后面,周晓雯接过来,展开,盖在林杳身上。 走到半路忽然堵了车,过了一会儿,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周衍摇下车窗。外面站著两个人,穿著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出卖了身份,是官方的人。 其中一个矮一点的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后座那团盖著外套的人形上,眼睛亮了。 “那个就是林杳?” 周晓雯瞪了他一眼。“小声点。” 那人赶紧把声音压下去,压成气音,但气音里还带著兴奋。“就她啊?苟家村那个?一个人把那副本boss给干了的?” 周晓雯没回答,但也没否认。另一个人也凑过来了,踮著脚尖往车里看,被周衍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訕訕地笑了一下,退后半步,又忍不住往前探。“我能要个微信吗?” 周晓雯把林杳往怀里拢了拢,像护著一只珍稀动物,直摇头。“不行。” “就加个好友,不说话。” “不行。” “那我小声说——” “不行。”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但拽开一个,又来一个。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人越来越多,都是官方系统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往这辆车跟前凑。 周晓雯把林杳的脑袋捂得更紧了,但那些人根本不走,就在车外面转悠,假装路过,假装等人,假装打电话,眼睛全往车里瞟。 周衍的脸沉下来了。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没说话,只是站在车门旁边,把那些目光挡在外面。 他的个子高,肩宽,往那一站,后座就被遮得严严实实。有人不死心,从另一边绕过去,他又绕到另一边,来回两次,那些人才散了。 林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上还盖著周衍那件外套,床头柜上放著一个保温杯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对摺的,折得很整齐,上面是周晓雯的字,圆圆的,大大的,跟她这个人一样。 “粥在保温杯子里,醒了记得喝!里面放了海鲜,大补!不许浪费!” 下面画了一个表情包,圆脸,眯著眼,吐著舌头,腮帮子上画了两团红晕,可爱得不行。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挤在纸的边缘,像是后来想起来加上去的:“我哥说你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但他说没听清。我觉得他听清了,他不告诉我。” 林杳拧开保温杯,粥还是温的,稠稠的,里面臥著几只虾仁和几片瑶柱。 她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上化开,顺著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又喝了一口,靠在床头,慢慢地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痕。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潮水。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杯子拧好,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她关了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蹭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拿出了手机。 钱早就到帐了。 一个亿。 张重阳没骗人,数字后面那一串零多得像电话號码。林杳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才把截图发到群里。 胖子的语音秒回,声音大得手机都在震:“我去,真的是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重复了七八遍,中间夹著几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动静。 道长回了个表情包,一个道士捋著鬍子点头,上面写著“善哉善哉”。 周晓雯回了一排感嘆號,又补了一句:“不愧是我家杳杳,就是牛逼。” 林杳把钱分了。胖子那份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吃泡麵,据说呛了一口汤,咳了五分钟。 周晓雯那份她死活不要,被林杳一句“不要以后就別组队了”堵回去。 第二天林杳就开始看房子。 在网上翻了好几天,看了无数套,最终挑中一栋。 开车出城还要再开四十分钟,安全係数高,独栋,三层,带院子,带车库,还带个地下室。她把连结发给周晓雯,周晓雯回了一长串问號:“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安全。” “那你买个两居室不行吗?” “要有院子。” “要院子干嘛?” “种东西。” 周晓雯发了一个省略號,又发了一个“懂了”的表情包。她大概以为林杳要种花。林杳没解释。她约了中介,第二天看房。 房產小哥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人。他站在別墅门口,手里拿著文件夹,翘首以盼,等著他的大客户。 然后他看见了林杳。 第159章 购置別墅 乾净牛仔裤,白半袖,帆布鞋,头髮扎成马尾,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林杳从计程车上下来的时候,司机还探出头喊了一句:“姑娘,要不要等你?这附近不好打车。”她说不用,司机还犹豫了一下才走。 房產小哥的表情像被人踩了一脚。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从车窗那边看出去,確认没有第二个人跟在后面。 就她一个人。 “你……是来看房子的?”语气里的问號比字都多。 林杳点头。 小哥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打量了一遍。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不耐烦,最后定格在一种“我陪你玩玩”的敷衍上。 “行吧,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什么都敢干,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院子里走,步子迈得很大,像要甩掉什么,“反正我都来了,看看就看看,也让你见见世面。” 林杳跟在后面,不急不慢。 院子是真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边上种了一圈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旺。往里走是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的,通到房子门口。 小哥走在前面,步子慢下来了,开始介绍,但语气不是介绍,是炫耀。 “这草坪,进口草种,四季常绿。月季是英国品种,光这一圈就花了二十万。石板是手工凿的,一块一块铺的,下面的排水系统够盖一栋小楼,”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杳,等她露出惊嘆的表情。 林杳在看月季,蹲下来闻了闻,站起来,继续走,全程十分平静。 小哥撇了撇嘴。 进了屋,他的介绍更卖力了,但那股炫耀劲儿也更浓了。 客厅挑高六米,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地板是实木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大得能在上面睡觉。 “三楼是臥室,主臥带衣帽间和卫生间,卫生间比你家客厅都大。”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对客户的笑,是对穷人的笑。 林杳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她隨口问道:“地下室多大?” 小哥愣了一下。“负一层,二百平。” “能种东西吗?” “种,种什么?” “蘑菇。” 小哥张著嘴,半天没合上。他大概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二百平的豪宅地下室用来种蘑菇是什么概念。 林杳又转了一圈,站在客厅正中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就它了。我挺喜欢的,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小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办手续。买房的手续。” 小哥盯著她看了五秒,然后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从肚子里往上翻的、憋不住的笑。 他捂著嘴,肩膀在抖,笑了好几声才压下去。“姐,”他第一次叫姐,叫得阴阳怪气的,“您知道这房子多少钱吗?” 林杳拿出手机,翻到银行简讯,递过去。 小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没了。 他又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屏幕,確认那上面的数字不是p的。 “姐姐。”第二声姐,跟第一声完全不一样,声音都激动的颤抖。“您稍等,我、我这就给房东打个电话。” 他跑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 隔著玻璃门能看见他,背对著屋子,一只手举著手机,一只手在比划。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点头。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不是敷衍,不是嘲讽,是那种在奢侈品店干了三年终於开单的狂喜,嘴角往上翘,又往下压,压下去又往上翘。 “姐,手续我全程帮您办!您什么时候方便?” 林杳想了想。“现在。” 办手续比想像中快。 小哥的车接车送,开的是一辆擦得鋥亮的白色suv,副驾上放著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 他跑前跑后,复印资料、填表、排队、跟房东沟通。林杳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看著他在各个窗口之间穿梭,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一周后,房本到手。 林杳站在不动產登记中心门口,把那个暗红色的小本本翻开,看了又看。 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印著那栋房子的地址,印著“单独所有”四个字。她笑出了声。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把房本收进帆布包里,拍了拍,確定放好了。 搬家那天,来了两辆卡车。 周晓雯叫的。她站在卡车前面,叉著腰,指挥司机倒车。“往后、往后、再往后,好!就这儿!” 胖子和道长从第一辆卡车里跳下来,周衍从驾驶座里下来,所有人都来了。 林杳从酒店出来,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旧的,黑色的,轮子有点涩,拉起来咕嚕咕嚕响。 一群人站在两辆大卡车前面,看著那个行李箱面面相覷。 胖子看看卡车,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卡车。“就……这些?” 林杳点头。 周晓雯绕著行李箱转了一圈,蹲下来翻了翻。“被子床单什么的呢?” “酒店的不让带走。” “衣服呢?” “就这些。” “锅呢?碗呢?筷子呢?” “没有。” 周晓雯站起来,看著那两辆空荡荡的卡车,沉默了很久。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去一把拎起行李箱,扛在肩上。“这点东西,”他拍了拍箱子,冲大家咧嘴一笑,“我一人就扛走了,还用啥卡车。” 说完,他扛著箱子就往车的方向走,周晓雯在后面追他:“你慢点!轮子!轮子別磕坏了!” “那可是我家杳杳唯一的家当了!” 林杳:“……” 瞧不起谁呢!真的是! 別墅。 胖子一进院子就疯了。 “我靠!”他站在草坪中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草坪!这月季!这,这是真石头还是假石头?”他蹲下去摸石板路,摸了半天,抬头冲林杳喊,“林妹妹,这石头是真的!” 林杳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像个被放进游乐园的小孩,东摸摸西看看,恨不得趴在地上打两个滚。 第160章 迟来的喜欢 道长比他矜持一点。就一点。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对著院子拍了三张,对著房子拍了五张,又对著胖子拍了十张,当然了全是丑的。 然后他点开直播,把手机举到面前。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个好地方。” 直播间稀稀拉拉几个人,弹幕飘过几条:“又去哪蹭饭了?”“我靠!这房子你的?”“道长你是不是被包养了?”“最近发財了?!” 道长捋了捋鬍子,一脸骄傲。“不是我,是我一个妹妹的。亲妹妹。” “你哪来的妹妹?”“认的吧?”“软饭硬吃啊道长。” 道长看著弹幕,不但没生气,反而更骄傲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多厉害。这软饭,我吃得心服口服。” 弹幕刷了一排问號,他也没解释,举著手机在院子里转悠,一边转一边“嘖嘖嘖”,像在逛博物馆。 周晓雯和周衍是最后进来的。 周晓雯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真大”,就进去了。周衍没说话。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从围墙上掠过,从窗户上掠过,从院门上掠过,最后落在门锁上。 他走过去,试了试锁,又绕到房子侧面,看了看院墙的高度,看了看隔壁的距离,看了看院外的路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林杳看著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步伐不急不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眼什么。 她心想,这人是在看房还是在搞安保评估。 “围墙矮了点。”周衍走回来,对她说,“靠西边那面,外面有个缓坡,容易翻。建议装几个感应灯。” 林杳点头。 “大门锁芯可以换了,开发商配的不安全。回头我找人给你换一个。” 林杳又点头。 “后院那棵树,枝丫伸到屋顶了,得修。不然颳风砸瓦。” 林杳继续点头。 周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拎著车钥匙进了屋。然后他进了厨房。 林杳站在客厅里,看著周衍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转头看周晓雯。“你哥还会做饭?” 周晓雯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没见他做过。” 林杳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周衍已经把袖子捲起来了,正在水池边洗什么,动作很利落,不像生手。 周晓雯凑过来,压低声音。“可能是看咱们忙活一上午,不好意思干坐著吧。” 林杳没接话。她站在客厅里,听著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案板声、锅碗碰撞声,站了一会儿,终於意识到不太对。 她是主人,客人在做饭,她在客厅站著,这哪里成。想著她连忙往厨房走。 “我来帮忙。”她站在厨房门口说。 周衍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菜刀放下,拿了一块围裙递给她。灰色的,棉布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兔子,她低头看了那兔子一眼,接过来繫上了。 厨房挺大,可过道比较窄,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的时候胳膊会碰到胳膊。 一开始还好,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拿碗一个递盘,配合得挺默契。但后来不知怎么,话少了,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静。 林杳把金针菇的根切掉,一根一根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哗哗的,填著那段安静。 她把水关了,安静就更明显了。厨房里只剩下案板上的声音,篤、篤、篤,很规律,很轻,像心跳。 她开始找话题。“呵呵,你看,这金针菇挺新鲜的。” 周衍“嗯”了一声,继续切。 “你看这伞盖,白白的,嫩嫩的。” 周衍又“嗯”了一声。 “超市买的吧?这个季节的金针菇一般都是超市进的。” 周衍停下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不深,但林杳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针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確定自己没说错什么话。 周衍把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他看著她,过了几秒,问:“你很排斥我?” 林杳愣了一下。“啊?没有啊。” 周衍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像在確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松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他转回去,拿起刀,继续切。 “其实,”他说,刀没停,“我觉得你挺特別的。” 林杳掰金针菇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顿了顿,“以前工作占了我几乎全部的生活。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偶尔会想到你。想如果这件事是你,会怎么处理。想你爱吃什么。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没开,案板没响,连冰箱的嗡鸣声都停了,像在等什么。 林杳握著那把金针菇,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衍这是在表白? 不会吧。不能吧。他不是这种人。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一直冷冷的,话不多,做事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机器怎么会表白。 她乾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周衍没说话。她又乾笑了两声。“那个……” 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亮得晃眼。“今天太阳真好。真太阳,太阳……嘿嘿,挺亮的。”她连说了三遍,自己都觉得尷尬。 周衍停下刀,顺著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著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紧张、心虚、想跑,还有一点她没藏好的、少年时才有的慌张。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別担心。”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可以继续做自己。我喜欢是我的事,是我需要努力的。你不需要为此改变任何事情。” 林杳站在水池边,手里还攥著那把洗得乾乾净净的金针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说也不对。她站在那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还没好啊?”周晓雯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看看周衍,又看看林杳,“你们俩在厨房干嘛呢?怎么怪怪的。” 第161章 游戏入侵全球化 “没干嘛!”林杳把金针菇往盘子里一放,擦了擦手,走过去拉住周晓雯的胳膊,“走走走,这里差不多了,咱们出去看看他们干嘛呢。” 周晓雯被她拽著往外走,回头看了周衍一眼。周衍已经转过去了,背影对著她们,刀又响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周衍坐在桌子对面,该夹菜夹菜,该盛汤盛汤,该说话说话,没什么不同。 林杳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被他正好抬头看见,又赶紧低下头扒饭。 扒了三口,她又觉得不对,她为什么要躲?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周衍正在跟胖子说话,没看她。 她把那口气吐出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燉得烂,酱汁浓郁,甜咸刚好。她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好吃。比饭店的都好吃。她把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和肉一起咽下去,又盛了一碗汤。 送走了周晓雯他们,林杳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客厅太大了,躺一个人显得空。她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刚好能听见的大小,闭著眼睛听了一会儿新闻,没听进去。关了电视,上楼,洗澡,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薄雾笼著,灰濛濛的,像还没睡醒。她想起今天要办的事,转身回了屋。 速达快递站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门脸,灰扑扑的招牌,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是灰扑扑的。 但里面不一样了。 林杳推门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人,全是人。过道里挤著,柜檯前排著,角落里蹲著,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空气里混著汗味、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数钱,有人蹲在地上翻一个破旧的背包,翻出来的东西散了一地,像极了菜市场。 林杳被人流推著往里走,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空一点的柜檯前,扫了一眼。 货架上的卡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但质量明显下降了。以前好歹还分个三六九等,现在什么都往上摆,像菜市场里的菜,好的坏的混在一起,挑不出来。 “这个多少钱?”她指著一张灰扑扑的卡牌。 柜檯后面的老头抬了抬眼皮。“八万。” 林杳没说话。那张卡牌的能量波动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放到一个月前,八千都没人要。她转身要走,被人拽住了袖子。 “小姑娘,来来来,我这里有好东西!”一个瘦小的男人把她拉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张卡牌。 卡面发黄,边角捲起,像在口袋里揣了很久。林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牌的能量波动確实比货架上那些强一点,但也只强一点。她抬头看著那个男人,等他报价。 “二十万。”男人伸出两根手指,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给了你天大的便宜”的篤定。 林杳看著他,没说话。男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訕訕地缩回手,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怀里。“不买算了。” 林杳转身挤进人群。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旁边两个蹲在地上的人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她的耳朵太尖了。 “你听说了吗?游戏的事,已经公开了。” “公开?怎么公开?” “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意思。电视、报纸、网上,全在说,游戏入侵全球化了。” “官方不是一直压著吗?” “压不住了。前阵子那个副本,市区那个,多少人看见了?想压也压不住。” 林杳站住了。她走过去,蹲在那两个人旁边。“不好意思,刚才听你们说,游戏的事公开了?” 那两个人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穿著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上长著几颗痘,年纪不大,但眼神老气横秋的。“你不知道?你多久没上网了?” “有一阵子了。” 那人“哦”了一声,往她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就前两周,有个叫白鸽会的组织,在网上发了声明。说游戏是真实存在的,说他们已经研究了很久,说他们有能力保护普通人。”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现在那个组织可火了,好多人挤破头想加入呢。” 白鸽会。 又是白鸽会。 林杳蹙眉,她看著那个年轻人脸上近乎崇拜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地方,”她换了个说法,“不是什么善茬,能不去就不去。”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变成了愤怒。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谁啊?你凭什么这么说?白鸽会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他们救人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喝奶呢!” 旁边那个同伴拉住他的胳膊,冲林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快走吧。 林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没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她蹲在地上劝一个陌生人不要去信一个邪教,而那个陌生人反过来骂她有病。 这个世界確实是疯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 “你等等!”那个年轻人追上来,脸涨得通红,“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林杳没停。 “你不许走!”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林杳侧了一下身,他的手落了空。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但那个年轻人被那一眼看得退了一步。他不服气,又往前迈了一步。 林杳抬手。 一道风刃从她指尖飞出去,擦著他的耳朵,削掉了他肩膀上一小片衣料。 布料飘在空中,被风刃带起的气流卷了一下,慢慢落在地上。年轻人僵在原地,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一个变了调的音节。 “啊——” 不是他喊的,是旁边的人。 那声惊叫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扩开。更多的人看过来,更多的人叫出声,更多的人往后退。 “她用了卡牌!” “是异能者!” “快!叫巡逻的来!” 第162章 全乱套了 林杳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像退潮一样往两边退,在她身边空出一圈空地。 有人指著她喊:“这儿!这儿有人闹事!” 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牌上。他们看见了林杳,也看见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领头的那个张嘴正要说话—— “砰!” 枪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声,是一串,像鞭炮,又像什么东西在敲铁皮。密集,急促,越来越近。 人群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东西摔碎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人潮往林杳这个方向涌过来,她被人流裹著,推著,挤著,往门口的方向挪。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撞了她一下,又撞了一下。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巡逻的人不见了。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也不见了。地上只有那一片碎布,被人踩了好几脚,灰扑扑的,贴在瓷砖上。 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枪声停了。 但不是因为结束了,是因为那伙人已经走进了快递站的大门。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衝锋衣,袖子擼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纹著的白鸽,翅膀展开,嘴衔著橄欖枝,和教堂门楣上那尊被风雨磨平的石雕一模一样。 领头的是个光头,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著劈进髮际线,他手里还握著那把枪,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他身后的四个人没拿枪,拿的是刀,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把的那种。刀刃上沾著血,还在往下滴。 地上躺著一个人,已经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在灰白色的瓷砖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旁边蹲著另一个人,捂著手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脸白得像纸,嘴一张一合的在喊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快递站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尖叫声像炸了窝的鸟群,从各个方向同时迸发出来。 人群往后退,撞在货架上,撞在柜檯上,撞在墙上。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那几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人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光头把枪往肩上一扛,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的表情。 林杳站在人群里,被人流推著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稳住身体,看著那几个人的胳膊,看著那些白鸽纹路。 每一次,这个標誌出现的时候,都有人死。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紧紧抓著自己儿子的手,把小孩拽到身后,眼睛盯著门口那几个人,嘴唇在抖。“別怕,”她说,声音也在抖,“別看他们。” 小孩没看。他把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林杳看了那对母子一眼,又看向门口那几个人。光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停了一下,移开了,又停了一下。他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只是在看热闹。 他没找到,他收回目光,朝身后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快递站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地上那摊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边缘开始发黑。那个捂著手臂的人还蹲在原地,血已经不流了,但他的手还捂著,像怕一鬆手,血又会涌出来。 林杳收回目光,走到柜檯前。 柜檯后面的老头还在,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刚才死的是只蚂蚁。他抬了抬眼皮看了林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他手里那张卡牌。 “刚才那个,”林杳说,“经常来?” 老头擦卡牌的手顿了一下。“头回见。” 林杳看著他。 老头抬起头,把卡牌放在柜檯上,是一张防御类的,品相中等,能量波动不算弱。 他看著林杳,忽然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攒了很久。 “以前这儿没这么多事。”他说,“大家来买卡,卖卡,换卡。价高价低,骂两句,走了,下回还来。现在……”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林杳选了两张卡牌。一张是防御类的,品相比老头刚才擦的那张好一些,能量波动也更稳。另一张是辅助类的,效果是短时间提升速度,持续时间短,但冷却也短。 她没打算用它们来战斗,她只是想试试树给她的那张卡牌融合之种。把两张卡牌融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她把两张卡牌放在柜檯上,老头报了价。林杳点了点头,又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停著一辆摩托车,黑色的,车身线条很乾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花纹还很深。她站起来,看著那辆车。 “那个,多少钱?” 老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可不便宜。” 林杳没说话。老头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坐垫。“进口的,发动机没动过,原车主是个玩家,进去就没出来,他家里人拿来卖的。” 林杳又看了一遍。轮胎,发动机,车架,坐垫。每一个细节她都看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贵了。另一个声音说,你喜欢。 她抬起头。“试一下。” 老头把钥匙递给她。林杳跨上去,发动,声音很轻,很稳,像一只收著翅膀的鸟。她在门口的空地上转了两圈,回来,熄火。她看著那辆车,看了两秒。 “买了。”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终於开单了”的亮,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买”的亮。他点了点头,把钥匙递给她。“手续我帮你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杳把两张卡牌和一把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 那摊血已经被清理了,瓷砖上还留著一圈湿痕,水渍的边沿是淡红色的,像没擦乾净的口红印。 老头已经坐回柜檯后面了,继续擦他手里那张卡牌,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林杳骑著摩托车出了快递站,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新车还没磨合好,她开得不快,沿著辅路慢慢溜。 她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后视镜里还是那条街,没什么特別。但有一辆黑色suv,一直跟在后面。 第163章 被跟踪了 林杳加速,suv也加速。她减速,suv也减速。她拐进一条小巷,suv停在了巷口。 忍无可忍,林杳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靠在墙上等。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堵墙,墙头长著草,草尖在风里晃。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人呢?”一个声音压低著问。 “妈的,明明看到她进来了。” “分头找,还不信她能凭空消失。” 林杳站在巷子深处,看著那几个影子从巷口分开,两个往左,两个往右,还有一个直著往前走。 她贴著墙,等他走近,在男人经过她藏身的那根柱子时,她动了。 手刀劈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还没落地就被她拽住领子,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另外四个人还在巷口转悠,压根没发现少了一个,林杳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第二个人的脖子被胳膊肘锁住,挣扎了几下,不动了。等第三个人反应过来转身的时候,拳头已经到他脸上了。 “她……她在这里!”第四个人惊呼一起跑出去十几步,被一个扫腿绊倒,脸朝下摔在地上,磕掉了一颗牙。 第五个人是光头,他的枪別在腰后,还没来得及拔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林杳把他的手反拧到背后,用他的鞋带绑了。 五个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手脚都绑著,嘴里塞著从他们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光头躺在最边上,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林杳蹲下来,看著他胳膊上那只白鸽。“白帆让你们来的?”光头不呜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还是被她看见了。 她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白帆的號码。上次在苟家村,白帆走的时候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张名片,她没存,但记住了。 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姑娘,好久不见。”那边的声音带著笑意。 “你的人。”林杳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嗯,我的人。”白帆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怎么了?” “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哦。”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杳没回答,因为她听见了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从巷口。很多脚步声,很整齐,像一个人踩出来的。她掛了电话,站起来,转身。 巷口站著一排人。黑衣,白鸽纹身,面无表情。 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握著一张卡牌,卡牌在发光,蓝色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水面。他看见林杳,又扫了眼地上躺著的那五个人,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把手里的卡牌往前一推。 蓝光骤然炸开,像有人把一面湖的水全都泼了过来。 林杳侧身躲开第一道,第二道擦著她的肩膀过去,把身后的水泥墙削掉了一大块。 她往左边闪,蓝光追到左边,往右边滚,蓝光砸在右边,每一道都差一点,每一道都只差一点。 “该死!滑的和泥鰍一样。”几次都失败,男人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地上那五个人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巷口的蓝光,看见巷子里被炸得稀烂的墙,看见林杳在光雨中翻滚的身影。 蓝光停了。巷口那排人还站著,最前面那个手里的卡牌暗了一下,在重新蓄能。林杳蹲在柱子后面,微微眯起了眼睛。 “砰!” 枪响了。 一颗子弹打在巷口的墙上,离那排人不到一尺。 蓝光没来得及推出来,卡牌的能量在手里炸开,把自己炸得踉蹌了几步。 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朝他们脚下的地面,子弹打进水泥地里,溅起的碎石比蓝光还密。 “撤!” 那群人想也不想直接跑了,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林杳从柱子后面站起来,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巷口扫了眼地上那五个人,光头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装的。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发动,调头,从巷子的另一头出去了。后视镜里,那条巷子越来越远,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点,被拐角吞掉了。 光头几个人跑出巷子,腿都软了,不是因为跑得急,是因为后怕。那个女人的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他以为要死了。 结果没死,只是晕了,醒来的时候枪就搁在手边,人已经走了。 他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几个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拐进另一条巷子。 白帆就站在那里。靠在墙上,魔术帽子压得很低,白西装一尘不染,白手套,白皮鞋。他站在那里,像一张被人遗落在暗巷里的黑白照片。 光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脸上的表情先变了,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见鬼的恐惧,变成不得不开口的硬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 “白哥,我们找到人就第一时间给组织发信號了,只是那个小娘们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看,兄弟们这些伤都是她打的!这也就是兄弟们几个机灵,不然早就死了。” 他指著自己脸上的淤青,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身上的伤,手臂上的、腿上的、额头上的,青的紫的红的,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白哥,真不是我们故意放走人的,只是实在不是她的对手。她明显没用全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白帆的表情。 因为帽子压得太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是笑著的,嘴角微微上翘。 光头鬆了口气。他以为白帆在笑,既然笑,那就是没生气。 他又壮著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把腰弯得更低了。 “白哥,那丫头指定没跑太远,你看,用不用我们再追上去,万一……” 白帆抬起头。 帽子下面的阴影往上一收,露出整张脸。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嘴唇还是笑著的,但眼睛没有。 “这点事也干不好。”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真是一群垃圾。” 第164章 痛!太痛了! 帽子从他手里飞出去,帽檐带著一道弯,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它飞出去,落在那几个人头顶,变大,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又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光头抬起头,看见那只帽子遮住了天空,遮住了巷子,遮住了光,他想喊,嘴张开了,声音却没出来。 帽子恢復了原本的大小,“吧嗒”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帽檐旁边有一小滩血跡,正在慢慢往外渗,顺著地砖的缝隙,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红色溪流。 白帆弯腰捡起帽子,拍了拍灰,戴回头上。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外面,看向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那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这次有人救你,”他对著空气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下一次呢?” 他笑了一下,这次眼睛也笑了。 “我期待著和你相见。” 林杳骑车绕了好几圈才回別墅。 新车还没磨合好,开起来有点涩,但发动机的声音好听,像一头还没睡醒的野兽。她绕著城外的环线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第三圈的时候天快黑了,她才拐进別墅区那条路。 进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顏。 “打你电话没人接,没事儿吧?”他问,语气很平。 林杳把头盔夹在腋下,一边换鞋一边说:“没事。对了,刚才谢谢你。” 陈顏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杳想了想。“如果是別人,就下死手了。只有你们会警告,枪往地上打,不往人身上打。”她顿了顿,“而且,这不是只有你来了电话吗?” 陈顏笑了,笑声很短,像咳嗽。“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杳没接话。她把头盔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沙发的皮面凉凉的,贴著后颈,很舒服。 “对了,你的通缉榜涨价了。”陈顏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平铺直敘的调子,“现在盯著你的人不少。最近大家都很疯狂,官方也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 “嗯,游戏难度提高了,隨机性更强。有的人走著走著就进去了,在街上,在公司,在厕所里。”他顿了一下,“现在人人自危。很多人觉得,多一张卡牌就多一条命,你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卡牌。” 林杳看著天花板,没说话。 “小心点,有事儿打电话。”陈顏说完,掛了。 林杳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书房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亮著,蓝白色的光映在墙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水族馆的顏色。 她坐下来,把今天买的两张卡牌放在桌上,又从卡册里取出那张融合之种。三张卡牌排成一排,在屏幕的光线下泛著不同的光泽。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纸片身子扭了几下,跳到桌上,叉著腰看那两张新卡牌。 “嘖嘖,这种垃圾牌你也留著?扔了得了。”它的语气十分不屑,好像林杳捡了什么垃圾回家。 林杳没理它。她把融合之种拿起来,卡面是透明的,像一片薄冰,中间有一棵树的轮廓,很淡,几乎看不见。 她把两张卡牌並排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把融合之种覆盖上去。 光线闪过,像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桌上那两张卡牌开始发光,边缘变亮,像两片正在燃烧的纸。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亮到林杳眯起了眼睛。 然后—— 灭了。 桌上有两张卡牌不见了。融合之种还在,透明的那片薄冰,中间那棵树的轮廓比刚才深了一点,像被铅笔描了一遍,但是差別不大。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融合失败。】 【融合之种熟练度提升0.1%。】 【当前熟练度:0.2%。】 林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灵在旁边已经笑得弯了腰,纸片身子一颤一颤的,像一片被风吹皱的叶子。 “早说了,”它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还不如扔了呢。拿这种垃圾牌……哈哈哈哈……” “哎,你就笑吧!”林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那两张卡牌的价格,加起来够普通人在小城市付一套首付。 现在它们没了,变成了一行字和0.1%的熟练度。 她闭上眼睛。 太痛了! “喂,林杳你还好吧?”小灵笑够了,跳过来,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歪著看她。 “肉疼。”她说。 “那你还搞不搞了?” 林杳睁开眼睛,看著桌上那张比刚才深了一点的树。她把它拿起来,对著光看。树的轮廓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 “搞。”她说。 说搞就搞,第二天,林杳又去了速达快递站。 人比昨天还多。 如今不只是里面挤,外面也挤了。 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十几个摊位,塑料布一铺,卡牌往上一摆,跟赶大集似的。 有人举著牌子收卡,有人拿著喇叭喊价,有人蹲在角落里翻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翻出来的卡牌散了一地,旁边围了一圈人,眼睛都绿了。 林杳把头盔夹在腋下,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蚁穴入口,那些蚂蚁在抢、在爭、在互相推搡,谁也不知道自己在抢什么,只知道不能停。 她戴上头盔,挤进去了。 这次她买了十张,分了好几个摊位,这里一张,那里两张,绕了好几圈才凑齐。贵的便宜的都有,品相好的差点的都有,她不太挑,反正都是拿来餵融合之种的。 刷了卡,手机震了一下,余额跳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心里也跳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把卡牌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转来转去,两只小眼睛像两颗黑豆,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左边那个,穿灰衣服的,跟了你两个摊位了。”林杳低头假装看卡牌,余光扫过去。灰衣服,三十来岁,手里攥著一个布包,眼睛一直往她这边飘。 她直起身,往人多的地方走。 灰衣服跟上来。 她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从两个摊位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在一辆卖饮料的三轮车后面蹲下来。 第165章 新卡牌,傀儡之牙 灰衣服从她刚才拐弯的地方走过去,没停,一直往前走了。 小灵趴在她耳边说:“嘖,也是个眼瞎的,走了。” “……盼我点好吧!再乱说,今晚不准追剧!”伴隨著小灵的哀嚎声,林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快递站。 回到家,她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上,灯打开,书桌上清出一块空地。 十张卡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融合之种放在最前面。 小灵蹲在桌子角上,两只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杳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张卡牌,覆盖上去,光线闪过,熄灭,失败。 她又拿起第二张,覆盖上去,再次熄灭,失败。 第三张,失败,第四张,失败,第五张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把小灵叫过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操作有问题?”小灵绕著那几张卡牌转了两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著是一样的。” 第六张,依旧失败,直到第八张,她把卡牌放下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可惜光线闪过,还是熄灭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她终於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靠抢的了,这么个融合比例,她都有点心动了。 “要不,”小灵小心翼翼地说,“歇会儿?” 林杳没说话。她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洗了手,用毛巾擦乾,然后去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道长上次给的符纸,找出一张还没用过的,叠成一个小三角,压在檯灯底下。她又想了想,打开手机,搜了一张照片。某明星,据说运气特別好,拍什么火什么,买什么涨什么。她把那张照片放大,摆在卡牌旁边。 小灵看著那一套仪式,嘴巴长大,“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封建迷信了?” “你別管!能成就行!” 林杳拿起最后两张卡牌,看了看,选了品相好一点的那张,和融合之种叠在一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两张卡牌按在桌上。 光线闪过。不是之前那种淡的、將灭未灭的光,是很亮的,光从卡牌的边缘溢出来,顺著她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金色的纹路。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融合成功。】 【融合之种熟练度提升1.2%。当前熟练度:1.4%。】 【获得卡牌:傀儡之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林杳睁开眼睛,看著桌上的卡牌,卡面变了,变成了乳白色的,像一颗被磨圆的石子,又像一颗脱落的乳牙,躺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还没有完全冷却。 她点了一下卡面,信息弹出来。 【卡牌:傀儡之牙。】 【品质:c级。】 【效果:可操控一具不超过自身体型150%的无生命物体,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60分钟。】 【备註:牙掉了,还会长。傀儡没了,还能做。】 小灵凑过来,纸片脑袋几乎贴在卡牌上,左看右看。“真的成了?”它抬起头,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真的成了!你摆那个明星照片还真有用?” “嘿嘿,网上说的锦鲤附体还真好使,下次还用。”林杳把卡牌收好,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笑著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確实有点癲狂。 她伸出手,对著桌上那个空水杯试了一下。 卡牌亮了一下,水杯晃了晃,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两寸,最后全都撒在了桌上。她看著那个空水杯,笑的灿烂。 小灵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可真有你的。” 地下室的隔音设备是周衍找人装的。泡沫板贴满四面墙,门缝塞了密封条,连通风管道都裹了一层吸音棉。林杳第一次关上门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被闷在了这几百平米的空间里。 她开始训练。一开始是笔,桌上隨便摸的一支中性笔,蓝色外壳,笔帽上夹著一个小熊掛件。她对著它发动卡牌,笔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又晃了一下,掉了。 她捡起来,放好,再试,练了一个小时,那支笔终於能站著了,虽然站的摇摇晃晃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哈哈哈林杳,快看啊,它好傻!”小灵趴在旁边看,笑得纸片身子直颤。 林杳觉得这样进度太慢了,第二天,换了羽毛,是从抱枕里抽出来的一根鸭绒,轻得放在手心都感觉不到重量。卡牌亮起来的时候,羽毛飘起来了。 慢悠悠地升到半空,停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落下来。林杳看著那根羽毛,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第三天。她已经能操控一枚硬幣了,可以让它桌子的这头滚到那头,沿著直线,不快,但稳。小灵趴在终点,硬幣滚过来的时候,它伸出纸片脚想挡住,硬幣从它脚下滚过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去了。 “行吧,这个卡牌是有点难度,还差得远呢。”林杳捡起硬幣,吹了吹灰,放回桌上。 冰箱快空了。储物柜也快空了。她翻了一下,剩半袋掛麵、两颗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她把麵条煮了,鸡蛋臥进去,青菜烫了一下,端著碗站在厨房里吃。吃完洗碗,然后换了衣服出门。 超市在別墅区南边,骑车十五分钟。她今天骑的车,风大,吹得头髮乱飞,她用皮筋扎了一下,又被吹散了,索性不管了。 还没到超市门口,就远远看到人影。 停车场满了,辅路上停著车,人行道上也停著车,有的歪歪扭扭地横在路边,车主不知道去哪了。 超市门口更是人挤人,有人推著购物车出来,车里堆得冒尖,有人拎著大號帆布袋,袋子撑得变形。 林杳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到超市门口,看见一个阿姨正在整理购物车。 她把车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怎么也码不下,又把最上面的两袋方便麵拿出来,夹在胳膊底下。 “阿姨,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林杳问。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种林杳见过的焦躁。 第166章 末日囤货 “你还不知道呢?哎呀,末日要来了!”阿姨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但没人回头,都在抢,“死人了!你不知道?昨天市区又进去一批,活著出来的没几个!现在谁还敢在外面待著?赶紧屯点东西!” 她指了指超市里面,“丫头快去!现在货架上还有东西!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立刻转身就往超市里面冲。 超市里的景象比外面更夸张。 货架空了,像被人剃过的头皮。食品区最惨,米麵粮油一件不剩,调味品区只剩几瓶没人要的鱼露和八角。 日用品区还好,但也剩得不多了,洗衣液的货架上躺著最后一桶,瓶身歪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抓走了。 林杳挤进去,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好几次差点被购物车撞到。 她没推车,只拿了一个购物篮,很快发现购物篮也是累赘,根本弯不下腰。她乾脆把篮子放在地上,看见什么就拿什么,拿完往怀里一搂,搂不住了就拿外套兜著,再去拿別的。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转来转去。“左边,第二排,最上面,还有两袋米!”林杳挤过去,踮起脚尖,把那两袋米够下来,一袋搂在怀里,一袋夹在腋下。“右边,饮料区,矿泉水还剩几瓶!”林杳又挤过去,把矿泉水塞进米袋之间的缝隙里。 两个人配合了一个多小时,等林杳从超市里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超市门口,看著那堆战利品,两袋米、一桶油,两提矿泉水、几包方便麵、一颗蔫了的大白菜、一箱罐头、一箱饼乾、香肠、纸巾、洗衣液、牙膏、电池、打火机、蜡烛——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她看著那座小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忽然觉得一阵发懵。在副本里面对那些诡异的时候,她都没这么迷茫过。 最后还是小灵出的主意。“绑啊,装不进袋子的就用绳子绑,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偷偷给你抢了几根,能绑多少绑多少。” “可以啊,你小子还有点用处。” “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小灵被夸,立刻停挺起了胸脯,得意洋洋起来。 林杳看到绳子的时候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小灵了,快速动手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码。 米袋放在最下面,其他东西一股脑往上垒,她绑了一层,又绑了一层,整辆车像背了一座山,轮胎被压得扁扁的。 林杳跨上去,车身晃了一下。 她发动,慢慢给油,慢慢起步,车头有点飘,她稳住,继续走,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 安静。太安静了。刚才超市门口还人声鼎沸,这条路虽然偏,但也不至於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她回头看了一下。后面是空的,路也是空的,路灯也是空的。 她转回头。 白光炸开了。 不是从前面,不是从后面,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被人按进了一个发光的盒子里。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光还是透过了眼皮,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欢迎来到甜蜜的游乐园。】 【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林杳睁开眼睛。白光还没散,但她已经能看见东西了,入目先是一个巨大的拱门,粉色的,上面掛满了气球和彩带,写著“甜蜜游乐园”五个大字。 字是金色的,亮闪闪的,拱门两侧站著两个卡通人物,一只兔子,一只熊,都咧著嘴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已经从柏油马路变成了彩色的地砖,红黄蓝绿拼成花朵的形状。 她的摩托车和那些绑在后座上的米、矿泉水、罐头、纸巾全都不见了。 林杳闭眼,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声。 该死点背。 刚抢购的东西还在外面! 林杳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东西,每想一次心就揪一下。那些东西花了她不少钱,更重要的是,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抢出来,绑上车驮了一路,结果全没了。 “林杳,这个游乐园可真好看啊。”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仰著,眼睛亮晶晶的。 林杳抬起头,门內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刚才还是空荡荡的灰白色空间,现在全变了。 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正前方,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灯光从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被点亮的巨型生日蛋糕。 城堡两边延伸出去,是各种游乐设施,旋转木马在转,音乐轻柔地飘过来;摩天轮在转,轿厢里的灯一闪一闪的,还有远处的过山车等等。 所有的灯都亮著,所有的音乐都响著,所有的设施都在运转,但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那些彩色的灯泡、那些欢快的旋律、那些空转的机器,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被按了播放键但忘了放观眾进去的舞台。 林杳的脊背凉了一下。 越是这样温馨甜蜜,她越觉得恐怖。 之前的那些副本,每一个几乎都在一开始就告诉你,这里危险,別放鬆。 但这个不一样,它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孩子,穿著粉色的裙子,扎著蝴蝶结,冲你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在你伸手去摸它脸的时候,咬断你的手指。 四周聚集了一大片人。 林杳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十个,男女老少都有。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但都没信號,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抱著胳膊发抖。 几个小孩站在最前面,仰著头看那座城堡,眼睛里的光比城堡的灯还亮。 “妈妈!妈妈!旋转木马!”一个小女孩扎著双马尾,穿著粉色的连衣裙,拉著她妈妈的手使劲晃。她妈妈蹲下来,抱著她,没让她过去。 旁边一个小男孩已经衝出去了,跑向那座城堡,跑向那些彩色的灯。 “这个死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快给我滚回来,不然打到你屁股开花!”他爸爸在后面追,可根本拦不住孩子吵闹耍赖。 第167章 违反规定,会被抹杀 林杳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小孩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 那个男孩跑在最前面,他大概七八岁,穿著蓝色的条纹短袖,跑起来的时候衣角翻飞,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他爸爸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回来!別跑!別碰那些东西!臭小子!听见没有!” 男孩不听,他跑到拱门下面,仰头看著那只兔子和那只熊。 兔子和熊都和真人差不多高,毛茸茸的,咧著嘴笑,手里各拿著一把气球。彩色的灯光照在它们身上,毛髮的边缘泛著一层柔软的光,像刚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像下一秒就要开口说“欢迎光临”。 男孩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摸兔子的腿。 “別摸!”他爸爸在后面喊,嗓子都劈了。 男孩回头看了他爸爸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他的手贴了上去。 兔子的毛是软的,和他想像的一样。 下一秒,兔子动了。不是机械的“咔咔”声,像是活的,它的脖子先转过来,然后是整个身体,它的眼睛本来是黑色的,塑料珠子的那种黑,现在变成了红色。 像两盏刚被点亮的灯,从里面往外烧,烧得眼窝里全是光。 它的嘴还是咧著的,但嘴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两排整整齐齐的塑料牙齿,是密密麻麻的、参差不齐的、像碎玻璃碴子一样的东西,从牙齦里往外翻,一层叠著一层,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看不见底。 “时间还没到哦。”它开口了,声音是甜的,甜得像化了一半的糖含在嘴里,黏糊糊地往外淌,“小朋友,你违反规定了,会被抹杀的哦。” 男孩听不懂,他仰著头,看著那只兔子,还在傻笑。 他大概以为这是游戏的一部分,以为兔子会突然哈哈大笑,说“逗你玩呢”,然后从背后变出一朵花送给他。 他爸爸在后面喊,喊的是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一道光从兔子的眼睛里射出来,红色的,细细的,像雷射笔照出来的那种,但在空气中凝成了实体,像两根烧红的针。 它们停在男孩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男孩的笑容还在,可他整个人都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顏色从边缘开始化开。 蓝色的短袖变成蓝色的一滩,皮肤变成肉色的一滩,头髮变成黑色的一滩。那几滩顏色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如同有人打翻了一杯顏料,又像有人往空中撒了一把彩色的灰。 地上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血跡,没有衣物,连他刚才站著的地方都乾乾净净的,像被橡皮擦过一遍。只有那只兔子还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气球,咧著嘴,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变回黑色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孩的爸爸跪在地上,膝盖突然软了,像被人从后面抽走了骨头。 “不!不不不!!”他的手在地上摸,摸那块乾乾净净的地砖,摸那些彩色的花朵图案,摸空气,他摸了很久,什么也没摸到。 然后他崩溃哭出来了,是那种憋在嗓子里的、被压碎了的、像玻璃碴子一样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往外挤,挤得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捂著嘴,有人闭著眼,有人把脸埋进身边人的肩膀上。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蹲下去乾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乾呕,一下接一下,像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 一个母亲衝过去,把自己的女儿从拱门下面拽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將她夹在腋下,她回到人群里才把小孩放下来,蹲在地上,捧著小孩的脸看了又看,摸她的头髮,摸她的额头,摸她的手,確认她还在。 另一个孩子被家长捂住了眼睛,但他还在哭,不是嚇哭的,是疼哭的,他爸爸的手太用力了,指甲掐进他的太阳穴,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哭声更大了。 兔子的眼睛又亮了,它张开嘴,声音还是甜的,但这次多了一点礼貌。 “十分钟后,游乐园开门。请大家有序排队,依次进入哦。”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在喊:“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这破地方有没有人管!” 有人在哭:“我要回家……”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哭。 有人已经往拱门里面走了,不是想进去,是不敢站在外面,外面离那只兔子太近了。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只兔子,看著那只熊,看著那座亮著彩灯的城堡,看著那些还在空转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林杳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切。小灵趴在她肩膀上,它刚才还嘰嘰喳喳说游乐园好漂亮,现在不说话了。 林杳抬起头,看著那座城堡,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灯光从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被点亮的巨型生日蛋糕。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除了死了个人,似乎什么都没变。 “是啊,”林杳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音乐盖住,“真好看。” “我想起来了。”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这个游乐园,我以前在新闻上见过。” 周围的人转过头去,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攥著一个没信號的手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是一个富商建的,特別有钱的那种,建了好几年,还没正式开业就……就荒了。” “为什么荒了?”有人问。 眼镜男摇了摇头。“不知道,新闻上没细说。就说项目停了,富商也不见了。” 人群里又冒出另一个声音,是个中年女人,裹著一条碎花围巾,脸色发白。“我好像也记起来了。听说那个游乐园……闹过鬼。施工的时候死过人,后来一直不太平。” “对对对,”旁边有人接话,“我记得好像还死过一个小孩……” 第168章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话没说完,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兔子的提示音从头顶落下来,轻快的,甜美的,像幼儿园老师在点名。 “欢迎来到甜蜜游乐场。希望大家在里面度过美好的一天。” 人群沉默著,没有人敢动。 刚才那只兔子说的话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违反规定,会被抹杀。 那些词像手术刀,切下去的时候你甚至感觉不到疼,等你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块。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著深色的夹克,个子不高,步子很稳。他没有看那只兔子,也没有看那只熊,径直走进了拱门,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那片亮光吞没了。 林杳刚要迈步,胳膊被人拉住了。 “不能进。”那是一个阿姨的声音,带著哭腔,手很凉,指甲掐进林杳的袖子里,“会死的。我的女儿就是这么没的,她才刚大学毕业,那么年轻……” 她的声音哽咽了,手却没有松。 她似乎真的怕林杳作出傻事儿来。 林杳低头看著那只手,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的手也是这样,指甲永远剪得短短的。 她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因为母亲有了新家庭,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 “阿姨,”林杳危险回应,“您已经看到刚刚对不守规矩人的下场了,现在大门打开,那规定或许就是必须进去。” “不进去的话,可能会有別的惩罚。” 阿姨的手鬆了一下,又抓紧了。林杳没有挣开,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过了几秒,阿姨的手慢慢鬆开了。她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著那座拱门,看著那条开满花的通道。 熊开口了,它的声音比兔子低沉一些,“剩余时间,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明白了,阿姨听你的。”阿姨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林杳的脚步。 通道比从外面看到的更长。 两侧的花是真的,花瓣上有露水,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 小灵从林杳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一朵花旁边看了半天,又跳回来了。“是真的花,但是为什么都是红色的呢?”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正中央是一座喷泉,水柱在灯光下变幻著顏色,红的、蓝的、绿的、紫的,落下来的水珠像碎掉的宝石。 四周是各种游乐设施,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海盗船,全都亮著灯,全都在运转,全都空著。 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个你不愿意醒来的梦,但你知道你在梦里,你知道梦隨时会碎,所以你不敢动,不敢笑,甚至不敢呼吸。 没有人敢动。 那些走进来的人,七八十个,挤在广场边缘,背靠著墙壁,面对著这座梦幻的城堡,谁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小声问,“就这么干等著?” 林杳动了动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藏在花香和喷泉的水汽下面,但她闻到了。 她转过身,朝著广场一角走去。那里有一扇门,白色的,上面画著一只卡通熊,门把手是一个红色的圆球,像小丑的鼻子。 她推开门。 尸体。 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间屋子。 不是叠放的,是塞进去的,像人把东西塞进一个太小的行李箱,硬塞,塞到盖子盖不上,又用力按下去。 最外面那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长头髮,穿著碎花裙子,脸上还带著妆,睫毛膏晕开了,在眼睛下面洇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著,像被人拧过的毛巾。 小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站在门口,纸片身子僵住了。“怎么这么多人?”它小声说,“而且死的造型好奇怪……他们是怎么了?” 林杳眯著眼睛看了一圈。 有的尸体手臂断了,骨头茬子从皮肤里戳出来,有的尸体腿扭曲成反方向,有的尸体脸上还带著笑容,但眼睛是闭著的。 她低声说:“可能是游戏致死。高空坠落,被机器碾死的,或者……”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目光从林杳脸上移到那堆尸体上,然后尖叫著跑开了。 尖叫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更多的人跑过来看,有人在喊“尸体”,有人在喊“死人了”,有人在吐。 原本安静的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炸开了。 “不要紧张哦。” 声音是从头顶落下来的,那只兔子站在喷泉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还拿著那把气球,咧著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们来玩个游戏,调节一下气氛吧。” 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 “第一个游戏,嗯,有了!就选过山车吧,一定非常有趣,那么接下来,请大家有序排队参加哦。” 系统提示音紧隨而至。 【梦幻游乐园·过山车】 【等级:03】 【参与玩家:30人】 【游戏规则:完成过山车全程。中途不得离开座位。】 【备註:03级为新手难度,请放心体验。】 林杳盯著那个“03”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副本,不是所有人一起通关,是拆解成一个个小游戏,每个游戏只需要一部分人参与。 三十个人玩过山车,剩下的四五十个人可以躲过。 那么问题来了。 谁去? 没有人动。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在哭,在吐的人,此刻全闭上了嘴。 他们十分统一的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看著地板上的花纹,看著喷泉里落下来的水珠,就是不看那只兔子。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林杳看著那个“03”新手难度。 她不知道这个等级是怎么判定的,但她想,一开始应该不会太难,游戏的设计者不会让第一关就没人玩。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报名。” 第169章 奖励一朵小红花 那只兔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哇,勇敢的小朋友!”兔子的声音更甜了,甜得发腻,“作为第一个报名的玩家,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奖励。” 它从背后摸出一朵小红花。塑料的,红色的,花瓣上洒著金粉,背面別著一枚別针。 林杳接过来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获得临时道具:小红花。】 【效果:在过山车游戏中获得5秒减速时间。】 【备註:只有一朵哦。】 林杳把小红花別在衣领上,退到一边。 兔子转过头脸忽然变了,变的严肃,像幼儿园老师发现小朋友不听话时的那种严肃,嘴角还是往上翘的,但眼睛不笑了。 “还剩下三分钟。”它眯起了眼睛,声音偷著警告的意味,“如果没有人参加,我就要点名了哦。”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往后退,有人把自己藏到別人身后,有人蹲下来繫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每一秒都像一根针,扎在那些低垂的头颅上。 林杳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手指轻轻摩挲著衣领上那朵小红花,花瓣上的金粉蹭了一点在指尖,亮闪闪的。 推搡是从角落里开始的。 起初只是胳膊肘蹭胳膊肘,像挤公交时那种不耐烦的摩擦。后来不知道是谁先伸的手,一个人从人群里踉蹌出来,撞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又被弹出去,撞向第三个人。 像多米诺骨牌,又像被搅动的池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你干什么!”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稳了,回头瞪著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是他公司的下属,刚才还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王总”叫著,此刻手还没收回去,脸上带著一种还没调整好的表情,一半是心虚,一半是狠劲。 “王总,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勇於担当吗?”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不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做个表率嘛?” 灰西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被推出去的位置太靠前了,那只兔子已经看见他了,红色的眼睛正朝著这边转。 他赶紧摆手:“我不参加!我刚才没站稳!是被人推的!” 兔子的头歪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它笑了起来,阴森森的,“既然过来了,就是参加了哦。中途退出的话……会死的。请认真考虑。” 灰西装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白色,白得像那堆清洁室里的尸体。 他猛地转过头,瞪著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嘴唇终於不哆嗦了:“你个白眼狼!我提拔你、培养你、把你从实习生带到管理层,你就这么对我?” “你有没有点良心!” “什么?良心?!”年轻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標准,嘴角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眼睛眯起来的程度,都恰到好处。 他在公司里对著客户笑过无数次这个笑容。 “装什么呀,王总。”他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当初我不过是看您手里有点权力,才假装跟您做朋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清醒点。职场里没有真朋友,您不会到今天才明白吧?” 灰西装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边其他几个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面孔,此刻全低了下去,有的看地板,有的看自己的鞋尖,没有一个人看他。 小灵坐在林杳的肩膀上,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看得津津有味,“这个人可真噁心,和电视剧里面炮灰路人甲一样。” 它指著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轻哼,“本大爷最討厌这种阴险、两面三刀的人了。” 林杳看了它一眼。“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挺起纸片胸膛,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那当然!本大爷最近可是看了不少书!什么《成语词典》《辞海》《百科全书》……” “人齐了。” 林杳打断它。 那只兔子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红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像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滴,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人,不多不少。 过山车车身是大红色的,车头做成了一只张著嘴的卡通老虎,牙齿是白色的,舌头是粉色的。 座位一共三十个,十排,每排三个,每个座位上都有一条黑色的安全带,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著一面红色的小旗子,像一个真正的导游。 它挥了挥旗子,声音甜得像蜜糖:“请大家有序上车哦。不要挤,不要抢,每个人都有座位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林杳排在中间,她上去的时候看见那个阿姨已经坐在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攥著胸前的安全带,指节发白。 林杳在她旁边坐下来。阿姨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的嘴唇在抖,“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从来没坐过这个,咱们不会死吧?” 林杳把安全带扣好,拉了拉,確认扣紧了。她转头看著阿姨,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阿姨,就把这个当成是普通的过山车就行了。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点了点头,嘴里开始小声念叨:“对!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在念经,又像在催眠自己。 念著念著,她忽然停下来,脸皱成一团,像要哭了。“可是普通过山车我也害怕啊。我从来没坐过这个东西……以前只听孩子提过,听说有人坐吐了……” 林杳看著她。 阿姨的眼睛里全是水光,那些水光在过山车的彩灯下闪著五顏六色的光,像刚才喷泉里落下来的水珠。 林杳忽然觉得这个阿姨很像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也怕高,怕电梯,怕一切会动的东西。 每次坐电梯都要紧紧攥著林杳的手,攥得她手疼,鬆开以后手背上全是红印子。 第170章 头顶的巨型镰刀 “闭上眼睛,”林杳说,“阿姨,相信我,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把眼睛闭上了。睫毛还在抖,但眼皮是紧的。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把红色的小旗子收起来,从背后摸出一个哨子,含在嘴里。它扫了一眼车上的人,红色的眼睛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希望待会儿还能看到诸位哦,那么,游戏开始啦。” 但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祝福。 哨子响了。 过山车动了。 起步很慢,慢得像散步,像推著婴儿车在公园里走。 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车头抬起来,车身跟著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大到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压在椅背上。 上到最顶端的时候,车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三十个人掛在最高处,像三十颗被晾在衣架上的水滴,等著落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林杳能听见旁边阿姨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冬天里快要冻死的人。 然后,车落了。 “咻——” 不是普通的过山车那种落,是普通的三倍速度。 风从正面砸过来,砸在脸上,砸在胸口,砸得人喘不过气。 尖叫声从第一排炸开,往后蔓延。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音节。 那些声音被风撕碎了,拋在后面,落在轨道上,被车轮碾过。 林杳咬著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按在衣领上那朵小红花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用了小红花。 时间慢了一瞬,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又飞快地鬆开了。 就是那一瞬,她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半空中,两把巨大的镰刀悬掛在穹顶下面,刀刃朝下,在彩色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它们从两边盪过来,速度很慢,慢得像钟摆,像老人的步伐,像这个游乐园里所有那些空转的机器。 但它们的轨跡正好在过山车轨道的上方交匯。过山车经过的时候,正好是它们盪到中间的时候。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红花用掉了,那5秒的减速已经用完了。 过山车恢復了原本的速度,风又砸回来了,尖叫声又炸开了。 她眯著眼睛,看著那两把镰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旁边的阿姨在旁边闭著眼睛,她还在念。声音很轻,被风吞掉了大半,但林杳听见了。“普通游戏,普通游戏,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镰刀从头顶掠过。 刀刃擦著车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像有人在你耳边拉锯。 火花从上面溅下来,落在轨道上,落在座位间,落在人们的手背上。 阿姨没有叫,她还闭著眼睛,还在念。 过山车衝进了下一个弯道。 林杳转过头,看见那两把镰刀又盪了回去,它们在下面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然后盪向两边,消失在彩色的灯光里。 好运並没有眷顾她们。 镰刀加速了,並且越来越密。 第一把刚过去,第二把已经盪过来了,接著是第三把、第四把,像两排梳子齿,从两侧交错著切下来。 过山车从它们之间穿过去,车身左右摇摆,像一条被追赶的蛇。 风在耳边尖啸,刀刃在头顶闪光,那些光落在轨道上,落在座位上,落在人们惨白的脸上,像死神的指甲。 林杳的风刃从掌心飞出去,一道接一道,迎著镰刀的方向。 风刃撞上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有的镰刀被弹开了,盪回去的速度慢了一瞬,过山车就从那一瞬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了。 有的镰刀偏了一点方向,擦著车顶飞过去,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还有的镰刀纹丝不动,风刃撞上去就碎了,像鸡蛋碰石头。 林杳咬著牙,风刃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她的手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身前飞舞。 后面也有几个老玩家出手了。 有人撑开一面半透明的盾,挡在头顶,镰刀劈下来,盾裂了,但没碎;有人甩出一条发光的鞭子,缠住一把镰刀的柄,硬生生把它拽偏了方向。 但是大多数都是新人,几乎没有自保的手段,只能低著头,抱著脑袋,默默祈祷。 镰刀从他们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髮,划破了衣服,但没伤到皮肉。另一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头歪了一下,就一下,镰刀擦著她的脖子过去,她的头还好好地长在身上,但血从脖子上喷出来,像拧开的水龙头,她捂都捂不住。 旁边的人被喷了一脸,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那尖叫声比过山车的速度还快,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又传回来,像桌球,像弹力球,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回声。 几个来回后,连林杳也开始吃力了。不是因为镰刀太多,是因为太快。 过山车的速度没有减,风刃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手指开始发僵,每一道风刃都比上一道慢了一点点,就那一点点,差之毫厘,镰刀就从缝隙里钻过来了。 她侧了一下身,刀刃擦著她的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没顾上看,因为下一把已经到眼前了。 旁边的大姨还在闭著眼睛念经,她压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头顶有多少把镰刀在飞,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已经死了。 “该死!”林杳本来不想一开始就暴露太多异能的,可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藤曼从林杳的皮肤下面钻出来的,在她头顶织成一张网,镰刀劈下来,砍在藤曼上,弹开了,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藤曼像活的,它们会动,会在镰刀劈下来的时候主动迎上去,会在刀刃接触的瞬间收紧,把力量卸掉。 “救救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著哭腔,“求求你,救救我!” 林杳没回头。她不是不想救,是来不及。镰刀太密了,她的藤曼要护住自己和大姨已经勉强,再加一个人,她不確定网会不会破。 但她想,如果那个人能靠过来,挤进藤曼的范围,自己或许也可以…… “你聋了吗!”那个声音忽然变了,从哀求变成咒骂,从哭腔变成恶毒,“你个贱人!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第171章 云霄过山车 林杳蹙眉。 后面还有人附和,七嘴八舌的,有的在骂她冷血,有的在骂她自私,骂她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帮大家。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苍蝇,嗡嗡嗡的,比镰刀的声音还刺耳。 “你他妈的就是故意的!你想看我们死!你个贱……” 声音戛然而止。 林杳稍微偏了一下藤曼的角度,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缝隙。 镰刀从那个缝隙里钻过去,不多不少,正好够,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液体喷溅的声音。 没有人再骂了。 看向林杳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过山车衝进最后一个弯道,镰刀已经没有了,穹顶的尽头是一片粉色的云朵,画著笑脸的太阳,和几只长著长睫毛的卡通蝴蝶。 轨道开始下降,速度慢下来。 车停了。 林杳甩了甩髮麻的手,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阿姨,游戏结束了,可以下来了。” 大姨睁开眼睛,看著完好无损的自己,看著站在面前的林杳,脸上的表情像刚从一个好梦里醒来。 “结、结束了?”她结巴著问。 林杳点头。 大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抓住林杳的手,攥得紧紧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几个字:“太好了,终於结束了。”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了身后的过山车。 车身上糊满了红色的东西,入目所及全都是血。那些血顺著车身往下淌,在座位下面匯成小溪,沿著轨道的方向流,滴在彩色的地砖上,把花朵图案染成了深色。 座位上还有几个人没下来。 当然,他们永远也下不来了,有的还坐在座位上,身体歪著,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的只剩半个身子,腰以下的部位不见了,断面整整齐齐,像被刀子切过的豆腐。 大姨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林杳撑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过山车旁边拖开。 大姨的嘴张著,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连眼白都好像白了一层。 三十个人上车,七个人下来。 现场十分惨烈。 兔子碰碰跳跳又出现了。 它站在喷泉边上,咧著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它的嘴角比之前咧得更开了,几乎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像碎玻璃碴子一样的牙齿。 “恭喜大家成功通关!”它的声音透著兴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哦,成功活下来的人,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积分。攒够十积分,就可以顺利离开游乐园,回家啦!开不开心?” 人群里炸开了锅。 那些没有参加过山车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庆幸,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小声说:“还好没参加,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另一些人皱著眉头,掰著手指头算:“十次也太多了,谁能保证每次都能活下来呢。” 旁边的人接话:“剩下的就简单了,咱们就挑旋转木马、摩天轮这种危险係数低的,不就行了?” 兔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第二个游戏来嘍……噔噔噔!是大家最喜欢的——旋转木马!危险係数只有01哦!” “只需要二十个人哦!请大家踊跃报名!” 它举起手里的小旗子,朝广场东边一指。 那边,旋转木马正在缓缓转动。彩色的顶棚,金色的柱子,木马们一上一下地起伏著,像在跳舞。 音乐轻飘飘的,是那种八音盒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小时候妈妈哼的摇篮曲。 太甜了,这一切都十分美好,好像童话世界一样。 林杳站在喷泉边上,看著那座旋转木马。彩色的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度。 藤曼已经缩回皮肤里了,但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还留在手臂上。 没有人报名。 二十个人,比上次少十个,但也没有人动。 大家都在权衡,毕竟刚才过山车那一趟,三十个人死了二十三个,那些尸体还在车上掛著,血还没干。 现在又让他们去玩旋转木马?有哪个心里不发怵的。 小灵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纸片脸上写满了嫌弃。“危险係数01?骗鬼呢。01和03能差多少?03死了二十三个,01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你倒是聪明了一次。”林杳轻轻调侃,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妈带她去公园,她也要坐旋转木马。 她妈妈买了票,把她抱上去,站在旁边看著她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妈妈一直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木马上的灯还亮,后来,她就再也没看过妈妈笑了。 没过过久就已经开始有人往前挤。 危险係数01。 数字小得让人安心。 可林杳总觉得不对,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不报嘛?”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腿晃来晃去,像个坐在电影院里的观眾,等著开场。 “不急,再看看。” 旁边的人已经挤成了一团。 一个戴著大金手錶金项炼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肚子大得像怀了六甲,手里捏著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在几个看起来有异能的人面前晃了晃。 “谁保护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有人问。 男人嗤笑一声。“三百万。每人。” 那几个异能者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培养卡牌需要钱,很多钱。 卡牌要买,材料要买,升级要烧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 三百万,够烧一阵子了。 “我!” “我来!” “选我!我a级防御!” 男人像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手指在几个人之间点来点去。 “你,你,还有你。其他人让让。” 被选中的喜形於色,没被选中的悻悻退开,又去找別的僱主了。 人群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有人喊价,有人还价,有人拍著胸脯保证“绝对安全”,有人拿著卡牌当眾演示,火光、冰刃、护盾,在彩色的灯光下炸开,像烟花,像表演,像一场热闹的庙会。 第172章 梦幻旋转木马 小灵看得津津有味,纸片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林杳,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它翘著纸片二郎腿,往林杳肩膀上一靠,“本大爷赌五个存活,和上次差不多。” 林杳扫了一眼那些兴奋的、期待的、跃跃欲试的面孔。他们笑著,闹著,討价还价著,好像要去参加的是一场真正的游乐场游戏,而不是一场生死赌局。 “全死。”她说。 小灵的纸片腿不晃了,颇为诧异的看向林杳。 “游戏开始啦!”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 音乐响起来,叮叮咚咚的,是那首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曲子,像摇篮曲,像八音盒,像妈妈在耳边哼的歌。 木马们一上一下地起伏著,二十个人骑在木马上,有的紧张地攥著韁绳,有的兴奋地朝下面的人挥手,有的闭著眼睛,像是在许愿。 那个土豪坐在最中间的一匹白马上,金色的马鞍,红色的韁绳,他一手抓著韁绳,一手朝下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自信。 第一圈,什么事都没有。 木马慢慢地转,那些骑在木马上的人从紧张变成了放鬆,从放鬆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得意。 有人朝下面喊:“看见没!我说什么来著,没事!01就是01,兄弟们,这是最低的难度!” 有人掏出手机自拍,对著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身后是旋转的木马和闪烁的彩灯。 下面的人看到这幅景象顿时后悔起来。 不少人跺脚嘆气,捶胸顿足。“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也报了!” “就是!才二十个人,抢都抢不到!” “下一轮!下一轮我第一个报!” “就逮著01难度报名就对了!轻轻鬆鬆结束,就当真的来玩游乐园了。”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参加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懊恼,像看著別人中了彩票自己没买。 第二圈速度明显快了一点。 木马的起伏更大了,上上下下的,但还是很平稳,很安全,像公园里那种投幣就能玩的儿童摇摇车。 一个年轻男性直接鬆开韁绳,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风。 那土豪在木马上站起来,做出一副骑马的姿势,引来下面一阵笑声。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马头上,白衬衫被灯光染成了彩色,他举著手机,对著屏幕录製视频:“老婆!看见没!我没事!你放心!等我出来带你坐旋转木马……” 话没说完。 木马忽然停了。 音乐也停了。灯也灭了。整个旋转木马区域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然后,木马开始扭曲,像被人拧著的毛巾,马头转到背后,马身拧成麻花,马腿弯成不可能的角度。 木马活了! 那些骑在上面的人,有几个直接被甩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抱著腿惨叫,反应过来的人死死抱著马脖子,生怕也被甩出去。 木马的嘴里长出了獠牙,马身变成了灰白色,像枯骨。 那些柱子上缠绕著藤蔓,上面长满了刺。 然后藤蔓上的花开了。 从旋转木马的底座上,从柱子的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纹中,一朵一朵的花开了出来。 它们开得很快,像有人在按快进键,花苞、绽放、盛开,几秒钟就走完了一生的路。 花瓣是血红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在黑暗中发著光。 一个年轻女人从木马上摔下来,还没落地,一朵花就凑过来了。 花蕊刺进她的胸口,她低头看著那根金色的针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著,像要说什么。 花蕊把她举起来,举到半空中,她的四肢垂下来,像被掛起来的布娃娃。 下一秒花瓣合拢了,猛地一下,像捕兽夹。 花瓣把那个女人整个裹在里面,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在颤抖,在蠕动,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细碎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嚼脆骨。 几秒后,花瓣又展开了,盛开的花朵受到食物的滋润变得比刚才更大,更红,花蕊上掛著几缕碎布,是那个女人裙子的顏色。 下面的人开始尖叫。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变了调,因为更多的花开了。 每一朵花都找到了自己的食物,有人被花蕊刺穿了心臟,有人被花瓣裹住了脑袋,有人被藤蔓缠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双腿乱蹬,蹬著蹬著就不动了。 有异能的人开始反击,火光炸开,冰刃飞溅,护盾撑起来又被刺穿。 那些花太密了,太多了,打碎一朵,长出十朵。 他们很快就顾不上僱主了。 也有尽职尽责的,下意识想要拽著自己的僱主往外面跑,但僱主的屁股像黏在了木马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他们低头一看,木马的马鞍上长出了肉芽,像树根一样扎进了僱主的身体里,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木头哪里是肉了。 “別看了!救我!快救我!我给你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土豪在喊。 他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红色,他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东西刺穿了,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他雇的那几个异能者,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开著一朵大红花;一个被藤蔓缠住了脚,正在拼命砍;还有一个已经跑了,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你们……你们收了钱的……你们!”土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碎,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一朵花从他胸口开出来,花瓣是白色的,纯白的,像梔子,像新娘手里的捧花。 它开得很慢,很优雅,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花蕊上沾著血,土豪的血。 木马停了,音乐停了,灯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花还在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白的、粉的、开满了整个旋转木马的区域。 它们开得那么美,那么艷,那么肆无忌惮,像是在庆祝什么。 才几分钟,二十个人全部阵亡。 短暂的安静后,旋转木马重新开始转了。音乐叮叮咚咚的,欢快的响了起来。 彩色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在那些花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二十个人,多了几朵花而已。 小灵张著纸片嘴,半天没合上。 它转过头看著林杳,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杳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在灯光下摇曳的花瓣。 “赌的。”她说。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寧愿自己赌输。 第173章 命运骰子 这才第二个游戏,已经死了大半。 广场上安静得不像话。 像突然被掐住了命运的喉咙。连喷泉的水声都显得突兀,落下来的水珠砸在池面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丧钟。 有人还在剧烈喘息,有人还在抖,有人嘴唇翕动著在念叨什么,但是都很默契的没发出声音。 那些刚才还喊著“早知道我也报了”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脸上的嫉妒和懊恼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顏色,庆幸。 庆幸自己没报,庆幸自己慢了一步,庆幸自己还活著。 那种庆幸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裹在每个人身上,又冷又沉,脱不掉,也穿不暖。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中间,仰著头看著自己的妈妈。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妈妈在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小女孩伸手去擦,小手贴在她妈妈的脸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妈妈別哭。”她的声音很小,软软的。 她此刻应该在和同龄的小伙伴玩耍,享受太阳和快乐,可此刻她却只能留在这里。 有可能几分钟后就没命了。 她妈妈看著那样小和单纯天真的女儿,心如刀绞,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头髮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女孩的爸爸站在旁边,沉默的伸手抱住她们俩,他没有眼泪,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烧过的炭。 小灵趴在林杳肩膀上,纸片身子缩成了一团。它没说话,连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都没了。 它只是看著那些抱在一起的人,看著那些庆幸自己还活著的人,看著那些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游戏的人,纸片脸上看不出表情。 “噔噔噔,可爱的兔兔又来嘍!”兔子又出现了。 它站在喷泉边上,咧著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啊闪的。 兔子看起来十分开心,似乎死人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好可惜啊,这次游戏没有人通关呢。”它咯咯的笑著,声音里却並没有一丝惋惜的成分在。 “希望大家下次继续努力呀!这样可不行,总是失败,会惹游乐园不开心的。游乐园不开心的话,就会……” 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不好玩了。” 兔子顿了顿,重新抬起来头,红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这样吧,接下来的游戏,就由你们自己来抽取好了。” 话音刚落,广场正中央的地面裂开了。 像拉链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往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骰子从地底下升起来,白色的,半人高,每一面上都写著一个游乐设施的名字,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鬼屋、碰碰车、跳楼机、激流勇进、大摆锤、转转杯、小飞象……密密麻麻的,足足二十几个。 那些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又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人群沉默了很久,只能听见零零星星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只骰子静静地站在广场中央,在彩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团浓重的黑影。 那些字在灯光下反著光,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 “那么谁……谁先来投?”终於有人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 兔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没有人投掷的话,那就由我来选择了哦。选什么好呢?” 它歪著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大家好像对刚才那个01级的游戏很喜欢呢,不如……” “等等!我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大,但很稳。他走出来的时候,他妻子在后面拉了他一把,没拉住。 他女儿也伸手了,小手够著他的衣角,他轻轻拨开了。 他走到骰子前面,站定,他穿著深色的夹克,个子不高,背影很宽。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一闪就没了。 “我一家三口,可以选同一个吗?” 兔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兔子咧著嘴,“当然可以啦,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的。” “明白了。”男人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骰子上,他的手指在抖,但他的手很稳,他闭上眼,猛地一推。 骰子滚了出去。 它在彩色的地砖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它转,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贪婪,有绝望,有祈祷,有诅咒…… 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能在那些眼睛里看到。 骰子慢下来了,猛的停住了。 08。 数字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 “08级……竟然还有08级!”有人小声念出来,声音在发抖,“这应该就是最低的吧?” “过山车是03,旋转木马是01……08是不是比它们都低?” “数字越大越简单!” “你確定?” “当然確定!过山车死了那么多人,旋转木马全死了,数字越小越难!” 人群里炸开了锅,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只要抽到08存活机率就更大了!” “是吧,希望我也能抽到08,这样就能回家了!”大家纷纷开始祈祷,希望好运可以降临到自己身上。 那些爸爸站在骰子前面,看著那个08,愣了两秒,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妻子衝过来抱住他,女儿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兔子没有看他们。它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人群。 “下一个是谁呢?” 第二个走出来的人,林杳认识。就是刚才那个把经理推出去的年轻人,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路的姿势和刚刚明显不一样了,肩膀有点塌,眼睛不敢往旁边看。 第174章 开始分队 他被孤立了,知道旁边有人在看他,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脸上,扎在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 他站在骰子前面,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在求谁,然后他猛地一推。 骰子滚出去了。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它转,看著它停住了。 01。 红色的,像血。 年轻人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像鬼,白得像那些在过山车上没了头的人。 他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不!我不信!” 他又把手按在骰子上,猛地一推。 骰子又滚出去了。 这次滚得很快,快得像要飞出这个广场,但它没有,它慢下来,停住了。 06。 黑色的。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像是绝境里的人抓住一根稻草的那种光,亮得让人害怕。 他转过头,看著兔子,嘴角往上翘,挤出一个笑容。 “06!我是06!刚才那个不算!我要选06!这个才是我的!” 兔子的头歪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里面的光变了,变成了一种更冷的光。 “不可以哦,按照规定,你已经投过一次了哦。第二次结果是无效的。” 年轻人衝过去,离兔子只有几步远。 他的脸涨红了,青筋在额头上暴起来,像两条蚯蚓在皮肤下面钻。“你说了让自己选的!我自己选!我选06!不玩01!我才不玩01!” 兔子看著他,“你確定吗?” “確定!我確定!06!就06!”年轻人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他大概以为声音越大,就越能说服別人,也说服自己。 一道红色的光从兔子的眼睛里射出来。 像一把烧红的铁锤,它打在年轻人的胸口,直接穿过去了,从前面穿到后面,带出一蓬血雾。 年轻人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洞。 他的嘴张著,眼睛瞪得很大,脸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个笑容的痕跡,嘴角还翘著,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身体是僵硬的,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直直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从身下漫出来,在彩色的地砖上洇开,把那些花朵图案染成了深色。 兔子没有看他。它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人群。 “要尊重规定哦。违背规定,是要接受惩罚的。” “如果大家还想要尝试的话,我不介意提前帮助大家结束游戏。” “只是,游戏有很多,可大家都生命也有很多吗?兔兔温馨提示,为了大家都安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哦。” 人群沉默著。 这才想起来,在游乐园门口,那兔子是如何轻而易举杀人的。 它似乎才是最危险的存在,是这个乐园的主宰。 而不远处的熊则更像是护卫,在后面防止大家乱跑。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是一场审判。 骰子不是骰子,是铡刀,你以为是你在选,其实你什么都选不了。 人们开始排队。 自然而然地,没有人插队,没有人爭抢,没有人说话。 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骰子前面,推出去,看它滚,看它停,看那个数字宣判自己的命运,然后走开,去到自己该去的那一队。 有人去了01,有人去了02,有人去了03,有人去了04。 没有人笑,没有人哭,没有人庆幸,没有人抱怨。那些数字落在头上的时候,像是本来就该落在那里。 慢慢地,队伍分出来了。 01那一队人最少,只有几个。 02多几个,03更多,05最多。 08那一队只有一家三口,男人抱著女儿,妻子挽著他的胳膊,三个人站在最边上,和所有人保持著距离。 没有人靠近他们,此刻的08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很快就轮到林杳了。 她走到骰子前面,停下来,骰子比她矮一点,白色的,半人高,那些字在灯光下反著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冷漠的,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没有回头。 “小灵。”她用意念喊了一声。 “在呢。”小灵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来,带著一种“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的语气。 “这个规则,可以改吗?或者控制骰子,选最简单的?” 小灵沉默了两秒。 它在感受那些规则,那些缠绕在骰子上的、看不见的丝线,像蛛网,像血管,连著整个游乐场。 “可以。”它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兴奋,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本大爷可以搞定。不过……” “不过什么?” “出去以后,你得让本大爷追剧。那个新的电视剧,可好看了,你还记得吗,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它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凌晨播的。” 林杳知道它要说什么。 凌晨播,意味著要熬夜。熬夜意味著作息乱掉,作息乱掉意味著第二天没精神,第二天没精神意味著反应慢,反应慢意味著可能在下一个副本里死掉。 她在脑子里把这条因果链走了一遍,然后嘆了口气。 “不行。” “哎——!林杳!你好冷血哦!怎么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我!” 林杳翻了个大白眼,“换一个。” “那……”小灵想了很久,“每天多看一集?就一集!不熬夜!看完就睡!” “……”她真不明白,电视剧对它为什么魅力这么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行。” “成交!”小灵的声音雀跃起来,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本大爷准备好啦,你开始吧。” 林杳抬起头,看著那只骰子,把手按上去,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她闭上眼,感受著掌心下面那些微弱的震动,那些小灵正在解开的丝线。 她没有推。 她睁开眼,说:“好,开始吧。” 手往前一送。 下一秒,骰子滚了出去。 第175章 奇怪的女孩 08。 又是一个08级。 骰子停住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杳身上,羡慕的,嫉妒的,不甘的,什么样的都有。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运气真好”,语气酸得像没熟的柠檬。 林杳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广场边上那一家三口站的地方。 男人冲她点了点头,女人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小女孩仰著头看她,两只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林杳冲她笑了一下,小女孩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姐姐,”小女孩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林杳的衣角,“你刚刚身上为什么会发光呀?” 林杳一愣。“发光?” 小女孩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姐姐碰到那个大骰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好漂亮。” 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像在画一个很大的圆,“从这里到这里,全是光。” 林杳看著她。小女孩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映出来的亮,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亮,像两颗小灯泡。 按理说这一家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第一次被捲入游戏的新人才对,可连那只兔子都没有发现她动了手脚,眼前这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却看见出来了。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跳到了林杳的头上。 它蹲在那里,纸片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著小女孩,像一只好奇的猫。“这丫头不一般啊。” 它的声音在林杳脑海里响起来,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本大爷故意藏起来了,一般人根本看不见。快问问她,能不能看到本大爷的真身。” 林杳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甜甜,”她看了一眼小女孩胸口的卡通贴纸,上面写著名字,“你看看姐姐头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甜甜仰起头,盯著林杳的头顶看了几秒。 小灵从林杳头上飘起来,纸片身体在空中慢慢地转了一圈,像在跳舞。 甜甜的眼睛跟著它转,然后猛地亮了一下,伸手指著林杳头顶,奶声奶气地喊:“光点!一个会飞的光点!和刚刚姐姐身上的光一样!” 她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妈妈,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妈妈你看!仙女姐姐有魔法!” 张舒雅正在看那些分好队的人,没听见。崔浩也在看。 甜甜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理。她撅了撅嘴,不喊了。 林杳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孩子的能力是什么,她还不確定,但有一点很清楚,她很特殊,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光,那些规则,那些藏在这个游乐场深处、连兔子都不知道的东西,她都能看见。 这种能力如果培养起来,会比任何卡牌都要强大。 “甜甜,”林杳看著她的眼睛,“你想不想学这种魔法?” 甜甜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想!” “那你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 “努力活下去。保护好自己的爸爸妈妈。”林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能做到吗?” 甜甜用力地点头,头髮上的小发卡跟著一顛一顛的。“能!”她伸出小拇指,“拉鉤!”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小拇指,和甜甜的勾在一起。 甜甜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芽,她勾得很紧,生怕林杳反悔似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甜甜念完,用大拇指在林杳的拇指上按了一下,盖章。 然后她转过头,衝著还在发呆的父母大声喊,“妈妈!爸爸!我要学魔法!”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张舒雅这才回过神来,看著自己的女儿正拉著林杳的手,脸上还掛著笑,赶紧走过来。 “甜甜,別闹。”她把甜甜的手从林杳手上轻轻拨开,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说话没头没脑的,要是惹你生气了,別介意啊。” 林杳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事,很可爱的女孩。” 张舒雅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一闪就没了。 她拉著甜甜的手,退回到崔浩身边,一家三口又缩回了那个小小的圈子里,和所有人保持著距离。 分队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人抽到了02,脸色惨白地走到02那一队,腿在抖,牙都在打颤。 有人抽到了05,长出一口气。有人抽到了07,当场笑了出来,笑著笑著又哭了,和疯了一样。 那些数字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把人抓到这边,抓到那边,抓到生,抓到死,抓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兔子站在喷泉边上,看著这一切,红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戏。 它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快要裂到耳朵根了。 “我好喜欢大家呀。”它终於开口了,“所以呢,兔兔决定要给大家一个福利哦,在对应的等级下面,游戏可以隨便选!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没有人觉得惊喜,也没有人觉得开心。 那些站在01下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死人。 那些站在03、04、05下面的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们看著头顶那些游戏名字,每一个都像一张张开的嘴,等著把人吞进去。 “怎么办?选哪个?”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都一样吧?” “过山车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不能选。” “旋转木马全死了,更不能选。” “那选什么?摩天轮?摩天轮会不会也——” 没有人能回答。 在08等级下面只有三个游戏。 转转杯,激流勇进,海盗船。 张舒雅仰著头看了很久,嘴唇在动,像是在念那些名字,又像是在祈祷。 崔浩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搂著她的肩膀,一只手抱著甜甜。甜甜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太老实,像一条被抓在手里的小鱼。 “林姑娘,”张舒雅转过头,看著林杳,“你打算选哪个?” 林杳看著那三个名字,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著甜甜。 “甜甜,你来选吧。” 第176章 激流激流勇进! 甜甜仰著头,她看了很久,皱著眉头,小鼻子皱成一团,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妈妈,表情有点委屈。 “妈妈,我不认识字。” 三个人同时一愣,下一秒不约而同都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眨眼就没了,但这大概是这个晚上,这个广场上,唯一的一次笑声。 崔浩蹲下来,把甜甜抱在怀里,指著头顶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念。“这个是转转杯,就是坐在一个大杯子里,转啊转的。这个是激流勇进,坐船,从很高的地方衝下来,水花溅得老高。这个是海盗船,荡来荡去的,像鞦韆一样。” 甜甜认真地听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爸爸,你以前带我去游乐场的时候,我们玩过海盗船!” 崔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玩过你嚇得哭了。” 甜甜撅了撅嘴。“不好玩,头晕。” 她抬起头,看著那三个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伸出手,指著中间那个。“这个!我要玩中间这个,激,激什么的!” 张舒雅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又看了一眼崔浩。 激流勇进,在这三个选项里,它看起来最危险。有高坡,有下坠,有水,有速度,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描述一场死亡。 崔浩咬了咬牙。“行。听甜甜的。最后一次了,”他搂住张舒雅的肩膀,把她们母女俩都揽进怀里,声音有点哑,“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张舒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没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崔浩的胸口。 甜甜在她怀里,仰著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手,帮妈妈擦眼泪。 张舒雅擦了擦眼睛,转过头看著林杳。“林姑娘,你选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是別激流勇进了,听起来就很困难,我们不想连累你。” 林杳笑了笑。“反正等级都一样,差別应该不大,我听甜甜的,和你们搭个伴。” 张舒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都一样。” 人群慢慢地分好了。 08那一队只有他们几个,孤零零地站在广场最边上,和所有人保持著距离。 就在这时,兔子的身体忽然裂开了。像花瓣绽开一样,从身体中间往两边分,露出里面毛茸茸的、粉色的內里。 无数只小兔子从里面蹦出来,巴掌大,毛茸茸的,红色的眼睛,咧著嘴,手里拿著小旗子。 它们蹦蹦跳跳地跑到每一队前面,声音又细又尖,像小鸡叫。 “转转杯的跟我来哦!” “海盗船的跟我来!” “鬼屋的这边这边!” 一只小兔子蹦到林杳面前,仰著头看著他们。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摘下来的樱桃。它歪著头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甜甜,忽然尖叫了一声。 “哇!竟然是激流勇进!” 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怪的兴奋,不是惊讶,是惊喜。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东西,终於等到了。 “跟我来吧!这边这边!”它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小旗子在手里摇来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確认他们在跟著,然后转回去,跑得更快了。 甜甜从崔浩怀里探出头来,看著那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忽然笑了。“爸爸,你看,小兔子好可爱。” 崔浩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紧了甜甜,跟上了那只兔子的脚步。 张舒雅走在他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 林杳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微微晃动,看著前面那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看著它手里那面摇来摇去的小旗子。 旗子是红色的,上面画著一只白色的兔子,咧著嘴,和这只一模一样。 小灵默默嘀咕了一句,“没品位,真丑。” 没有多余的寒暄,等到几个人坐进去之后,船就动了。 猛地一窜,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 林杳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船沿上,稳住。 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凉的,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抓紧。”她说。 张舒雅搂著甜甜,崔浩抓著船沿,指节发白。甜甜只是坐在父母中间,两只小手抱著妈妈,安安静静的。 水流越来越急。 船在窄窄的河道里飞驰,两岸的灯光往后跑,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拉成一道道彩色的线,像有人在用光画画。 河道两边是各种卡通雕塑,会唱歌的章鱼,会跳舞的海星,会眨眼睛的贝壳。它们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咧著嘴,笑得很开心。 水声很大,但林杳还是听见了別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水底下传来的。咕嚕咕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呼吸。 她低下头。 水是黑的,不是脏的那种黑,是深不见底的那种黑,像一口倒过来的井。 灯光照在上面,只照亮了表面薄薄的一层,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她看见了。一道黑影,很大,从船底下面滑过去,快得像闪电,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水花翻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静。 “你看见了?”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绷得紧紧的。 “看见了。”她在看水面,等著那道黑影再出现。 但它没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连水花都没有了。 张舒雅忽然叫了一声。“有人抓我的脚!” 几个人低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她的脚好好的放在船底上,鞋带系得很紧,裤腿也没有被拉扯的痕跡。 “是不是水溅上来了?”崔浩问。 张舒雅摇头。“不是水,是手,凉的,很凉,我不可能感觉错。”她的脸白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叫第二声。 她只是把甜甜搂得更紧了,紧到甜甜扭了一下。 崔浩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船底。 是塑料的,十分光,没什么问题,他又摸了摸张舒雅的脚踝,鬆了口气。 “没有东西,可能是你得幻觉,惊嚇过度,別瞎想了。”他站起来,正要回头。 忽然,水炸开了。 第177章 群蛇乱舞 像有人在水底下埋了一颗炸弹。水柱冲天而起,溅起的水雾把灯光都遮住了。 从水柱里伸出一个头,巨大,灰绿色的怪物,皮肤粗糙得像树皮。 它的嘴张著,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像刀子一样,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怪物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像蛇,又像猫。它低下头,看著那只小小的船,看著船上那几个小小的人。 甜甜拍手惊呼。“哇!好大的怪兽!” 张舒雅把她按进怀里,捂住她的嘴。甜甜唔唔了两声,不叫了,但眼睛还露在外面,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林杳的风刃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 从不同的角度切过去,脖子,眼睛,胸口,血喷出来,是黑的,像墨汁一样,溅在船身上,溅在林杳的脸上,有一滴落进了她的眼睛,左眼,凉凉的,像冰,然后开始发烫,像火烧。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了,左眼看见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像透过一块红玻璃在看。 怪兽的身体僵了一下。 似乎是被打疼了它整个身子开始往下坠,直直地往下砸,像一座被砍倒的山。 水花溅起来,比刚才更高,更猛,整条船都被推出去好几米,撞在岸边的橡胶轮胎上,弹了一下,才稳住。 水面上浮著一层黑色的血,厚厚的一层,像油污,在灯光下泛著彩色的光。怪兽的身体沉下去了,只露出一个头,眼睛还睁著,黄色的竖瞳已经散了。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挣出来,拍著小手,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兴奋。“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打死了!” 林杳擦了擦脸上的血。左眼还是红的,看什么都带著一层血色。她看著水面,看著那层黑色的血,看著那些还在冒泡的水花。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看来这一关就是怪兽了。我的能力倒是可以挡住,但还需要预防突然袭击。你们也注意一点。” 张舒雅和崔浩同时点头。张舒雅把甜甜从怀里放下来,让她坐在船中间最安全的位置,用救生衣和背包在她两边挡了一下,像垒了一个小小的堡垒。 “甜甜,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爸爸妈妈要去打怪兽。” 甜甜用力点头,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爸爸妈妈加油!姐姐加油!”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小铃鐺。 三个人各守一面。林杳在前面,崔浩在后面,张舒雅在左边,右边是墙,不需要守。 船又动了,比刚才更快,水流像一条被激怒的蛇,扭著身子往前窜。河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卡通雕塑越来越密,它们的眼睛跟著船转,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什么,但听不见,水声太大了。 下坡很陡,像过山车俯衝一样。船头猛地往下栽,所有人的身体都往前倾,张舒雅尖叫了一声,林杳没出声,她只是握紧了船沿,盯著前方。 水花迎面砸过来,像有人泼了一盆水,甜甜在中间,被父母的身体挡著,只溅到了一点水。她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前面,眼睛依旧亮亮的。 水底下又有东西在动了。 这次不是一道黑影,是很多道,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鱼。但它们不是鱼,是蛇。从水面上就能看见它们的身体,灰绿色的,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在水下扭来扭去,缠在一起,像一团活的麻绳。 其中一条从水里窜出来,张著嘴,露出两颗毒牙,直奔船上的甜甜。 林杳的风刃比它快。刀光一闪,蛇头飞出去,落在水里,还在张嘴闭嘴的,毒牙一张一合。 蛇身还在扭,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像消防水枪,喷得老高。 林杳的第二道风刃追上去,把蛇身切成了三段。 但更多的蛇涌上来了。一条,两条,四条,八条……它们从水里窜出来,河道很快就变成了蛇的海洋,那些灰绿色的身体在水面上翻滚、缠绕、撕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哪段是哪段。 林杳的风刃没停过。那些蛇碰到风刃就断,沉了又有新的窜出来。血糊了她一脸,左眼更红了,分不清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崔浩在后面,手里攥著一根从路边掰下来的铁棍,对著那些试图从后面爬上来的蛇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技术不好,很多下都砸偏了,但每一下都砸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臂发麻,虎口震裂。 张舒雅在左边,她没有什么武器,她只有甜甜的背包。她把背包抡起来,对著那些蛇头甩,背包里装著水壶和零食,甩起来沉甸甸的,砸在蛇头上,闷闷的,像砸在湿棉被上。 甜甜在中间,她没有哭,没有叫,她只是坐在那个由救生衣和背包围成的小堡垒里,乖乖的看著那些从水里窜出来又被打回去的灰绿色身体。 蛇群退了。 是突然退的,像有人按了倒带键,所有的蛇同时缩回水里,同时沉下去,消失不见。 水面恢復了平静,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一面镜子。血还在,但也在慢慢散去,被水流冲淡。 林杳喘著气,手上的风刃还没收。她在等,等下一波。小灵趴在她肩膀上,整个身子也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河道拐了一个急弯,船身倾斜了一下,甜甜从堡垒里歪出来,被张舒雅一把捞回去。 船稳住了,继续往前漂。水声变小了,灯光变暗了,那些卡通雕塑也不见了,两岸只剩黑漆漆的墙,什么图案都没有。 甜甜忽然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著前面。“姐姐,那里有光点。”她指著右边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光禿禿的,连个裂缝都没有。 崔浩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哪里?” “就在那里嘛。”甜甜的手指没动,指著同一片墙,“墙上,亮亮的,像星星。” 林杳看著那堵墙,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小灵一眼。 小灵从她肩膀上飞起来,飘到那堵墙前面,纸片身子贴上去,像一张被风吹到墙上的纸。它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蹦了起来。 第178章 隱藏的关卡福利 “找到了!找到了!本大爷找到了!”它的声音在林杳脑海里炸开,兴奋得像捡到了金子,“是一个卡牌!被光球包著的!一般人还真看不见!” “林杳,你別说,这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隱藏卡牌。 在这个游戏里,在这个杀人的游乐场里,在这个每一秒都可能死人的激流勇进里,竟然还藏著一张卡牌。 如果没有甜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这张卡牌会永远藏在这里,等著下一批人,直到被人发现,或者永远不被发现。 “什么等级的卡牌?”她问。 小灵在那团光球周围转了几圈。“看不太清,被包著呢。但能量波动不弱,至少b级。” “但是我靠近不了,应该是有某种特殊的限制。” 林杳转过头,看著张舒雅和崔浩。两个人的脸上还沾著蛇血,衣服也湿了大半,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张舒雅的嘴唇还在抖,不是怕,是累;崔浩的手还在抖,虎口裂了,血和铁棍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那里有一张卡牌。”林杳指著那堵墙,“就是甜甜说的光点。简单来说卡牌就是异能,和我刚才用的那种一样。如果拿到,你们也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张舒雅和崔浩愣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林杳。 “拿不拿?”林杳问,“如果拿,就得改变方向。如果不拿,顺著水流继续走,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毕竟涉及到生命安全,由你们做决定。” 沉默。 只有水声,哗哗的,像有人在翻书。 张舒雅低下头,看著甜甜。 甜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仰著头,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又看看林杳,眼睛亮亮的。 崔浩开口了。“我们听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不懂这些。你说拿,我们就拿。” 张舒雅也点了点头。“对,我们听你的,如果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这里。你决定就好。” 林杳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看著那堵墙。 “好,那就去拿!” 船头调转,驶入另一条河道。 那条岔口藏在水幕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水流从高处落下来,砸在水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像一堵流动的墙。 林杳的风刃劈开水幕,船从缝隙里穿过去,水花打在脸上,凉的,带著一股奇怪的腥气。 河道变窄了。 两岸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像一层腐烂的天鹅绒。 头顶没有灯,只有石壁上偶尔渗出几道萤光,幽幽的,蓝绿色的,像鬼火。 水流慢下来了,不是那种湍急的慢,是那种黏稠的慢,像糖浆,像胶水,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拖著船底。 “小心。”林杳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千万別掉下去。” 话音刚落,水面开始冒泡,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条河面像被煮开了一样。 然后那些黑影浮上来了,密密麻麻的,从水底下往上浮,像沉在水底的落叶被搅动,翻涌,旋转,聚拢。 是人脸。 无数张人脸,在水面下浮浮沉沉。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男,有的女。它们闭著眼睛,表情安详,像在水底下睡著了。 但那些脸不是完整的,有的缺了半边,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像风乾的腊肉,有的肿胀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眼睛哪是嘴。 它们在水面下挤著,推著,叠著,像一锅煮烂的饺子。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惨白的,水肿的,手指像一根根泡发的海参。它抓住张舒雅的脚踝,猛地往下拽。 张舒雅尖叫了一声,身体往一边倒,崔浩扑过去抱住她,两个人都差点翻出船外。 林杳的风刃切下去,那只手从手腕处断开,掉进水里,还在动,手指一伸一缩的,像离了水的虾,但是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的是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像蛋清。 但更多的伸上来了。 无数只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抓著船沿,抓著船底,抓著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它们不攻击,只是抓,只是拽,只是把人往水底下拖。 张舒雅的脚又被抓住了,这次是两只手,一左一右,像钳子一样箍著她的脚踝。 她踢了几下,没踢开。崔浩弯腰去掰那些手指,掰开一根,又抓上来两根,掰开两根,又抓上来四根。他的指甲劈了,血滴在水里,那些手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鱼,更疯狂了。 林杳的风刃在船周围画了一个圈。 那些手被切断,掉进水里,又伸出来,又被切断,又伸出来,压根切不完。 她咬牙,风刃的圈子收小了,只护住船身那一圈。那些手伸不进来,就在船沿外面抓著,密密麻麻的,像一圈长在船边的白色蘑菇。 “马上就要到了。”林杳盯著前方。 河道尽头有一团光,黄色的,暖暖的,像傍晚的太阳。 就在这时,船忽然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撞上来了,整个船身跳起来,又落下去,水花溅得老高。 张舒雅差点被甩出去,崔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两个人撞在船沿上,闷哼了一声。船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猛,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船身倾斜,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滑出去,滚到船边,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船沿外面。 崔浩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衣领,硬是把她拽回来。 “姐姐!”甜甜的声音又尖又脆,不是害怕,是兴奋,“兔子!小兔子!” 林杳抬起头。 前面的光团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石头上坐著一只小兔子。巴掌大,白色的,毛茸茸的,手里捧著一张卡牌。卡牌是黑色的,没激活,在萤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小兔子低著头,专心致志地看著那张卡牌,像在读书,又像在发呆。它没有看见他们。 “兔子!兔子!”甜甜喊得更大声了。 第179章 肌肉猛「兔」 小兔子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圆圆亮亮的,它看见了船,看见了船上的人。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害怕,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 卡牌从它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石头边缘。 小兔子没有去捡。它站起来了。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是像气球被吹起来一样,从巴掌大变成篮球大,从篮球大变成车轮大,从车轮大变成一头公牛那么大。 毛茸茸的身体鼓起来了,全身都是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极了那些健美先生杂誌封面上的人。它的手臂比林杳的腰还粗,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里面没有恐惧了,只有一种东西,杀意。 “哇!”甜甜的眼睛比兔子还亮,“大兔子!” 兔子跳起来了。 像一颗炮弹从天上落下来,砸在船头。 船头猛地往下沉,船尾翘起来,整条船差点竖起来。林杳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船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崔浩和张舒雅一人抓住甜甜的一只胳膊,三个人挤在船尾,死死撑住。船晃了几下,总算是稳住了。 兔子的拳头到了。 林杳侧身躲开,拳风擦著她的耳朵过去,打在身后的水面上,“轰”的一声,水花炸开,像有人在水里扔了一颗手雷。 还没等反应,第二拳紧隨而至,她弯腰躲过,拳风从头顶掠过,把她扎著的头髮打散了。 兔子似乎急了,拳头更快更急,让人眼花繚乱,根本看不清楚,饶是林杳在努力躲避,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船沿上,弹回来,又撞了一下。 林杳咬著牙站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左肩已经麻了,手臂抬不起来。 这兔子,还挺狠。 她看著面前那只浑身肌肉、眼睛血红、喘著粗气的兔子。它蹲在船头,像一座肉山,把整条船压得往前倾斜。船尾的人只能靠著体重往后坠,才勉强保持平衡。 “你们稳住船,我来会一会它。”林杳看著张舒雅和崔浩,两个人的脸都白了,嘴唇在抖,但他们的眼睛是定的。“千万別让船翻,明白吗?” “明白。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 张舒雅点了点头,抱著甜甜,甜甜抱著她。崔浩把手里的铁棍横过来,卡在两边的船沿上,像一根横杆,把三个人固定在船尾。 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窝被雨淋湿的小鸟。 林杳转过头,看著那只兔子。她的左肩还在疼,手臂抬不起来,但她的右手能动。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幣,她把它捏在指尖,瞄准兔子的额头。 铜幣飞出去了,它打在兔子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兔子的动作瞬间像被按了慢放键。 它的拳头抬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慢慢往上抬,慢得像举重运动员在破纪录。 林杳的风刃到了。十几道同时飞出,从不同的角度切过去。它们在空中旋转,交织,形成一个龙捲风,把兔子裹在里面。 风刃切在兔子的皮肤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鐺鐺鐺”的,像有人在敲铁。兔子的皮毛被切开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但那些口子很浅,像被纸划伤的一样,只破了点皮。 它的肌肉太厚了,风刃切不透。 林杳收了风刃,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另一张卡牌,偽装者的核心。 她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慢慢地变,是像水一样流动,肩膀变宽,手臂变粗,腿变短,皮肤上长出白色的绒毛。 几秒钟后,船头站著两只兔子,一样的肌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喘著粗气。两只兔子对视著,眼睛里都映著对方的影子。 “哇,有两只兔子誒。”甜甜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带著困惑,“只是,哪个是姐姐呢?我找不到她了。” 张舒雅没回答,说实话他们也分不清。两只兔子一模一样,连身上那些被风刃划破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连渗出来的血都一样多。 它们同时动了。拳头对拳头,砸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像两辆卡车相撞。 船身猛地一震,水花四溅。 它们又砸了一拳又一拳。两只兔子的动作完全同步,像照镜子,像复製粘贴。 你出左拳,我也出左拳,你踢右腿,我也踢右腿。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船身颤抖,每一次撞击都让船尾的人往后缩。 甜甜没有缩,她探著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表演。 两只兔子同时倒下了。它们摔在船头,船头往下沉,船尾往上翘,张舒雅和崔浩拼命往后靠,用体重把船尾压下去。兔子们挣扎著爬起来,又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了。 它们的动作越来越慢,终於,其中一只兔子不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白色的绒毛褪去,肌肉萎缩,四肢变细。几秒钟后,林杳躺在船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有血,左肩肿得像馒头。她动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 “死兔子这真狠。”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人掐过脖子,“怪不得你被做成麻辣兔头,活该。” 另一只兔子还蹲在船头。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里面的杀意已经褪去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困惑。 它歪著头,看著林杳,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像在思考为什么打的是自己,疼的也是自己。 林杳撑著船沿站起来。 她的左手还不能动,右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卡牌。傀儡之牙。卡面是乳白色的,像一颗被磨圆的石子。她把卡牌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之前的那些练习,她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这张卡牌,她甚至不確定它能不能在战斗中生效。 但此刻她没得选。 卡牌亮了。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落在兔子的身上。 兔子的身体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它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的,温顺的,像宠物店里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等人来买的小白兔。 第180章 果冻史莱姆 它就这么蹲在船头,两只长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一动不动。 林杳愣住了。 她看著那只兔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记得自己上次练习的时候,连一支笔都控制不好,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 现在她控制了一只兔子,一只肌肉比她还发达、拳头比她还硬的怪物兔子。 “成了?”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真的成了?” “不是,林杳,你会背著我偷偷练习了吧?”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运气好。”她看著那只兔子,用意识给它下了一个命令。 “去,把卡牌取过来。” 兔子站起来,转身,跳上那块突出的石头。 它明明很重量级,可是却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它走到那张黑色卡牌旁边,弯下腰,用两只前爪捧起卡牌,然后它跳回船上,十分乖巧的把卡牌递给林杳。 这动作和形象,反差极大。 林杳接过卡牌。 黑色的,没激活,表面粗糙,像没打磨过的石头。她翻过来看了看,卡背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她把卡牌握在手心里,想了想,然后转身,递给张舒雅。 “拿著吧。” 张舒雅愣住了。崔浩也愣住了。两个人看著那张黑色的卡牌,像看著一块从天外飞来的陨石。 “使不得。”张舒雅摇头,声音有点抖,“这、这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到现在,怎么还敢要你的东西。再说了,我们也没出力……” “不是给你们的。”林杳打断她,“是给甜甜的。这东西是她发现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看了甜甜一眼,甜甜正仰著头,看著那张卡牌,眼睛里映著黑色的光。 “至於卡牌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得她自己激活。” “谢谢,我们会报答你的,真的。”张舒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林杳承诺道。 最后是崔浩伸出手,接过那张卡牌,把它放在甜甜的手心里。 甜甜的手很小,卡牌比她手掌还大,她两只手捧著,像捧著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听姐姐说,要用心感受才行。”林杳蹲下来,和甜甜平视,“闭上眼睛,感受它。听,它在和你说话呢。” 甜甜闭上眼睛。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在听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卡牌开始发光。光从卡牌的边缘溢出来,顺著甜甜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河流,在她的手臂上蔓延,交织,最后匯聚到胸口,消失不见。 卡牌变了。 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的顏色,透明的,像果冻,像琥珀,像一团凝固的水。 卡面上画著一个圆圆的、软软的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一会儿扁,一会儿圆,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回去。它变化著各种形態,像在呼吸,像在跳舞,像在对著甜甜笑。 【卡牌:史莱姆之佑。】 【品质:a级。】 【效果:召唤一只史莱姆,可变化任意形態,保护宿主不受伤害。持续时间:无限。冷却时间:无。】 【备註:它很软,但它很硬。別问为什么。】 张舒雅捂著嘴,眼泪哗哗地流。崔浩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哭,他只是把甜甜抱起来,举过头顶,像举著一座奖盃。 甜甜在他手里咯咯地笑,卡牌在她胸口发著光,那团果冻一样的东西从卡牌里钻出来,趴在她肩膀上,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它蹭了蹭甜甜的脸,甜甜痒得缩了缩脖子,笑得更开心了。 “它会保护你。”林杳站起来,看著甜甜,“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怕。它有在。” 甜甜用力地点头,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嗯!我不怕!” 船继续往前漂。 林杳试了试让兔子在前面开道,兔子跳进水里,像一条白色的鱼,在船头游著,两只长耳朵浮在水面上,像两根天线。 那些水鬼没有再出现,连带著黑影和怪物也没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著头上那些幽幽的萤光,映著船上的人影,映著那只游在前面的兔子。 河道变宽了,水流变急了,灯光又亮起来了。 远处传来音乐声,叮叮咚咚的,像八音盒,像妈妈哼的摇篮曲。船衝出水幕,水花在灯光下闪著彩色的光,像碎掉的宝石。 到了。 船顺利靠岸了。 兔子从水里跳上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缩小,肌肉萎缩,皮毛褪色,从一头公牛那么大的怪物,变回了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小白兔。 它蹲在岸边,看著林杳,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从边缘开始模糊,透明,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张卡牌,落在岸边的石板上,白色的,画著一只兔子,咧著嘴,手里拿著一把气球,看起来人畜无害。 林杳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卡牌是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卡牌:暴打肌肉猛兔】 【品质:b级】 【效果:召唤一只肌肉猛兔为你而战。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60分钟。】 【备註:它很萌,但它很猛。但是请別摸它的头,它会咬人。】 小灵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看著那张卡牌,纸片脸上写满了嫌弃。“b级?就刚才那只一拳能把船打翻的兔子,才b级?”它的语气像在菜市场买菜嫌贵,“这游戏的评级系统是不是坏了?” “还没有那个小丫头手里的卡牌厉害呢。” “不是这么比较的,多个代打也不错,不用什么事儿都自己出手了。” b级也好,c级也好,能打就行。刚才那只兔子一拳擦过她的肩膀,到现在左臂还抬不起来。如果那一拳打实了,她的肩膀就不是肿的问题了。 她把卡牌收进口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 身后,甜甜的笑声从船上传来,像银铃,也是此刻这个游乐园里唯一好听的声音。 第181章 暂停开放 有些意外,这次存活下来的人竟然很多。 林杳扫了一圈,广场上零零散散站著二三十个人。 大部分人都掛著彩,有的瘸著腿,有的捂著胳膊,有的脸上糊著乾涸的血跡,但最起码他们都活著。 看来大部分都是有卡牌或者有自保能力的,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已经在前面几轮被筛掉了。 小兔子们从四面八方蹦回来,一只接一只地跳上喷泉池沿,像归巢的鸟。 它们聚在一起,身体开始融化,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几团白色的液体流动著,融合著,最后重新凝聚成那只大兔子。 它站在喷泉边上,手里还是那把气球,咧著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恭喜大家通关啦!”它的声音透著一种古怪的兴奋,“下面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哦。旁边有游乐园提供的水果和蛋糕,快去品尝吧!” 话音刚落,喷泉旁边凭空出现了一张长桌。 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吃的,水果、蛋糕、饼乾、果汁、矿泉水,还有几大盘切成薄片的水果拼盘,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蛋糕上裱著奶油花,花瓣一层一层的,精致得像工艺品。 人群沉默了。没有人动。 那些水果和蛋糕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香气飘过来,甜的,奶香的,混著水果的酸味,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很响。 兔子消失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最先试探性地靠近长桌。他走得很慢,拿起一块蛋糕,翻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快多了。 旁边的人看见他没事,也跟著过来了。有人拿果汁,有人拿水果,有人抓了一把饼乾塞进口袋里。 经歷了前面几轮游戏,大家都口乾舌燥,肚子也在叫,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东西没问题吧?”有人小声问。 “应该没问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边啃苹果一边说,声音含混不清,“它说了休息,就是休息。这游戏的规则虽然变態,但还没在这种事上骗过人。”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苹果,“都快吃吧,补充点能量。后面还不知道要打几轮呢。” 林杳也走过去,拿了一杯矿泉水,靠在柱子上慢慢喝。 水是凉的,带著一点点甜味,像山泉水,她喝了大半杯,胃里舒服了一点。 “姐姐!姐姐!”甜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脆又亮,像小铃鐺。 林杳转过头,甜甜端著一个盘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盘子里堆著一座小山,草莓、蓝莓、獼猴桃、蛋糕、饼乾,还有一杯插著吸管的果汁。 她跑得太快了,盘子里的东西直晃,史莱姆趴在她肩膀上,变成一只小手的形状,帮她把快要掉下去的草莓按住了。 “给你的姐姐!”甜甜把盘子举过头顶,仰著脸,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林杳蹲下来,接过盘子。“谢谢甜甜。” 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跑回父母身边去了。 张舒雅正在帮她把果汁的吸管插好,崔浩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几块蛋糕等著。 林杳喝了一口果汁,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她看见了之前那个阿姨,坐在喷泉池沿上,手里攥著一个没打开的矿泉水瓶,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的脸色很不好,白得像纸,嘴唇乾裂起皮,头髮散著,有几缕贴在脸上。 她旁边的地上放著一盘没人动过的水果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化了,糊在盘子上,像融化的雪。 林杳正要走过去,被人叫住了。 “小林姑娘。”张舒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害怕,是那种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凝重。 “你听说过这个游乐园吗?”她问。 林杳看著她,摇了摇头。 张舒雅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我之前是记者。社会新闻部的。”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后来因为太感情用事,被调去其他部门了。但我之前看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游乐园。” 她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无意识地摩挲著,“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这个游乐园的鬼屋,发生过一次特大型的火灾。去里面玩的十几个小孩,全都死了。” 林杳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后来游乐园玩儿的人,总能听见小孩的哭声,据说就是从鬼屋方向传出来的。”张舒雅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林杳能听见,“当时都传疯了,很恐怖。” “后来游乐园的设施还发生过机械故障,摩天轮转到一半停了,上面的人吊了三个多小时才被救下来。还有过山车,曾经也脱轨过,碰碰车漏电,旋转木马自己转起来,停都停不掉。总之怪事儿特別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富商请了专业人士来做。做法事的,风水先生,还有几个从外地请来的大师。折腾了一周,以为可以平息了。结果刚开业没两天,又出事儿了。” “这次还是在鬼屋,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大火,全烧死了。火还蔓延到了附近,烧了好几间商铺。”她抬起头,看著林杳,“当时上了报纸。特別惨烈,我还留著剪报,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林杳沉默了几秒。 她看著远处那个鬼屋的方向。从广场上只能看见它的屋顶,尖尖的,黑色的,上面站著一只铁皮做的乌鸦,在灯光下闪著暗沉的光。 鬼屋的门是关著的,门口掛著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写著“暂停开放”四个字。 “所以,你觉得这游乐园的异变,和鬼屋那场大火有关係?”林杳问。 张舒雅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这个游乐园真的有怨念,有执念,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鬼屋。” 第182章 红旗下的第一人 她顿了顿,“那些孩子死在那里,也许他们的魂魄还困在里面,出不来。” 林杳又喝了一口果汁,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待会儿找机会,我会进去看看。” 张舒雅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你要进去?” “如果鬼屋是关键,那就必须进去。”林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甜甜,甜甜正蹲在地上,史莱姆变成了一只圆球,她用手推著它滚来滚去,咯咯地笑。 史莱姆滚了一圈,又滚回来,软软的,弹弹的,像一团有生命的果冻。 “甜甜的能力应该能保护你们顺利通关。”林杳收回目光,看著张舒雅,“那张卡牌虽然已经激活了,但效果会根据主人的操控能力有不同发挥。回头回家了,让她多练练。” 张舒雅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小林姑娘,你的电话能留一个吗?” 林杳报了號码,张舒雅又核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就是记忆力强。当时杂誌社也是因为这个才选中我的。” “我会记住的,小林姑娘。”她把手合上,像握著一个秘密。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长桌和上面的食物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桌布、盘子、水果、蛋糕,全都不见了,连地上的碎屑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兔子出现的不合时宜。这次它没有站在喷泉边上,而是站在广场正中央,两只手背在身后,像老师在上课。 “新的游戏来嘍——”它的声音还是甜的,但这次多了一点兴奋,像小朋友拆开礼物包装纸之前的那种兴奋。 “这次是两个阵营哦。红队和黑队,大家可以任意选择。选好了,我才会公布具体的游戏规则哦。” 它一挥手,广场两侧凭空出现了两面旗子。 左边是红色的,右边是黑色的,旗杆是金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两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凑到一起小声商量,有人已经迈开步子往自己看好的方向走了,有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那些上一轮合作过的,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 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红色,红色实在是太扎眼了,像血,瞬间勾出不好的回忆来。 林杳看著那两面旗子,看著那些往黑色方向涌去的人群,看著那些留在原地还在犹豫的面孔。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转来转去。 “林杳,你选哪个?”它问。 林杳迈开步子,朝红色那面旗子走过去。 她走过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身边,径直走到红色旗子下面,站定。 红色的旗面在她头顶展开,风把旗子吹起来,猎猎作响。 她是第一个站在红旗下的人。 张舒雅和崔浩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犹豫、担忧、还有那种在绝境里反覆做选择做到麻木的疲惫。 崔浩先转的头,他看著红色旗子下面那个单薄的身影,又看了看黑色旗子那边黑压压的人群,咬了咬牙。 “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张舒雅没说话,只是抱紧了甜甜,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家三口都走到了林杳身边,甜甜趴在妈妈肩膀上,回过头,还笑著朝林杳挥了挥手。 林杳冲她笑了一下。 阿姨从喷泉池沿上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站稳。 她看了看黑色旗子那边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看红色旗子下面那孤零零的几个人,皱起了眉头。 她没犹豫太久,拎著那个没打开的矿泉水瓶,朝林杳这边走过来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呢?”阿姨走到林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是那种长辈心疼晚辈的责备,“那人多万一有点什么事儿,你还能跑。就你们几个,万一碰到什么,跑都跑不了。” 林杳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没事儿阿姨,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阿姨嘆了口气,站到她旁边去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想要把矿泉水瓶塞进林杳手里。“拿著,渴了喝。”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生面孔,脸上掛著那种“没得选”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著黑色衝锋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走路的步子很大,像急著去赶火车。 他后面跟著一个矮胖的男人,圆脸,戴眼镜,喘著粗气,小跑著才跟上前面的步伐。 最后面是个年轻女人,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低著头,像在想心事。 他们走到红旗下面,站定,谁也没说话。 红旗下面的人终於不再增加了,零零散散八个,和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边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进了游戏要怎么配合了。 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兔子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把两个队伍的人数都数了一遍。它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好啦,人都到齐啦!”它重新恢復了音调,“现在公布游戏规则哦,请大家注意听!” 它一挥手,两面旗子上的图案变了。 黑色旗子上出现了一艘船,弯弯的,像月牙,船头画著一只张著嘴的海盗,眼罩、鉤子手、三角帽,栩栩如生。 红色旗子上出现了一座房子,尖尖的屋顶,黑洞洞的窗户,门口掛著一条黄色的警戒线。 “黑队的游戏是——海盗船!”兔子指著黑色旗子,声音雀跃得像在介绍一个很好玩的玩具,“任务很简单哦,在船上坚持十分钟不掉下来,就算通关。等级——08!” 黑色旗子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08级,比05还低,是目前出现的最低等级。 人们激动的互相拥抱,有人已经开始排队了,像急著上公交车。 一个剃著光头的男人大声喊:“走走走!海盗船!十分钟!熬过去就贏了!” 第183章 里面有东西在看我 林杳看著那边,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海盗船是什么任务,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会因为“运气好”就被善待。 那艘海盗船上,一定藏著比名字更可怕的东西。 兔子没有看他们。它转过头,看著红旗下面这几个人,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红队。”兔子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你们的副本是——鬼屋。” 这边安静了。 不是那种放松的安静,而是那种心臟突然被攥住的、血液倒流的、连呼吸都忘了的安静。 “鬼屋的任务也很简单哦,”兔子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只需要找到躲在里面的鬼小孩就可以啦。” “找到全部,就算通关。否则,”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全员失败。” “都会死哦。”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字一字钉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红旗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穿黑色衝锋衣的高个子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冲:“等级呢?多少级?” 兔子看著他,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01。” 高个子男人的脸白了。 其余人脸色也不太好看,阿姨手里还未递出去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停在旁边边。 对面黑色旗子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喊“稳了!这次稳了!”,有人在喊“幸好没去那边”。 “什么玩意儿?!”高个子男人赵左,第一个炸了,“鬼小孩?找到全部?全部是多少?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 兔子的微笑纹丝不动。 “规则已经公布完毕。祝各位游戏愉快。” “你——!” “操!”赵左骂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对面也有人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矿泉水瓶,瓶子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弹回来,又滚了两圈。 “01级!鬼屋!找鬼小孩!这不是明摆著送死吗?”他瞪著兔子,兔子笑眯眯地看著他,不说话。他又骂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像骂给自己听的。 矮胖男人缩了缩脖子,推了推眼镜,小声问:“那个……能换队吗?” 兔子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可以哦。选定了,就不能改了。” 叫焦然的矮胖男人脸瞬间垮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汗,擦著擦著手就开始抖。 “这怎么办啊?”焦然的声音在发颤,“什么叫找到全部?多少个啊?万一有几十个呢?万一有几百个呢?这鬼屋得多大啊?我们怎么找啊?” 马尾辫女人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在数拍子。 林杳没在乎那些骂声。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什么“攒够十个积分就能回家”的鬼话。 这个副本是兔子制定的,规则是兔子定的,积分是兔子发的,到时候它想变卦,隨便找个藉口就能变。 到最后如果兔子翻脸不认帐,她又能怎么样? 哭著求它?还是用法律起诉它? 与其把命押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上,不如自己找破局的关键。 好消息是,这次碰到鬼屋了。鬼屋里有这个游乐园的过去,有那些死去的孩子,有那场大火的真相。那些东西,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钥匙。 林杳转头看向张舒雅。 “张姐,”林杳压低声音,“你之前说的那个报导,有没有提过鬼屋里多少个人出事儿?” 张舒雅皱眉,回忆了几秒。 “我记得……说的是十几个。”她不太確定,“大概的数,没有写很清楚。” “十几个。”林杳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也行。好歹范围缩小了。” 兔子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小旗子在手里摇来摇去,像一朵会动的花。 它带著他们穿过广场,穿过那些还在运转的游乐设施。 那些空转的机器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伸出的手,像一根根垂下的绳子,像一排排张著嘴等著人往里跳的陷阱。 兔子站在通往鬼屋的小逕入口,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微笑著朝他们招手。 “这边请。” 小径两侧的树木光禿禿的,枝丫扭曲著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无数只乾枯的手在抓挠什么。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被埋葬。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窗户黑洞洞的,有些碎了,有些被木板钉死,有些掛著半截窗帘,没有风,但那些窗帘在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可见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呼吸。 门口立著两根石柱,上面原本应该有什么雕塑,但现在只剩下光禿禿的底座。大门是暗红色的,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门口掛著一条黄色的警戒线,上面写著“暂停开放”四个字,字是红色的,像血。 林杳盯著那两扇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还是从外面? 甜甜忽然闹了起来。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挣了一下,小身子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抓在手里的鱼。 “妈妈,我不想进去。”她的声音很小,软软的,带著哭腔,“里面黑黑的,我怕。” 她之前一直在张怀里安安静静的,但到了鬼屋门口,她忽然开始躁动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衣领,。 “不要……不要进去……妈妈我不要进去……” “甜甜乖,甜甜不怕,”张轻声哄著,但声音也在发颤,“妈妈在呢,爸爸也在呢,我们很快就出来——” “不要!”甜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哭腔,“里面有东西……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林杳看向甜甜。小女孩从妈妈的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直直地盯著鬼屋二楼的某扇窗户。 林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扇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第184章 嘻嘻嘻嘻嘻嘻 “好了好了,”丈夫走过来,把甜甜从张怀里接过去,一只手托著她,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爸爸抱著你,好不好?爸爸保护你。” 甜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兔子的微笑还掛在脸上,但它的耐心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请进。”它说。不是请求,是命令。 甜甜没有再闹,但她把脸埋进爸爸的脖子里,不肯抬起来。 史莱姆像是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害怕,跳了出来,变成了一顶小帽子的形状,扣在她头上,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 兔子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们。它的嘴角还是咧著的,还是笑著的,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不像。 “祝你们好运哦。”它说完,消失了。只剩那扇黑色的门,关著,门口掛著那条黄色的警戒线,风一吹,线就晃,像在招手。 赵左第一个走过去,一把扯下警戒线,扔在地上。他推了一下门,门没开。他又推了一下,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在眾人面前缓缓打开,黑暗从里面涌出来,像潮水,像墨汁,像一张张开的嘴,连门口的石阶都被吞没了大半。 林杳走到门口,停下来。她看著那道门缝,看著里面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要进去嘛?”它问。 “当然。”林杳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 赵左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焦然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杨阿姨伸手握住了林杳的手腕,握得很紧。 林杳没有挣脱。 黑暗瞬间淹没了她。 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剎那,像有一桶墨汁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顏色,没有方向。只有一种厚重的、黏稠的黑暗,贴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堵在呼吸道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他人也进来了。门在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的瞬间无声关闭,切断了外面最后一丝灰濛濛的天光。 “都……都在吗?”焦然的声音从黑暗中某个方向传来,抖得不成样子。 “在。”叫萧月的马尾辫女子开口道。 “嗯。”赵左的声音,很远。 “我们在。”张舒雅的声音,带著甜甜压抑的喘息。 “我也在。”杨阿姨的手还握著林杳的手腕,温热,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温度。 林杳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瞳孔在努力地、徒劳地扩张,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座鬼屋的黑暗不是正常的黑暗,它像有生命一样,在主动吞噬光线,吞噬视线,吞噬一切试图穿透它的努力。 “大家小心一点,”林杳说,“手拉手,別走散。” 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像被人蒙上眼睛塞进箱子里的黑,手伸出去看不见手指,低头看不见脚尖,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声音刚出口就消散在黑暗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大家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伸脚探一探,踩实了才敢迈第二步。 地面不平,有时候是木板,有时候是石板,有时候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 七个人,连成了一条脆弱的线。 他们开始往前走。 “你们有没有感觉……”杨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突然变冷了?” 林杳也感觉到了。 不是那种慢慢降温的冷,而是一步之间,像从秋天跨进了深冬。 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刺痛。 “鬼屋温度低是正常的,”林杳说,声音平稳,“阿姨別多想。” 杨阿姨“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林杳感觉到她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又紧了一些。 安静。 太安静了。 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黑暗中迴荡,被墙壁反弹回来,变成一种奇怪的、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走动的错觉。 “嘻嘻!” 然后,笑声来了。 小孩的笑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很远,又很近,像隔著一堵墙,又像贴在耳边。 林杳蹙眉。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笑声还在,忽远忽近的,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左边,像有人在黑暗中跑来跑去。 她犹豫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心点。跟紧我。” “嘻嘻嘻——”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但正因为轻,才更瘮人。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你耳边,几乎就要碰到耳廓的绒毛,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甜甜“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张舒雅反应很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手在抖,但捂得很紧。 她蹲下来,把甜甜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哄著。“没事没事,妈妈在,妈妈在,甜甜乖,甜甜不怕,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甜甜的哭声闷在手掌里,变成细细的呜咽,像小猫叫。 笑声还在继续。 不是一直笑,而是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在玩捉迷藏时躲在暗处,忍不住发出的那种压抑的、兴奋的、带著恶作剧意味的笑。 “嘻嘻嘻……嘻嘻……嘻……” 林杳皱起了眉。 她在听。 不是听笑声本身,而是听笑声背后的东西。 方向。 如果笑声来自四面八方,那说明要么不止一个东西在笑,要么这个东西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越往前走。 笑声就更大了。 不是音量变大,而是数量变多了。 原来的笑声像是一个孩子在笑,现在像是有四五个,在不同的角落同时发出不同音调的笑声。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像在唱歌,有的像在哭泣。 林杳侧耳细听。 笑声之下,还有別的声音。 第185章 一首快乐的童谣 那是一首童谣。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能哼出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 然后是一段不该存在的停顿。 在这段停顿里,林杳听到了別的东西。不是歌声,是喘息。 是小孩子的、急促的、带著痛苦的喘息,像有人在被捂住嘴的情况下拼命呼吸。 “好疼呀,好疼呀,火烧得好大呀!”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呀——”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词不是那个词了。那些小孩唱著,笑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就在前面等著他们。 童年的、温暖的、关於友谊的童谣,变成了一段关於疼痛和火焰的囈语。 然后歌声停了。 笑声也停了。 黑暗中只剩下那几句改过的歌词在墙壁间迴荡,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消散。 “找呀找呀找朋友……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 最后一句,像有人贴在每个人耳边,同时说了一句话。 留下来吧。 一起当好朋友。 “操!” 赵左的声音从队伍后方炸开,他猛地推开旁边不设防的焦然,焦然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真他妈晦气!”赵左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带著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烦躁,“最烦小孩儿了!哭哭哭,笑笑笑,唱唱唱,有本事出来啊!出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行了行了,”萧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急,“你少说两句,保命要紧。还得找它们呢,你惹怒了它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赵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月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小,像在自言自语:“如果能顺著声音找到就好了……至少知道它们在哪……” 林杳也在想同一件事。 那些笑声和歌声,不管多瘮人,至少是一个信號。 如果声音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那至少说明那些东西在某个具体的位置。 有位置,一切就都好办了。 “快看!” 焦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那儿!那儿有光!” 所有人同时朝焦然指的方向看去。 在黑暗的尽头,在走廊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芒。 “是手电筒!”焦然的声音已经激动得变了调,“我们有光了!快走快走!” 队伍忽然活了。焦然第一个冲了出去,萧月跟在他后面,赵左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脚步一点不慢。 几个手电筒,摆放整齐,就这么放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缺什么,来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等一下。”林杳说。 但没人听她的。 焦然已经弯腰捡起了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开裂的地板、头顶横七竖八的管道。 光柱所到之处,黑暗像退潮一样退缩。 “太好了太好了,”焦然举著手电筒,像个举著火炬的胜利者,圆脸上映著光,笑得像个孩子,“这就不怕了!”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盯著那束光,只有林杳在看手电筒本身。 是个很普通的手电筒。黑色的塑料外壳,尾部有一个按钮,推上去是常亮,按下去是点射。 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五金店十几块钱一个的那种。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 林杳把手指伸到手电筒的灯头处,不烫。正常的手电筒开了一会儿之后,灯头会有明显的温度。 这个没有。冰凉。 她关掉手电筒。 黑暗再次涌来,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你干嘛!” “別关啊!” “看不见了!” 林杳没理他们。黑色藤蔓顺著她手指下面滑出,悄无声息的撬开了手电筒的电池盖。 电池盖弹开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气味飘了出来。 是一种什么东西被灼烧过的气味。 她借著別人还没关的手电筒光看向电池。 两节五號电池,外壳上印著熟悉的品牌logo,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用红色油墨印上去的,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工操作: 鬼屋特供——可在鬼屋各处找到。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剩余电量:21% 林杳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电池盖合上,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大家看一下自己的手电筒。”林杳说,把手里那个举起来,“电池上有字。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而且写著『鬼屋特供』,意思是,”她顿了顿,“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沉默。 然后焦然挠了挠头:“那不是挺好的吗?鬼屋特供,说明后面还能找到啊。到时候肯定能找到更多的,不怕不怕。” 赵左冷哼一声:“最好有命找才行。” 焦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訕訕地闭上了嘴。 在这座黑暗的、巨大的、藏著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的鬼小孩的鬼屋里,隨时会熄灭的手电筒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既然电量低,”林杳说,“大家就都省著点用吧。先用一个,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赵左打断了她,语气带著明显的防备,“你是说,我们把手电筒都交出来?” 林杳看了他一眼。 她刚才的意思是,大家轮流用一个手电筒,节省电量。 但赵左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或者说,他故意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好让自己有理由拒绝。 “我的意思是,”林杳平静地说,“大家轮流用一个。谁的都行。这样不会出现有人有光有人没光的情况。” “那先用谁的?”赵左抱著胳膊。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 都摸向自己的口袋,不想做第一个贡献者。 “那就先用这个吧。”萧月指了指林杳手里的,“谁先提议的,就用谁的。” “我觉得可以!”焦然立刻说,但声音不大,像是怕得罪谁。 赵左哼了一声,没反对。 张舒雅看了下大家的反应,主动提议:“我觉得还是石头剪刀布吧,比较公平。” 犹豫了一下,大家同时点头。 “石头——剪刀——布!” 八只手同时伸出。 第186章 地上的痕跡 赵左的手明显慢了一拍。他是在看到別人出了什么之后才出的。 他贏了。 “承让了,各位。”赵左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输了的人再次比。 一轮又一轮,最后剩下的是杨阿姨。 杨阿姨倒是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年纪最大,不拖累你们就很好了。用谁的都行,我跟著你们走就行了。” “阿姨您別这么说,”张舒雅赶紧接话,“大家一起走,互相照应。” 剩下那三个人,赵左、萧月、焦然全程冷漠。 林杳也安慰了两句,看杨阿姨不那么紧张了,才把手电筒举起来,光柱重新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走廊。 斑驳的墙壁上,壁纸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石膏。 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奇怪的年轮。 “先走吧,耽误太多时间了。”林杳说。 队伍重新移动起来。 光柱在前面晃动著,照亮一小片一小片的世界。 每一次移动,光影都在墙壁上跳舞,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著光柱移动。 林杳走在最前面,杨阿姨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还是握著她的手腕,但比之前鬆了一些。 张舒雅家三口走在中间,甜甜已经不哭了,但小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赵左走在最后面,步子很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光柱扫过走廊左侧的一扇门。 门半开著,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透出来,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门的另一边,正在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著她。 她加快脚步。 光柱扫过墙壁上一幅歪歪斜斜的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穿著红色的裙子,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手里拿著一个气球。 但画面上有大量黑色的污渍,从女孩的眼睛和嘴角往下流,像眼泪,又像血。 忽然,身后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猛地把手电筒转回去。 墙角什么都没有。只有斑驳的壁纸和开裂的踢脚线,和之前看到的无数个角落一模一样。 林杳盯著那个墙角,没有动。 “怎么了?”杨阿姨在后面问。 “没什么。”林杳把手电筒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了一样东西,在地板边缘的那道窄缝里。 有一只手指。 很小很小的手指。苍白的,沾著灰的,从地板下面伸出来。 在她第二次转回去看的时候,那只手指已经不见了。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 很远。 从地板下面传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 她观察过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林杳握紧了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著前方。 眾人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摇晃,像一只勉强睁开的眼睛,吃力地辨认著前方的路。 “等一下。” 张舒雅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崔浩立刻护到她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舒雅低头看著地面,手电筒的光柱紧隨著移过去,照亮了她脚下那块地板。 深色的。 比周围的木板深了一个色调,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渗进了木头里。边缘不规则的扩散,像一张地图,又像一朵花。 林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是血。”她说。 所有人都停下了。 赵左从后面挤上来,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那片深色上抹了一把。 他把手指举到手电筒光下,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状物质。 “嘖,还真的是血。”赵左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下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之前只是潮湿和腐朽,像一座久无人居的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但现在,在那层陈旧的气味之下,又多了一层更浓的、更鲜的、像刚流出来不久的血腥气。 从走廊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一丝一丝地渗过来。 焦然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带著一种试图用理性驱散恐惧的固执:“也有可能是假的。鬼屋嘛,都是骗小孩儿玩的,道具血浆什么的……” 赵左看了他一眼。 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焦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前几轮游戏,”赵左的声音不大,平铺直敘,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死了那么多人。你还觉得,这仅仅是游戏的道具么?” “如果是,那你还真的活该死在这里,要死就死远点,別耽误老子挣积分。” 焦然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掌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没人再说话。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往前探,照亮的地板上又出现了几处深色的痕跡。 断断续续的,像什么人拖著受伤的身体走过这条走廊,在某几个位置停下来歇了歇,留下了更多的血。 林杳在心里记下了这些位置。 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尽头,黑暗像一堵墙,你往前走一步,它就后退一步,永远保持著同样的距离。 林杳开始怀疑这条走廊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或者他们在走进一个循环,一个精心设计的、让人在黑暗中走到崩溃的迷宫。 就在迷茫之际,前面出现了拐角。 不是九十度的直角转弯,而是一个缓缓的弧形,像一条河流在某个位置忽然改变了方向。 墙壁向內收缩,原本能容纳两三个人並排走的走廊,渐渐变窄。 “这真的能过去?”焦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 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堵墙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墙壁表面不平整,有凸起的稜角和凹陷的坑洞,在手电筒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林杳把手电筒伸进裂缝里照了照。光柱穿透了那段狭窄的通道,照亮了另一端的空间,那边更开阔,似乎是一个房间,或者另一个大厅。 能过去。 但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 如果有人有什么东西在你走到一半的时候从另一端进来,你將没有任何退路。 两堵墙之间的距离连转身都做不到,你只能进,或者退。 而在那种情况下,退不一定来得及。 林杳正在心里盘算顺序,谁先谁后,间隔多远。 “哎呀,你们看这是什么!” 杨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老年人发现小玩意儿时特有的惊喜。 第187章 胳膊上的掌印 林杳心跳了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躥上来,像冰水倒灌进血管。 她猛地转身。 杨阿姨已经弯下了腰。 走廊的墙角,就在拐弯处的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个扁平的、方方正正的小物件,静静地躺在踢脚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是电池。 一节五號电池。外壳上熟悉的品牌logo,和那行刺眼的红色小字,鬼屋特供。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电筒的电量已经掉到了10%。他们现在確实需要电池。 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们发现新路的时候。 “等等!先別动!” 林杳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但已经晚了。 杨阿姨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节电池。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墙里伸了出来。 惨白的。 不是人类皮肤的白色。 是那种从未见过阳光的,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死去的组织才会有的白。 那只手精准地、像早就等著这一刻一样,扣住了杨阿姨的手腕。 五根手指收紧。 杨阿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困惑,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看到了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然后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那只惨白的手臂的主人。 那是一个孩子。 大约四五岁的模样,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灰濛濛的,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 那张脸和手臂一样的没有血色的,像蜡像一样的白。头髮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它的眼睛是闭著的。 但它的嘴是张开的。 那张嘴很小,嘴唇发紫,微微张开成一个小小的o形。没有声音从里面发出来,但林杳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在笑。 一个闭著眼睛、张开嘴、无声地笑著的孩子。 “鬼,鬼啊!!” 杨阿姨的声音终於炸开了。 她猛地往后跌去,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只手还扣在她的手腕上。 鬼娃娃它保持著那个姿势,手臂从墙壁里伸出来,五指紧扣,像一个从另一个维度伸过来的枷锁。 它没有追,没有扑,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握著,紧紧地、稳稳地、不可抗拒地握著。 像是在说:这是我的。 林杳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她的手已经抬起来。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流从指尖射出,透明的,只有在穿过手电筒光柱的那一剎那,才显露出一丝像热浪扭曲空气般的波纹。 风刃速度极快,快到她身后的人才刚看到她抬手,风刃就已经击中了目標。 只是可惜,下一秒,风刃就从鬼娃娃的身体正中穿了过去。 鬼娃娃的身体被风刃穿过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呈放射状碎裂,像被击穿的玻璃。 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后面斑驳的墙壁和墙角那节还在反光的电池。 鬼娃娃还在嘻嘻笑著,胸口的洞在扩散,边缘缓缓地、黏稠地向外翻卷。 鬼娃娃的身体在那道裂缝中变得透明,顏色从惨白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半透明,然后消失了。 那只手也消失了。 杨阿姨的手腕从那只手的禁錮中解脱出来,无力地垂落在地板上。 她的后脑勺还靠著墙壁,眼睛瞪著鬼娃娃消失的方向,嘴巴张著,呼吸急促而紊乱。 “杨阿姨!你没事儿吧?”林杳第一时间衝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扶杨阿姨的手臂。 杨阿姨的反应慢了半拍,像是还没从衝击中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到林杳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 “没……没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条手臂也都在发抖。 林杳没有鬆开手。她扶著杨阿姨慢慢坐起来,让她的后背离开冰冷的墙壁,靠在自己肩上。 杨阿姨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重量,像一根枯枝,一折就会断。 “手腕给我看看。”林杳说。 杨阿姨迟疑了一下,把左手伸出来。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 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杨阿姨的手腕上,五道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是那个鬼娃娃的手印。 五根手指的印记深深地嵌在杨阿姨苍老的皮肤里,周围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泛著暗紫色的光泽。 焦然看著那道掌印,吞咽口水,“这也太邪乎了,手劲儿这么大。” 林杳轻轻碰了一下,杨阿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没有出声。 “疼吗?”林杳问。 杨阿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嘆了口气:“说不上疼……就是凉的。从骨头里面往外凉,反正,很难形容。” 杨阿姨似乎是怕她担心,又补充道:“好啦,你们一个个也別愁眉苦脸的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况且说,找到了一节电池,这也算是好消息了。” “不过是受点伤,没事的。” 林杳盯著那五个指印,瞳孔微缩。 风刃穿透了鬼娃娃的身体,但它消散之前,那只手始终没有鬆开。也就是说,在风刃击中的瞬间,那只手还在发力。还在收紧。还在往骨头里掐。 如果风刃慢了半秒,林杳没有往下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鬼娃娃消失的位置,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 没有洞,没有裂缝,连灰尘都没有多一粒。好像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像那只手从来没有从墙壁里伸出来。 但杨阿姨手腕上的五个指印,真实得无法否认。 “那是什么东西?”焦然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恐惧,“鬼……真的是鬼?那个小孩……是我们要找的鬼小孩?” “不然呢?”赵左的声音冷冷的,“你以为是什么?道具?演员?” “可是它消失了……”焦然咽了口唾沫,“林小姐刚刚不是打了它吗?是不是把它打死了?” 第188章 是试探,还是警告? 林杳没有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那只鬼娃娃从墙壁里伸出手的时候,速度不快,但是架不住出现的太过於突然,一般人都不会有所反应。 而且看得出来,鬼娃娃力道很大,扣住杨阿姨手腕,不过是片刻,就已经青紫了。 到有一点很奇怪,鬼娃娃力道虽然大,但不是瞬间致命的。它消失之前,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后续动作。 它是在试探。还是在警告? 还是说,它根本就不是被风刃“杀死”的,而是在某个条件达成后,自行消失的? “杨阿姨,”林杳压低声音,“您碰到电池之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说,有什么东西在看著您?” 杨阿姨皱著眉回忆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看见了电池,想著能给你们用上,就弯腰去捡了。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她忽然顿住了。 “对了,那个电池。”杨阿姨的声音变了,“我刚才弯腰的时候,那个电池好像……不是在地上的。” “什么意思?” “它像是在半空中。”杨阿姨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离地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虚虚一抓,“这么高,就这么飘著。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就没多想……” 林杳的指尖凉了一下。 电池是诱饵。不是为了让人捡到电池,而是为了让人弯腰。为了让人在那个瞬间,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 那个鬼娃娃不是在攻击。 它是在钓鱼。 而杨阿姨,咬了鉤。 林杳站起来,把手电筒举高,光柱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拐弯处的那段窄道还在那里,像一个张开的咽喉。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那节电池也不见了。 它和鬼娃娃一起消失了。 看来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拿到那节电池。那节电池从一开始就不是“可拾取物品”,而是一个开关,一个触发器,一个用来製造“弯腰”这个动作的工具。 看来电池还真的是成了她们的命脉了,连鬼娃娃都知道拿这个来拿捏他们。 林杳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前进,离开这个走廊。 最好是能通过那段窄道,是找到那些鬼小孩。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还能走吗?”她问杨阿姨。 杨阿姨扶著墙壁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根青紫色的指印在她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但她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点了点头。 “能走。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杳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杨阿姨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稳的。那种稳不是勇敢,而是活了大半辈子之后,对恐惧的一种钝化。 知道怕,但怕完了,但日子还得过。 “接下来,希望大家跟紧我。”林杳说。 没有人反对。 赵左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存放卡牌的位置停顿了几秒,然后快速的移开了。 林杳走到拐弯处,侧过身,贴著墙壁,一点一点地挪进了那段窄道。 墙壁冰凉,贴著衣服的那一面还能忍受,但裸露的手背碰到墙面的瞬间,一股寒意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不是石头该有的凉,而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渗出来的、带著泥土和腐烂气息的冷。 她侧身往前,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杨阿姨跟了上来。然后是焦然沉重的呼吸声,萧月紧隨其后,紧接著赵左不耐烦的嘖嘖声传来,暗骂一声晦气。 最后才是张舒雅一家,甜甜情绪崩溃的更加的厉害,只能抱著走,轻声哄著,崔浩垫底,时不时回头查看。 几个人,像一串被穿在细线上的珠子,一个接一个地挤过那段狭窄的通道。 好在通道很短。 林杳第一个走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开阔的空间里散开,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 很大。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天花板很高,高到光柱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地板上铺著深色的地毯,厚实得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瀰漫著更浓重的血腥气,浓到几乎可以用舌尖尝到。 房间中央有什么东西。 林杳把手电筒对准那个方向。 是一架钢琴。 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打开著,琴键上落满了灰。琴凳歪倒在一边,像有人匆忙起身时踢翻的。琴身上有什么深色的液体从琴盖边缘流下来,在黑色的漆面上留下了一道道乾涸的痕跡。 琴凳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林杳走过去,光柱落在那件东西上。 是一只小孩子的鞋。红色的,带搭扣的那种,小女孩穿的。鞋面上绣著一朵花,但已经被什么深色的东西浸透了,看不清原本的顏色。鞋子里是空的,但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地放在琴凳旁边,像有人脱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 林杳蹲下身,把手电筒凑近。 鞋子的內侧,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不想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林杳站起来,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 不是笑声,不是童谣。 是琴声。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发出了声音。 一个音符。 很低,很沉,像一个人的嘆息被翻译成了音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在学琴,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不確定,不连贯,但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人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旋律渐渐成形。 是那首童谣。 找朋友。 琴声从钢琴里流出来,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被墙壁反弹,被天花板吸收,变成一种立体的、无处不在的声音。不是从钢琴里出来的,而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 琴声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杳把手电筒扫向房间的角落。 黑暗的深处,一个影子闪了过去。 很小。 很快。 林杳握紧手电筒,併拢的手指微微抬起。 第189章 內訌 无数的光影在黑暗中疯狂穿梭。 大大小小的影子,从地板窜到天花板,从墙角扑到钢琴,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 小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叠在一起,拧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找呀找呀找朋友——” 童谣被十几张嘴同时唱出来,有的快,有的慢,像被掐住喉咙的布娃娃,音调参差不齐,像一首被撕碎的歌。 张舒雅死死捂住甜甜的耳朵。崔浩把母女俩护在身后,屋子里捡到的水果刀横在身前,刀刃在微微发抖。 杨阿姨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萧月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焦然贴在墙上,圆脸惨白,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滴。 赵左的脸色最难堪。 不是害怕。是暴怒。 “操你妈的!!还有完没完了!!笑笑笑!就知道笑!” “老子让你再笑!!” 他猛地转身,在黑暗中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废弃的钢管,锈跡斑斑,婴儿手臂粗细。他弯腰捡起来,抡圆了。 砸向钢琴。 钢管砸在琴盖上,发出一声巨响,像炮仗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琴弦在內部嗡嗡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一下!两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琴盖飞了,琴键碎裂,黑白碎片四溅。 赵左像疯了一样砸,钢管每落下一次,就有一声巨响炸开,像有人在房间里放炮。 木屑飞溅,琴弦崩断,一根钢弦弹出来,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 直到整架钢琴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了。 笑声,童谣全都在一瞬间消失。 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极度的反差像一只手,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大家都被赵左的行为惊到了。 焦然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火:“你疯了?!万一惹怒了它们怎么办?万一害死大家怎么办?!” 赵左把钢管往地上一扔,金属碰撞声在安静中炸开,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赵左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焦然。他比焦然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脸颊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我说你疯了!”焦然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退,“你是聋了还是傻了?规则说得清清楚楚,找到鬼小孩才能通关!你把钢琴砸了有什么用?你除了会砸东西还会干什么?” “会干你。” 赵左一把揪住焦然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提了起来。焦然的脚尖离了地,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抓住赵左的手腕,但掰不开。那只手像铁钳一样。 “鬆开……”焦然的声音被勒成了气音。 “你说鬆开就鬆开?”赵左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你算老几?” “老子现在就废了你,信不信?” 崔浩看不过去,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赵左的胳膊:“够了,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 赵左一甩胳膊,肘部狠狠撞在崔浩胸口。崔浩闷哼一声,往后踉蹌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钢琴残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老公!”张舒雅扑过去,甜甜从她怀里滑下来,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爸爸。 崔浩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碍事儿……”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胳膊抖了一下,又撑住了。后脑勺上有血,不多,但顺著头髮往下淌。 看的张舒雅红了眼眶。 林杳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前一秒她还在房间另一头,下一秒她已经站在赵左和焦然中间。 她的手抬著。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对准赵左的喉咙,距离不到五厘米。 赵左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见过这招。 走廊里,那道风刃从一个鬼娃娃的身体里穿过去,把它打散了。 那是鬼,他是人。风刃打在人身上会怎样,他可不想知道。 “鬆开他。”林杳的声音不大。 赵左没动。 “我说,鬆开。” 赵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开。 焦然从他手里滑落,跌在地上,捂著喉咙剧烈咳嗽。 林杳没有收回手。她的眼睛盯著赵左,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工具是否还有继续使用的价值。 “你要发疯,可以。”林杳的声音很平,“等出了这个鬼屋,你想怎么疯怎么疯,没人拦你。” 她顿了一下。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找到所有鬼小孩之前,你再动一下。” 她的指尖往前送了半厘米。 “我隨时废了你。” 赵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省得你坏了我们的事。”林杳收回手,转过身,声音从背影里飘过来,“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安静了几秒。 赵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但终究没有再动。 崔浩被张舒雅扶著站起来,后脑勺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甜甜站在一旁,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杨阿姨走过来,用手帕按了按崔浩后脑勺的伤口,看了看手帕上的血,皱了下眉,嘆了口气。 林杳没管其他人,已经开始观察房间。 经歷了上次苟家村的副本之后,她对一种顏色格外敏感。 红色。 尤其是红色的鞋。 苟家村里,红色的东西从来不是装饰。是指引。是陷阱。是某种她还没完全理解的语言。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红色的小鞋上。 琴凳旁。 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她记得刚才看的时候,鞋尖是朝著钢琴的。 现在不是了。 鞋尖指向了房间西侧的一面墙。 林杳盯著那只鞋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鞋尖正对著的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什么不同。深色的壁纸,大面积的剥落,露出发黑的石膏。墙角有蛛网,地板上有灰尘。 她伸手摸了摸墙壁,墙面是凉的,什么都没有。 第190章 交到一个好朋友 张舒雅抱著甜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 林杳的手没停。 “但是鞋指著这边,就应该有线索才对。” 张舒雅没再问,把甜甜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帮林杳摸墙。 崔浩也走了过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三个人在墙上摸了几分钟,从壁纸的缝隙摸到踢脚线的边缘,从开关的凹槽摸到暖气管的接口。 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实的,没有暗门,没有夹层,没有任何异常。 林杳停下来,皱起眉。 难道她理解错了?那只鞋不是指引,只是巧合?还是说,指引的不是这面墙,而是別的什么。 “妈妈。” 甜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张舒雅低头看女儿。 甜甜在笑。 这是从进入鬼屋以来,她第一次笑。 那个笑容不对劲,像是被人逗乐撒娇的那种笑。 但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妈妈,”甜甜又开口了,声音甜甜的,带著小女孩特有的那种软糯,“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张舒雅的手开始发抖。 “她叫芳芳。”甜甜歪著头,对著那团空气笑,“她和我一样大哦。她刚才跟我说,她好久好久没有跟小朋友玩了。” “妈妈,我可以和她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 张舒雅的脸色刷地白了。 “甜甜,”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维持著平稳,“你在跟谁说话?” 甜甜指了指那面墙。 “芳芳啊,她就在这儿。” 那面墙。林杳刚才摸了十分钟的那面墙。什么都没有的那面墙。 甜甜忽然皱起小脸,嘴巴一瘪,像是被什么弄得不高兴了。 “哎呀,你怎么跑了呀?”甜甜对著空气喊,“芳芳!你別跑呀!我妈妈很好的,她不咬人的!” 她转过头看张舒雅,眼眶红红的:“妈妈,芳芳胆子好小。我说要介绍你给我妈妈认识,她就跑了。” “她还说要和我交朋友,哼!芳芳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和她好了。” 张舒雅赶紧过去,“甜甜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甜甜撅了撅嘴,委屈巴巴的,“我是在角落里看到她的,她身上脏兮兮的,好像摔了很多跤。妈妈,我们带芳芳一起回家好不好?她没有家。” 张舒雅一把將甜甜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甜甜挣扎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张舒雅这才鬆了一点,但没有放开。 她的脸埋在甜甜的头髮里,林杳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带一个鬼娃娃回家。 那是一家子都別想安生了。 “甜甜,”张舒雅的声音从甜甜的头髮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已经在努力维持一个正常妈妈的语调了,“你告诉妈妈,你刚才是在哪里看到芳芳的?她躲在哪里?” 甜甜从妈妈怀里探出头,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那面墙的正中央。 就是林杳摸过的那块区域。 林杳走到甜甜指的位置,又摸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后退一步,盯著那面墙。 鞋指著这里。甜甜说鬼小孩在这里。 但她的手告诉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手会骗人,眼睛会骗人。 但线索不会。 既然不在表面,那就一定在里面。 林杳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食指中指併拢。 风刃在指尖凝聚,空气中的灰尘被气流捲起,在她手指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退后。”她说。 张舒雅抱起甜甜,退到房间另一头。崔浩挡在她们前面。杨阿姨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焦然。 萧月躲到了墙角。赵左站在原地没动,双臂交叉在胸前,冷眼看著。 林杳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风刃脱手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锐。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风刃撞上墙壁。 不是“砰”的一声。不是“轰”的一声。 是“咔嚓”一声。 像蛋壳裂开。 壁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上下两端延伸,像一棵树在飞速生长。石膏层在裂缝后面碎裂,碎块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木头。 发黑的、潮湿的、像被火烧过的木板。木板与木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林杳走近一步。 木板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实实在在的、活的东西。 她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细,像小动物躲在巢穴里发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喘息。不止一个。 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老鼠。 “芳芳?”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困惑,“芳芳,你怎么在里面?你为什么要躲在里面呀?” 木板后面,呼吸声忽然停了。 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所有的呼吸声同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从木板后面传来的,闷闷的,像隔著一层厚棉布。 “找——到——我——了——” 不是童谣。不是笑声。 是一句话。 被十几张嘴同时说出来。 林杳的指尖发凉。 她没有退。 “不太对劲,大家注意。”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匯报工作进度。 她抬起手,第二道风刃在指尖凝聚。 下一秒木板炸开了。 不是风刃劈开的那种整齐的裂口,而是从內部被什么东西撞碎的。 碎木屑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林杳侧身避开,一块尖锐的木片擦著她的脖子飞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跡。 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 那些藏在木板后面的东西,终於出来了。 它们不是衝著她来的。 是衝著所有人。 房间里的家具开始疯狂动。 钢琴残骸上的琴弦像蛇一样弹起来,钢弦在空中甩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张舒雅的面门。崔浩猛地伸手一挡,钢弦缠上他的小臂,割进皮肉,血珠飞溅。 书架上的书自己飞了起来,硬壳封面像砖头一样砸向人群。 一盏落地灯拦腰折断,灯罩旋转著飞出去,砸在焦然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踉蹌著撞上墙壁。 “小心——!”萧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块天花板石膏板砸在她刚才蹲的位置,碎成粉末。 第191章 活了的房间 甜甜的哭声在混乱中响起。 林杳转头看去,一张卡牌从甜甜的口袋里飘了出来。 绿色的光炸开。 一只史莱姆从光芒中蹦出来,像一团放大了几十倍的果冻,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膨胀、变形、延展,眨眼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柔软的幕布,將张舒雅、崔浩和甜甜三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一把飞来的剪刀扎在史莱姆表面,像扎进了一团橡胶泥,陷进去,停住,然后被慢慢吐了出来。 “噗”的一声,剪刀落在地上,表面裹著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一块碎木板砸过来。同样陷进去,同样被吐出来。 见此情况,林杳也鬆了口气,看来小傢伙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 赵左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块拳头大的水泥块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他用钢管扫开迎面飞来的碎玻璃,玻璃渣扎进他的手背,血糊了一手。 “操操操——”他一边骂一边砸,钢管舞得像风车,但东西太多了,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像整个房间都在和他们作对。 焦然抱著头蹲在墙角,一本厚书砸在他背上,他往前一扑,脸磕在地上,鼻血直流。萧月蹲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但是最起码没有受伤。 林杳让杨阿姨找地方躲起来,自己挡在最前面。 风刃劈开了一张旋转的金属相框,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风刃一道接一道地飞出去,每一道都精准地击中目標。 但太多了。 她能挡住大部分,但总有漏网的,一块碎瓷砖擦过她的肩膀,划破了衣服和皮肤。 一根生锈的铁钉钉进她脚边不到五厘米的地板,钉尾还在嗡嗡颤动。 而那边其他人都情况也都不太好,破碎的物品,成了更锋利的攻击,原本只是餐盘,碎了 甜甜的脸色在变白。 能量消耗过度,嘴唇发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身体在史莱姆的保护罩里微微发抖。 没过一会儿,史莱姆的保护罩开始闪烁。 时而成形,时而透明,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一块飞来的木板砸在保护罩上,被弹开了,下一块就直接穿了进来,从崔浩耳边飞过,钉进他身后的墙壁。 “甜甜,別用了!”崔浩转身抱住女儿,“现在我们还撑得住!” 甜甜咬著嘴唇,摇了摇头。 史莱姆没有收回,但保护罩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甜甜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眶下面出现了青黑色的阴影。 赵左那边骂声越来越大。 “他妈的有完没完——!”他用钢管砸飞一个花瓶,花瓶碎成渣,但碎片在空中拐了个弯,又朝他飞了回来。 他低头躲过,后背被另一块东西砸中,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 焦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椅子乱挥,毫无章法,但好歹挡住了几样东西。 林杳的手指开始发酸。 风刃需要集中力,而集中力正在被飞来的东西一块一块地砸碎。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准度在下降。 一个碎片差点砸中焦然,他嚇得瘫在地上。 “那个,你看著点——!” “闭嘴。” 林杳深吸一口气,右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到一张卡牌。 粗糙的纸面,微微发烫的温度。卡牌在她掌心震动,像一只急於出笼的困兽。 林杳將卡牌往空中一拋。 粉色的光炸开,光芒中,一个身影从虚无中凝成形体,先是两只竖起来的长耳朵,然后是圆滚滚,人畜无害的脑袋,最后是那具离谱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身体。 肌肉猛兔落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它站直了。身高不到一米,但宽度几乎和身高一样。两条兔腿粗得像树干,两只兔爪握成拳,拳头上青筋暴起。 它转头看了看满屋子乱飞的东西,豆豆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三瓣嘴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闪著寒光的兔牙。 “呼嚕。” 林杳指了指那些飞舞的杂物:“去,给我砸。” 肌肉猛兔动了。 没有人看清它的动作。 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房间里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一块在空中旋转的木板被一拳打成两截。一个飞行的花瓶被一爪捏碎。一把飞舞的剪刀被一脚踩扁。 它像一颗白色的炮弹,在房间里横衝直撞。 每到一个位置,就有一批飞行物被击落。不是挡开,是直接粉碎,碎成渣。 肌肉猛兔像一个移动的防空系统,把所有靠近的东西都在半空中截停、击碎、踩扁。 房间里的压力骤然减轻。 赵左停下挥舞的钢管,喘著粗气,看著那只疯了一样的兔子在头顶飞来飞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焦然从地上爬起来,鼻血还在流,但脸上的恐惧已经被震惊取代:“这……这什么玩意儿?” 杨阿姨靠在墙上,看著那只兔子,又看了看林杳,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杳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她甩了甩髮酸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 “本大爷就说嘛,”小灵晃著二郎腿,看著肌肉猛兔一拳把一块飞来的水泥块打成粉末,“这兔子精好厉害。傻傻的,力气还大。” 林杳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指:“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这么爱偷懒。” “嘿!”小灵站起来,双手叉腰,纸片做的脸皱成一团,“本大爷那叫保存实力!你懂什么?真正的强者从不轻易出手!” “一出手就得要点代价是吧?” 小灵噎住了。 纸片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林杳肩膀上,双臂抱胸,扭过头去不看她。 林杳没再理它。她环顾四周,快速评估局势。 肌肉猛兔还在疯狂输出,房间里的飞行物已经被清掉了大半。 张舒雅一家三口在史莱姆的保护罩里,甜甜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杨阿姨靠在墙上,喘著气,但没受伤。赵左和焦然、萧月在房间另一头,三个人站在一起,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局面稳住了。 至少暂时是。 就在这时,小灵忽然站了起来。 第192章 各怀鬼胎 小灵纸片身体绷得笔直,它转过头,盯著房间的某个方向,豆大的纸片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怎么了?”林杳的声音立刻压低了。 “有东西。”小灵的声音变了,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本大爷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它的话没说完。 林杳就看到了。 房间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团像磷火一样的光。 光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芳芳。 那个从甜甜口中说出的名字,那个从墙壁后面逃走的鬼小孩,回来了。 她比刚才更清晰了。四五岁的模样,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碎花裙子,裙摆上有烧焦的痕跡。 头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灰尘,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她径直走向甜甜。 赤著脚,一步一步,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木屑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杳抬起手。风刃在指尖凝聚。 但芳芳已经到了。 史莱姆的保护罩还在,虽然薄弱。芳芳走到保护罩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史莱姆的表面。 史莱姆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让开了。 像被什么东西命令了一样,半透明的绿色幕布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刚好能让一个小孩子通过的缝隙。 芳芳从缝隙里走了进去。 甜甜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她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然后是好奇,然后是—— “芳芳?”甜甜歪著头,“你回来了?” 芳芳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甜甜的手。 那只手冰凉,白得透明。 甜甜的小手被包裹在那只苍白的手掌里,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缩,她看著芳芳,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你手好凉呀。”甜甜说。 芳芳也笑了。 那张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属於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它太大了,太深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像一个被横向劈开的面具。 “不!甜甜!!”张舒雅伸手去拉女儿。 可还是晚了。 芳芳的身体像水一样融化了,变成一道灰白色的雾气,从甜甜的鼻孔、嘴巴、耳朵里钻了进去。 甜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四肢绷直,头颅后仰,眼睛翻白。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甜甜落回地面,双脚分开,重心后移,下巴微抬,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还在,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墨水滴进了清水。 下一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个笑容和芳芳一模一样,嘴角咧到不该咧到的位置,露出两排小小的、整齐的牙齿。 “甜甜”开口了。 声音还是甜甜的声音,软糯的,奶声奶气的,但语调不对。太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捨得放出来。 “我要去找好朋友了。” 她转过身,开始跑。 不是四岁小孩那种摇摇晃晃的跑,脚尖点地,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朝房间右边跑去,林杳记得那面墙是实心的,没有门。 但现在有了。 一扇矮门,刚好能让一个孩子通过,门开著,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甜甜!!!”张舒雅的声音撕心裂肺。她冲了出去,崔浩紧跟其后。 三个人快速消失在矮门里。 隨著芳芳的离开,屋內乱飞的物品如同失去了重力,同时砸在了地上。 肌肉猛兔也停了,豆豆眼里全是困惑。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矮门。 “杨阿姨,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她说。 她转回头,弯腰钻进了矮门。杨阿姨跟在她身后,衣角消失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 赵左靠著墙,钢管杵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焦然蹲在地上,用袖子擦鼻血,擦得满脸都是。萧月站在他们中间,眼睛看不出情绪。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焦然站起来,看了看左边的墙壁,又看了看右边那扇正在慢慢变小的矮门,咬了咬牙:“我……我觉得得跟上去。你看那个姓林的,她那么厉害,跟著她活命的机率大一点。” “你真的要追吗?” 萧月的声音不大。 焦然转过头。赵左也转过头。 萧月站在原地,姿势没有变,但她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个怯生生的、躲在墙角发抖的马尾辫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漠的脸。 “明显看得出来,她们几个人是认识的。”萧月轻嗤一声,“如果真遇到事情的话,怕也不会管我们。” 焦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不如我们三个抱团取暖。”萧月说。 焦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扇正在变小的矮门,又看了看萧月:“可是……你看那个姓林的,她那么厉害,万一遇到什么……” “厉害?” 萧月笑了,带著一丝不屑的笑。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姿態和林杳使用风刃时一模一样。但指尖亮起的不是透明的气流,而是白色的火焰。 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被压缩成了光。 火焰在她指尖跳动,温度低到了极点,火焰周围的空气在凝结,水蒸气凝成细小的冰晶,在她手指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闪烁的光环。 焦然的眼睛瞪圆了。 “你……你也有卡牌?”焦然的声音发飘。 “很难吗?”萧月收回手指,白色火焰熄灭了。她抬头看向两人,重新变回了那个文文静静的马尾辫女孩。 “我可以保护你们。”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一笔生意,“但是遇到卡牌,必须要留给我。” 焦然和赵左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各怀鬼胎。 但两个人也同时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在这个鬼屋里,单打独斗就是死。 而萧月刚才展示的那簇白色火焰,至少看起来,是真的能杀人。 “行。”焦然先点了头。 赵左沉默了两秒,钢管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和萧月握了一下。 “成交。” 第193章 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林杳在第三次经过同一扇门的时候停了下来。 门板上用白色粉笔写著一个“01”。门把手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是她每次路过划的標记。 不是错觉。不是迷路。 是这栋房子在动。 不停的在变化位置。 她把手电筒举高,光柱扫过走廊,她確定,这条路是第一次走,墙壁和四周的布局都是新的,但门还在。 那个“01”像一只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奇怪。”林杳轻声感慨,如果是这样的话,碰到大家都概率就更小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杳侧身贴墙,手指併拢,隨时准备出手。 光柱扫过去。 没想到,竟然是熟人,张舒雅。 她满脸泪痕,头髮散乱,衣服上沾满了灰和暗红色的污渍。就这么站在走廊另一头,手电光照在她脸上,把泪痕照得十分明显。 她看著林杳,没有喜悦。 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怎么办,我,我把甜甜弄丟了。” 没有哭腔,但那崩溃比哭更让人难受。 张舒雅走过来,脚步虚浮,她在林杳面前站定,眼睛红肿,目光涣散。 “明明那么近,”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就在她后面,就差了那么一点。我伸手就能抓住她的,但我没抓住。”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握住了空气。 “林杳,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然后声音开始发抖,像冰面下的水流终於找到了裂缝。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甜甜有个三长两短,我就,” 她停了一下。 “我就不活了。” 走廊安静了。 手电筒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动,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原本恐怖的氛围,因为这几句话,忽然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林杳没有立刻说话。她先侧耳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確定没有那种让头皮发麻的被注视感,然后才伸出手,拉住张舒雅的手腕,把她从走廊中央拉到墙边。 没有拥抱。 只是拉过来,让她靠墙站著,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背面。 “甜甜被鬼娃娃带走了。”林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些小鬼机灵得很,自然不会让你发现问题。” 张舒雅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听。 “你听我说,眼下最主要的是快点通关,找到所有鬼小孩,通关了,自然就能见到甜甜。” “眼下的情况来看,那个芳芳只是想找朋友,似乎並没有伤害甜甜的意思,但是我们还是要抓紧,迟则生变。” 张舒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希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但至少,她抓住了。 可紧接著,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一个都难成这样,”她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表情失落,“十几个……怕是更难了。” 林杳看著她,只是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为了甜甜,你也必须要振作。” 张舒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泪还在,但眼神变了。从一个崩溃的母亲,变成了一个坚强的母亲。 “我懂了。”她点了点头。 “好。”林杳应了一声,才把手电筒转向走廊两侧。 她注意到,不过是说话的功夫,四周景色又变了,几乎是无声无息,一点不被人所察觉。 在“01”的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两扇门。 三扇门並排而立,样式相同,顏色相同,连门把手都是同款的。 但有一个区別。 门锁。 左边那扇的门锁上有一层薄灰,右边那扇也是。唯独中间那扇写著“02”的门锁是乾净的。 金属表面反光,像有人经常打开。 “进哪个?”张舒雅问。 林杳已经走到了“02”门前。 “这个。” 门没锁。 轻轻一推,开了。 门后是一间值班室。 不大,十来平米左右。 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墙上掛著几张发黄的值班表。 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柜门半开,里面堆著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 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透进来一丝丝微弱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光。 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地铁站或者游乐园的办公室。 但这是鬼屋。 正常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林杳走进去,手电筒扫过每一个角落。 办公桌上有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著“先进工作者”,杯底有一圈深色的水渍,还是湿的。转椅的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深蓝色的,袖口有磨损。 有人不久前还坐在这里。 这里能有什么人? 林杳眉头紧锁。 张舒雅跟在她身后,紧紧挨著,几乎贴著她的后背。林杳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 办公桌的抽屉突然弹了出来。 没人碰它。 张舒雅猛地往后一缩,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抽屉里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有几支笔和一本用过的便签本。但那种“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出来”的感觉,比看到鬼更折磨人。 “没事,就是普通的文件。”林杳把抽屉推回去。 发现竟然推不动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用力按了一下,抽屉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慢慢合上了。 合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抽屉后面掉了出来,落在她的脚边。 一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攥过又丟掉的。 林杳盯著那颗糖看了两秒,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 张舒雅看著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老公他也不见了。” 声音里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慌乱。 小灵从林杳口袋里探出半个纸片脑袋,翻了个白眼。 纸片嘴巴扯了扯,声音传入林杳大脑中,“这女的神经也太大条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公,也是厉害。” 好在张舒雅听不见。 “我想起来了,分开的时候他还在我后面,”张舒雅的声音在发紧,“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我喊了他几声,没有回应。然后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就跑到这里来了……” “他会没事的。”林杳说。 她不知道崔浩会不会没事,但张舒雅现在需要听到这句话,而她也需要张舒雅继续往前走。 张舒雅咬了一下嘴唇,点了头。 就在这时,屋內忽然安静了。 第194章 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 整个空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是那种所有声音同时被抽走的安静,没有空调的嗡鸣,没有管道的流水声,安静得像被人捂住了耳朵。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笑声,不是哭声,不是脚步声。 是玻璃珠落地的声音。 砰!砰!砰! 骨碌碌…… 从某个方向滚过来,在硬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像骨头碰撞一样的声响。 然后猛的停了。 林杳手电筒扫过去,地上什么都没有。 张舒雅的眼睛却亮了一下:“你找到玻璃珠了?甜甜以前就爱玩这个,还总是往嘴巴里塞,被她爸骂了好几次才改。” 林杳摇了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我。” 张舒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骨碌碌…… 然后是第二颗。 从桌子底下滚出来,停在张舒雅的脚边。 透明的玻璃珠,里面有一圈彩色的螺旋纹。手电光照上去,那圈螺旋纹像一只正在转动的眼睛。 张舒雅低头看著那颗玻璃珠,只觉得毛骨悚然,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骨碌碌碌……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从桌子下面、铁皮柜后面、墙角落同时滚出来,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同时弹它们。 玻璃珠在地面上弹跳、碰撞、旋转,发出密集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张舒雅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林杳身边,这是真的怕了,她抓住林杳的手臂,身子微微发抖。 林杳没有推开她。 玻璃珠还在滚。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不往別处去,全部朝著两个人的方向聚拢,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成千上百颗玻璃珠在她们脚边围成一个圆后停住了。 画面十分诡异。 张舒雅的呼吸更加重,胸膛剧烈起伏。但她的眼神在变化,从恐惧,到挣扎,到一种林杳没见过的、近乎倔强的坚定。 她鬆开了林杳的手臂。 林杳蹙眉,“你要做什么?” “乖宝宝们。”张舒雅却只是笑了笑然后蹲下身,对著那堆玻璃珠说,声音在发抖,但她儘量让它听起来平稳,温柔,像一个妈妈在哄不肯睡觉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我们聊一聊可以嘛?” 林杳看了她一眼。 她在怕,她的手指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在努力。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真的!我只是想帮你们,我知道,当初你们一定非常痛苦,你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是不是想回家?” “我们可以帮你们的!” 没有回应。 玻璃珠一动不动。 张舒雅继续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她说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和她们差不多大,也很怕黑,也会在半夜哭著找妈妈。 她说她能理解那种害怕,那种孤单,那种想让人陪的心情。 她说了很久。 玻璃珠还是没动。 张舒雅的嗓子开始发哑,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她闭上嘴,低下头,显然是准备放弃了。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不是从任何她能看到的地方。 而是从她的肩膀上。 那笑声紧贴著耳廓,近到能感觉到那东西呼出的气息,冰凉的,带著一股潮湿的像地下室一样的霉味。 张舒雅浑身僵住了。 她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就看到一张脸靠在她肩膀上,离她的脸不到五厘米。 那是一张孩子的脸脸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烧伤的疤痕像扭曲的蚯蚓爬满了整个面庞,左眼的眼皮和脸颊黏在了一起,右眼的眼珠突出,布满了血丝。 嘴唇烧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床上还有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残留物。 它在笑,用那两排没有嘴唇遮挡的牙齿,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两块骨头在互相敲击。 “你……真的愿意陪我玩吗?” 声音是从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发出来的,它歪著头,用那只突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张舒雅,等著一个回答。 “当然是愿意的。”张舒雅努力让自己忽视那张脸,语气儘量显得平静温柔。 鬼娃娃的笑容变大了。 那两排牙齿张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嘻嘻,那太好啦!好久都没人愿意陪我玩啦,不过我好饿啊,可以让我吃了你嘛?”说著它就朝张舒雅的脸扑了过来。 不是芳芳那种恶作剧似的玩耍,而是直接撕咬。 那张嘴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上下顎之间几乎成了一条直线,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就在马上要吞下张舒雅头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砸了过来。 林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她右手握著一根从角落里抽出来的拖把,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鬼娃娃的脸上。 “啪”的一声,像打碎了一个鸡蛋。 这次的鬼娃娃是实体的,直接从张舒雅的肩膀上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它的头被棍子打得转了將近一百八十度,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但它没有死。 它用那双烧伤变形的手撑起身体,把脑袋慢慢拧回来。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它看著林杳,那只突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像困惑一样的东西。 然后它看到了林杳身后。 眼睛里的困惑变成了恐惧。 它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小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林杳口袋里出来了,纸片的身子抖了抖,瞬间变大了几百倍,变成了一只纸老虎。 纸老虎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鬼娃娃。 鬼娃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它的身体在纸老虎的嘴里挣扎,扭曲,变形,像一条被咬住的蛇。 然后,纸老虎仰起头,像吃花生米一样,把鬼娃娃整个吞了进去。 咀嚼了两下。 吞咽。 纸老虎的喉咙处鼓起一个包,慢慢往下滑,滑进肚子里,纸做的肚皮被撑大了一圈,然后又慢慢缩了回去。 纸老虎抬头,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嗝——” 第195章 失踪的检修人员 “恶灵的味道就是差了点。”它舔了舔纸片嘴唇,“苦苦的。” 张舒雅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张著,说不出话。她看看鬼娃娃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门口那只纸老虎,又看看林杳,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显然被嚇到了。 林杳赶紧把小灵召回来,小灵变回巴掌大的纸片人,跳上她的肩膀,纸片脸上还带著那种“我做错什么了”的表情。 林杳蹲下来,看著张舒雅,声音放得很轻。“別害怕,自己人。” 张舒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了五六次,才慢慢平缓下来。再睁眼时,那种濒临崩溃的神色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著牙撑出来的冷静。 “我只是想帮忙。”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没想到这个鬼娃娃……和刚才的芳芳不一样。”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杳正在检查铁皮柜的底层抽屉,头也没抬。 “每个人都不一样。有好有坏,有凶有善,鬼也是一样,活著的时候有自己的性格。” 她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灰。手电光扫过抽屉底部,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她伸手去摸,是一枚纽扣,金属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背面刻著一个模糊的卡通图案。 应该是孩子衣服上的。 她把纽扣放进口袋,和那颗第一个滚出来的玻璃珠放在一起。 “你刚刚太衝动了。” 张舒雅知道她在说什么。 “万一那鬼娃娃动作再快一点,”林杳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她,“你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张舒雅低下头。 “你若是死了,甜甜怎么办?”林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还等著你呢。” 张舒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甜甜。她的女儿。 想到可能正在哭著找妈妈的甜甜,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愧疚和自责,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更聚焦的东西。 像一个模糊的镜头终於调准了焦距。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稳了很多,“甜甜在等我。” 林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检查房间。 两个人把值班室翻了个遍。办公桌的每个抽屉,铁皮柜的每层隔板,转椅的坐垫下面,甚至墙上的值班表都被揭下来看了背面。 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只有灰尘和几根不知从哪飘来的头髮。 张舒雅蹲在办公桌旁边,手伸到桌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摸了一把,指尖碰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她抽出来,是一个笔记本。 a5大小,牛皮纸封面,但已经被烧得卷了边,边缘焦黑髮脆,像一片烤过头的麵包。封面上印著几个字,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字还勉强可辨:“修”。 检修本。 林杳走过来,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发黄髮脆,有些地方被烧出了洞,有些地方被水泡得字跡洇开。但大部分內容还能辨认。 记录每隔一到两周一次,签字人写的是一个姓陈的名字。內容很规范:照明系统、通风系统、应急通道、消防设备,每一项后面都打著对勾,字跡工整,一丝不苟。 翻到后面,对勾开始变少。间隔从一周变成两周,从两周变成一个月。签字人也换了,从姓陈的变成了一个看不懂的潦草签名。 最后一页的记录,日期是六月十五日。 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片空白,然后是烧焦的痕跡,把后面的页都烧没了。 林杳盯著那个日期看了几秒。 “你之前说的那个报导,”她抬起头,“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舒雅想了想,眉头皱在一起,努力回忆。 “我记得……应该是冬天。因为上面提到了暴雪预警,说当地交通受到了影响。” “冬天。”林杳重复了一遍。六月到冬天,至少半年。六月之后再无记录,说明从那之后,这个设施再也没有人检修过。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张舒雅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上最后一笔工整的记录,又看了看后面那些潦草的、敷衍的签名,慢慢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因为设备年久失修,引发的火灾?” 林杳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 “很多地方都不想僱人。来来回回检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或许他们觉得,这么久没检修也没出什么事,就懈怠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就出事了。” 张舒雅没有说话。她看著桌上那个烧焦卷边的笔记本,看著墙上那张发黄的值班表,看著角落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那些制服再也不会有人穿了。 “可怜了那群孩子。”张舒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呢。不过是来玩一场游戏,就……” 她没说完,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气。 林杳也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小块圆形的亮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隔壁的走廊里,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笑声。 不是孩子的笑声。是成年男人的笑声,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幸灾乐祸的调子。 林杳蹙眉,认出来声音的主人。 赵左。 —— 时间往回拨。 左边那条路。 赵左走在最前面,钢管横在身前,步子大,踩得地板咚咚响。焦然跟在他后面,缩著脖子,左右张望,额头上全是汗。萧月走在最后,神情自若,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廊很长,很窄,两边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画,没有窗,没有门。只有灰色的、粗糙的墙面,和头顶几根裸露的管道。 管道里有水流的声音。咕嚕咕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 “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赵左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好几个重叠的回声。 走廊忽然到了尽头。一扇门,木头的,半掩著,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赵左一脚把门踢开。 第196章 整整齐齐的名牌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长方形的,像一间教室。墙上有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著字,但那些字不是汉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黑板前面有一张讲台,讲台上放著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装著半杯浑浊的液体。 十几张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一张课桌上都放著一个名牌。名牌上有照片,有名字,有年龄。照片里都是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他们笑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或者靦腆地抿著嘴。 但那些名牌上,除了照片,所有的字都被黑色的记號笔涂掉了。名字被涂掉了,年龄被涂掉了,连日期都被涂掉了。 只剩下一张张笑脸,被黑色的墨跡包围著,像被囚禁在相框里的幽灵。 “这地方……”焦然的声音在发抖,“这地方不对。我们走吧,换条路……” “闭嘴。”赵左头也没回,拎著钢管走进了房间。 焦然不敢跟进去。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抓著门框,像一只被嚇傻了的老鼠。 萧月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看不出光源在哪里。整个房间笼罩在那种像稀释了的血液一样的顏色里,课桌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长又细,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 赵左走到讲台前,用钢管挑了一下那个玻璃杯。杯子倒了,浑浊的液体流出来,洒在讲台上,发出一股甜腻的、让人噁心的气味。 “什么东西……”他凑近看了一眼。 液体里泡著什么东西。 小小的,白白的,像牙齿。 赵左的眉头皱了一下,也懒得研究,他直接把杯子推到一边,钢管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鬼没鬼?出来啊。”他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带著一种刻意的、挑衅式的轻佻。 回应他的是一声笑。 不是从讲台后面传来的,不是从课桌下面。是从天花板上。 三个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暗红色的光和粗糙的水泥表面。 笑声又来了。这次是从墙角。 赵左转过去。 一个孩子蹲在墙角。背对著他们,穿著灰色的衣服,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终於肯出来了。”赵左拎著钢管走过去,步子很大,没有任何犹豫。 萧月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著赵左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不赞同,但她没有说话。 焦然还站在门口,两条腿在发抖。 赵左走到那个孩子身后,举起钢管,可下一秒,孩子就不见了。 正在疑惑间,鬼娃娃就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一滴水从屋顶渗下来,落在赵左的肩膀上。赵左感觉肩头一沉,转头,对上一张被烧毁的小脸。 一只眼睛没了,只剩一个黑洞;另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像煮熟的鱼眼。它咧著嘴,露出两排细小的、尖尖的牙齿,朝他的脸扑过来。 动作快得不像话。前一秒它还蹲在地上,后一秒它已经贴在了赵左的脸上。两只小手死死抱住赵左的头,那张烧焦的嘴张开,朝著赵左的鼻子咬了下去。 赵左的反应也快。钢管扔了,两只手抓住那个东西的身体,往外扯。但那东西像长在了他脸上一样,怎么都扯不掉。它的指甲嵌进赵左的头皮里,牙齿咬住了他的鼻樑,温热的血顺著他的脸往下流。 “操——!” 赵左猛地一甩,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东西从脸上扯了下来。他抡圆了胳膊,像扔一个球一样,把它扔了出去。 好巧不巧。 鬼娃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门口。 直奔焦然。 焦然看到一团灰黑色的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带著一张烧焦的脸和两排发黄的牙齿。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直接关机了。 他瘫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瘫了。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滑倒在地,裤襠里一股热流涌出来,顺著大腿往下淌。他张著嘴,想叫,叫不出来。瞪著眼,想跑,跑不了。 鬼娃娃落在他身上。那张烧焦的嘴张开,对准了他的喉咙。 焦然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等到疼痛。 他等到的是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鬼的尖叫。 焦然睁开眼。 白色的火焰在燃烧。 萧月站在他面前,右手伸出,指尖的白火像一朵盛开的雪莲,將鬼娃娃整个包裹在里面。 鬼娃娃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变形,像一块被扔进焚化炉的塑料。它的身体在融化,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骨骼,一层一层地往下掉,像蜡烛在流泪。 它尖叫著。 那个声音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焦然的耳膜,钻进他的大脑,在里面翻搅。焦然捂住耳朵,但没用。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 然后,猛地安静了。 鬼娃娃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小摊灰白色的粉末,被空气一吹,散了。 萧月收回手,白火熄灭。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粉末,面无表情。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焦然的裤子上。 湿了一大片。 深色的水渍从裤襠蔓延到大腿,还在往膝盖扩散。 空气中多了一股尿骚味,和之前那股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反胃的、难以形容的恶臭。 萧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很快,但很清晰。 赵左走了过来。鼻樑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血还在往外渗,整张脸被血糊了一半,看起来很嚇人。但他没在意,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蹲下来,凑近焦然。 “哟。”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做作的笑容。 “这么大老爷们,还尿裤子?” 他歪著头,故意看了一眼焦然的裤襠,又看了一眼萧月,眉毛挑得老高。 “还当著美女的面。嘖嘖嘖。” 他的舌头弹了一下上顎,发出一声清脆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嘖”。 “可以啊,兄弟。” 第197章 小鬼难缠 焦然的脸从惨白变成通红。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裤子是湿的,这是事实。他瘫了,这也是事实。 他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我……我不是……”他憋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不是什么?”赵左歪著头,假装没听清,“你不是尿裤子?那你这裤子上是啥?矿泉水?” 焦然不说话了。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湿透的裤襠,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哼著小曲走开了。 萧月看了焦然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焦然一个人坐在地上,湿冷的裤子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刚才那声尖叫的后遗症。他慢慢撑著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他没有看赵左。也没有看萧月。 他低著头,把裤子的前襟往外扯了扯,让湿布不再贴著皮肤。动作很小,像怕被別人看见。 赵左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用钢管敲著课桌,一张一张地敲过去。咚咚咚,像敲木鱼。 萧月站在讲台旁边,翻看著那本被涂改过的花名册。 只有焦然依旧站在门口,像一个多余的、不该存在的人。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进来的时候远了很多。 没找到其他线索,他们继续出发往前走。 走廊变宽了,变亮了。暗红色的光变成了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青。地板从木头变成了瓷砖,光滑的、白色的瓷砖,像医院里的那种。 墙壁上开始出现画。 小孩子的画。画在纸上,贴在墙上,用透明胶带粘著,边角翘起来,像乾枯的树叶。画的內容很简单,太阳,云朵,小花,小草。 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烟囱里冒著螺旋形的烟。 童真,温暖的,可爱的,充满想像力。 在这条走廊里,这种童真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萧月在一幅画前停下来。 画的是一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手拉著手。小孩画得很小,大人画得很大,两个人的头都是圆圆的,眼睛都是点点的,嘴巴都是弯弯的,笑著。 画的右下角有几个字,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的手笔: “我和爸爸”。 萧月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幅画。 纸张粗糙,发脆,像被烤过。 她的指尖缩了回来。 前方传来笑声。不是鬼娃娃的笑,是赵左的笑。又来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幸灾乐祸的、像在看猴戏一样的笑。 萧月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开著,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像一个储藏室。架子上堆著各种杂物,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另一种更淡的、更难闻的气味。 腐烂。 赵左站在房间中央,钢管扛在肩上,环顾四周。 “就这?”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失望,“就这些东西?鬼呢?不是还有十几个吗?都他妈躲哪儿去了?” 焦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的裤襠已经半干了,但那股尿骚味还掛在身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壳。他自己闻得到,別人也闻得到。赵左路过他的时候故意扇了扇鼻子。 萧月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架子上的杂物。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纸箱后面移动。 几乎是同时,白火在指尖无声地燃起。 鬼娃娃从架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这次是一个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裙子上有大片深色的污渍。脸是完好的,没有烧焦,没有变形。白白的,圆圆的,像一个瓷娃娃。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红红的,像涂了口红。 它看著萧月,歪著头,像是在打量她。 赵左也看到了。他咧嘴笑了,拎著钢管走过去。 “这个长得还行。”他说,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萧月抬起手。白火在指尖跳动,准备出手。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赵左。他没有看她,眼睛还盯著那个鬼娃娃,但手按得很紧。 “等等。”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萧月蹙眉。 赵左朝身后努了努嘴,焦然还站在门口,低著头,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不如趁机甩掉那个废物。”赵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子,“省得拖累我们。咱们两个人,通关概率还大一点。” 萧月看著赵左,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淡的、像看脏东西一样的厌恶。 她甩开了他的手。 但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白火出手。 不是朝鬼娃娃的正中心。是偏的。偏了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 鬼娃娃没有被白火击中。它被白火擦过,发出一声尖叫,从架子后面弹了出来,不偏不倚,飞向了门口。 焦然抬起头。 他看到一张瓷白的、娃娃一样的脸,正对著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那张红红的嘴张开了,露出两排尖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牙齿。 它咬住了他的耳朵。 焦然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叫的惨叫。他的两只手抓住鬼娃娃的头,往外扯。鬼娃娃的牙齿嵌进了他的皮肉里,每一次扯动都带出更多的血。温热的血顺著锁骨往下淌,把格子衬衫染成了深红色。 它不鬆口。 焦然的手指抠进了鬼娃娃的眼眶。鬼娃娃尖叫,但嘴没有松。焦然的手指继续往里抠,抠到了底,摸到了湿滑的、温热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他猛地一扯,眼球被他扯了出来。 鬼娃娃的嘴终於鬆开了。 连带著他的耳朵。 焦然把鬼娃娃从身上扯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鬼娃娃撞在墙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它的眼眶里空了一个,另一个还嵌著那颗黑色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球。它歪著头,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看著焦然,嘴里还叼著他的耳朵。 焦然捂著耳朵,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浑身是血,衣服被变成了红白相间的碎布,脸上全是血,耳朵的位置上有一个还在冒血的窟窿。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左,带著一种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样的眼神。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是故意的。” 第198章 还我耳朵! 赵左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废物。”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嚼一块脆骨。 “怎么?有本事杀了我啊?” 焦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猪,圆滚滚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把赵左撞倒在地。他张嘴去咬赵左的耳朵,嘴里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还我耳朵!还我耳朵!” 赵左反应也快,一拳打在焦然受伤的脖子上,焦然惨叫一声,但没有鬆口。 赵左的惨叫声比焦然的还大。他的耳朵在焦然的嘴里,他能感觉到牙齿在往下压,皮肤在撕裂,软骨在断裂。 “你他妈疯了——!” 赵左一拳一拳打在焦然脸上,打得他满脸是血,牙齿鬆动。但焦然就是不鬆口,像一只咬住了就不撒嘴的斗牛犬。 他的嘴里含著赵左的耳朵,含混不清地重复著那三个字:“还我耳朵……还我耳朵……” “我耳朵没了,凭什么……你的还在!” 赵左终於把焦然从身上掀翻了。 他一脚踢在焦然肚子上,焦然弓起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赵左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一样落下去。 焦然已经没有力气还手了,只是本能地抱著头,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哼。 “垃圾,废物!去死!”赵左打红了眼。 他的耳朵还在流血,半只耳朵耷拉著,像一块被撕破的布,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 “够了。” 萧月的声音不大,白火在她指尖燃起,照亮了她半张脸。 赵左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喘著粗气,低头看著身下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的焦然,又看了看萧月指尖的白火。 “若是在打,我就自己走。”萧月的声音很冷,“你们自生自灭吧。” 赵左盯著萧月看了三秒,从焦然身上翻下来,站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耳朵还在流血,他用袖子按了按,疼得齜了一下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焦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子。他捂著那空洞的耳朵,身体在发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废物。”赵左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像自言自语。 萧月乾脆直接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赵左看了一眼焦然,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焦然在地上躺了很久,久到血流慢了,久到脑子里那个嗡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慢慢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把那半只被咬掉的耳朵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低著头,朝萧月和赵左消失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慢,一瘸一拐的。 ——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人影。 林杳把手电筒举高,光柱穿过飞舞的灰尘,照亮了三张脸。 赵左走在最前面,鼻樑上结著暗红色的血痂,半只耳朵耷拉著。焦然跟在他身后,衬衫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黑色,整个人像从案发现场走出来的。 萧月走在最后,也只有她乾乾净净,衣服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林杳挑了一下眉。 三个人,反而是两个强壮的男人伤成这样,萧月却毫髮无损。 有意思。 两队人在走廊中央碰头,手电筒的光互相刺著眼睛,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光束在空气中交错,像几把发光的刀在互相切割。 赵左一上来就开口了,声音又冲又硬:“喂,你们找到了什么?” 不是问。是审。像领导查岗。每一个字都带著“你们最好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否则別怪我不客气”的潜台词。 张舒雅听这口气就不想说。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墙壁,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杳倒是没在意。她越过赵左,直接看向萧月。 “你们呢,找到了什么?我们可以交换一下线索。” 萧月笑了笑,翻开早就准备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几个简图。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我遇到了一个教室,有课桌,上面对应摆放了名牌。名牌上对应有孩子的照片,名字和年龄被涂掉了。一共十二张。” 十二个。 林杳也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下,检修本,六月之后再无记录,自己的猜测。 全程没看赵左。 像他不存在。 萧月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走廊里迴荡。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所以基本確定是十二个孩子了。你们这边一个,我们那边两个,一共是三个。” “还有一个芳芳,附在甜甜身上跑了。”林杳说。 “四个。”萧月低头记下,“剩下八个。” 还有八个鬼娃娃,藏在这栋不断变化,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鬼屋里。 好在具体数字已经確定了。 赵左的脸色很难看,他还头一次这么被人忽视,还是被女人忽视,想了想,他就故意用钢管在地上拖了一下,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都皱了一下眉。 “提醒你们,电池电量就剩百分之三了。”他把手电筒举起来,光柱明显比之前暗了一大截,发黄髮虚,像快要断气的病人,“再不找到剩下的,都死在这儿。” 这话倒是真的。 林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电筒。光柱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中心的光斑也不再是纯白色,而是带著一层淡淡的黄。她不用看电池也知道,电量撑不了多久了。 张舒雅的手电筒更差。打开之后光是橘红色的,像日落前的最后一抹余暉,照在墙壁上连影子都投不出来了。 还有几个人下落不明。 杨阿姨,崔浩,甜甜。 张舒雅每隔几秒就往走廊两端看一眼,眼睛里都带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想著也许下一秒,崔浩就会从那个拐角走出来,抱著甜甜,说“没事了,我找到你们了”。 可每一次转头,都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更浓的黑暗。 赵左注意到了。 他把刚才被无视的邪火撒在了张舒雅身上。 “別看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噁心的、假惺惺的“善意”,“没准儿你老公早就死了。这地方死个人还不正常?” “没准儿运气好,你俩能死一起呢。” 第199章 死亡和重逢 走廊安静了一瞬。 张舒雅的脸更白了。 大家对赵左的印象,在这一刻彻底定了性。 一开始看他高高壮壮,拎著钢管走在最前面,还以为是个靠谱的、能扛事的人。 没想到几轮下来,暴露出来的全是欺软怕硬,嘴贱心毒,踩別人的痛处就像踩台阶,每一步都要找最稳的地方下脚。 林杳拉了一下张舒雅的手腕,把她从赵左面前拉开。 “不用管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左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沾满灰尘和血跡的钢管,眼神越来越暗。 他朝空气“切”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几张破卡牌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嘴角往下撇著,眼睛看著別处,像在自言自语,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谁。 “那些卡牌要是我的,”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酸溜溜的,像没熟的柠檬一样的味道,“我肯定比她厉害。” 林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可赵左的声音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別过脸,钢管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怕这个女人的。 毕竟她之前展现出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张舒雅还在徘徊,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拐角处,墙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光。”张舒雅的声音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那边有光,可能是崔浩他们。” “林杳,我们过去吗?”她没有衝过去,这次她学乖了,她看向林杳,眼睛里是询问,是请求。 林杳也知道她的想法,拦怕是拦不住的,於是只好观察情况,最后朝著张舒雅点了点头。 张舒雅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狂奔而去。 拐过去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铁门表面刷著深绿色的漆,漆面大块剥落,露出下面锈跡斑斑的铁皮。门把手上掛著一把掛锁,锁著。 那两点光是从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很微弱,像蜡烛快烧完时最后的那一点挣扎。 张舒雅蹲下去,从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光,和光背后更浓的黑暗。 她站起来,用手扯了一下掛锁,锁纹丝不动。她急得用指甲去抠锁眼,指甲断了,血渗出来,她没感觉。 “我来。” 赵左从后面挤上来,肩膀一顶,把张舒雅撞到一边。他后退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铁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框上的木屑飞溅,锁扣变形,门弹开了。 手电光照进去。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 房间里有一具尸体。 是熟人。 杨阿姨。 她靠在对面的墙上,身体半坐半躺,双腿伸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势看起来很鬆弛,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像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看睡著了。 但她的脸上没有眼睛。 两个空洞。眼眶里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挖掉了,留下两个乾净的、光滑的、像用勺子挖出来的凹槽。 她的嘴微微张著,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的痕跡,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手电光在杨阿姨的脸上晃动,那两个空洞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两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张舒雅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会……”。 林杳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照在杨阿姨身上,一动不动。 她现在还能回忆起来杨阿姨之前在广场上走过来,说“你这傻孩子,怎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呢”的神情。 在转眼,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就成了一具尸体。 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手电筒的光从杨阿姨脸上移开。 焦然走到了杨阿姨旁边,她手边放著一个手电筒,他拿起来,拍了拍,按了一下开关,没反应。他把电池盖打开,里面是两节已经发软漏液的电池,电极上全是白色的结晶。 “没电了。”焦然的声音闷闷的。 他把手电筒放回原处,低著头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在黑暗的情况下,那些东西的能力会不会更强?”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著地上那摊从杨阿姨身上已经乾涸的红色液体。 赵左“呸”了一口,声音又大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炸了一个炮仗。 “少他妈乌鸦嘴了,就你话多,又欠揍了是吧?” 焦然回神,被嚇得缩了缩脖子,没有再出声。他退回到门口,站得离赵左远远的,离那具尸体也远远的。 “还是先找找这个房间有什么线索吧。”林杳出声,从旁边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个破毛毯,披在了杨阿姨的身上。 大家沉默看著,半响后才开始纷纷找线索。 但是这个房间简单的可怜,除了几个破箱子外就没其他东西了。 “真晦气。”赵左骂了一句。 就在眾人想要动身的时候,走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那种慌不择路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的脚步声。 鞋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重,很急,带著一种濒临极限的喘息。 所有人同时把手电筒对准了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崔浩满脸是血的跑过来,从额头糊到下巴,满是血痕,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左边的袖子整个不见了,露出的手臂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抓痕。 他看到人群,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摔倒,然后那张血糊糊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算找到你们了!!!” “老婆!是我啊老婆!你没事儿真的真的太好了!”他衝过来,一把抓住张舒雅的手。力道大得张舒雅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挣开。 “我找到甜甜了!”崔浩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怕说慢了就会被什么东西打断,“快跟我走!我知道她在哪儿!” 张舒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一个溺水三天的人终於看到了岸,她反握住崔浩的手,身体已经朝崔浩来的方向倾了过去。 第200章 恶灵附体 “甜甜在哪?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快——” 林杳蹙眉。 她在看崔浩的手。 崔浩握著张舒雅的手腕,五根手指紧紧地箍在皮肤上,指腹陷进肉里,张舒雅的手腕瞬间被掐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那个力度,那个深度,不是正常人握手时该有的力度。 林杳又看了一眼张舒雅的手腕。 才几秒钟,皮肤上已经开始泛红了,是那种毛细血管破裂后渗出的、点状的、像针尖一样的红点。 一个正常人,只是捏了一下手腕,会在几秒內就出现淤青吗? 不会。 除非那个人的力气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林杳握紧了手里的拖把棍。 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崔哥。”她说。 崔浩转过头来看她,那张血糊糊的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你脸上这血,”林杳歪了一下头,像在好奇,“是你自己的吗?” 崔浩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大声,更用力:“当然是自己的,被那些东西抓的,没事儿,不过是皮外伤,不要紧,眼下还是去找甜甜要紧……” 还没等他说完,拖把棍就抡圆了,结结实实地砸在崔浩的太阳穴上。 “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用棍子敲一个装了一半水的西瓜。 崔浩的身体就这么往侧面倒了下去,手鬆开了张舒雅,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摔在地上。 张舒雅愣住了。她的手还保持著被握著的姿势,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看林杳手里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拖把棍。 “林杳……你为什么要打我老公?!” 声音不是愤怒,是不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林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著地上的“崔浩”。 那具身体此刻正在抽搐,剧烈扭曲的,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的抽搐。 下一秒,崔浩的四肢开始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肘关节向后折,膝盖向前凸,像一只正在蜕皮的蝉。 一张脸从崔浩的脸上浮现出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膜,缓缓地、黏稠地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那是一张小孩的脸,圆圆的,白白的,嘴角翘著,眼睛弯著,笑嘻嘻的。 “嘻嘻,被你发现了。”鬼娃娃的声音从崔浩的嘴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像小刀刮过玻璃,“好饿啊。要把你们统统吃掉。” 林杳没有给它再说话的机会。 拖把棍又糊上去了。 棍子头直接懟进了那张笑嘻嘻的嘴里。 它爆发出一声含混的被堵在喉咙里的尖叫,然后从崔浩的身体里弹了出来。 灰白色的雾气从崔浩的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个孩子的形状。 它漂浮在走廊中央,那张碎了一半的脸还掛著半个笑容,嘴角的裂缝一直裂到耳根。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它身后墙壁上的裂缝和水渍。 “可恶!可恶!我要吃了你!吃了你!”鬼娃娃怒吼! 只是白火先到了。 萧月指尖的白色火焰像一支箭,精准地射进了鬼娃娃张开的嘴里。 火焰从內部开始燃烧,鬼娃娃的喉咙里亮起了白光,像有人在他体內点了一盏灯。 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它的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內部开始瓦解。 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那双弯弯的、笑嘻嘻的眼睛,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像两个气泡一样,破了。 林杳和萧月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各自收回目光。 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打过一百场。 崔浩的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呼吸变得很微弱。 张舒雅扑过去,把崔浩的头抱在怀里。她的手指插进他沾满假血的头髮里,摸到了真实的头皮、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脉搏。 她低下头,脸贴在崔浩冰凉的脸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眼皮上。 “老公……老公你醒醒……你看看我……” “老公,说好了一生一世,你怎么就拋下我了……” “若你走了,甜甜也不在了,那我一个人还活著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张舒雅以为他死了。 过了一会儿,崔浩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先是涣散的,像找不到焦距的镜头,然后慢慢收拢,聚在张舒雅的脸上。 “舒雅……”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嘴唇乾裂,说话的时候有几道裂口渗出了血丝。 他看著她,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心疼。他抬起手,用那只满是抓痕的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別哭了,傻瓜,我没事。” 他扶著脑袋,慢慢坐起来,刚起来,眉头皱成一团。 “嘶——好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鼓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又热又烫。 “我怎么感觉被人打了一下……” “……”林杳沉默。 “呃,这个……”张舒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杳。 此时林杳已经转过了身,正在看走廊另一头的黑暗。 那根拖把棍不知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墙角,靠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普通的,从来没有被用来打过任何人的拖把棍。 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那根棍子。 动作多少有些刻意了。 张舒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用袖子把崔浩脸上的血壳一点一点擦掉,擦得很仔细,“你想多了,可能是摔倒磕到哪里了。” 崔浩疑惑,“是么?真奇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童谣又不合时宜的响了。 “找呀找呀找朋友……” 忽远忽近。 有时候像从走廊尽头传来,有时候像贴著耳膜在唱。 像一台走调的八音盒,齿轮生锈,弹簧鬆弛,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扭曲感。 林杳停下脚步,发现空气比刚刚稀薄了不少。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慢慢搅动,把氧气一点一点地抽走。 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才能吸进同样多的空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慢了。”她说。 第201章 静等鱼儿上鉤 手电光岌岌可危,鬼娃娃们藏在这座会自己移动变化的鬼屋里。 如果不想办法,怕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林杳抬头,看向眾人,“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动了一下。 焦然站在最后面,领口上的布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乾涸的血把布和皮肤黏在一起。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在等。 等那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他是最弱的,受伤最重,存在感最低,死了也没人在意。这种活不给他给谁? 可林杳的目光越过焦然,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左。 “对了,我记得上次在激流勇进的时候,”林杳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无意中还发现了隱藏的卡牌。” 赵左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但他没藏住。 “那种卡牌和兔子发的不同,品质更高,能力更强。如果能拿到,实力会大增。”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想到一个法子,能先把那些鬼娃娃引出来。顺便,也能引出来隱藏的卡牌。” 她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又看了一眼赵左。 “不过啊,法子虽然好,但危险。这么危险的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等待著鱼儿上鉤。 “不然还是我来吧。” 赵左的瞳孔缩了一下。 卡牌,还是高品质的,谁拿到就是谁的。 林杳已经有那么多张了,萧月也有,就连那该死的小奶娃娃都有一张,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赵左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压制著,无非就是队伍里这两个该死的女人运气好,拿到了卡牌。论胆量,论体力,论临场反应,他哪点比她们差?就是差在运气上。 现在运气来了。 “等等。” 赵左往前走了两步,钢管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种苦活累活,哪能让你们姑娘家干?” 他的嘴角往上翘著,肩膀打开,胸膛挺起来,钢管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要我说,队伍里还是得有个男人才行,你看看这不就凸显出来优势了。” 他看了林杳一眼,眼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优越感,你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吧? “有我出马,你们几个姑娘就等著享福就行了。” 林杳看著他。嘴角慢慢地几乎看不见地往上弯了一下。 “那就全靠赵大哥了。” 赵左的腰板又挺直了两寸。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和我还客气什么。”他把钢管扛上肩,大手一挥,像一个即將出征的將军在安抚他的子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就行。我保护你们。” 林杳的眼睛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散的涟漪。 “好啊。” 走廊尽头有一片空地。 原本是什么地方已经看不出来了。地板上的瓷砖碎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水泥。 天花板塌了一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夹层,不时有灰尘从上面簌簌地落下来。 空地不大,二十来平。但在一个全是走廊和房间的鬼屋里,这片空地像一个被掏空的胸腔,空旷得让人不安。 林杳把所有人安排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墙根处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刚好能藏下五六个人。手电筒关了,光源全部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是那种绝对的、纯粹的、像被装进一个密封的盒子里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你,”林杳在黑暗开口,“站到中间去。” 赵左的呼吸重了一下。 他原以为林杳会和他一起站在空地中央,两个人一左一右,互相照应。 但现在他听明白了,不是两个人,是他一个人。 而她们,躲在阴影里,看著。 “妈的,你疯了吗,你让我一个人……”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林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平静,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天真。 赵左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都到这份上了。话已经说出去了,牛已经吹出去了,现在退回去,以后在这几个人面前还怎么抬头?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了几句,还是握著钢管,朝空地中央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木板做的大鼓上,发出沉闷的、被放大了数倍的声响。 他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在黑暗中站定。 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无限大的虚无的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空的,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就会掉进一个永远爬不上来的深渊。 “把灯关了。”林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电筒。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光源,光柱已经变成了暗黄色,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关掉了。 黑暗合拢。 那种感觉不像闭上眼睛。像有人从外面把整个世界涂黑了。 赵左站在原地,钢管攥在手里,掌心的汗把钢管浸得湿滑。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关著的门。 深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膛撑到最大,然后朝那片虚无的黑暗喊了出去。 “来啊——!”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弹到四面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好几个重叠的回声。 来啊来啊来啊……像有无数个他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喊同一句话。 “不是要交朋友吗?我来给你们做朋友!” 他把钢管举起来,在头顶挥舞了两下,带起呼呼的风声。 “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到时候请你们喝啤酒,吃肉串!香喷喷的肉串,你们肯定没吃过吧?” 没有回应。黑暗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赵左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换了个方向,继续喊:“你们小孩子不是都喜欢吃小蛋糕吗?什么草莓的巧克力的奶油的,只要成为朋友,我都给你们买!想吃多少买多少!” 安静。 “你们不会是怕了吧,迟迟不敢出来,我就知道,你们就是一群胆小鬼!” “小兔崽子们,还不快滚出来见爷爷我!”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 第202章 橙红色的雪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它们不整齐,不协调,甚至不在一个调上。 但叠在一起,產生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像无数只蚂蚁在脊椎上爬行一样的和声。 赵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谁想到脚底下黏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踩在刚涂了胶水的纸面上的那种触感。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地板。 手指上沾满了什么东西,滑腻腻的,像油,又像……他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铁锈,甜腥。 是血!! 他的脚下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已经漫过了他的鞋底,正在往鞋面上升。 赵左的呼吸骤然变粗。 他猛地站起来,朝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转过头。 “林杳,它们来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明显恐惧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林杳,快杀了它们,快动手啊!再晚我就没命了!” 没有回应。 “餵——!你们听见没有!” 还是没回应。 赵左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林杳!!你他妈听见没有!!” 他开始骂。带著全部恐惧和愤怒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的骂。 “臭婊子!!你他妈骗我!!你个婊子妈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什么隱藏卡牌就是骗老子的!” “你他妈等著,老子如果出去,第一个就废了你……” 躲在阴影里的几个人表情都很奇怪。张舒雅皱著眉,偏过头去不看那个方向,崔浩把手放在妻子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焦然低著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某种长久压抑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的表情。 萧月和林杳都面无表情,林杳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空的中央那个模糊的、正在跳脚的黑影,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故事。 张舒雅忽然坐直了身体。 “你们有没有感觉……好热?” 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注意到。 空气確实在变热。不是那种慢慢升温的、让人逐渐適应的热,而是像有人突然把房间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热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把每一个人裹在里面。 崔浩也感觉到了,他把外套脱了,但热並没有减少。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顺著鼻樑往下滴。 “地面好烫。”焦然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著一种不安的颤抖。 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耳朵上的伤口。热让伤口开始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边缘爬行。 温度还在升高。 四周的空气变得像蒸笼里的蒸汽,又湿又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滚烫的水。 汗水已经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一层一层地涌,衣服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张舒雅的头髮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乾,眼睛被汗水蜇得睁不开。 “怎么办,温度越来越高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会被烤成人干的。”她的声音在热浪中变得又细又尖,像一根快要被烧断的弦。 林杳盯著空的中央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空间,瞳孔里忽然有光在跳动。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火光。 来了。 四周的墙壁同时亮了起来。 滚滚浓烟的火焰从墙壁的裂缝中窜出来,像一条条从地底钻出的火蛇,快速舔舐著四周,灰烬和火星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倒著下的、橘红色的雪。 空地中央,火焰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圆圈。 赵左站在圆圈的正中央,脚下的血在高温中蒸发,发出刺鼻的、让人反胃的气味。 他浑身是汗,脸上全是菸灰,像一只被关在火笼里的困兽。 火焰中,出现了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从火焰中走出来,它们穿著烧焦的衣服,脸上带著不同程度的烧伤,有的只是脸颊上一小块红,有的是整张脸都融化了,皮肤和肌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 它们站在火焰中,歪著头,看著空地中央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 “你们也是来交朋友的吗?” 一个清脆的、像正常孩子一样的声音从最大的那个鬼娃娃嘴里发出来。 它的脸还算完整,只有左半边有一片红色的烧伤,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玫瑰。 “交朋友。”旁边一个更小的鬼娃娃跟著说,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来的。 “交朋友。”其他的几个也开口了,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被唱错了歌词的合唱。 林杳和萧月同时动了。 萧月的白火先出手,白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半圆,將最靠近阴影的两个鬼娃娃困在里面,冷火和热火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林杳的风刃紧跟著切入。 三道风刃,三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三个站在一起的鬼娃娃。 风刃穿过它们的身体,將它们身上撕开裂缝,让它们的形体变得不稳定,变得脆弱。 萧月的白火紧隨其后,將那些被风刃撕开的裂缝填满,从內部燃烧。 两个人像是演练了无数次,配合默契。 鬼娃娃们面目狰狞,发出尖锐的爆鸣,在白色的火焰中快速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热气吹散。 另外两个也被林杳的风刃陆陆续续的逼进了白火的包围圈,尖叫著、挣扎著,但逃不出去。 它们的尖叫声在火焰中变得扭曲,像一首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惨叫。 几秒钟后,安静了。 赵左还在空地中央骂。但他的声音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听不清在骂什么。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像一个快要被烤乾的虫子。 林杳眯起眼睛,扫过整个空间。 加上之前,一共处理掉了八个。 十二个孩子,还差四个。 芳芳在甜甜身上。 还有三个一直没露面。 火焰越来越旺了。 天花板上的木板在燃烧,地板上的瓷砖被烤裂,碎片在高温中崩开,像小小的炸弹。 空气中充满了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热不再是热,是疼。 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著,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在尖叫。 第203章 热辣滚烫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一把碎玻璃。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皮肤表面形成一层乾裂的盐霜。 “林杳,还有其他法子吗?咱们必须加快进度了。”萧月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她的白火圈子在收缩,冷火和热火的对抗在消耗她的能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在靠近。 林杳的眼睛在火焰中搜索,忽然一定。 在火焰最旺盛的地方。 空地正中央,赵左站著的位置旁边。火焰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漩涡,橙红色的火焰在漩涡中心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仿佛吸收了一切光的、像黑洞一样。 黑色的火焰中,站著一个人。 很小,穿著一条脏兮兮的碎花裙子,裙摆被烧焦了,边缘捲曲发黑,头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灰。 但那双眼睛是乾净的,黑白分明,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甜甜!” 张舒雅叫出了声。 她猛地从阴影中站起来,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烧焦了她的发梢,她没感觉。 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子踩在滚烫的地板上,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然而她已经顾不上了,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站在黑色火焰中的身影上。 “甜甜——!” “妈妈就这就来救你!”她扑了过去。 崔浩伸手想去拉,只抓到了一截被烧焦的衣角,衣角在他手里碎成了灰。 张舒雅衝进火焰。 火焰舔舐著她的手臂,她的脸,皮肤上立刻起了一片一片的水泡,水泡在高温中破裂,渗出透明的液体,液体在火焰中蒸发。 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覆盖了。 她离甜甜只有几步远。 她伸出手。 甜甜看著她。 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喜悦,没有任何一个四五岁小女孩看到妈妈时应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种陌生的、平静的、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的人的冷漠。 她看著自己的妈妈被火焰包围,看著她的皮肤在燃烧,看著她的头髮在捲曲,看著她的眼泪在流出眼眶之前就被蒸发。 她没有任何反应。 “甜甜!!是妈妈啊——!”张舒雅的声音在火焰中变得嘶哑,像砂纸在喉咙里摩擦,“你看看妈妈!!” 甜甜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和芳芳一模一样。 张舒雅的心沉到了最深处。 “那不是甜甜,先退回来!”林杳蹙眉,叫了一声,“萧月。” 萧月立刻明白了。她把白火圈子猛地扩大,冷火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在火焰中绽放。 冷火所到之处,橙红色的热浪被迫后退,地面上出现了一圈被冷却的、可以站人的地面。 “进来!”萧月的声音在火焰中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指尖在发抖。 白火的圈子在热浪的挤压下不断缩小,她每坚持一秒,脸色就白一分。 崔浩拉著张舒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冷火圈子里。 冷火和热火的交界处,空气在剧烈地扭曲,像有一堵透明的墙在两种温度之间竖立。 站在冷火圈子里,热浪还在,但已经从“无法忍受”降到了“勉强能活”。 林杳没有进去。 她站在冷火圈子的边缘,一半身体被萧月的白火护著,另一半暴露在热浪中。她的眼睛还在搜索。 芳芳在甜甜身上。 还差三个。 必须找到才行。 她猛地转过头。 空地中央,赵左的位置现在空了,只有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圈深色的、人形的痕跡。不是血跡。是油脂。 人体在高温下融化后留下的油脂。 赵左没了。 林杳的目光在火焰中快速扫过,她在火焰中找到了焦然。他躺在距离空地边缘不远的地方,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烤熟的虾。 他的胸膛还在动。很微弱,但还在动。 还活著。 但林杳没有时间过去拉他。因为童谣又响了。 是从甜甜站著的那个位置。 芳芳从甜甜的身体里走了出来。非常自然的站在甜甜身边,伸出手,拉住了甜甜的手。 两个小女孩,手拉著手,站在黑色的火焰中。 芳芳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对准了林杳的方向。 它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情绪。 它只是在笑。 像一个小女孩在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笑。 童谣从芳芳的嘴里唱出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甜甜的嘴也张开了。她的声音和芳芳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稚嫩清脆,一个沙哑模糊,两个完全不同的音色,唱著同一首歌,音准、节奏、气息,完全同步。 “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火焰隨著歌声跳动。每一次“好朋友”三个字唱出来,火焰就拔高一层,温度就上升一度。 冷火圈子的边界开始模糊,萧月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黑。 她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白火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蜡烛,在热浪中摇摇欲坠。 “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的瞬间,火焰中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手拉著手。 两个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穿著一模一样的粉色裙子,裙子上没有烧焦的痕跡,乾乾净净的。脸上也没有烧伤,白白的,圆圆的,像两个瓷娃娃。 她们的手拉在一起,另一只手指向林杳的方向。 她们的嘴张开,唱出和芳芳、甜甜一样的歌。四个声音,四个声部,像一首被精心编排过的合唱。 芳芳,双胞胎姐妹,还有一个,始终没有露面的那一个。 四面夹击。 萧月的白火圈子正在一寸一寸地缩小,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白火从她指尖断断续续地喷出,像一台即將耗尽燃料的发动机。 “轰隆——” 歌声中,林杳站在冷火圈子的边缘,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 瓷砖在震动,细小的裂缝从地板中央开始蔓延,像一棵倒著长的树的根系,向四面八方延伸。 地板要裂了。 第204章 抢就对了 地板,猛地塌下去的。脚下的瓷砖像薄冰一样碎裂,碎块往下坠,坠进一片暗红色的、翻涌著的、冒著泡的黏稠液体里。 下面是岩浆。 橙红色的液体在下方翻涌,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表面炸开,喷出一小股硫磺味的蒸汽。 热浪从裂缝中涌上来,比之前强了十倍。皮肤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蒸乾了,就连睫毛都在高温中变得捲曲。 “啊——!” 张舒雅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好在崔浩及时抓住了她。 “別鬆手!千万別鬆手。”崔浩咬著牙死死拽住她,另一只手抠进地板裂缝的边缘,指甲崩裂,血从指尖涌出来。 但岩浆的热浪不放过他。火焰从裂缝中舔上来,舔上他拽著张舒雅的那只手,不过是一个火星,皮肤就在高温中皱缩,变黑,裂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肌肉在火焰中收缩,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手腕处的皮肉已经烧没了。肌腱在高温中崩断,像琴弦一样一根一根地弹开。但他的手指还抓著张舒雅,骨头扣著骨头,不肯松。 “不!!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会死的。”张舒雅看著丈夫露出的腕骨,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哭喊。眼泪还没流到下巴就被蒸乾了,只在脸上留下两道白色的盐渍。 “別哭,说什么傻话呢,”崔浩的声音在热浪中变得沙哑,“抓紧了,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崔浩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靠著惊人毅力竟然真的將她拉了上来。用那只已经露出骨头的手,把她从裂缝边缘拽回了还算完整的地面。 林杳那边情况也不算很好,萧月在裂缝扩散中被迫被分开。 一块塌陷的地板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两个人隔在两端。火焰从裂缝中窜出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扭曲的热浪墙,对面的人影在热浪中晃动变形,像隔著一层流动的水银。 “林杳,怎么办?”萧月的声音从热浪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信號不好时的广播。 她的白火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但屏障在热浪的挤压下不断缩小,已经快贴到她的身体了。 “这地方慢慢可就没地方落脚了,这么玩下去到时候都要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杳环顾四周。能站人的地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裂缝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秒都有新的碎块往下坠。 岩浆在下方翻涌,溅起的液滴落在尚存的地板上,立刻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林杳说。 “什么!” “喂,林杳!” 林杳没有回答。 下一秒,黑色的藤蔓从腕带边缘钻了出来,它在林杳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然后猛地弹射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精准地穿过火焰,穿过瀰漫的浓烟,直奔那个站在黑色火焰中的小小的身影。 藤蔓缠上了甜甜的腰,在她碎花裙的外面绕了两圈,收紧。 林杳猛地一拽。 甜甜从芳芳手中被硬生生扯了出来。两个小女孩的手在空中分开。 芳芳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那只手还保持著握住的姿势,五根苍白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还残留著甜甜手心的温度。 她慢慢抬起头。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嘴角不再翘起,眼睛不再弯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杳从没在孩子脸上见过的表情的愤怒。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怒吼声,岩浆卷了起来。 像一只巨大的、由熔岩构成的手,从地底伸出来,五指张开,朝著林杳的方向猛地拍下。 林杳抱著甜甜,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脚下能站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她踩著地板尚未碎裂的边缘,从一个落脚点跳到另一个落脚点,像在一条正在融化的冰河上行走。 每跳一步,身后的地板就塌一块,岩浆从塌陷处涌出,追著她的脚后跟。 萧月在热浪那边看傻了。 她看到林杳衝进火焰,从鬼娃娃手里抢人,然后被岩浆追著满屋跑。 “疯子。”萧月低声说了一句。 她从未想过,还可以这么干。 不过既然干都干了,没道理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然后她咬了咬牙,收起白火屏障,跟著冲了过去。 白火在她身前开路,將迎面扑来的热浪劈成两半。 但白火太弱了,萧月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了,是灰白的,像一张被反覆擦写的纸,纸面已经磨薄了,快要透了。 她的白火屏障在热浪的挤压下薄得像一层保鲜膜,隨时都可能破。 她帮不上什么忙。 她知道。 只能在林杳马上被岩浆追上的时候,短暂的控制一秒钟。 林杳被追得和猴子一样上躥下跳。 跳上一块翘起的地板,又从上面弹开,落在另一块即將碎裂的瓷砖上。她怀里抱著甜甜,甜甜昏迷著,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林杳的一只手托著甜甜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维持平衡。 她的手臂上全是烧伤。皮肤红白相间,水泡连成一片,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但她没有鬆手。托著甜甜后脑勺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稳稳地扣著,像焊上去的。 “小灵——!”她喊了一声。 口袋里的纸片人探出半个脑袋,立刻被热浪烫得缩了回去。 “烫烫烫烫烫——!”小灵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本大爷不出去!打死也不出去!这地方能热死个鬼。” “你又不是鬼,快帮我!” “不帮!你自己想办法!本大爷的纸都要著了。” 小灵缩进口袋最深处,再也不出来了。 林杳骂了一句她从来不会骂的脏。 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熟悉的卡牌。 【卡牌:暴打肌肉猛兔】 她將卡牌往空中一拋。粉色的光在橘红色的火焰中炸开,像一朵在火山口绽放的花。肌肉猛兔从光芒中蹦出来,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豆豆眼在热浪中眯成了一条缝。 第205章 我不想一个人 “呼嚕?”兔子的声音带著困惑。它看了看脚下的岩浆,又看了看林杳怀里那个昏迷的小女孩。 “快,带我们跑。”林杳说。 肌肉猛兔的豆豆眼亮了一下。它蹲下来,两只粗壮的兔腿绷紧,肌肉鼓得像两个小西瓜。林杳跳上它的背,一只手搂著甜甜,另一只手抓住兔子竖起来的长耳朵。 兔子弹了出去。 像一颗粉白色的子弹,从一块地板弹到另一块地板,每一次落地都借力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再次落地,再次弹起。 岩浆在它身后追,但它永远比岩浆快一步。 芳芳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在变化,在愤怒之下,另一种情绪正在慢慢浮现。 她看著林杳抱著甜甜在火焰中穿梭,看著甜甜安静地靠在那个陌生女人的肩膀上,那个画面刺痛了她。 “为什么不和我做朋友?” 她的声音很低,像一个小女孩在问一个她不太想问但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林杳怀里的甜甜。 “不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吗?” 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要拋弃我?”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聚集。 不是眼泪。是更暗的、更浓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从瞳孔深处往外渗,慢慢覆盖了整个眼球。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没有朋友。” 芳芳转过头。 双胞胎姐妹还站在原地,手拉著手,裙摆在热浪中飘动。她们没有在看芳芳,她们在看別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我们也不和你玩了。” 说完,两个人的身体开始变淡。手拉著手,一起消失了。 芳芳站在原地,嘴唇开始发抖。 她不想一个人。她不要一个人。 她不要当那个被所有人丟下的、没有人要的、孤零零的小可怜。 她想起那一天。大火从通风口烧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等妈妈来接她。旁边的人说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妈妈就来了。然后火烧到了窗帘,烧到了桌子,烧到了她的裙子。 她想跑,但门打不开。 她叫,但没有人听到。 她不是被烧死的,她是被闷死的。 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嘴里一直喊著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喊的是妈妈。 芳芳的眼睛从甜甜身上移开,转向那个抱著甜甜的女人。瞳孔里的黑色像墨汁一样翻涌,浓得化不开。 “都怪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孩子在说“我不喜欢你了”。 “我们玩得好好的。都怪你。” 岩浆动了。 涌过来。像海啸,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自然之力,从地底升起,带著几千度的高温,朝著林杳的方向缓缓推进。 完全式的碾压。 没有地方可以跑,没有地方可以躲。 岩浆所到之处,地板融化,墙壁倒塌,天花板坠落。整个空间在它面前像一块黄油,被烧红的刀慢慢切开。 林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牌。 【卡牌:偽装者的核心】 黑色的光从卡牌中涌出,像墨汁倒入清水,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光芒中,她的身体在变化衣服从被烧焦的外套变成了红色的嫁衣,大红的,像血。 头髮从凌乱的马尾变成了盘起的髮髻,插著一支金色的凤釵。脸上,一层白色的粉末从皮肤下面渗出来,覆盖了额头、脸颊、下巴,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盖头落下来。红色的绸缎遮住了她的脸。 鬼新娘。 林杳抱著甜甜,站在火焰和岩浆之间,像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人。 芳芳的岩浆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困惑。 她认出了那个气息。那是和她一样的东西,不属於活人的、从死亡中诞生的、被某种执念钉在某个地方无法离开的东西。 但那个气息比她强,比她更接近死亡的本质。 然后困惑变成了愤怒。 “还给我!”芳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孩子的嗓音,更像是一种从地底传来的轰鸣,“把她还给我!!!” “她只能属於我!” 岩浆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快,更猛。 但这一次,林杳没有跑。 她站在岩浆面前,红色的嫁衣在热浪中翻飞,盖头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她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透明,轻轻拂了一下边缘。 动作很慢,很优雅,但岩浆在她面前停下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压制了。像一只扑过来的猛兽被一只更猛的猛兽按住了头。 岩浆还在翻涌,还在挣扎,但就是无法再往前一寸。 林杳开口了,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空洞迴响。 “芳芳,你真的把甜甜当朋友吗?” 芳芳恶狠狠盯著林杳,没有说话。 “身为朋友,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呢。你伤害了她,伤害她的家人,把她从她父母身边抢走。你让她昏迷,让她害怕,让她在一个不属於她的地方醒来。” 林杳往前走了一步,岩浆退了一步。 “这不是朋友做的事。你把甜甜当成了你的玩偶。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不会拋弃你的、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玩偶。” “你胡说——!”芳芳的声音尖锐,“你胡说!甜甜是我的好朋友!她说了要和我做朋友的!她说了的!” “她说了。”林杳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做你的朋友意味著要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她的爸爸妈妈。” 芳芳的脸上,表情在变化。愤怒,委屈,不甘,恐惧,一层一层地浮现,像褪色的墙纸下面露出的更旧的墙纸。 “你敢放她走吗?” 芳芳没有说话。 岩浆不再涌动了。它停在原地,像一只被驯服的兽,蹲在那里,喘著粗气,但不再进攻。 芳芳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拉著甜甜的手,十指相扣,像所有的好朋友一样。 但甜甜的手是温热的,有脉搏,有生命的重量。而她的手是冰凉的,苍白的,没有脉搏,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真正握住过甜甜。 她只是以为她握住了。 “我……”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 “我不想一个人……” 第206章 两棵並肩生长的大树 芳芳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岩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杳站在原地,红色的嫁衣在热浪中翻飞。 “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结果到头来发现,一直都是。” 芳芳抬起头,用那双被黑色覆盖的眼睛看著林杳,满是困惑和不解。 林杳一步步的靠近,声音儘量放柔。 “芳芳你不是一个人,真正的友情从来都不怕距离,只在於彼此是否真正在意、是否懂得珍惜。就像两棵並肩生长的大树,各自扎根土壤、枝繁叶茂,却在风中彼此呼应,相互守望。”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懂,但是你要记住,真正能走进心里、相伴一生的朋友寥寥无几。那些跨越距离依然牵掛你的人,那些歷经岁月依然珍惜你的人,才是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真的吗?”她的声音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了。脆弱的,不確定的,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怕再次被拋弃的希望。 林杳没有回答“真的”。她只说了一句更诚实的话。 “你可以试试。” 芳芳沉默了很久。 林杳盯著芳芳。那双被黑色覆盖的眼睛里,犹豫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不是不想回答,是答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答案。她知道甜甜不会回来了。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会愿意留在这个只有火焰和孤独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卡牌的时限快到了,林杳只能继续刺激她,“芳芳,其实你心底也认定了,甜甜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好朋友,也希望对方过的幸福开心不是吗?” 好朋友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芳芳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趁著这个机会,林杳快速的挪动,將怀里的甜甜送到了自己父母的旁边。 张舒雅看到林杳怀里的甜甜,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爬过去,从林杳怀里接过女儿,把脸贴在甜甜冰凉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抽动,但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甜甜的脸上,把那些菸灰衝出一道一道的白色的痕跡。 崔浩站到了她们前面,用那只还好的手挡在妻女身前。 芳芳终於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犹豫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杳见过的被欺骗后的愤怒。 “阿俊哥哥说得对。”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一个委屈的、想要朋友的小女孩。 “大人们都是坏蛋,惯会骗人。” 她抬起头,看著林杳。那双眼睛里的黑色不再像墨汁,而是像深渊。 “那就都留下来陪我吧。” 刚巧,卡牌时间到了。 林杳被打回成原来的样子,脸色微微泛白,芳芳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手更加狠厉。 林杳的风刃已经凝聚好了。指尖的气流在旋转,压缩,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她给旁边的萧月递了一个眼色。萧月的白火在指尖跳动了一下,她点了下头。 看来是要鱼死网破。 就在林杳要出手的瞬间,张舒雅怀里的人动了。 甜甜醒了。 她先是在张舒雅怀里扭了一下,像一只睡醒了的小猫,伸了个懒腰。然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起头,看到妈妈满脸的泪痕和烧伤,皱起了小脸。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甜甜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奶声奶气的,像在抱怨一件让她很头疼的事情,“妈妈是个爱哭鬼,老爱哭鼻子。” 张舒雅说不出话。 她只是把甜甜搂得更紧了。 甜甜从妈妈肩膀上面探出头,看到了芳芳。 “芳芳!”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看到了久未见面的好朋友,连声音都透著兴奋。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焦黑的墙壁,碎裂的地板,瀰漫的浓烟,还有那些烧焦的、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废墟。 她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芳芳站在那里,这就够了。 “芳芳,这是我妈妈。”甜甜从张舒雅怀里伸出手,指了指妈妈,又指了指崔浩,“这是我爸爸。” 她歪著头,想了想,像是在组织一个很重要的句子。 “我爸爸妈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呀?我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我能吃三块。不对,四块。” 她伸出四根手指,比给芳芳看。 芳芳看著那四根小小的、白嫩的手指,没有说话。 甜甜又歪了一下头,这次的角度更大,像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对了,芳芳,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不催你回家吗?” 安静。 芳芳站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著。 她看著甜甜,看了很久,久到甜甜开始不安地扭动,久到张舒雅想把女儿的头按回自己肩上。 然后芳芳开口了。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声音很小,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尖叫的、像碎裂玻璃一样的声音。是一个真正的四五岁的孩子,在说一件她不太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情时的那种声音。 “他们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扔在这个鬼屋里。”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那双赤著的脚踩在焦黑的地板上,脚趾上全是灰。 “我不喜欢他们了。”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像失去了支撑一样,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我不喜欢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好烫。好疼。”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烧焦的手臂,那些皮肤和肌肉黏在一起的地方,那些已经分不清是衣服还是身体的地方。 “这里面的其他小伙伴也好坏。总是欺负我。只有阿俊哥哥是好的,会带好吃的给我,可是他不经常在。”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墙角。那对双胞胎消失的地方。 “那对双胞胎也不和我玩。她们嫌我丑。” “我就是想找个朋友。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越狱。 不是因为外面有多好,是因为里面太苦了。 第207章 我会想你的,好朋友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挣了一下,张舒雅没鬆手。 甜甜挣扎的力气更大了,张舒雅的手滑了一下,甜甜就趁机从她怀里滑了出去,站在地上。 她的小皮鞋踩在焦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开心地朝芳芳走过去。 “甜甜!!回来!不要去!”张舒雅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林杳按住了张舒雅的肩膀。 “让她去。” 林杳看过去,轻声说道:“或许,这就是我们活下去的转机。” “可是……”张舒雅看著那道瘦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担忧。 甜甜走到芳芳面前,站定。她比芳芳矮了半个头,要仰著脸才能看到芳芳的眼睛。她仰著脸,看著那双被黑色覆盖的、像深渊一样的眼睛,笑了。 “芳芳,我就是你的朋友呀,我们还说好了要一起玩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芳芳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冰面下的湖水终於找到了出口。 “可是……”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对你那样……” 她看了一眼张舒雅脸上的烧伤,看了一眼崔浩露出骨头的手腕,看了一眼四周被烧成废墟的房间。 “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一定討厌死我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甜甜。像一个害怕听到答案的孩子,在老师公布成绩之前捂住了耳朵。 甜甜歪著头,看著芳芳的后脑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复杂的、成年人才有的算计。 “喜欢呀。” 芳芳的后背僵住了。 “芳芳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我怎么会討厌芳芳呢。” 甜甜走到芳芳面前。芳芳还低著头,不敢看她。 甜甜就蹲下来,从下面往上看,找芳芳的眼睛。 “別不开心了芳芳,我有个大宝贝,给你看!” “你一定会喜欢的。” 甜甜將怀里的卡牌拿出来,举在面前,小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 “出来!” 史莱姆从卡牌里蹦了出来。 半透明的绿色糰子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像一颗果冻做的篮球。 它的豆豆眼转了转,看了看四周,然后身子猛地缩了一下,开始疯狂跳动。 不是高兴地跳,是烫得跳。 但是很明显它的小主人並没有看出它的异常。 “不可以乱动哦!芳芳都看不清楚你了。” 它越跳越快,越跳越矮,每跳一次就小一圈,尤其是接触地板的那一小块身体,变成透明的液体流下来,留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它眼巴巴地看著,但没有跑,因为小主人说了,不要乱动。 小主人没说回去,就不能回去。 甜甜指著史莱姆,像在炫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你看!这是我的玩具!可厉害了!还能保护爸爸妈妈呢!” 芳芳看著那只正在被烫得满地打滚的史莱姆。看著它在滚烫的地板上融化,缩小,变形,但就是不消失。 因为它的主人在看著它,在笑著,在说“你看”。 她的小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温度变了。 像有人关掉了房间里的所有暖气,空气中的热浪像潮水一样退去,从滚烫降到温热,从温热降到凉爽,因为降得太快,甚至有一点点冷。 岩浆也从地板上的裂缝中退了回去,像一条被打怕了的蛇,缩回了地底。 史莱姆不再跳了。 它瘫在地板上,变成了一滩扁扁的、半透明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绿色液体。豆豆眼半闭著,像是在说“我活下来了,但我不想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芳芳站在甜甜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脑袋低垂著,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於等到了风停,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站直了。 “芳芳?你怎么了?”甜甜往前走了一步。 张舒雅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她看了一眼林杳。林杳摇了摇头。 甜甜走到芳芳面前,伸出手,想要碰她。 芳芳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 那张被所有人说是“丑”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不是之前那种阴森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孩子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脸颊上那些烧伤的疤痕在笑容中被撑开,露出下麵粉色的、新生的皮肤。 “我会想你的。”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好朋友。” 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齿:“我也会想你的!等我回家,我给你画一幅画。你喜欢什么?小兔子还是小猫咪?” 芳芳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用一种更温柔的方式,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的。 她看著甜甜,一直看著。那双眼睛里,黑色的东西已经褪去了,露出下面原本的顏色,棕色的,温暖的,像秋天下午的阳光。 “小猫咪。”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只有一片乾净的、焦黑的地板,和地板上一个小小的、赤脚的脚印。 那个脚印停留了几秒,然后也慢慢淡了,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去。 甜甜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地板。她的嘴角还翘著,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芳芳?”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 没有人。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史莱姆卡牌。卡牌上那只绿色的糰子还在,豆豆眼半闭著,像是在睡觉。甜甜把卡牌贴在胸口,转身走回张舒雅身边,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服里。 张舒雅搂著她,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肌肉猛兔蹲在旁边,呼嚕呼嚕地喘著气,豆豆眼里全是困惑。 萧月从不远处走过来,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走到林杳面前,站定。看了看张舒雅怀里的甜甜,又看了看芳芳消失的方向。 “你刚刚差点死了。”萧月说。 林杳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但是现在大家都活了,不是吗?” 第208章 卡BUG了? 还差一个孩子,始终没有露面。 林杳低头看向脚下的虚空。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上面。她知道。 但那个东西没有上来。 至少,现在没有。 小灵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纸片脸皱成一团,用只有林杳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下面那个,和这些不一样。” 如果一直找不到,怕是会判定全员失败。 就在林杳绞尽脑汁,想如何勾搭小鬼出来的时候,忽然眼前一花,眼前景色变了样子。 就像是空间本身在她脚下翻了个个儿,把整个世界当一张纸对摺了一下,她在摺痕的这一面,下一秒就到了另一面。 林杳被阳光晃了眼睛。 她站在恐怖屋的门口。那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在她身后,大门紧闭,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被打开过,暗红色的漆面还是那样斑驳,丑是丑了点,但不嚇人了。 萧月站在她旁边,她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把手放了下来,声音平淡:“结束了?咱们……没死?” 张舒雅跪在地上,把甜甜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每一个地方都摸到了,甜甜被摸得痒,咯咯笑著躲,躲不开,就伸手去推妈妈的手:“妈妈,痒——!” 崔浩站在她们旁边。那只露出骨头的手垂在身侧,手腕处的伤口在阳光下显得比在黑暗中更触目惊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她的目光在恐怖屋的大门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向林杳。 “姐姐,芳芳说她走了。让我跟你说谢谢。” 林杳蹲下来,和甜甜平视。“她还说什么了?” 甜甜想了想,小脸皱成一团,像在努力回忆一个快要忘掉的梦。“她说……她明白什么是朋友了。她有了真正的朋友。希望她幸福,开心。” 她歪著头,不太確定自己说对了没有。 “姐姐,芳芳为什么这么说呀?她是不是还有別的朋友?我要去问问她!” 林杳按住了甜甜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甜甜停住了。 “芳芳回家找她的爸爸妈妈了。”林杳说,“很远的地方。你找不到她的。” 甜甜看著林杳的眼睛。甜甜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她一定会开心的。” 林杳猜,最后应该是芳芳帮了她们,免除了惩罚。 游戏结束,大家去广场集合,林杳几个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边等著了。 三男两女,衣服乾净,头髮整齐,脸上没有伤。他们看著林杳这边五个人的样子,嚇了一跳。 “我去。”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的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嘆,“牛啊。这都能活下来?而且还有个小孩?” 他的目光在甜甜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张舒雅和崔浩,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的价值。 一开始在广场上分队的时候,他瞥过这一家三口一眼,目光里写的是“累赘”。 现在那个“累赘”前面多了一个“能活下来的”。 其他人的眼神也变了。不是敬佩,是重新估值。像在牌桌上看到了对手亮出的一张意想不到的牌,心里在飞快地计算赔率。 林杳没在意这些目光。 她在等兔子。 从恐怖屋出来已经快十分钟了。按照前两次副本的经验,兔子应该在出口等著,掛著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宣布通关,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扔进下一个副本。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广场上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 “这什么情况?”黑色卫衣男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不玩了?还是说……” “会不会是卡bug了?”旁边一个染著黄头髮的女孩接话,声音里带著一种网游玩多了才有的天真。 “卡你个头。”另一个男的没好气地懟了一句,“这是死亡游戏,真死了人的游戏,你以为是伺服器宕机了?” “那怎么解释?兔子不出来,我们就在这儿乾等著?” 眾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提议再等等,有人说乾脆到处看看,有人担心走远了兔子突然出现算他们弃权,吵来吵去,没有一个结果。 林杳没参与討论。她在想一件事。 芳芳说过一个名字。 阿俊哥哥。 他说阿俊哥哥是好的,会带好吃的给她。 一个能在鬼屋里自由出入、还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的“人”。 那个鬼屋的规则是进去就出不来。 但阿俊哥哥没事儿。 这是什么权限? npc? 还有最后一个始终没出现的孩子,也是个问题。 鬼屋里的npc全是死了的孩子,阿俊哥哥明显不在那十二个里面。 那就是另一种东西。 游乐园的管理员。 不属於游乐园任何一个副本,但可以在所有副本之间自由移动。 如果这种人存在,他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个副本和外面的世界之间,不是完全隔绝的? 林杳抬起头,看了一眼广场四周的建筑。旋转木马,海盗船,摩天轮,鬼屋,还有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和其他游乐设施风格完全不搭的二层小楼。 广播站。 门口竖著一块牌子,写著“游客服务中心”几个字,下面的小字是“广播·寻人·失物招领”。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你去哪?”萧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转。”林杳没回头。 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纸片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两只纸片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画上去的、整整齐齐的纸片牙齿。 那个笑容如果放在人脸上,可以叫作諂媚。 “那个,林杳啊,”小灵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个度,“本大爷刚才不是不想帮你,是真的帮不了。那个小丫头的能力刚好克制本大爷,你想想看,她是火属性的,本大爷是纸做的,这不是天敌吗?” “本大爷要是出去了,现在你就只能在地上捡纸灰了,对不对?” 第209章 广播站 林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灵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堆了起来,堆得更高,更用力。“本小爷也不想啊。本小爷当时心里那个急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对,热锅上的纸片人。你看看本小爷这脸,都急皱了。” 林杳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张纸片脸確实皱著,但那是因为它刚才在口袋里睡觉的时候被压的。 “你说你是纸做的,”林杳的声音很平,“怕火。” “对对对!” “那你怎么不怕萧月的白火?你从她旁边飘过去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个圈,多看了两眼。” 小灵的笑容彻底碎了。 纸片脸上的五官开始往下掉,眉毛滑到了眼睛下面,嘴巴歪到了脸颊上,两只眼睛一只高一只低,整张脸像一幅被泼了水的简笔画。 它手忙脚乱地把五官往原位扒拉,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声音小得只有它自己能听见。 林杳收回目光,没再追究。 “回去一个月不准看电视剧,不许偷看!”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纸片脸上绽开了一个更加諂媚的微笑,“最后看两集行不行?那部剧本大爷看到关键地方了,想留著慢慢品……” “不行!否则就滚蛋!” 小灵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进口袋里。 几秒钟后,口袋里传出一个极小声的,自以为別人听不到的嘀咕:“哼,母老虎。” 广播站的门没锁。 林杳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一个接待台,一把转椅,一张沙发,沙发上的坐垫歪著,像有人刚起身离开。 墙上贴著一张游乐园的平面图,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捲起来,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 平面图上標註了十几个游乐设施,大部分都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著数字。 数字后面还有字,但被什么东西涂掉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笔画。 林杳站在那张平面图前,看了很久。 接待台上有一台老式的广播话筒,黑色的,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话筒旁边放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跡很旧,墨水已经褪成了暗蓝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 六月十五日。晴。今天检修,一切正常。孩子们玩得很开心。 后面还有几行,被水泡过,字跡洇开了,看不清。再翻一页。 七月三日。阴。空调管道有异响,报修了,没人来。 再翻一页。 八月二十日。雨。又报修了。还是没人来。 再翻一页,字跡变了。不是从工整变成潦草,是从冷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笔画开始发抖,有些字写到一半就划掉了,重新写,又划掉,最后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句子: 九月十二日。太热了。他们不应该等那么久。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跡几乎认不出来,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对不起。 林杳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 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这次没有嬉皮笑脸。 “所以这个游乐园,”小灵的声音透著好奇,“不是兔子的。” “也许,这个游乐园还有更多的秘密,只是我们不知道。”她转身走出了广播站。 林杳站在广播站门口,看著这一切。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阿俊哥哥能自由出入鬼屋,能带东西进去,能在副本里保持自己的意志和行动能力,不被规则同化。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因为他有某种特殊的权限,还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玩家”? 还有一个问题。 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的是“对不起”。 谁对谁说的? 大人对孩子? 工作人员对死者? 还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对所有人? 小灵从口袋里爬出来,坐在林杳的肩膀上,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你在想什么?” 林杳看著远处那架静止的摩天轮,巨大的轮盘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只停摆的钟表。 “我在想,”她说,“如果阿俊哥哥能出去买东西,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个游乐园有门?” 小灵不晃腿了,猛的兴奋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游乐园里的几个人就看著林杳像个街溜子一样到处瞎晃悠。 这边转转,那边看看。 蹲下来摸一摸地面,站起来敲一敲墙壁。 走到旋转木马的围栏旁边,绕著围栏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走到海盗船的登船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没上去,退回来,继续走。 大家从疑惑变成了不解,从不解变成了不安。 “她是不是……”黄头髮女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转了两下。 “別瞎说。”黑色卫衣男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跟著林杳的身影,眉头皱得很紧,“不过,万一被兔子看到,她死定了,这地方不让乱跑的吧?” “那你去拦她。” 没人去。 一开始还有人七嘴八舌地討论,后来连討论的力气都没了。 一群人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像一排被秋风吹蔫了的麻雀,脑袋跟著林杳的身影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这是第几圈了?” “第四圈。” “你们数了?” “閒著也是閒著。” 第五圈的时候,林杳没有回来。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白色的门。 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不起眼到了某种刻意的程度。 没有门框,没有把手,没有標誌,就是一片比旁边的墙砖稍微白那么一点点的长方形,像一面被阳光晒褪色的墙。 林杳站在它面前,仔细观察,她绕了四圈,每绕一圈她都回到这里,摸一摸这面墙,敲一敲这块比別处白一点的砖。每一次,手感和声音都告诉她:这是空的。 “小灵。” 纸片人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顺著林杳的目光看过去。 纸片脸上浮现出一种少有的认真的表情。一股极细微的像静电一样的波动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在空气中盪开,碰到那扇门,又盪回来。 “没波动。”小灵收了能力,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疑惑,“不是有规则的门。就是普通的门。” 林杳的眼睛亮了一下。 “普通的门?” “嗯,普通的门。” 第210章 门 林杳咧嘴一笑,“那就妥了。” 她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门向外弹开,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 阳光快速涌进来。 不是游乐园那种灰白色阴天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阳光,是真正刺眼的,带著温度和重量的阳光。 风也从门外面灌进来,乾燥的,凉的,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汽车尾气味道。 准確的说,是专属於城市的气味。 林杳站在门口,整个人定住了。 门外面是一条街道柏油路。路面上散落著废纸,塑胶袋和几瓶被踩扁的易拉罐。 没错,就是她被捲入游戏时候的那条街道。 果然如她所料,那辆装著她辛辛苦苦抢的物资的摩托车,不在了!! 林杳站在门口,看著那块空荡荡的水泥地,沉默了三秒。 “我去。”她说。 “我去!”小灵从她肩膀上弹起来,纸片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又落回她肩上,两只纸片眼睛瞪得溜圆,“这什么情况?我没看错吧?这是……出来了!?” 它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马路还在。那些塑胶袋还在路面上翻滚,像一个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员,在空荡荡的舞台上进行著无人观看的表演。 “哎,心好痛,我的物资,不过也確定了一件事情,”林杳的声音有点飘,“没想到这副本真的可以通现实。” 小灵轻声嘟囔,“奇怪,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早知道可以这样,当年我就多努努力了。” 林杳无语,“你那个副本没有门,你在努力也没用。” “哼,还不是因为规则有漏洞。”小灵最后说,声音不满,“也没准儿是有人故意留的。” 林杳没接话。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她有一件事需要確定。 她深吸了一口,肺里传来一种久违的畅快感。 “嘿嘿,既然老天爷给了机会,那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小灵不解的问,“你要做什么?” 林杳转过身,朝广场的方向跑去,声音被风扯碎在身后,“自然是,卡bug!” 萧月是第一个跟出来的。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林杳跑回来喊了一声“这边”,她就跟著跑了过来,直到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才愣在了原地。 张舒雅抱著甜甜,崔浩护著她们,一家三口跟在后面。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大家都跑了,就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然后,所有人都站在了马路上。 风从马路的另一头吹过来,把黄头髮女孩的头髮糊了一脸,她没拨开,就那么张著嘴,瞪著眼,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鱼。 真的。全是真的。 一阵寒风吹过,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大家大眼瞪小眼。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个字开始说。 从“我们活了吗”开始,还是从“这是哪儿”开始,还是从“臥槽”开始? 直到系统的声音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林杳脑海里,系统声音同样响起。 【叮——副本甜蜜的游乐园通关。评价:非正確通关。奖励结算中……】 林杳还没来得及看那张卡牌是什么,身后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活了!活了!!!” 黑色卫衣男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大得像要把窗户都震碎。 他跳起来,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於放出笼的哈士奇。 黄头髮女孩蹲在地上,捂著脸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乾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张舒雅抱著甜甜,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淌进甜甜的头髮里。 甜甜被抱得太紧了,身子不安扭了一下,没挣开,就放弃了,小手伸到妈妈背后,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慰一个小朋友。 崔浩站在她们旁边,那只好的手放在张舒雅肩上,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出来啊?”黄头髮女孩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黑色卫衣男已经恢復了正常,“活著不就好了。其他的,別深究。” 女孩一愣,点了点头,“也对。” 人陆陆续续散了。 马路上空了,只剩下林杳一个人站在路边,面前是那扇白色的,不起眼的通往游乐园的门。 门还开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杳靠在边上,低头查看这次的奖励。 【获得:游戏幣x500】 【获得:卡牌——】 她看了一眼卡名,眼角抽了一下。 【卡牌:会唱歌的八音盒】 【品质:d级】 【效果:播放一首完整的童谣。持续时间:约两分钟。冷却时间:无。】 【备註:它只有一首歌。別问为什么。】 林杳盯著那张卡牌看了看。 牌面上画著一个古董八音盒,铜色的,上面有个跳舞的小人,小人的脸模糊不清,像被什么东西磨掉了。 又是童谣。 林杳已经听到吐了。 “还真是够小气的。”林杳把八音盒卡牌塞进口袋,和那堆没什么用的东西扔在一起。 游戏幣减半,给了张d级卡。如果正常通关,至少应该是b级保底。 卡bug的代价,比她预想的要大。 但命还在。 命在,什么都好说。 她靠在墙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猛的睁开眼,看著那扇白色的门。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正好看到那个笑容。 纸片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纸片脸变得惨白,豆大的纸片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完了。完了。 它跟了林杳这么久,几乎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 笑的它毛骨悚然,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小灵的声音在发抖,“你不会还想回游乐园吧?” 看到林杳脸上笑意不减,小灵背后一凉。 “林杳,你疯了吗?你刚从里面爬出来!你差点死在里面!你看看你烧成什么样了!” 小灵的声音越拔越高,纸片身体在肩膀上跳来跳去,急的像一个失控的警报器,“你还要回去?你是不是被那个鬼娃娃把脑子也烧了?你清醒一点!” 第211章 轮到你玩游戏了 林杳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那个非正常通关的出口。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游乐园还在运转,彩色的灯一闪一闪的,音乐叮叮咚咚地响,喷泉的水花在灯光下闪著光。 一切都和他们刚进来时一模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兔子和熊没有在广场中央。 它们在那条开满花的通道尽头,背对著她,正吵著架。 “每次都是我!又是指挥又是带路又是公布规则!你除了站在那里笑还会什么?”兔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荡荡的通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它手里的气球已经没了,两只前爪叉在腰上,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 熊站在那里,嘴张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我负……保……”它磕磕巴巴的,脸涨得通红。 “负责保护?你保护什么了?过山车你保护谁了?旋转木马你保护谁了?鬼屋你保护谁了?”兔子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那些人是怎么跑掉的?啊?你告诉我!你什么都干不好!让他们全跑了!一个都没留下!” “都怪你,都怪你!” 熊的脸更红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还……还不是你……你带……”它磕磕巴巴地反驳,但话没说完就被兔子打断了。 “我带的路怎么了?我带的路有什么问题?你连路都不会带!让你带路你连自己在哪都搞不清楚!”兔子气得耳朵都在抖。 “算了,和你说也是说不明白,浪费时间!”它转身跑了,毛茸茸的小短腿倒腾得像上了发条,一眨眼就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花丛里了。 熊站在原地,嘴巴还张著,像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它慢慢把手放下来,肩膀塌下去,整只熊像是矮了一截。 它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连它自己都听不清。它蹲下来,抱著膝盖,像一个被人扔在路边的小孩。 花丛里的花还在开,红的花瓣在灯光下泛著柔柔的光,像在安慰它。 熊蹲了很久,久到它以为整个游乐园只剩下它一个了。 它把头埋在膝盖里,不打算起来了。然后它听见了脚步声。 它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正蹲在它面前,纸片脸上带著笑,冲它挥手。 熊愣了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纸片人跳起来,转身就跑。 “你……不……是这里……的。”熊追上去,它跑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纸片人在前面跑,左拐右拐,熊跟著它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就在最后一个弯儿的时候,林杳从藏身处落下来,藤蔓和风刃同时出手,像一张被撒开的网。 熊怒吼了一声,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游乐园都听见了。 它挣扎,用熊掌拍,用肩膀撞,张嘴想咬,但藤蔓缠得太紧了,像无数条蛇,一圈一圈地绕在它身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风刃从各个角度切过来,切在它的皮毛上,发出“鐺鐺”的金属声。 它的皮毛很厚,风刃切不进去,但藤蔓勒得它喘不过气。 它又吼了一声,这次声音小多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兔子听见了第一声吼叫。 它正在游乐园的另一头,蹲在旋转木马上生闷气。 “哼,才不管你呢!” 它把脸转过去,不看那个方向。 第二声吼叫更小了,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嘴,闷闷的。 兔子竖著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它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行,一定是那头蠢熊故意的,我才不会原谅你呢!”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它回过头,看著那个方向,耳朵竖著,眼睛四处扫。 就在这时,有人从花丛后面走出来。 林杳她脸上带著很灿烂的微笑,像刚见了一个老朋友。 “你在找谁呀?”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在问路。 兔子愣住了,毛茸茸的身子僵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它的眼睛瞪得很大,红色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我认识你,你是上一轮的玩家!你怎么……你不是走了吗?”它的声音尖得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很快,它的表情变了,惊讶褪去,换上了一种见惯不惊的属於猎手的冷静。 它的嘴角又咧开了,露出牙齿,“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玩游戏吧。你喜欢玩什么游戏呢?让我来猜猜看……” 林杳同样笑嘻嘻的,歪著头,像在认真思考。“都喜欢啊。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捉迷藏哦。” 兔子的笑容僵了一下。“捉迷藏?游乐园里没有这个项目。” “怎么没有,捉迷藏游戏时刻到了。”林杳往前走了一步,兔子往后退了一步。“不过这次,轮到你玩游戏了。” “你猜,你的伙伴熊藏哪里了?” 兔子的眼睛闪了一下,它想起刚才那两声吼叫。 它的耳朵垂下来了。 “你把它怎么了?” “別急呀。”林杳蹲下来,和兔子平视,“你很快就能见到它了。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兔子的眼睛眯起来了。“什么事?” “所有隱藏卡牌的位置。告诉我。” 兔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肚子都在颤。“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笑死了。” 林杳站起来,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抬手,一张卡牌从她指尖滑出来。一只小兔子从卡牌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身体开始膨胀,从巴掌大变成篮球大,从篮球大变成车轮大,从车轮大变成一头公牛那么大。 毛茸茸的身体鼓起来了,肌肉一块一块的。 兔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它?” 它看著那只肌肉猛兔,嘴角咧得更开了,“哈哈哈在游乐园里,我才是规则的制定者,一只卡牌里衍生出来的小东西,也配和我抗衡?” 第212章 大扫荡 它的手一挥,一道红色的光从掌心射出去,打在肌肉猛兔身上。 肌肉猛兔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兔子又挥了一下,这次是三道红光,同时打在同一个位置。 肌肉猛兔眼睛更红了,直接衝上去了。 两个兔子打在一起。 兔子擅长远程攻击,红光从它的指尖不断地射出去,像机关枪。 而肌肉猛兔更擅长近战,肌肉一块一块的,拳头像铁锤,每一拳都带著风声。 红光打在肌肉猛兔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焦黑的痕跡,肌肉猛兔的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坑。 喷泉池沿被撞裂了,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漫过彩色的地砖。 兔子笑了。它站在远处,手指不停地挥动,红光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去。 肌肉猛兔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焦痕越来越多,它快撑不住了。 “你的小宠物不行了呢。”兔子的声音又甜起来了。 下一秒,林杳出手了。 密密麻麻的藤蔓涌出来,连成一片,像一张网。兔子被网住了。 “这——这不可能!”兔子的声音变的惊恐,是那种猎物发现自己才是猎物时的声音。 它挣扎,用红光射那些藤蔓,可藤蔓纹丝不动。 林杳走过去,蹲下来,看著兔子那双红色的正在往外冒血丝的眼睛。 “你猜,”她伸出手,摸了摸兔子柔软的毛髮,“我现在要是不参加游乐园的项目,你还能不能是无敌的?” 兔子不挣扎了。它的眼睛闭上了,它知道,林杳发现了它的弱点。 只有在玩家同意参加游乐设施,它才是无敌的。 林杳站起来。她看著那只还在喘气的肌肉猛兔,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肌肉猛兔的身体开始缩小,变成巴掌大,蹲在地上,两只长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温顺得像一只真正的兔子。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收进卡牌里。 小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纸片身子在空中扭了几扭,变成一只千纸鹤,翅膀展开,在彩色的灯光下闪著白光。 “小灵,干活了。”林杳说。 “得嘞,包在我身上!”小灵飞出去了,翅膀拍打著空气,发出轻轻的风声,在空荡荡的游乐园里迴荡。 林杳站在广场中央,等著。 一切都和刚进来时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两只守著这个游乐园的看门狗。 没过一会儿,小灵飞回来了。 它从千纸鹤变回纸片人,落在林杳肩膀上,喘著气,纸片身子一鼓一鼓的,像刚跑完马拉松。 “找到了,全找到了。” 它把卡牌一张一张地吐出来,像吐瓜子壳。一张,两张……一共五张。 林杳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a级,b级,b级,c级,c级,不错,收益颇丰。 她把它们收进口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运转的设施,有气无力地说:“奇怪,兔子和熊都死了,怎么副本还在。” 林杳看向它,“因为boss不是它们。” 小灵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阿俊哥哥?” 林杳没回答。她看著远处那座摩天轮,看著它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像这个游乐园里所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著她们。 “也该让他头疼头疼了。”她笑了一下,转身往那扇白色的门走去。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一抖。它看著林杳的侧脸,那个笑容总觉得莫名熟悉,上次她这么笑的时候,游乐园被搜刮乾净了。 那这次呢? 白色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出来,林杳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有事儿?”对面声音很沉,带著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和一个中年男人特有的被打断工作后的不耐烦。 “张副局长,好久不见。”林杳的声音带著笑,那种笑不是客套,是一条鱼终於咬鉤时钓手的笑。 对面安静了一秒。 文件翻动的声音停了。 “林杳?怎么了,你找到什么了?”张重阳的声音变了,从“有事说事”变成了“你最好真的有大事”。 林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歪著头,看著那扇还没关上的白门。门里的黑暗在夕阳下显得不那么黑了,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一个正在癒合的伤口。 “一扇门。通往副本的门,从外面能打开。” 啪。 什么东西掉在桌上的声音。 副局长办公室里,那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茶杯里的枸杞水洒了一桌,而他顾不上擦,两只手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在哪?” 林杳笑弯了眼睛。 “张局,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这条件得先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长的,从肺最底部挤出来的呼吸。 张重阳在忍。 他知道林杳的性子,她可以跟你耗到天荒地老,耗到你先鬆口,耗到你主动把价码加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的程度。 “说。” “卡牌。三张b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思考的沉默,是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沉默。 然后那口气终於爆发了。 “你以为是菜市场的大白菜?!那是b级!不是那些ef的垃圾卡牌!你知不知道整个局里才几张b级?你一张嘴就要三张?你怎么不去抢?!” 林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 张重阳的肺活量比她预想的要好,吼了將近五分钟才停下来。 “抢多慢啊。”林杳把手机贴回耳朵,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牙痒的笑意,“跟你谈多快。一口价,三张b级,我把位置给你。” “一张b,不能再多了。” “两张b,一张c。最低了。” “你——!” “张局,你想想,”林杳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收起了笑意,“一扇从外面能打开的门。这意味著什么,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意味著什么。张重阳当然清楚。 门,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第213章 贤惠的田螺「姑娘」 “两张b一张c。”林杳打断他,语气还是慢悠悠的。 “一张b两张c。不能再多了。” “成交。” 张重阳又骂了一声,这次骂的是什么,林杳没听清,因为他已经把电话掛了。 她看著手机屏幕笑了笑,把它揣进口袋里。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歪著看她。“奸诈。” “我又不傻。”林杳留了个標誌,然后往回走,“这种费神费力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士。” 走了好久才终於走到了別墅。 她走进院子,然后站住了。 这不是她走之前的院子了。四面的围墙加高了一截,顶上还拉了一层铁丝网,铁丝网上缠著几根细细的线,不知道是电线还是警报线。 墙角装了两个摄像头,一左一右,黑色的,镜头对著门口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两只不眨的眼睛。 她走到门口,又看见了一个摄像头,装在门框上面,比墙角那两个都大,镜头是可以转的那种,正慢慢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林杳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摩托车还在,黑色的车身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又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堆物资。两袋米,一提矿泉水,几包方便麵,罐头,饼乾……她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上面盖了一块防水布,四角用砖头压著。 “哇噻,这谁干的?”小灵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飞回来,纸片脸上写满困惑,“田螺姑娘?” 林杳没回答。她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混著葱姜蒜爆锅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飘到她站的位置。 她的胃很不爭气的叫了一声,超级响。 厨房里有人在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龙头拧开又拧上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楚。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周衍背对著她,正在灶台前忙。黑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线条很好看。肩宽,腰窄,腿还很长。 他站在那里,像一张被精心构图的照片,连切菜的姿態都带著一种不经意的从容。 林杳靠著门框,没出声。她看著他拿刀,看他切葱,看他转身去拿盘子。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 周衍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都愣了一下。 林杳先移开的眼,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周衍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关火,把锅放好。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早知道她会这个时候回来。 “你出来了。”他说,语气很自然,“还顺利吗?” 林杳点头。“不过,你怎么在我家?” “还有,摆放在院子里的东西,也是你弄的嘛?” 周衍把菜端到桌上,又回去拿碗筷。 “你这次进去了七天了,”他顿了顿,“而我也来了七天了。” 林杳愣了一下。 七天? 她以为只有两天左右呢,没想到待了这么久了。 “先吃饭吧。”看到林杳还在发呆,周衍把筷子递给她,“边吃边说。” 林杳被带著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她吃了三口才想起来自己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好吃。”她含混地说,嘴里还塞著米饭。她又夹了一筷子菜,又塞进嘴里。 吃了半碗饭,她才放慢速度,嚼著嚼著忽然停下来,看著桌上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米饭上面还洒了几粒黑芝麻。 她忽然想到,如果每天回家都有这样的场景,有人做好饭等你,灯亮著,菜是热的,碗筷摆好了,人坐在对面耐心的笑著看著你,那真的很难不心动。 嗯,嘖,好贤惠,搞的她也想娶媳妇了。 周衍坐在对面,看著她吃,没动筷子。 她抬头的时候,他正看著她,嘴角带著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著別人吃得香自己也会觉得满足的表情。 他见她看过来,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 “慢点吃。”他说。 “哦。”林杳低头扒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米饭一起咽下去了。 林杳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搁在碗上,抬头看著周衍。“我吃饱了,现在可以说,这到底什么情况?” 周衍把碗筷推到一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进去游戏的时候,刚好我的人在附近抢东西。”他顿了顿,“他认识你的车,就和我说了。顺便把你的东西收了起来,怕被人搬走。” 林杳瞭然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確乱,有人趁火打劫,有人浑水摸鱼,她那一堆物资放在院子里,没被人搬走已经是奇蹟。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怎么在我家?” 周衍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摞在一起,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闷闷的。 “本来是送东西的。后来又想到,现在外面有点乱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估计让你搬家你也不会乐意。”他顿了顿,水龙头拧开又关上,“所以我就擅自做主,给你家加固了一下,还装了几个监控,今天刚折腾完。” “原来是这样。”林杳靠在椅背上,听著厨房里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视线一直落在那到忙碌的身影上。 “吃完了?”周衍从厨房走出来,擦著手,“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林杳从椅子上弹起来,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快得像在赶路。周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走。他带她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本来是关著的,林杳走的时候上了锁。现在锁没了,门换了一扇新的,厚实的,铁皮的,上面装了把手和猫眼。 周衍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走进去,然后站住了。地下室的面积没变,但格局变了,原来空荡荡的水泥空间,被隔出了一个小房间,在东南角。 第214章 奇怪的运送方式 房间的地面上铺了防潮垫,防潮垫上堆著东西,米、面、油、罐头、压缩饼乾、矿泉水、方便麵、纸巾、洗衣液、电池、打火机、蜡烛、急救包、碘伏、棉签、绷带、退烧药、止疼药、消炎药等等。 一箱一箱的,一摞一摞的,码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 林杳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那些箱子上摸过去,她回头看著周衍,“谢谢,真的。” “多少钱,我给你。” “林杳,我们应该算朋友吧?”周衍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靠著门框,表情很淡。 林杳愣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周衍像是鬆了口气,只是说话的语气却快了几分,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终於说出来的事:“担心你,就一起弄了,这里应该够吃一段时间的。回头不够了,跟我……”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字吞回去了,“跟晓雯说一声,家里囤了不少。当然了,你如果愿意去周家,会更方便。” 林杳低下头,看著那些箱子,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用了,自己住著方便。” 周衍点了下头,似乎早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身看著林杳。 “为什么没看到周晓雯?”林杳跟在他后面,问。 “她进游戏了。”周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现在到处都在传,游戏难度升级,这次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林杳沉默了几步。“晓雯成长了很多,相信她,一定可以活著出来。” “嗯。”周衍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慢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 他们走到门口,周衍穿上外套,拉好拉链。他站在门廊下,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洒在院子里。 “你也是。”他转过头,看著林杳,“林杳,要好好活著。” 他一直看著她,目光不重,不轻,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刚好能让人感觉到。 林杳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眼,又觉得不该移,又看回来,他已经转回去了。 “走了。”周衍推开门,走进夜色里。院门开了一下,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风吞掉了。 林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反锁。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杳从沙发上坐起来,愣了一下。她没买东西,周衍刚走,她这地方又偏僻,谁会在这个点按门铃?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穿著深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破塑胶袋,就是超市里那种最薄的,一扯就破的白色塑胶袋,袋子里装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黑色胶带缠著,看不出是什么。 她打开门,站在门后面,没让开。“找谁?”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林杳?” 林杳点头。 男人把塑胶袋递过来,“你的。” 林杳接过来,塑胶袋太薄了,差点撕裂,她赶紧託了一下。 袋子里那个被黑色胶带缠绕的东西沉甸甸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砖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著那个男人。“这是什么?” 男人摇头。“不知道。上面让送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递给林杳,“请签一下。” 林杳接过来翻了翻,全是她看不懂的表格,密密麻麻的,像手术前的知情同意书。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把纸递迴去。 男人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林杳把门关上,反锁,拎著那个破塑胶袋走进客厅。 小灵从卡牌里蹦出来,纸片身子飘到塑胶袋上面,弯著腰往下看。“快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林杳把塑胶袋放在桌上,撕开那层黑色胶带。 胶带缠得很紧,她撕了好几层才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卡牌,三张,一张b级,两张c级。 与张重阳答应她的,分毫不差。 b级那张是防御类的,c级是两张辅助类的,品相都不错。 她把卡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確认没问题,才收进口袋里。 小灵蹲在桌上,看著那个被撕烂的塑胶袋和满桌的黑色胶带,纸片脸上写满了嫌弃。“就这?副局长就这?连个信封都没有?就一个破塑胶袋?穷死了。” 林杳把胶带碎屑拢了拢,扔进垃圾桶。“你懂什么,这叫低调。贵重东西一般都这样。” 她说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那三张卡牌和之前在游乐园里搜刮来的五张放在一起,八张卡牌排成一排在桌上摆开,像一副被打乱的扑克牌。 小灵趴在那排卡牌前面,纸片脑袋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嘖嘖了两声。“林杳,你现在可是卡牌大户了。” 林杳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卡牌。她想起自己刚进游戏的时候,为了一张c级卡牌差点把命丟了。 那时候她连一张像样的攻击卡都没有,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偽装者的核心,还是在副本里拼死拼活抢来的。 现在她坐在自己的房子里,桌上摆著八张卡牌。 “还真是,卡牌大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林杳把那几张低等级的卡牌铺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融合。 大部分都失败了。融合之种的熟练度涨了百分之零点几,卡牌却少了好几张,像丟进火里的纸,烧得连灰都不剩。 好在也不是全然没有收穫。 得到了一张冰封千里,a级卡牌,还是可升级的卡牌。 赚翻了! 她把它单独放在一边,手指在卡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卡牌发出一声脆响,像冰块裂开的声音。 她把自己的卡牌重新整理了一遍,在桌上排开。 死亡回溯s级,是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净蚀风刃a级,主力,从疯人院一直用到现在,她用著最顺手。 苏婉的执念b级,林杳拿起来看了看,卡面上画著一颗心,心是碎的,裂痕处渗著光。 她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有了这张卡牌来著? 她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第215章 不速之客 林杳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苏婉的执念拿起来,夹在手指间。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决定把它留下。 虽然不是什么攻击类的卡牌,但留著吧,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杳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行,这么早睡太浪费了。又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羽绒服,下楼,进地下室。 地下室比上面冷好几度,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混著她之前练习时留下的痕跡。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冰封千里。 前面一米的地方很快结了一层薄冰,白花花的,在日光灯下闪著细碎的光。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远了一点,一米五。 还是没有达到预期,她连续试了几次,却更加不理想,都在一米二左右。 她咬著牙,把卡牌的能量压到最低,再放出去,这次只有半米,但冰层厚了一倍。 她在冰面上看见自己的脸,白白的,模糊的,像泡在水里的照片。 她试了快一个小时,地下室的地面上全是冰花,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落叶。她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手已经僵了,指尖发红,按卡牌的时候都在抖。 她搓了搓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著脖子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裤腿上的冰渣子往下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监控屏幕在客厅的茶几上亮著。她走上去的时候扫了一眼,有两个画面在闪,红色的框,提示运动异常。 她放下毛巾,走过去,弯腰看。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蹲在院子外面的灌木丛后面。一个胖些,一个瘦些,都穿著深色衣服,头上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你確定是这家?”瘦的那个声音很小,不断到处张望著。 胖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又折起来塞回去。 “当然了。前几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一个男的带著不少人往里运东西,大卡车,一箱一箱的,全是物资。你看这防护设备,”他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说没东西,我都不信。” 瘦的那个缩了缩脖子。“那男的走了?” “走了。我线人亲眼看见的,下午走的。”胖子的声音得意起来,“蹲了这么多天,可算是蹲到了。今天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可是,”瘦子犹豫了一下,“咱们这样真的行吗?有监控。” 胖子笑了,笑得很有把握,露出发黄的牙齿。“你忘记哥哥我的卡牌是什么能力了?橡皮擦。到时候进去把监控里的痕跡一擦,乾乾净净。现在看你的了,神偷大人,开锁吧。” 瘦子这才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和一把林杳没见过的工具。 “速战速决,回头拿了物资高价卖出去,咱们可就发財了。现在物资老值钱了。”胖子搓著手,两只眼睛在帽檐下闪著贪婪的光。 林杳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两个人。她挑了一下眉,没想到自己刚回家就被盯上了。 两个小嘍囉,好对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本来打算下楼,从后院绕过去,装鬼嚇唬他们一下,她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屏幕上,脚步停了。 一道赤红的锁链从黑暗中飞出来,是像子弹一样射出来,带著风声,刺破空气,直接击穿了胖子的心臟。 胖子张著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像被踩碎的汽水瓶盖一样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栽倒在地上,四肢摊开,脸朝下,血从身下漫出来。 瘦子愣住了,手里的铁丝掉在地上,咣啷一声。 他瞪大眼睛看著倒在地上的胖子,嘴唇哆嗦了几下,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几步,半晌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过身,拼命地跑。 红色的锁链比他快,像一条蛇,从地上弹起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甩出去。 瘦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他滑下来,瘫在树根上,头歪著,眼睛还睁著,但已经不会动了。 林杳站在监控屏幕前,手指按在了风刃的卡牌上。 她盯著那道红色的锁链,它在黑暗中微微发著光,像一根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铁丝,暗红色,热度还没散。 能一击致命,这张卡牌的等级,至少是s级。 她没有动。 锁链悬在半空中,也没动。 夜色里,只有风的声音,和被风摇动的树枝的影子。 过了很久,锁链才慢慢地缩回去,像一条吃饱了的蛇,退回黑暗里。 然后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院门口,穿著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他弯腰,把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门口的地上,站起来,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像是在对摄像头后面的林杳行礼,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们是一个新成立的组织,名为青铜,欢迎林姑娘加入。” “以后像今天这样的骚扰会更多,这两个人算是见面礼,如果林姑娘需要,组织会派人保护这里,让林姑娘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这是我们的诚意。” 他指了指地上的盒子,“里面是筹码,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您愿意接受,请明天到信封上指定的地方来,组织隨时恭候林姑娘的大驾。” 那人转身走了。只剩下那两具尸体还躺在原地,一个面朝下趴在院门口,一个歪在树根上,月光照著他们,照著他们下面渐渐凝固的血。 林杳盯著监控画面,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又给陈顏打了电话说了大概情况,才出门。 门外的风有点大,吹得她头髮乱飞,她走到院子门口,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 盒子的木质,轻的,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正面刻著一个她没见过的符號,背面写著金额十万的字样。 银行卡下面压著一张信封,白色的,上面写著时间和地址。 大概是说,只有加入组织,才会给银行卡密码。 林杳把盒子合上,低声重复了一遍,“青铜。”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新组织。 第216章 你没自己家吗? 接下来几天,林杳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不是简讯就是电话,不是电话就是邮件,有些甚至直接写了信塞在她院门的缝里。 各种组织,五花八门,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曙光联盟”、“末日方舟”、“新人类共同体”,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儿,但林杳一个都没听说过。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她的地址和联繫方式的,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外面真的乱了。 乱到连那些以前躲在暗处的组织都开始浮出水面,乱到连她这种不喜欢社交的人都成了香餑餑。 第三天的时候,林杳的冰封千里稳定了不少。 她站在地下室,对著那堵水泥墙,抬手,冰层从掌心蔓延出去,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白鸟,贴著墙面飞了一米五才停。 厚度也比之前均匀了,不是那种薄薄一层的霜花,是真正的冰,透明,坚硬,在日光灯下闪著冷光。 她伸手敲了一下,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裂。 够了。近战的时候,这一米五的距离,足够给对方致命一击。 她正要把冰层收掉,手机震了一下。 竟然是白鸽会。 应该不是邀请她加入组织,信息上从头到尾没提“加入”两个字,只写了一句话:“林姑娘若有兴趣,不妨来坐坐。”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群疯子能这么好心吗?” 林杳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多半是鸿门宴。” 她又翻了翻桌上那一堆邀请函,有厚有薄,有列印的有手写的,有客气的有傲慢的,有长篇大论的有惜字如金的。 她把它们拢成一摞,推到桌角。“这些,一个也不参加。” 小灵歪著头看她。 “规矩一大堆。”林杳靠在椅背上,“这不让干那不让干,入了组织就得听人家指挥,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资源也不一定多,人越多,分到我手里的就越少。” 她把桌上唯一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意思。不如当个散修,来去自由,多痛快。” 小灵点了点纸片脑袋,然后开始侃侃而谈。 它从组织的弊端讲到散修的优势,从资源分配讲到权力制衡,从古时候的江湖门派讲到现在的公司制度,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像一个在讲台上站了几十年的老教授。 但林杳压根没在听。 她盯著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名字的號码,没有备註,没有头像。 但她永远都记得。 那是她的妈妈。 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繫妈妈了。 准確地说,是从大学之后。 刚上大学那会儿,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几乎每天都给妈妈打电话,说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宿舍里的谁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 妈妈在电话那头笑,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早点睡。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语气变了,变得不耐烦,总是急匆匆地掛掉电话。 “好了好了,妈忙著呢。”“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忙你的。”“行了行了,回头再说。”她以为妈妈是太累了,还得出去打工,什么都要自己操心。 她心疼她,所以打电话的频率从每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每周,从每周变成想起来就打,想不起来就不打。 再后来,她收到了妈妈再婚的请帖。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是幸福的,那种她从没听过的,带著少女般的雀跃。 林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本来想说“妈你了解他吗”“妈你们才认识多久”“妈你再考虑考虑”。 但她没说,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妈妈这么开心的声音了。 她去参加了婚礼。妈妈穿白色婚纱,头髮盘起来,脸上化著淡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每一道细纹里都盛著光。 继父站在她旁边,高个子,微胖,笑起来憨憨的,一看就是老实人。 他带了一个五岁的女儿,扎著两个小辫子,躲在爸爸身后,怯生生地看著她。 林杳冲她笑了笑,小女孩把头缩回去了。 那天她真心地为妈妈高兴。 只是后来,她没想到自己渐渐成了局外人。 有一次她回去吃饭,进门的时候,妈妈和继父在厨房里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小女孩坐在茶几对面,抱著一个洋娃娃,正在给她梳头髮。 林杳看她梳得很认真,她笑了一下,试图找话题拉近距离:“妹妹,你在给娃娃梳头呀?” 小女孩抬起头看著她,眼底满是厌恶,“你为什么总是来我家?” 林杳愣了一下。 “你没自己的家吗?”小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你能离开我家嘛?” 林杳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放下洋娃娃,用胳膊肘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从沙发上滑下去,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妈妈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著油渍,手里还拿著锅铲。她看见小女孩坐在地上哭,胳膊肘红了一块,赶紧蹲下来把人抱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小女孩趴在林杳妈妈肩膀上,抽抽噎噎地说:“姐姐推我……” 林杳站起来,紧张道:“我没有。妈,我根本没碰她。” 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杳记住了。不是愤怒,是责备。 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家长对孩子的责备。 “她还小。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多照看她一点吗?” 林杳浑身冰冷。 她想解释,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继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菜,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打圆场说:“哎呦,不过是小磕碰,没事儿,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那顿饭林杳吃得不知味。 她的妈妈在给小女孩夹菜,继父在给妈妈夹菜,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像一幅很好看的画。 她在这幅画外面,隔著玻璃,能看见,却永远都进不去。 第217章 再也没响过的手机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换鞋。 小女孩扒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看著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杳以为她要说再见。 小女孩只是把嘴巴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妈妈低下头听,听完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她趴在妈妈肩膀上,看著林杳,用口语说了几个字,很慢,一字一顿的,怕她看不懂。 她说,那是她的妈妈。 从那之后,林杳就很少回去了。 她开始勤工俭学,发传单、端盘子、做家教、帮人写论文,什么活都干。 她不再要家里的钱,也不怎么打电话了。 可她想妈妈,只是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电话,话都是说到一半,被小女孩的声音打断,“妈!妈你快来看!”“妈!这条臭狗又欺负我了!”“妈——”然后妈妈匆匆地说“回头再打”,就掛了。 回头再打,这四个字她听过很多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比妈妈喊她的名字还要多。 上次打电话,是半年前。 正值中秋节的时候,她拨了那个號码,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说“杳杳啊”。 “妈。” “过节了,妈给你转了钱,你买点好吃的。” “好,妈你也多注意身体。” 那边的声音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电视的声音,有锅碗碰撞的声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就听见妈妈说“妈这边有点忙,回头再打”。她说好。 电话就掛了。 她看著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四十七秒。 她等了一会儿。 指针过去了半个小时。 手机没有再响过。 现在她又看著那串数字,盯著看了很久。 “喂喂!”小灵从她肩膀上蹦下来,蹲在手机屏幕前面,纸片脸快贴上去了,“到底谁的號码?你看了有十分钟了。” 林杳深呼一口气,伸出手指,终於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很长,长得像在等一扇打不开的门。 第四声的时候,那边接了。 “杳杳?”声音急,带著喘,像跑著来接的。 林杳的喉头紧了一下。“妈。” “哎,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听说外面现在都乱了,你们那边怎么样?”妈妈的语速很快,像怕时间不够用。 “你多存点东西,吃的,喝的,药,都备著,別不当回事儿。钱够不够?妈给你打点过去……” “够。”林杳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够。我挺好的。您那边呢?” “妈这边都好,咱家也没人进那个什么游戏,估计都是危言耸听,过一阵儿就好了。”妈妈的语气轻快起来。 林杳应了一声,然后问:“给您打的钱,收到了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妈妈的声音变的担忧起来,“你哪来这么多钱?好几百万……杳杳,你不会是……” 林杳早就想好了答案。“妈,別担心,我是和朋友一起创业,挣了点钱。现在公司发展得不错,分红自然也多。”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现在大环境不好,挣钱不容易。你创业需要资金,妈这边用不上这么多……”妈妈嘆了口气,“不行,妈还是给你打回去吧。” “不用,妈,我这边有钱,够用的。” 妈妈知道她的脾气,拗不过她,嘆了口气,那声嘆气很长,像攒了很久的。她说:“这钱我没和你后爸说。妈给你攒著,回头你有需要了,妈再给你。” 林杳抿著唇,没出声,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眼眶红了,强忍著眼泪没掉下来。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深吸了一口气,又贴回去。 “妈,您最近儘量少出门,那些流言也不全都是假的,家里也多囤点……” “妈——”那边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尖的,急的,“妈你快来!我的衣服找不到了!明天出去玩还得带呢!” 妈妈的声音从担忧变成犹豫。“杳杳,妈这边……” 林杳张了张嘴。她想说“妈你注意安全”,想说“妈我下次再打”,想说“妈我爱你”,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妈,您先去忙吧。” “那你照顾好自己,妈回头再给你打。”电话掛了。 嘟——嘟——嘟—— 林杳看著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两分十八秒。 她苦涩的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弯到一半就掉下来了。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小灵蹲在桌上,看著她,难得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伴著。 林杳在窗前站了很久,才回到臥室,打开了电脑。 网上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首页標红的置顶是官方公告,措辞还是那套,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政府正在积极应对,物资供应充足。 底下的评论没人信了。 往下翻,有人贴出了隔壁市抢空的货架照片,一排排空空荡荡,连掛鉤都被扯掉了。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凌晨四点的超市门口,上百人挤在捲帘门前,有人拿著棍子,有人抱著孩子,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还有一个帖子说,他们小区的物业已经把大门锁了,进出要通行证,没有证不让走,也不让进。 她正要关掉页面,有一条评论跳进了她的眼睛。 id叫“你在狗叫什么”,说话的语气像一只刚打贏了架的斗鸡。“明天我们组织就有物资了,三辆卡车的物资,羡慕不?” 底下有人回他,真的假的? 他更得意了:“那当然,我们领头的厉害,打听到了官方的运输轨跡,保准能抢到。” 有人打听是什么路线,在哪儿,几点。那人不说了,扔下一句“我又不傻”,然后就跑路了。 林杳看著那条评论,眼睛忽然变亮了。 早知道世界上的大神不止在官方。论追踪定位,胖子就是其中之一,李默更是。 她拨了胖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吵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有小孩在哭。 胖子的声音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钻出来,忽远忽近的,像隔了好几堵墙。 “林妹妹!咋了!” 第218章 埋伏 “胖哥,你那边干嘛呢。” “胖哥?”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哐当”像铁门被人踹开了。 林杳等了十几秒,又喊了一声胖哥,还是没回应,她就把电话掛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胖子打回来了,这次安静了许多,像是换了个地方。 “林妹妹,咋了?”他的声音还带著刚才那阵混乱的余韵,喘著粗气。 “你干嘛呢,那边那么吵?” 胖子嘆了口气,“別提了,我家这边物资不好抢。官方说是送物资,可这都第几天了,连个车影子都没看见。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辆,打开车厢,空的。这不,闹起来了。” 他顿了顿,像在擦汗又像在骂人,“李默我俩正打算去隔壁市区看看,结果更激烈,都死人了。网上的订单半个月前下的,到现在还不发货,我估摸著也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那边什么情况,用不用帮忙,我们之间不用客气,你直接说就成。” 林杳笑了一下,“確实有一件事儿,需要你们帮忙。” —— 第二天,郊区,商业街后面。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泛著鱼肚白,灰濛濛的。 远处的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照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像一排还没闭上的眼睛。 林杳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旁边蹲著胖子,李默在最后面。 胖子缩著脖子,嘴里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火腿肠吃的精精有味。 李默蹲在那儿,隔一会儿就抬起手腕看表。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胖子和李默两个人看了过去。 假面骑士c级,她融合出来的新卡。 “戴上之后,存在感会降到最低,別人看你一眼就会忘。”她把卡牌往脸上一贴,卡牌亮了一下,她的脸变得模糊起来,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画,轮廓还在,细节全没了。 胖子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惊呼,“绝了!明明你就蹲在这儿,我愣是觉得你不在。” 林杳把卡牌揭下来,脸又清晰了。“可惜时效只有四个小时,恢復期一周。不然就可以一直戴著。” “也对,毕竟是打劫,咱们也得偽装一下。”胖子从旁边店铺淘来一块皱巴巴的布,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又递给李默一块。 李默接过去,叠了两下,系在脸上,露出两只眼睛。胖子也系好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满意。 “妥了,现在就等物资来了。” 等了快两个小时。胖子的腿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终於忍不住了,他小声说:“什么情况,这都几点了,还不来,不会是临时改变计划了吧。” 林杳也拧起眉头,“应该不会,再等等吧。” 她看著远处,公路的尽头,地平线的地方,有一个黑点,慢慢地变大。 那是一个车队,一共三辆卡车,一辆越野,越野车开在最前面,车顶上装著爆闪灯,红蓝交替,在这灰濛濛的晨光里格外刺眼。 车队开过来了。离他们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开在最前面的越野车从他们面前驶过,林杳看见车里有四个人,表情严肃,目光扫著路两边,像在防备什么。 胖子激动了,手撑著地面就要站起来,被林杳一把按回去。“等。” 车队走到商业街正中央的时候,人从两边的巷子里涌出来了。 几十个,黑压压的瞬间把路堵死了。 领头的是个大个子,光头,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炼子,手里没有武器,但他身后那些人都有,棍子、铁管、砍刀,还有几把土製的枪,枪管用黑胶带缠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车被逼停了。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瘦高个的男人。他看著堵在路上的那伙人,表情严肃,“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 “还不快让开,耽误了运送,你们可担不起责任。” 光头笑了一下,金炼子跟著抖。“谁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最后归谁。”他身后的人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高瘦的人也笑了,那笑容很短,“不自量力。”他退后一步,伸手在车顶上拍了两下,车厢门开了。 门还没完全打开,人已经从里面跳出来了出来,像变魔术一样,一眨眼,十几个人把那伙抢物资的人反包围了。 光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往后退,退了两步。 瘦高的人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犀利,“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走人。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光头扫了眼物资,没动。 高瘦的男人嘆了口气,“看来是说不明白了。” 两伙人撞在一起,棍子碰到棍子,铁管砸在铁管上,有人喊,有人骂,有人闷哼,有人惨叫。 一个光头这边的小伙子拎著一把砍刀冲在最前面,被一个穿便装的人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摔在地上,砍刀飞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滑到路边。 另一个光头的人举著铁管往对面的人头上砸,砸空了,铁管砸在车顶上,火星四溅。 对面的人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他往后倒,撞在后面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胖子激动了,半个身子探出矮墙,被林杳拽著衣领拉回来。 “林妹妹,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上?”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林杳没看他,眼睛盯著对面那片破旧商铺的二楼。“等。” “还等?” “你看看对面。” 胖子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二楼,第三个窗户,窗帘动了一下,而在窗台上,正好站著一只雪白的白鸽。 “有人。”李默说。 胖子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但两个人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林杳冷笑,“这群蠢货自以为聪明,选了车队经过的地方埋伏,可他们不知道,有人比他们更聪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胖子愣了一下。“那咱们是啥,黄雀?” 林杳没回应,只是说,“顺利的话,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动。” “不顺利呢?” “不顺利的话,”林杳回过头,“咱们会一起留在这里。” 第219章 谁才是黄雀? 林杳蹲在矮墙后面,看著远处那两伙人打得热火朝天,脑子里却转著另一件事。 官方运输物资,这么大的阵仗,三辆卡车,一辆越野,怎么可能一个拥有卡牌能力的人都没有? 隨便一个异能者站出来露一手,对面那群乌合之眾就该跑得比兔子还快。 除非……这车队早就不是官方的了,转了不知道几手,从东家流到西家,又从西家流到北家,每一次转手都剥一层皮,剥到现在,连个像样的看守者都找不到了。 她又看了一眼为首那个瘦高的男人。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他站在后面,手都没怎么抬,脸上那副表情,不是从容,是不在乎。 林杳见过这种表情,在那些杀人如麻的老玩家脸上见过,那不是官方的气质。 她本来还有点心虚,现在倒是可以完全放手干了。 她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对面那排破旧商铺的二楼。 白鸽会,那群疯子怎么也在这儿? 林杳蹙眉,不知道白帆来了没有,如果他在,今天这事儿就麻烦了。 “胖哥,你们俩待会儿从后面绕过去。”林杳指著商业街后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等前面打完,趁乱弄一车回去就行。我从前面吸引他们注意。” “你……”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过林杳打架,知道她的本事。这群小嘍囉,不够她练手的,“行,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不对就撤,別管我俩。” 他站起来,猫著腰,带著李默往巷子里钻,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林杳转过头,看著远处那两伙人。他们已经打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一开始很轻,像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山崩地裂。 柏油路面是猛地裂开,像一张被撕开的嘴,黑色的裂缝从远处一路蔓延过来,延伸到人群脚下。 “怎么了!是地震嘛!?” “什么情况!” “跑!快跑——啊!!” 眾人反应过来,也不打了,爭前恐后的往后跑,有几个人都看傻了,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条裂缝,像在看世界末日。 一股粗壮的泥土从裂缝里衝出来,裹著碎石和尘灰,在空中拧成一股绳,然后拧成一条石龙。 龙头高昂著,张著嘴,像是在怒吼。石龙身上站著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袍,黑髮,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掛著两道浓重的黑眼圈,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一群垃圾。”他低头看著下面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嘴角往下撇,满是不屑,像看见了一堆臭虫,“就这些货色也配和我抢东西?都去死吧。” 他脚下一跺,龙头猛地往下砸,砸在人群里。人瞬间被掀飞。 不过几分钟,刚刚还闹腾的人群,已然安静下来了。 “行了行了。”男人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后面的,出来收割。以后这种小活儿別叫我来了,浪费时间。” 他身后的阴影里钻出几个人,弯著腰,点著头,脸上的笑像抹了蜜,恨不得把“狗腿”两个字刻在额头上。 “还是蒋大哥厉害!”“大哥一出马,谁与爭锋!”“大哥这石龙又进化了吧?”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生怕別人听不见。 男人哼了一声,脸上满是得意,就在他抬手准备把石龙收回去就在这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头。 热,不是一般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让人心烦意乱的热。 “咦?什么情况?变天了?” “什么变天,你没看蒋大哥脸色都变了么。” 蒋龙眯起了眼睛,警惕的看向路口。 叮铃…… 忽然,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鐺声传入眾人耳朵里。 远处,一个女人缓缓而来,赤脚踩在路面上,脚踝上繫著银色的铃鐺,每走一步就响一下,叮铃,叮铃,叮铃。 女人一身红裙,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这个乱世里唯一还能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顏色。 她走过来的时候,男人们的目光就不动了。 “哥哥们真坏呢。”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听的人浑身酥麻。 她歪著头,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半边笑著的红唇。“这么大声说话,都嚇到人家了呢。” 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愣愣地看著她,嘴张著,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真美啊!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美……美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啊。”他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两步,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著。 女人笑盈盈的,也不躲,也不退,就那么微微仰著头看著他,身姿嫵媚,“自然是听说有大哥们收穫了不少物资,所以过来看看嘛。” “人家都一天没吃饭了,真的好,饿,呀!”她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撒娇,又像在勾魂。 青年身边的几个人听见后同时躁动起来了。 他们一窝蜂地涌向侧翻的卡车,掰开车门,从里面往外扒物资。 你一箱我一件地往怀里塞,有人和同伴抢同一袋大米,你不鬆手我也不鬆手,米袋在两个人之间被拉得嘎吱响,然后“嘶”的一声,米撒了一地,白花花的,在灰黑色的路面上格外刺眼。 “妈的,你抢什么!” “你他妈才抢!我先拿到的手!” “放屁!明明是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脸上,膝盖顶在肚子上,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车轮上才停下来。 但他们谁都没有鬆手,一个抓著米袋的这头,一个抓著米袋的那头,米还在从破口处往外漏。 女人站在旁边,就这么看著他们抢,看著他们为了一袋米、几瓶水、几包方便麵撕扯得你死我活。 她笑著,眼睛弯弯的,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窘迫,可是没人在乎了。 现场只有黑衣男还算冷静,虽然没去抢物资来討好她,可眼睛却始终不受控制落在女人身上。 “你……” 女人转过头,歪著脑袋看他,伸出食指在嘴唇上碰了一下。 “嘘——”她笑了一下,“別这么大声嘛,都说了,会嚇到人家的。” 第220章 路人甲误闯杀人现场 “嚇到我的后果,可是会死的哦。” 这话从別人嘴里可能是警告微信,可从女人嘴里说出来,更像是调情。 她走到那个黑衣男人面前,停下来,仰著头看他。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锁骨上,落在她赤著的皮肤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女人轻笑一声,手指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胸口往下划。指尖像羽毛,隔著薄薄的衣服,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跡。 男人的呼吸重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揽住她的腰,指尖还没碰到,女人已经退了。 她退了两步,不多不少,刚好是他够不到的距离。 女人看向他,声音尾端微微上扬,“哥哥刚刚好厉害哦,看的妹妹心惊胆战的,哥哥这么厉害,拿到物资应该不难,不知道,这次的物资,哥哥能不能让给妹妹我呢?”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触发了底层代码,罕见的冷静了一瞬。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让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他看著她,看著她脚踝上那串银色的铃鐺,看著铃鐺上那些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认出了什么,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红潮褪得乾乾净净,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写满惊恐的脸。 “你……你是白鸽会的……观音女许晴。”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螻蚁的调子,是那种被掐住喉咙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女人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原来我这么出名呀?真开心。” 她的声音依旧勾人,但此刻听在黑衣男人耳朵里,却极巨恐怖,像有人拿一块烧红的铁往他心口上摁。 他顾不上其他,慌忙转过身,衝著他那些还在抢物资的手下吼:“別抢了!都別抢了!快跑!跑啊!” 没有人听见。 那些人正忙著掰开车门,忙著往怀里塞物资,忙著和同伴爭抢。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那些东西,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臟疯狂的跳动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衣男人咬著牙,转身就跑。 跑出去还没有三步,一道红线从他胸口穿过去了。 红线很细,在昏暗的光线下,带出一蓬血雾。 黑袍男人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个还在渗血的小洞,嘴张了张。 方红线抽回的瞬间,男人整个人砸在地上,脸朝下,血从身下漫出来,在路面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花。 下一秒,红色的大网在街道中央张开了,无数根红线,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 它们从各个角度飞出去,缠住那些还在爭抢的人,勒住他们的脖子,绕住他们的脚踝。 然后红线猛地一收,像有人拉了一下网绳,那些人瞬间被提起来了,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身体微微晃动,像一排被掛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缠著一根红线。 莉莉安从伞下面走出来,穿著可爱的公主裙子,头髮披散著,脚上穿著一双黑色的鞋子。 她仰头看著那些被红线吊著的人,歪著头,像在看一串刚摘下来的葡萄。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红线又收紧了一寸,那些人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过电,然后不动了。 “许晴你也真是的,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莉莉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都杀了就是。多省事。” 许晴站在旁边,身体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她躲开了那根差点穿透她腰侧的红线,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莉莉安,你差点杀了我!” 莉莉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收回了所有的线,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啦。” 那些悬在半空中的人同时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像几十袋麵粉被同时扔在地上。 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匯成几条细小的溪流,顺著路面的裂缝,往低处流,流到下水道里。 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满地被踩烂的物资。 莉莉安站在那片狼藉中央,看起来很满意。 “这样多好,省时省力。”正说著,她想到了什么,忽然皱了一下眉,“就是白帆的那只臭鸽子太討厌了,隨时跟踪咱们。早晚把那只鸽子燉了,加枸杞,加红枣,燉一锅。” 发完一顿邪火,她才转过身,看著许晴,指著那些物资。“这些东西怎么办?” 许晴已经站直了身子,整理好了裙子,恢復了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我不想要,刚刚就是赶路太无聊了,出来玩玩而已。”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再提的往事。 莉莉安撇了一下嘴,正想说“那我也不……”,她的头忽然转过去了。 角落里蹲著一个人。 半缩著身子,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头髮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在抖,肩膀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莉莉安歪著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蜷缩在墙角的影子,眼睛眯了一下,“谁在那里?” 林杳把手里的假面卡牌攥得更紧了。 这张卡牌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没有一处和自己相似。 她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可还是莉莉安发现了。 最坏的结果,林杳只能硬著头皮站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我家就在这附近住。”她的声音在抖,“饿的实在不行了,才出来找吃的,没想到碰到你们……呃,打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怕人又不敢跑的猫,缩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许晴打量著她。 目光从她蓬乱的头髮扫到她皱巴巴的衣服,最后落在了那双沾满灰的帆布鞋。 对面的女孩长了一张大眾脸。街头巷尾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没有任何特徵,没有任何记忆点。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在这里出现,有点意思。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玩味的,像猫在看一只还在挣扎的老鼠。 “小妹妹,胆子挺大的嘛。一个人,看著这么大的阵仗,都不跑,怎么,不怕死?” 第221章 论演技的重要性 林杳往墙角缩了缩,像被她的目光逼退了一点。 “本、本来是想的跑的……”她的牙齿在打颤,说话断断续续的,“可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腿软了,跑不动了,所以才……”她低下头,不敢看许晴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求求你们,別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声音仿佛最卑微,最不值钱的存在。 莉莉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著那个缩在墙角的人,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张脸她的確不认识,声音也不对,可那双黑白分明,透亮的眼睛,她总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白鸽落在路边的电线桿上,咕咕叫了两声,翅膀扑棱了一下。 红色的眼珠在晨光下微微发亮,看著莉莉安她们,像在催促她们赶路。 莉莉安的脸沉下来了,她衝著那只鸽子骂了一句,“丑东西,滚开”。 鸽子没理她,只是歪了一下头,换了个姿势继续蹲著,咕咕,像在说“別磨蹭了”。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安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那个缩在墙角的人一眼,她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指了指远处的物资。 “便宜你了,东西你拿去,隨你处置。”她说完,转身就走。 许晴跟在她后面,深深的看了林杳一眼,朝著她挑了挑眉,“小妹妹,运气真好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白鸽从电线桿上飞起来,在她们头顶盘旋了一圈,往同一个方向飞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掉了。 莉莉安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还在骂。“臭鸽子,那么著急赶回去投胎啊。”这次没人回应她了。 林杳蹲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確定人真的有了,才出去。 远处,胖子和李默从巷子的另一头探出头来。 胖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都,都死了?” 眼前的画面,不比任何一场游戏所带来的震惊小。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尸体,赶紧把目光移开,后怕似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还好那个变態萝莉走了,那小丫头片子,下手还真够狠的。” “太嚇人了。你看看这血……都成河了。”他嘖了两声,摇了摇头。 李默点头,“看她那样子似乎有其他事儿,而且,不是为了物资来的。” “也幸好她不是衝著物资来的。”胖子鬆了口气,然后看向林杳,“林妹妹,后续怎么办?” 她走到车旁边,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室,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拧了一下,发动机响了,声音浑厚,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困兽。 她熄了火,拔下钥匙,扔给胖子。“你开这辆。” 她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卡车,“三辆车,一人一辆。开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胖子接住钥匙,在手心里攥了攥。“开哪儿去?” “先去我那儿。”林杳拉开前面车的车门,“我那边,周衍给加固了,安全係数高了不少,而且离这里比较近,回头咱们再细分。” “成,听你的。”胖子和李默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面那两辆还能动的卡车走去。 林杳刚拉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坐进去,前面原本空旷的马路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了几个。 他们手里有棍子,有铁管,有菜刀,有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钢管,还有人拎著一个空酒瓶,瓶口塞著一团布,布头湿漉漉的,像是刚蘸了酒精,还没点著。 领头的是一张生面孔,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夹克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发黄的白色背心。 林杳靠在车门上,看著他们。 领头的那个人走过来,他在距离林杳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蓬乱的头髮扫到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他皱了一下眉,整个人都僵硬了不少,明显很紧张。 “那个,咳!你听著!见面分一半,这些物资我们也看到了,也有份儿,必须也给我们一半儿。”他的声音很粗,这话说的明显不是商量,是通知。 身后的胖子急了,闻言在后面扯著嗓子大喊,“你他妈放屁!” “刚刚你小子敢出来嘛,还不知道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当缩头乌龟呢,如果不是我妹子机智,这些物资就都没了,哪里轮到你。” 胖子不耐烦的摆手,“滚滚滚,別挡路!我们还著急回家吃饭呢。” “不行,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领头的男人也急了,顾不上其他什么,猛的上前两步。 林杳没说话。她看著他的脸,看著他身后那些人的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脸上还带著稚气的,有鬍子拉碴、眼袋快掉到下巴的。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杳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饿,是那种把人逼到墙角,不得不鋌而走险的那种飢饿。 “或者,”领头的人纠结了一下,下了狠心,“你们走可以,把所有车都留下。物资也留下。人,可以走。” 他的语气变了,从通知变成了施捨,像在说“我给了你一条活路,你最好识相”。 听的胖子都要笑出声了。 这群人明显都是普通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来抢劫他们。 不过但是印证了林杳的话,来抢夺物资的,可不止他们一批人。 他对林杳的预判更加的信服了。 林杳看著对面的人,嘆了口气,“怎么就不听呢。” 她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对面的人被她的眼神震慑到了,也跟著后退了两步。 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他们没必要怕一个丫头片子,然后领头的人又重新挺直了脊背,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你,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我们队伍里可是有卡牌拥有者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下巴微微抬著,像在说“我不怕你”。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小姑娘,身上的威压怎么如此强烈,连他都忍不住胆颤。 第222章 井底之蛙 “卡牌?”林杳嗤笑一声,微微抬起了手,“你是指这个?” 说著她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冰层从她脚下蔓延出去,路面上铺开一层白花花的霜,四面八方扩散,直逼对面人。 冰层从林杳脚下蔓延出去的时候,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还在往前走,脚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踉蹌了两步,扶住旁边的人才没摔倒。 他们低头看著脚下那片白花花的、正在飞速扩散的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那些表情变化得太快了,快到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有人开始往后跑了,像是丟了魂似的连滚带爬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在了这里。 “快跑快跑!她要杀人了!” “妈的!她也是异能者!” “跑啊——” 他们跑得太急了,急到从巷口挤进去的时候挤成一团,有人被卡住了,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他弹出去,撞在墙上,捂著肩膀连滚带爬地继续跑。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风,不过两三分钟,就跑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个还站在原地,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腿太软,跑不动了。 林杳看著他们,像是再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还有领头的那个,他没退,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下巴还微微抬著,但他的喉结一直动,一直在咽唾沫。 他看著脚下那片冰,又猛的想起刚才那些被红线穿胸的人,那些被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人在他脑子里转,像走马灯,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 林杳看著他的眼睛,问了一句:“还抢吗?” 那三个字不重,但这个领头的男人被问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林杳,又看著地上那些冰,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的笑。 他以为她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臭丫头,以为她是跟著那帮人沾了光,以为她不过是比他们早来了一步,运气好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看人很准,量了几十年的货,从没出过错。 今天却错得离谱。 胖子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搭在车门上,笑嘻嘻地看著他。 “喂,现在不狂了?刚刚那要抢劫的气势呢?继续啊。” 领头的男人看著林杳他们。 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嘆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在开口已经换了语气。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了,如果有食物,谁还会干这种隨时会丟命的活儿呢。” “不瞒你说,我们都是一个小区的。”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给自己打气,“后来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看了新闻,才知道是被捲入游戏了,剩下的人,就只能组织起来抱团取暖。”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人。 “可聚在一起容易,面临的问题却很多,住的、喝的、用的,什么都要考虑到。我们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年轻力壮的,要么失踪了,要么……”他没说下去。 “这个情报,花了大价钱买的。”他抬起头,看著林杳,“如果空手回去,我没办法交代。如其那样,还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他闭上了眼睛,“来吧。” 他身后那两个人急了。“大哥!”“大哥你说什么呢……” 他们拽他的袖子,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喊。可他眼睛闭著,始终不动地方。 胖子从车门上撑起来,低声提醒林杳:“別信他,这傢伙抢劫不成换苦肉计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他哼了一声,“刚才还凶得很,现在就成可怜人了?变得也太快了。” “林妹妹,你可不能上当啊。” 林杳看著对面的男人,他闭著的眼睛,拳头攥紧又鬆开。看他身后那两个人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演戏。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些物资可以救下来很多人。 “卡车车钥匙坏了,麻烦。”林杳转身,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进去,发动,“我还是开这辆。” 她摇下车窗,冲胖子和李默喊了一声:“胖哥,走了。” 胖子还想说什么,被李默拦住,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我们两大卡车物资,也够了。” “行吧,也对。”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缩进驾驶室里。 三辆车发动了,越野车开在最前面,胖子的卡车跟在后面,李默的卡车跟在最后面,从那条破败的街道上开出去,上了大路。 一辆卡车留在原地,车厢门开著,里面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一箱一箱的,在晨光下泛著暖色的光。 那个领头的男人站在原地,看著那辆卡车,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张著,像一个被点了穴的人。 还是身后那两个人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扒著车厢往里看。 为首那个先跳进去的,蹲下来,打开一箱方便麵,又打开一箱矿泉水,用手摸了摸,像在確认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人仰著头看著,嘴里一直念叨著“真的假的”“不会吧”“这也太多了!” 领头的男人终於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卡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厢的铁皮,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铁皮被晒得有点烫。 他转过身,看著那辆正在远去的越野车,看著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那个姑娘……”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心肠还挺好的。” “对,是个好人。” “这下咱们有救了!” 领头的男人点头。 无论如何,他总算对大家有个交代了,“你们记得,以后若是在遇到那个姑娘,如果她有需要,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帮上一帮。” “老大放心,我们可不是那种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只是,就怕人家不需要咱们。”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苦涩,“也是。” 所有一切都被一只雪白的鸽子看在眼里,它歪著头,看了两眼,下一秒,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第223章 小尾巴不少 这一路上,尾巴不少。 即便特意绕了小路,可林杳从后视镜里看见的,就不止一次。 黑色的轿车,银色的麵包车,还有一辆没掛牌照的白色皮卡,车厢后面蒙著帆布,看不出装的什么。 它们不远不近地跟著,后来还换了几次班地跟著,像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野狗,等著前面那头猎物自己倒下。 林杳懒得出手了。 她拍了一下方向盘上趴著的小灵,纸片人从睡梦中惊醒,纸片脑袋抬起来,纸片眼睛眨了眨。 “干活了。” “又?”小灵打起了精神,从车窗钻出去,身体在风中拉长,拉宽,像一块被吹胀的糖。 下一秒,一条浑身雪白的巨蛇显露出来,纸片在阳光下闪著冷光,盘踞在越野车的车顶上,头昂著,吐著信子警告著后面的跟踪者。 看到巨蛇的那一瞬间,后面的车慢下来了。 黑色的轿车最先减速,本来跟得很紧,恨不得贴在后保险槓上,现在越落越远,越落越远,远到一个路口,拐弯不见了。 银色的麵包车多跟了一段,车里的司机大概是不甘心,又往前开了几百米,然后小灵转了一下头,朝著它的方向,信子又吐了一下。麵包车才开始减速了,最后直接踩了剎车,停在路边。 那辆白色的皮卡跟得最远。 它大概觉得自己那层帆布能遮住什么,跟了小灵直接想开了仿佛能一口一个人,当糖豆吃饭大嘴。 一通嚇唬之下,皮卡也终於放弃了,因为拐的著急,差点蹭上路边的护栏,然后轰著油门,跑了。 “切,胆小鬼。” 小灵在车顶趴了好一会儿,才无聊的从车顶上滑下来,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从车窗钻回副驾驶,缩成一团,纸片身子还带著外面太阳晒过的温度。 “都搞定了,有事儿再叫本大爷就是了。”它的声音懒洋洋的,透著漫不经心。 “辛苦了,休息吧。”林杳扫了眼后面,加快了进度。 开了將近两个小时,顺利到了別墅区。 胖子把卡车停在大门口,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先是一愣,然后眼睛越睁越大。 他仰著头看著那圈加高的围墙,看著围墙顶上那层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又转过头墙角那几个黑色的,镜头可以转动的摄像头,满脸震惊,像一个从乡下来的、第一次进城的,什么都觉得新鲜的人。 “林妹妹,你这……太牛了,大手笔啊。”他绕著一根监控杆转了一圈,“这得花多少钱?” 李默也下了车,站在胖子旁边,眯著眼睛,看著那些摄像头的布局。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在画图,在测算角度,在计算覆盖的范围。 “的確是大工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现在这种情况,有钱也不一定有人愿意给干活。”他顿了顿,“更不要说这么高质量的材料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挑了一下眉,心照不宣的弯了一下嘴角,露出那种“你懂的”的笑容。 林杳神经大条,很明显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她把越野车停好,拔了钥匙,拍了拍车门。 “別著急,下面还有惊喜。” 胖子和李默跟著她,穿过院子,穿过那扇新换的铁门,走下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林杳打开灯,日光灯闪了下,照出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米、面、油、罐头、压缩饼乾、矿泉水和各种药品。 一箱一箱的,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货物基地。 这里的东西完全够用十来年了。 胖子的眼睛绿了,满是羡慕,“哎,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蹲下来,抱著一箱方便麵,不肯撒手,“我们饿得都要去抢劫了,你这儿,竟然有这么大一个仓库。” 李默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一点点划过那些物资,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林杳靠在墙上,看著他们。“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了周衍。”她顿了顿,“我这里现在物资充足。等休息好了,那两车物资,你们一人一车,直接开走就行。” 胖子的手不舍的从方便麵箱子上鬆开了。 他和李默又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认真的神情。 李默先开口的:“现在走,路上怕是有点危险。” 胖子点头。“那种尾巴啊,我和李默肯定也甩不掉。” “我的卡牌大多都是护盾型的,李默更难,全都是技术类的,就算是我们都有卡牌,可我一个人,能打几个?” “如果碰到今天白鸽会那样的,能保命就不错了。”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又纠结又好笑,“我们这样的,带著这么多物资,开在路上就完全是掉进了老鼠堆,谁看到都得上来咬两口。” 林杳想了想,也是这么一回事,“我可以陪你们走一程,护送你们回去。” 胖子拜了拜手,“林妹妹,可打住吧,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可守不住一车物资。” “与其便宜了別人,还不如便宜你呢。” 正说著,李默忽然咳嗽了一声,给胖子递了个眼神,一开始胖子还没看明白,疑惑蹙眉,“不是,兄弟,你眼睛咋啦?” “……”李默无语,已经不想理他了。 “门口。” 经过李默的提醒,胖子才一拍脑门,幡然醒悟,“想起来了!你看你,不早说,差点耽误正事儿。” 林杳本来还在想解决办法,看他俩这样,又觉得奇怪,还没等问呢,胖子已经都说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旁边那个別墅,”胖子有点不好意思的伸手指了指对面,“我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门口贴著出售,就想著……要不要盘下来。” 李默点头,“我和胖子商量了一下,现在外面正乱,房东著急要钱,价格也压的很低,如果盘下来的话,物资方面也就解决了。而且,咱们三个人,凑一起,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两个人同时看向林杳,“我们先问问你,如果你觉得彆扭或者不方便,我们就买个远一点的,无非就是多走两步道儿,也没什么。” 第224章 游戏系统维护 林杳倒是无所谓,这样也省去来回折腾了,“可以啊,你们自己看就行。” 胖子立刻兴奋起来,说干就干,开始去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房东一开始还犹豫,一听全款,立刻答应。”胖子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连家具带电器,全送。” 林杳不知道这个数是多少,但从胖子笑得合不拢的嘴来看,应该是很低的数。 接下来的两天,三个人都在忙。 李默负责科技那一摊,把別墅的安保系统全部升级。他在围墙上加了摄像头,在院子里加了摄像头,在屋顶上加了摄像头,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都掛了一个。 监控室里舖满整面墙的屏幕,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连五百米外的公路上跑的是轿车还是卡车都能分辨。 他还在捣鼓一套独立的通信系统,不需要信號塔,两台对讲机就能通话,距离够远,加密够强,就算外面的通信全断了,他们还能联繫。 林杳继续训练,胖子则负责物资那一摊。他的人脉广,尤其是游戏里认识的人,各行各业都有,这两天胖子一直不停在打电话,发消息,能卖他面的卖他面,不能卖他面的他磨著人家卖他面。 东边凑一点,西边凑一点,今天拉回来一车钢材,明天拉回来一车水泥,后天拉回来一卷一卷的铁丝网。 东西不贵,但杂,堆在院子四周,弄的周围就像个废品收购站。 最后还是周衍出面才凑齐的,他压根不给胖子反驳的机会,不过是一个电话,各种设备就都弄齐了,还都是质量最好的。 然后他成功带资进组了。 在林杳旁边又买了两套別墅,三套连在一起,刚好把林杳的別墅护在了中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套別墅,算上中间的草坪,面积大得像一个小型的社区。 如今外围整个拉了围墙,围墙重新砌了,加高,加厚,顶上拉了三层铁丝网,最里面那层通了电。 大门口装上了道闸,车要刷卡,人要刷脸。 胖子摇身一变,成了监工。 他搬了一把摺叠椅,泡了一大壶茶,坐在中间,看著那些工人干活。 车来了,指挥卸货,干得慢了,喊两嗓子,他吆五喝六的样子,像极了早年工地上那种包工头,挺著肚子,叉著腰,嗓门大到半条街都能听见。 小灵也不追剧了。它觉得监工比追剧好玩,每天蹲在胖子肩膀上,胖子喊它也喊,胖子喝茶它也凑过去闻。 一人一纸片,完全一拍即合,像两个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搭档。 林杳站在阳台上,看著院子里那一幕,无奈的摇头。 周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走上来,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一点。 “听胖子说,你想自己创立个组织,名字想好了吗?”他问。 林杳看著远处,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看著那些正在被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砖墙。 那个词在她心里放了很久了。 “棲梧。”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林杳看见他的眼睛亮了,像有人在那两扇窗后面点了一盏灯。 “棲梧,凤棲梧桐。”他顿了顿,“《诗经·大雅》有云:凤凰鸣矣,於彼高冈。梧桐生矣,於彼朝阳。” 他说,“不只是凤凰棲息的梧桐,也是各路人才匯聚的地方,林杳,这个名字很好。” 林杳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远处,胖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林杳听见胖子在喊“往左往左”,小灵在喊“不是左,是右”,胖子又喊“你一个纸片人懂什么”,小灵又喊“本大爷比你懂得多”。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但谁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不过是希望,看不到希望的人都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周衍看著这样的她,眼底的欣赏不加隱藏,“我会支持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林杳目光和他对视,“多谢。” 门口的道闸落下来了,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摄像头在围墙上慢慢转动,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这个乱世里还有人在睁著眼睛。 这边还没弄好,那边就出了新情况。 游戏系统更新了。 林杳收到提示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帮著搬水泥。她放下手里的袋子,点开面板,弹出来的框只有一行字。 “系统维护中,游戏暂停,预计持续时间:23:59:47”。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遍,满是问號。 暂停,游戏还能暂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胖子也从那边跑过来,裤腿上沾著灰,手上全是土,“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林杳你收到信息了没?” 林杳点头,“看来大家都收到了。” “我去,还真暂停一天一夜啊,”胖子的声音又惊又喜,像捡了钱又怕被人抢回去,“这什么情况?” “会不会,以后都不用玩儿这个狗屁游戏了!” 不止是她们,各路大神和组织纷纷开始预测。 有人在论坛分析数据,引经据典,从游戏的诞生讲到现在的进化,从规则的变化讲到能量的波动,得出的结论是,这次更新之后,游戏会变得比以前更难。 有人不同意,说既然是维护,肯定是往好的方向优化,怎么可能越弄越难? 两派吵了几百楼,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留下一句“爱信不信”,就下了。 林杳也担心这个问题。 她坐在台阶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那些五花八门的预测贴,每一个都说自己有理有据,每一个又都拿不出实据。她翻了几页,退出来,把手机扣在腿上。 胖子蹲在旁边,一边看著工人干活儿,一边不知道想著什么,然后忽然抬起头:“林妹妹,你说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让咱们每次进游戏都分在同一个副本里,那该多好。”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那咱们可就所向披靡了,谁也挡不住。” 林杳看著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开会开会,咱们搞个组织,总不能没个章程,趁著这段时间,咱们先把內部的事儿弄清楚。” 第225章 当真是天妒英才啊 晚上的会议是在客厅开的。 林杳坐在沙发上,胖子坐在她对面,李默坐在胖子旁边,周衍没来,但他的名字放在桌上了,旁边是周晓雯的。 林杳先开的口,她也没搞什么开场白,把目前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就分配任务了。 胖子和李默负责招人,李默在网上筛简歷,胖子线下面试,双管齐下。 “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胖子笑著说:“还得设个试用期,不合格的试用期过不了,让他走,省得以后出乱子。” 林杳点头,补充了一句:“人品要好。能力不强没关係,可以慢慢来,只要人品好就行。”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加入组织,家人可以受庇护,物资不用愁,按贡献分配。其他的,慢慢补充。” 胖子在笔记本上唰唰唰地记,字跡潦草得像天书,但他自己看得懂。 李默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手机上记两笔。 “周衍在外面负责外联。”林杳看了那张空椅子一眼,“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有些事情他出面比较好办。”胖子点著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那些复杂的利益关係网。 “晓雯,”林杳顿了一下,“她的异能是治癒类的,可以负责医疗这一块。” 胖子一拍大腿,巴掌落在膝盖上,响得林杳都替他疼。“完美!咱们组织要战斗力有林,要钱有周,后勤拉满,医疗到位,”他顿了一下,歪著头想了想,脸上露出那种“好像少了点什么”的表情。 他又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啪”的一声,这次是真拍在脑门上。“靠光顾著弄基建了,怎么把道长给忘了!那神棍可比我会忽悠!他来了,招人面试这块不就,专业对口了嘛!” “我这就给那个神棍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道长就来了。他来得很急,风尘僕僕的,头髮乱得像鸡窝,鬍子也没打理,东一撮西一撮的。 他一进院子就愣住了,他站在门口,仰著头,看著那圈高耸的围墙,看著墙角那些转来转去的摄像头,嘴巴张著能装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大门门阀打开,胖子从院子里跑过来,胳膊搭在道长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了,一脸骄傲。 “怎么样?咱的根据地,厉害吧?” 道长点头,点了好几下,眼睛还是直的。 “那贫道岂不是……元老级的人物了?”他的声音抖了一下,激动得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整个人气质这一块儿拿捏的死死的。 胖子让他选职务,道长思来想去,从宣传想到后勤,从后勤想到人事,从人事想到財务,想了半天,最后终於惊呼一声。 “我还是负责本职工作吧!武器装备!贫道会炼器,以后大家的装备,全包在贫道身上!”他的胸脯拍得咚咚响,中气十足,像一个刚被委以重任的老臣。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杳正在阳台上站著。 声音是新的,不再是以前那种冰冷的机械声,而是换成了另一种,沉稳的声音,像有人在你耳边敲了一下钟。 钟声余韵还没散,面板弹出来了。 “系统更新完成” “新增功能:积分兑换商城” 林杳点进去,界面很简洁,左边是分类,右边是商品列表。 卡牌、武器、装备、道具、材料,应有尽有。 卡牌那一栏点开,f级到s级,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繚乱。 f级那张卡牌,画著一团小火苗,效果描述写著“可点燃不大於一立方分米的易燃物”,兑换积分:一千。 她往下翻了翻,e级是五千,d级是两万,c级是十万,b级是五十万,a级是三百万。至於s级,只有寥寥几张,每一张后面都跟著一长串数字,多到她懒得数。 她看到一张s级卡牌——时间倒流,回到一分钟前的状態,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兑换积分:五千万。 “看来狗系统的价格更高。”林杳嘀咕,最起码这张s级卡牌还不如她的死亡回溯,价格和能力都相差一大截。 物超不所值。 还有更离谱的,空间摺叠,可在半径十公里內任意两点间建立单向通道,持续时间十秒,冷却时间七十二小时。兑换积分:八千万。 还有一张,没有名字,没有效果描述。只有一张图,画著一个模糊的人影,和一行小字:“可换命。一次。仅限本人使用。”兑换积分:一亿。 林杳盯著那张卡牌看了很久,把它关掉了。 看了半天,只有这两个是她心动的,一个適合逃命,另外一个完全是多了一条命。 “新增功能:排行榜” 排行榜分了好几个,战力榜、財富榜、积分榜、通关榜,每一个榜都有全球和区域的划分。 林杳点开华夏区战力榜,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数字,看的人心惊。 她往下翻,翻了好几页,翻到快一百的时候,她看见自己了。 九百七十三名。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右上角有一个齿轮图標,点开。 “是否隱藏排名?” 是。 她的名字从榜上消失了。她又翻了几页,没有找到陆沉,也没有找到白帆,莉莉安也没有。 看来聪明人不止她一个。 外面传来胖子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林妹妹!你快来看!”他声音一惊一乍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杳从阳台走下来,胖子举著手机,屏幕上是新出的悬赏榜,名字刚好在第一百的位置,后面跟著一串数字,她数了一下,七位数,天价。 在她上面,第九十九名——莉莉安,悬赏金额比林杳多十万。 林杳看著那两个紧挨著的名字,嘴角动了一下,还真是好姐妹,连上悬赏榜都要黏在一起。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叨著“这下完了这下完了”,李默也在看自己的手机,眉头皱著,但没说话。 “哎,真的是,我明明什么也没干。”林杳无奈耸了耸肩:,“我一生行善积德,做好事不留名,怎么还被人悬赏了?” “当真是天妒英才啊。” 第226章 看鹿死谁手 胖子嘴角抽了抽。心里想说,您老人家乾的缺德事还少吗? 副本里坑了多少人,人家没提著刀上门砍您就不错了。 但他没说,因为林杳已经站起来了。拍案而起,巴掌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响,把胖子后半句话震回了嗓子眼,把李默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拽了过来,连小灵都从沙发上蹦起来了,纸片身子悬在半空,纸片眼睛瞪得溜圆。 “有办法了。” 三个人愣愣地看著她。 “招揽人才的办法。” 几个人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办法,竟然就是,趁著她在悬赏榜上出名,趁机打gg。 林杳原话是:“既然悬赏榜这么多人看,那咱们就在上面打gg。又便宜,覆盖面又广。”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悬赏榜,不是招聘网站,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各大平台的gg位铺天盖地。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大图,是白纸黑字,朴实无华: “棲梧招贤。条件:人品好。待遇:面议。联繫人:胖先生。附:林杳亲手写了一句话,就几个字——『没错,我就是林杳,悬赏榜第一百名的那位』。” 论坛炸了。 “悬赏榜是这么用的嘛?”“第一百名那个。”“她招人?”“她不怕人来杀她领赏?”“这年头,搞组织的都这么卷了吗?”帖子一个接一个,评论一条接一条,热度烧得比隔壁悬赏榜还旺。 胖子的手机震了一整天,消息列表滑不到底,面试排到了下周,之后硬生生排到了下个月。 陈顏站在张重阳的办公室里,把各方的情况匯报完,最后提了一嘴。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说的小事。他说:“局长,林杳最近搞了个组织,叫棲梧,正在招人。” 张重阳副局长正在喝茶,杯子举到嘴边顿了一下,然后放下。 “这丫头,”他笑了一声,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不错,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当初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和別人不一样,有脑子。” 他顿了一下,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有机会的话,关照一下吧。乱世之中,只有团结才能共存。” “明白。”陈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张重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陆沉盯著屏幕上那张gg看了很久,和其他组织花里胡哨的招揽方式不同,她的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连个logo都没有,却简单直接。 能上悬赏榜的,都不是一般人。 前面就是大名鼎鼎的莉莉安,林杳虽然不出名,可能够紧跟在莉莉安后面,必定有过人之处。 但陆沉的眉头皱著,从看见“林杳”两个字开始就没鬆开过。 原本以为林杳只是小打小闹,不过数月,竟然连他都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不得不承认,林杳成长的太快了。 “盯著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对面坐著的沈行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翘著腿,语气是那种轻飘飘的不以为然。 “早就说那丫头不简单啦,连咱们的东西都敢截胡,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沉的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脸上,沈行才连忙把翘著的腿放下了,坐直了,脸上的笑收了,整个人都老实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要不要查一下她的位置?既然招人,总要有个地址。顺著摸过去,乾脆直接灭了得了,省得日后费心思。” “派人查过了。”陆沉打断他,“所有的帖子,ip位址都是乱的,每一条都不一样,有的在隔壁省,有的在千里之外。派出去的人跑了好几趟,跑空了。”他顿了顿,“他们內部应该有网络方面的高手,水平不低。” 这下沈行不说话了。 看来,林杳给他们的惊喜不止一个。 他看著陆沉的脸,看著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凝重的,像在重新掂量一个人的分量。 陆沉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gg,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陷入思考。 白鸽会那边差不多要炸了。 白帆站在屋子里是满地的碎片,茶杯的,花瓶的,相框的,还有一台被摔成两半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 几次了? 和那个叫林杳的女人,几次了? 每一次都擦肩而过,每一步都差那么一点。 他恨那种“差一点”的感觉,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白,你好大的火气呀。”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猛地回头,莉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框上,歪著头,手里握著那把白色的蕾丝伞把玩著。 她已经换了一身新的粉裙子,比上次那件还蓬,还缀著更多的蕾丝和蝴蝶结。 她的头髮也重新扎过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也繫著粉色的蝴蝶结。 整个人如同城堡里的公主一样。 “滚!”白帆喘著粗气,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 “哎呀呀,好暴躁啊!” 莉莉安从门口不请自来,绕过那些倒地的家具,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 “听说他们在招人,或许,可以从这上面入手。” “新的开始,往往就代表著更多的麻烦哦。” 白帆愣了一下。 他看著莉莉安,看著那双亮亮的。带著笑意的眼睛,然后他明白了。“你是说……” 莉莉安的笑容扩大了。 “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很是想念呢。”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那么软,但白帆的后背却莫名凉了一下。 他看著莉莉安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恨意,是那种猎人在追踪猎物很久之后,终於看到它停下来休息时的那种表情。 “这场游戏,我已经玩够了。”她把伞收起来,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把剑,“那就让她到此为止吧。”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粉色的,蓬蓬的,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白帆站在满地狼藉的屋子中央,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半晌后才低下头,重新捡起来自己的魔术帽子,戴在了头上。 帽子下是勾起的嘴角,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反射的光,一闪就没了。 “也对,那就各凭本事,看鹿死谁手吧。” 第227章 阿九 胖子推开会议室的门,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既兴奋又紧张。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两男一女,一字排开站在走廊里。 女的站在最前面,个子不高,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髮很短,露出两只耳朵,耳朵上各钉著一排银色的耳钉。 两个男的站在后面,一个高些,一个矮些,一个脸圆些,一个脸长些,都穿著深色的外套,背著包。 “林妹妹,快来看看,这几个是我筛出来的,各有所长,都是顶尖的卡牌能力,你最后把把关。” 胖子侧身让开,那三个人显露出来。 林杳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放著一杯水,派头十足。 “进来。” 女的先进去,门关上了。 她站在林杳对面,没有坐下。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隨时准备扑出去又隨时准备逃跑的猫。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比普通人大一圈,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表面光滑,看不清里面。 “介绍一下自己吧。”林杳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 “阿九。”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瘦的,乾的,没有多余的水分,“异能是隱身。” 林杳看著她,没说话。 下一秒,阿九的身体消失了。 真的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十分突兀的。 空气里有一个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闷的,带著回声:“这就是我的能力,最长可以维持十五分钟。移动的时候会有破绽,静止的时候几乎完美。” “那比较鸡肋,不能攻击。” “能!”空气里传来阿九的声音,紧接著,空气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然后用非常快的速度飞向了旁边的凳子。 只听“咔嚓”一声,原本放在林杳面前的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不错的能力,唯一的问题就在发动能力的时候,身影会晃动一下。 极有可能成为致命的缺陷。 当然如果能克服这个问题,將会是无敌的。 林杳点头,“还算可以,可以出奇制胜,不错的结合,但是要注意,学会隱藏自己。” 过了几秒,阿九重新出现了,先是一道轮廓,最后是那个瘦削的,穿著黑色卫衣的身体。 她坐了下来。 “为什么要加入?”林杳问。 阿九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为了悬赏榜。” 空气凝住了。 林杳的手指停在杯子上,没动,目光落在阿九脸上,阿九也看著她。 那句话落在地上,像一颗钉子,钉在会议室的木地板上,钉得很深,拔不出来了。 “你要杀我?”林杳的声音很是平静。 仿佛已经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 阿九摇头。 “不是杀你。是取代你。” 她顿了一下,“你太出名了。悬赏榜上一百名,整个华夏区多少人盯著你。杀了你,领了赏,一辈子不愁。” “但那是蠢货做的事,我不杀你,我要成为你,你的名气,你的资源,你的能力……”她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林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凉得有点苦。 “然后呢?” “然后你就被取代了。” 两个人对视著,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几秒,林杳把水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通过了。” 阿九愣了一下,那是在这间屋子里第一次出现在她脸上的多余的波动。 “我想要取代你,你还想录取我嘛?” “敢当著我的面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有本事。”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需要。”林杳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阿九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的话,我会亲自送你走。” 阿九低头看著那只手,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林杳的影子,小小的,缩在瞳孔最深处。 她握住了,手很凉,瘦得像一把骨头,但很有力。 “不用三个月,我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的。” 外面走廊里,胖子正和那两个男人聊天。胖子的聊天气氛很高,像朋友一样閒聊。 “哎呦,你竟然是南方人?”胖子看著那个脸圆些的,“南方哪里?” “浙江。”圆脸笑嘻嘻的,“我从小就出来了,所以说话没有南方口音,你不知道很正常。” “理解理解,那你呢?一听口音就是北方人吧?”胖子转向那个脸长些的。 “对,我是东北那嘎达的。”长脸的嗓门大,说话也是乾脆利落。 “做什么工作的?” “音乐老师。”南方人说。 “搞工程的。”北方人说。 “那你们这组合有意思,一个搞艺术,一个搬砖。” 两个人同时笑了,笑起来的样子也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往上翘,连翘的弧度都差不多。 胖子觉得和这俩人挺投缘,正想再多聊几句,会议室的门开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阿九从里面出来,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让人看不出来经歷了什么。 胖子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林杳还坐在会议桌的那一边。 他有点惊讶,这么快? 他还以为林杳至少会打一架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听到爆炸声的准备,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到时候也好管理,可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阿九走出来,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脚步没停,只丟下一句。 “该你们了。” 南方人和北方人对视一眼,南方人先走的,笑嘻嘻地推门进去了。 他很有礼貌,进门先鞠了一躬,然后自我介绍,说话的时候一直笑,不是假笑,是真的那种让人觉得温暖的、像春天里的阳光一样的笑。 林杳问他答,从哪来,做什么的,有什么特长,为什么想加入棲梧。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流利,像背过稿子,又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连停顿的地方都恰到好处。 林杳笑,他也笑。整个对话像一场编排好的,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没有一步踩错的。 “行了。”林杳说,“叫下一位进来吧。” 南方人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 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马上就要拧开,就在马上要走出去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第228章 新成员 音乐响了。 像有人在拨动一把巨大的竖琴,那些声音从墙壁里钻出来的,细的,密的,快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林杳。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了,北方人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手指在动,像在弹奏一把看不见的乐器,速度极快,快到指尖都模糊了。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高亢,一个低沉,一个像刀锋,一个像锤子,合在一起,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密不透风,无处可躲。 林杳坐著,没有站起来。 冰层从她脚下蔓延出去,是像爆炸一样,瞬间铺满了整间屋子。 那些声音被冻住了,弦声,琴声,杀人的声,统统被冻在冰层里,像琥珀里的虫子,保持著最后一瞬间的姿態。 南方人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冰从脚踝爬上来,爬到小腿,爬到膝盖。北方人的手指还保持著弹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冻住的鸟。 两个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不是惊讶,是恐惧,是那种精心策划了很久,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对手比他们高出一个维度的恐惧。 这个女人竟然早有准备! “该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有问题的?”南方人的声音还算稳,但他的手在抖,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 林杳笑了,“在你们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们都眼神一直都落在我身上,普通的看倒也没什么,可是你们时不时的瞟一眼,这就很可疑了。” 阿九从门口显现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两个男人身后,手里还拖著一个透明的选我刀,风速旋转,將她的髮丝都吹了起来。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本来以为后期才会有表现的机会,没想到这么早,也好,一起杀了,爭双倍的奖励。” 空间刀刃在响,噼噼啪啪的,像过年时放的鞭炮。 南方人和北方人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绝望,两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互相確认“我们完了”。 他们还是动手了。 琴弦从南方人的袖口飞出来,几十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像闪电,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边缘锋利,能把人切成两半。 北方人的拳头砸在地上,地板裂开了,碎石飞起来,像子弹一样射向林杳。 阿九率先冲了上去,直接隱身,空间漩涡甩出去了,是抽,从侧面抽过去,把那些琴弦缠住,一拉,弦断了,断弦在空中弹跳,划破了南方人的脸。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很小,但很多,密密麻麻的。 “该死,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还没等两个人找到阿九,林杳就动手了,她的风刃比她的身体更快,从掌心飞出去,切断了剩余的琴弦,也切断了那两个男人之间的联繫。 林杳和阿九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默契。 南方人后退,他的腿已经被冰封住了,退不了,整个人往后仰。 下一秒,风刃擦过他的喉咙,很轻,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血从线里渗出来,慢慢地,像眼泪。 南方人死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伸著,像在够什么东西,够不到,悬在半空,然后落下了,砸在地上,砸在被冰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杳的风刃抵在了他脖子上,“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北方人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著自己同伴的尸体,他的嘴唇在动,牙齿在打颤,想说,又不敢说。 他怕死。 怕被林杳杀死,但是更怕被组织的人知道,受到惩罚,那些惩罚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他张了好几次嘴,一张一合,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是他不想说,而且没机会了。 “好,我告诉你……”他终於挤出了几个字。 窗外有光闪了一下。 很细,很快,像针尖反射的太阳。 等到在看清的时候,一支箭已经从窗外射进来,贯穿了北方人的太阳穴,从左边进,右边出,钉在对面的墙上,箭尾还在颤。 北方人的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保持著要说话的姿態。然后他倒了,和南方人倒在一起。 两个人並排躺著,一个喉咙有血,一个太阳穴有洞。 林杳立刻反应过来,已经站在窗口了。 窗是开著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外面是草坪,什么人都没有,只有被风压弯的草,和一只蹲在围墙上、歪著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扑棱著翅膀飞走了的白鸽。 阿九站在她身后,漩涡已经收起来了。她的目光越过林杳的肩膀,看著窗外那片空荡荡的草坪。 “怕是有异能者,根本不可能留活口的。”她的声音还算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林杳关上窗,转过身,看著她。 “的確,这种力度也只有拥有卡牌的异能者能做到了。”林杳看向远处那已经消失的白鸽,说,“不过,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阿九问。 林杳没说,只是说,“刚刚表现的很厉害,看来我需要从新评估你得能力了。” 阿九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轻,“彼此彼此,你也很厉害。” “林杳,我会超过你得。” “希望能提早看到这一天。”林杳伸出手。 阿九低头看著那只手,看了两秒,握住了。这次她的手不凉了,大概是刚才那场架打的,血液还没冷。 “恭喜你通关了。”林杳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正式成员了。” 胖子从门外探进头来,先看见了林杳,又看见了阿九,然后看见了地上那两具並排躺著的尸体。 他的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这……”他指著地上的两个人,看向林杳,“这什么情况?” 林杳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找人来收拾一下吧。” 胖子蹲下来,把那两个人翻过来看了看,没搜到东西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嘆了口气。 “行吧,还真的是乾净。” 他出去招人,顺便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和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两个大男人,连两个女的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来面试……” 第229章 林杳死了 因为更新的新內容,外面彻底乱了。 不仅仅是物资的抢夺,更是卡牌的抢夺。 以前杀人还要找个藉口,现在连藉口都省了,你身上有卡牌,我就要。 没有规则,没有底线,没有人管。 死了的人没人收尸,活著的人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著。 论坛上每天飘著的帖子,十条里面有七八条是寻人的,还有两条是讣告。 有人说,外面死的人比游戏里还多。 可也正因为乱,诞生了不少新的传奇。 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被逼到绝路的那天,一把菜刀砍翻了十几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后来听说他也是卡牌拥有者。 白帆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擦那只白鸽。 羽毛一根一根地擦,顺著纹理,从根部捋到尖端,擦得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鸽子蹲在他膝盖上,歪著头,红色的眼珠映出他苍白的脸。 手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白哥,林杳死了。” 白帆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白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虚握著,像还在擦鸽子。 “怎么死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会不会下雨。 手下声音哆哆嗦嗦,“不,不太知道具体情况……就是说是有个新成立的组织,因为抢资源和棲梧起了衝突,那个头目挺邪门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白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白帆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杳的时候,她站在人群中,穿著那件白色短袖,头髮扎起来,露出乾净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猎手特有的光。 他不信一个猎手会这么轻易被人反杀,不信一个在游戏里活了那么久的人,会死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组织手里。 “查清楚。”他说。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手下停下来,等著。 白帆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我要亲眼去看。” 三天后,墓地。 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胖子站在墓碑前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胸口別著一朵白色的纸花,纸花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洇湿了,软塌塌地耷拉著。 李默站在他旁边,戴著一副黑色的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道长站在墓碑的另一边,手里捧著一沓黄纸,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丟。 火苗舔著纸的边缘,纸灰升起来,在空中飘了几下,碎了,落在墓碑上。 白鸽蹲在一棵柏树的枝头,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又转回来,盯著远处那个墓碑。 白帆站在树荫里,穿著一件白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盯著那个墓碑看了很久,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字,离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墓碑前面摆著花,白的,黄的,倒是做的像模像样,仿佛是真的一样。 胖子哭得更大声了,声音都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鬆开,又掐住又鬆开。 “林妹妹……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我们不能没有你啊……我的可怜的林妹妹……”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著。李默蹲下来,拍他的背,自己的声音也哑了。 白帆还是没动。他在等,等那些哭的人露出破绽,等那些悲伤露出马脚。 或者等那个墓碑裂开一条缝,等林杳从里面走出来,拍拍身上的土,笑一下,说“骗你们的”。 墓碑没有裂,没有人走出来。 风从墓地上吹过,吹得那些纸花沙沙响,吹得火盆里的纸灰飞起来,像一群灰色的蝴蝶,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落在墓碑上,落在花上,落在那几个人黑色的外套上。 “走吧。”白帆转过身,往树林深处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人愣了一下,追上去。 “白哥,那……林杳是真的死了嘛?” “或许吧,谁知道呢。” 白帆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一道风刃擦著他的脸飞过去了。 那风刃来得太快,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一把从虚空中伸出来的刀,贴著皮肤划过,削断了几根头髮。断髮在空中飘了一下,被风捲走了。 白帆站在原地,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指尖沾了一点血。 他把那滴血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还真的是你,林杳。” “別装了,出来吧。我知道你没死。” 回应他的不是声音,是一道漩涡。 凭空出现在他心口前面半寸的地方,空气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一只正在张开的眼睛。 白帆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魔术棍从袖口滑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棍头顶在漩涡中心。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敲了一口巨大的钟。 漩涡碎了一瞬,又重新聚拢,弹向旁边,打在他身后那个手下的胸口上。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弹飞出去了,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喷了一口血死了。 白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还在扫著四周,像一只正在搜索猎物的鹰。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墓地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鸽子从他帽子里飞出来了。 白帆摘下那顶白色的魔术帽,往空中一拋,帽子在落下来的过程中,先是帽口朝下,抖了抖,掉出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半空中炸开,变成无数只鸽子,四散飞去,落在树梢上,落在墓碑上,落在墓碑前的花圈上,红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像无数颗正在监视世界的摄像头。 白帆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等了很久。 可惜鸽子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整片墓地,每个角落都找了,每棵树都看了,每块墓碑后面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第230章 一样的眼神,令人討厌 风还在吹,吹得纸花沙沙响,吹得火盆里的纸灰升起来,在空气中飘了几下,碎了。 只有漩涡还在攻击,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从四面八方来的,从头顶,从脚底,从背后,从每一个他视线盲区的角落。 白帆躲开了第一道,又躲开了第二道,第三道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小片衣料,碎布在风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 他停下来,不再躲了。 他站在那片空旷的草地上,任凭那些空气漩涡在他身边炸开,炸出一道道深坑,一蓬蓬泥土。 他的眼神变了,从自信变成冰冷,从“我在追”变成“我被耍了”。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只有最开始那一击是林杳的风刃,后面出现的那些空气漩涡,那些让他以为林杳还在附近,还在攻击。 可那还没有走的漩涡,根本不是林杳的手笔。 他站在墓地的中央,四周是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天上灰濛濛的,没有太阳,没有云,连一只鸟都没有。 鸽子们蹲在那些墓碑上,歪著头,红色的眼珠映出他苍白的脸,冷峻的嘴角还掛著刚才那一抹还没完全消散的笑。 但白帆知道,自己刚才被人耍了,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耍过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知道了阿九的位置,下一秒,魔术棍就飞了出去,正好打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阿九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她撑著地面想站起来,手肘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第三次才撑起来。 血从额角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眼睫,在脸颊上分成几道细流,滴在乾裂的泥土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白帆站在几米外,魔术棍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袖口。 他的白色西装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魔术帽还是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阿九,像看一只被钉在標本盒里的蝴蝶。 “我知道,林杳没死。” “放心,我不会杀你得。” “不过还需要你给林杳带一句话,乖孩子,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林杳她啊,还真难杀啊。不过我已经失去耐心了,惹了我这么多次,也该到头了。” 阿九站了起来。 她站得不稳,血还在流,从下巴滴下去,滴在黑色的卫衣上,看不见顏色,只有湿漉漉的一片。 白帆停下来了,没有回头。“还不走?” 阿九没有说话,她握紧了手,她的手指在发抖,但空间漩涡没有。 漩涡再次攻击,可惜比之前弱了很多,被白帆隨手轻轻化解。 白帆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那里,满脸血,浑身土,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但她的眼睛没有动。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冬天里呵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好啊,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魔术棍从袖口飞出来,白帆没有用手接,棍子自己转了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砸在阿九的肩膀上。 她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漩涡甩出去了,但力量不够,速度也不够,漩涡还没碰到白帆的衣角就被弹了回来,抽在自己腿上。 她咬著牙,没有出声。 第二下打在膝盖上,她跪了下去,又撑著站起来了。 第三下打在腰侧,她整个人弯了下去,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血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但她没有倒。 她抬起头,看著白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恐惧,只有他的影子。 白帆停了手。 他看著阿九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看著那条被她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的手指,看著她膝盖上那个正在往下淌血的伤口,看著她腰侧那片正在慢慢洇开的深色。 “真固执。”他把魔术棍收起来,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和林杳一样,让人討厌。”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白鸽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咕咕叫了两声,像在催。 白帆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白光,对准阿九的眉心。 藤蔓从地底下钻出来了,像蛇一样弹出来的,黑色的带著尖刺,缠住阿九的腰,把人往后一拽。 阿九的身体在草地上滑出去,碎石和泥土在她身下飞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走了。 她撞在一个人腿上,停了。 林杳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越过她,看著白帆。胖子和李默从后面跑过来,一人架起阿九一只胳膊。 “快走快走!”胖子低声催,李默没说话,但步子迈得很快,两个人架著阿九往树林深处退。 阿九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杳的背影,站在那里,不高,不壮,甚至还有点偏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產生了一丝的一心安。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她有些难以適应,因为之前她都是一个人,什么都要靠自己,她以为以后也是一样。 她回过头,没有再看了。 林杳和白帆隔著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对视。 风吹过来,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著泥土和纸灰的味道,还有远处火盆里最后一缕青烟的焦糊气。 “这么久没见,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林杳歪了一下头,语气很轻鬆,“这样不好。想见我,直接来不就行了,何必为难別人。” 白帆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嘴角也动了一下。 “你终於肯出来了。” “你打不过我的。”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空空的手,什么都没有,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凝聚了。 林杳站在那里,风把她额前的头髮吹起来又放下,她伸手別到耳后,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像春天里开的第一朵花。 可白帆看著那笑容,只觉得冷。 第231章 里应外合 “是么?”林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薄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打不打得过,得打了才知道。” 下一秒风刃从掌心飞出去,从不同的角度切过去,在空中划出十几道看不见的弧线。 白帆没有躲,魔术棍从袖口滑出来,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圈里涌出一团白雾,风刃切进雾里,像切进棉花,力量被卸掉,等穿出雾时,已经软得像一阵微风,吹在他身上,只撩起了衣角。 几乎是同时,藤蔓贴著地面长出来的,从白帆脚下的泥土里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 白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魔术帽从他头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帽口朝下,倒出无数白色的粉末,落在藤蔓上。藤蔓接触粉末的瞬间,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捲曲、焦黑、碎裂,变成一地的灰烬。 白帆把帽子接住,戴回头上,帽檐还是压得那么低。 “还有吗?” 林杳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张卡牌,卡牌亮了,很淡的,像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肌肉兔子从卡牌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身体膨胀,从巴掌大到一头公牛那么大,浑身肌肉,眼睛里冒著红光。 它朝白帆衝过去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踩过的草地留下深深的蹄印。 白帆往旁边侧了一下身,魔术棍点在兔子的肩膀上,兔子庞大的身体竟然被这一指戳得偏了方向,踉蹌了几步,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兔子摇摇头又站起来了。 林杳知道自己不能拖,体力、卡牌、精神力都不如白帆。 她有弱点,打持久战必输,速战速决是她唯一的胜算。 白帆也知道,他不急,魔术棍转著圈,挡开风刃,避开藤蔓,躲过肌肉兔子的衝撞,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甚至还有余力利用白鸽去观察四周的的情况。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样,微微笑著的,像猫在看著一只被玩累了的老鼠。 “也就这样了。”白帆说,“到此为止吧。” 他手指间夹著一张卡牌,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光。他把卡牌弹出去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风,是吸力,把周围的一切往里面拖。 碎石、泥土、断枝、落叶,还有林杳。 林杳站不稳,重心往前倾,风刃已经来不及凝聚了。 她只能用手抓住身旁那棵被兔子撞断的树桩,指甲抠进木头里,指节发白,身体却被那股吸力拽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 “砰——!” 枪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白帆身后的树林里,很近,近到白帆来不及躲闪,那颗子弹不是朝著他来的,是朝著他手中的卡牌。 卡牌被子弹击中,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落在地上,光灭了,空气里的裂缝合上了,吸力消失了。 林杳从半空中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一声。 白帆转过身。 陈顏从树林里走出来,枪还在手里,枪口朝下,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林杳身边,伸出一只手,把林杳拉了起来,然后站在她前面,面对著白帆,把枪收起来了。 那是他卡牌的能力。 白帆看著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上,从他手上扫到他腰间,那里別著几张卡牌,看不清品级。 “哦?官方的人,怎么,你也是来送死的?”声音还是轻的,但笑意已经没了。 陈顏没有回答。他的手从腰间抽出来,指尖夹著一张卡牌,卡牌是银色的,像一面没有打磨的镜子,边缘粗糙,表面凹凸不平。 他把卡牌往前一推,一道光从卡牌里涌出来,不是攻击性的光,是那种像水一样的光,柔和的,连绵不绝的,从他和白帆之间流过。 白帆的魔术棍迎上去,白光和水光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声,没有衝击波,像两股不同顏色的墨水滴进同一杯水里,互相渗透,互相对抗,谁也吞不掉谁,谁也不能把对方逼退半步。 魔术棍在白帆手里转得飞快,快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圆环。 陈顏的手却稳得像钉在空气中,那张银色卡牌的光始终如一,不增不减。 两个人隔著一道光的水流,对视了一瞬。 林杳扶著膝盖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白帆,你真的以为我这么大费周章把自己的死讯传得到处都是,就只带了一个人来?” 白帆的目光从陈顏身上移开,落在林杳身上。 林杳的嘴角弯起来了,不是笑,是那种“你终於注意到了”的表情。 “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和官方达成了一个协议。物资交换。”她顿了一下,“条件就是帮他们处理掉你。” 白帆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那种发现自己在別人的棋盘上走了很久,却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执棋人的眼神。 几十个,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的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有制服,有便装,有衝锋衣,有夹克衫。 都是之前路上遇到过的人。 他们从树后面,从草丛里,从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上,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把白帆围在中间。 共同点就是,他们的手里都捏著卡牌,有的在发光,有的还没亮,有的顏色鲜艷得刺眼,有的暗淡得像块石头,但白帆扫了一眼,知道这些人不是在玩过家家。 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捏著卡牌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他,这些人是专业的。 红色的网落下来了,像一只从天上扑下来的鹰,快、准、狠。 几十张卡牌同时发亮,光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拧成一股绳,又散成一张网。 白帆抬起头的时候,网已经在他头顶了。 他抬手魔术棍往上顶,棍尖碰到网绳,电光一闪,白帆的手弹开了,魔术棍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草丛里不见了。 第232章 不允许自己人格有污染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白手套焦黑了一片,灼烧的痛感顺著指尖爬上手腕。 他想扯网,手刚碰到,又被弹开,这次力量更大,整个人被弹得往后退了一步,踩在网边上,网绳立刻收紧,缠住他的脚踝,缠住他的小腿,缠住他的膝盖。 他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绳子勒进衣服里,勒进肉里,虽然看不见血,但白帆的脸色已经不对了,不是恐惧,是愤怒。 陈顏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顶白色的魔术帽。帽子躺在草地上,帽口朝上,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帽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戴在自己头上,帽子有点小,卡在额头上,像偷戴了弟弟帽子的大人。 好像没什么不同。 他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拿著转身走了。 “任务完成。收队。” 那几十个人同时收起卡牌,光灭了,红色的网落在地面上,白帆被缠在中间,像一个被捆得太紧的粽子。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夹著一张卡牌,还没亮,就被旁边一人弯腰抽走了。 “別费劲了,这个网有特殊功能,被困在里面的人卡牌是无法使用的。” “这次阵法还是头一次启动,就给了你,偷著乐吧兄弟。” 白帆放弃了挣扎。 他躺在那张红色的网里,看著天,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他听见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有踩在草地上的,有踩在干泥巴上的,有踩在落叶上的,从近到远,从大到小,最后被风吹散了。 然后笑了。 他完全没想到,再一次被林杳给坑了。 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了两次。 “也是出息。”他自嘲的说,声音只剩下了苦涩。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被红网裹成一团的白影,白色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渍,白色的手套有一只已经焦黑了,魔术帽不在头上,魔术棍不知滚到了哪个草丛里。 白帆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嘴角。血已经干了,擦不乾净,她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陈顏走到林子边,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外面等你。” 林杳点头。 副局长在等著林杳,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坐著张重阳和几个林杳没见过的人。 看见林杳进来,那几个人站起来,带著她微笑示意,然后鱼贯而出。 门关上了。张重阳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林杳一眼,目光在她嘴角那道已经乾涸的血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说了两个字:“进来。” 医务人员来得很快,推著小车,车上摆著碘伏、棉签、纱布,还有几盒林杳叫不出名字的药。 两个人同时包扎,林杳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嘴角的伤口被碘伏刺得发疼,她没动。 阿九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腰侧被第三下打中的地方肿了一大块,隔著黑色的卫衣都能看出凸起,医务人员让她把衣服掀起来,她掀了,腰侧一大片青紫。 张重阳没看阿九,他看著林杳的眼角。 等她嘴角的纱布贴好,碘伏干了,血不再往外渗了,他才开口。“辛苦了。” “副局长记得答应过我的承诺就好。” “……”张重阳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知道啦,日后但凡有物资会优先你,给你道路优先权,同时会给予一定范围的保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承诺,像在还债。 有的时候,他竟然有种被面前这个小丫头拿捏了的错觉。 林杳笑了一下,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那张被碘伏和纱布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忽然好看起来了。 “张副局长,那么就合作愉快了,以后有需要记得叫我。” 张重阳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降降火。 包扎好了,林杳和阿九离开,她偏过头看阿九。 阿九脸上的血被擦乾净了,露出本来的肤色,额角的伤口贴著一小块纱布,纱布下面还渗著一点粉色的血水,但她已经步伐正常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看出来,你还挺固执的。”林杳说,“被打成那样,为什么不选择出卖我?” 阿九看著她,瞳孔里映出林杳的影子。 “我可以承认自己不够厉害,”她说,“但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格有污染。这辈子,也不会做出背叛自己人格的事情。” “所以,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 “哪怕会死?” “对,哪怕会死。” 林杳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她好像收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成员。 外面走廊里,胖子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外面,整个人趴在车门上,见她们出来,立刻眉飞色舞。 “林妹妹!阿九!我在远处看著你们俩打架,尤其是林妹妹那叫一个精彩!不愧是我们的头领,”他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越比划越大,“还有陈顏的那个网,刷一下落下来,把他给罩住了,像抓鱼一样。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阿九没理他。 林杳应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但胖子不需要別人回应,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戏。 车开出去,经过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时,林杳偏头看了一眼。 车队停在路边。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打著双闪,一字排开。 白帆被几个人押著往车那边走,手腕上缠著红色的网绳,不是之前那张大网,是从那张大网上拆下来的几根,细细的,像红色的鞋带,但他挣不脱。 他的白色西装上全是灰,裤子膝盖处磨破了,头髮散著,有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走过林杳的车,脚步骤然停了一下。隔著车窗,他看不见里面,但知道她在。 他偏过头,对著那扇黑色的玻璃窗,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笑,像受伤的兽在露出牙齿。 嘴型很慢,一字一顿,像怕她看不懂:“我们还会见面的。等我出来。”然后他把头转回去,接著走了。 脚步居然还是稳的,腰板还是直的,不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像一个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主人。 林杳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胖子从后视镜里也看见了,哼了一声。 “有病。” 第233章 新游戏 林杳把白鸽会的护法之一的白帆给拿下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了。 像炸了锅一样,一夜之间,各大论坛、各个群聊、各种私密频道,全在討论这件事。 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小组织,一个之前在悬赏榜上刚露头就开始打gg的商业奇才的名字,竟然把白鸽会的十大护法之一给废了。 这简直太传奇了。 毕竟之前所有人听见白帆的名字,都是闻风丧胆,只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脚,狂奔著离开。 这种存在,竟然折了。 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翻出了林杳之前的战绩,越翻越多,越翻越细,越翻越让人后背发凉。 也有人试图找出她的背景,查来查去只查到普普通通的家庭、平平无奇的履歷、清清白白的过往,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乾乾净净得像一张白纸,反而比那些满身纹身的人更让人看不透。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胖子几个人更忙了。 来报名的人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有真心想加入的,有浑水摸鱼的,有过来打探消息的,还有几个被其他组织派来的臥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胖子不敢大意,上次那两个人臥底的教训还在,可不敢在轻易的放人进来。 好消息是,周晓雯从游戏里出来了。 她回来那天,正好赶上晚饭。林杳从楼上下来,看见周晓雯站在客厅里,背著那个熟悉的名牌包,穿著那件低调的奢侈品衣服,头髮比以前长了一点,扎著马尾,脸色红润,不像刚出副本的人。 她看见林杳,眼睛亮了一下,扑过来,抱住,用力拍了拍后背,鬆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林杳,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杳杳!!好想你啊!” “对了,我能力提升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现在治疗更厉害了,满血復活,一秒拉人满血的那种,厉害不?” 林杳真心为她开心,“当然厉害了,也不看是谁的好朋友。” 周晓雯骄傲的抬起头来,表情沾沾自喜。 这次她可没有在副本里出错,甚至最后多亏了她才能出来的,她可是救了三个人呢。 她就想著让自己再厉害一点点,这样日后有机会和林杳再次组队,就不会拖杳杳的后腿了。 胖子在旁边啃苹果,啃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恭喜。 他把苹果嚼了两下咽进去,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对了,我们还搞了个组织,叫棲梧。你回来了正好,给你留了个名额。” 周晓雯拍了一下手,动作很大,把胖子嚇了一跳。 “太好了!日后我也是有组织的人了,你们不知道,副本里面有组织的人,都不乐意和我们组队,看我们的眼神透著一股怪异,看不起人。” 她顿了一下,换了语气,“现在终於可以不受这窝囊气了。” 林杳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周晓雯一杯,自己留一杯,指著站在窗边,正把玩那根黑色鞭子的阿九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九,新成员。” 周晓雯看了阿九一眼,阿九也看了周晓雯一眼。一个穿著热情阳光,笑起来两颗小虎牙亮晶晶的,一个浑身上下一身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过几天可能还得有几个新成员加入,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正说著,林杳的头忽然晕了一下。 不是那种站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的那种晕,是那种天旋地转的、像被人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的那种晕。 她伸手想扶住什么,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手里的杯子落下去,水洒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颗一颗圆滚滚的水珠,悬在半空中不动了,像一串被串起来的透明的珠子。 脚下的地板开始融化,从实木变成涟漪,从涟漪变成漩涡,林杳整个人陷进去了,最后一刻她看见周晓雯喊她的名字,嘴张得很大,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现实世界中,胖子嘴里的苹果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盘子边。 他看著林杳刚才站著的地方,那里只剩一摊水渍,和一只倒在桌上的水杯,水还在往外流,顺著桌沿淌下去,滴在地板上,嗒,嗒,嗒。 “不是吧……”胖子的声音发飘,“又进去了?” 周晓雯站在林杳消失的地方,转了两圈,才转身看著胖子,脸有点白。 “还真是,哎,我才刚出来,杳杳就进去了,本来还想著和她多说说话,聊一下副本的內容呢。” “这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阿九说最近进游戏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很多人。 她早上在工地那边转了一圈,负责建设的工人一共二百多號人,今天一天就消失了二十多个,连个招呼都没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多半是进入游戏了。 “频率確实太高了。”阿九的声音还是乾乾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点不对劲。” 胖子抹了一下嘴,把掉在桌上的苹果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看著阿九问:“我记得之前你和我说过,是不是有个组织有能暂时不进游戏的办法?” 阿九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胖子的脸,圆圆的,油光光的,带著一点还没擦乾净的苹果汁。 “有,白鸽会。”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胖子一拍大腿,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坐立不安的,像屁股底下有针。 李默已经打开电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上滚。他敲了很久,停下来,转过屏幕让大家看。 黑市的消息也印证了,白鸽会確实掌握著某种可以暂时规避游戏的手段。 胖子嘀咕说,“太巧了,怎么又是白鸽会。” 这下绕不过去了。 刚废了他们一个护法,转头求人家办事,人家不把你皮扒了才怪,而且听说最近放出话来了,说一定会报復,这个时候去找他们,那是自投罗网。 第234章 奔跑吧公路 “不是说找他们帮咱们,是看看能不能搞到手。”阿九瞥了他一眼,眼神比语言更冷。 胖子缩了一下脖子,“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咱们才几个人,人家可是有上千,不,现在没准儿上万人的大组织了,怎么可能干的过。” “可以试试。”阿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胖子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你疯了不成!” 阿九没看他,看著窗外。 “没疯。不过会等林杳出来再说。”她把漩涡收了起来,淡淡开口,“我只听她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 水龙头不滴水了,电脑的散热风扇在嗡嗡地转。 周晓雯挺懵了都,询问之后才知道林杳了干了一件什么大事儿。 站在窗边,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不知道是下雨还是天黑了,什么也说不清。 全屋子里,只有周晓雯是兴奋的,“我家杳杳好厉害!太牛了!” 胖子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 看著组织內这几个人头脑发热的人们,无奈摇头。 “真是冤孽啊。”他说,“怎么就和白鸽会那群变態槓上了呢。” —— 天黑了。 林杳站在马路正中央,柏油路面是新铺的,黑漆漆的,只有中间一条车道线,白晃晃的,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出去,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路灯亮著,隔几十米一盏,橘黄色的光晕拢成一团一团,像悬浮在半空中的灯笼,照著光禿禿的电线桿和空荡荡的站台,就是照不亮路。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车,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这片巨大的死寂吞掉了,像被棉花塞住了耳朵。 系统提示音没响。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腕带。 副本:奔跑吧公路。 存活倒计时:三天。 规则:无。 她盯著那行字,眉头皱起来了。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副本,没有规则,没有被解释。 她抬起头,不远处立著一根站牌,绿色的,铁皮的,边角生锈,上面写著三个白色的大字——富锦路。 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撞上了一堵墙。 墙是透明的,像玻璃,像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她伸手摸了一下,凉的,滑的。 她往左边走,走了几十步,伸手同样摸到了同一堵墙。往右边走,还是墙。 她转过身,终於明白了,这是被关在了一条长长的、窄窄的、看不见尽头的马路里。 林杳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过身,往马路深处走去。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的,明一段,暗一段,像呼吸,像心跳,像什么活物的脉搏。 她走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马路上迴荡,嗒嗒嗒,嗒嗒嗒,像有人在后面跟著。 她停下来,脚步声也停了。 她开始走,脚步声又响了。 可是身后並没有人。 走了很久,远处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林杳的手先於大脑动了,风刃从掌心飞出去,然后听见了一声惨叫,不是那种邪祟怪物被击中的惨叫,是那种被嚇到的、猝不及防的、带著委屈的叫。 是人! 她的手比脑子快,脑子比眼睛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风刃已经飞出去了,人已经蹲在地上了,抱著头,红色的外套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她赶紧收手。 风刃在距离那人后脑勺不到一巴掌的地方散了,消散成一阵风,把那人的头髮吹了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林杳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是一个男人,长著一张娃娃脸,白皮肤,大眼睛,睫毛很长,眼睛水汪汪的,像刚被人欺负过。 他蹲在地上抱著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红色外套裹著他。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瘪著,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兔子。 他看著她,委屈巴巴的。 “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林杳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张了张嘴,咽了一下口水。“这个……这个……”她指著那条空荡荡的马路,又指了指他,“这大半夜的,乌漆嘛黑的,你穿一身红在路上走,谁看了不害怕?我这也是本能反应。”她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 那个解释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男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那种流泪,是那种带著声音的、像小孩子被抢了糖一样的嚶嚶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细细的,碎碎的,像小猫叫,又像蚊子哼,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眶滚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掛在尖尖的下巴上。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著细碎的哭腔,“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你还打我,你还凶我,你还怪我穿红衣服。” “红衣服怎么了?红衣服招你惹你了?我就这一件外套,今天刚洗的,还没来得及换別的,你就要打我。” 他的嘴瘪得更厉害了,眼看就要大哭出声。 林杳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男孩看著那件递过来的外套,犹豫了两下,伸手接过去了,披在身上,抽噎了两下。 林杳把声音放得更轻了,小心翼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她一眼,刚停住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我叫沈梔。梔子花的梔。”他把外套拢紧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在这里,一醒来就在这里了,走了好久好久,一个人都没有,我好害怕。姐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林杳没来得及回答,因为腕带震了一下。 请玩家儘快出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放下来了。“不会。”她说。 沈梔仰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真的吗?”声音很小,带著鼻音,像一只刚淋过雨的小猫。 林杳看著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全世界只有你能救我了”的表情,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了。 “真的,如果信得过我,可以组队一起走。”她转过身,往前走去。 身后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小跑著跟上来。 沈梔跟在她旁边,高她一个头,低著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第235章 藏了很久的秘密 林杳往前走,沈梔就跟在旁边,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狗,走两步看她一眼,走两步又看她一眼。 他的步子很小大,倒腾得很慢,红色的外套外面套著林杳那件深色的,里面衣服领口太大,往下滑了好几次,每次他都用肩膀往上耸一下,衣服又滑下去,再耸一下,像一只在努力把自己塞进壳里的寄居蟹。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杳。” “林杳……”他把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含了两颗糖,嚼了嚼,咽下去了,“真好听。杳杳姐姐,你是不是很厉害?刚才你那一招是什么?嗖一下,差点把我头髮削没了。” “不过没关係,削没了也没关係,反正我头髮多。” “对了,姐姐你喜欢长发还是短髮?我可以留,其实我长大也挺好看的。” “姐姐怎么只知道闷头走,不看看我?” 林杳没回答,他又换了一个话题,根本不需要人接话的,一个人就能把天聊得风生水起。 他说他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他问林杳是不是经常进来,问那些副本里是不是真的会死人,问死了的人会去哪里,问林杳有没有害怕过。 每一个问题都眨著那双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 林杳一开始觉得烦。 她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习惯了安静,惯了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身边忽然多了这么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浑身上下的不適应,像穿了一件尺码不对的衣服,哪哪都彆扭。 “姐姐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这里还有个糖,你吃不吃?”沈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白色的包装纸,上面画著一只兔子。 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林杳面前。 林杳低头看著那颗躺在掌心里的糖,在路灯下泛著浅浅的光,像一颗还没化开的雪。 她拿过来了,含在嘴里,是甜的,牛奶味,混著一股淡淡的香草气息。 “你哪来的糖?” “进副本就有了。我也奇怪,醒来的时候口袋里就有这个,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我的名字。” 沈梔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沈梔,两个字,原子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笔跡。 林杳看了一眼,递迴去,他认真地叠好,收进口袋里,像在藏一件珍贵的东西。 “姐姐,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纸条?有没有写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比我厉害,所以不用纸条?” “那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变得厉害,这样下次我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姐姐?” 林杳停下了脚步,沈梔也停下了,仰著头看她,眼睛里映出路灯橘黄色的光,亮闪闪的。 她看著那双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算了,你继续说吧。” 沈梔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眼睛会弯成月牙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姐姐你真好。”他说。 林杳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沈梔小跑著跟上来,“姐姐你慢点嘛,我跟不上了,姐姐,你是不是很嫌弃我没用啊,我就是胆子小了点,你不能怪我。” 他声音带著一点委屈,又带著一点撒娇,像一只在主人脚边打滚的小猫。 林杳放慢了脚步,换来了他蹬鼻子上脸。 他开始讲他以前的事,说他以前住在南方,说那边的冬天不冷,说那边的花一年四季都开著,说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像一团毛线球,后来不见了,他找了很久没找到,哭了好几天。 絮絮叨叨,碎碎念念,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小溪,哗啦哗啦地流,流进林杳的耳朵里。 她竟然不觉得烦了。 走了快一个小时,新的站牌出现了。 和之前那个一样,绿色的,铁皮的,边角生锈,上面的字跡却是新的,城南路。 不同的是,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禁止回头。 林杳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钟,沈梔也凑过来看,念出声来,然后转头看著她。 “姐姐,这里不让回头。”声音小下去了。 “我知道。”林杳看著他,“如果有人叫你,或者其他声音,不管你听见什么,別回头,记住了吗?” 他点头,乖得像一只被训练过的幼犬,点得很用力。 “记住了,”他顿了顿,把声音放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都听姐姐的。我只认识姐姐,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走了一会儿,空气忽然变冷了,不是慢慢变冷,是像有人打开了冰箱的门,冷风从背后灌进来,灌进领口,灌进袖口。 林杳缩了一下脖子,继续走,没有回头。 “林杳。” 是有人在叫她。 就在身后,很清晰,像贴著她的后脑勺说的。 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杳,你怎么在这里?”那声音,她在听见过无数次那个声音,在厨房里,在餐桌上,在开车的时候,低沉,沉稳。 是周衍的。 “我也进游戏了,咱们可以一起走。怎么不说话?”那声音里带著一点困惑。 林杳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问,“你为什么不上来?” 那声音又说,“是因为规则,不过没关係,我的规则和你不一样。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沈梔还在说话,絮絮叨叨的,在说她给他的外套太小了,说他回去以后要买一件合身的,问林杳喜欢什么顏色,他照著买。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杳,你还记得吗?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那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沉稳的音色,变得轻了,柔了,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时候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別人都在穿崭新的校服,只有你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衣服,头髮扎起来,露出后颈。”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贫困户。” “可是你的眼睛很亮,永远都那么安静,像在看著很远的地方。” 第236章 杳杳,你吃饭了没有? 林杳的心跳快了。 “后来你经常出现,在食堂,在图书馆,在操场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声音笑了一下,很短,像嘆息。“你为什么不看我了?” 她想起了那些日子。 她確实喜欢过他,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在图书馆转角的时候,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目光追著那个背影,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 后来她不看了,因为有人告诉她,周家是大家族,周衍是继承人,门不当户不对,不要痴心妄想。 她不是痴心妄想,她只是觉得,如果註定够不到,不如从一开始就別伸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沈梔仰著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碎成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林杳低下头看著他,那张乾净的、白生生的、还带著稚气的脸。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风。 她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个声音还在,在说那些她曾经在梦里听过的话,每一句都像一只柔软的手,在她心口上按了一下,不重,但很深。 可惜是假的。 她苦涩地笑了笑,把那个笑容咽回去了。 可是身后的那个声音並不打算放过她。 “林杳,你知道吗?有一次你在图书馆睡著了,我坐在你对面,看了你整整一个下午。”周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疾不徐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很柔,像怕惊醒什么。 “你睡著的时候会皱眉头,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我想伸手帮你抚平,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我怕你醒过来,怕你看见我,怕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看你。” 林杳的步子没有停。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前面的路上。 沈梔在旁边嘰嘰喳喳的,说这路怎么这么长,说他腿都走酸了,说他以前在学校跑八百米都没这么累过。 他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棉被,盖在她身上,不暖,但至少挡住了后面那些无孔不入的风。 “后来你不看我了。”身后的声音变了一点点,不是失落,更像是不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杳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姐姐。”沈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得像羽毛,“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他仰著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別回头哦,你说过的,不能回头。你还要保护我呢,你回头了谁保护我?” 林杳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风刃从掌心飞出去了。没有瞄准,只是朝著声音的方向,不需要瞄准,她知道他在那里。 风刃切开空气,切开那些温柔的、缠绵的、像毒药一样渗进她骨头缝里的话语。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但还是漏出来了。 是周衍的声音,但又不是。 真的周衍不会这样闷哼,真的周衍受伤了也不会出声。 那一刻林杳的头差点转过去了,脖子已经动了,肌肉已经绷紧了,视线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偏移了。 沈梔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但她把那个快要转过去的头硬生生掰回来了。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林杳……林杳……”像一个人在风中呼喊,越喊越远,越喊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掉了,什么都没了。 林杳呼出一口气,白雾在路灯下飘了一下,散了。 “杳杳。”不是周衍了,是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从更深的记忆里传来。 “杳杳,你吃饭了没有?妈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要降温,多穿点衣服,別冻著。你从小就不怕冷,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怕还是嘴硬。” “小时候你发烧,半夜烧到四十度,妈抱著你去医院,你还在妈怀里笑,说妈妈我不难受。你这个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 林杳的步子慢下来了。不是走不动了,是不想走了。 那声音太真了,像刚出锅的米饭,冒著热气,隔著电话线隔著千山万水,烫著她的耳朵。 她想起妈妈每次打电话的开场白,总是这几句,吃了没,冷不冷,別太累了。 她以前觉得烦,觉得囉嗦,觉得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现在她站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著,照著前面看不清的路。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说,说著那些她听了二十多年的嘮叨,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温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林杳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这个副本在利用她,知道后面那个声音不是妈妈,知道只要她一回头就会死。那些道理她都懂。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了,慢到像在原地踏步。沈梔在旁边叫她,她听不见。风在吹,吹得她头髮乱飞,她也没有抬手去理。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著那些琐碎的、平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件都是她回不去的曾经。 “杳杳,妈包了饺子,你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等你回来,妈给你煮。你小时候一次能吃二十多个,比妈吃得还多……” 林杳的眼眶红了。 沈梔在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遍。他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姐姐,你別听,都是假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急。 林杳看著他,“我知道是假的。”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明白的,都明白……” 她把头转回去了。 后面那个声音还在说,说来说去都没停,她加快了脚步。沈梔小跑著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林杳知道不该听。 那些话像糖,含在嘴里是甜的,咽下去是粘的,粘在喉咙里,吞不进去,吐不出来。 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慢到沈梔不得不跟著她放慢步子。 第237章 会拋下我嘛? 她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那个黑暗里看不见的人。 “妈,你爱我吗?”话说出口,她觉得自己幼稚。 二十好几的人了,蹲在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的副本里,问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幻听这种问题。 但问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它悬在半空中,像一颗还没落地的雨滴,等著被接住。 身后的声音没有犹豫。 “当然爱了。”妈妈的声音还是那样,带著一点鼻音,带著一点笑,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妹妹妈妈爱,你也爱。你们都是妈的女儿,妈怎么会不爱呢?” 林杳站在路灯下,看著自己的影子。很长,拖在身后,和那片黑暗连在一起。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抱著她跑著去医院,半夜急诊室的灯很亮,很白,照在妈妈脸上,那张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想起第一次离开家上大学,妈妈帮她拖著行李箱,走到校门口,停下来,把箱子递给她,说“去吧”,眼圈红了。 她想起那场婚礼,妈妈穿著白色婚纱,头纱被风吹起来,她帮妈妈整理了一下,妈妈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也要好好的”。 原来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多。 林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 什么时候哭的?她不知道。 没有抽噎,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下来了,像一条不会出声的河。 沈梔从旁边探过头,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慌乱。“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后面那个鬼东西说了什么……” 他飞快地蹙眉,满是担忧,“姐姐,你別哭嘛,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他的眼眶红了,瘪著嘴,像一只被主人骂了又不知道错在哪的小狗。 林杳擦了一下脸,把那些湿漉漉的痕跡抹掉。 她其实可以打散身后的那个人。风刃已经在掌心凝聚了,只要一个念头,那些声音就会消失。 可是她动不了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心口那一点温度。 那声音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著,说著那些琐碎的、平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信號断断续续的,但还响著。 她不想关掉它。 “这条路,你认识吗?”林杳问沈梔,声音还带著一点刚才没散尽的沙哑。 她也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找个话题聊聊,她怕再听下去,自己真的会回头。 沈梔认真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点得很用力,像在確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知道。这条路在我们那边挺出名的。出过很大的事儿。”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讲一个不能让別人听见的秘密,“以前有个大半夜的,有个人在这条路上被车撞了,老惨了,听说人都分解了。”他比划了一下,没比划完,把手放下了。“后来这条路就经常闹鬼,还死了不少人。再后来就被封了,没人敢来。” 他缩了一下脖子,把那件外套拢得更紧了。 “我之前蹲在那边,就是因为害怕。这条路太长了,一眼望不到头,走也走不完,蹲著至少能看见脚下那一片。” 他仰起头看著林杳,“但是遇到姐姐就不一样了,和姐姐在一起,让我感觉很安全。” “姐姐,你不会丟下我的,对吧?” 林杳看著他,那张白生生的、娃娃脸上,还带著刚才哭过的痕跡,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 但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信任,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刻意的、为了博取同情而挤出来的信任,是那种把自己全部交出去、哪怕前面是悬崖也敢跟著跳的篤定。 “嗯,不会的。” 她承诺,继续往前走。身后妈妈的声音还在,还有一些她听不清的、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浑浊的河流。 沈梔跟在旁边,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们身旁经过,路还是那条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但林杳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路变了,是她自己。 她没有再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態变了,身后的声音渐渐淡了,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连余音都散了,被风吹走了。 四周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杳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著沈梔。 “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有没有人叫你?”她问。 沈梔想了想,歪著头,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透亮。 “听见了呀,听见姐姐你和我说话了。” “我?”林杳有些惊讶。 “对啊,就是姐姐的声音,”他的语气轻快,“不过我一想,姐姐你就在我旁边,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干嘛让我回头。”他笑嘻嘻的,两颗小虎牙在路灯下白白的。 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竟然在模仿她?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副本里怪事儿很多,没准儿和你並肩前行的我才是假的也说不定。”她问。 沈梔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因为姐姐你不会那样说话。” 林杳的脚步微顿。“我说什么了?” “你说,”沈梔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学著那种他很嗲的语气,“小梔,回头看看我嘛,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还说等出去之后会请我吃饭,我当时还狠狠期待了一下。” 他学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然后姐姐又说什么,你一个人在前面走,不害怕吗?来我这里,我保护你。” “还是后面的姐姐嘴巴甜,说的我都有些迷糊了。”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姐姐,更真实。” 他的每个字都学得很像,不是像她的声音,是像那种她在背后听到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黏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一样的语气。 “?”林杳问。 第238章 该不该信她? 沈梔眨巴眨巴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有很多点都对不上的,姐姐你才不会那样说话呢。” 他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你叫我都是『餵』,或者直接不叫,什么时候叫过我小梔?还『小梔,小梔』,你自己听听,像不像你说话的调调?” 他又学了一下,“小梔……”这次他自己都受不了,打了个哆嗦。 “第二,你说『来我这里,我保护你』。”沈梔歪著头看她,“姐姐你只会说『跟著我,別乱跑』,或者直接拽著我走。你是行动派,不是嘴炮派。”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甜言蜜语什么的还是更適合我,不適合姐姐呢。” 林杳看著他,沈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娃娃脸上带著一点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又怕被主人发现,忍不住想炫耀的小猫。 “行吧,我信了,看来你还真的是了解我呢。” 她转回头,继续走。 “那当然,不过还有第三呢,”沈梔追上来,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你要是真想叫我回头,你会直接说,『沈梔,转过来,別磨蹭』。你还会加一句,『再磨蹭把你扔这儿』。”他把她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不耐烦的味道都还原了。 “如果姐姐真的这么说了,那我就一定会回头的。” 他说完自己嘿嘿笑起来,心情大好,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 林杳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声音应该是在模仿她,可为什么又偏偏是她呢? 不过是聊了两句,沈梔却能分出来,实在是令她有些惊讶。 一路上,沈梔都在示弱,不断姐姐前姐姐后的叫著,让她都对面前这个男人產生了几分的怜惜之情。 最重要的是,她耳边出现的声音,都是她认识的人,相对而言比较重要的存在,才会有概率骗他们转身成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对於沈梔算什么呢? 她和他算是亲近的人吗?算不上,才见一面,聊过几句话罢了。 重要的人就更不可能。 认识才多久,话都没说上几十句,能有多重要? 林杳觉得这傢伙多少有点油嘴滑舌了,多半是在骗她,胡说的,也因为这几句话,对他的印象差了一点。 可惜了这张小奶狗的脸,看著挺乖巧的,没想到嘴上这么没把门。 “姐姐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沈梔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湿漉漉的盯著林杳看,似乎想要透过那双乾净的眼睛,猜出来她的心思。 “没有。”林杳否认。 “姐姐肯定这么想了!你看看语气都比刚刚要冷漠了不少,姐姐你就是觉得我油嘴滑舌,不靠谱了。” 他笑嘻嘻的,“没事,好多人都这么说。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不说我的事。反正我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了。” 他又开始絮叨了,说那个声音怎么怎么不像她,说他是怎么怎么分辨出来的,说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林杳没有再接话,她只是听著,听他那些碎碎念,不知疲惫。 就在这时,新的路標出现了。 绿色的,铁皮的,边角生锈,和之前那几块一模一样。 上面写著,年化路。 旁边还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笔跡,不能唱歌,不能跳舞,不能大声喧譁,违者取消参赛资格。 沈梔凑过去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看著林杳,表情很无辜。 “姐姐,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也不会跳舞,至於大声喧譁,”他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像蚊子哼,“我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这规则对我没用。” “那我们应该可以很轻鬆通过这条公路的。” 林杳看了他一眼,直接戳破,“那你猜,刚才一路嘰嘰喳喳,算不算大声喧譁?” “啊!”沈梔惊呼一声,连忙把嘴巴闭上了。 他闭上了嘴,可整个人根本停不下来。 他边走边用手比划,先指指自己,再指指林杳,再指指前方的路。他又指著路边那个站牌,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摊开手,意思是“这不关我的事啊”。 林杳没有看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抚平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个沉默,一个安静,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又有一盏一盏地出现在前方。路还是那条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但林杳觉得,比刚才好走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沈梔忽然停下来,伸手拉了一下林杳的袖子。“姐姐,前面有车。” 林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路肩上停著一辆灰色的suv,没有开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趴在路边睡著了的甲虫。 沈梔先走过去的,踮著脚尖,身子往前倾,双手撑著车窗玻璃,把脸贴上去,眯著一只眼往里看。 就在他的脸贴上去的下一秒,玻璃內侧也贴上了一张脸。 不是他的倒影,是另一张脸。惨白的,没有血色的,两只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沈梔还好还记著规则,下意识捂住嘴,却又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弹出去,他是真的嚇坏了,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杳的风刃已经凝聚在指尖了,但她的眼睛已经看清那不是鬼,是活人,有血有肉的那种。 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张脸,一共有五个人,三男两女,挤在一辆suv里。 副驾驶那个男人先开的口,声音又急又冲,像被人踩了脚:“你们谁啊?是人是鬼?” 他旁边那个女孩往里缩了缩,攥著安全带,指节发白。 后座三个人也在往后靠,像要从另一边车门逃走。 林杳看了沈梔一眼,沈梔已经从惊嚇中缓过来了,站在她旁边,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是人。”林杳说。 “你们呢?”她反问。 没有人回答,五个人看著她,眼神里写著同一个问题。 该不该信她。 第239章 不欢迎你们 林杳不知道他们经歷了什么,但那五双眼睛里的警惕,像五把还没出鞘的刀,隨时准备捅向任何靠近的东西。 沈梔倒是没心没肺的,围著那辆suv转了一圈,还伸手摸了摸后视镜,回头冲林杳笑。 “姐姐,这里竟然有车誒!”他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著头看里面那几个人,“你们怎么不走呀?有车还在这儿待著,多浪费。” “是不是没人会开车?” “我会!可以带大家一起走!” 车里没人回答。沉默了几秒,副驾驶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从领口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谁不愿意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傻嘛!”他的语气很冲,像被人戳到了痛处,“可这条公路压根就没有尽头。” “我们之前都走了六条路了,除了牌子不一样,其他地方全都一模一样,路灯,站牌的位置,柏油路,连路边那些景色都一样。” “这破地方压根就走不出去的,走再远也走不出去。”他把脸转过去,看著窗外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他顿了一下,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像有人在他脸上按了一下开关,从“烦躁”变成“恐惧”,连中间过渡的表情都没有。“而且……”他没说下去。 后座一个女生替他接上了。她声音不大,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而且,我们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 “第一次,我们的一个同伴莫名其妙失踪了。明明刚才还在说话,转头人就不见了。我们为了找人被迫走了回头路,可找了好远,喊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没看到人。” “那么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她顿了顿,手指攥著安全带,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第二次,我们听见了声音。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就是那种……”她在找词,“那种很奇怪的,不像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可是天太黑了,看不清,即便有路灯,在后视镜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再后来,车灯照到了一个人影,惨白惨白的,直直地站在路中间,穿著我们失踪那个同伴的衣服。” 她的语速变快了,“大家激动啊,以为是找到他了。下车去接,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那个同伴平日里很能说,特別热情,可这次重逢却没说话,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们,像不认识我们一样。然后他突然扑上来了,咬掉了小陈的耳朵。”她旁边那个男生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那里还缠著纱布,白色的,渗著一点点红。 “我们想拉开他,但是他力气大得不像人。小陈用扳手砸他的头,砸了好几下,都没反应,直到最后又砸了一下……”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连带著整句话都在抖,“他的头裂整个被砸开了一个洞,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血,没骨头,什么都没有。” “即便都这样了,可人却没倒下,还在扑,还在咬。”她没有说下去,接过话的是她旁边那个男生。 “没办法,我们只能跑了。”他摸著自己那只被咬掉一半的耳朵,声音低沉,“我们开车跑了很远,直到確定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敢停下来。可油也快没了。” 车里又安静了。那种安静將每个人都把呼吸压到最低,生怕惊动什么的安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处有风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沈梔趴在车窗上,听完了,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著林杳说:“姐姐,他们好可怜。” 林杳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次数。 他们走了六条路,每隔两次就会出现意外情况,和她们情况差不多。 这会不会就是一条隱藏的规则? 如果推测是正確的,没准儿就是破局的关键,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第六条街,也就意味著会出事。 林杳觉得,自己有必要赖一会儿,看看待会儿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想明白之后,她也就不著急赶路了。 沈梔看林杳表情很淡,才从车窗上直起身,走到她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不然我们带他们一起走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车里五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同时看著林杳。 眼睛里有警惕,有怀疑,有期待,还有一种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东西。 林杳看著他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看来,沈梔是猜到她的心思了。 “也不是不行,但是凡事都要讲究公平,如果他们能够拿出来同等的报酬,我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她说。 “哇,这么一看,姐姐对我是最好的了。”沈梔笑眯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一个男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林杳和沈梔,目光从他们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表情不像在看人,像在估价,只觉得两个人就像是在大街上拦车討钱一样,都不带掩饰的鄙夷。 “就你们?两条腿走路的,还想带上我们?”他嗤笑了一声,把身子缩回去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车子挤,坐不下了,你们还是自己走吧。”语气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沈梔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后面不是还有位置吗?三个人坐后排挤一挤,前面还能坐一个,后排中间那个人腿会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关係,我能接受。”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了。 “你听不懂人话嘛!”他猛地转过身,手指著沈梔,声音十分生硬的往地上砸:“不欢迎。不管你们是人还是鬼,我们都不欢迎。” 他扫了林杳一眼,“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想再出意外了。” “所以,请你们离我们远点!” 林杳没看他,她看著车门上那个被磨得发白的把手。“你们刚才说,每走过两条马路就会出一次事,对嘛?” 第240章 是同伴还是怪物? 男人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对。怎么,有问题?这种事我们骗你做什么?” 林杳没理会他的语气。 “第一次是失踪,第二次是失踪的同伴变成怪物。第三次呢?你们已经走过六条路了,这是第三次了。” 回答她的不是那个男人,是沉默。那种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样,是那种每个人都想到了同样一件事。 车里那个女生先开的口,声音很小,小到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从车子停下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什么都没发生,应该没事了吧。” “也可能是我们自己嚇唬自己,之前都只是巧合罢了。” 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没有底气,但確实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信了,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噠。”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在了驾驶座的门把手上。 门把手按下去弹回来,发出清脆的声响,门自己开了。 后座那个男生先开的口,声音发飘:“谁开门了?不是都说了,不让他们上车嘛!”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没有人承认。 开车的男人摇了摇头,副驾驶那个男人也摇了摇头。 后座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 “那怎么回事?车坏了?”副驾驶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些警惕、敌意、不耐烦全都被压下去了,只剩一种东西——恐惧。 几秒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车门没有再响,副驾驶那个男人呼出一口气,“我就说嘛,车久了总会有点毛病,没什么大惊小怪……” 就在这时,林杳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 路灯上趴著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四肢比正常人的长,像被什么东西拉伸过的橡皮筋,长到关节都弯成了不可能的角度。手和脚像壁虎一样吸附在灯柱上。 怪物的脑袋比正常人大两圈,脖子细得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树枝。 它没有头髮,光禿禿的,皮肤在路灯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像一具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 而此刻,它正在低头看著他们。 车里那个女生尖叫了一声,是那种被掐住喉咙的、短促的、像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又没完全捂住的声音。 她的手指著外面,整条手臂都在抖。 “是他,是我们的同伴,他又回来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著,握著同伴的手。 “那不是我的同伴了。” “快打火!快开车!”后座那个男生喊,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 开车的男人拧钥匙,发动机“咔咔咔”地响了几声,又熄了,再拧——“咔咔咔”,还是没著。 他的脸白了,从肉色变成了纸色,像有人把他的血一下子抽乾了。 “快!下车跑!”副驾驶那个男人伸手去推车门。 车门被一只脚从外面抵住了。林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头绕过来,一只手拽著沈梔,一只手抵在车门上。 她把沈梔从后座塞进去,挤在后座三个人中间,脸贴著旁边那个男生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林杳最后一个进去的,关上门,拉好门把手,动作乾净利落。 车里炸了。 “你疯了!你上来干嘛!车门锁住有什么用!那东西杀不死的!趁它还在上面没下来赶紧跑啊!”副驾驶那个男人吼著,唾沫星子喷到方向盘上,整个人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开车的男人也在骂,一边骂一边拧钥匙,“咔咔咔”,“咔咔咔”,发动机像得了哮喘的病人,喘一下停一下,就是活不过来。 后座那对情侣抱在一起,女生把脸埋在男生胸口。 沈梔夹在他们中间,像一块被塞进三明治里的火腿片,动作十分怪异,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睛,睫毛在抖。 林杳开口了,在这一片混乱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说:“既然副本安排了车,那这车就是有用,不止是为了开。” 副驾驶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还残留著刚才没骂完的半句话,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狗,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你得意思是……” “砰——” 车顶瞬间塌了一块,像有人拿著大锤从天上抡下来。整个车身跟著震了一下,所有人同时往下一沉,又弹起来。 那个怪物落在了车顶上。 它趴在那里,长胳膊长腿,像一个巨大的蜘蛛,关节弯曲,摺叠,把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然后慢慢展开。 脑袋从车顶边缘倒著探下来。那双眼睛也是倒著的,但位置不对,瞳孔在下面,眼白在上面,像两颗被倒著按进去的玻璃珠。它在看他们,像在看罐头。 那个女生又要尖叫了。嘴巴已经张开了,气息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声音还没出来,被林杳一眼瞪回去了。 惨叫声从外面传来的,不是里面。尖锐的,短促的,像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怪物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一只脚从车顶上缩回去了,像被火烧到了。 它踉蹌了几步,从车顶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四肢著地,弓著背,齜著牙。 它在车周围来迴转圈,青灰色的皮肤上车顶在路灯下泛著暗沉的光。它的动作很快,快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但它不敢靠近。 它只在外围转,从车头绕到车尾,从车尾绕到车头,长胳膊长腿在柏油路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它的眼睛始终盯著车窗,盯著车窗后面那些苍白的、惊恐的、还活著的人。 车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发动机不再“咔咔”响了,开车的男人已经把钥匙拧断了,他忘了鬆手。 钥匙断在锁孔里,只剩半截,被他攥在手心里,硌著掌心的肉,但他感觉不到疼。 那东西还在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慢下来了。 它停下来,蹲在车头前面三四米的地方,歪著那颗比例失调的大脑袋,用那双顛倒的眼睛看著他们。 第241章 竖起你得耳朵 “怎,怎么回事?” 那个女生的声音透著惊恐,“我们不是已经甩掉他了吗?为什么又跟上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她问的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后座被咬掉耳朵的男人抖得最厉害,他用手捂著那只只剩下半截的耳朵,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整个人缩在座椅上。 林杳扫了一眼车里的五个人。 “这条路的规则,你们看到了吗?”她问。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那种目光她见过,眼底带著明显的犹豫不决。 “不想说也行。”林杳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我无所谓,反正早晚要离开的。” 沈梔急了,他猛地直起身,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他弯著腰,在几个人的脸上来回看,声音又急又快。 “你们到现在还藏著掖著?都什么时候了!那东西在外面转圈,车钥匙也断了,门自己会开,你们还捨不得把规则说出来?大家一起死在这儿就高兴了?” 后座那个女生咬了咬嘴唇,和旁边的人对了一下眼神,得到对方微不可见的点头后,才开口。“这条路叫无心路。规则是,”她停了一下,像在努力回忆上面的文字,“竖起你的耳朵。” 沈梔皱著脸想了半天。 “竖起你得耳朵?这是什么意思?” 女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个副驾驶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又回到了之前那种不耐烦的调子。“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反正已经这样了。” “你们还非要知道,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怎么解决掉外面那个东西,总不能一直躲在车里不出去吧?” 林杳笑了一下,带上几分讥讽,“你们倒是想得美。”她看著那个男人,一字一句,“一直躲在车里,你们难道忘了刚才车门是怎么自己开的了?” 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像是提醒了他们什么可怕的事情。 “咔噠。” 所有人同时低下头,看著驾驶座的门把手。 它正在往下按,很慢,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搭在上面。 那个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双手抓住门把手,想要往回拉。 门关上了,但又弹开了,连续几次,其他人的手也伸过来了,好几只手叠在一起,青筋暴起,指甲盖发白。 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在呻吟。 “关不上!妈的!为什么就是关不上!”那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整个人汗流浹背。 沈梔整个人贴在了林杳身上,脸埋在她胳膊里,声音从她袖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姐姐,我怕。” 林杳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把头埋得很深,整个人努力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但是依旧很大一只。 她觉得,怎么反过来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男生保护女生嘛。 林杳的嘴角扯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推开他,只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怎么你得胆子比晓雯还小。” 沈梔从她胳膊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晓雯是谁?” “是姐姐的朋友嘛?” “男的女的?听名字应该也是个小姐姐呢。” 还没等林杳回答,外面的怪物忽然动了。 几乎是一瞬间冲了过来,长腿从四五米外直接跨到了车前,那条腿的关节弯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把被折断的尺子。 它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另一条腿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跨过来了,摺叠的身体在夜色中舒展开来,落下的时候,两只手刚好抓住了车头的保险槓。 “轰——” 一辆suv在它手里轻得像一个纸盒子,车头抬起来,车尾擦著地面,然后整辆车被扔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百八十度,又翻滚了几圈后,最后车顶朝下,底盘朝上,四轮朝天,重重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铁皮变形了,汽油的味道瀰漫开来,混著尘土和血腥的气息,刺鼻得让人想吐。 就在绝望的当下,藤蔓从车里涌出来的,几十根直接从破碎的车窗里,从变形的门缝里,从车底的裂缝里刺了出来,原本的车此刻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刺蝟炸开了浑身的刺。 片刻后,林杳从车里走出来了。 她身上没有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她拍了拍肩上的灰,动作很轻,像刚参加完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 “这傢伙力气还挺大。”林杳轻声感慨。 “姐姐!姐姐你没事儿吧!”沈梔紧隨其后,咳嗽著从烟雾里钻出来,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剩下的五个人也陆陆续续爬了出来,有的捂著头,有的抱著胳膊,有的腿在抖,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那些藤蔓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车翻滚的瞬间把他们护住了。 所有人看著林杳的眼神都变了,之前是警惕,是敌意,是把“蹭车”两个字写在脸上。 现在是惊讶,是不敢相信,是那种“我们刚才到底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的后怕。 那个懟了林杳一路的男人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对不起,刚才是我……” 他话没说完,林杳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完全无视了他。 因为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怪物! 怪物衝过来了,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林杳没有躲,风刃从掌心飞出去。 第一道切在它的膝盖上,第二道切在它的手腕上,第三道切在它的脖子上。 怪物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风刃在它的皮肤上留下了三道凹痕,但没有切开,它的皮太厚了。 林杳见怪不怪,副本的怪物皮都一样的厚,她后退一步,冰层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层白花花的霜。 怪物的脚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长胳膊撑在地上,冰面裂了,但它勉强稳住了。 它抬起头看著林杳,那双顛倒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它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窜,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开了。 林杳的藤蔓比它更快。 黑色的藤蔓从她身后弹出去,缠住怪物的脚踝,把它往旁边一甩。 第242章 大逃亡 怪物的身体撞在路边的路灯杆上,铁製的灯杆弯了,灯泡碎了,火花四溅。 它挣扎著站起来,藤蔓又缠上来了,缠住手腕,缠住腰,缠住脖子,把它往后拖。 它用另一只手去扯那些藤蔓,指甲抠进藤蔓的缝隙里,扯断了几根,但更多的缠上来了。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它,没有动。 沈梔站在倒塌的路灯旁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的,像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 “怎么样?我姐姐厉害吧?”他冲旁边那个被咬掉耳朵的男人挑了挑眉,语气像在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 旁边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你亲姐姐?看著不太像啊。你们长得也不像,而且她对你好像也没那么……” 沈梔的脸色沉下来了。 前一秒还是晴天,后一秒就是乌云密布。他的嘴角还保持著刚才那个笑容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笑意了。 那个人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张著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你懂什么,姐姐早晚都是我的她是最关心我的!一定是!”沈梔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头去了,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怪物还在挣扎。 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动作也乱了,像一个体力透支的拳击手,拳头还在挥,但已经打不准了。 林杳不著急,她像在遛狗一样,等它吼了一声朝她扑过来,她往旁边一闪,藤蔓从侧面抽过来打在它脸上,它的头歪了一下,继续扑。 相比较之前副本的狼狈,眼下林杳显得游刃有余。 怪物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苟延残喘,它的眼睛开始乱转了,不是在看林杳,是在找退路。 林杳停了下来。 怪物也停了。它蹲在几米外弓著背,长胳膊撑在地上,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皮肤上到处都是伤口,黑色粘稠的血从伤口渗出来,糊在皮肤上,在路灯下反著暗沉的光。 它看著林杳,眼睛里有了別的东西。 林杳动了。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速度快到身后的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藤蔓从她身后涌出来,几十根同时从各个方向刺向怪物的身体。 怪物的瞳孔猛地扩张,它想跑。 只是左脚还没抬起来,藤蔓已经缠住了它的脚踝。更多的藤蔓从正面刺过来,穿过它的肩膀,穿过它的膝盖,穿过它的腰侧。 黑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藤蔓上,溅在地上。藤蔓继续往前刺,穿过它的胸膛,穿过它的喉咙,穿过它的头颅。 怪物的身体僵住了,四肢还在抽搐,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藤蔓从它的后背穿出来,在空中展开,像一朵黑色的、带刺的花。 怪物的嘴张著,喉咙深处那个细微的沙沙声还在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林杳收回藤蔓,下一秒,怪物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顺利到离谱。 后面那几个人已经看呆了。 那个女生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林杳的背影,站在路灯下,身上没沾一滴血,连呼吸都没乱,像刚散步回来一样。 这操作,比论坛里面吹嘘的大神们,强太多了! 沈梔从旁边衝过去了,两条胳膊张开,“姐姐——!”这动作明显是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杳伸出手指按在他额头上,把他钉在了原地。 沈梔委屈巴巴的抬起头,“姐姐……” “嘘。”林杳说。 沈梔很听话,不动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瘪了,更委屈了,眼眶红红的看著她,睫毛扑闪扑闪的。“姐姐你是不是討厌我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抱抱?我懂了,我这种人就不配……” “来了。”林杳打断他。 沈梔愣了一下。“什么来了?” 林杳没有回答,她看著公路尽头。 夜色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东西从裂口里涌出来,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成百上千的一群。 和刚才那只怪物一模一样的长胳膊长腿大脑袋的怪物,连动作都一样,奔跑时身体摺叠,展开,像无数只在树上爬下来的蜘蛛。 它们在路灯下闪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越过了一条街的距离。 那些影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整条公路都被它们填满了。 那些长胳膊在空气中挥舞,大脑袋忽高忽低,重叠在一起,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后面那几个人已经傻了。 “这……这,怎么这么多!”那个男人嘴张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个女生站不住了,旁边的人扶了她一把,她靠在他身上,两条腿在抖。 那个被咬掉耳朵的男人直接坐到了地上,抱著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跑!”林杳喊了一声,拽住沈梔的手腕转身就跑。 沈梔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几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勉强跟上了她的步伐。 “姐姐,咱们不继续打嘛?那些怪物看起来也不是很强……”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 林杳没回头。“太多了。打不完,数量多到迟早被耗死。不跑等著被围?”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后面那五个人见林杳跑了,才终於反应过来了,连滚带爬地跟上来。 “等等!等等我们!” “你不能不管我们啊,之前如果不是我们收留你们,你们早就被怪物吃了!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那个男人跑在最前面,鞋子跑掉了一只没敢回头捡。 沈梔听见后,眼神瞬间像是坠入的寒潭,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將一个汽车零件朝著男人前面踢了过去。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那些长胳膊在柏油路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条河流,从后面涌过来,很快,很快。 “啊——!” 男人跌倒的声音传来,但是很快就被新的惨叫声覆盖,听见后面的动静,沈梔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朝著林杳的背影追了上去。 第243章 安全路段 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长胳膊在柏油路面上划动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急促、越来越近。 林杳知道这样跑下去撑不了多久,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手指在腕带上划过,小灵从卡牌里弹出来,纸片人在半空中拉长、膨胀、变形。 巨蟒粗壮的身体横亘在公路中央,像一堵突然从地底长出来的墙,脑袋低下来,和林杳平视。 沈梔看著那条巨蟒,眼睛亮了,那表情像小朋友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时发现正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一个。 “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我就知道你还有后手!爱死你了姐姐!”他还在说。 林杳没看他,直接拽著他的后领把人往上一提,被巨蟒稳稳接住了。 他趴在蛇身上,伸手抚摸著表面,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好奇怪的感觉,竟然是纸做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养的蛇,我怎么不知道……” “救命!!” “救,救救我们!” 身后传来喊声,好几声混在一起,有男有女。 林杳回过头,略微惊愕的发现,五个人已经只剩下三个了,两男一女。 女生体力不支落在最后面,她步子已经迈不开了,像两条腿灌了铅。 身后的怪物越来越近,最近的那只已经伸出了手,长胳膊从后面探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髮,她惊恐地回头,脸已经扭曲到几乎变形,绝望到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就在关键时刻,巨蟒的尾巴甩过来了。 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弧线,带著风声砸在那群怪物中间。 下一秒,巨大的尾巴捲住那个女人的腰往上一提,她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尖叫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人就落在了蛇身上。 她趴在那里,惊魂未定,看著底下巨大的蛇头,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抓住了。”林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那个女生这才反应过来,两只手死死抱住蛇身,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另外两个男人也被甩上来了,位置不够,只能掛在巨蟒身体的中段,整个人像一条被晾在绳子上的被子,隨著巨蟒的游动一顛一顛的。 公路还是没有尽头。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掠过,路名换了一个又一个,但路还是那条,像被复製粘贴了无数遍。 不知道跑了多久,小灵已经累得开始抱怨了,“哼,也就是本大爷吧,跑了这么久还没撂挑子,换了別人早就把你们扔下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感谢!本大爷也不是非得要,但是你们知道抓的我有多疼嘛!” 小灵的怨气很重,但步子却没停。 后面的怪物一直跟著,不远不近,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李芳趴在蛇身上,吞咽口水,再终於接受了,说话的是身下的巨蟒之后,才冷静了不少。 可这份冷静还没持续多久,回头就看到了更加惊恐的一幕,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发飘。“怎么办……它们一直跟著……我们跑不掉了……”眼睛已经红了好几圈。 林杳没说话。因为她的答案她们都承受不住,没得选,只能跑。 无力感像这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一样压著所有人。 沈梔忽然喊了一声,手指著前方,声音又尖又亮。“姐姐你看!路牌!上面有字!” 年化路。规则也换成了新的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笔跡,但它写得很清楚,每个字都认识。 安全路段。 林杳没有犹豫。“衝进去。”巨蟒猛地加速,身体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那些怪物也加速了,长胳膊在柏油路面上划动的声音变成了一片尖锐的呼啸,像无数只指甲同时划过黑板。 但它们没有衝进来,衝到边缘就停下来了。 最前面那只的指尖已经伸过来了,碰到空气的某个分界线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它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那种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像是不甘。 外面那群怪物一个叠一个地堆在那里,长胳膊互相缠著,大脑袋挤在一起,顛倒的眼睛齐齐盯著路牌里面的这些人。 它们尝试著往前爬,身体压著身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最上面那只的爪子快要够到路灯了,最下面那只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但它们没有一个后退。 那道无形的边界像一堵烧红的铁墙,它们的手一碰到就缩回去,越缩越急,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箱外面的飞蛾。 小灵变回了拇指大小,纸片人趴在林杳肩膀上休息。 沈梔对这个小纸片人越发的好奇,乾脆凑近了看。 小灵瞪了他一眼,他不怕死的又往前凑了凑。 “姐姐,刚才怎么没看到这小傢伙?这么小,长的可真可爱。”沈梔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小灵的纸片脸。 小灵瞬间炸了,从林杳肩膀上蹦起来,纸片脚踹在沈梔的手指上,“不许戳本大爷!你谁啊你!谁允许你靠近本大爷的!退后!听见没有!” 沈梔收回手指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凶啊,不过凶也可爱,和你一样。” 小灵何曾被这么说过,它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被说可爱! 这成何体统! “登徒子!流氓!不要脸!本大爷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油嘴滑舌的人……”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沈梔只是笑,笑得更好看了。 安全路段给了大家喘息的机会,旁边三个人终於缓过来了。 李芳,就是差点被追上的那个女生,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有点虚,像刚生过一场大病。 “刚刚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她没说完。另外两个男人也过来道谢,开车的那个叫林栋,副驾驶那个叫赵磊。 赵磊站在林杳面前,脸涨得像猪肝,半天憋出一句:“我刚才態度不好,对不起。”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林杳拜了拜手,“你们当时慌了神,生死存亡之际,怀疑我们也是正常的,不用在意。” 赵磊点了点头,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林栋看著路牌,看著那行“安全路段”四个字,又看著外面那群还在试图衝进来的怪物,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林杳说,“但可以肯定,这里是暂时安全的。” 第244章 永远走不出去的公路 林栋苦笑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人特有的疲惫。“幸亏有这里。不然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话音刚落,路灯炸了。 从最远处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灭掉,灯泡在灯罩里碎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过年时放的鞭炮。 黑暗从远处蔓延过来了,像潮水,黑暗一寸一寸地逼近。 沈梔不逗小灵了,站起来,退到林杳旁边。 赵磊的脸白了,李芳往林栋那边靠了靠,林栋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最后一盏路灯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是那种被黑暗压住的,连呼吸声都被吞掉的死寂。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无数只从四面八方传来。 沙沙沙,沙沙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但四周实在是太黑了,看不见任何东西,黑暗浓得像墨汁糊在眼睛上。 林杳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靠近。 它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沙沙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头。 林杳伸手,摸到了沈梔的袖子,拽了一下。“过来。” 沈梔靠过来了,很乖,“姐姐。” “你们谁有光源?”林杳问道。 几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沈梔最先开口的,像是极力证明什么,“我不抽菸不喝酒,所以没有打火机……手机的话,应该是被副本卡了,没带进来。”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有手机。 只有赵磊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巴掌落在额头上,啪的一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我有!我有!” 他的手在裤兜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打火机,塑料壳的,透明壳子里面能看见剩余的液体,不多,只剩一个底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有这个打火机带进来了。其他东西,钥匙、钱包、手机,全没了,就这个。” 他的手指拨了一下齿轮,火苗跳出来了,很小,橘黄色的,在黑暗中摇曳著,隨时都会灭的样子,但足够了。借著那点微弱的光,他们看见了。 那些怪物已经走进来了。 它们的身体叠著身体,影子压著影子,从黑暗深处浮现出来。 安全路段已经不安全了,那道透明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林杳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风刃在掌心凝聚,沈梔拉住了她的袖子,很轻。“姐姐,不对,先別动。” 她微微蹙眉,这才发现问题。 那群怪物,动作变慢了,而且没有主动攻击他们,这很不对劲。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那群怪怪物竟然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指挥著,自动分成两列,留出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然后有个人走过来了。 他很高,比那些怪物还高出一截,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他的脸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五官的位置都对,唯一能看清的,是他的嘴。 他在笑,一直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像刻上去的。 他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低头看著他们。他的眼睛也是模糊的,不知道在看谁。 “我叫阿生的。生生不息的生。”他的声音不像那些怪物,是正常的,属於人类的声音,甚至还带著一点温和。 “我和你们一样,也被困在这里。这个牌子……”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写著“安全路段”的路牌,说,“是我弄的。” 他还在笑。 后面那些怪物也跟著笑了。 几百张嘴同时咧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齦和参差不齐的牙齿,连咧开的弧度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大家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 “你是人?”只有林杳看著他,审视的目光从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扫过。 他笑得更开心了,如果那张脸还能更开心的话。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我是人,和你们一样。可能样子嚇人了点,但的確是人。” 沈梔从林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后面那些呢?它们也是人?”他指著那两排怪物,长胳膊长腿的、大脑袋细脖子的东西。 阿生没有回头,说,“它们也是人。和我一样,和你们一样。” 他声音还是温和的,像在讲一个不太有趣的故事。“只不过受到这里的影响,身体发生了变异,控制不住自己。刚好,我的能力可以帮助它们,所以就有了你们看到的这样。” 赵磊鬆了一口气,那种从嗓子眼一直松到脚后跟的、劫后余生的气。 他的肩膀塌下来了,攥著打火机的手指也鬆开了。 “是人就好。是自己人就行。刚才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没说下去,苦涩的笑了一下。 林杳没有笑。“那你在这里多久了?” 阿生沉默了,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运转,屏幕却卡住不动了,你以为它在思考,其实它只是死机了。 他的嘴还保持著微笑的弧度,但眼神变得愤怒,是那种积攒了很久的、被压在地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渗的愤怒。 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有一段时间了。”他说。 林杳又问:“那是多久?” “太久了。不记得了。”他的语速变快了一点,像在赶时间,“来这里之后记忆力衰退得厉害。被关在公路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愤怒消失了,又变回那种温和平淡的表情,“你们也会这样的。不要著急。” “这条路是永远走不出去的。我想过无数办法,都没用。” 李芳的嘴唇抖了一下。“那……那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不记得自己是谁?也变成这些丑……”她没敢说下去,但她的目光已经飘向那些怪物了。 那些怪物的耳朵很尖,“丑”字还没出口,它们就动了。 几百颗大脑袋同时转过来,盯著她。 它们的嘴张开了,朝著她嘶吼起来,声音十分刺耳尖锐。它们往前迈了一步,两列队伍同时往中间合拢。 李芳嚇得整个人缩进了林栋怀里,头埋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 阿生抬起手,那只模糊的手在火光下显得更加不真实。 怪物们停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它们退了回去,退回原来的位置,低著头,垂著手。 阿生看著李芳,嘴角还掛著那个微笑。他说:“不要乱说话。” “惹它们不开心,会死的。” 李芳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敢出声。 第245章 喂,嫌弃你不洗澡 几个人休整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阿生走在最前面,那些怪物跟在后面,远远的,保持著一段距离,像一群跟在船后面的鯊鱼。 赵磊走在阿生旁边,似乎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对此阿生只是笑著,並没有拒绝。 林栋和李芳走在中段,李芳还在抖,林栋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別担心,现在有阿生在,那些怪物就不会再伤害我们了。” 李芳含泪点了点头。 刚刚还恐惧的存在,如今反而身份逆转,成了最安全的存在。 只有沈梔离阿生远远的,只贴著林杳走,整个人几乎贴著她,像一株被风吹歪了的,急著要找棵大树靠一靠的藤蔓。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阿生背上,满是警惕。 阿生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 “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阿生隨口一问。 赵磊来了精神,终於有个他擅长的话题了。“乱,特別乱。到处都在抢物资的,超市一开门就抢光了,网上买东西也不发货。” “还有这个狗屁游戏,弄的人心惶惶不说,而且越来越频繁了,我隔壁邻居一家三口,上个月同时进去的,到现在还没出来。”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出来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人,上次有个出来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感慨,语气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最起码他还活著,还记得自己是谁。 阿生十分认真的听著,偶尔点两下头,“那卡牌呢?外面卡牌多吗?厉害的人多吗?”他又问,语气还是那种隨意到不像真的在问的语气。 赵磊被他问住了。林栋替他回答了,声音沉稳,“多。但大部分都在组织手里,散人不好混。为了抢卡牌每天都有人死,比游戏里死的还多。” 阿生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也是不急不慢的。 “食物呢?够吃吗?” “不够。现在最值钱的就是物资。” 阿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很具体,像在做调查。 他的语气很奇怪,更像一个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人在了解这个世纪发生的事情。他问物价,问房价,问交通,问手机,问网络,每一个问题都透著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生疏感。 赵磊和林栋聊得起劲,他们把阿生当成了被困太久、与外界失联的可怜人,恨不得把这几年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倒给他听。 李芳偶尔插一句,声音很小,像怕打扰到谁。 沈梔全程没有参与。 他走在林杳旁边,对阿生的所有问题都充耳不闻。 阿生偶尔把话题引到林杳身上,问她做什么的,怎么会进游戏的,有什么能力。 每一个问题刚出口,就被沈梔挡回去了。“姐姐是个体户,没单位。”“姐姐运气不好,倒霉唄。”“姐姐没什么能力,就是能跑。”滴水不漏,像一堵焊死的铁墙,连个缝都不留。 林杳全程没有参与,她走在沈梔旁边,一直在观察。 不是观察阿生的脸,而是观察怎么走路,怎么停顿,怎么回答別人的问题。 那些细节比脸更诚实。 “对了,那你平时怎么吃饭?”她忽然开口了。 阿生愣了一下,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復了。“就……正常吃。” “吃什么?这里又没有超市,没有外卖,连棵树都没有,你吃什么呢?”林杳的语气是认真的。 阿生走路的节奏开始变了,是无意识的乱了一点点。“有一些……野生的东西。草,树皮,还有……”他没说下去。 “野草?树皮?”林杳偏头看著公路两边,光禿禿的柏油路面、光禿禿的路灯杆、光禿禿的站牌。 “哪儿呢?野草在哪儿呢?树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她真的开始找了,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真的在找那些不存在的野草和树。 阿生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怎么睡觉?睡路边?不怕那些东西把你吃了?”她朝后面那群怪物努了努嘴。 “它们不会伤害我。” “那万一失控了呢?万一哪天晚上它们不听话了,把你当夜宵啃了,你找谁哭去?”林杳的语气很认真。 沈梔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没理。 “不会的,我有办法控制它们……” “怎么控制?睡著了你怎么控制,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你之前不是说你只是样子嚇人了点,能力只是帮它们不失控吗?怎么又能控制了?”林杳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像一个认真听讲但发现老师前后说法不一致的学生。 阿生不说话了。 “还有,你多久洗一次澡?你身上这衣服多久没换了?这里又没有水,没有沐浴露,没有洗髮水,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半年前?一年前?” 林杳捂住了鼻子,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看见。 她的嫌弃不是演的,“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久,那不都臭了?” 她说著,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眾人:“……” 这个时候,这么说真的好吗? 阿生的脚步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赵磊和林栋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芳张了张嘴,想打圆场,“林小姐,可能阿生他有自己的办法……” 林杳看了她一眼。李芳的话卡在喉咙里,咽回去了。 “你是不是吃人肉?”林杳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不然你怎么活下来的?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只蚂蚁都找不到。你被困了那么久,不吃人肉,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赵磊的脸色都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阿生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林栋的喉结动了一下,李芳又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了。 沈梔站在林杳旁边,整个人从紧绷变成了鬆弛,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被顺好了毛,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觉得姐姐就是最厉害。 更加喜欢她了呢。 第246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生转过身,看向林杳,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嘴还保持著微笑的弧度,像刻上去的,什么都没变。 “我不吃人肉,像她说的,我有別的办法……”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速度变快了,像在赶时间。 “什么办法?” “就是……一些野生的东西……” “你不是说野草和树皮吗?刚才不是还说吃那些吗?怎么又变成別的办法了?”林杳歪著头,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她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天真的、好奇的、像小学生提问的语气了,沉下来了,像一把刀收了鞘,但没有收好,还露著一点锋刃。 “阿生,你真的和我们一样,是从外面来的吗?”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风停了,后面那些怪物也不发出沙沙声了。 阿生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住了,保持著那个姿势。 新的路段,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半明半暗,像一个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 其他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赵磊第一个往后退的,步子大,速度快,像被火烧了脚后跟。 林栋拉著李芳也退了好几步,他们和阿生之间立刻拉开了好几米的距离。 阿生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嘴不再笑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融化的蜡烛,正在慢慢倒塌。 林杳看著他。“如果你真的是从外面来的,为什么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你问物价、问房价、问交通、问网络,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暴露你,你不了解这个世界。” “想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想知道那些从外面进来的人带来了什么消息。”她顿了一下,“你所说的那些东西,不过是顺著我们的话说,或者从我们的回答里推测出来的。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阿生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生嘆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攒了很久,从喉咙深处慢慢吐出来。 “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调子,换成了另一种,沉重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木头从水底浮上来。 “本来还想和你们交个朋友,聊聊天,然后再吃。结果……”他摊开手,“被你三言两语就给搅黄了。可惜。真替你们感到遗憾,少了我这么一个知心人。” 沈梔从林杳身后探出头,声音又快又急。 “我呸!谁要当你的知心朋友?少来这套。你那张脸连五官都看不清,还知心人?知心鬼还差不多!”他把自己藏到林杳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想骗我姐姐?我姐姐聪明著呢,才不上你的当!” 阿生嘖了一声,身体从静止到加速之间几乎没有过渡,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手伸了出去,目標是沈梔。 沈梔的反应比他的动作更快,整个人往旁边一闪,像一条受惊的鱼从指缝间滑走了。 那道身影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抽过来,横在两个人之间。 阿生的手停在藤蔓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指甲几乎碰到了刺尖。 林杳走过来,站在藤蔓后面,看著阿生,眼睛里的光冷静得可怕,“要打的话,找我就行了。” “何必为难旁人。” 阿生把手收回去,歪著头看她,那张模糊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新的表情。 不是笑,是那种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猎手特有的篤定。 “同类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像狗在嗅空气,“你的身上,有同类的味道。你到底是谁?” 林杳偏了一下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抬起手,藤蔓从她身后涌出来,几百根,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条准备扑向猎物的蛇。 “你今天必须死。” 阿生没有躲,藤蔓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脖子,任由那些藤蔓把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然后他笑了,笑声从藤蔓的缝隙里漏出来。 下一秒藤蔓炸开了,是像被从里面充了气一样,猛地膨胀,绷紧,然后碎裂。 两个人同时出手。 阿生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他的拳头砸过来,林杳的藤蔓迎上去,缠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拳头砸在路灯杆上,铁製的灯杆弯了,火花四溅。 林杳的风刃从另一个方向切过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同时切向阿生。 阿生的身体往后仰,仰到几乎与地面平行,风刃从他上方飞过去,切在身后那群怪物中间,几只怪物被切断了手臂,黑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嘶吼著往后退,但没跑。 阿生站直了,看著林杳,笑了。 “不错,很久没遇到能打的对手了。”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腕,皮肤翻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肉,没有血。 他对那些伤口毫不在意,因为下一秒就已经自动癒合了。 林杳的攻击像暴风雨一样密集,风刃、冰封千里,一层接一层地叠加上去。 阿生的防守也近乎完美,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弱点。 “啊啊啊!救命!” 身后传来了惨叫。 林杳没有回头,她的余光已经扫到了那些怪物。 它们不是像之前那样有秩序地站著,是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从四面八方扑向赵磊他们。 他们压根没有卡牌,只能被逼的到处乱跑。 其中一只怪物抓住了赵磊的腿,另一只怪物从侧面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赵磊就这么硬生生被拖出去了,脚在地上乱蹬,鞋都蹭掉了,指甲抠进柏油路面的裂缝里,抠出一道道血痕。 阿生笑了,那张模糊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个能辨认的表情。“这个时候可不能分神哦。” 他躲开林杳的一道风刃,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语气轻快。“分神就会变成他们的一员。” 他的手指向身后那群正在撕扯赵磊的怪物,“救自己还是救其他人,你自己选。”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247章 声东击西 “狗屁。”林杳的声音冷得不像从活人嘴里发出来的。 她的眼睛还是看著阿生,没有往身后看一眼。“你让我想起了一个討厌的东西。”她顿了顿,“从来没这么討厌过一个丑东西。” “所以你还是早点去死吧!”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腕带。小灵从卡牌里弹出来,纸片人在半空中拉长、膨胀、变形成巨蟒。 比之前那条还粗一倍,它从空中落下来砸在怪物群里,几个怪物被压在地上,挣扎著爬不出来。 肌肉兔子也从卡牌里跳出来了,巴掌大的小白兔落在地上,膨胀成一头公牛那么大,浑身肌肉一块一块的,坚硬得像石头。 “你们俩去帮他们。” 小灵兴奋的摇了摇尾巴,“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喂,大块头,轮到咱们登场了。” 兔子压根没听小灵说,直接一头衝进怪物群,一拳砸飞一个,长胳膊长腿的大脑袋怪物在它手里像纸糊的一样。 那些怪物被缠住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了。 因为小灵和兔子的加入,给其他几个人爭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赵磊趴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林栋把他拖回来,李芳在他旁边不停地问“你没事吧”,他摇头,说不出话。 “现在可以放手玩了。”林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阿生身上。 阿生的笑容加深了。“玩?你觉得你在跟我玩?” “你们外来人依旧这么自大,真以为有几张卡片就天下无敌了嘛!”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才真的是无敌大存在。” “聒噪。”林杳的掌心直接凝聚出一团白光, 她把所有的力量压缩到一点,集中在右手掌心。 阿生看见那团光,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反应,冰层从他脚下炸开的,像一朵白色的花在他脚下绽放,花瓣往上翻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裹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呵,就这点本事嘛?”阿生低头看著那片正在往上蔓延的冰,用力往下踩,冰瞬间裂了,可没几秒又冻住了。 经过来回几次,他的身体成功被卡住了。 几乎是同时,风刃匯聚成一股旋转的、咆哮的、像刀子一样的风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路灯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捲起碎石、尘土,朝著阿生席捲而去。 阿生抬起头看著那根风柱,十分自信的没有躲。 风柱瞬间把他吞进去了。 风刃切在他身上,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在铁皮屋顶上倒了一筐钉子。 他从风柱里走出来,身上的伤口多到数不清,但那些伤口都很浅,像被纸划伤的一样,只破了点皮,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挠痒痒一样。这样的手段可杀不死我的。”他摊开手,看著那些浅得可笑的伤口,语气里有无奈。 “是吗?”林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阿生似有所感,低下头,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色的藤蔓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臟,从他的后背穿了进去。 那些黑色粘稠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藤蔓往下淌,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什么时候刺穿的呢? 在风柱里?还是在冰封的时候? 阿生的瞳孔微缩,里倒映出林杳的影子。 “你刚刚是故意的。”阿生说,眯起了眼睛。 “你是故意用冰封困住我,用风刃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让我忽然藤蔓的存在,然后一击即中……”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藤蔓是从路灯投下的那片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贴著地面,没有声音。 阿生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的那个洞,他的表情变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得提醒,不然还真就拿你没办法了。” 阿生蹙眉,“我的提醒?” “对啊,你说,我们是同类。”林杳说,“所以你的弱点也是我的弱点。其他卡牌对你无效,因为会被规则限制,可藤蔓不同,专门杀的就是同类。” “……行,真有你的,但是你別忘了,我还有它们。”阿生的嘴角僵硬的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別的什么,他抬起手,那些怪物开始动了。 它们不再管巨蟒和肌肉兔子,几乎同时转过身,朝著林杳的方向扑过来。几百只怪物,几百双顛倒的眼睛,咧开的嘴。 林杳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藤蔓从她身后涌出去,几百根,每一根都精准地缠上一只怪物。 那些怪物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勒住了,挣扎著,嘶吼著,但怎么都挣不脱。 藤蔓收紧,收紧,怪物的身体被勒变了形,黑色的液体从它们的七窍渗出来,像被挤乾的抹布。 最后它们都不动了。 阿生看著那些怪物,看著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不动了,看著它们被藤蔓缠绕著、悬掛在路灯下,像一串串被晾起来的咸鱼。 可他已经没经歷管它们了,因为此刻藤蔓从自己胸口的伤口处疯狂的长出来,往血管,骨头缝里扎。 “啊啊啊……不!!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留下来,好不容易……” 藤蔓整个將他包裹起来,阿生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嘆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別傻了,即便杀了我又如何……你们……也永远走不出去。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没有人能走出去,没有人……” 藤蔓缠住了他的脖子,缠住了他的嘴,缠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身体被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越来越紧,越来越小,然后將他整个人都撕裂。 站牌还立著,公路还是那条公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副本並没有结束。 沈梔从藏身处跑过来,围著那堆碎肉转了两圈,抬头看著林杳,声音亮亮的。“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说著他又要扑上来。 林杳侧身躲开,见她这样,他没有再往前扑,只是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伤心啊,姐姐竟然不喜欢我的拥抱,一定是我长的太丑了,才惹的姐姐嫌弃。” “……”林杳无语,甚至觉得他有的时候真应该去查一查脑子。 第248章 再次出现的门 赵磊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脖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谢……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 林栋在旁边帮他把鞋捡回来。李芳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林杳没有看他们,她看著公路尽头,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阿生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阿生死了,什么都没留下。但那些怪物没有死光,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林杳的藤蔓缠不过来,多到巨蟒的尾巴甩不过来。 此刻没有控制,瞬间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只叠著一只,一只踩著一只,几乎把整条公路都填满了。 林杳咬著牙,用风刃切开一条路,虽然是延缓了它们的速度,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她撑不了太久。 林杳一个人打,拖著四只拖油瓶。风刃、藤蔓、冰封千里轮番上阵,卡牌的能量在飞速消耗。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渗出了汗,连手开始抖了。那些怪物还在追,不远不近。 赵磊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没有卡牌,没有武器,连跑都跑不快。 那个之前懟天懟地的赵磊,此刻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鵪鶉,缩在蛇身上,抱著蛇,整个人在发抖。 林栋比他好一点,也只是好一点,至少他没有缩起来。李芳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乾涩红肿,像两颗被风乾了红枣。 沈梔陪在林杳旁边,看著她。 他看著她额角的汗珠,看著她偶尔抖一下的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崇拜的、亮晶晶的、像小狗看主人一样的眼神。 那些情绪都被压下去了,沉到最底下,浮上来的是嫉妒,是愤怒,是那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不甘,凭什么另外三个人能享受到和他一样的待遇? 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起走了几步路的陌生人,连名字都是刚知道的。 他们什么都没做,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后腿。 就因为他们在,姐姐才这么累。要不是他们,姐姐早就带著他跑掉了。 他的手指在蛇身上轻轻扣著,一下,两下,三下。 李芳被顛得往他这边歪了一下,碰到了他的肩膀。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李芳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她没有说话,把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沈梔又笑了,还是那种乖巧的、甜甜的笑容。 怪物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了。 一只从侧面扑过来,沈梔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整个人挡在了林杳面前,他的背撞在怪物的爪子上,衣服被撕开了三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把他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他闷哼了一声,往前踉蹌了两步,被林杳一把拽住了。 “你疯了!”她的声音又急又硬,“你不是胆小吗?你不是什么都怕吗?刚才为什么要站出来?” 沈梔嘴角有血,嘴角却在笑,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满足的笑。像小孩子拆开礼物发现正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一个。 “因为我不想看到姐姐受伤。”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了,“姐姐要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才好。至於我……”他的嘴角弯了弯,带著一点自嘲,“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罢了。能够救姐姐一次,就算死了也值了。” 林杳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声音放轻了一点。“谢谢你。” 沈梔的眼睛亮了一下。林杳的下半句话已经跟过来了,语气又恢復了那种“別蹬鼻子上脸”的调子。 “但我根本不需要你帮忙。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別添乱。” 沈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开心了,像一只被主人骂了但知道主人是在乎自己的狗。 “好,姐姐还是关心我的。”他又开始嘰嘰喳喳了,刚才那种阴鷙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像曇花一现,如今已经消失的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又变成了那只围著林杳转的金毛犬。 怪物的数量没有减少,林杳的体力在减少。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额头、鼻尖、下巴都在往下滴汗,手抖得更频繁了。 沈梔看在眼里,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姐姐,你是不是累了?”他的声音带著担忧。 “没事。”林杳的声音听起来不是没事,她的嗓音有点哑。 沈梔看著更心疼了。 凭什么另外三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姐姐保护?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 他的眼神又一次变了,但这次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沈梔最先看见那扇门的。 “姐姐你看!那边有门!” 林杳转过头,远处,公路尽头的黑暗中,凭空立著一扇白色的门。 门是白色的,门框上没有任何装饰,在路灯下反著光,好像在等人去拧开。 林杳愣住了,脑子里询问道:“小灵,你有没有觉得这扇门很眼熟?” 小灵从巨蟒变回纸片人,趴在林杳肩膀上,眯著纸片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猛地蹦起来,“这不是上次游乐园那个门吗?白色的!一模一样的!” 它激动得纸片身子都在抖。“不会和上次一样,出去就通关了吧?” “林杳,快!我们现在就出去!” 林杳也开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出现这扇门,但管它呢,先进去再说。 赵磊第他们也看见那扇门了,他连滚带爬地往门的方向跑。林栋拉著李芳跟在后面,跑的飞快。 沈梔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个人的背影,看著他们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林杳,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乖巧的笑容。 “姐姐,我们也快过去吧。这样姐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压低了声音,像在撒娇。 “好。”林杳拽住他的手往门的方向跑去。 沈梔被她拽著,跑得踉踉蹌蹌的,但他一直在笑。 姐姐拉他的手了。 好开心啊。 第249章 煎饼果子来一套 门开了。 几个人一股脑地涌了进去。 赵磊第一个,连滚带爬的,进去之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衝上岸的鱼。 林栋拉著李芳跟在后面,李芳的脚上只剩一只鞋了,另一只脚光著,袜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脚底板黑乎乎的,沾满了公路上的灰。 沈梔是被林杳拽著进来的,进来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林杳站定了,环顾四周。 四周全是白的。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是是白的,十分刺眼。 林杳闭了闭眼睛才终於適应,走过去敲了敲墙壁,实心的,敲不出回音。 確定这里只是一个白色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之后,她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靠著墙,然后闭上眼睛。 沈梔一直跟著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趴在地上喘气,也没有四处张望。他就蹲在林杳旁边,双手抱著膝盖,歪著头看她。 直到看到她闭眼,看她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从进来开始,他的身体就有一种不自在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隨时都会断,直到林杳坐下来,那根弦才鬆了。 他呼出一口气,往她旁边挪了挪,也学她的样子闭上眼睛。 確认安全后,大家都开始休息,席地而坐,李芳坐在原本靠门的边缘,就想著万一出事儿了,逃走也方便。 “刚才嚇死我了……我以为我这次肯定跑不掉了,那些东西实在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林栋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 “想开点,反正我们现在得救了。” 赵磊靠在墙上,仰著头看著那片白色的天花板,看著看著忽然笑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出现一扇门。公路中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凭空立著一扇门,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栋接过话茬,“能活就不错了。管它奇怪不奇怪,能活就行。我现在只希望等会儿出去的时候,那些怪物都散了。” “行吧,也对,还奢求什么呢。” 就在这时,赵磊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像打雷,在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他的脸从白变红,捂著肚子往墙角缩了缩。 其实其他人哪有心思笑话他,大家都饿。 “这破公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別说吃的了。走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上。”赵磊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生活毒打后的委屈,“以前看那些公路求生的小说,好歹还能在路边捡到点吃的喝的,这里倒好,啥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怪物。” 说著,他的肚子又叫了。 不仅仅是他,林杳的肚子也像是被传染,叫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嘆了口气,“如果能吃到一个豪华版加蛋加肠加薄脆加辣条的煎饼果子就好了……” 沈梔听见后猛的睁开眼睛,偏过头看著她,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写著四个字“姐姐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李芳靠在墙上好好的,人忽然往后一栽,整面墙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猛地往里陷了一块。 “啊啊啊——”她的身体顺著那个凹陷滑进去了,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只出了半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赵磊离她最近,手伸过去了,没抓住,她的身影消失在那道凹陷里,墙面恢復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衝过去了,围在那面墙前面,有人伸手摸,有人趴在地上看,有人用拳头砸。墙还是墙,实心的,敲不出回音。 就在大家心急万分的时候,墙又动了,和刚刚截然相反,慢慢凸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是李芳,她被从墙里面被推出来了,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著放出来的,稳稳噹噹的,脚先著地,然后是身体。 她站定了,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抬起头看著面前几张惊恐的脸。 “我,我没事儿。”她说。她的声音有点飘,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狗在嗅空气。“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赵磊凑过来,鼻子也动了动。“什么味道?” “煎饼果子的味道,对!就是这个味儿。”李芳的声音很篤定,像在说一加一等於二,表情非常认真。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饿疯了?这地方哪来的煎饼果子?”赵磊笑了一声,笑声还没落地,他的鼻子也动了。 他的笑容凝住了。“不是,这对么,我好像也闻到了。” 林栋也闻到了,目光从李芳身上移到墙上,像在寻找一个看不见的源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林杳,“你闻到了吗?” 林杳吸了吸鼻子,点了头。“闻到了。看来大家都疯了。” 煎饼果子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混著鸡蛋的焦香、甜麵酱的咸甜、还有薄脆被咬碎时那种油滋滋的气息。 真真切切的,如同有人在你面前摊开了煎饼炉子的味道。 就在这时,李芳刚刚栽倒的地方,地上凭空出现了几个纸袋子,上面还印著红色的“天津煎饼果子”几个字,袋口微微敞开著,热气从里面往外冒,那股让人疯狂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纸袋子旁边还摆著几瓶水,是那种老式的玻璃瓶汽水,橘子味的,瓶口还冒著凉气。 赵磊蹲下来,拿起一个纸袋子,翻来覆去的检查,的確是他熟悉的煎饼果,没问题。他又拿起来一瓶汽水,对著光看了看,橘子味的,橙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晃动。 “还真的是煎饼果子。” “副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又送安全屋,又送吃的喝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感激,只剩下那种被生活欺骗了太多次之后的条件反射式的怀疑。 第250章 老街道 “会不会有问题?吃完了就变异,或者吃完就晕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掛在路灯上……”赵磊的想像力一向很丰富。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是一样。 这玩意儿真的能碰吗? 大家可都怕了,这副本里就没有白来的午餐,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可是煎饼果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硬生生把理智往悬崖边上逼。 脆皮被咬碎的声音,鸡蛋在铁板上煎熟的滋滋声,还有刷子刷过甜麵酱时那种黏糊糊的声响,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只手,从胃里伸出来,攥著你的喉咙往那个纸袋子的方向拽。 沈梔回头看著林杳。 “姐姐刚刚不是很饿嘛,不吃?”他问。 林杳睁开眼睛,“饿。但太巧了。累了就有安全屋,饿了就有吃的。什么时候副本这么好心,成慈善家了?” 沈梔笑了,声音很好听,“或许副本也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坏呢。” 话音刚落,林杳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了,透著审视一般都打量。 沈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捂住肚子,哎呦了一声。“不行了不行了,饿死了,你们不吃,那我先吃了。” 说罢,他伸手抓起一个纸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份煎饼果子,裹著油纸,热气腾腾的,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张大嘴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帮子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著好吃好吃,又咬了一大口,才鼓著腮帮子冲大家招手。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磊看看沈梔,又看看手里那份煎饼果子,咽了口唾沫。 林栋也,李芳也差不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把手伸进了纸袋。 沈梔从纸袋里翻出一份,油纸裹著,比其他几份都大一圈,鼓鼓囊囊的,他把那份放在林杳面前,笑嘻嘻的。 “姐姐,这个是你的。我特意给你挑的,豪华版的,里面加了俩鸡蛋,还有火腿肠和肉鬆薄脆,一定超级好吃。”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杳低头看著那份煎饼果子。油纸被里面的热气熏得微微发软,边角捲起来,露出金黄的麵饼和深色的酱料。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已经碰到油纸了。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白色变了。 四周的白色像被水冲洗过的墨跡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另一种顏色。 竟然是彩色的,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饱和度不高的、带著一层灰濛濛滤镜的彩色。 老旧的小区,红砖墙,水泥路面,楼与楼之间拉著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被隨意撒出去的网。 一楼住户的窗户外都焊著铁栏杆,栏杆上晾著床单、被套、还有小孩的尿布,在晨风里轻轻飘。 街道上热闹得不像话,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卖煎饼果子的,推著三轮车,支著煤气罐,锅里冒著热气,香味隔著几十年的时光往鼻子里钻。 卖豆浆的大叔嗓门最大,“豆浆嘞——新鲜的热豆浆——”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歌。 “咱们出来了!!我要回家!回家!”赵磊第一个衝出去的。 “大叔,请问你知道春华小区离这里多远嘛?”他跑向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伸手去抓那个正在摊饼的大叔的胳膊,结果下一秒,手就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抓的是摊子上那瓶甜麵酱,手指从瓶身上滑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他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摸不到。为什么,什么都摸不到。”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扑腾。 林栋也试了,伸手去抓路边的一棵树,手指从树干中间穿过去。 李芳去触碰旁边的椅子,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手停在那里,保持著抚摸的姿势,但手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杳也试了。她伸手去碰那个卖油条的大叔,手从他的肩膀穿过去,大叔毫无反应,还在用长筷子翻著油锅里金黄色的油条,嘴里念叨著“刚出锅的油条,又脆又香”。 她又试了试去拿路边的一根电线桿,手指从水泥表面滑进去,像探进了一团温热的空气里。 她把手收回来,看著自己的掌心,乾净的,什么都没有沾上。看得见,摸不著。像隔著一层玻璃在看一个已经碎掉的世界。 “这真的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吗?”赵磊的声音发飘,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可这是现实世界的样子,虽然比他记忆中的旧了很多,像小时候住过的家属院,像奶奶家的老房子,像那些已经拆迁了很多年、只在梦里还会出现的街角。 他不信自己看到的,抓著林栋的胳膊,“是不是咱们从副本里出来了?是不是?你快告诉我啊!”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就在这时,一道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惜了那孩子,还那么小,父母就走了。天杀的,酒驾逃逸,这会儿人还没找到。” 林杳的脊背僵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在这里听过这个声音,在电话里听过,在无数个深夜里、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时候,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来听过。 她转过头。 年轻的女人站在早点摊前面,穿著一件碎花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皱纹,眼角没有细纹,嘴唇是自然的粉色。 她手里牵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她嘟著嘴,一脸不开心,小手被妈妈牵著,身体往后坠,像一只不愿意出门的小狗。 “妈妈……我不想去嘛!”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著起床气,软软糯糯的,像没睡醒的猫。 妈妈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晨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 “乖,吃这个,不生气了。”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糖渣,笑得很甜。 第251章 葬礼 林杳看著那个小女孩,看著她笑时露出的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那是她自己。四岁的林杳。 她想起来了,那天是有葬礼。 妈妈很少带她参加葬礼,那次是唯一一次,她记得那天早上妈妈很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她哭著不肯起,妈妈哄了很久,最后在路边买了一根冰糖葫芦,她才不哭了。 但她不记得那天是参加谁的葬礼。 她跟在妈妈身后,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道路两旁摆满了花圈,白色的輓联在风中飘,黑色的“奠”字压在黄色的菊花上,肃穆而沉重。 空气里瀰漫著纸灰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呛人。 灵堂设在一楼,门框上贴著白纸,门槛上放著火盆。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坐在灵堂里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人旁边站著一个和林杳差不多大的小孩,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裤子上不知道在哪里蹭的灰。 他没有哭,小小的他,只是无助站在那里,看著灵堂正中央那两张黑白照片,一动不动。 林杳站在灵堂外面,看著那两张照片,瞳孔猛地缩了缩。 那是两张年轻的面孔,一男一女,笑得很温柔,他们的眉眼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林杳在记忆力搜索了一圈,却並没有想起来。 她猜测对方有可能是自己爸妈的同事或者是邻居。 林母牵著小小的林杳走上前,在老人面前停下来,微微欠身,“阿姨,节哀。” 老人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泪水还掛在脸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了。 她的手放在纸钱上,指尖泛白,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明知道抓不住,但不敢鬆手。 小小的林杳站在妈妈旁边,手里还举著那根吃了半截的冰糖葫芦,山楂的红和糖衣的亮在灵堂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鲜艷。 她的目光从花圈上扫过,从那些说著客套话的大人身上扫过,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个男孩站在灵堂的角落里,他没有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淡淡看了林杳一眼,然后移开了,又看著那两张黑白照片。 小林杳歪著头看他,嘴里还含著半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想了半天,才迈著小步子走过去,仰著头看他,用手里的冰糖葫芦棍子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为什么一直看照片呀?” 男孩没有理她。 “照片里的人你认识嘛?”她又戳了戳,“照片是黑白的,不好看。要拍彩色的才好看,我家里有彩色的照片,我妈穿裙子拍的,可好看了。” 男孩还是不说话,但他的手攥了一下,攥住了裤腿的布料,攥得很紧。 小林杳的嘴没有停过,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从照片说到冰糖葫芦,从冰糖葫芦说到幼儿园里那只总是抢她玩具的小胖,从小胖又说到她养的那只绿色的小鸚鵡。 “你喜欢鸚鵡嘛?它还会学我说话嘞,你好呀!你好——呀!” 男孩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开始跟著她转了,明显是在听的。 林母抱歉地看了男孩的奶奶一眼。 “真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就话多。” 奶奶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事,热闹点好。这几天……太静了。” 她的手收回来,握在一起,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是一双做了很多年活的手。 林母问,“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嘛?这孩子他……” “我们打算带他走。” “离开这里?” 奶奶点了点头,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手。“换个环境,没准儿能好一点。这孩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也爱笑,爱闹,他爸带他去公园放风箏,他跑得最快,风箏线缠在树上,他爬上去解,他爸在下面急得直喊……怎么一晃,一晃就……”她没有说下去,眼泪又涌出来了。 身后传来动静。 “你胡说!”男孩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刀划破了灵堂里沉闷的空气。 小林杳被他推了一下,踉蹌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冰糖葫芦从手里飞出去,落在棺材旁边的地上,山楂滚了两圈,沾上了灰。 她没有哭,抬起头看著那个男孩,男孩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我爸爸妈妈没有死!你乱说!你骗人!”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灵堂里迴荡,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小林杳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腮帮子鼓著,嘴瘪著,但没有哭。 “我妈说的,我妈不会骗我。”她的语气非常篤定,“她说你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那不就是死了吗?死了又不是骂人的话,每个人都会死的,我奶奶也死了,我妈说她去天堂了,天堂挺好的,不用上班不用做饭,可以天天玩……”她还要继续说下去。 男孩却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抖,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泪珠,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打湿的小猫。 小林杳不说话了。 她看著他的眼泪,愣了几秒,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错误了。 她不想被妈妈骂,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男孩没有接。她把纸巾塞进他手里,声音小了很多,软软的,像在哄那只不吃东西的绿色小鸚鵡。 “对不起嘛,我以后不说了。我给你讲故事吧,每次我不开心,妈妈总会讲小故事哄我。”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是她小小脑袋里能够想到唯一哄人的办法了。 “从前有一只企鹅,它想飞,就每天练习,练了好久好久,有一天它终於从悬崖上跳下去了,飞了好远好远,然后你猜怎么著,”她看著他的眼睛,“它掉海里了。” 第252章 反正也不重要,不是嘛 男孩依旧没有笑。 小林杳挠了挠头,又想了一个。“有一只小番茄,它走在路上,走著走著,扑哧一下,”她比划了一下,“摔成了番茄酱。” 男孩还是没有笑,但他不哭了,他的眼泪已经干了,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但眼睛里的光从灰色变成了淡灰色,像阴天过后的云层,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没有那么暗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也不动。 林母在那边喊她了。“杳杳,走了,跟奶奶说再见。” 小林杳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男孩抬起头,那双红红的、还带著湿气的眼睛看著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我叫林杳,你记住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里咬一口冰糖葫芦,“我住在新华路十七號三单元五楼右手边,你来找我玩啊,我有好多玩具,还有小鸚鵡,它会说话,虽然只会说你好,但是……” “记住了。”男孩的声音很小,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灰色又淡了一层。他怕林杳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记住了。” “那你叫什么呀?”她问。 男孩的嘴张开了,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画面戛然而止。 又恢復成了一片空荡荡的白墙,仿佛刚刚的画面从来没有存在过。 几个人愣愣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对。 赵磊最先反应过来,合上了嘴巴,“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对吗?就这么结束了?这叫什么?给咱们放电影看?这副本搞什么名堂?” “不会接下来,给我们来一波大的吧?” 林栋皱著眉,站直了,“那个男孩,还有那个女孩,是不是和咱们关係?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刚刚那一幕。” 李芳在旁边点头,“我也觉得也是。那个小女孩不就是小时候的林吗?那女孩可不是我,我小的时候超级胖的,我妈经常说我就像是从海报上蹦下来的一样。” “不是我。” “也不是我。”另外两个人表態。 李芳不解,“那奇怪了,难道和我们无关?只是副本boss的故事?” 赵磊挑眉,“青梅竹马,那这副本boss还挺纯情的。” 林杳没有参与討论,趁这个功夫,她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很大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煎饼果子还有点温,鸡蛋和薄脆混在一起的口感软中带脆,甜麵酱和辣椒酱的比例刚刚好。 什么副本不副本的,都不如手里的煎饼果子香。先吃饱再说,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议。 现在她最关心的不是那个男孩是谁,而是这份豪华版的煎饼果子里面到底加了几根火腿肠。 其他几个人还站在那面白墙前面,对著那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表面反覆研究。 赵磊的手掌贴在墙上,一寸一寸地摸,像在找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这墙不对劲。”赵磊说。 “废话。”林栋说。 林杳已经抽空把那份豪华版煎饼果子吃完了,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角。 沈梔坐在她旁边,双手抱著膝盖,歪著头看她,目光从她的嘴角移到她的眼睛,又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乾净。 “姐姐怎么这个表情?没吃饱嘛?”他问。 林杳的眉头皱著,“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画面里会出现我?那个葬礼,我完全不记得。那时候太小了,可能真的不记事,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那个男孩,我確定后来没有见过他,至少我不记得我见过他。” 沈梔歪著头看著她,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所以姐姐你完全不记得他了?” 林杳点头。 “那他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对嘛。”沈梔的声音很轻,像在確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林杳又点头,“如果遇到我肯定认不出来的,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梔笑了,笑容没有之前那么灿烂,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著什么。 “好了,姐姐,既然记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他的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反正也不重要,不是嘛?” 林杳没有看他,她的眉头还是皱著。 旁边的討论声音越来越大,赵磊的声音穿过空气,“根据我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 他的手指竖起来,像在发表一场重要演讲,“这两个小孩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大boss。你们想啊,葬礼,死人,黑白照片,沉默寡言的小孩,这不就是经典的反派起源吗?” “那个男孩,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看著父母的照片,眼神空洞,內心扭曲,长大后回来復仇……”他的手在空中挥舞著,越说越激动,像在给一部不存在的电影写剧本。 林栋在旁边泼冷水,“你看了多少恐怖片?”“没多少,也就几百部。”“那几百部里面有哪一部的反派是在自己父母的葬礼上被一个小女孩用冰糖葫芦戳著胳膊问『你为什么不说话』的?” 赵磊反驳,“那你说,还能是什么?难道副本真的那么善良,请我们免费看电影?!” 就在这时,房子忽然晃了一下。 猛地往旁边一偏,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几个人同时往那个方向歪了一下,赵磊没站稳,撞在林栋身上,林栋撞在墙上,李芳尖叫了一声,脚下不稳也跟著摔倒在地。 沈梔的表情变了,前一秒还是春天,后一秒就是冬天。 他的笑容收起来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带著脸上所有的温度一起被吸走了。 他站起来,速度快到林杳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就已经攥住了林杳的手腕,力道大到她的骨头都在疼。 林杳疑惑看向他,只觉得面前的人和她记忆中的人不太一样了,“怎么了?” “走,我们必须马上就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了。 “这里不能再待了。” 第253章 二选一 赵磊第一个挡在门前的。 “不能走!外面全是怪物!你忘了?那些长胳膊长腿的,几百只,出去了不是送死吗?” 沈梔看向他,“不会的。那么久了,它们早就走了。” 赵磊还是挡在门前,身体贴著门板,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那万一没走呢?这里只是晃了一下,等等可能就停了,你別瞎出主意……” “只要咱们不动,就是最安全的。” 沈梔的表情彻底变了。那双一直弯著的、笑眯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忽然睁圆了,里面的光不再是柔和的、温暖的,变得刺眼,变得尖锐,像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那种光。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刺破了这间白色房间里所有的空气。 赵磊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栋也愣了一下,李芳则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空气凝住了。安静,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沈梔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在起伏,那种愤怒,仿佛压了很久终於压不住了。他的拳头攥著,指甲陷进掌心里,指节发白。 “別,兄弟,我……我没有恶意。”赵磊看著他,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沈梔没有看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態,才转过头看著林杳,眼睛里的刺还在,但中间多了一分的柔软,像烛火一样跳动的东西。 “姐姐,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软的调子。 林杳看著他,片刻后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自然是愿意的。” 她灿烂的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几个人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林杳还能笑的出来。 沈梔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他的手从林杳手腕上滑下来,没有鬆开,往下滑了一截,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是那种微凉的、像秋天早晨的风一样的温度。他握紧了一下,又鬆开了,只剩几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像怕用力了会把她捏碎。 “我知道了,姐姐,刚刚是我太著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地震隨著这句话也猛的停了。 房子不再晃了,然后眾人就愕然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是什么?” 那面墙上突兀的出现了另一扇门。和之前那扇白色的门一模一样,但它出现在对面那面墙上。 两扇门面对面地立著,一扇通往公路,另一扇是新的,关著,不知道通向哪里。 赵磊咽了口唾沫,“这……怎么还有一扇门。” 几个人站在两扇门中间,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沈梔看著林杳,眼睛始终没有看那两扇门。“姐姐选吧,姐姐哪扇,我就走哪扇。”他笑著说。 林杳看著那两扇门,又看了一眼突然变乖的沈梔。 “你確定?刚才你可是提议出去公路的。” 沈梔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扩散开就平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林杳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弹钢琴。 “我刚刚不过是为了姐姐的安全著想。公路那边的情况我们至少了解,公路那边虽然怪物多,但至少是已知的。” “咱们走过一遍的路,知道哪里有路灯,哪里有站牌,哪里可以休息。那些怪物的速度、数量、攻击方式,姐姐也都摸清楚了。再走一遍,不会比第一次更难。” 他顿了一下,“但这扇门后面,没人知道是什么。也许是出口,也许是另一个更恐怖的地方,也许是死路。副本不会平白无故给咱们送一扇门。它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它的目的。” 赵磊的脸白了。 他的胆子是几个人里最小的,胆子小,想像力又丰富,最怕的就是这种“未知”。 “那个啥,我觉得……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这里至少是安全的,那些怪物进不来。多待一会儿,养精蓄锐,再想下一步怎么办。”他的声音发飘,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腿已经开始抖了,但还在努力说服自己“我不怕”。 林栋比他冷静。“副本不会让咱们在这里待太久的。这种安全屋,一般都有限时。时间一到,要么门消失,要么怪物衝进来。与其被逼著做选择,不如趁现在还有选择的时候,自己选。” 他抬头看著那扇通往公路的门,“如果非要选,我选公路。沈梔说得对,最起码我们至少知道外面有什么。” 李芳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林栋,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那,那我,我也选公路。”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三个人都看著林杳。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之前在公路上,林杳救过他们不止一次。 在他们的心里,林杳的话比自己的判断更可靠。 林杳没有看他们,她看著沈梔。沈梔站在她旁边,嘴角还掛著那个微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眼神、嘴角、眉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是恰到好处的。 她说:“你们想去公路就去吧。我想去另一个门看看。” 大家表情瞬间变了。 “这……”赵磊指著那扇白色的门,“那边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一个人……”他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了。 林杳没有回答,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那扇白色的门走过去。 “等等!我决定了,既然林杳不走,那我也不走了。”赵磊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的脚步比他的嘴快,人已经跟过来了。 “你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丟下。” 李芳也跟上来了,“那我也不走了,我要一个人出去,还不如死在这里呢,好歹还有个全尸。” 林栋走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方向和其他人一样。 沈梔站在原地,看著那四个人走向那扇白色的门,眼神满是厌恶,但当他看向林杳的时候,反而柔软了许多。 他快步跟上去,走到林杳旁边,声音软软的。“姐姐,等等我,我害怕,要和你一起才行。” 第254章 巨大的锅炉 咔噠,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长很长,灯光昏暗,走廊两侧是无数扇关闭的门,没有门牌號,没有任何標记。 林杳第一个走进去的,沈梔跟在后面,其他人看了看也跟了上去,五个人像一列被串起来的蚂蚁,在那条狭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缓慢移动。 光线太暗了,暗到只能看见前面那个人的轮廓。赵磊的注意力全在林杳的后背上,他怕跟丟了,一步都不敢落下。 林栋的眼睛盯著前方,余光扫著两侧关闭的门。李芳攥著林栋的手,指尖冰凉,手心全是汗。 没有人注意到沈梔。 他走在林杳后面,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髮上残留的洗髮水味道。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是微笑的,温柔的,和平时一模一样。暗的那一半,看不清楚。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扫过林杳的背影的时候,那个弧度才会短暂地出现一下,很快又消失了,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走廊很长,很长,前方还是昏暗的灯光和看不见尽头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地面上,闷闷的,像心跳。 不知道走了多久。 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往后退,白色的,一模一样的,连门把手上反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赵磊已经开始数数了,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数岔了,又重新开始数,又岔了,索性不数了,开始盯著林杳的后脑勺发呆。 李芳走得腿软,步子越来越慢,林栋在旁边搀著她,没说话,但呼吸也重了。 沈梔走在林杳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后颈那一小片被碎发遮住的皮肤。他的目光落在那里,没有移开过。 然后那扇门出现了。 红色的,像乾涸的血跡一样的红,它在整条白色的门中像一颗跳动的心臟,突兀得不像话。 林杳在那扇门前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应该是这里了。大家准备好。” 赵磊咽了口唾沫,林栋把李芳拉到身后,自己站到了前面。李芳攥著林栋的衣角,指节发白。 沈梔从林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扇红色的门,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门推开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被那扇门后面的景象压住了。 入目是一座巨大的锅炉,耸入云霄,顶端消失在黑暗中的锅炉,完全看不到尽头。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的表面布满了锈蚀和焊痕,巨大的铆钉一颗一颗地嵌在铁皮上,像巨兽身上密密麻麻的鳞片。 此刻锅炉的底部在燃烧,火焰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那种电焊时的、刺眼的、能把视网膜灼出洞的蓝色。 机械手臂从锅炉的开口处伸进去,抓著一大团东西,往里塞。 那团东西在蓝色的火焰中扭曲、变形、焦黑,最后化成灰,被气流卷上去,消失在锅炉顶端的黑暗中。 旁边的运输机是履带式的,黑色的,宽得能並排躺下五六个人。履带上堆满了东西,不是零件,不是原料,是尸体。 人的尸体,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t恤、有衬衫、有连衣裙,有的完整,有的缺了胳膊缺了腿,有的只剩半个身子,断口处焦黑,像被火烧过。 履带缓慢地往前移动,一具一具的尸体被送进锅炉,被机械手臂塞进去,被蓝色的火焰吞没。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铁锈和机油的气息,还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烧头髮的味道。 李芳的嘴唇在抖。“这是哪里?我们这是来到地狱了?” 林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那声“嘘”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立刻闭上了嘴。连赵磊都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咽回去了。 几个人贴著墙根往里走。 墙壁是金属的,冰冷的,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线缆,密密麻麻的,像血管,像神经,像这个巨大机器的內臟。 地上的铁板踩上去咚咚响,每一声都像在敲鼓,每一声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林杳走在最前面,步子放得很轻,落脚的时候脚尖先著地,然后慢慢把重心移过去,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 沈梔跟在她后面,学著她的走法,落脚没有声音。赵磊学不会,他的鞋底是硬橡胶的,踩在铁板上总会有声音,他已经尽力放轻了,还是免不了发出闷响。 每响一声,他就缩一下脖子,像一只被主人骂过的狗。 越往里走,机械手臂越多。 从黑暗中上垂下来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钢铁铸成的垂柳。 它们有的在搬运,有的在焊接,有的在拧螺丝,有的什么都没做,只是悬在半空中,钳子一张一合,像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手臂的动作不是整齐划一的,是各自为政的,像无数个独立的个体在同时做著自己该做的事。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精准,有的迟钝,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李芳看著那些手臂,声音发飘。“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在找词,找到两个都不太对,拼在一起,“有点像克苏鲁朋克?赛博鲁?” 林栋在旁边接了一句,“赛博克苏鲁。” 李芳点头,她觉得这个说法更准確。 赵磊的脸色不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你们不觉得恐怖吗?外面的那些怪物,长胳膊长腿的大脑袋的,就已经够嚇人了。这些东西……” 他抬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手臂,密密麻麻的,像一大片钢铁森林,每一根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怎么打?这些东西怎么打?咱们几个小身板儿,怕是一下都扛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嘴唇在动。 林栋看了他一眼,“说的你好像以前打得过似的。之前那些怪物,你不也扛不住吗?” 赵磊:“……”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林杳忽然停了一下,她旁边的沈梔也跟著停了下来。 第255章 钢铁森林 两个人十分默契,只有前面那三个人还沉浸在討论中,赵磊还在用气音跟林栋爭辩“之前至少能跑”和“现在跑都没地方跑”的哲学问题,林栋还在用“反正你也跑不快”反覆戳他肺管子,李芳还在旁边小声地笑。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最近的那根机械手臂不动了。 它正在搬运一具尸体,钳子已经抓住了尸体的脚踝,提到半空中,然后它停了。 钳子悬在锅炉口的正上方,蓝色的火焰从下面往上窜,舔著尸体的裤腿,布料烧焦了,黑色的灰烬往下飘。 机械手臂没有动,钳子没有鬆开,它保持著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塑。 它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它转过来,钳口鬆开,尸体掉进锅炉里。 下一秒,手臂的关节开始转动,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猛的朝著几个人的方向伸了过来。 整个空间的灯同时亮了。 像爆炸一样,所有的灯瞬间被点燃。红色的,像火,连那些锅炉底部的蓝色火焰都被染成了红色。 尖锐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嘀——嘀——嘀——” 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响起,像有人把麦克风懟在扬声器上时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尖啸,从耳道扎进去,穿过鼓膜,一直扎进大脑最深处。 “有外来者闯入。请立刻清除。”那声音是合成的,没有感情,没有起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有外来者闯入……” “清除——请立刻清除!” 所有的机械手臂同时转向他们。 几千根,从那些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它们像一大片被惊动的蛇群,同时抬起了头,同时锁定了目標,同时伸了过来。 钳口一张一合的,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无数只飢饿的嘴在咀嚼。 赵磊的脸彻底白了。林栋拉著李芳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铁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李芳捂住了耳朵,但警报声捂不住,那种尖啸穿透了她的手掌,在脑子里来回撞击。 林杳抬头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机械手臂,在红色的警报灯光下,她的眼睛里映出无数个正在放大的金属影子。 沈梔侧过头看著她的侧脸,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染成了不正常的顏色,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別的什么,然后他也抬起头,看著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金属手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光。 那些手臂越来越近,钳口张合的咔嗒声越来越大,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飢饿的野兽在磨牙。 出乎意料。 林杳的风刃切在那些机械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用指甲划过铁板。 她咬牙,藤蔓直接从她身后涌出去,缠住最近的那几根手臂,猛地收紧。 手臂的关节处爆出一串电火花,藤蔓被震开了,下一秒硬生生被扯断,而那些手臂的动作只是慢了一秒而已,然后继续往前伸。 林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能力被压制了,像一块磁铁靠近另一块更强的磁铁,她的力量在靠近那些手臂的瞬间就被削弱了,被抵消吞掉了。 赵磊是第一个倒下的,他本来就带著伤,如今一根机械手臂从侧面扫过来,打在他腰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嘴角有血,半天爬不起来。 林栋衝过去拉他,第二根手臂已经落下来了,打在林栋的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咬著牙没有倒,拽著赵磊的衣领把人拖出了攻击范围。 李芳的腿在抖,一根手臂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钳子在她面前不到一巴掌的地方合拢,发出一声脆响。 “啊啊啊!救我!” 她尖叫了一声,林栋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按倒,两个人的身体砸在铁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根手臂从他们头顶掠过,钳子擦过林栋的头髮,削掉了几缕。 林杳的风刃还在飞,藤蔓还在缠,冰封还在铺。但那些手臂太多了,太快了,太密了,像暴雨,像蝗虫,像无数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 她的能量在飞速消耗,手开始抖了,额角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铁板上,被那些手臂碾过的声音盖住了。 “跑!”她咬牙,最终喊了一声。 林栋拽著赵磊,拉著李芳,连滚带爬地往走廊的方向跑。那些手臂没有追他们,它们的目標是林杳。 亦或是始终站在林杳身边的沈梔。 沈梔紧紧的跟在林杳身边,不远不近,像一株菟丝花,只要离开宿主就会死。 林杳在打,他在看;林杳在退,他在跟。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从那片被汗浸湿的衣领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从她每一次挥出风刃时绷紧的肩胛骨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起伏的后背。 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一根机械手臂从林杳的视线死角伸过来,钳口张开,对著她的后心。 那根手臂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红色的警报灯光下只剩一道模糊的金属影子。 它击中了林杳的后背,打在肩胛骨的位置,闷响一声,像有人拿铁锤砸在沙袋上。 林杳的身体往前飞出去,一口血喷在空气中,红色的,在警报灯光下几乎看不清。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是沈梔接住了她。 他整个人,像一堵墙,挡在她和铁板之间,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垫在下面,后背撞在铁板上,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鬆手。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在怀里,像护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些手臂疯了一样追赶。 沈梔抱著林杳往走廊的方向跑,他的步子很大,跑得很快,快到他怀里林杳的身体在微微顛簸,嘴角的血蹭在他衣服上,上格外刺眼。 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扇还开著的红色的门。 快点!再快一点! 只要出去,就好了。 第256章 神之眼 林杳的头靠在沈梔的肩膀上,身体隨著他的奔跑而起伏。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的模糊。她的眼睛半睁著,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看著那些从黑暗中垂下来的机械手臂。 恍惚间,她看见了那只眼睛。 一只硕大的,笼罩了整个空间的眼珠子。 就在锅炉的最顶端,在那些管道和线缆交织成的密网后面,和人的一模一样,但大得不像话。 那只眼睛咕嚕嚕的转著,正在看著他们,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观察一群蚂蚁。 直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几乎是瞬间林杳的脑袋就像爆炸了一样,那目光如一座山压下来,將整个世界的重量同时压在她身上。 林杳的身体僵住了,手指动不了,连呼吸都几乎停了。 明明四周有空气,但吸不进来。整个人像被浇铸在水泥里,从皮肤到骨头,从肌肉到血液,每一个细胞都被那只眼睛的目光钉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 那手指修长,带著一点微凉的体温。 “別看。”沈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 可也因为这个动作,救了林杳一命。 终於能呼吸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空气蜂拥涌进肺里,还有沈梔衣袖上淡淡的清香。 “咳咳咳……”林杳只觉得喉咙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身上的伤似乎更加严重了。 沈梔的声音又响起来,贴著她的耳朵,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的开合。 “坚持一下。只要出去就好了。” “姐姐,求求你,再坚持一下。”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恳求,“別再丟下我了,姐姐。” “这一次,我会保护你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臂明显收紧了一下,“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 林杳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变了声调,连她都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了。 “那是什么?” 她的眼睛被他的手掌遮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只眼睛还在那里,还在看著他们,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沈梔,回答我。” 沈梔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那是……神之眼。”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那个存在確是连他都望而却步,甚至不想提及,只能跑,而且越快越好。 他抱著她跑得更快了。 好在那些机械手臂没有追上来,它们在原地停著,关节不再转动,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舞者,保持著最后那个姿势,沉默的注视著他们离开。 沈梔跑进了那条走廊。 红色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锁舌咬住锁孔。 將那些手臂被隔在了门后,那些警报声,火焰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在了门后。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梔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了,从跑变成走,他胸口在起伏,手臂没有松,还是把她箍在怀里。 那遮著眼睛的手没有拿下来,林杳还是看不见,不过看不看的见都一样,走廊一片漆黑。 她缩在沈梔的怀里,感觉到他的体温,隔著皮肤,从他的胸口传到她的手臂,像冬天里的暖水袋,温暖的令人著迷。 “你早就知道?” 沈梔没有回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不说是吧,那你可以放我下来了。”林杳说。 沈梔的动了一下,但没有鬆开。 “姐姐受伤了,需要休息。我可以抱著姐姐走就行,我不累的。” “你喘得跟跑了马拉松似的,还说不累。”林杳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她平时那种“別跟我废话”的调子。 她的手撑在沈梔胸口,用力推了一下,沈梔没有鬆手,她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 沈梔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开了,把她放下来,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林杳站定了,腿软了一下,很快稳住了。她靠墙站著,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走廊里的光晕散不开,把她脸上那几道血痕照得格外清晰,那是被机械手臂击中时,碎片划过的痕跡。 “姐姐——”沈梔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调子,带著一点委屈,一点担心,一点“你怎么不听话”的心疼。 林杳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手指上沾了一点红。 “我问你,那个眼睛是什么?”。 沈梔的目光闪了一下,“什么?姐姐你再说什么眼睛,是我的嘛?” “別打岔,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那个。神之眼。你说过的。”林杳看著他的眼睛,沈梔没有看她。 他看著旁边的墙壁,看著自己的鞋尖,每一处都看了,就是不看她。 “就是,副本里的东西。很高级的那种,咱们惹不起,跑就对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沈梔。”林杳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但沈梔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平时都是“餵”“你”“那个谁”,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叫。 “你不说,我现在就回去。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沈梔抬起头,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擦过的玻璃珠,里面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乖巧无害的,像金毛犬一样的表情,是另一种深沉的,像一口挖得很深的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著什么。 他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不再犹豫了,把她打横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是神的分身。”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很稳,像在念一段很久以前就写好一直没机会念出来的台词。 “是来监视的。拥有神十分之一的能力,但十分之一已经足够秒杀世间所有的生灵。你们所惧怕的副本boss,那些a级的、s级的、甚至超s级的,在它面前,”他顿了一下,“不值一提。” “所以只能跑。跑不掉就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林杳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没有问他为什么能避开神分身的攻击,没有问他为什么像变了个人,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之前见过吗?” 第257章 入侵者 沈梔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像在確认她还在。 “姐姐说什么呢?” “当时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可是姐姐在路边捡了我。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白牙。 但林杳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弯。 那种笑和她之前见过的笑不一样,像一面被擦得很乾净的玻璃,透明,光滑,但你敲一下就知道,后面是空的。 林杳看著他那张笑脸,嘴角动了一下。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她移开目光,看著走廊前方那些关著的白色的门,一扇接一扇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像电影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地往前滚动。“先想办法出去吧。” 沈梔的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搭著,没有用力。“应该只要找到之前进来的白色的门,就能出去。” 可是找到来时的门谈何容易。 走廊两侧的门都是白色的,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沈梔推开其中扇,门后面是另一个走廊,和这条一模一样,灯光更暗,霉味更重。 没有出口。 他关上,推开第二扇。 门后面是一片废墟,坍塌的高楼,断裂的桥樑,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焦糊的味道。 远处有人在哭,声音很小,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废墟中间站著几个人,衣衫襤褸,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看见门开了,看见门后面站著一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朝这边跑过来。 沈梔仅仅是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第三扇门后面是一片森林,夜晚的森林,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银子。 森林里有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蓝色的,幽暗的,像磷火,在树木之间飘来飘去。 几个人蹲在树下,抱著膝盖,瑟瑟发抖,看见门开了,看见门后面透出的那一点昏黄的灯光,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 沈梔先一步再次关上了门。 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副本,有的悽惨,有的诡异,有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但每一个副本里都有人,绝望的人。 他们看见那扇门,看见门后面那个抱著一个受伤女孩的年轻男人,先是愣住,然后眼睛亮了,像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火柴,然后他们跑过来了,拼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救我们。 沈梔看著他们跑过来,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每一次都关上了,不急不慢的,像在关自己家的房门。 林杳没有说话,她看著他的侧脸,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是微笑的、温柔的、和平时一模一样。暗的那一半,看不清楚。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看著前方那扇还没有被推开过的门。 沈梔又推开了一扇门,又关上了。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偶尔还会说两句,让林杳不要那么担心。 但林杳注意到,他关门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不是一点,是很快,快到像在逃避什么。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没事啊。”他加快了脚步,把林杳往怀里拢了拢,走向下一扇门。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声音,但在那条死寂的走廊里,也能听得很清楚。 沈梔没有回头。他的手从林杳肩膀上移开,在空中划了一下。那道动作太快了,快到林杳只看见一道残影,像一道闪电劈开夜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来。 球状的小机器人刚飞到他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还在半空中悬停著,红色的指示灯刚亮起来,还没发出警报,就碎了。 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爆了一样,外壳碎片四溅,里面的线路和零件散落一地,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冒出一缕青烟,不动了。 指示灯的最后一丝红光在碎片中闪了一下,灭了。 沈梔把那道划出去的手收回来,重新搭在林杳肩膀上。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它已经找到我们了。”带著那种猎人发现身后跟著猎物的篤定。“必须加快速度。” 林杳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废铁残渣。 机器人的外壳是银白色的,航空铝材,厚度至少有两三毫米,切口光滑得像镜子,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那种切口她见过,在s级卡牌的攻击下,在那些顶级高手全力一击的瞬间。 她挑了一下眉,看著沈梔的侧脸。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下頜的线条,很清晰,像用刀刻出来的。 沈梔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下头,看著她。 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柔软,像冰雪被春风融化,从冬天一下子跨到了春天。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姐姐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能力只会对付敌人。姐姐不是敌人。” 林杳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著前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行,她暂时信了。 她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搭在他手臂上,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看他。 沈梔的手臂绷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呼吸却乱,心跳快了,隔著衣服从胸口传到林杳的手臂上。那是温热的有力的、像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跑。 走廊尽头涌出了更多的小机器人。它们从两侧关闭的门缝里钻出来,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蜂群,银白色的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反著冷光。 “警告!警告,已找到入侵者,重复……”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浸泡在血水里。 第258章 清除!清除! 雷射从它们体內射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撒开的网。 它们从各个方向射过来,从头顶,从脚下,从左右两侧,封住了所有可以躲避的角度。 “清除——清除——!” 沈梔的身体格外灵活,只是因为抱著林杳,动作难免慢了一点。 一开始还能保持体面,直到机器人的数目直线飆升,红色的雷射几乎布满了半边的过道。 沈梔的头偏了一下,一道雷射从他耳边擦过去,烧焦了几根头髮。 他的腰侧了一下,第二道雷射从他肋下穿过,第三道雷射从他头顶掠过,把天花板打穿一个洞,碴子唰唰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抱著林杳在雷射的缝隙中穿行,像一条在急流中逆行的鱼,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那些雷射从他们身边擦过,从他们头顶掠过,从他们脚下扫过,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鬆开,林杳始终在他怀里,稳稳的,像被焊死在那里。 林杳看著那些雷射从他身边擦过。她没有闭眼,没有缩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看著那些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跡。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每一次躲闪时的细微变化。 他的身体像一架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做著它该做的事。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惊讶。 或许是小可怜的演技深入身心,竟然不知道沈梔力量和速度这么快。 沈梔的呼吸开始重了,为了保护怀里的人,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躲避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控制呼吸。 他的额头开始出汗了,汗珠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林杳的衣领上,濡湿了一小片。 他的动作还是精准的,但开始吃力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杳的声音不大,但在雷射的呼啸声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雷射太多了。放我下来,我也能帮忙。”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催促,是提醒。 沈梔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上还有汗,额前的头髮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炭火,表面覆著一层灰,底下还在烧。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这一次,”他的声音有点喘,“我绝对不会再把姐姐弄丟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这些臭虫,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姐姐就乖乖休息吧。”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那些小机器人的指示灯同时亮起了红色,同时闪了一下,下一秒同时灭了。 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瞬间爆炸。 几百个小机器人同时炸开,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落在灰色的地上。 不过是几分钟,走廊就安静了。 没有嗡鸣声,没有雷射声,没有警报声。只有满地的残骸,在提醒他们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姐,不好意思,我的技能有点特殊,需要一段激活的时间,让姐姐受惊了。” 沈梔抱著林杳,从那些碎片中走过。 他的鞋踩在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呼吸还没平,心跳还没慢下来,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平静的,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著林杳,眼睛里的火还在烧。他说:“姐姐,你放心,我一会带你出去的。” “好,我信你。”林杳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自然的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沈梔感觉到了。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看。 可林杳的状態却越来越差了。 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表面看著还立著,里面已经千疮百孔了。 每走一步,五臟六腑都像被一只手攥著拧了一下,那种疼尖锐刺痛,像有人拿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塞在她胸腔里,每次呼吸都要挤一下,把水挤出来,又吸回去。 她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沈梔在身边。 如果不是他抱著她跑,她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躺在那条传送带上,被那些机械手臂塞进锅炉里,和那些尸体一起,被蓝色的火焰吞没,化成灰,被气流卷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更让她心凉的,是卡牌。 所有卡牌都失效了。 她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那些熟悉的、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的脉络,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她尝试召唤小灵,在脑海里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不耐烦、总是抱怨、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救场的纸片人,此刻像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听不见她的声音,她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此刻的她孤立无援。 那种感觉比疼痛更难受,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在岸上,眼睁睁看著水从指缝间流走,你抓不住,也留不住。 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从她看了那只眼睛一眼之后,全身就像被浇铸进了水泥里,从指尖到脚趾,从皮肤到骨骼,每一寸都僵住了,不听使唤。 她只能靠沈梔,只能窝在他怀里,像一件行李一样被他带著跑。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难受。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是需要被人抱著才能活下来的人。 但她动不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第一次这么期待著,这个游戏副本快点结束。 “姐姐,找到了。” 沈梔抱著她又找了几道门。推开,关上,推开,关上。每一次都是错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关门的声音越来越重。终於在某一扇门后面,他看见了来时的路。 那些怪物不见了,整条公路空荡荡的,只剩路灯和站牌,和那些被它们照亮的、白晃晃的车道线。 第259章 神明候选人 沈梔和林杳同时鬆了口气。 那口气从两个人胸腔里同时吐出来,像两根绷了很久的弦终於鬆了。 沈梔的步子慢下来了,他的肩膀塌了一点,但手臂没有松,还是把她箍在怀里,稳稳的。 “没事了,姐姐。”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努力安抚著林杳。 “千万別睡著,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他抱著她走出那扇门,走进公路的路灯光晕里。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下一秒,公路变了。 在他们踏出那扇门的瞬间,路灯同时熄灭,像有人拉了一下总闸。 站牌倒了,铁皮扭曲,字跡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沈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右手变幻了几个手势,可情况並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更加糟糕了。 车道线裂开了,柏油路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拱起来,一块一块地翘著,像乾旱了很久的农田。 公路两侧不再是黑暗,是岩浆。 灼热的、橘红色的、冒著气泡的岩浆,像一条正在流动的河流,从公路的两侧流过,从他们视线的尽头流向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 公路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路,一只脚的宽度,像一道被架在炼狱上的独木桥。 林杳看著那片岩浆,那些橘红色的气泡从岩浆表面鼓起来又破掉,鼓起来又破掉,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別说,你的这个副本,挺別致的。” “你不觉得,以我们现在都情况,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难。”她语气满是那种“我在跟你开玩笑但你听得出我在说真的”的调子。 沈梔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知道,林杳看穿了他。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之前跑的时候还快。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攒了很久,从他的胸腔里升起来,穿过喉咙,从唇齿间溢出去,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姐姐不会討厌我吧?”他的声音变小了,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在大人面前认错,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扑闪扑闪,嘴唇微抿著,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杳看著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有猜到,从那条走廊里他挥手击碎那些小机器人的时候,从他说出“神之眼”的时候,从他在那间白色房间里给她递豪华版煎饼果子的时候,很多很多的蛛丝马跡,像一根根断掉的线头,之前她没空去捡,现在它们自己连起来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 沈梔的嘴没有停。“我不是故意要骗姐姐的。一开始真的是意外,我没想到会碰到姐姐。后来……” 他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怕被岩浆的声音盖住,“后来就捨不得走了。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姐姐受了伤,都是因为我。” 他的语气越来越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蹲在路边,浑身的毛都湿透了,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看著你,让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狠心的人。 林杳被他念叨得脑仁疼。 这小子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他那张嘴一开一合,林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负心汉,把人家小姑娘拋弃了,人家追上来哭诉,她还冷著脸不理不睬。 她伸出手捂住了沈梔的嘴。 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软软的,带著一点因为失血而微凉的体温。 沈梔不说话了,他愣住了,身体僵住了,呼吸停住了,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掌心,能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光从眼底升起来,照亮了他的整个瞳孔,照亮了他那张白生生,娃娃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林杳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烫了,灼得她皮肤发疼。 她避开他的视线,把手抽回来,动作有点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她轻咳了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看著前面那条窄窄的路,“先把副本弄回去吧。” 沈梔的眼睛暗了一下。 “现在副本已经不受我控制了。”他的声音变小了,“被接管了。我也没办法。” 他低下头,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小狗。“姐姐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其实一开始就应该送姐姐离开的,这样姐姐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被神明標记。可是我真的好捨不得,我想多看看姐姐,多和姐姐说说话。”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好像还掛著一点水光。“下次见到姐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杳没有接他的话。她抓住了他话里另一个词。“我被神明標记了?” 沈梔点了点头。“被看到了,就会被標记。神会找到姐姐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地缝里钻。 神? 来找她嘛? 林杳蹙眉。 “来杀我?” 她配吗? 她一个排行榜上刚挤进去的小人物,也劳烦神明大人亲自走一趟? 这也太荒唐了,让林杳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那种存在,隨便派个分身,看她一眼就可以轻鬆要了她的命了,何必这么费劲。 沈梔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异常认真的,严肃,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 “不,不一定是杀。”他看著她,“也有可能是——成为神的候选人。”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明……候选人嘛?”她下意识重复这几个字,只觉得这几个如同千斤般沉重。 公路两侧的岩浆还在流动,橘红色的气泡从表面鼓起来又破掉,鼓起来又破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 热浪从下面涌上来,烤著他们,把她的头髮烤得发乾,把他的手臂烤得发烫。 她看著前面那条窄得只容一只脚通过的路,路的尽头是黑暗,看不见光,也看不见尽头。 第260章 岩浆滚滚 沈梔抱著林杳走上了那条窄路。 路只有一只脚宽,两侧是翻滚的岩浆,橘红色的,冒著泡,咕嘟咕嘟的声响从下面涌上来,像一头飢饿的巨兽在吞咽口水。 热浪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是那种烤炉里的乾热,烤得人皮肤发紧,喉咙发乾,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火。 林杳靠在他怀里,只觉得整个人被扔进了火海。 岩浆的热度从下面往上窜,穿透了沈梔的手臂,穿透了她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浸透的衣服,直直地烫进她的皮肤里,烫进她的骨头里。 她原本的伤口在高温下像被重新撕开了一样,五臟六腑又开始疼了,不是之前的钝痛,是尖锐的,如同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搅的疼。 林杳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短。 沈梔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把她的身体往上託了一下,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身体替林杳儘可能的遮挡热量。 那种热度把他的后背烤得通红,皮肤在高温下先是变红,然后起泡,然后破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被岩浆的热度蒸发,连滴落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她裹进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 “姐姐,別睡,求求你,別睡好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有点喘。 林杳的眼皮在打架。 她听见了沈梔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了好几层棉被,闷闷的,听不真切。 她努力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看见他下頜的线条,被岩浆的橘红色光照得不太真实。 “嗯。”她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回应道。 “我有办法出去的。门!对!只要找到门,一切都会好的,姐姐,我们一定能找到的。”他的语气篤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林杳又“嗯”了一声。 她想询问关於“门”的事情,但是嘴唇动了动,没力气说。 沈梔的后背已经没一块好皮了。 伤口癒合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癒合,反反覆覆的,像某种永不停歇的,没有尽头的循环。 血从那些反覆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被岩浆的热度蒸发,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和他衬衫上洗衣液的清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味道。 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皱眉。 “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顿了顿,把她的身体往上託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我小时候可皮了,上房揭瓦那种,邻居家的枣树年年都被我爬给偷著摘了,有一年还把树枝压断了,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回家不敢跟我妈说,自己躲在房间里用纸巾擦,越擦血越多,最后整条裤腿都是红的。”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像在赶时间。每个故事都很短,他说他偷吃他爸藏的酒心巧克力,吃了半盒醉了一下午。 他说他用鞭炮炸过邻居家的狗,被狗追著跑了三条街。 他说他上课画画被老师抓到,老师罚他站走廊,他在走廊上把整面墙画满了。 林杳的眼睛又闭上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姐姐,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沈梔的声音抬高了半度,想要唤醒她。 她的眼皮又被迫撑开了。 “没你那么皮。”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每一句都在回答。 那声音越来越远了,听的断断续续的。 不是沈梔的声音在变远,是她的意识在往下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往下坠,往下坠,水面上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闷,越来越远。 “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小女孩。”他的声音变的慢下来的,“比我小两三岁,扎著两个小揪揪,特別爱说话。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正在哭。她递给我一张纸巾,皱巴巴的,还带著一股奶糖味。”他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里那个半梦半醒的人说。 林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呢?” 沈梔低头看著她,被岩浆的红光映得有点不真实。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啊……找不到她了。” “她搬家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后来我也跟著奶奶离开了那个地方。再也没有见过她。” “好可惜。”她的声音又轻下去了。 沈梔没有再说话。 好在平台出现了,在他们转过一个弯之后突然出现在眼前,路变宽了,从一只脚变成两只脚,从两只脚变成一块平地。 平台是黑色的,不是柏油路面的那种黑,是火山岩的那种黑,粗糙的,布满气孔的,踩上去有点硌脚。 平台四周还是岩浆,但距离远了一些,热度没有那么逼人了。 沈梔把林杳放下来,让她坐在石头上。 石头被岩浆烤得滚烫,热气穿透她身上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烫得她整个人一激灵,眼睛都睁大了。 “烫。”她皱著眉,身体不自觉地往下缩。 沈梔赶紧又把她抱起来,自己先坐下去,然后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石头的热气被他的身体隔开了,他的体温虽然也高,但没有石头那么烫。 “好吧,那只能暂时委屈姐姐,拿我当垫子了。” “你不乐意?” “姐姐污衊人,能给姐姐当垫子,我可是心甘情愿呢。”他笑嘻嘻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林杳翻了个白眼。 那颗白眼珠子在橘红色的岩浆光映衬下格外显眼,显眼到沈梔看见之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想,只要姐姐不睡觉,他做什么都是愿意。 两个人坐在平台上,周围是沸腾的岩浆,头顶是看不见顶的黑暗。 “你的能力是什么?”林杳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沈梔沉默了,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在回忆什么他不太愿意回忆的事。 “大概是修復能力很强吧。”他顿了顿,“后来被关到这里了。副本的规则不是我定的,但那些人以为是我。他们想尽办法要杀我,一开始差点死了,后来慢慢学会了自保,练了点其他技能,还养了一个傀儡。” 第261章 以血为链 “阿生?”林杳问。 沈梔点头。 “阿生其实比我来的更早。准確地说,神明当初选择的是他。” 林杳靠在沈梔怀里,岩浆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臂上,“阿生一开始就是这样,还是后来才变成那样的?” 沈梔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公路上了。不知道待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一开始他还挺正常的,至少看起来正常。会跟我说话,会笑,会问我外面的事。”他的语速变慢了,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每一个字都要想一下才说出口。 “当时我还挺开心的,以为自己运气好,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后来……”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说下去。 林杳没有催他。她只是把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用力,是在告诉他,我在听。 沈梔的眼球微微震动著,嘆了口气。 “公路上的尸体,你知道的吧?那些从外面进来、没撑过去的人。他们死在公路上,尸体就留在那里,没有人收。” “以前我以为那些尸体是被怪物吃了,或者被副本回收了,反正消失了就不见了,我没多想。后来,”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自言自语。“阿生有一次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说有好东西。” “他生了一堆火,上面架著肉,烤得滋滋冒油,很香。他笑著让我吃,说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了。”沈梔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他的眼白上有几道细细的血丝。 “我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我看见了旁边的骨头。不是猪骨,不是牛骨,不是任何动物的骨头。”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讲自己的经歷。“是人类的股骨,关节处的形状,一看就知道了。我嚼到一半的肉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林杳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一个信號,是她在说“你可以不用说了”。 沈梔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讲。“第二天我就想走了。公路那么长,只要避开,总归可以不相见的。可是阿生已经发觉了。”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看同类的眼神,是另一种,像在看著一个隨时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他不再跟我分享食物,不再跟我说话,甚至故意把那些还没处理乾净的尸体扔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为了自保,我不得不骗他。我告诉他,我见过一个人,那个人能控制副本里的怪物,让它们不攻击人,让它们安静下来。阿生信了,开始没日没夜的专研,或许是因为是被选择的关係,竟然真的被他练成了,可是那些事情可都是我隨口编的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公路上的那些怪物,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也见到了。它们不是本来就那样的。我可以利用阿生控制它们,让它们待在某个范围里,不去攻击路过的人。我做不到更多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林杳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姐姐。”他笑了,眼底的光从灰色的云层后面一点一点透出来。“就算死了也值了。” 林杳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指贴在他嘴唇上,能感觉到他的嘴角还保持著刚才那个弧度。“不准……胡说。我们都会……活著出去的。” 沈梔看著她,眼睛里的光在闪。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姐姐你不知道那个神的標记意味著什么,想说被神看到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逃掉的,想说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他没有说。 只是笑著点了一下头,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好。” 他们在平台上坐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时间在这片岩浆环绕的黑暗中像失去了意义。 沈梔试了很多次,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到最深的地方,去触碰那些他曾经能够隨意调动的规则。 每一次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什么都没有打到。 那股力量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被弹回来,拒绝得很彻底。 神的力量太强了。 哪怕只是一个分身,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他能撼动的。 他遭到了反噬,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口扎了一下,不疼,但很深。 他把涌到喉咙的血咽回去了,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快,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杳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著。 她的呼吸很长,很慢,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在低功耗运转。 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她已经分不清了。 耳边是岩浆的气泡声,咕嘟咕嘟的,像有人在煮一锅永远煮不熟的东西。 沈梔低头看著她,看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看她嘴角那道已经乾涸的血痕,看她乾裂的嘴唇。 她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她从被机械手臂击中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过。 她一直在撑著,撑到她撑不住为止。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的指尖从她额头滑到她的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樑,从鼻樑滑到人中,停在她乾裂的嘴唇上方。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捨不得。 沈梔咬破了自己的手腕,牙齿刺破皮肤,刺破血管,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把手腕凑到林杳的唇边,血滴在她乾裂的嘴唇上,顺著唇纹渗进那些细小的裂口里。 林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久旱的土地吸到了第一滴雨水。 她开始喝了,是本能地吮,她的喉咙在动,一口一口地吞咽,那些温暖的、带著铁锈味的液体顺著她的喉咙往下流,流进她的血管里,流进她身体里每一个乾涸的角落。 第262章 异能恢復 沈梔看著她的嘴角,看著她脸上渐渐恢復的血色,笑了。 “喝吧,姐姐。喝了你就不渴了。” 林杳的脑子是懵的。 从沈梔咬破手腕到她开始喝血,她的意识一直泡在浓稠的混沌里,像一条被沉在水底的鱼。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带著腥甜的东西流进嘴里,能感觉到乾裂的嘴唇被什么湿润的东西浸润,能感觉到喉咙里那股铁锈味一路往下淌。 她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只知道渴,只知道饿,只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贪婪地索取著一切可以索取的东西。 直到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浓到像有人把一把生锈的铁钉塞进了她的嘴里,浓到她的胃开始翻涌,浓到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沈梔不在了。 路的尽头是黑暗,看不见光,看不见尽头,却看不见沈梔的影子。 她猛地坐起来,四周就只有她一个人。 黑色的火山岩,粗糙的,布满气孔,上面还残留著他身体的余温。 她摸了摸身边的石头,他刚才还坐在这里,她刚才还靠在他怀里。 人呢? 林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稳住。 她的嘴唇不干了,喉咙不渴了,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被什么东西充满了的感觉。 她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印记。 像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一样,细细的,银白色的,像一根缠绕在她手腕上的丝线。那道印记在岩浆的光下微微反著光,像一条刚刚甦醒的蛇。 “这……是什么?” 林杳抬起手腕,那道银白色的丝线在岩浆橘红色的光映照下,像一条睡著了的小蛇,蜷在她皮肤上。 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触感和正常的皮肤没有区別,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刚才明明还没有。 她记得很清楚,在被机械手臂击中之前,她的手腕是乾净的,什么都没有。 银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沈梔去了哪里。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在了。没有告別,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一句话。 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沈梔为什么突然失踪? 她身上的伤为什么全好了? 被机械手臂击中的后背,被碎片划伤的脸颊,被高温灼烤得快要脱水的身体,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乾乾净净的,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岩浆的温度能把她活活烤死,可如今的林杳站在这片被岩浆包围的平台上,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甚至有一种刚睡醒午觉的慵懒感,神清气爽的,像喝了什么十全大补的东西。 她想起来了,那些温热的、带著铁锈味的液体顺著喉咙往下淌的感觉,她的胃在收缩,喉咙在发紧。 不是噁心,是那种身体记住了某种养分、正在贪婪地吸收的颤慄。 可这里哪里来的水,唯一的解释,也是她最不想猜测的答案,她喝的是沈梔的血。 难道是他的血起了作用? 林杳无奈的苦笑,现在她手臂有两个东西了,一个是藤蔓,一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银线,一黑一白倒是对称。 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出现其他顏色,红的,黄的,绿的……好傢伙,她的胳膊成调色盘了。 林杳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不能发散思维。 就在她思考是等等沈梔,还是自己先走的当下,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声音。 “林——杳——!”小灵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每一个字都带著颤音,那种憋了一肚子话终於找到出口,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颤。 它的声音从脑海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你终於醒了!本大爷差点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刚才突然就联繫不上了,本大爷喊了你多少声你都不应。” “本大爷还以为你被那些怪物啃了,被那个大眼珠子瞪死了,被沈梔那个绿茶拐跑了——”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像一台失控的收音机,频道在飞速旋转,每一个频道都在说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在担心她。 “本大爷在这里面待著,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急都快急死了!你说你,一个活人,怎么能说断联就断联呢?” “你知不知道本大爷有多焦虑?本大爷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换主人了!本大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不嫌弃本大爷的……” 它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更大了。“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不许乱丟下本大爷!”长辈训晚辈的语气,但声音里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藏都藏不住。 林杳没有打断它。 她靠在平台边缘的石头上,她听著小灵絮絮叨叨地念,一句都没有插嘴。 等它念到第五遍“你知不知道本大爷有多担心”的时候,她才开口。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小灵那边安静了一瞬,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態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准备了一肚子的抱怨、指责、恨铁不成钢的说教,还没来得及往外倒,就被林杳这四个字堵了回去。 它沉默了几秒,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小了很多,像一只被顺好毛的猫,趴在那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那还差不多。” 林杳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它说了一遍。 那些机械手臂和那只巨大的眼睛,到沈梔抱著她在雷射网中穿行,到这条岩浆河,到这个平台。 她说得很平淡,没有夸张渲染,连沈梔咬破手腕给她餵血的那段都只用了一句“他受了点伤,为了让我恢復体力”带过。 不是刻意隱瞒,是她自己还没理清楚那段到底是什么。 是真是假? 刚刚那段记忆十分模糊,她害怕是自己出现了混乱。 小灵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杳以为它又断联了。“那沈梔呢?”它终於问出口了,“他人呢?” 第263章 黑影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小灵“嘖”了一声。它斟酌了一下措辞,斟酌了很久。“不是本大爷说他坏话啊,但那个沈梔一看就不靠谱。你信我!你看他那张嘴,多会哄人,什么『姐姐』啊『捨不得』啊,一套一套的,本大爷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会演戏的。” “以本大爷的经验,这种人多半靠不住,说不定是看你伤好了,觉得你没用了,自己跑了。”它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篤定。 林杳摇头,很確定。“不会。” 小灵等著她往下说。 “之前那么难,他都没有放弃。那些机械手臂,机器人那么多,他没丟下我。”她的目光落在平台来时的方向,路的尽头依旧黑暗,看不见尽头。 “现在有地方可以休息,可以喘口气,可以坐下来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他反而跑了?没道理。” 小灵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上次更长。 “那他去哪了?”它问。 林杳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看著下面翻滚的岩浆。 那些橘红色的液体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粥,气泡从底部升上来,鼓到表面,破掉,又一个新的气泡从同一个位置升上来,鼓起来,破掉。 她盯著那个不断重复的过程看了很久。她想起沈梔抱著她走过这条窄路时的样子,他的后背被岩浆烤得通红,皮肤起泡、破裂、出血、癒合、再破裂、再出血、再癒合,反反覆覆,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 可他一次都没有喊疼,一次都没有皱眉,他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一直在问她“姐姐你困不困”“姐姐你听没听过我小时候的故事”“姐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邻居家的小女孩”。 他在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睡,让她保持清醒。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堵墙,挡在她和死亡之间。 现在墙没了。 林杳把手腕举到眼前,那道银白色的丝线在岩浆的光线下微微发著光,像一根被拉直的头髮,细细的,亮亮的,从腕骨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袖口里,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她用手指摸了摸,温的,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攥紧了拳头。沈梔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她要知道原因。 等了一会儿沈梔没有回来。 小灵在她脑海里第一百零三次开口。“你看,本大爷说什么来著?跑了,肯定是跑了。” “这种绿茶本大爷见多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死也值了』什么『不会丟下姐姐』,真到了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林杳没有回应。她转过身,背对那条来时的路,看著平台另一端。 那里有一条新的路,和来时的路一样窄,只容一只脚通过,两侧是一样的岩浆,一样的翻滚,一样的气泡。不一样的是,这次只有她自己。 深呼吸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小灵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更大了。“你听见本大爷说话没有?本大爷说沈梔那个绿茶——” 林杳走上了那条窄路。 “他没有跑。”她说。 小灵嗤了一声。“那他怎么不回来?难道被岩浆吃了?” 林杳没有回答。她小心地把脚踩在那条只有一只脚宽的路上,重心慢慢移过去,站稳了,再迈另一只脚。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不是怕掉下去,是她还在想那个问题。 沈梔为什么消失? 她不接受小灵那个“跑了”的答案。一个在雷射网中抱著她穿行的人,一个用自己身体挡住岩浆热度的人,一个咬破手腕餵她血的人,不会在她最安全的时候丟下她跑了。 那他去哪了?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新路的尽头。 那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里,也许有答案。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体力竟然意外的还没有下降,这是沈梔那些血的效果吗? 林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微微蹙眉。 这期间小灵的嘴就没停过。 从沈梔的人品问题一路发散到当代年轻人的道德滑坡,从道德滑坡又引申到社会风气的败坏,从社会风气的败坏又扯回沈梔那张“一看就不老实”的脸。 它引经据典,旁徵博引,把沈梔从头髮丝到脚底板批判了个遍,连那天沈梔多看了林杳一眼都被它解读为“心怀不轨”。 林杳没有打断它。不是因为她认同,是因为她听出来了,小灵不是在骂沈梔,是在安慰她。 用一种彆扭的、嘴硬的、打死也不会承认的方式,在告诉她“就算那个人不在了,本大爷还在”。 “行了。”林杳说。 小灵的滔滔不绝像被人拔了电源,戛然而止。“本大爷还没说完呢!” “到了。”林杳停下来。 面前的路变窄了。 从一只脚宽变成半只脚宽,窄到她只能侧著身子,把脚横过来,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脚尖悬在路外面,脚跟也悬在路外面,整只脚只有中间那一小截踩在实地上。 岩浆就在脚边,近到她能看清那些气泡从底部升上来时拖出的细长尾巴,近到她能感受到那些橘红色液体表面扭曲的热浪。 林杳站在路口,没有动。不是害怕,是在计算。 半只脚的宽度,她的鞋是运动鞋,鞋底有防滑纹,但两侧没有支撑。 如果保持匀速,每一步的落点误差不能超过两厘米。 如果出现突发情况,比如路突然断裂,或者岩浆突然喷涌,她没有转身的余地,没有后退的空间,甚至没有蹲下来的可能。 她像一根被放在刀刃上的头髮,任何一丝多余的风都能把她吹落。 她需要一个预案,一个万一出事时的保命方案。 正想著,她看见了那个黑影。 从岩浆里钻出来的。 黑影就像一条鱼从深水区浮上水面。它的身体在橘红色的液体中若隱若现,黑色的轮廓被高温烤得发红,边缘模糊。 它像是闻到猎物的狗,迅速的爬上了窄路,就在林杳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264章 怪物 是之前碰到的那些怪物。 它们又回来了,不同的是,它的皮肤彻底成了焦黑色,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像一块被烤熟又没完全熟透的肉排。 它的长胳膊撑在地上,关节弯折的角度比之前更夸张,像一把被折断的尺子。它看著林杳,那双顛倒的眼睛在岩浆的映照下变成了两个发光的红点。 下一秒它动了,身体像弹簧一样压缩,然后猛地弹开,十几米的距离在不到一秒內被抹平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左脚从路面上抬起,身体往后仰,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鞋底擦著怪物的头落回窄路上。 那只怪物的爪子从她面前划过,五根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在空气中留下五道细细的划痕。 如果慢半秒,那些指甲划破的怕就不是空气了。 林杳站稳了。 她的后背贴著身后的空气,脚后跟悬在窄路外面,只有前脚掌踩著实处。 她不仅呼吸没有乱,心跳也没有加速,全程十分冷静,身体里那股从沈梔血液中获取的力量还在涌动,像一条地底的暗河,看不见,但是在源源不断给她能量。 那只怪物没有停,见一招不行更加恼火,身体再次开始压缩,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林杳的眼睛眯起来了。 她盯著那只怪物的动作,盯著它关节弯折的角度,在它弹射出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同时往旁边偏了一下,幅度不大,刚好让它的爪子从她耳边擦过。 只是这次,在它经过的瞬间伸出去,在风刃瞬间刺穿了怪物的胸口,因为力道过大,怪物的身体被那股推力改变了轨跡,从直扑变成下坠,它的爪子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砸进了路边的岩浆里。 橘红色的液体溅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烟花。它在岩浆中挣扎了几下,沉下去了,没有再浮上来。 小灵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本大爷反应快,及时提醒了你……”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小灵闭了嘴,过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林杳,我怎么觉得你刚刚是在挖苦我呢!” “哎呀,恭喜你猜对了呢。”林杳故意夹了夹嗓子,引来小灵一阵恶寒。 “住口!!本大爷错了还不行嘛!都怪这里太热了,不然本大爷一只手指就能处理掉这些杂鱼了……等等,你那是什么眼神!!” 林杳没拆穿它,她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小灵虽然是跑路的利器,但是毛病也挺多,什么怕冷怕热,胆子还小,这样可不行,关键时刻还得看它跑路呢。 “看来得儘快给它升级了。” “喂喂喂!林杳,本大爷和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到啊!!” 小灵气的直跺脚,又不敢出来,只好憋屈的吃哑巴亏。 林杳完全选择了忽视某些暴躁的杂音,她看著那片恢復了平静的岩浆,微微蹙眉。 那些怪物变得更快了,更不怕死了,连岩浆都不怕了。 它们之前在公路上一靠近那道无形的边界就会缩回去,现在直接从岩浆里钻出来了。 林杳抬起头,抬脚继续往前走。 可越往前走,怪物越多。 它们从岩浆里钻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赶上来,全身黑色焦糊,浑身冒著热气,爬上来就扑,扑完就掉下去,掉下去又爬上来,没完没了。 几十只从两侧的岩浆中同时涌出,长胳膊长腿大脑袋,顛倒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暗红色的光,像一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泡。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猛,更不要命。 可林杳注意到,她身后的怪物却很少,似乎都堵在了前面,这不是本能,是有意识,目性质。 它们在阻挡她,不让她往前走了。 “所以尽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林杳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那种被人拿枪指著后背、不得不往前冲的绝望。 它们在害怕,在退缩,但它们不能停,停了会死得更惨。 可眼下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的风刃从掌心率先飞出去了,铺天盖地的,像一把被撕碎又同时扔出去的纸牌。 那些风刃在空中旋转,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把从左侧扑来的怪物切成碎片。 藤蔓从她身后涌出去,连林杳自己也有点意外,她竟然能同时操控几百根同时涌出,那些黑色的带著尖刺的藤蔓,像无数条从冬眠中甦醒的蛇。 它们缠住右侧那些怪物的脚踝、手腕、腰、脖子,收紧,把它们甩进岩浆里。 藤蔓和风刃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护罩,怪物进不来,岩浆的热度进不来,连空气中那股焦糊味都被隔绝在外。 林杳站在窄路上,一步都没有退,那些怪物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批一批地衝上来,一批一批地被击退,一批一批地掉进岩浆,沉下去,不再浮上来。 十几只,几十只,上百只,数量在减少,速度在变慢。 后来它们终於懂了,开始犹豫,扑到一半就缩回去,缩回去又不敢停下,前进后退,在窄路上踟躕。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烁烁的,围著林杳四周开始绕圈子,已经选中了目標。 有一只站在最前面的怪物,四肢撑在窄路上,身体弓著,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它的眼睛盯著林杳,红点似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小到几乎看不见,在看的自己的同事再次被打飞以后,它颤抖著,然后它转身跑了。 四脚著地,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沿著窄路往反方向狂奔,消失在黑暗中。 它这一跑,整个防线就溃了,一只,两只,五只,十只,所有的怪物同时转身,同时逃跑,长胳膊长腿在窄路上倒腾得像上了发条,挤在一起,撞在一起,有的被挤下岩浆,挣扎著爬上来继续跑。 它们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狼狈,那么仓皇,像一群被赶出家园的难民。 灰溜溜的,连头都不敢回。 第265章 占便宜失败 “你的力量好像变强了。”小灵的声音变了,从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侃变成正经的。 “好像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林杳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些藤蔓比以前更粗壮,现在比手腕都要粗,黑色的表皮上那层光泽比以前更亮,像刚被雨水冲刷过的车漆。 她试了一下风刃,一道风刃从掌心飞出去,切在路边的岩石上,岩石裂开了,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最重要的是,十分得心应手,每一个动作都比她预想的更快更准更狠。 那些怪物扑过来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动。 “本大爷觉得你自从你断联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熟练度更强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你发现了嘛,你伤口的癒合速度更快了。” 这点林杳也发现了,刚刚战斗过程中不免被划伤,按照以往,得过后包扎才行,可就在刚刚,她发现伤口已经癒合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印记嘛?”她把手腕举到眼前,那道银白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发著淡淡的光,她用手指摸了摸,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小灵还在絮叨。“你听本大爷说,本大爷刚才不是故意夸你的,本大爷是实事求是,你確实比以前厉害多了,……” 林杳打断了它。“少说这些花言巧语。有空还不如多帮我盯著点,看看还有没有怪物从下面钻出来。” 她的语气不重,可话入了小灵耳朵里就变了味道,明明之前沈梔这么说,林杳可都是笑著的,怎么到它这里就不行了。 这不对啊。 想了想,小灵又换了个套路,清了清嗓子,夹了起来,“那个什么,本大爷也是想夸你嘛……其实你也挺帅的……” “闭嘴!”林杳翻了白眼,“与其说这些,你还不如快点出来带我飞,省得我还得小心翼翼穿过去。” “这……人家这不是身体扛不住高温嘛。” “那个沈梔,”小灵嘆了口气,“他对你花言巧语的时候,你也没让他闭嘴啊。本大爷就说两句你就嫌烦……淡了淡了,果然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嘖嘖。”它的语气又委屈又不服。 林杳没有回答,听到沈梔的名字,她还有一瞬间的恍神,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抬起头看著窄路前方那片化不开的黑,手指在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丝线上轻轻摩挲。 她什么时候没让他闭嘴了,好像还真没有。 小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说话了,它蹲在林杳脑海的某个角落,气鼓鼓的,“臭林杳,你变了!!” “我要关死我自己,让你一辈子都得不到本大爷!哼!” 它等了半天,没等到林杳来哄它,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 它忍不住了。 “好,不理我是吧!本大爷要闭关了,关自己几天,谁都別来打扰本大爷。”它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出来,“本大爷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本大爷要闭关修炼,不到sss级不出来。反正也没人在乎本大爷,本大爷在不在都一样。”它把“没人在乎”四个字咬得特別重。 林杳走在窄路上,脚步没停。“哦。”她说。 小灵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一个“哦”。它的纸片身子炸开了。 “哦?就一个哦?本大爷说要闭关,你连留都不留一下?”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是不是巴不得本大爷走?是不是觉得那个沈梔比本大爷有用?他能变巨蟒吗?他能帮你打架吗?他能……” 它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哼。他能做的事,本大爷也能做。本大爷做得比他好。” 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做的事,你確实做不到。” “不可能!!你说什么事情?” “他会叫我姐姐哦。” 小灵被噎住了,张著嘴,纸片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它怎么觉得林杳是故意想要占他便宜呢? 耳边终於是安静了,林杳无奈摇头继续往前走。 “哗啦啦……” 一道声音混在岩浆的气泡声里,很轻,却还是被林杳敏锐捕捉到了,她停下来,侧过头,把耳朵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灵。”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小灵,你在听吗?” 沉默。 纸片人把自己关在脑海的小黑屋里,抱著膝盖,嘴嘟得能掛油瓶。 林杳等了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有点像划水的声音。”她顿了顿,“你帮我听听。” 小灵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过了片刻,小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比刚才软了一点点。 “没有,本大爷什么都没听见。你肯定是听错了。这里除了岩浆就是怪物,连只鸟都没有,哪来的划水声,那可是岩浆啊!” 林杳抬了一下手。小灵的声音卡住了。 不是被打断的,是它也听见了。 下一秒,那道风声就像一把刀从远处飞来,切开空气,切开岩浆的热浪,直直地朝她而来。 林杳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的腰往后弯下去,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道风声从她鼻尖上方掠过,带起的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砰——”她身后的岩石炸开了,碎石飞溅,火星四溅,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石的气味。她直起身,侧过头,看见了。 不远处的岩浆里,一只怪物正在往上爬。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它的身体更大,大到四肢撑在地上,头抬起来,有她两个人那么高。 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被烧了很久的铁,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橘红色的光,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它看了林杳一眼,然后张开了嘴。那不是吼叫,是召唤,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低频的、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声波。 岩浆开始翻滚,不是那种咕嘟咕嘟的冒泡,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一样,整条岩浆河都在震动。 第266章 庞然大物 气泡从底部升上来,成片成片的,像一锅被烧开的水。 然后它们开始往上爬了,从岩浆里爬出来的,不是一只两只,是无数只,从林杳能看见的所有方向,从她视线的尽头,从她视线的死角,从那些她以为不可能有路的地方。 它们叠在一起,踩在同伴的肩膀上、头上、背上,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一群正在筑巢的蚂蚁。 那只最大的怪物站在最下面,四肢撑地,身体弓著,其他的怪物踩著它的背往上爬,它们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叠,一层一层地堆,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几分钟,一座三十多米高的肉塔就矗立在了林杳面前。那些怪物的身体在重压下扭曲变形,有的被压断了腿,有的被挤爆了头,暗红色的液体从塔身的缝隙中往下流,像瀑布,像一栋正在流血的大楼。 它们不在乎,完全不知道痛,还在拼命往上爬。 然后它们肉眼可见的开始融合。 皮肤和皮肤黏在一起,骨头和骨头长在一起,那些怪物的身体在高温下像蜡一样融化,彼此的边缘模糊消失了,变成了一体的。 最上面那只怪物的头露在外面,它的嘴张著,眼睛睁著,瞳孔是竖的,像蛇,如同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猎物的捕食者。 它的身体下方,无数只手在挥舞,无数只脚在蹬踏,无数张脸在扭曲。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求饶,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睁著眼睛,看著林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眼睛,几千几万双眼睛,同时看著她。 林杳抬起头。 三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她面前,遮住了头顶那片化不开的黑。 它的身体在岩浆的映照下发著暗红色的光,像一尊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神像。 她在它面前,太渺小了,像站在大象面前的蚂蚁。 那只最大的怪物的头低下来了。它的嘴张开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召唤,是真正的说话,人类的语言,从它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生涩的,像一台很久没用过的机器在重新启动。 “你——”它说。它的瞳孔竖著,映出她的影子。“是——”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敌人。”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咚,咚,咚。 林杳站在窄路上,仰头看著它。她的头髮被热浪吹起来,在空气中飘著,她的表情没有变,只有她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发著光,比她之前看到的每一次都更亮。 小灵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出来,“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多手和脚,还有脸,看著好噁心,本大爷san值要掉了。” “的確,太噁心了。”林杳微微蹙眉,看著那只庞然大物,看著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脚和人脸,看著那些扭曲的、痛苦的、绝望的表情。有些脸还活著,嘴在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有些脸已经死了,眼睛空洞洞的,张著嘴,喉咙深处是一片黑暗。 “林杳,”小灵的声音又响起来,它顿了一下,“你能打过它吗?” 林杳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从那些脸上收回来,垂下手,指尖触到了腰间那张卡牌,她的手指搭在上面,隨时准备拿出来。 那个怪物又开口了。 “你——”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咕嚕咕嚕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食道里翻滚。 “不是——”它的眼睛眯起来了。“同类。” 林杳看著它,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也不是。”她说。 林杳嘆了口气,她点儿还真的是背啊。 好不容易拼到了最后,结果最终boss超乎了她的预期,简直是另外的一个高度的存在。 面前的怪物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那些小机器人,那些从岩浆里爬出来的普通怪物,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一个给她的压迫感强。 它的身体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三十多米高,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投下来的影子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连林杳都没把握。 她的卡牌恢復了,小灵也醒了,她的体能比以前更强,藤蔓比以前更粗,风刃比以前更猛。但这只怪物不一样,它开智了,会说话,会思考,会判断。 它不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它是有意识的对手。 林杳看著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脚和人脸,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那就来吧”的弧度。 她冲了过去。风刃从她掌心飞出去,铺天盖地的,像一场被压缩在方寸之间的风暴。 那些风刃在空中旋转,交织,切割,每一道都精准地指向怪物的要害——眼睛、喉咙、心臟、那些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还在活动的、属於其他怪物的人脸 藤蔓同时从她身后涌出,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它们缠上怪物的脚踝、手腕、腰,缠上那些从它身上伸出来的、还在挥舞的手脚,试图把它撕碎。 两个技能同时开,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快到她的影子在岩浆的光下拉成一条模糊的线。 但怪物更快。 它的身体虽然庞大,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 那些从它身上长出来的手脚不是摆设,它们像无数条独立的触鬚,各自为政,各自反应。 林杳的风刃从左边切过去,左边的手就抬起来挡住,从右边缠过去,右边的脚就踢出来挣开。 它有几千,甚至上万只眼睛,每一只都在看著她,都能捕捉到她的动作,每一只都比她的反应快半拍。 她的风刃切中了它的喉咙,差一寸。 它的手挡在了喉咙前面,风刃切在那只手上,切断了三根手指,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岩浆里,滋滋作响。 它没有叫,它只是把那只手收回去了,换另一只手伸过来。 那只手的掌心有一张脸,脸是活的,嘴一张一合,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林杳的影子。 “嘻嘻……”那张脸在笑。 它挡得更快了,力道也更猛。 林杳的下一道风刃还没飞出去,那只手已经扇过来了。 “噗——”她的身体像一只被拍中的苍蝇,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血从嘴角溢出来。 第267章 最炫丽的烟花 小灵接住了她。 小灵变成了千纸鹤,关键时刻,翅膀展开,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 它的纸片身子在岩浆的热浪中被烤得微微捲曲,边缘泛黄,像一片快要被点燃的纸。 但它没有躲,没有缩,更没有把林杳扔下去自己跑。 虽然它很有可能这么想过。 林杳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不是怕热吗?怎么还出来了?” 小灵的纸片脸转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抿著,看起来气鼓鼓的。 “本大爷不过是说说而已,你还真以为本大爷这么没义气?”它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岩浆的咕嘟声,“你也太小瞧本大爷了。” “好,还是你最厉害了。”林杳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小灵的翅膀边缘,那些微微捲曲的、泛黄的、像被火燎过的纸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它在逞强。 林杳早就猜到了,它的能力还不足以再这个副本里存活下去。 怪物的怒吼声从后面追过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它身上每一张嘴里同时发出的。几千万张嘴,几千万个喉咙,几千万种不同的音调,同时吼叫。 声音像一堵墙,从后面推过来,推得林杳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推得小灵的纸片翅膀在空气中剧烈颤抖。 小灵带著她飞起来了。 千纸鹤在岩浆河上空上下翻飞,躲避著从身后追来的攻击。 怪物的手脚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它们像无数根触鬚,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小灵的飞行轨跡是之字形的,左突右闪,上躥下跳,每一次都险险地擦过那些手脚的指尖。 它的翅膀在高温下捲曲得更厉害了,纸边的焦黄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片正在被点燃的纸,烧得很慢,但一直在烧。 林杳趁机攻击。 风刃从她掌心飞出去,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精准地打在怪物的身上。 那些伤口不深,像用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白痕,然后很快癒合,像从来没存在过。 它的皮太厚了。 林杳打了这么多年副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厚的皮,厚到她的攻击像在给它挠痒痒。 “林杳,我快不行了。”小灵的声音在喘。 “我们必须换个思路。”它的翅膀捲曲得更厉害了,飞行的轨跡开始不稳,之字形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控制。 它的纸片身体在高温下变得脆弱,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碎的枯叶。 林杳咬紧了牙。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也知道她的能量撑不了多久,同时开风刃和藤蔓的消耗太大了,大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虚,手指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她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在棲梧的那个晚上,道长坐在客厅里,喝著茶,侃侃而谈。他说道:“怨灵这种东西,你硬打是打不过的。它们不怕疼,不怕死,不怕你把它切成碎片。切碎了还能重新拼起来,烧成灰还能从灰里爬出来。你越打它越强,你越强它越强。” 她问那怎么办。 道长放下茶杯,笑眯眯的。“找它的弱点。不是身体的弱点,是灵的弱点。怨灵之所以成为怨灵,是因为有执念。你把它的执念解了,它自己就散了。” “小灵,往它后面绕。”林杳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小灵能听见。 小灵没有问为什么。 千纸鹤在空中猛地一个急转,翅膀倾斜,身体侧翻,像一架被拉满了操纵杆的战斗机,朝怪物的身后飞去。 怪物的手从正面伸过来挡住了去路,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那只手的掌心上有一张脸,那张脸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小灵银白色的翅膀。 它在笑,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肉渣。 小灵急停,爬升,从那只手的指缝间穿过去,翅膀擦著手指的边缘,纸边被刮破了一小块。 另一只手从右边伸过来,小灵俯衝,从手臂下方钻过去,翅膀贴著岩浆飞行,热浪把它翅膀边缘的焦黄色烧成了黑色。 每一次都被发现,每一次都被挡住了。 小灵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它的翅膀捲曲得像两片被烤焦的树叶,飞行的轨跡不再流畅,一顛一顛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林杳从千纸鹤上跳下来,落在一条窄路上。 不是之前那条,是另一条,更窄,更险,两侧的岩浆离她更近。 她站稳了,抬起头,看著那只庞然大物。 林杳看著它。“呸。”她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丑八怪。力气大了不起?不过是个垃圾罢了。” 怪物的笑容僵了一瞬。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几千万张嘴同时停在一个弧度上,眼睛同时瞪大,瞳孔同时收缩。 然后它笑了,几千万张嘴同时咧到了耳根,露出几百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笑声混在一起,尖锐的,刺耳的,像几百个人同时在笑,笑的是同一件事——面前这个螻蚁,她怎么敢的。 “我说你是垃圾,”林杳提高了音量,“怎么,垃圾两个字都听不懂吗?” 怪物的笑声停了。 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它的几千万双眼睛同时变红,像锅炉底部那些正在燃烧的蓝色火焰被染成了红色。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手脚在空气中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形成一道道残影,那些脸在扭曲,在变形,在尖叫。 它朝林杳扑过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带著全部愤怒和杀意的扑击。 藤蔓从林杳脚下铺开,不是涌出去,是铺开,像一张正在被展开的地毯。 黑色的藤蔓贴著窄路的表面快速蔓延,爬过那些粗糙的火山岩,爬过那些被岩浆烤得发白的裂缝。 冰封千里的冰在怪物的脚下滑了一道冰面出来,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怪物的脚踩在冰面上,它的几千只脚同时踩上去,几千只脚同时打滑。 三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失去了平衡,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楼。 它的身体往一侧倾斜,那些手脚在空中疯狂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到。 “通——”一声巨响,它失去平衡,被藤蔓抓著甩了出去,砸进了岩浆里,溅起的岩浆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橘红色的液体飞到了几十米的高空,拖著长长的尾巴往下落。 第268章 放弃视觉 林杳第一时间收回了小灵,纸片人被她塞进卡牌里。 她自己躲进了平台上,藤蔓从她身上长出来,一根一根地交织在一起,在她头顶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黑色的,厚厚的,把岩浆和热浪都挡在外面。 岩浆落下来了像暴雨,那些橘红色的液体砸在藤蔓罩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从缝隙里钻进来,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能感觉到藤蔓在高温下变脆,能感觉到那些黑色表皮下的水分在蒸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一层一层地变薄。 她蹲在那里,手撑著地面,低著头,等著。 岩浆流过去了。 藤蔓罩子上的缝隙越来越大,光从外面透进来,先是暗红色的,然后越来越亮,亮到她的眼睛被刺得发疼。 她伸出手,拨开那些已经被烤焦的藤蔓。外面是空的,那只怪物不见了,连渣都没剩。 小灵的声音从卡牌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死了吗?是不是死了?” 林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应该是。”她的声音不大,她自己都不太信。 “林杳,我们贏了!太棒了,我就知道我们一定可以!” “咕嚕——” 说话间,岩浆再次开始翻滚了。 不是之前那种咕嘟咕嘟的冒泡,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整条岩浆河都在震动。 气泡从底部升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就在这时,中心位置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突然,一张脸浮现出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由无数张脸拼凑而成的、乱七八糟的脸,是一张完整的、巨大的、狰狞的鬼脸。 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眼睛是竖著的,瞳孔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整只眼睛都是红的。 它的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焦糊的东西,不知道是岩浆的残渣,还是之前那些怪物的尸体。 林杳的脸色变了。 “这鬼东西怎么还活著!” 鬼蜮从那张脸的周围扩散开来,一瞬间就吞没了整片空间。 岩浆、窄路、平台,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因后果。 林杳站在那里,脚踩在什么地方,又像什么都没踩。 她的身体在往下坠,又在往上飘,又在原地不动。天地都顛倒了,她的胃在翻涌,她的头在发晕,她的耳朵里充满了那种低频的、持续的、像有人在敲鼓的声音。 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勉强稳住了身影。 鬼蜮,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该死,这鬼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躲在藤蔓里它会利用岩浆里把你逼出来,站在窄路上它又能用鬼蜮把你困住。 林杳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蚂蚱,蹦躂得再高也蹦不出那个盖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无论如何必须全力以赴,能用的都用上,风刃、藤蔓、冰封千里……就算打不过也要撕下它一块肉来。 可还没等林杳想好策略,那鬼脸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隱去了。 它还在那里,林杳能感觉到。 那些贬低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针从各个角度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太弱了。” “你根本打不过我。”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去救別人?” 声音从她的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头顶、脚底,从鬼蜮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辨不出男女,辨不出年龄。它们在笑,在嘲讽,在贬低,在摧毁她最后的信心。 林杳没有理它们。 她知道这是鬼蜮的手段,扰乱心神,让你害怕,让你怀疑自己,让你在真正出手的时候慢半拍。 她真正的对手不是那些话,是她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那只怪物究竟在哪里? 鬼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 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三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在鬼蜮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林杳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林杳鬆了口气后,已经调整完毕,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乾脆放弃视觉。 在这片灰濛濛的、没有方向、没有边际的鬼蜮里,眼睛是最没用的器官。 它看见的东西都是假的,它告诉你的信息都是错的,你以为你看见了,其实你什么都没看见。 她把手垂下来,指尖触到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丝线。它的温度顺著她的指尖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过脊椎,一直爬到她的后脑勺。 然后她的世界变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从她的左边流到右边,从她的前面流到后面,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在她的左后方。 怪物的呼吸,那种沉重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从那个方向传来,带著硫磺的焦臭和腐烂的甜腥。 它的身体在移动,无声的,但林杳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在收缩、在舒张、在蓄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它皮肤的纹理,那些裂纹的走向,那些裂纹里透出的热度的分布。 它浑然不知道林杳的变化。 那张噁心的脸上,笑容正在加深。 它的爪子抬起来了,五根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在鬼蜮灰濛濛的光线下闪著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瞄准的是林杳的后心,那个位置,它的爪子从那个角度刺进去,能穿过她的肋骨,刺穿她的心臟,从前胸穿出来。 它已经计算好了。 它的爪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在它的爪子离她还有半臂的距离时,林杳就像是长了后眼,身体猛地往旁边错开了。 那个幅度不大,刚好让它的爪子从她腋下穿过去。 怪物的一击落空了。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第269章 最后一博 冰花从她掌心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怪物的头瞬间被冻住,从下巴到头顶,形成厚厚的一层冰,它的眼睛还在动,瞳孔在冰层后面转来转去,满是震惊不解,还夹杂著几分的愤怒。 还没等反应,林杳的风刃已经划出去了。 她把所有的力量都压缩进了这一道风刃里,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长虹,速度快到她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 “鐺——”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在鬼蜮中来回震盪,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一口钟。 怪物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如同五根铁钳,在她风刃即將触到它喉咙的瞬间抓住了她。 力道大到她的骨头在嘎吱作响,那原本尽全力的一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成了笑话。 风刃在距离它喉咙不到一拳的地方散开了。 然后它踹飞了她,一脚,蹬在她肚子上,林杳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在鬼蜮中飞出去,她飞了很远,远到她以为鬼蜮真的有尽头。 怪物站在那里,捂著自己的脖子,看著林杳飞出去的方向,她的血滴在它掌心里,烫的。 它的眼睛里有震惊,它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它的攻击是天衣无缝的,在鬼蜮里,它就是神,它的移动无声,它的气息隱藏得很好,它的动作快到连空气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她是怎么发现的? 那个如螻蚁一样的人类。 “砰——!” 林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翻滚了两圈,从平台的边缘滑下去。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下面是翻滚的岩浆。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抠著平台的边缘,指甲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但是太烫了,她压根就抠不住,手指在往下滑,一寸一寸的。 就在这时,小灵从卡牌里衝出来了。 白色的千纸鹤,翅膀展开,像一道闪电,从她的胸口飞出,在岩浆河上空划出一道弧线。 它的翅膀边缘在触碰到高温后瞬间变得焦黑,纸片身体摇摇欲坠,但它飞得很快,几乎是林杳掉落的同时抓住了她的衣领,猛的往上一提。 千纸鹤的身体往下一沉,翅膀疯狂地拍打,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海燕。它没有鬆手。 “林杳,坚持住,本大爷来了!我就说,最后还得靠我,好好学习点,本大爷这叫韜光养晦!”它的声音在喘,却透著得意。 它觉得这次自己跟著电视学的成语终於是派上了用场。 林杳的身体被小灵带著飞起来了,她的脚从岩浆上面掠过,鞋底被烤得冒烟,裤腿被烤得捲曲,但她没有掉下去。 小灵半个身子已经出现了黑斑,那些黑斑像癌细胞一样在它的纸片身体上蔓延,从翅膀边缘到翅膀根部,从尾部到头,从表面到深处。 它在摇摇欲坠,飞行的轨跡开始不稳,一顛一顛的。 “看到没有?本大爷厉不厉害?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本大爷飞过来的姿势?那叫一个帅——哎哟。”它的声音忽大忽小,明显在强撑,在分她的心。 林杳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上全是血。 耳朵、眼睛、鼻子,不知道是哪一个在流血,那些血糊在她脸上,黏糊糊的。 她苦笑了一下,不由心里在感慨,她和小灵还真的是够倒霉的。 说实话这种情况,他们的胜算並不大。 能够產生鬼蜮的怪物,几乎是跨界层的,她本根本战胜不了。 林杳心里明白,小灵也明白。一人一纸都撑不了多久了。 但谁也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林杳的血还在流,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分不清哪是哪。 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那只被怪物踹过的手腕肿得像馒头,手指蜷著,动一下都疼。 小灵的翅膀边缘已经烧成了焦炭,情况十分糟糕。 “小灵,你怕不怕?”林杳的声音被岩浆的咕嘟声盖住了大半。 小灵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著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语气。 “本大爷从问世以来就没怕过什么。”它顿了顿,翅膀猛地一拍,把他们的高度又往上提了一点。“你儘管去施展,本大爷会陪你到最后一刻的。” 它的声音轻下来了,“说实话,这辈子能遇到你这样的伙伴,也值了。” 林杳看著它。它没有看她,它在盯著前面那只正在逼近的怪物,纸片眼睛里的光,坚定的没有一丝犹豫。 她知道小灵贪生怕死,从认识它的第一天就知道,在副本里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卡牌里,嘴上是“本大爷会保护你”,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她一直以为小灵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伙伴。她没想到,到最关键的时刻,它竟然选择和她並肩作战。 “好。”林杳伸出手,在它焦黑的翅膀边缘轻轻拍了一下,拍掉了一点灰。 “那就拼了。” 她衝过去了。 不是直线冲,是之字形的,左突右闪,上躥下跳。 小灵这次学聪明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加速,而是在加速到极限的时候猛地拐弯,直线拐弯。 它的纸片身体在急转弯的时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翅膀根部一直裂到胸口,黑色的灰从裂缝里飘出来。 但是它没有减速。 它带著林杳在怪物的手脚之间穿行,从这只手的指缝间钻过去,从那只手的腋下穿过去,从那条手臂和身体的夹缝中挤过去。 每一次急转弯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它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像一片真正的纸。 林杳趁著这个机会攻击,风刃从她掌心飞出,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在怪物之前被她打出来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腐肉,在风刃的切割下裂得更开了。 黑血从裂缝里涌出来,怪物疼的在乱吼,在挣扎。 “我要!杀了你!!” 它的手脚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那个飞来飞去的白色影子,可每次都差一点。 第270章 关在笼子里的鸟 第十次,他们得手了。 风刃从怪物的左耳切入,从右耳穿出,在它的脑袋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血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喷泉。 它的脑袋开始往下垂,像被人砍了一刀的大树,往一边歪过去,歪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它努力想要把它掰正,用那些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手,捧著自己的脑袋,像捧著一个快要碎掉的西瓜。 刚刚才扶正,手一松,又歪了,重复几次后,怪物恼羞成怒,乾脆就这么垂著半个脑袋,朝林杳扑过来了。 林杳此刻肾上腺素在狂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她的战意在沸腾。 “来啊,丑东西!別以为你大我就怕你!”她啐了一口血,挑衅道。 她甩了两道冰花出去,在空中旋转著,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钉进了怪物的两只眼睛里。 怪物惨叫,那声音大到整片鬼蜮都在震动。它的眼睛在流血,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些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脸上。 “嘿嘿。”林杳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不是我吹,要是我和你一个等级,你早就死八百回了。” 她的话音刚落,怪物的咆哮声就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了。 它彻底被激怒了,放弃了一切的防守和试探,所有的手脚同时朝林杳扑过来。 林杳和怪物混战在一起。 她凭藉自己恐怖的战斗直觉和经验,硬是和比自己高出两三个层级的怪物对拼了好几个回合。 她的风刃切断了它的一只手,它的另一只手扇过来,她弯腰躲过,踩在它的膝盖上借力,翻到了它的背后,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经验都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她的肋骨在战斗过程中断了至少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 她的右腿被它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她的左耳已经听不见了,被它一巴掌扇的,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林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她看见了小灵,它还在飞,它的翅膀已经只剩一半了,另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掉了。 它飞得很慢,在空中艰难地扇动那半片残破的翅膀。 但是它还在她身边,並没有走。 怪物的手抓住了林杳的左臂。 直接开扯。 然后林杳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了肉被撕裂的声音。 “噗嗤——!” 那只胳膊彻底从她身体上离开了,被怪物握在手里。 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她的整个左半身都在往外冒血。 小灵也被怪物抓住了。 它的纸片身体在怪物的掌心里,轻轻一扯,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就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小灵的身体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落下去,落在岩浆里,橘红色的液体吞没了它。 至始至终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林杳看著那个方向,看著岩浆表面冒出的一缕青烟,瞳孔里映出那片橙红色的光。 她被踩在了怪物脚下。 它的脚掌压在她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肋骨在往下弯,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艰难地跳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连续咳了好几口血出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怪物低下了它那颗快要断掉的脑袋,用那双被冰花刺瞎的眼睛“看著”她。 “我贏了。”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林杳笑了,呸了一口,“傻大个,谁贏还不一定呢。” 死亡回溯,生效。 时间倒流,回到死亡前一个小时。 她的断臂回来了,她的伤口癒合了,她的血回到了血管里。她站在窄路上,怪物站在她面前,和小灵一起,正准备发起第十次衝锋。 小灵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著那种“这次一定能成”的篤定。 “林杳,我已经摸清门道了,只要按照刚才的路线再来一次,本大爷这次一定能……” 林杳打断它。“撤。往相反的方向跑。” 小灵愣了一下。 “什么?”它的翅膀在空中悬停了半秒。“那怪物现在已经不行了,你没看见吗?它的脑袋都快掉了,它的眼睛也瞎了,它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再打一波,没准儿……” 林杳的声音冷下来了。“撤。这是命令。” 小灵张了张嘴,想说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它看了一眼远处那只还在踉蹌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林杳。 它选择了听她的话。 千纸鹤在空中猛地调转方向,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怪物愣住了。 它的脑袋垂在肩膀上,两只眼睛还在流血,它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能听见,它听见那个声音在远去,越来越远。 它的手脚在空中乱舞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它刚才还在想,这次一定要用杀招,直接灭了那个小人,不能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它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它的爪子已经抬起来了,它已经瞄准了她的心臟。 可现在那个小人跑了。 跑了?! 就这么跑了?? 怪物站在窄路上,脑袋歪著,身体僵在那里,然后它终於是反应过来了。 它被耍了。 它的咆哮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一种被欺骗后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它的手脚同时动了起来,朝那个声音消失的方向追去。 “该死!!该死!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打了!”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的身体在窄路上狂奔,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在颤抖。 此刻的怪物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个该死的小人,杀了她! “林杳,我们没路可跑了。”小灵艰难的煽动翅膀,总觉得她不该就这么跑了。 “这四周都是那怪物鬼蜮的结界,我们跑不远,也没地方可以躲,这么跑下去最后会被活活耗死的。” “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本大爷会全力配合你的。” “不,小灵,我已经做了决定。” 林杳被小灵带著飞在岩浆河上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髮吹得往后飘。 而她手里攥著那张死亡回溯的卡牌,卡面已经灰了。 第271章 她的命比我重要 副本的另一个角落,地面是滚烫的。 热气从裂缝里往上冒,把空气都扭曲了。 沈梔躺在那片滚烫的地面上,身体几乎是透明的。 透过他的皮肤,能看见底下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光,像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在最后几寸河床里做著无谓的挣扎。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她就在那里了,佝僂著身子,拄著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藏著说不清的故事。 她低头看著地上那个快要消散的人,看了很久,嘆息著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那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泛黄,像一根被岁月泡过的枯枝。 她把指尖点在沈梔的额头上。 不过是轻轻一下,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停住了,然后往回走,从边缘往中心聚拢,从透明变回半透明,从半透明变回实体。 沈梔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到面前的人,瞳孔慢慢聚焦。 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勉强。 婆婆看著他,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老身为你借了这条命,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十分具有威压,“你是这副本的boss,在这里没人能伤你。你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无聊了还能逗逗那些从外面进来的蠢货,岂不自在?” “就算被神发现了,它也只不过是暂时抑制你的能力。等巡查的人走了,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看著他,“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沈梔的笑容没有变。他靠在滚烫的地面上,后背贴著那些冒著热气的裂缝,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乾的。 “婆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见死不救。”他顿了顿,“您就当我辜负了您的栽培吧。” 婆婆的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这次更重。“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老身要是再来晚一步,你现在已经……”她没有说下去。 “哎,你呀你,让我如何说你才好。” “咱们努力了这么久,才走到今日,你怎么,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沈梔低下头,睫毛垂下来,他看著自己那双还带著透明的手,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婆婆,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婆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可是婆婆,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林杳的,我觉得……”他的声音轻下去了,“值得。” 婆婆看著他。她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傻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想了半天,才找到那个词。“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现在叫什么吗?” 沈梔愣了一下。“叫什么?” 婆婆的拐杖在地上点了几下,每一个点都像是她在斟酌这个字该不该说。“恋爱脑。还是单方面的。” 沈梔愣住了。他眨了一下眼,然后笑出来了。 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滋滋地响。 他咳起来了,笑到咳,咳到喘不上气,上气不接下气的,像个被人点了笑穴的病人。 婆婆看著他,越看越来气。 沈梔的笑声终於停了。他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脸上还掛著刚才笑出来的泪痕。 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比刚刚又淡了一些,他转过头,看著婆婆,眼睛里那种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 “婆婆,”他的声音透著一抹祈求,“您救救林杳吧。哪怕只是给她一丝生机呢?” “那个怪物,是她现在无法处理的,她想要活著就只能藉助外力。” “我知道您能做到的。求求您了。”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就当可怜可怜我。”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没求过谁。” 婆婆看著他,拐杖拄在地上,没有再抬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梔的那个傍晚。 他在公路边,浑身是伤,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蹲在路灯下面,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她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问他从哪里来,他也不说话。问他家里人呢,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还是不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奶奶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亲戚们为了霸占老人和他父母留下的钱,把他送进了孤儿院。 他自己跑回来了,那么小的一个人,举著拳头在亲戚家门口喊,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邻居们围过来,指指点点的,那些大人们脸上掛不住,只好又把他接回去了。 可姑姑不待见他,姑父动不动就打他。他在那个家里吃不饱,一个馒头都算奢侈。 上学了,班里的同学知道他无父无母,给他起外號,欺负他。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沈梔还在地上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是祈求,不是討好,是那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於看见了一点光,他知道那点光可能救不了他,但他还是想往那个方向走。 拐杖被拿起来,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再顿下去。 沈梔闭上眼睛。 记忆一旦被挑动,那些画面像被压在箱子底下的记忆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记得那间阳台,准確地说,是堆杂物的角落。 姑姑家有三间臥室,一间空著,堆满了不用的旧家具和积灰的纸箱。 他们把那间杂物间给了他,让他在阳台上打地铺。 冬天的时候,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在一切裸露的皮肤上。 他盖著那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牙齿在打颤,嘴唇冻得发紫。 他睡不著,也不敢睡,怕睡著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记得那碗饭。说是饭,其实是姑姑吃剩下的。 姑姑把碗往桌上一搁,“吃吧。”语气像在餵一条流浪狗。 碗里是几根剩菜叶,和半碗泡得发涨的米饭。 他端起碗,低著头,一口一口地扒。 菜叶已经凉了,米饭有一股餿味,他没有说不好吃。 他的胃在抽搐,在抗议,他的喉咙在发紧。 最后他还是把那些东西咽下去了。 第272章 求求您救救她 沈梔永远都记得姑父的皮带。 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惹姑父生气了,也许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也许是在阳台咳嗽的声音太大了。 姑父把他从阳台拽进客厅,皮带抽在背上。 啪,啪,啪…… 他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嘴唇咬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滴在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t恤上。 姑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头都没有回。 表弟从臥室门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皮带抽了很久,直到姑父打累了,才把皮带往沙发上一扔,说滚回去。 他回到阳台,把门关上,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也记得表弟的那些小把戏。表弟比他小两岁,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外面很招人喜欢。 尤其喜欢在大人面前叫他“哥哥”,声音甜得像含了糖。 可大人一转身,他的脸就变了。“喂,你挡著我看电视了。”“喂,你去帮我倒杯水。”“喂,这个作业你给我写。” 沈梔不吭声,他只是默默去做。 不是怕,是不想惹麻烦。 在这个家里,他是一块多余的石头,哪里硌脚就踢到哪里。 还有那个书包,那是奶奶还在的时候给他买的,深蓝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太空人。 他每天背著它上学,放下来的时候都要用手拍拍灰,放得整整齐齐。 表弟把他的书包从阳台上翻出来,拎著带子甩了两圈,直接將书包扔进了小区的景观池里。 沈梔衝下楼,脱了鞋,光著脚踩进池子里。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他的膝盖。 终於他把书包捞起来,水从书包的每一个缝隙里往外流,课本泡烂了,作业本也泡烂了,连带著他那遥不可及的太空人梦。 他蹲在池边,把那些烂掉的课本一页一页地分开,铺在草地上晾。阳光很烈,晒在他后背上,晒在那些泡得发胀的纸页上。 他没有去找表弟,没有去找姑姑,没有去找任何人。他只是在想,明天上课怎么办。 那天老师让大家分小组討论,他站起来想换到旁边的座位。旁边的同学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这里有人了。” 他又走到另一组,另一个同学把本子合上,“我们组人满了。” 他站在那里,教室里坐满了人,但没有一个座位是他的。 最终他只能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了,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人。 那节课只有他没有討论,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翻了一节课的书。 可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扫把星”“克星”“没爹没妈的野种”,他们给他起过很多外號,每一个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皮肤里。 有一天,他放学的时候被堵在厕所里,几个人把他围住。 “沈梔,听说你剋死了你爸妈?那你现在克谁呢?克你奶奶?你奶奶已经被你剋死了吧?” “哈哈哈……快看啊,看他那个衰样儿。” 沈梔只是靠著墙壁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们推他,见他不动,有人乾脆上了腿,直接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他没反应过来,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磕破了皮。 那群人这才满意的笑著走了。 他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膝盖上的血。 他没有去告诉老师,他知道告诉老师也没用。 晚上回去,他一个人默默的缩在阳台上,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像一根根针扎在身上。 他用那床薄被把自己裹紧,一层不够,就裹两层。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笑声,说话声。 姑姑、姑父、表弟,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著零食看著电视。他们在笑,笑得很开心。 他在阳台上,隔著那扇关著的门,也在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嘴角应该往上翘,应该笑,不笑的话,眼泪会掉下来。 那一刻他真的好想奶奶啊。 奶奶走的那天,他跪在床前,握著她的手。 奶奶的手很瘦,皮包骨头,指甲泛青。她的嘴在动,声音很小,他把耳朵凑过去。 “好好活著。”奶奶说。 他点头,眼泪掉在奶奶的手背上。奶奶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好像知道他在哭。 她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圈,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画的圈一样。他攥紧拳头,想把那个圈留住。 后来那个圈还是不见了。 像奶奶一样,不见了。 沈梔睁开眼睛。婆婆还站在他面前,拐杖拄在地上,手指在杖头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婆婆,”他的声音很轻,“我这辈子,只有林杳一个人对我好。虽然她不知道,虽然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我不能看著她死。” 婆婆的手指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沈梔的心提了起来,他从地上撑起来,手指抠进滚烫的石缝里,指甲盖翻了,血渗出来,又被高温烤乾。 他用半透明的身体努力爬了过去,他的身体消散的似乎更加厉害了。 他抓住婆婆的裤腿,那只手指节突出,青筋暴起,攥得很紧。 “婆婆,求您了。救救林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婆婆低下头看著他,微微蹙眉。 她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听过那么多请求,从来没有一个像今天这样,让她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真的什么都愿意?”她问。 “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沈梔说著就磕了起来,很用力,额头磕在石板上,磕破了皮,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他没有抬头,就那么趴在地上,额头贴著滚烫的地面,像在朝拜一尊他从不信奉的神。 “好。”婆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老身就要你的灵魂。” “要你生生世世,不得超生。与这个副本捆绑在一起,它生你生,它死你亡。” 沈梔的瞳孔震了一下,他跪在那里,半透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些岩浆折射光在皮肤下面乱窜,像一群被惊动的鱼。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嚼了一嘴的黄连,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婆婆,您知道的,我本来也出不去了。” “捆绑?那和现在这样活著,又有什么区別呢?” 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关在这里。 第273章 不是,你谁啊? 婆婆看著他,冷哼一声。 “不一样。” 她的声音沉下去了,“现在是老身护著你,神明看在老身的面子上不动你。你立了誓,就是你自己选的,以后的事,老身管不了了。” 沈梔知道婆婆是在嚇他。她要是真不管他,就不会在他快要消散的时候出现。 她要是真不管他,就不会听他说这么久。 她要是真不管他,就不会现在站在这里,看著他,等著他自己想明白。 “婆婆,我懂了。”他抬起头,额头上破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混著石板上的灰,糊在脸上,狼狈得不像样。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要不是您,我早就死了。能在死之前见到林杳,能帮她一次,我觉得值了。” “您要是真觉得不值,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这辈子,就任性这一次。”沈梔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求您了。” 婆婆闭上眼睛。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梔的那个傍晚,副本边缘的公路那段很少有人来,路灯坏了好几盏也没人修。 他蹲在最暗的那盏下面,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衣服是破的,脸上全是血,嘴唇乾裂,眼眶红肿。 婆婆睁开眼睛,拐杖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立誓吧。” 沈梔跪在地上,把右手举起来,五指併拢,指尖对著那片永远看不见天空的黑暗。“我沈梔,自愿將灵魂献祭,与副本捆绑,生生世世,不得超生。它生我生,它亡我亡。” 婆婆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些正在消散的光从四面八方涌回来了,像退潮的海水重新涨上来,从边缘向中心聚拢,从透明变回实体。 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被束缚的感觉,像有人在他的灵魂上打了一个结,很紧,挣不开。 婆婆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好好休息。其他的事,老身会处理。”她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消失了。 沈梔瘫倒在地上,后背贴著滚烫的石板,被热气灼得发疼。 他没有动,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著头顶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隱隱得好像看见了什么。 他看到林杳在笑著对著他招手,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可手刚刚抬到一半,那些光就散了,像雾气被风吹散。 他看著自己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像是明白了什么,把手放下了。 “林杳,你要好好活著。”他的声音很轻,“替我活著。” —— 另外一边,林杳和怪物还在焦灼。 前面没有路了。 窄路在前面直接断了,断口处是翻滚的岩浆,橘红色的,冒著泡,一望无际。 小灵的翅膀只剩半片了,焦黑色的边缘捲曲著,像一片快要被烧成灰的树叶。它飞得很慢,每扇一下翅膀都在往下坠。 林杳蹲在那半片残破的千纸鹤上,一只手抓著它仅存的翅膀根,另一只手垂著,手指还在滴血。 一人一纸情况都不太好。 怪物的脚步声从后面追过来了,每一步都在震得空气发颤。 它的脑袋还歪著,被林杳打出来的那道裂缝还没有癒合,黑血从里面往外涌,糊了它满脸。 它还在追。 仿佛不知道疼,不知道累,它只知道那个人在前面,它要抓住她,要杀了她。 林杳咬著牙,她的血已经快流干了,视线开始模糊,左耳听不见了,右耳里全是嗡嗡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灵,那半片残破的翅膀扇一下,停一下,扇一下,停一下。 “再撑一下。”小灵听见了,它的翅膀努力扇得快了一点。 “该死!杀了你!”怪物的爪子从后面伸过来了。 林杳已经做好了准备,风刃在掌心凝聚,就算打不死它,也要在它身上再留一道疤。 可下一秒,空气凝住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岩浆不冒泡了,就连怪物的爪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它保持著那个扑击的姿势,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雕塑。 婆婆站在她前面的半空中,拐杖拄著虚无,佝僂的身子比平时直了一些。 她看著那只定格的怪物,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它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塌了,从手指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向四周扩散,皮肤裂开,骨头碎裂,那些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手脚、人脸、眼睛像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进岩浆里,溅起橘红色的水花,沉下去了,没有再浮上来。 婆婆冷哼了一声,拐杖在空气中顿了一下。“那小丫头片子,长得是挺好看的。怪不得那臭小子念念不忘。” 她又看了一眼怪物消失的方向,“能跟这东西耗这么久,倒也是个厉害的。但愿能活得久一点。” 林杳被甩出去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拎了起来,隨手往远处一扔。 她飞了很远,远到她以为自己会飞进那片永远看不到边的黑暗里。 下一秒,她重重的砸在地上了,后背先著地,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后脑勺,咚的一声,传来闷响。 她疼得齜牙咧嘴,嘴里骂了一句,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目光所及是一条长长的马路。 柏油路面是灰黑色的,车道线是白色的,路边有树,远处的天上有云。 然后,她在那条马路上看见了四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人,一个短髮女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阿姨。 他们相互搀扶著,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伤,有人的胳膊上缠著绷带,有人的额头贴著一块纱布,还有人一瘸一拐的,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他们看见林杳了,四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几个人眼睛瞪得很圆,嘴张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不,比见了鬼还夸张。 “你——”高个子男人先开的口,他的声音有点抖,手指著林杳,又指著天上,又指著地上,比划了半天,没找到合適的词。 “这,你,不是,你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啊?” 第274章 被副本吐了出来 林杳撑著地面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跌了回去,咬牙坚持了一下,才重新站直了。 她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岭,没有任何建筑,没有行人,没有站牌,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马路和远处那些看不清楚的山。 她几乎可以確定,自己真的不在上一个副本了。 旁边的男人越说越激动,“不是,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记得副本人数是对的啊,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人,还有,你到底干什么了,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差点以为见了鬼。” “喂,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嗓子坏了?该死,再不回我,我真的会疯的。” 旁边一个稍微显得成熟点的男士也开了口,“抱歉,我们需要分辨一下,你是否是我们这边的人,如果是npc那么很遗憾,为了我们的安全,必须清除掉你。” 林杳当然知道,清除意味著什么。 “光问我,那你们呢,又是谁?”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像嗓子被人掐了一下还没完全鬆开。 声音很小,但是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好在眾人並不在意。 高个子男人没有回答,他看著她,旁边那几个人也在看著她,眼里都是警惕。 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来人,在这种死亡副本里,的確很容易引起来恐慌。 林杳嘆了口气,把自己从进入副本到被扔出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到沈梔,也没有提到那只眼睛。她只说在副本里遇到了一个难缠的怪物,打到最后快要撑不住了,忽然被一股力量甩了出来,砸在他们面前。 “哎,可能副本不太待见我吧,觉得我的肉是苦的。” 那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明显都不相信林杳说的话。 他们拼死拼活,就为了出去,可她呢,直接就被吐出去了! 什么叫不待见她!! 如果不待见可以保命的话,他们也想被副本不待见! 戴眼镜的年轻人先开口的,“被副本吐出来?闻所未闻。” 短髮女人也摇头,她也没听过这种事。 高个子男人想了很久,把林杳的话翻来覆去地盘了好几遍,每一个细节都要问清楚。 林杳说了,她说的每一件事都能对上,副本里的规则,怪物的特徵,还有一些只有进过那个副本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高个子男人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复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你这也算是……”他努力在找词,“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从一个副本出来,掉进另一个副本了。” 他顿了顿,“幸运的是,我们这个副本的boss刚被我们打死,通关了,马上就清算奖励了。” 林杳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来了,不是奔跑吧公路的,是另一个副本的,陌生的副本名字。 【副本:骨灰盒·通关】 【难度:a级】 【参与玩家:15人】 【通关评价:s】 【检测到玩家林杳参与副本“骨灰盒”战斗,贡献度评定中……】 【评定结果:1%】 【判定:有效参与。发放通关奖励。】 高个子男人的眼睛亮了,“s!我们是s!” 短髮女人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袖子里。 “多少奖励?你看看多少奖励?有什么卡牌?” 说话间,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在翻自己的奖励清单了,手指往下划了一下又一下,嘴巴越张越大。 那个年纪大些的阿姨没有看清单,她蹲在地上,捂著脸,肩膀在抖,哭了。 比起奖励,她更接受不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她不明白,为什么死了人,大家反而这么开心。 难道这个世界变了嘛? 林杳也低头看著自己的结算界面,有些惊讶的挑眉。 【获得游戏幣:15000】 【获得经验值:8000】 【获得卡牌:星轨·a级】 【卡牌效果:在脚下生成一条持续10秒的光轨,提升自身移动速度100%,队友在此基础上提升50%。冷却时间:60分钟。】 【备註:跑得快不一定贏,但跑得慢一定会死。】 【获得特殊道具:骨灰盒碎片x1】 【道具效果:集齐7片可合成???。当前进度:1/7。】 【备註: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收著吧。也许有一天会知道。】 【称號已获得:天降奇兵】 【称號效果:在副本中首次登场时,有10%概率使敌方全体陷入“震惊”状態,持续时间3秒。】 【备註:你从哪来的?天上!】 林杳盯著最后那行备註看了两秒,嘴角扯动了一下。 高个子男人凑过来了,探著脑袋往她的界面上瞄。 “哎,新来的,你拿了什么?让我们看看唄。” 林杳侧了一下身,挡住了。 他訕訕地缩回去了。“小气。” “不给我看,我还不给你看呢,谁稀罕一样。” 短髮女人走过来,手搭在林杳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说,小妹妹,你不诚实啊,说吧,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个副本我们可是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好几个人才通关。” “你倒好,从天上掉下来,什么都没干,就拿了s级通关评价和卡牌,这……说不过去了吧。”她的语气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如今连得到了什么卡牌也不愿意分享,是不是太过分了。”她不是真的在问,“要我说,其实你手里的那张卡牌,其实应该是我们的才对。” 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后面绕过来,推了推眼镜。 “其实,我个人是很愿意去相信你得,只是你得表现出一点真诚不是?” “这样吧,既然你忌讳卡牌的问题,那我就换一个问法。” “你说,你是被副本吐出来的,那你得副本有什么不同呢?” 男人盯著她看,“你那个副本,是不是有一只很大的眼睛?” 林杳的手指停了一下,看著他,他没有看她,在低头翻自己的奖励清单。 “我之前在別的副本里听说过,有人见过那只眼睛。他们说那是——” 他顿了一下,“算了,我也只是瞎猜的,估计你也没见过。” 第275章 被截拦 “不知道,没见过。” 听见男人说的,林杳虽然心猛的跳了一下,但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她稳了稳心神,直接转过身。 “如果你好奇,可以自己去看看,没准儿里面有惊喜再等著你。” “你!!”男人瞬间被噎住。 林杳只是看向那条马路的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树是绿的,远处的天上有云。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林杳总是恍惚觉得,自己仿佛还没从上一个副本里面真的出来。 短髮女人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哎,你去哪?” 林杳没有回头,抬起手挥了一下。“回家。”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高个子男人挠了挠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短髮女人没有回答。戴眼镜的年轻人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那个年纪大些的阿姨还在哭,她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不知道为什么,越哭越大声。 林杳没在理会几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腕带。 卡牌界面黑了一半多,不是那种灰暗的、还在闪烁的待机状態,是彻底黑了,像被人用墨汁泼过一样,连卡牌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小灵的那一格更是惨澹,一片灰暗,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提示,连平时那行“卡牌状態:正常”的小字都消失了。 她试著在脑海里喊了一声小灵,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那种感觉像对著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说话,声音出去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腕带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腹敲在屏幕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系统没有反应,界面没有变化,小灵没有出来。 她的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拖著长长的尾音,像在喊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林杳转过头,高个子男人正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惊讶变成了那种“我想跟你聊聊”的热情。 他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在酝酿什么开场白。 “你这是要去哪?怎么回去?你有车?还是有人来接你?”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问得很自然,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林杳看著他,没说话。 他也不尷尬,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经歷过多少副本了?看你挺厉害的,一个女孩子竟然在副本里还能撑那么久。” 他顿了顿,“要不,加个好友唄?以后要是再遇到了,还能组个队。或者你有什么卡想换的,也可以找我们。”他侧过头,朝身后的短髮女人使了个眼色。 短髮女人立刻接上了,从高个子男人身后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对啊,我们手里有不少卡牌,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咱们可以交换。”她的语气很热情,热情到像超市门口发传单的促销员。 林杳看著他们,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点的戴眼镜年轻人和那个还在抹眼泪的阿姨。 四个人站的位置很有讲究,高个子和短髮女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阿姨站在最后面。 不是围堵,是包围,不刻意,但每个方向都有人。 她缓缓垂下眼睛。 “是得了一张卡牌,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垃圾卡。”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像一个人在说“我今天运气不太好”时的那种轻描淡写。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不是星轨,是另一张,那张她之前在集市里顺手摸来的f级卡,垃圾中的垃圾,连她自己都懒得看第二眼。 她把卡牌递过去,让高个子男人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你们要是想要的话,可以换。”她嘆了口气。 高个子男人看著那张卡牌,瞳孔里映出f级卡特有的浅灰色光芒。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旁边那个短髮女人的嘴角向下扯了一下。 “你骗人的吧?”一道声音从后面炸开了,不是短髮女人,是另一个男的,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你蹭了我们的副本评级,系统给了你s级通关评价,怎么可能只给你一张f级卡?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整个人都冲了过来。 哥哥拦住了他。 高个子男人伸出手,挡在弟弟胸前,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从那种“我想跟你聊聊”的热情,变成了“我弟弟不懂事你別介意”的歉意。 他转过头看著林杳,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看著挺真诚的。 “不好意思啊,我弟弟脾气差了点,说话冲,但没有恶意。”他顿了一下,“我们就是好奇,想看看你拿到了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说,也没关係。” 他的语气放软了,“你要是愿意跟我们换,我们可以给你好处。” 林杳看著他那张脸。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恰到好处,连道歉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太巧了,巧得像排练过的。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你们呢?你们副本拿到了什么卡牌?” “愿意说吗?” 两个人同时卡住了。 哥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弟弟把头扭到一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持续了几秒,弟弟把头转回来了,声音比刚才更冲。“我们先问的你!你先说!”他瞪著林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了。 林杳低下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那表情委屈的,像一个被冤枉了又不知道怎么辩解的小孩。 “我说的都是真的呀,卡牌都给你们看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带著一点鼻音。“我又没参与你们的副本,能捡到一张卡已经很开心了。”她把那张f级卡牌又掏出来,在掌心里翻了一下,卡牌在阳光下闪著浅灰色的光,“你们看,真是垃圾卡。” 第276章 到底谁在撒谎 “誒?还真的是f卡。”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林杳也注意到了,顿时有些好奇起来。 “我说完了,轮到你们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这是我们辛苦打下来的副本,你一个蹭经验有什么资格问我们。” “切,走了走了,浪费时间。”弟弟的眼睛先转过去的,哥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他们在想同一件事,这个女的突然出现,副本能赏她一张垃圾卡就已经很不错了,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哥哥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客气了一些。“行,那就这样吧,刚刚不好意思,我弟弟实在是鲁莽了一些,我替他给你赔罪,至於卡牌,我们並没有答应给你看,所以抱歉了。” “咱们后会有期。” 他冲林杳点了点头,拉著弟弟往旁边走了两步。另外的人也跟著走了过去,四个人慢慢落在了林杳后面,距离越拉越远。 林杳冷笑,没有回头。 她把那张f级卡牌收进口袋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那个卡牌不在她身上,就在其他人身上。”是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杳还是听见了,“哥,这里有人撒谎。” 哥哥的声音响起来,比弟弟更低。“待会儿试一试,但是无论是谁,那张卡牌一定是我们的。” “明白。” 他的声音冷下来了,没有刚才那种热情,反而多了一丝的狠厉。“有了这张卡牌,我们就能成为组织的重要成员了。” 这么多年来被人踩在脚下,如今终於看到翻身的希望,他怎么能轻易鬆手,他咬牙切齿开口,“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兄弟。” 弟弟点头,“哥,你说怎么干,我都听你得。”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刚脸上还十分疲惫,听完这话,顿时亮了起来。 能让那哥儿俩这么重视的卡牌,一定是个大货啊。 今天也是大丰收呢。 林杳的嘴角弯了一下,看来也不是那么著急回家了。 弟弟的性子急,直接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嘴就要去质问,下一秒,就被哥哥一把扣住手腕。 “哥你干啥啊?”弟弟偏过头不解的询问,哥哥没看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朝前面点了点。 弟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站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身子侧对著他们,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她偏著头,嘴角弯著,笑盈盈地看著他们,那笑容就如同一个人在动物园看猴的时候,发现两只猴在打架,觉得挺有意思的笑。 弟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对方將了一军的恼火。 “你不是说要回家吗?”他的声音又急又冲,“怎么不走了?” 林杳靠在树干上,把搭在树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拍了拍掌心的灰。 “哦,这不是累了嘛,休息一会儿。”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她歪了一下头看著弟弟,“再说了,这马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休息还不行啊?” 弟弟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每一个字都像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故意的!!你刚才不是说急著回家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你耍我们?” 林杳眨了一下眼,表情无辜,“我说过吗?你记错了吧。” 弟弟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往前走了一步,被哥哥拽住了袖子,他甩开,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是耍我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耍我们!你那张卡牌到底是什么?你藏著掖著不给我们看,还装模作样掏一张垃圾卡出来糊弄人,你以为我们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台被人拧到最大音量的收音机,每一个字都在马路上来回弹跳。 林杳看著他,等他骂完了才开口,慢悠悠的,“你没傻,嗓门还大,聒噪的很。” “你!!你!”弟弟愣住了,嘴张著,喉咙里那个还没骂出来的字卡在中间,像一根鱼刺。 林杳又补了一句,“嗓门大又不代表有理,你喊破天也改不了我说的事实。” 弟弟的脸从红变紫了,像一颗熟过头的李子。他的手指攥起来了,指节嘎吱作响,只恨不得撕烂林杳的嘴。 “够了,咱们还有正事儿。”哥哥的手按在他肩膀上,那力道不重,但弟弟像被钉住了一样,不动了。 他深呼吸,吸气,再吸气,胸口的起伏才从剧烈变得平缓,青筋从暴起变得消退。 他指著林杳,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你赶紧走,別在这里碍事儿。” “好啊,现在就走。”林杳笑了一下,懒散的应了一声。 弟弟转过身,不再看她了。 再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把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短髮女人、戴眼镜的年轻人、还在抹眼泪的阿姨。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这个副本会隨机掉落一张特殊卡牌,这件事你们是知道的。”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不是她,那就是你们。你们自己交出来,大家都体面。你们也知道我们哥俩的能力,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短髮女人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卡牌,双手捧著递过去,姿態放得很低。“你看,我真的只有这张。”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戴眼镜的年轻人也掏出来了,阿姨也掏出来了,三张卡牌躺在三只手掌里,在阳光下泛著各自的光泽。 弟弟低头看了一眼,皱著眉,又看了另外一个,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这张,也不是那张,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的目光从那三张卡牌上移开,重新落到那三个人脸上,那种眼神像一把尺子,在丈量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微表情。 他在分辨到底谁在撒谎。 第277章 车队 短髮女人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戴眼镜的年轻人移开了目光,阿姨又开始抹眼泪了。 但弟弟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岂能善罢甘休。 可每个人在面对威胁时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这些反应不能证明任何人在撒谎。弟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过头想跟哥哥说什么,可哥哥没有看他,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弟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林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干上离开了,她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微微弯著腰,探著脑袋,像一只在偷听邻居吵架的猫。 她的眼睛在短髮女人和戴眼镜年轻人之间来迴转,听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弟弟和哥哥转过头来看她,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她感受到了那个温度,才慢慢直起腰,把那颗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 “你!到底要干嘛!!” “我警告你,別得寸进尺!急了我可是连女人都打的。” “我啊?”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天空,表情真诚得像一个在国旗下讲话的小学生,“我在欣赏天空。你们看,这天可真蓝啊。” 她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濛濛的、没有一丝蓝色的天空。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阿姨连哭都忘了。 林杳也有些尷尬,又指了指路边的树。“这树可真——”她在找词,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適的,最后挤出一个字,“树啊。” 弟弟的嘴角抽了一下。 短髮女人把脸转过去了,肩膀在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戴眼镜的年轻人把眼镜取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表情在“我想笑”和“我不敢笑”之间反覆横跳。 阿姨不哭了,她看著林杳,嘴张著,像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林杳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乾巴巴的,“你看这事儿闹的,你们继续,別管我。” 她往后退了两步,保持了安全距离,“就当我不存在好啦。”她冲他们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弟弟的拳头攥得嘎吱响,哥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张一直保持的和气脸,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著林杳,目光像两把刀,恨不得在她身上捅两个窟窿。 林杳靠在树干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没有什么比发现两只猴不打架了,开始商量怎么从笼子里逃出去,更有意思了。 弟弟爆发了。 他衝过去的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可才他衝出第一步的时候,引擎声从远处传来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尘土从公路尽头扬起来,黄灰色的,遮住了半边天。 五辆车。三辆黑色的suv,一辆银色的麵包车,还有一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越野车,车身全是泥点子,像刚从工地上开出来的。 它们从五个方向同时插过来,不是追,是包围,速度快、角度刁、配合默契,像排练过很多遍。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剎出刺耳的尖叫,尘土像幕布一样落下来,把几个人罩在里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门开了。 人从里面涌出来,每一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胸口绣著同一个图腾,一只张著嘴的狼,牙齿是红色的,像刚咬过什么东西。 哥哥和弟弟的脸色彻底变了,两个人同时从暴怒和算计的状態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態,眼底的恐惧一闪而过。 “遭了。”哥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林杳不解,“他们是谁啊?” 哥哥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正在从车里下来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他们是最近新出来的一个组织,臭名昭著。头领是当地一个小混混,叫张钱。” 他的语速很快,“专门打劫从副本里出来的人。挑的时间也巧,都是等你打完副本最累、伤最重、卡牌还在冷却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反抗,他就杀了你。你要是不反抗,他就先戏耍你,然后把你扒光了吊在树上晒。” 弟弟在旁边补充,嗓门比哥哥大,但声音也在压。“上次有一队人,七八个,被他堵在副本出口。有个女的跪下来求他,说家里还有孩子,让他放过她。张钱笑著答应了,然后把她扒光了,吊在公路边的那排杨树上。她吊了整整一天一夜,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弟弟的声音哽了一下。 林杳挑了一下眉。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那五辆车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人群中间那个正在走过来的男人身上。 他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他的脸上一直掛著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不大不小,像刻上去的,不是因为你开心,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笑。 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笑容越来越大。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的好朋友吗?” 他在几个人面前站定,歪著头,嘴角那个笑容加深了一点。 “认出来我了吧?別怕,我这人就是爱交朋友,五湖四海皆兄弟嘛。”他顿了一下,“这不是想认识一下几位?” 他看了看几个人,直奔主题,“既然是朋友,那送我几张卡牌,不过分吧?” 林杳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的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就差把“抢劫”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张钱挥了一下手。他身后那五六个人同时动了,他们围上来了,面目狰狞的围,笑容掛在脸上,但是眼睛里的光是冷的。 “去!帮帮咱们的朋友。”张钱说。 那几个人笑著应了一声。 弟弟第一个衝上去的,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从林杳那里受的气还没撒出来,正好有人送上门了。 他出手很快,卡牌在他掌心亮了一下,然后他被按在地上了。 对方只用了两个人,一个锁住他的胳膊,另一个踩著他的后背。 弟弟的脸贴著柏油路面,嘴张著,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放开我!有本事单挑!” 第278章 冰上芭蕾 “哈哈哈都这样了还单挑呢,要我说,还是早点回家奶孩子吧。” 弟弟脸色更加难看,“杀!杀!杀!我要杀了你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嘲笑声更大了,“噗哈哈哈,哪来的疯子,笑死了,还杀杀杀呢,爽文小说看多了吧。” “这种脑子,也不知道怎么从副本里面活著出来的。” “谁知道呢,或许有人带唄。” 林杳看著那个被压在地上还在挣扎的身影,嘴角扯了一下。 本以为这傢伙很厉害呢,没想到一碰就倒,就这本事,还叫骂? 不打你打谁。 另外几个人倒是撑得久一些。短髮女人的鞭法很利落,一鞭子抽在一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卡牌脱手飞出去。 戴眼镜的年轻人速度很快,在几个人之间穿梭,像一个幽灵,谁也抓不住他。 阿姨的卡牌是防御类的,她的身体周围撑起一面半透明的盾,对方的攻击打在上面,像雨点落在玻璃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跡。 不愧是能干掉a级副本boss的队伍,手底下是有真本事的。 但张钱的人用的全是阴招,从背后偷袭,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粉末,短髮女人的鞭子甩过去,沾上粉末,变重了,甩不动了。 有人在空气中喷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戴眼镜年轻人的速度慢下来了,他的脚步开始踉蹌,像喝醉了酒。 阿姨的盾被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击,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个队伍临近极限,张钱果然好计谋,在刚出副本,身心俱疲的时候抢劫,事半功倍。 林杳靠在树干上,看得很认真。她没有出手,她想看看这几个人到底能撑多久。 张钱的目光从短髮女人身上移开落在林杳身上。 他的嘴角那个笑容加深了一点。“兄弟们,那边还有个妹子呢,可別忘记关照了。” 那小弟眼睛一亮,转身冲后面招手。“你,你,你,还有你,跟我上!” 五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高矮胖瘦都有,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笑嘻嘻的。 他们朝林杳围过去,有人把手指掰得嘎吱响,有人在搓手,有人在舔嘴唇。 打头那个最壮,胳膊比別人大腿都粗,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在林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嘴角咧著,露出一口黄牙。“好妹妹,別怕,哥哥们这就来帮你。” 他急不可耐的伸出手。 林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下一秒冰层从她脚下炸开了,速度快到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底下就已经全是冰了。 打头那个金炼子大哥第一个出事的。他正往前迈步,右脚踩在冰面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像一座被推倒的墙。 “救,救我!!……哎呦喂,俺的脸!俺均俊俏的脸蛋儿誒!”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没抓到,脸朝下摔在地上,金炼子从脖子上甩出去,在冰面上滑了老远。 “妈的,毁我容,老子废了你!”他趴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句,撑著胳膊想爬起来。 可膝盖刚离开冰面,又滑了一下,又直接趴回去了。 第二个想绕到林杳身后包抄,刚迈出两步,脚底一滑,身体往后仰,手臂在空中划了好几个圈,像一只在冰上跳舞的倒霉熊。 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三个摔过来的人撞在他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滑出去好几米。 第四个本来站得挺稳的,被两个人合体这么一砸,也倒了,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滚在一起。 几个人在冰面上挣扎,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小羊,腿在打滑,手在乱抓,嘴巴在骂,但就是站不起来。 “妈的,你有本事让爷起来……哎呦!” “我还就不信了,嘶……能不能不碰我。” 另外一个人被吼一脸无辜,“这也不怪我啊,是这冰太滑了,根本站不住……” 一开始衝过来的的人摔得最惨,他捂著脸想骂,嘴一张开,脚下一滑又跪下去了,像在给林杳磕头。 林杳著那群在冰面上跳恰恰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她是干不过之前那个三十多米高的怪物,可不代表她连几个小嘍囉都处理不了。 她的手抬了一下,又一道冰层铺出去,把那群人滑行的距离又延长了好几米,几个摔得七零八落的倒霉蛋开始在冰面上表演花式摔跤,一个刚爬起来,另一个撞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出去好几米。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滑稽到其他人竟然都忘了自己还在打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都不由愣住,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弟弟还被压在地上,脸贴著路面,他努力把脖子仰起来,看到了那群在冰面上挣扎的人。 他直接就大笑出声,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张钱喷火的眼神,又十分怂的把脸贴回到了地面。 张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著他那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小弟在冰面上表演杂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了。 而林杳,她还是那副样子,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群小孩在操场上玩耍。 看的张钱咬牙切齿,“没用的蠢东西。 张钱身后那个小弟又凑上来了,嘴贴著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头儿,这女的有点邪门啊。” “阿昌他们几个被耍成那样,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用不用兄弟我上?给他们出口气?” 张钱没看他,眼睛一直盯著林杳,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去。叫无眠过来,给她点顏色看看。別打死,留口气。”他顿了一下,“我还得问她卡牌的事儿,网上传的双子星卡牌,没准儿真掉了。” 林杳正看热闹,精精有味,还傻笑著呢,忽然,一道雷射从左边射过来了,拐著弯的,速度极快。 好在林杳反应及时,直接腰一闪躲过去了,雷射刚好打在身后的树上,树皮瞬间被穿透,炸了一块。 第279章 双子星 林杳直起身,就看见一个壮汉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那人皮肤黑黑的,眼睛也是黑的,没有瞳孔,像两个黑洞,他手里拿著个黑色的绸缎,似乎是刚摘下来的。 林杳立刻意识到,他眼睛有问题。 吴大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又急又响。“小心他的眼睛!他那双眼睛能射雷射!张钱手下最强的就是他!就是因为有他,才没人敢打张钱主意的……”话没说完,他又被缠住了。 无眠的眼睛亮了,下一秒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第二道雷射射过来,紧接著又是两道,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过来。 林杳闪开了第一道,第二道擦著耳朵过去,第三道从膝盖下面掠过,裤腿烧焦了一截,脚踝上的皮烫红了。 张钱站在后面,看著林杳躲来躲去。 “小妹妹,我们真不想伤害你。”他说,“你把副本里贏的卡牌交出来,我们好好送你走,如何?” 林杳没理他,还在躲。 张钱也不著急,继续说,“你看看你那些同伴,谁管你了?都只顾著自己跑。你为他们拼命,他们看你一眼没有?” 他朝吴大几个人的方向指了指,他们正被人缠著打,无暇顾及这边,“不如乖乖听话。我只要卡牌,不要你的命。” 可惜,他並不知道,林杳和那几个人並不是一伙儿的,挑拨离间不管用。 “聒噪。”林杳嘟囔一句,下一秒速度猛的快起来了。 她在雷射网里穿来穿去,那些雷射打在她脚边,打在她头顶,打在她身后,就是打不中她。 无眠的眼睛转得越来越快,雷射射得越来越密,但他已经跟不上她了。 两个人在一块儿打,速度快得別人都看不清了。 谁都不敢动,怕被误伤。 那些雷射已经开始乱射了,无眠的眼睛已经不听使唤了。 雷射打在地上,打在树上,打在自己人身上。有人被击中了胳膊,蹲在地上惨叫。有人肩膀被擦了一下,衣服烧了个洞,皮肉焦了。有人差点被打中脑袋,弯著腰躲过去了后,一阵后怕。 “跑!”吴大拽著吴老二跑了,几个人抓住机会,趁乱跑得飞快,头都没回。 张钱的小弟急了。“头儿,他们跑了!” 张钱还盯著那两道打在一起的人影,眼神冷了下来。 “去追,今天谁都跑不掉。” “轰隆——” 他话音刚落,爆炸就来了。火光从那两个人打斗的中心炸开,轰的一声,地面都在震。 碎石和土飞到半空中,直接炸出一朵小蘑菇云。 张钱扑倒在地,滚了两圈。碎石砸在他背上,有一块从他脸旁边飞过去,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张钱趴在地上,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下。他慢慢抬起头,烟雾散去了,躺在他面前不远处的不是林杳,是无眠。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壮汉仰面朝天,眼睛闭著,嘴角有血,胸口还在起伏,人没死,但已经起不来了。 而林杳站在废墟中间,浑身是灰,衣服破了几个洞,头髮散著,有几缕烧焦了。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著,没倒。 张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的手撑著地面,膝盖收起来,脚尖抵著碎石,身体像弹簧一样蓄力。 他还没弹出去,黑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了,四根,同时钉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和两条大腿。 力道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藤蔓上的尖刺扎进皮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张钱的小弟们看著他们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大被钉在地上,腿都软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跪下了,有人趴著,有人蜷成一团,嘴里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有喊“饶命”的,有喊“不关我的事”的,有哭得说不出话的。 林杳压根就没看他们。 她走到张钱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张钱的额头上全是汗,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我是老大”切换成了“我是孙子”。 “听说你想要杀我?”林杳的声音不大,却让张钱不寒而慄。 张钱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会!您一定是听错了!美女——不,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是一个屁,把我放了吧。”他的声音又急又諂媚,每一个字都在往上扬。 林杳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放不了。我还有事问你,回答的好,没准儿可以考虑一下。” 张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您问,您问,我什么都交代。” 林杳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声音沉下来了。“你们在找什么卡牌?还有,消息从哪来的?” 张钱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眼珠子转了半圈,嘴唇抿了一下。 他在犹豫,这消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凭什么便宜这个臭丫头? 藤蔓又刺进去了。 不是之前那种钉住手腕的力度,是往里刺,尖刺扎进皮肉,在骨头表面摩擦。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闷的,胀的,像有人在骨头里硬生生塞了一根烧红的铁棍。 “啊啊啊啊——”张钱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咬紧牙关,额头的汗变成了黄豆大,顺著脸颊往下淌。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是预言家亲口测的,说双子星会在今天掉落,还推算了大概方位。我们在这儿守了五天了,就怕被人抢走。”他喘著气,看了林杳一眼,“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会碰到你这个煞星。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双子星?那是什么卡牌?”林杳问。 张钱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提到自己最心爱的藏品时那种不由自主的兴奋。 “s级,可升级,双生卡牌,两张一套。单独用就是两张a级,合在一起就是s级。”他咽了口唾沫,“有了这张卡牌,就能在副本里横著走,谁都不怕。” 林杳看著他,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那么,预言家又是谁?” 第280章 掠夺者都该死 张钱的眼珠子又转了半圈。 “我真不知道。我是通过线人交易的,没见过本人。但他每次预测都很准,从来没失过手。上次他预测那个地狱级副本会掉落空间卡牌,所有人都说是假的,结果呢?真掉了,被一个散修捡走了,那人现在已经是排行榜前五十了。” 林杳站起来,转身要走。 张钱急了,身体在藤蔓上挣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姑奶奶!您倒是把我鬆开啊!” 林杳停下来,回过头,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哦,都差点忘了。” 张钱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抱歉,今天更能留你了。”林杳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还是流露出惋惜,“不知道,杀了你之后,能掉落什么卡牌。” “你……你不讲武德!”张钱喊起来了,“我都说了!什么都说了!你答应放我走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林杳歪了一下头,“我只是说有事问你。问完了,你也就没用了。” 张钱脑子嗡嗡作响,他戏耍別人一辈子,没想到自己却栽在一个臭丫头手里。 岂能甘心。 林杳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出手,可就在藤蔓插穿他心臟的瞬间,地上的人突兀的消失了。 张钱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抽空了一样,皮肤瘪下去,塌下去,缩成一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落在地上,只有巴掌大,白色的,上面画著一个人的轮廓,五官模糊,只有大概的形状。 林杳弯腰捡起来,在手里翻了翻。 纸片很轻,做工粗糙,边角都没剪齐。 最重要的是,太丑了。 她撇了一下嘴,隨手扔掉了。“就这?跟小灵比差远了。”纸片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地上,和那些碎石、尘土混在一起。 张钱那群小弟跪在地上,眼珠子跟著林杳转。等林杳的目光扫过来,他们的反应快得像排练过,脑袋同时磕下去,额头砸在碎石上,咚咚咚的,整齐划一。 “女侠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都是张钱逼我们的!” 一群见风使舵的狗,林杳看都不想看,直接转身走了。 另一边,张钱从一个巷子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才从墙后面挪出来。 他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胳膊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臭丫头……”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连说都不说一声就下死手。” “还好我反应快,可惜,最后一张符没了。”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收来的保命手段,原本打算留著进副本用的。 他越想越气,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血印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阴晴不定。 他打开玩家论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著。 想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往上弯,那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的狠劲。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爆了。 標题写著“亲眼目睹!异能者残杀异能者抢夺卡牌”,內容绘声绘色,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最要命的是,他点了名。 林杳的名字和照片被贴在帖子里,清清楚楚。 论坛瞬间炸了。 “林杳,这名字好耳熟,这不是悬赏榜上那个吗?” “我就说这些排行榜上的没一个好东西。” “掠夺者都该死。” “她之前就抢过物资吧?我听说过这个人。”留言一条接一条,像决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林杳的通缉榜排名开始飆升,成了论坛的热议中心,大部分人都在谴责,说她是掠夺者,说她不配待在排行榜上,说她应该被除掉。 有人开始人肉她的住址,有人开始组织“除害队”,有人在帖子里刷“林杳必须死”。 一个叫“夜未央”的帐號发了一条评论:“你们有没有想过,发帖这人是谁?他说他亲眼目睹,那他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他能活著出来?为什么只有他看见了?”这条评论在几百条骂声中几乎看不见。 另一个帐號回復他:“管他是谁,反正林杳不是好东西。” 又有人回:“就是,通缉榜上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帖子越来越多,热度越来越高,林杳的名字被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而林杳自己还不知道。 她慢悠悠的往回家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別到耳后。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她没看。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上万条了。 林杳的通缉榜排名从一百出头挤到了七十三。还有人在帖子里贴出了她的“犯罪记录”,添油加醋,无中生有。 说她杀过多少人,抢过多少卡牌,踩过多少人的尸体往上爬。说她是掠夺者,是刽子手,是不该存在的人。 至於真相如何,根本没很在意。 —— 而在另外一边。 绵延不绝的山脉在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脊背起伏,峰峦叠嶂。 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缠绕在半山腰,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没有路,没有灯,连鸟叫声都没有。 陆沉已经在山里走了三天了。 他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几道被树枝刮出的红痕。 在这里,没有路,他只能依靠预言家给他的那个模糊的方位,凭著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天命之人,当见老道长。”预言家是这么说的,“你若能走到他面前,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三天前他去找的预言家。 那个传说中的人此刻正躲在城郊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里,屋里堆满了各种外卖盒子,发霉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男人坐在那些杂物中间,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会见到他的。”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但你要自己走。没有人能帮你,没有人能陪你,只有一步步走上去,道长才会见你。” 第281章 天命之子 陆沉走一直走,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白天,走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遇到任何的外界传言的妖物的诡异可怖的游戏副本,更没有迷阵,一路顺畅的走到了那座庙宇的门口。 让他不得不感慨预言家的能力,竟然和他所描述的分毫不差。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敲开面前的门便可,水到渠成。 面前的庙宇很小,藏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凹槽里,被雾气遮著,不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灰墙黑瓦,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石。 门楣上方的匾额还在,字跡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隱约看出“某某观”的轮廓。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急著敲门。他先站在那儿,平復了一下呼吸,把一路上山时沾在衣服上的枯叶和杂草摘乾净,把袖口的褶皱扯平了。然后他才抬起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隔了半晌,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小道士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髮在头顶扎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陆沉一遍。 山里难得能看到陌生人,他实在好奇的很。 “你是谁?”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点山里人特有的生涩。 “陆沉。来请老道长出山。” 小道士的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想“这人怎么知道我们这儿的”。 他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师祖不见客。你请回吧。”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板上了,准备关门。 陆沉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叩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从他的胸口亮起来的。 金光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盪开,照亮了门楣上那块模糊的匾额,更照亮了小道士那张年轻稚嫩的脸。 见到金光,小道士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是……你是!”他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半天没说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出那片金色的光。 他把门猛地一下拉开了,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转过身,朝院子里跑,跑得太急了,道袍的下摆绊了一下他的脚,他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稳住身体继续跑。 “师祖——师祖——”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天命人现世了!天命人现世了!” “太棒了,我终於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那里,等著,脊背挺得很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了一下,明显也是有些紧张的。 他知道老道长八成会见他了,预言家说过,“你若是天命人,他自然会见你”。 只要能邀请老道长出山,他们组织便能够一跃成为头部,到时候,他的梦想也终將达成。 那道金光,就是他从那个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在关键时刻会亮,会保护他,会为他打开那些原本关闭的门。 没过一会儿,小道士跑回来了。 脚步比刚才慢了,肩膀塌著,头低著,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他走到门口,抬起头,看著陆沉,眼眶红了,不知道是刚才跑得太急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怎么了?道长他……” “师祖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暂不迎客。施主请回吧。” 陆沉没有动。“为什么?”他微微蹙眉,明显有些错愕。 “刚刚你还很激动,说我是天命之人,为什么……” 小道士迎上陆沉执著的脸,嘆了口气,“师祖说,新的天命人已经找到了,哎呀,总之,你还是快回去吧,就在这里也没用。”他抬起手,直接把门关上了。 门轴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是一片安静。 陆沉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木头门板上的纹路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像一张被人反覆擦写过的脸。 他的手垂在身侧,袖口里那只攥紧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吃闭门羹。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家族的地位、財富、权力,那些他想要的门,一扇一扇地为他打开,不需要他敲门,甚至不需要他走到门口。 现在他站在一座破庙前面,敲了门,亮了金光,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一句“已经找到了”。 不是他,那会是谁? 预言家不会错,他找过预言家很多次,每一次都准,从来没有失过手。 三天前预言家看著他的眼睛,说你是天命人。他的语气那么篤定,篤定到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陆沉抬起头,看著夜空。 山里的夜和城里的不一样,城里的夜空被灯光染成了橘红色,看不到几颗星,山里的夜空是黑的,纯粹的、浓稠的黑,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的目光从那些星星上扫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找。 如果预言家没有错,那就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 有什么东西,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往另一个方向拐了。导致后面所有的命数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被选中的天命人。 “那么新的那个天命人又会是谁?” 陆沉没多做停留,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庙宇的门还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小道士靠在门板后面,耳朵贴著木头,听著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很久,脚步声听不见了,风也停了,连山里的虫鸣都静下来了。 他转过身,往院子深处走去,走到那间亮著灯的屋子门口。 他跪下来,额头贴著冰凉的石板。“师祖,他走了。” 屋里没有声音。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后面透出来,照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照著地上那些落叶。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老,很轻。“知道了。” 第282章 基地大变样 林杳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待过的地方。 原本的別墅区范围有扩大一圈,路边还专门做了標誌,分別指向“物资区”“医疗区”“生活区”等方向。 林杳顺著往下面走,发现不远处空地对面还多了一个围起来的院子,里面摆著些奇形怪状的器械,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正在里面吭哧吭哧地练著,满脸通红,汗珠子甩得到处都是。 训练场都有了,这群傢伙可以啊,还真没偷懒。 “林妹妹!” 胖子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震得旁边几个正在搬东西的人嚇了一跳。 林杳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物资区的方向朝这边滚过来——不对,是跑过来。 胖子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一顛一顛的,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你总算出来了!”他衝到林杳面前,弯著腰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著就走,“来来来,我带你看看,咱们这儿现在可大变样了!” 林杳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胖子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了。 “你看这边,生活区!”他指著那几排板房,“周晓雯那丫头的主意,说以后人越来越多,都挤在一起不像话,得分开。她就自己画了张图,標了这个区那个区的,一开始我还说用得著这么麻烦吗,你猜她怎么说?” 胖子学著周晓雯的样子,把下巴一抬,眼睛一翻:“『这叫规范管理,你不懂。』”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那个不屑的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 林杳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地方不够了,”胖子继续拽著她往前走,绕过生活区,指著后面一片更大的院子,“周哥又盘下来这块地。你是不知道,那花钱跟撕纸片子似的,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我问他花了多少,他说没多少,我后来偷偷问了一嘴经手的人,你猜多少?” 林杳摇头。 胖子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八个。” 林杳挑眉。 “八个。后面还带个单位。”胖子嘖嘖了两声,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够。这人跟人的差距啊,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林杳看了他一眼。 “反正很快就不值钱了。” 胖子一愣,脚步都慢了半拍:“啥意思?” “你以前看过末日小说吧?”林杳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很隨意,“丧尸一爆发,社会一乱,钱还有什么用?纸片子都不如,纸片子还能引火呢。” 胖子眨眨眼。 “现在虽然不是丧尸,”林杳继续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群,“但你觉得外面还能撑多久?游戏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今天这里封一条街,明天那里消失一个村子,人心早就散了。等大家反应过来这玩意儿不是临时现象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胖子。 “你觉得,钱还能值钱?” 胖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 “臥槽。” 他猛地一拍脑门,那声响大得旁边路过的一个人嚇得把手里的箱子都掉了。 “我说呢!我就说周衍那小子怎么花钱跟洒水似的,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急得直跺脚,“那我攒的那些钱怎么办?算上你之前给的,加上游戏里挣的,那可不少啊!全砸手里了?” 林杳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嘴角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行不行不行,”胖子开始原地转圈,转了两圈又停下来,一把抓住林杳的肩膀,“林妹妹你等我,我先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你,你自己先逛!” “对了,周晓雯在医疗站旁边弄了个冰淇淋机,你去尝尝,可好吃了!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胖哥——” “回头见!” 胖子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带著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迫。他跑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在小路上左衝右突,差点撞翻一个端著脸盆的人,连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又继续往前冲。 边跑还边骂:“周衍你小子不厚道!这么大的事都不提醒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物资区的那排房子后面。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组织的规模比她离开的时候大了不止一点半点。原本只是几栋別墅加后面院子和草坪,现在把整个別墅区和后面那片小山头都圈进来了。 她走了十几分钟,才逛了不到十分之一。 路上遇见了不少新面孔。年轻的,不怎么年轻的,有看著像是从哪个写字楼里直接跑出来的白领,西裤皮鞋,上衣换成了衝锋衣;也有看著像是干了半辈子体力活的,膀大腰圆,走路带风。 他们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著东西匆匆赶路,有人蹲在路边抽菸聊天。 没人认出她。 林杳觉得这样挺好。 她沿著小路往上走,穿过生活区,绕过物资区的仓库,在一个岔路口看见了医疗站的牌子。 医疗站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成了浅蓝色,门口种著几盆不知道谁搬来的绿萝。 楼前的空地上摆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放著一台崭新的冰淇淋机,奶白色的机身,透明的盖子,能看到里面正在旋转的奶油。 冰淇淋机旁边站著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扎著高马尾,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端著一个一次性纸杯,正低头认真地在冰淇淋机的出口下面接著。 林杳走过去。 “这个怎么卖的?”她问。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警惕:“不要钱。但你得是组织的人。” 林杳指了指自己衣服上別著的那个小徽章,每个人的都有,进出门岗的时候领的,上面刻著组织的標誌,一只圆圆的小猪。 女孩看了一眼徽章,警惕的表情收了几分,但还是不太乐意地把纸杯递给她:“喏,给你吧。” 第283章 新的体系 林杳接过纸杯,低头看了看。奶白色的冰淇淋,上面淋了一层粉色的草莓酱,看起来確实挺诱人的。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凉丝丝的,甜而不腻。 “好吃。”她说。 女孩哼了一声,没接话,又从旁边抽了个纸杯,重新去接。 林杳又吃了一勺,正准备再夸两句,旁边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探出头来,冲那女孩喊:“囡囡,李老师让你把冰淇淋送过去,说那边来了客人,老大有可能也在。” 女孩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冰淇淋机旁边的保温袋。 她拉开保温袋的拉链,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盒密封好的冰淇淋,用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碗盛著的,上面还点缀了几颗蓝莓。 林杳看著那碗冰淇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纸杯装的,挑了挑眉。 女孩把玻璃碗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袋,拉上拉链,正准备走,一抬头,看见林杳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女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来。 “看什么看?”她说,“这个可不是隨便谁都能吃的。这是专门留给老大的,我们都捨不得吃。老大平时那么辛苦,吃口好的怎么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捍卫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林杳又舀了一勺自己纸杯里的冰淇淋,慢慢咽下去,然后问了一句:“你们老大,叫什么?” 女孩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你新来的吧?”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不耐烦,“连老大叫什么都不知道?周衍啊。” 林杳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纸杯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女孩保温袋里那个精致的玻璃碗。 “哦,”她说,“周衍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带著点別的意思。 林杳正准备再吃一口冰淇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囡囡,又在胡说八道。” 那声音不大,带著一点无奈,一点责备,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睏倦。 林杳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从小楼里走出来,穿著和白大褂女人一样的制服,头髮在脑后隨意扎了个髻,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色有点苍白,眼下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她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不重,但带著一种“你该挨打了”的亲昵。 “妈!”女孩捂著后脑勺,不满地瞪了女人一眼。 女人没理她,转向林杳,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態不算正式,但能看出是真心实意在道歉。“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口无遮拦的,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们老大的確是周衍,但不是她说的那个意思。我们首领另有其人,姓林,叫林杳。” 林杳拿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林首领进游戏了,”女人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是担忧还是习惯了的平静,“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她不在的时候,周衍代理。这孩子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嘴角扯出一个又爱又气的笑,“花痴,见著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你別见怪。” 女孩的耳朵尖红了,但她没反驳,只是嘟著嘴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林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纸杯,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粉色的草莓酱渗进奶油里,晕出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事”,然后把脸別过去,装作在看远处那排新搭的棚子。 女人没认出她来。 她打量了林杳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和裤腿上的泥点子之间快速扫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你是刚进去的吧?” 林杳想了想,“算是吧。” “那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女人很自然地接过话,一边说一边比划,“这边是生活区,租房子的话每天十个积分,包水电。积分怎么挣呢?也简单,干活就行。” “物资区那边每天都需要人搬东西,给十五个积分;医疗站这边缺帮手,给二十个,但要培训;还有巡逻队、物资队、食堂帮厨,都有不同的积分標准。” 她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看得出来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过过无数遍,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积分不光能租房,还能换物资。你看见那边那个棚子了吗?”她指了指物资区的方向,“那里面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用积分换。最划算的是蔬菜,一积分能换一小捆。你要是来得巧,有时候还能赶上水果。” 林杳听著,越听越觉得有点恍惚。 她走的时候,这里还只有几栋別墅,十几个人,连最基础的围栏都要现找工人搭建,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生活体系和交换系统。 胖子、周晓雯、周衍,这几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小据点拉扯成了现在这样,分区明確,管理有序,连积分制都搞出来了。 她忽然想起胖子刚才跑走时的背影,想起他边跑边骂周衍“不厚道”。 也许不是因为钱不值钱,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帮人里,只有他还停留在“攒钱”的思维里,而其他人,早就开始为更远的事情做打算了。 “那边是食堂,三餐定点供应,错过了可以去物资区领乾粮,”女人还在说,语速不快不慢,但背得很熟,每个数字都准確无误,“洗澡在生活区后面的公共浴室,热水限量,每人每天十五分钟。你要是想自己开火,可以去食堂借灶,不收积分。” 林杳听著,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刚才说的积分,”她问,“是用什么结算的?”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记帐。”她说,“每个周结算一次,可以用物资抵,也可以用,怎么说呢,用那个,游戏幣。” “游戏幣?”林杳的眉毛抬了一下。 第284章 悬赏榜第一 “对。”女人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事挺荒谬的,但已经荒谬习惯了,“就是副本里给的那个。周衍找了个懂技术的人搞了个系统,说是兑换率每天浮动,跟匯率似的。听著嚇人,其实用起来也还好。” 林杳沉默了一会儿。 游戏幣。 副本里刷出来的、原本只存在於系统面板里的虚擬货幣,在现实世界里,被一个民间组织当成了硬通货。这件事往小了说叫有创意,往大了说,她都不敢想。 女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这些复杂的规则搞晕了,笑了笑,正准备再解释一遍,忽然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来得没头没尾,像是心里压著什么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咽得不彻底,漏了一点出来。 林杳看著她。 女人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里確实比外面安全。不会被抢,不用提心弔胆,晚上敢出门了,孩子也能在外面跑了。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游戏挡不住。” 她看向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该进去,还是得进去。今天你进去,明天我进去,后天不知道谁进去。出来了还好,出不来呢?”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转过来了,保温袋抱在怀里,安静地看著自己的母亲,没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抱保温袋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女人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算了,不提这个。真希望回到以前,没有游戏的日子。” 林杳看著她,看了几秒。 “我也希望。”她说。 她没再多说。因为多说无益。她在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还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对著未完成的ppt发愁,地铁不会消失,疯人院只是疯人院,古堡只是废墟,苟家村只是地图上一个不会被人想起的小点。 但这个时空里,那些都发生了。並且还会继续发生。 女人带著女孩走了。女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杳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很快移开了。保温袋在她怀里抱得稳稳的,那碗留给周衍的冰淇淋应该还没化。 林杳站在医疗站的门口,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掉。纸杯被她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她本来打算去黑市的。手里的钱需要处理掉,换成武器和卡牌比留在银行里等著贬值要划算得多。 胖子跑走的时候那个火烧眉毛的样子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她有点想笑。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论坛。 深灰色的背景,和上次登录的时候一模一样。帖子的排列顺序也没怎么变,新帖被顶上来,旧帖沉下去,偶尔有几个几年前的老帖被人挖出来,像沉在水底的尸体突然翻了上来。 然后她看见了。 顶在最上面的那个帖子,標题被加粗了,后面还跟著一个小火苗的图標,那是论坛的热度標识,她见过几次,通常出现在攻略帖或者重大新闻下面。 【悬赏·掠夺者】杀人越货,抢人卡牌。此人极度危险,见到请绕行,有线索请联繫楼主。 林杳挑了挑眉。 掠夺者。 这个词在论坛上有特定含义,是专门在副本里杀人、抢卡牌的那类人。 这类人通常在论坛上被掛,骂了又骂,但真正被悬赏的並不多,因为悬赏意味著有人出得起价,也意味著被悬赏的人已经构成了足够的威胁。 她点进去。 第一楼是楼主发的,很长,图文並茂。楼主自称是一名低阶卡牌的持有者,在某次副本中被“掠夺者”盯上,对方强行抢夺其卡牌,並“险些”將其杀害。措辞很激烈,用了一连串的形容词“冷血”“残暴”“毫无人性”每一个都加了粗,像是这样就能让指控更有分量。 林杳往下翻。 第二楼贴了一张图。不太清楚,像是从监控或者別的什么渠道截下来的,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个轮廓,一个穿著浅色衣服的人,头髮被风吹起来,半张脸露在外面,正在转身。 她认出了那件衣服。 是她自己的。 第三楼开始,陆续有人贴出更多的“证据”。有人说在某副本见过她,还有人自称是受害者家属,哭诉家人被“掠夺者”杀害的经过。 每一条都被楼主加了精,置顶在楼层顶端。 林杳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七楼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刚出游戏的截图,不知道是谁拍的,画面正好是她释放冰刃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照亮了她半张脸。 那表情算不上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配上標题里的那些形容词,就怎么看怎么像个反派了。 她嘆了口气。 这事说起来有点冤枉。张钱確实不是好人,抢別人卡牌的事没少干,动手那天她做足了准备,甚至想好了得手之后怎么善后。 但她低估了那个人的保命手段。 最后一刻,他竟然依靠一个巴掌大的纸片人,替死逃生了。 她这不是没成功嘛。 林杳又嘆了口气,把帖子往下拉。 拉到最下面的时候,她看见了悬赏金额。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个、十、百……十万,百万,千万…… 十位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一號,但加粗了:“长期有效,不限次数。” 不限次数。意思是谁杀了她,谁就能拿钱。如果杀了她的人是组团来的,按人头分,也够每个人吃一阵子的。 一次杀不死,可以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死为止。 林杳盯著那行字,盯了好一会儿。 悬赏榜第一。 她在自己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页面跳转,弹出一张详细的“人物档案”——姓名(疑似)、性別(女)、年龄(不详)、卡牌类型(疑似风系、植物系双修)、危险等级(s)、悬赏金额(十位数)。 第285章 这张卡牌我要了 档案最下面还有一个动態更新的计数器,显示当前已有报名人数:二百四十七人。 二百四十七个。 林杳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手揣进口袋里,安静地站在原地。 远处有人在搬东西,喊著一二三的號子。近处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很脆。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林杳转过身,朝物资区的方向走去。 她本来打算去黑市的,现在更该去了。 悬赏提醒了她一件事,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她刻意去找麻烦了。 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她需要的只是一点耐心,和多一点准备。 第二天,林杳去了快递站。 林杳在黑市入口把斗篷的兜帽又往下拽了拽。 那件斗篷是她在物资区用二十个积分换的,黑色,厚实,能把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斗篷的主人,一个不知道经歷了多少个副本的老玩家,交给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这玩意儿保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杳当时没太在意,现在走在黑市这条灰扑扑的巷子里,她觉得那二十个积分花得真值。 黑市比她想像的大。或者说,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了。 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货物直接铺在塑料布上,卡牌、武器、稀奇古怪的材料,什么都有。 摊主们有气无力地吆喝,买家蹲在地上翻翻捡捡,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价,又摇头走开。 没有人关心你是谁,从哪里来,做过什么,只要你口袋里有钱,或者有东西换,你就是受欢迎的。 林杳儘量低调。 她一家一家地逛,看见合適的就停下来问价,砍价,成交,走人。 买的都是低级卡牌,f级、e级,那种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普通货色。 老板们对她的態度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別,不耐烦,爱买不买,但你要是真掏钱了,那张脸立刻就笑成一朵菊花。 她正在一个卖卡牌的摊子前蹲著,手里捏著一张e级的冰系卡牌,和老板討价还价。 “三千。”老板说。 “二千。” “二千八。” “二千二。” “二千五。”老板咬了咬牙,“不能再低了。” 林杳正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林杳,就是那个掠夺者?听说悬赏都排到第一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隔壁摊子前站著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著衝锋衣,背对著她,正在翻一堆泛黄的符纸。 高瘦的那个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黑市这种地方,但林杳离得近,再低的声音也像石子落水一样清晰。 “可不是嘛,”矮胖的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义正词严的愤怒,“杀人夺卡,抢了不少人的卡牌。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 林杳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张冰系卡牌。卡面上印著一个简笔画一样的雪花图案,边缘有些磨损了,像是被人用过很多次。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蹲在这里,灰头土脸,穿著一件旧斗篷,手里攥著一张快被盘包浆的e级卡牌,为了几个积分跟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砍价,而就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正在义愤填膺地討论著“人人得而诛之”的她。 她终於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虽然这个明星的“代表作”是悬赏榜第一,粉丝见面会隨时可能变成刺杀现场。 “二千五就二千五。”林杳把卡牌往口桌子上一放,就开始往外掏积分。 老板的脸上刚露出笑容,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啪”地按在那张卡牌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洁,但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张卡牌,我要了。”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 不是那种“我和你商量”的语气,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配合一下”的语气。 林杳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个子很高,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別著一枚不知什么材质的胸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长著一张不算难看的脸,眉骨高,鼻樑直,嘴唇薄。但那个表情让林杳很想把刚买的那张冰系卡牌拍在他脸上。 他没有看林杳。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老板脸上,手指还按在那张卡牌上,像是在宣示主权。 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那个年轻男人,又看看林杳,嘴唇张了又合,有些为难。 最后他艰难地开口:“这位……这位大人,卡牌是这位先谈的,价格都谈好了,您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声音不大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小老儿虽然穷,但是做生意讲诚信。您要是真想要,可以出双倍价格和这位大人商量,想来她是同意的。” 老板说完,缩了缩脖子,像是已经准备好挨骂了。 年轻男人的目光终於从老板身上移开,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她一看就是地摊货的鞋子,到她皱巴巴的斗篷,到她只露出半张脸的黑兜帽,然后又收回去,像看完了什么不值得再看的东西。 “我不管,”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们自己商量。反正这东西我要了。” 他转身,不再看林杳,也不再看她手里那张卡牌。 他像是解决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和旁边一个跟班模样的人聊天,声音,丝毫不避讳,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说,周晓雯那丫头,怎么偏偏喜欢冰系这种低级卡牌?”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嫌弃,像在评价一件不称心的商品,“这种破烂,白给我都不要。” 跟班很识趣地接话:“秦少自然不一样,您的眼光,哪是那些低级卡牌能入的。” 第286章 飞蛾 年轻男人被这句话捧得很舒服,嘴角翘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不是眼光的问题,我这不是为了討好她吗。要不是看中周家的势力和她哥哥周衍的能力,你以为我能看得上那种货色?” 林杳拿著卡牌的手指收紧了。 “我跟你们说,”年轻男人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客厅聊閒天,“以前跟在我身边的那些,哪个不是大长腿、胸大、会来事儿?” “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人家还抢著给我提供情绪价值。高兴了陪你笑,不高兴了哄你开心,那才叫女人。” 他嗤了一声。 “周晓雯呢?木头一根。跟她说话,嗯嗯啊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带出去都嫌丟人。” “还是秦少有长远的打算,像我们压根都想不到这么长远……”跟班在旁边陪著笑,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夸张显得假,又不能太平淡显得不捧场。 她蹲在原地,黑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手心的肉已经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跡。 就在这时,斗篷的领口处,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探出头来。 小灵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张纸做的脸上,画著一个不太妙的、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缕阳光的表情。 它看了林杳一眼。 脑海中声音传来,“林杳,要我去找教训一下这个不长脑子的臭小子嘛?” 卡牌林杳本来是想给的。 不过是一张冰系的低级卡牌,这种ef卡牌满大街都是,隨便找个摊子都能买到。 何况这位秦少出了双倍价格,二千五变五千,她不亏。 在商言商,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但她的手收回来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反悔,是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周晓雯。 那个姓秦的年轻男人靠在柱子上,还在跟跟班说著什么,他的姿態很放鬆,懒洋洋的,带著一种“我是这里的主人”的自得。 他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在大衣口袋边缘弹了弹,“周衍那个人的本事也还可以,所以我才愿意將就一下。不然就周晓雯那种,”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確又足够轻蔑的词,“你以为我会多看一眼?” 旁边那个跟班恰到好处地笑了几声。 听见小灵的声音,林杳明显没反应过来,然后眼里染上了惊喜。 小灵的纸片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纯正浓烈,像刚磨好的墨汁一样的黑色。 它的纸片边缘微微发著光,那光也是黑的,林杳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 “你醒了!之前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变成灰色了?” “我也不知道,”小灵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精神一些,带著一种刚睡醒的、懵懵懂懂的兴奋,“就是……忽然好睏,然后就睡著了。醒来就这样了。” 林杳盯著它看了两秒。小灵的纸片脸还是那张脸,歪歪扭扭画上去的眼睛,一笔带过的鼻子,永远咧著的嘴,但整个气质变了。 以前像一张隨手撕下来的作业本纸,现在像一页从什么古籍里掉出来的、浸透了岁月和墨跡的残页。 她打开系统面板。 规言之灵的条目下面,原本只有一条技能:【规则感知·可识別更改,併吞噬低阶规则】。 现在下面多了一行。 【分身·可將自身分裂为多个独立个体,每个个体继承本体部分能力。分裂数量与本体能量强度相关。】 林杳看著那行字,眼睛更亮了。 “……正好试一试你得新能力。” 林杳慢慢站起来。她的膝盖蹲了太久,有点发麻,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那个姓秦的男人还靠在柱子上。他没注意到她。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穿著破斗篷、蹲在地摊前为了一张e级卡牌跟老板砍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林杳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下一秒,小灵从她领口飞起来。它只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黑色纸屑,然后—— 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是绽放的那种。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开放,花瓣从花心向外翻涌,一层一层,无穷无尽。 是飞蛾。数不清的飞蛾,每一只都和小灵原本的身体一样大,黑色的翅膀,黑色的身体,黑色的触鬚。 它们在空气中无声地振动翅膀,朝著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年轻男人涌过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跟班。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旁边的摊主们,他们扔下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人撞翻了摊位,卡牌和积分券撒了一地。 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秦少本人。 他看著那片黑色的浪潮朝他涌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只在眨眼之间。 他的嘴唇张开,想喊什么,但第一只飞蛾已经落在了他肩上。 “啊——!” 他大叫出来了。 撕心裂肺,完全顾不上体面的惨叫。 他往后跳了一步,用手去拍肩上的飞蛾,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那只飞蛾化成一缕黑烟散了,但更多的飞蛾涌上来,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大衣上、手上。 “救——救我!”他朝跟班喊。 跟班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他还是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往地上一拍,蓝色的电光从他的掌心炸开,噼里啪啦地朝飞蛾群劈过去。 几只飞蛾被电光击中,化成了黑烟,但更多的涌上来,像被激怒的蜂群。 那些电光打在它们身上,像是打在水里,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跟班的脸更白了。 他又拍了一张卡牌,这次是火,橘红色的火舌从地面窜起来,照亮了半条巷子。 飞蛾群被火光照得纤毫毕现,它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边缘带著一圈模糊的黑晕,像从水墨画里飞出来的。 火舌舔上来,几只飞蛾的翅膀捲曲、焦黑、化成灰烬,但后面的更多。 秦少已经站不稳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跑,脚下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他的大衣上沾满了灰,头髮上还掛著几只不肯走的飞蛾,他用手去拨,手指碰到飞蛾的一瞬间,它们就化成了一缕黑烟,但新的又落上来了。 “你们!!你们还站著干什么!!!” 他朝远处那几个看傻了的人喊,“过来帮忙!” 第287章 免费劳动力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秒,但当他们看见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那些无声振动翅膀的飞蛾像一条流淌的河一样从巷子深处涌出来,他们瞬间胆怯了,又退了回去。 秦少从地上爬起来,大衣上全是土和灰,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印子。 他骂骂咧咧,也不再试图驱赶那些飞蛾了,转头跑得飞快,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柱子上悠閒地品评女人的人。 跟班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超过了秦少。 开玩笑,管他秦少还是狗少的,保命要紧。 飞蛾群没有追出去太远。它们追到巷口就停了,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了一样。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一只一只地落下来。每一只落地的飞蛾都化成一缕白烟,黑烟聚拢,重新凝聚成一个白色的纸片人。 小灵飘回林杳肩头,稳稳地坐下,此刻它的纸片脸此刻看起来比平时得意了不少。 “林杳林杳,快看本大爷厉害吧?”它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努力压抑但没压住的沾沾自喜,“这也就是我刚醒,还没完全適应。等適应了,能比这多十倍不止。” “好,你最厉害了。”林杳边脑海里回应小灵,边看著那个姓秦的消失的方向,原本趾高气昂的人,此刻尽显狼狈,连滚带爬逃走。 黑兜帽遮住了林杳的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没什么表情。但她握著卡牌的手鬆开了,指节上被捏出的白印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 小灵还在吹嘘。 从“我刚才那一下帅不帅”到“你看见那个姓秦的表情没有笑死我了”到“不是我吹,再来十个这样的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林杳,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 林杳一边听一边利索地把积分给摊主,然后接过那卡牌往斗篷內袋里一塞,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就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超过十秒。 摊主愣愣地看著手里的积分,又抬头看她的背影,有些愕然,“这就……解决了?” 秦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旁边几个被飞蛾惊动的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捡起被撞翻的货物,有人小声问“刚才那是谁”。 林杳此刻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 斗篷的好处就在这里,裹上之后,你就是人群里的任何一个影子,高矮胖瘦都看不真切,走得快了就化成一道模糊的黑色。 她穿过两条巷子,確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放慢脚步,掏出手机。 胖子的电话接得很快,那边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往左往左”,有东西倒塌的闷响,还有胖子自己的喘气声,像是在搬什么重物。 林杳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她把姓秦的体貌特徵简单描述了一下,末了补充一句,“和周晓雯有关係。” 胖子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里的嘈杂声变小了,像是他换了个地方说话。“你说那个秦少?”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无奈的腔调,“你等著,我给你问问。” 胖子打探消息的效率比林杳预想的快。她刚走出黑市那条灰扑扑的巷子,电话就响了。 “查到了。”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周氏下游一个小公司,做配套的,规模不大,但油水不少。那个姓秦的是负责人的儿子,叫什么秦朗。” “你別说,这名字起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富二代嘛,你懂的,钱不是自己挣的,花起来不心疼,自我感觉还特別良好。” 林杳靠在巷口的墙上,听著。 “上次周氏有个宴会,他不知怎么就混进去了,在那儿认识了晓雯。”胖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犹豫,因为接下来的话他明显憋了很久,“从那以后就开始了,送花,送包,送车,你说送花送包也就算了,送车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开什么车心里没点数吗?就他那个身家,送的车的档次,连给周家看门的大爷都看不上。关键他还特別高调,每次来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怕人不知道他秦大少来了。” 林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听著。 “对了,前不久他还来过咱们基地一次呢。”胖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天你正好进副本了,不在。他来的阵仗可大了,开了好几辆车,还带了个团队,说是要跟咱们谈谈合作。” 胖子学那个姓秦的口气,把声音掐得又细又尖,“『周小姐,我这边有很多资源,可以帮你们基地做大做强。』” “你知道晓雯怎么说的?她说『行啊,那你先把门口那条路修了吧,坑坑洼洼的,下雨天都没法走』。” 林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姓秦的真去修了?”她问。 “修了。”胖子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还真修了,找了一帮人来,铺了两天,路倒是铺好了。但他以为这就完了?你想多了。晓雯那丫头,精著呢。” 胖子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那天姓秦的修完路,正得意呢,以为能在晓雯面前表现一把。晓雯正好从物资区出来,手里拿著个本子,看见他就笑了。” 胖子心有余悸,“现在晓雯一笑,我后背就发凉。她说『秦少辛苦了,正好,食堂那边缺人手搬菜,你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用白不用』。” “姓秦的当时脸色就不太好,但他能说不吗?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他说不,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於是他咬著牙说行。搬了一天的菜。” “几吨的菜,从大门口搬到食堂,来来回回几十趟,那几个跟班脸都绿了。姓秦的到后来手都在抖,还得给晓雯赔笑脸。” 林杳轻轻笑了一下。 “他以为这就完了?没完。”胖子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吐槽的对象,“搬完菜,晓雯又说『秦少这么大老远来一趟,不留下来吃个饭怎么行』。姓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以为苦尽甘来了。” “结果晓雯把他领到食堂窗口,打了一份员工餐,指著角落里的塑料凳子说『坐吧』。” 第288章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姓秦的穿著一身几万块的定製西装,坐在那个吱呀作响的塑料凳子上,面前的餐盘是食堂统一配的,不锈钢的,还磕了几个缺口。那个画面我记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值。” 林杳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胖子说,“姓秦的那天之后再也没来过。可能是终於明白了,自己被耍了,可能在晓雯眼里,他跟那些帮忙修路、搬菜、打饭的人没什么区別。” “不,还不如那些人有价值,至少那些人干完活还能吃顿热乎饭,不觉得委屈。” 林杳点了点头。 “你倒是看得明白。”她说。 胖子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双眼睛,別的不行,看人还是准的。你说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好得不行,对別人就吆五喝六的,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真喜欢你,那是发自內心的尊重,尊重你,也尊重你身边的人,尊重你在乎的东西。对你好,对別人就横眉冷对,那不是喜欢,那是把你当他的东西,当他的所有物。” “这种人今天能对你笑,明天就能翻脸。不是杀猪盘就是有所图谋,演戏呢。” 林杳沉默了两秒。“你这些话,跟晓雯说过吗?” “说过。”胖子说,“我还没开口,她先跟我说了。你猜她原话怎么说的?『胖子,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姓秦的不是好东西?” “你放心,我自己什么样,他什么样,我清楚得很。我只是在看看他到底想干嘛,顺便用用他的资源,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胖子学著周晓雯的语气,语速快,尾音上扬,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小得意。 林杳彻底放心了。 她太了解周晓雯了。那个丫头看著天真烂漫,对谁都笑眯眯的,但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什么人是真心,什么人是假意,什么人可以利用一下然后扔掉。心里都门儿清。 她不会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浪费一秒钟。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胖子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你碰上姓秦的了?” “在黑市。”林杳轻描淡写地说,“他抢了我一张卡牌。” “他抢你?”胖子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他没被打死?” 林杳没接这个话茬。她看了一眼时间,换了话题:“你之前说的买卡牌的事,怎么样了?” 胖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了。“都买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中气十足的兴奋劲儿,“你和我说钱不值钱,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对。我现在把能动的钱全换成卡牌了,各种等级都有,堆了几张。这下进副本再也不怕了,谁来我跟谁干。”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通知了大家。不过话说回来,毕竟那是他们自己的钱,我没强求,就是建议了一下。各自看各自的,想换就换,不想换就不换,不强求。” 林杳点头,“这样挺好。虽然是组织,还是要尊重每个人的个人想法。” 胖子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详细阐述他对组织未来的规划。 从他的语气和用词能看出来,这些话肯定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说不定还写下来跟周衍討论过。 他的规划不算多宏大,但很务实,从物资储备到人员培训,从副本策略到外围警戒,每一条都落在实处,可以立刻执行。 林杳听几句,就拍板儿说了一句“可行”,然后补充说了一句“都交给你了”。 胖子在那头愣了一秒,然后重重地“哎”了一声,“林妹妹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掛断,忙音在耳边嗡嗡地响了两秒,然后屏幕暗下去。林杳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那面灰扑扑的墙上,没有动。 巷子里很安静。 黑市的喧囂被甩在身后,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几乎没人走的巷子,两边的墙很高,把外面的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一条窄窄的天光漏下来,灰白色的。 斗篷的兜帽还罩在头上,林杳低著头,脸藏在阴影里。 她没有看任何方向,也没有移动,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 然后她开口了。 “跟了我一路了,还不出来吗?” 声音不大,在窄巷里来回弹了几下,变得空灵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墙缝里长出来的。 “怎么,”林杳把脸微微侧了一下,朝巷子深处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会是真的看中我买的这几个垃圾卡牌了吧?” 安静了片刻。 然后巷子中间的空气忽然裂开了,像一匹布被从中间撕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预警,一道黑色的缝隙凭空出现,从地面延伸到半空,边缘不齐,像被人用手撕出来的。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戴著白手套,白色西装,白色皮鞋,从头到脚一身白。 他的脸也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很久没见过太阳的病態苍白。 他站在巷子中间,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套。动作不紧不慢,像刚从自家客厅走出来,发现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他,白帆。 他抬起头,看向林杳。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他问。 林杳只是抬起手,朝远处屋顶的方向指了指。 白帆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巷子尽头,一栋低矮的平房屋顶,蹲著一只鸽子。 白色的羽毛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一动不动地盯著这个方向。 白帆的视线在那只鸽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林杳把手放下来,靠在墙上,歪著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神里的笑意淡了,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著审视意味的东西。 “大哥,”她说,“你这鸽子都成公认的信號了,也太明显了点吧。” 白帆微微蹙眉。 “你们白鸽会的人,”林杳继续,语气充满调侃,“难道没人和你说过?这种行为真的很白痴誒。” 第289章 四面楚歌 白帆的脸色变了一下,转瞬间恢復了正常。。 他的嘴角甚至还是微微翘著的,但眼里的光变了,从那种漫不经心的,变成了更沉的、更锋利的东西。 “这么久没见啊,林杳,”他说,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令人討厌。” 他把白手套往上提了提,指节一根一根地弯下去,又一根一根地直起来。那动作不快,但每个细节都十分精確。 “就是不知道,”他抬起头, “能力有没有变化。” 林杳的兜帽还罩在头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的姿態很放鬆,甚至可以说有点懒。 “你可以试一试。” 白帆笑了。 “荣幸之至。”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三下。 空气开始波动。 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四颗石子,四圈涟漪从不同的方向扩散开来,在巷子中央交匯、碰撞、激起细碎的浪花。 涟漪的中心,四个轮廓同时浮现,像底片在显影液里慢慢呈现出人形。 第一个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穿著暗红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睛。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第二个从屋顶上落下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黑色紧身衣,戴著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直起来,整个过程安静得像猫。 第三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地面鼓包,然后“冒出来”了,像一滴墨水从纸的背面渗上来,先是一个点,然后慢慢扩散成一个人形。 灰白色的皮肤,灰白色的衣服,整个人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连眼神都是灰濛濛的。 第四个从白帆身后走出来。这个人没有任何花哨的出场方式,就是走过来,从那条黑色裂缝的后面,绕过了白帆,站到了他旁边。 但林杳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没有发出一点声。 四个人出场方式。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是那种“我不是普通人”的气息,像一屋子人里忽然走进来一个穿戏服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哟,”有的先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像在逗猫的语气,“这就是让白帆受伤的女人?” 他歪著头,上下打量了林杳一眼,目光从她的黑兜帽滑到她皱巴巴的斗篷,又滑到她沾了泥的靴子。 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一边撇,露出半颗虎牙。 “看著也没什么不同嘛。” 其他三个没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也一样,在林杳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在打量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出价的东西。 林杳扫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从红夹克移到黑衣面罩,从黑衣面罩移到灰白人,从灰白人移到白帆身后那个无声无息的人,然后又收回来,落在白帆脸上。 “是一起上,”她问,“还是一个一个来?” 红夹克的笑容僵了一瞬。黑衣面罩的眼睛眯了一下。灰白人的眼皮抬了抬。白帆身后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根本没听见。 林杳慢慢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算好了距离和重心。 “建议你们一起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晚上我还要回去吃饭,別浪费我的时间。” 巷子里安静了一拍。那一拍很短,但很重,像暴风雨前最后那一秒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红夹克先动了。不是朝林杳衝过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退的同时,手从破口袋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在空中快速拨动。 那些看不见的琴弦发出了声音,尖细的,像蚊子在耳边飞,但比蚊子尖锐一百倍,尖锐到林杳的耳膜刺痛了一下。 音波。 音波凝成了刀刃,从四面八方切过来。没有轨跡,没有方向,你只能听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尖,尖到你觉得下一秒耳膜就要炸开。 林杳弯腰。 从膝盖开始,上半身直直地往下折,像一个被摺叠的纸人。那几道音刃从她头顶飞过去,切在身后的墙上,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也被切进去了半寸深的沟壑。 她直起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净蚀风刃】。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朝著她脚下的地面。 风刃砸在青石板上,石板碎裂,碎石和灰尘一起炸起来,形成一堵暂时的、灰白色的墙。 红夹克的第二波音刃被这堵墙挡了一下,偏了方向,切进了旁边的屋檐。瓦片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黑衣面罩动了。 他从屋顶上跃起,身体明明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点,却能自由地改变方向,再抬眼,他的手里多了一把短刃,朝著林杳的后颈切过来。 林杳没回头。她只是把身体往左边倾斜了几度,那把短刃从她耳边擦过去,削掉了兜帽边缘的一小截布料,黑色的碎布片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 紧接著灰白人也动了。他的攻击方式最简单,也最直接,他伸出手,朝著林杳的方向虚虚一抓。 林杳的脚踝立刻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伸出来,抓住了她,往下拽。 地面在脚底变得柔软,像沼泽,她的靴子开始往下陷。 “一起上!” 白帆身后那个人终於动了。 他绕过了白帆,走到了巷子的另一边。 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但林杳注意到,他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变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一种像是被烧焦的、冒著细烟的灰白色。 那顏色在蔓延,沿著地砖的缝隙,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她这边爬过来。 林杳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快速地切换。 她从脚踝的沼泽里拔出左脚,脚上的靴子被拽掉了半只,袜子踩在湿软的泥里,冰凉的。 她顾不上。 右手风刃,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看都没看,直接激活。 第290章 反杀 【冰封千里】。 地面上迅速开始结冰。 从四面八方朝她脚底匯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冰蛇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朝她的位置游过来。 每一条冰蛇到了她脚边就停住,盘起来,垒起来,几秒钟之內,她脚下已经垒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冰台。她站在冰台上,脚踝脱离了沼泽的吸力,靴子上沾的泥巴被冻成了硬块,一抖就掉了。 灰白人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不太满意的“嘖”了一下。 红夹克的音刃又来了。这次是三波连发,一波比一波快,一波比一波密,像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但子弹是看不见的,你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尖锐的、撕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林杳从冰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她没有站稳,往前踉蹌了一步,那一步让她躲过了第一波音刃。 她顺势往地上一滚,躲过了第二波。第三波她来不及躲了,她抬起手臂,用风刃硬接。 “鐺——!”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银白色的光与透明的音刃在半空中碰撞,激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衝击波撞在两侧的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林杳往后退了三步。她的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风刃的光芒暗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 她抬起头,四个人都在。 红夹克站在巷口,黑衣面罩掛在屋檐下,灰白人站在巷子中央,白帆身后那个人已经把那片烧焦的顏色扩散到了半条巷子。 然后林杳动了。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著红夹克衝过去。 红夹克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音刃一波接一波地切过来,林杳躲开前三道,用风刃挡开第四道,第五道擦过她的肩膀,斗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 第六道她没有躲。 她迎著那道音刃冲了上去。音刃切进她的左肩,鲜血从伤口里溅出来,溅了她半张脸。 但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红夹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不躲不挡,硬扛著伤害往前冲。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往后退,但退的速度不够快。林杳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右手微微抬起,下一秒,黑色的藤蔓从红夹克的胸口炸开。 如同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从胸膛里面爆了出来,像一团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突然释放。 紧接著,几十根手指粗的藤蔓同时从那个小小的心臟里涌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脖子、他的腰、他的腿。 他被缠成了一个黑色的茧,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细长的、狐狸一样的眼睛里终於有了恐惧。 “等等!!我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我不想杀你的!是白帆,是他!不是我……不,不是…… 林杳没有停下的打算。 她左手抓著他的衣领,右手已经举起来了,风刃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半张染血的脸。 黑衣面罩从屋顶上扑下来,短刃朝著她的后心刺。 灰白人同样紧隨其后开始出手,只见他伸出双手,朝她的方向猛地一推,一股无形的巨力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林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左手里的红夹克往上一提,像提一袋土豆,然后用力一甩。 红夹克被甩到了半空中,正好挡在她和黑衣面罩之间。黑衣面罩的短刃已经收不住了,刀尖刺进了红夹克的肩膀,血花在巷子上空炸开,像一朵红色的烟花。 红夹克发出一声闷哼。黑衣面罩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林杳的风刃已经到了他面前。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面罩上切过去,面罩裂成两半,露出下面一张年轻的、此刻惨白的脸。 他没有受伤,风刃的宽度控制得刚刚好,刚好切开面罩,刚好停在皮肤表面,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黑衣面罩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从屋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膝盖先著地,然后是双手,他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灰白人的那堵无形巨力已经到了。 林杳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鞋底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咬紧牙关,双脚用力踩进地面,膝盖微微弯曲,像一个正在被风暴吹袭的人死死抱住最后一根柱子。 风刃在右手掌心凝聚,但她没有放出去,她在等。 “呵,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灰白人以为她撑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又推了一下。 那堵墙又厚了一层,林杳的身体往后仰了仰,左脚退了一步,踩进那片从白帆身后那个人蔓延过来的烧焦顏色里。 焦色像活的一样,碰到她的靴子就开始往上爬,爬过鞋底,爬过鞋面,爬到脚踝。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然后又抬起头。 她看著灰白人,嘴角弯了一下。 灰白人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林杳动了。 她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下蹲,蹲下去的时候,右手里的风刃贴著地面飞出去,从灰白人的脚踝处切过去。 不是切断他的脚,是切断他和地面之间的连接,他脚下的青石板被风刃切开,整块石板往下陷了半寸,灰白人站在那块下陷的石板上,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 林杳站起来。 黑色藤蔓已经慢悠悠的抽了回来,远处红夹克倒在地上,面目狰狞可怖,早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牌,是最低级的一张,f级,她买它的时候老板甚至不好意思收钱,白送的。 【水球】。 f级卡牌。 效果只有一个:製造一个拳头大的水球,可以用来解渴、洗脸、浇花。 林杳把那个水球扔向灰白人。水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准確地击中了他的脸。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头髮、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零点五秒。 只有零点五秒。 但够了。 林杳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第291章 这丫头邪乎的很 她没用手,没用卡牌,直接用肩膀撞进了他怀里。 灰白人被她撞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林杳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风刃的银白色光芒贴著他的喉咙,离皮肤不到一毫米。 “別动。” 灰白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果然不动了。他的灰白色皮肤在银白色的光照下显得更白了,像一张过了期的报纸。 他的眼睛看著林杳,那双灰濛濛的、褪了色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属於活人的东西,是好奇。 巷子里安静了。 红夹剋死了,黑衣面罩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灰白人被林杳压在身下,喉咙上悬著风刃。 三个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个,白帆身后那个无声无息的人,他站在巷子另一头,脚下的烧焦顏色已经蔓延到了整条巷子的地面。 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白帆站在巷子中央,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白手套在灰濛濛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他看著林杳把红夹克甩到空中,看著黑衣面罩的短刃刺进自己人的肩膀,看著灰白人被一个水球骗走了零点五秒,看著林杳的膝盖顶在灰白人胸口、风刃贴著他的喉咙。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点沙哑的笑,像乾咳,又不像。 笑声在窄巷里来回弹了几下,变得忽远忽近,分辨不清方向。 “林杳啊林杳,你还真的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呢,才一段时间不见,你竟然就强到了这种程度。” “看来,不能留你了。” 白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摘下右手的手套,动作很慢,像在剥什么珍贵的东西的皮。 手套被一根一根地抽离手指,露出下面那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著淡淡的粉色的光。 手套被塞进口袋里。 那只赤裸的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翻,食指与中指之间凭空多了一张扑克牌。 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是大一號的,背面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像一张被撕下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印上任何东西的空白纸片。 他把那张牌夹在指间,竖起来,对著林杳的方向。牌面朝外,是空白的。但他翻过来的时候,牌面上多了一个图案,黑色的,简笔画一样的,一只展开翅膀的鸽子。 白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林杳读出了那个口型。 “杀。” 扑克牌从他指间飞出去。那张纸片在空气中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白色的背面在旋转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花瓣是刀刃,花蕊是风暴,那张扑克牌在半空中分裂、膨胀,快到极致的旋转把空气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啸叫声。 林杳从灰白人身上滚开。风刃从右手甩出去,迎向那张扑克牌。银白色的光芒和白色的风暴在半空中相撞。 “轰——!” 声音大得像打雷。 衝击波把两侧墙上的灰都震了下来,灰雾瀰漫,什么都看不见。 灰雾散去的时候,巷子两边的墙已经没了。只剩地面上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跡,標记著墙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林杳站在巷子的另一头,离原来的位置至少差了十米。 她的斗篷上全是灰,兜帽被吹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染著血的、头髮散乱的脸。 她的嘴角有一点红,是刚才咬破舌尖的时候留下的。 她在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亮得像两团火。 那几个人的表情全都变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在白帆使用了杀招的情况下,面前的女孩竟然还好端端的活著。 “这……这不可能,她怎么会接下来白帆的招数,不可能的,连莉莉安那么强的人,都接不住这一招……” “怎么会呢?” 黑衣面罩露出整张脸,大概二十出头,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他坐在地上,看著林杳,嘴唇微微张著,满是震惊。 灰白人从地上坐起来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风刃留下的。 他低头看著那根手指,又抬头看著林杳,灰濛濛的眼睛里,那个“好奇”还在,但多了一层惊恐。 那种笑容,刚刚还自信十足,见面就掛在脸上的摘不下来的笑容,此刻终於从他脸上消失了。 白帆嘴角的弧度被拉直了。 那张惨白的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一张没有画完的肖像,五官都在,但缺了那个最重要的、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活人”的东西。 “都说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压了很久终於藏不住的烦躁,“这丫头邪乎得很。” 他把白手套重新戴上,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塞进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用慢动作来掩饰自己急於做完这件事的急躁。 “不要掉以轻心。”白帆抬起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巷子那头的林杳,“速战速决。”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气变了。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命令。 “今天,”他说,“必须杀了她。” “明白。”几个人终於动了。不是之前那种各自为战的、带著试探和玩票性质的打法,而是选择一起上。 白帆也动了。他把那只戴好手套的右手举到眼前,指间又夹了张扑克牌,是三张。 几个人的攻击同时发动,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精准的配合,每个人的攻击都恰好补上了另外几个人的缺点和漏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全方位的的攻击网。 攻击同时逼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见音刃在空气中划出的波纹,近到她能闻到烧焦顏色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近到扑克牌边缘反射出的寒光照亮了她整张脸。 她没有退。 她往前迈了一步。 第292章 轮到谁了呢 下一秒,林杳消失了。 上一秒她还站在那里,被攻击的交叉点锁死在巷子中央,下一秒,那个位置空了。 几个人的攻击同时落在了空处。 几股无形的巨力撞在一起,“轰”地一声,地面凹陷了一个大坑。 烧焦的顏色覆盖了整片空地,青石板变成了粉末。 三张扑克牌钉进地面,呈一个等边三角形,每张牌都嵌进去一半,露在外面的那一半还在嗡嗡地颤动。 如果不是及时收了手,这些攻击就会落在彼此身上。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动作僵在半空中,保持著推的姿势,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 白帆身后那个人的烧焦顏色蔓延到了他自己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几个人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疑惑更浓。 他们在找她。目光在巷子里来回扫,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声音从白帆身后响起来。 “喂,你们在找谁呢?”那声音语气是轻快的,甚至带著一点笑意,“我在这儿呢哦。”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定住了。 在关键时刻忽然发现自己的判断全错了的瞬间停滯,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血液先往四肢涌,然后才是大脑接受到信號,告诉他们:她在身后。 白帆站在那里,魔术帽的帽檐微微往下压了一点,挡住了他的表情。 他的肩膀绷紧了起来,像弓弦被人慢慢拉满。 “你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了很多遍的定理。 “我的卡牌有限制空间跳跃的功能。方圆五十米內,任何空间类能力都会被压制。你不能瞬移,不能闪现,不能开传送门。” 他顿了一下,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所以你只能是靠速度,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刚刚说直接穿越我们过去的。” 林杳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兜帽已经完全掉了,头髮散著,几缕贴在脸上,几缕被风吹起来。 脸上有血。左肩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顺著袖子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她脚边匯成一个小小的圆。 但她在笑,是那种终於可以鬆一口气,带著一点疲惫的但真心实意。 “白帆,”她说,“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非得把每个步骤都分析一遍,搞得跟上课似的。你不累吗?” 白帆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是复杂的,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更私人的像在辨认什么的东西。 “林杳。”他轻声说,像在念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感慨又像是遗憾的意味。 “这段时间,你究竟经歷了什么?”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那些还在往下滴的血,又从血滴回到她的眼睛。 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变成这样。” 林杳歪著头看他。那个动作很自然,像一个听懂了但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用一个不太认真的表情把它挡回去。 “想知道?”她问。 白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著她。 “你大叫我三声祖奶奶,”林杳说,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露出半排牙齿,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和这条灰扑扑的巷子、和她满身的血、和她身后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上,“我就告诉你。如何?” “哦对了,一视同仁,你们几个也可以叫,我倒是不介意多认几个孙子。” 巷子里没人笑。 黑衣面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但生理上忍不住想要做个表情”的肌肉反应。 然后他动了。不是被激怒的那种爆发的动,是压了很久终於压不住的那种动。 他从腰间抽出双刃,没有喊,没有叫,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越过白帆冲了上去。 短刃在空气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一上一下,封住了林杳的退路。 上面的弧线切向她的喉咙,下面的弧线切向她的膝盖。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没有留任何余地。 林杳没有退。她甚至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上半身往右偏了十度,下半身往左偏了五度。 那两道弧线从她身边擦过去,上面的那一道削掉了她一缕头髮,下面的那一道划破了她裤腿的边缘,但都没有伤到皮肉。 差之毫厘,但毫釐也是距离。 黑衣面罩的瞳孔收缩了。他已经收不住势了,身体前倾,双刃挥空,重心前移,胸口大敞。 林杳的右手在这时候抬起来了,是藤蔓。 从她左手掌心直接长出来的藤蔓,那些黑色的、带著细小倒刺的枝条从她的皮肤下面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上了黑衣面罩的手腕,一圈,两圈,三圈,每缠一圈就收紧一点。 “啊啊啊……我的手!” 黑衣面罩的短刃脱手了,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往后退,但藤蔓已经缠到了他的小臂,倒刺扎进肉里,疼得他闷哼一声。 林杳没有继续缠。她只是用藤蔓把他往旁边一带,像带一匹不听话的马,黑衣面罩被甩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著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和他的脸色一样白。 林杳把手收回来,藤蔓缩回皮肤下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有几道细细的红痕,是藤蔓钻出来的时候留下的,正在慢慢癒合。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仔细的扫过面前的几个人。她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不长的,刚好够对方知道“我看见你了”。 “下一个,”她说,声音不大,语气还是那种轻鬆的、带著一点笑意的调子,但內容一点也不轻鬆,“轮到谁了呢?” 林杳等了两秒。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那就我自己挑选了。” 第293章 天命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白帆身上。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笑意变了,带著一点锋利。 “就你吧。” “哦?行啊,勇气可嘉。”白帆把笑著抬起右手,下一秒指间就变出来一张扑克牌。那张牌和之前的不一样,牌面上只有一个图案,是一只手,从下往上伸著,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白帆把那张黑色扑克牌弹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像一个被人用力甩出去的飞盘,带著旋转,带著风声,朝林杳的左侧飞去。 林杳没有往右躲,只是抬起右手,风刃从掌心炸开,银白色的光芒迎上那张黑色扑克牌。 又是一声巨响。但这一次,没有衝击波,没有灰雾,风刃和扑克牌在半空中碰到一起,没有炸开,没有弹开,它们黏在了一起,像两块磁铁,银白色和黑色交织、缠绕、吞噬、消融,最后一起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帆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认真。 他的手指开始翻飞,一张接一张的扑克牌从他指间飞出来,黑色的,白色的,还有几张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红色。 它们依次飞出来,每一张都有自己的轨跡,有的直飞,有的弧线,有的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才改变方向,有的贴著地面滑行了一段突然上挑。 十几张扑克牌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向林杳,像一群被激怒的蜂。 林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个圈不大,但她的身体在旋转的过程中完成了一连串的动作,右手风刃斩向左侧飞来的白色扑克牌,左手藤蔓抽向右侧飞来的黑色扑克牌,左脚后撤一步躲过贴著地面滑行的红色扑克牌,身体前倾让过从上方压下来的另一张黑色扑克牌。 每一张扑克牌都被她挡开、躲开或者接住,没有一张碰到她的身体。 灰白人站在巷口,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黑衣面罩蹲在墙根,捂著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两团在巷子里快速移动的影子。 “太快了……”黑衣面罩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他知道林杳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到和白帆打的你来我往。 他看著那两团影子在巷子里碰撞、分离、再碰撞、再分离,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银白色或黑红色的光,照亮了半条巷子。 灰白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別的什么的意味:“她真的是白哥的对手。” “进步太快了。”黑衣面罩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上次白哥回来的时候说她还只是个……这才多久?” “也难怪,白哥这么谨慎,一定要除掉她。” 巷子里忽然炸开一声巨响,不是风刃和扑克牌碰撞的那种闷响,更像是什么东西砸进肉里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然后他们看见了——白帆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的左手捂著右臂,手指缝里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顺著小臂往下淌,滴在白色西装的袖口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点梅花。 他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没倒。 他站住了,右臂垂在身侧,左手还捂著伤口,眼睛看著前方。 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的另一头,林杳站在那里。她的斗篷上多了几道口子,头髮更乱了,脸上的血又多了几道,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 但她站著,站著,稳稳地站著,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没有踉蹌,没有露出任何“我已经不行了”的跡象。 黑衣面罩也站起来了,手上的伤还没处理,血还在滴,但已经握住了短刃。灰白人抬起手,白帆身后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几个人同时动了。 “等等。” 白帆的声音把那几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的左手还捂著伤口,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她不对劲。” 几个人抬起头,顺著白帆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那头,林杳站在那里,她身上开始发光。 这个光是从里面来的,从她的皮肤下面、从她的骨头缝里、从她的血液里渗出来的,金色的,淡淡的,像初春的阳光刚照到还没化完的雪。 那光在流动,不是静止的,从她的胸口向四肢蔓延,顺著血管往全身扩散。 那些金色的光流经她左肩的伤口时,伤口不再渗血了,竟然在慢慢癒合。 金色的光流经她的手指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是那种被注入了什么新的东西、身体还不太適应的那种颤。 她的眼睛也变了。 瞳孔还是黑色的,但瞳孔周围多了一圈金色的光晕,像日全食时太阳边缘那一圈淡淡的日冕。 那双眼睛看著前方,看著白帆,看著所有人,但又不像在看任何人。 那一刻,林杳明明站在巷子中央,被几个人包围著,身上的斗篷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血,头髮散得像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但她站在那里,竟然有一种疏离的姿態。 像仙人,像那种从高处俯瞰人间的、不染尘埃的东西,身上带著不属於这个尘世的光。 “这……什么情况?”黑衣面罩的短刃垂了下去,对视的那一瞬间,竟然从心底產生了退意。旁边的灰白人也是一样,缓缓將手放了下来。 白帆站在最前面,离她最近。他左手还捂著右臂的伤口,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林杳,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盯著她身上的金光,盯著她脸上那种不属於人间表情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確认什么,像一个考古学家在泥土里发现了一片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陶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他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天命人。” 第294章 留活口 黑衣面罩手腕还在流血,但此刻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了,只是盯著巷子那头浑身金光的林杳,不解的问:“天命人……是什么?” 白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在林杳身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確认一个太过重大的事实,不敢有丝毫偏差。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处的白色西装袖口被染成深红色,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最近流传的。”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事,“说是有一种人,被天命选中的人,身上会带著金光,找到她,世人就有救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世人就有救了”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铅。 白帆这个人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不信救赎,不信希望,不信任何听起来像是从童话书里撕下来的句子。 他能说出这几个字,说明这个消息在组织內部已经被反覆討论过、验证过、確认过,已经重到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的地步。 黑衣面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前段时间,各大组织都在找,”白帆继续说,“带金光的人。但找来找去,找到的都是假的。” “有的在副本里捡到一件发光的道具就当自己是天命人,有的天生体质特殊皮肤会泛黄也硬往上凑,还有的纯属招摇撞骗,说自己是天命人,骗吃骗喝骗卡牌。白鸽会也找过,” 他顿了一下,“找过很多次。都是假的。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停在这里。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断墙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黑衣面罩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白帆脸上移到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上,又移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像在犹豫这句话该不该问。 “那她,”他指了指林杳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是真的吗?” 白帆的沉默本身就像一种回答。 黑衣面罩等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如果林杳是真的……那还杀吗?” 白帆忽然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灵巧、精確、从不失误。 这双手接过很多任务,完成过很多任务,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这一刻,他犹豫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杳的时候。那时候她浑身是血,瘦得跟纸片似的,站在走廊里,眼神空洞但脊背挺直。 他说她是“有趣的小白鼠”,她没生气。 他派人跟踪,设局试探她,她没上当。 后来还是被她发现了,当著他的面,把那张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卡牌折成纸飞机,吹了一口气,纸飞机从他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 她说,白帆,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 按照他的性子,说了让谁死,那她就必定得死。 这不是脾气,是原则。 在白鸽会这种地方,说话不算话的人活不长。 他已经说了今天必须杀了她,如果因为一个“天命人”的名头就收手,传出去,他在组织內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以后他说的话,还有人会当真吗? 他布置的任务,还有人会拼命完成吗?他费了这么多年才爬到的位置,会不会因为这一次退让就开始鬆动? 但,如果她真的是天命人。白鸽会找天命人找了大半年,假的一批接一批,真的一个都没找到。 上面虽然嘴上不说,但下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压力一直在。 谁要是能找到真的天命人,把这个人带回组织,那就不只是“將功补过”能概括的了。 那是奇功。 是足以让他从“白鸽会的一名高级成员”变成“白鸽会的核心决策层”的功劳。 他日后在组织內会更有话语权。 他说的话,会比现在重得多。 白帆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 那种犹豫、那种权衡、那种在天平两端反覆放砝码的迟疑,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取代了。 他看向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攻击,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她只是站著。 “留活口。”他说。 是命令。 和之前说“速战速决”“今天必须杀了她”用的是同一种语气。 几个人领命,朝林杳两侧扩散,正在展开的包围圈。 在白鸽会,白帆的话就是命令,命令不需要解释。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命令意味著什么,从“杀死”到“活捉”,不是心慈手软,是她在白帆心里的分量变了。 几个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没有任何“先看看情况”的余地。 黑衣面罩从腰间抽出双刃,这一次他没有衝上去,而是把双刃交叉在胸前,刀刃上开始泛起冷光,那光越来越亮,亮到刀刃本身都看不清了。 灰白人伸出双手,两只手在空气中猛地一握,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用力往后一拽。 林杳脚下的地面开始向她身后移动,不是她在动,是地面在动,像有人把她脚下的那块地变成了一条传送带。 白帆身后那个人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 那些烧焦的顏色不再是缓慢地蔓延,而是像泼出去的墨汁一样朝林杳的方向涌过去,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所过之处青石板变成了黑色的粉末,粉末又被风吹起来,形成一片黑色的雾。 攻击同时到达。 可林杳却格外的冷静,只是轻轻的抬起手。 那只手抬起来的瞬间,金光从她掌心炸开,冷光刀刃切进金光,像刀切进水里,被裹住了,拔不出来。 黑色的雾最惨,那些粉末碰到金光,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挡住,是直接消失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黑衣面罩的双刃上的冷光熄灭了,刀刃恢復了普通的金属顏色,上面多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灰白人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在抖,但没发出声音。 第295章 螻蚁 白帆身后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双手在冒烟,像那种像乾冰遇到空气,释放出白色冰冷的烟。 几个人都没有受伤。但他们的攻击被化解了,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被吸收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林杳,和之前不一样了。 白帆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他的右臂还垂在身侧,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他看著林杳,看著她身上那些还在流动的金光,看著她瞳孔周围那圈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紧的左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指甲陷进掌心里。 “围上去。”他说。 几个人又动了。这次是几个方向同时逼近,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林杳睫毛上沾的血跡,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的腥气。 然后灰白人爆炸了。 不是他自己要爆炸的,是被炸的。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前摇动作,他甚至还在往前冲,脚还抬著没落地,身体就忽然,碎了。 从胸口开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皮肤撕裂,血肉迸溅,骨骼断裂,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血雾瀰漫开来,灰白色的、带著温度的雾气在巷子里扩散,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梦一样的朦朧里。 黑衣面罩距离最近,被血雾糊了一脸,他本能地停下来,用手去抹眼睛。 他的双刃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边落。 白帆身后那个人离得最远,但也被波及了,他的白色手套上溅了几滴红色的血点,醒目得像雪地上的梅花。 血雾慢慢散开。雾后面,林杳站在那里,手微微抬著,她的手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下,是她做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杀过人之后的那种恍惚或者麻木。 她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光从她体內渗出来,照著她那张苍白的、染著血的脸,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远,远到像是在看地平线以外的东西。 灰白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摊暗红色的、还在冒热气的痕跡,和几片灰白色的、像褪了色的布片一样的东西,那是他的衣服碎片。 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来过的东西。 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说话,现在他变成了一滩血。 黑衣面罩的手在抖,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 他把双刃横在胸前,他在挡,在挡一个还没有到来的、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的攻击。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白帆身后那个人站得最远,但他的表情变化最大。那张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像木偶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於活人的东西,是困惑。 他好像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整个人就化为了血雾。 巷子的尽头,白帆身边,黑衣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那里。 不是他主动退的,是白帆在他腰间拍了一下,下一秒,他们两个人同时从原地消失,又在巷子另一端出现,是白帆的魔术帽空间跳跃。 黑衣面罩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了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还在,指关节还能动。他又看了看白帆,白帆站在他旁边,右手还垂著,左手已经重新戴上了白手套,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衣面罩的声音在发抖。 他指著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好像……好像换了一个人!” 白帆没有回答。他看著巷子那头,看著那个站在血雾和金光之间的女人。他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那种他一直维持的、精致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面露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著嫉妒和敬畏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真的被她拿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杳身上。 “这就是天命人吗?”白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確认一个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不过举手投足,”他顿了顿,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断墙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声音,“杀人於无形。” 远处,林杳缓缓放下了手。 金光还在她身上流动,但亮度暗了一些。 白帆说完那句话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窒息。 仿佛这一整片区域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连空气都变稠了,吸进肺里像在喝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白帆身上。 白帆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块冰从领口滑进去,顺著脊椎往下淌。 他没有躲,甚至不敢眨眼。 林杳看著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的状態,空是没有內容,现在是有了,但那个內容太满了,满到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任何针对“这个人”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概念,看一个符號,看一个不需要被记住名字的东西。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静止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每一圈都带著重量。 “螻蚁。” 白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被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从別人嘴里听到的词,击中了。 这个词他用过很多次,用在別人身上,用在那些他认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人身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从別人的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第296章 像神 林杳站在那里,金光还在她身上流动,如果说之前那是一种“在看地平线以外的东西”的空茫,现在这种空茫变了质。 金光炸开了,那种光没有方向,没有形状,没有边界。 那种光从巷子中央向外扩散,不是慢慢扩散,是一瞬间从她身上到巷口,从巷口到街尾,到整个街区,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方圆十里,所有人,所有东西,全部被掀翻在地。 黑衣面罩背靠著墙,但那堵墙在金光面前像纸糊的,他被连人带墙一起掀翻,砖头、灰土、碎瓦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埋了一半。 他的双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双手空空地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但每次撑到一半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 白帆身后那个人离得最远,但他摔得最惨。 他的烧焦顏色在金光面前像一张被点燃的纸,捲曲、焦黑、化成灰烬。 他本人被那股力量推出去十几米,撞穿了对面的一堵墙,消失在墙洞里,只留下一阵惨叫声和墙灰落下的簌簌声。 白帆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了一把,直直地朝后飞去。 他的魔术帽先飞了,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远处的地上。 他的后背撞上了巷子尽头的墙。那堵墙很厚,是老式的砖墙,至少有一尺厚,但在他撞上去的瞬间,墙面上出现了龟裂,从撞击点开始,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向四周扩散,整面墙往里凹了至少半寸。 白帆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胸口。 嘴张开,一口血喷出来,那口血喷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雾,落在他白色西装的衣摆上,如同一幅还没画完的抽象画。 他低著头,帽子没了,头髮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半张脸惨白,白得像纸,嘴唇上掛著血丝,下巴上沾著血跡。他的呼吸很重,每一口气都像是在拉风箱,胸腔里发出一种潮湿的、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他想站起来。左手撑在地面上,手指用力,指节泛白,身体往上抬了几寸,又落回去了。又试了一次,这次撑起来了,膝盖离开了地面,但还没站稳,腿一软,又跪下去了。 他就那样跪在巷子尽头的墙根下,背靠著那堵裂开的墙,他的左手还撑著地面,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自然反应。 他抬起头。巷子那头,林杳还站在原地,脚没有动过。 金光已经收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目,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贴在她皮肤表面。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的、远的、不看任何人的、俯瞰一切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帆看著她,血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他没有去擦,只是看著她,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权衡,没有了那种永远在评估什么的精明。 只剩下一种很单纯的、很原始的、像是第一次看见某种东西的困惑。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他不明白那天命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他更不明白,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里的“螻蚁”,是真的觉得他是螻蚁,还是只是懒得记住他的名字。 巷子里到处都是呻吟声。 黑衣面罩从砖头堆里挣出来,一条腿好像伤了,拖在后面,走一步蹭一下地面。 远处,更远处,那些不在巷子里的人,那些在黑市里討生活的、在附近街区住的、在屋顶上抽菸聊天的,全都被掀翻了。 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大喊“地震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说老天爷开眼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见那道光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看了另一个人一眼,说了一个词。 白帆跪在墙根下,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被血浸透的白手套已经硬了,像一层乾裂的壳。 左手还撑著地面,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身体到了极限的自然反应。 他抬起头,看著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 他终於意识到她像什么了。 不是人。不是玩家。不是那些在副本里拼死拼活、靠著运气和卡牌苟延残喘的同类。 是神。 白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已经过了恐惧的阶段,现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本能。 跑。 他的左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那个圈的轨跡不是完整的圆,是椭圆,被他的颤抖拉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圈划完的瞬间,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像撕布一样的裂缝,是急促的、像被人用指甲在墙上乱抓出来的裂缝,边缘参差不齐,里面透出的光是灰白色的,像阴天的云。 白帆的身体往那道裂缝里缩。 他的肩膀进去了,头进去了,半个身体已经没入那片灰白之中。 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很轻,但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白帆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指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膝盖还跪在地上,半个身体还在那道裂缝里,但他动不了了。 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定格在这一帧。 林杳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上一秒她还在巷子那头,下一秒她就站在这里,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的血跡,血顺著袖子往下淌,滴在她脚下的地面上,一滴一滴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极致的安静里,清晰得像心跳。 白帆抬起头。 他的脖子在这个角度转动很困难,因为林杳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那手没有用力,但他感觉自己的颈椎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每转动一度都需要克服一种无形的阻力。 第297章 抹去 他看见了她的脸。 “不!”白帆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喊,不是叫,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著震动和沙哑的、像是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低吼。 “林杳!”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撞在两侧的断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圈一圈的回声。 “林杳!你醒醒!你不记得了吗?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吗?” 林杳没有反应。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冷的,俯瞰一切的表情。 白帆的声音对她来说,大概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差不多的存在,不值得注意。 “周晓雯!”白帆吼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大,大到他的嗓子劈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变成了嘶哑的气音,“周晓雯你也不记得了吗?胖子!周衍!那些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你为了他们可以连命都不要!你现在这样,他们看见了会怎么想?” 没有反应。甚至没有任何跡象表明她听见了。 那些名字从白帆嘴里飞出去,撞在她面前那层薄薄的金光上,像飞蛾扑火,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林杳,你清醒点,不要被控制了……”白帆的声音低下来,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了。 他的声带在这种高强度的吼叫中受了伤,现在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的喉咙。 他的嘴唇在抖,是因为愤怒,一种无处可去的憋在胸腔里的,快要把他自己烧成灰的愤怒。 他恨她。 不是因为她要杀他。是她的“不记得”。 那些他以为至少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跡的东西,他们的交锋,成长,她从他手里一次又一次逃脱的那些瞬间,在她现在的眼睛里,什么都不剩。 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人用橡皮擦了一遍,乾乾净净,连摺痕都没有。 “林杳,你不能杀我,如果你杀了我,白鸽会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难道也不考虑你组织的成员了嘛……” 这大概是白帆这辈子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可惜主人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林杳平静地看著他。她的右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微微弯曲。 她歪了歪头,试图理解白帆的话,忽然开口了。 “抹去。” 她的手抬起来了,从垂在身侧的位置,缓缓地、平稳地、像水银在玻璃管里上升一样,抬到了与肩同高的位置。 手掌朝外,五指自然张开,不紧不绷。那个姿势不像攻击,更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別。 可下一秒,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她掌心拍出去。 没有声音,除了空气本身开始扭曲。 气浪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边界。 它以每公里的速度向外扩散。快到你在意识到“它来了”之前,它已经过去了。 从巷子到街区,从街区到城市,从城市到省份,从省份到国境线。 那道气浪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碗静止的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大十倍。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上下左右的顛簸,是那种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样的低频震动。 玻璃碎了。不是一块两块,是整个城市、整个省份、半个国家的玻璃,在同一瞬间碎了。窗户、幕墙、橱窗、车玻璃、眼镜片、水杯、花瓶、鱼缸,所有含有二氧化硅的无定形固体,在同一瞬间,从固態变成了碎片。 鸟从树上惊飞,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狗在狂吠,猫在钻床底,牲口圈里的牛羊马匹集体骚动,撞翻了柵栏,踩死了来不及躲开的小鸡小鸭。 人在尖叫,在奔跑,在跌倒,在爬起,在跪在地上祈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地震,如果这是地震的话。 不知道这种震动什么时候会停,会不会更强,会不会把房子震塌,把地面震裂,把整座城市吞进地底。 京城。某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 顶层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制服、便装、军装,都有。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有人端著茶杯,杯里的水在晃,不是手抖,是整张桌子在晃。 茶杯底和桌面之间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木头一样的摩擦声。 灯泡在天花板上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不知道该照谁。 一个穿军装的老者放下茶杯,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每个人都屏著呼吸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数据呢?”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因为在这种时候,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平时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桌子另一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手里拿著一沓还冒著热气的列印纸。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肾上腺素,飆升,在这种级別的会议上发言,谁都会抖。 “全国范围內,”他的声音有点尖,“监测到地面震动。震中尚未確定,初步推测在中部偏东区域。震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震级无法计算。我们的仪器在峰值阶段全部过载,目前得到的数据只是残余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那个安静不是沉默,是消化。 每个人都需要几秒钟来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仪器过载。峰值阶段。残余值。 “不是地震。”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开口,她的语气很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波形不对。地震的纵波和横波有明確的时间差,这个没有。它是同时到达的,从震中到边疆,几乎是同一瞬间。” “那是游戏?”有人问。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会议室里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用手指敲著桌面,敲得咚咚响。 第298章 会议 “游戏升级了。” “早就说过,这些副本迟早会扩散到现实世界,你们不听。” “不是扩散,是渗透。就像癌细胞,从原发灶向周围组织浸润……” “不管是扩散还是渗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人在爭论震中的位置,有人在討论应急预案,有人在分析数据,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简讯,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字。 会议室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每个人都嗡嗡嗡地发出自己的声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每个人都觉得別人在浪费时间。 爭论最激烈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上衣扣子扣错了一颗,能看出来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缓衝的视频。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嚇的。“找到能量源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像有人按了静音键,所有人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了。 二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那块平板上。年轻人把平板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操作的时候手指在抖,连著点了三次才点中正確的图標。 投影幕布亮了。 画面很抖,像是用手机拍的,镜头上还有指纹,清晰度不高。 但能看清是一条巷子,灰扑扑的,两侧的墙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土。 几个人影在画面里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从衣著和动作分辨出是五个人。 五个人的衣著都很特別,不像是普通人。有人在巷口,有人在墙根,有人从墙洞里往外爬。他们都对著同一个方向,巷子的深处。 镜头拉近了一点。能看见巷子深处站著一个人,穿著深色的斗篷,头髮散著,脸上有血,但看不清表情。 她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在灰扑扑的画面里,那层光晕像刚洗过的玻璃杯边缘折射的那一缕阳光,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五个人中的四个动了。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那个人衝过去,动作很快,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 但画面忽然闪了一下,不是信號问题,是巷子里有什么东西爆发了。 那四个人中的某一个,在衝到一半的时候,消失了。不是跑掉了,不是被挡住了,是“消失”了,从画面里直接消失。 剩下的三个人停下了,他们站在巷子里,面面相覷,没有人再往前冲。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二十几双眼睛盯著那块幕布,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那个穿军装的老者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张著嘴,嘴唇保持著刚才说话的姿势,但没有声音。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还攥著那沓列印纸,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摺痕。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屏住了。 画面还在继续。 剩下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忽然从巷子里消失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从画面的一侧移动到了另一侧,速度快到摄像头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带著另一个同伴,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巷子的最远端。他们背靠著墙,像是在躲避什么。 然后那个站著没动的人动了。 她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她每一根手指移动的轨跡。手掌朝外,五指张开,那个姿势不像攻击,更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別。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不是摄像头在抖,是地面在抖。 巷子两侧的墙在画面里像果冻一样晃动,砖头从墙体里崩出来,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不动了。 画面里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人在镜头前面放了一块烧红的铁板。然后画面就炸了。 屏幕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刺耳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像有人在尖叫。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二十几个人,二十几张脸,二十几双眼睛,都盯著那片还在跳动的雪花。 那片雪花跳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怀疑它永远不会停了。 有人按了暂停。 雪花定格了,灰白色的噪点铺满了整块幕布,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安静了很久。 那个穿军装的老者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低到需要旁边的人侧过耳朵才能听清。“你是说……这股能量,是来自她们其中的某个人?” 年轻人站在投影仪旁边,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他自己也不確定。 他只是把监控到的数据调出来,投在幕布上,能量曲线在雪花旁边展开,像一个倒扣的碗,峰值在中间,高到屏幕都装不下,顶部的线被截断了,像一座被削平了山顶的山。 峰值的时间点和巷子里那个人抬手的时间点,精確到毫秒,完全重合。 二十几双眼睛在那条被截断的曲线和那片跳动的雪花之间来回移动,没有人说话。 “白鸽会。”有人认出来了。那个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那个人,瞬移的那个,是白帆。白鸽会的高级成员,能力很强,尤其是在空间系卡牌的使用上,组织內部很少有人能和他抗衡。” “白鸽会?”另一个声音接过来,带著警惕,“如果真是白鸽会,那这股力量落入那群疯子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白鸽会。这个组织最近几年扩张得太快了,快到让上面的人开始睡不著觉。 他们不挑人,不挑卡牌,不挑出身,只要有用,就收。 收进去的人良莠不齐,有的甚至是在通缉名单上掛了號的。 上面不是不知道,但白鸽会做事滴水不漏,每次都踩著红线,让你想抓都抓不到把柄。 如果今天这股力量真的来自白鸽会,不管来自白鸽会的谁,那这个组织就不再只是“让人睡不著觉”了。 它会变成一个让人不敢闭眼的东西。 第299章 她才是主角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困惑和震惊,是更沉、更暗、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几分钟的闷热,吸进肺里都是沉的。 交头接耳声越来越大,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有人盯著幕布上那片定格的雪花,眼睛一眨不眨,有人已经在打电话了,捂著话筒,声音压到最低,但那种低里带著一种“出大事了”的紧绷感。 压抑的氛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罩在每个人头顶,越来越厚,越来越重,重到有人开始不自觉地低头,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中间位置响起来。 “区区白鸽会,就让诸位这么害怕?”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大夏国才算是真的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声音。 张重阳靠在椅背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绿色的淤泥。 他穿著深色的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头髮花白,但梳得很整齐,一根多余的碎发都没有。 此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张局长,”有人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微妙味道,“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白鸽会的问题,在座谁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张重阳没有等他说完。他的语速不快,但没有给人插嘴的余地,“只是打不过?只是不敢动?只是等著上面发话,上面不发话就装聋作哑,上面发了话就推三阻四?”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震惊的安静,是被懟到哑口无言的那种安静。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在看笔记本,有人把目光从张重阳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上,好像那盆绿萝忽然之间变得很重要。 “呵,张局长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语气带著笑,但那笑没有到眼底,“怎么,既然您这么言之凿凿,可是一早就想好了有什么高见?” 张重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叶梗浮上来,贴在他嘴唇上,他用手拨开,动作不急不慢,像在自家阳台上喝茶看报,不是在一个討论国家级危机的会议室里。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那片定格的雪花。 不是指那片雪花本身,是雪花的角落里,一个几乎要被噪点吞没的、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人影。 斗篷,散乱的头髮,脸上有血,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要我说,”张重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桌面,“她才是这次的主角。”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东西,但所有人都没看懂,所以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几双眼睛盯著幕布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有人眯起眼睛,有人歪著头,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想把那个人从雪花里拽出来看个清楚。 “一个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女娃娃,”有人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怕不是在开玩笑”的味道,“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张局,您这眼光可不太行啊。” 张重阳没有反驳。他只是看著那个人,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不急。他等得起。等这些人自己想明白,比他直接说出来,效果好十倍。 而且他说的是真的。他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他只需要等事实自己开口。 有人开始重新看那段视频。不是看白帆的瞬移,是看那个斗篷人影。 从第一帧看到最后一帧,一帧一帧地看,像考古学家在清理一件刚出土的文物,用刷子一点一点地刷掉上面的泥土。 “她好像……”有人犹豫著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受伤了。左肩有血,一直在往下滴。但她的动作没有受到影响。” 另一个人接话,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的想法在嘴里待太久会过期:“她周围那层光……不是卡牌的效果。卡牌的效果有顏色有形態,那层光没有边界,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而且白帆在喊她的名字。”第三个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他喊了好几次。林杳。这个名字,你们有没有觉得耳熟?” “林杳。”有人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糖,“林杳……那个林杳?悬赏榜第一的那个?” “掠夺者?” “杀人夺卡的那个?” “不是说她专门在副本里偷袭低阶玩家吗?” “我听说她还自己创立了一个组织,十分神秘,一直查不到具体信息。” 议论声又起来了,带著一种“终於有一个能对上號的名字”的兴奋。 张重阳听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停了,像课堂上老师咳了一声,底下那些窃窃私语自动就消了。 “林杳。”张重阳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称量每个字的重量,“我接触过。之前有一个副本,情况很复杂,进去了好几批人,都折在里面了。后来是她破的。” 他没说是哪个副本。没说死了多少人。没说他在那个副本里损失了多少手下。 这些话他不说,但他说“她破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的分量,在座的都听得出来。 因为张重阳这个人,出了名的严格。他手底下的人,被他夸一句“还行”,能高兴一整天。 他从来不用“很好”“优秀”“出色”这种词,他的评价体系里只有“还行”和“不行”两个档。 现在他说“她破的”,对一个不是他手下的人,说“破的”。 这个评价的分量,比他夸自己手下十句“还行”都重。 第300章 一巴掌一个巨坑 “这个人能力很强。”张重阳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覆斟酌才放出来的,“而且品性正派。” 有人轻轻“哦”了一声,带著一种“这倒新鲜”的意味。 “虽然爱耍点小聪明,”张重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所有人都在看他,所以每个人都看见了,“但这样更好。聪明而不愚昧,知变通而不失底线。正是我们需要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重阳夸人了。 张重阳夸一个在悬赏榜上排第一的、被很多人称为“掠夺者”的年轻女孩,而且夸了整整三句话。 三句话。 他夸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將,都没超过两句。 在座很多人都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那种“事情终於要有转机了”的兴奋。 幕布上,雪花还在跳动。 那个模糊的人影被定格在雪花中间,斗篷,散乱的头髮,脸上的血,周围那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甚至看不清她是在站著还是坐著。但所有人都在看她。二十几双眼睛,在同一时刻,都看著那个雪花里的小小人影。 林杳。 这个名字开始在会议室里无声地流转,从一个人的目光传到另一个人的目光,不需要声音,不需要文字,只是在空气中振动,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而这只翅膀扇动引起的气流,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变成什么样的风暴,此刻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 —— 张重阳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陈顏听见了。 他站在会议室门外,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那些话一字不漏地灌进他耳朵里,白鸽会,天命人,能量源,林杳。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门开了。张重阳走出来,看见他在,没有意外。 “去一趟。”张重阳说,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现场。现在。” “明白。” 陈顏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 从京城到那座城市,高速上没什么车,路两边的树被风颳得东倒西歪,有些连根拔起来了,横在路肩上,树根上还带著大团大团的泥土,像刚从地里被拔出来的萝卜。 陈顏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开车的是他队里的一个小伙子,姓李,平时话最多,今天也安静了,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陈顏,又小心翼翼的移开。 下了高速,进了市区,景象开始不对劲。 路面上全是碎玻璃,太阳一照,亮闪闪的,有些店铺的橱窗整个没了,货架倒在地上,有人在收拾,有人在看,有人在哭。不知道是丟了东西,还是丟了人。 巷子在城市东边,老城区,房子矮,路窄,平时没什么人来。 但现在这里挤满了人,警戒线拉了好几道,黄白相间的带子在风里啪啪地响。 陈顏下车的时候,一个年轻军官跑过来,敬了个礼,递给他一个平板。 “现场已经封锁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陈顏越过警戒线,往里走。那条巷子比他想像的要深,两边的墙塌了一半,碎砖头堆在地上。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巷子最深处,地面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不是炸出来的那种坑,是“按”出来的,像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把整片地按下去了半米深。 陈顏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凹陷的边缘。指尖触到的表面不是泥土的粗糙,是那种像被高温烧过的玻璃一样的、光滑中带著一点黏腻的触感。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搓了搓,粉末散了,像灰。 “队长!”身后传来小李的声音,从巷子更深处,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又惊又怕的颤音,“这边!这边有新发现。” 陈顏站起来,走过去。 小李蹲在一面还没完全倒塌的墙根下,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掌印。 不是人的掌印,人的掌印没有这么大。从腕部到指尖,至少有一百多米。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掌印里,掌印的边缘也是光滑的,和刚才那个凹陷一模一样,像被什么东西碾压过。 五根手指的痕跡清晰可见,拇指和其他四指分开的角度很大,不是自然张开的角度,是那种用力拍下去的时候,手指被反作用力撑开的角度。 “这也太……太夸张了。”小李在旁边喃喃,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陈顏没有回答。他蹲在那里,看著那个掌印,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顺著掌印的方向往前走。 掌印的手指朝著巷子的更深处,他沿著那个方向,绕过一堆碎砖头,跨过一截倒下的房梁,走到巷子最尽头。 那里有一堵墙,也是塌的,但不是被炸塌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撞塌的,砖头向外倒,碎了一地。 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墙还在,但墙上全是裂纹,像蛛网,密密麻麻的,从墙根延伸到墙头,从墙头延伸到屋顶。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躺在地上。 蜷缩著,侧躺著,脸朝著墙的方向,身体被碎砖头埋了一半。 衣服已经被血和灰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头髮散在地上,沾著灰,沾著血,沾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碎叶片。 一动不动的,像一具被遗弃了很久的,已经和地面长在一起的尸体。 陈顏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很轻。 小李跟在后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牌上,呼吸压得很低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是个女人。 陈顏蹲下来。他伸出手,碰到那个人的肩膀。凉的。 他微微蹙眉,把那个人翻过来。 碎砖头从她身上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了。 灰扬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慢慢落下去。 女人头髮从脸上散开,露出下面的皮肤。苍白的,带著灰和血的污渍,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第301章 断片儿 林杳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痂是黑色的,边缘捲起来,像乾涸的河床。 她的脸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壳,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陈顏跪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那个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按在那个人的颈侧。 他按了很久。久到小李在后面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声“队长”。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把小李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小李张著嘴,没反应过来。 “人没死!听不懂嘛!”陈顏吼道,声音比刚才更大,“快去!” “是。”小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碎石绊了一下,踉蹌著差点摔倒,稳住,继续跑。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陈顏跪在那里,看著那道结痂的伤口,他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林杳。”他轻声说。 她没有反应。 —— 林杳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有一盏灯嵌在天花板里,长方形的,发出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种说不清是药膏还是別的什么的甜腥气。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念头在里面翻滚,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梦,哪些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能动,手指弯曲,伸直,弯曲,再伸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很久没上油的机器被重新启动了。 她把右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举到眼前。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从针头接出来,一直延伸到床边那个不停滴著液体的袋子。 手背上有淤青,青紫色的,像被人掐过。 她试著动了一下左肩,一阵钝痛从肩膀蔓延到脖子,又蔓延到整个左臂。 伤口还在,但已经被处理过了,缠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是什么感觉她不想知道。 门开了,陈顏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餐盘,盘子里放著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粥还冒著热气,小菜切得很细,码得很整齐。 他的衣服换了,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的头髮也剪了,比之前短了很多,露出额头和耳朵,整个人看起来比记忆中小了一圈。 林杳看著他。 陈顏也看著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大概有两秒钟。 “你怎么在这里?”林杳问。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但比嗓子更疼的是脑子,她试著回忆,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可回忆起来的全都是碎片。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高处推下去,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百片,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画面。 她看见白帆的脸,也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来,手掌朝外,五指张开。 她听见自己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想不起来了。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像有人把那一段时间的录像直接刪掉了,连雪花都没有,就是空白。 “奇怪,不是在打架吗?”林杳疑惑轻声嘟囔,敲了敲自己的头,“怎么就来医院了?” 陈顏没说话。 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她。 “难不成是姓白的善心大发?”林杳继续推理,语气越来越认真,认真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推理有多荒谬。 她说到这里,脑子忽然又疼了一下,痛得她皱起了眉头,闭上了嘴。 那些碎片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碎,更乱,然后她看见光,金色的,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 看见白帆飞出去,撞在墙上,大口吐血。 林杳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她看著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把白帆……白帆……拍飞了出去。 “天爷,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陈顏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她。他没有催促,没有提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又开了。这次不是被撞开的,是被轻轻推开的。一个护士探进头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见陈顏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又看见林杳睁著眼睛,又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你醒啦。”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好事,“你昏迷了三天,把你朋友急坏了。他每天都来,一坐就是一天,赶都赶不走。” 林杳转头看陈顏。陈顏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每天都来?”林杳问。 “嗯。”陈顏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粥要凉了。”他说。“先吃饭。” 林杳看著那碗粥,又看著陈顏。 她的脑子里还有几千片碎镜子没有拼起来,她的左肩还在疼,她的嗓子还在冒烟。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用右手撑著自己坐起来,枕头垫在腰后面,靠在床头上。 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蛋瘦肉粥,还热著,咸淡刚好,瘦肉切得很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陈顏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喝粥。 “所以,”林杳咽下第一口粥,抬起头看著他,“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要听实话。” 陈顏说,是张重阳让他去现场调查的。到了那条巷子,发现尸体都没了,地上只剩几个巨大的掌印,顺著掌印找过去,就看见一个人躺在碎砖头堆里,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他当时以为已经死了,探了探鼻息,竟然还有气。 “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医生说你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左肩那道口子最深,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失血过多,加上不知道什么原因的精神透支,昏迷了三天。” 他顿了顿,“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杳靠在枕头上,无辜地眨了眨眼。那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如果她现在说“我是外星人”,对方都可能要考虑一下。 “我也想记住,”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醒来的时候好多了,“可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医生,我真的没骗人。” 第302章 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陈顏看著她。 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信了。 不是因为她的表情真诚,是因为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这个人,別的本事不好说,但装模作样这一块,她还真不擅长。 他说原本是想把她送回她自己创立的那个组织的。 林杳愣了一下:“棲梧?” 陈顏点头,他让人查了地址,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最后终於找到了,但到了地方发现大门锁著,门口贴了张纸,上面写著“外出副本,归期不定”。 他猜想多半又是个假的地址。 於是联繫了胖子,胖子在电话那头听见“林杳受伤住院”这六个字,嗓门大到隔著电话线把旁边一个护士嚇得跳了起来。 陈顏说,“他应该过一会儿就会到。” “谢了。”林杳说。 陈顏没接这个谢。他换了个话题:“张局想见你一面,不知道方便吗?” “方便的。”林杳说,“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林杳点头。 陈顏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表情有点微妙。 那种表情林杳见过,当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件事,但又觉得不说不行的时候,脸上就会出现这种“嘴巴在组织语言但组织失败了”的表情。 现在这种表情出现在了陈顏脸上。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像在一边说一边斟酌,“你住院的时候,有个人来找你。” 林杳看著他,等著。 “自称是你三舅姥爷。”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林杳的表情从“等下文”变成了“你没开玩笑吧”。 她的大脑快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亲戚谱系,搜索结果显示:三舅姥爷,压根不存在。 “不是,我没听错吧?”她问,“三舅姥爷?” “对,三舅姥爷。”陈顏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说明他当时也確认过这个称谓,確认了好几遍,確认到对方都快不耐烦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就没让他进来。你看……要见一见吗?” 林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我不认识什么三舅姥爷”,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个“三舅姥爷”,会不会和她父亲有关? 她的父亲失踪了十年,她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他有没有兄弟姐妹,有没有远房亲戚,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社会关係。 这些她一概不知。 “让他进来吧。”她说。 “行。”陈顏点头,出去了。 林杳靠在枕头上,右手无意识地摸著左肩上那层厚厚的纱布。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听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的。 先进来的是一个老道士。头髮全白了,从头到尾一根杂色都没有的白,但打理得不好,有的地方翘著,有的地方塌著,像冬天没收拾好的枯草。 只是很奇怪,他脸上並没有皱纹,身上的道袍灰扑扑的,道袍上还打了几个补丁。 然后进来的是一个小道士。 七八岁的样子,个头刚过老道士的腰,也是一身道袍,也是打了补丁,但补丁比老道士的少几个,他的头髮又黑又亮,扎了一个小揪揪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別著,但木簪太大了,老往下滑,走两步他就得用手推一下。 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黑白分明,看什么都带著一种“这世界真有意思”的好奇。 他进来之后,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又好奇地看了看呼叫器,然后目光落在林杳脸上,停住了。 他歪著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老道士,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老祖,我们大老远下山就是为了找这个姐姐吗?” “她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嘛?我怎么感觉,这个姐姐比我还虚弱呢。” “別胡说,你小子哪能和她比。”老道士从进门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林杳。 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带著戒备的目光,是那种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了的东西的目光。 他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往上弯,整张脸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不错,不错,不愧是『它』选中的好料子。”他的声音中气足,像敲钟,看著不大,余音能绕樑很久。 “师祖,你答应过给我买糖葫芦吃的。”小道士闻言瘪了瘪嘴,如果不是糖葫芦,他才懒得下山呢。 “臭小子,你就不能等一会儿!没看我正在谈正事儿呢。” “哦,那师祖你快点!” 林杳看著这一老一小两个活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在搞哪出? 她清了清嗓子,嗓子还是有点疼,但忍得住。 “你,”她指了指老道士,“是我三舅姥爷?” “你確定没认错人?” 老道士笑了。那笑容比刚刚灿烂不少。 “对,就是你。”他说。 林杳皱眉。这个“对”说得太乾脆了,乾脆到好像知道她会这么问。 她换了个问法:“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这是自然,你叫林杳。”老道士又说。 林杳先是看向了陈顏,后者摇了摇头,她的眼皮隨即跳了一下,又换了个问法:“你从哪儿来的?” “长延山。” “你认识我父亲?” “这个嘛……”这次他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倒是有几面之缘。” “这个几面之缘”让林杳愣了一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亲戚越发看不懂了。 林杳靠在枕头上,看著面前这个满头白髮的老道士。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心里基本已经確定了——这是一个骗子。 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的名字,打听到她住院的消息,编了一个“三舅姥爷”的身份,带著一个不知从哪儿拐来的小孩,打算从她这儿骗点什么。 至於能骗到什么,林杳低头看了看自己。 病號服,留置针,缠著纱布的肩膀。她身上现在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床头柜上那碗还没喝完的皮蛋瘦肉粥了。 第303章 三舅姥爷 林杳直接转过身去,面对墙壁,留给老道士一个后脑勺。 “我不认识他们。”她说,“劳烦撵他们走。” 陈顏站在门口,看看林杳的后脑勺,又看看老道士。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內心已经在做算术题了——这道题叫做“一个伤员说不要,一个老人说我是亲戚,我该听谁的”。 他没动。 老道士也不急,他拉了拉小道士的手,两个人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但没走。 他们就站在窗边,老道士看窗外的树,小道士看林杳的后脑勺。 “果然失败了嘛?” 老道士嘆了口气,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林杳的后脑勺对著他们,態度很明確。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著小友了,其实,我们是来帮你的。”老道士表情忽然郑重起来。 “我们是来帮你完成使命的。” 林杳的肩膀僵了一下。 只觉得眼前一幕越来越荒谬。 还不如刚刚三舅姥爷来的真实。 “屁的使命。”林杳的语气很不好。 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左肩还在疼,嗓子冒烟,脑子里还有几千片碎镜子没拼好。现在又来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头,跟她说“使命”。 这个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低级的骗子? “天意不可违。”老道士说。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念经的调子。 “不可违你个头。”林杳说。 老道士笑了。 陈顏选择暂时退出这个房间,去走廊里站著,给林杳留下充足的空间。结果没一会儿,林杳就走了出来。 “出院,再待下去,我都要疯了。” 林杳出院的手续办得很快。陈顏去办的,他办事一向快,快到你刚说完“好”,他就已经把事办完了,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少说了什么。 林杳换回自己的衣服,那件破斗篷已经不能穿了,陈顏给她带了一套新的,深色的运动服,尺码竟然刚好。 左肩的纱布还在,但胳膊能动了,虽然抬不到太高,但穿衣服没问题。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被风一吹就散了,剩下的就是那种深秋特有的、乾燥的、带著落叶气息的凉。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老一小两个道士。 他们坐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老道士在晒太阳,小道士在逗一只蚂蚁。 蚂蚁顺著台阶往上爬,他用手挡住它的去路,蚂蚁换了方向,他又挡住,蚂蚁最后不走了,停在原地,触角晃来晃去,像是在思考人生。 老道士眯著眼睛看那只蚂蚁,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它迷路了。” 小道士抬头看他:“蚂蚁也会迷路吗?” 老道士说:“都会迷路的。” 林杳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假装没看他们。 她走下台阶,走到医院门口的马路边上,等陈顏开车过来。老道士和小道士跟上来了。不远不近,隔著大概十米的距离,林杳停,他们也停,林杳走,他们也走。 林杳回过头。 “別跟著了。”她说。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也没钱了,给不了你们想要的。” “非也非也,小友误会了,我们並不缺钱。”老道士笑了笑回应。 小道士看了看老道士,也有样学样。对著林杳,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林杳转回头,继续走。身后十米,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始终保持著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杳又停下来,又回头。 “我说了,別跟著了。” 老道士还是笑。 小道士这次没笑,他看著林杳的表情,觉得这个姐姐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於是他把笑容收起来,换上一副认真的、但还是很可爱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老祖说,天意不可违。” 林杳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管了。 爱跟就跟吧,反正她明天就去找张重阳,到时候门口有警卫,她不信这两个人能跟进去。 她转回头,继续走。 马路很宽,车不多。路两边的店铺有些开著门,有些关著,开门的那些也没见几个顾客。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捲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林杳走在人行道上,身后十米,一大一小两个道士,一个白髮苍苍,一个黑髮揪揪,画面莫名和谐。 林杳却眉头一直都没舒展开来,听见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趁著他们分神的功夫快走了几步。 没想到身后也加快了步伐。 林杳慢下来。身后也慢下来。林杳忽然站住,猛地转身,身后十米,老道士正举著一只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小道士仰著头看他,又看了看林杳,嘴巴一瘪,想笑又不敢笑。 林杳看著老道士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老道士看著林杳的脸。两个人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 “算了,你爱跟著就跟著吧。”林杳转回身,继续走。 她认了。反正马路是大家的,她不能因为自己不想被跟著就不让別人走路。 这道理到哪儿都说不通。 她拐进一条大马路。这条路比她刚才走的那条宽一倍,双向六车道,中间有绿化带,路两边是商场和写字楼。 但今天,这条路上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人行道上很多人,三五成群,站在路边,有的蹲著,有的靠著栏杆,有的直接坐在地上。 他们的目光不是在看橱窗,是在看人。看每一个从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从头看到脚,从脸看到手里的东西。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打开了。 她的余光捕捉到右边那几个人在看她。 三个人,两男一女,穿著衝锋衣,手里没拿东西,但腰间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他们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滑到她的肩膀,那里缠著纱布,从领口能看见一点。然后他们的目光变了。 那不是路人的目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微微加快的目光。 第304章 你敢耍我 林杳继续走。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风刃在掌心蓄势待发,但没有释放出来。她不想在这里动手,毕竟马路上人太多,而且她的左肩还在疼,不知道能撑到什么程度。 她的目光扫过前面,扫过左边,扫过身后,老道士和小道士还在十米外,老道士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林杳率先反应过来,空气的震动,也许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 那颗子弹从她的右侧飞来,目標的她的头部,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处理了几条信息:距离太近,来不及躲;左肩有伤,抬手的速度不够;风刃需要凝聚时间,来不及了。 林杳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接住这颗子弹的准备。 她评估过,这颗子弹的角度,打中她的太阳穴,她不会死,但会重伤。 重伤也比死好。 就在她准备用身体接住那颗子弹的时候,一道金光出现在她面前。 那道光不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她身后,十米外,老道士站著的位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金光的顏色和她之前在巷子里爆发时一模一样,但形態不同。 她当时爆发的金光是从体內向外扩散的,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像太阳。这道金光是有方向的,有边界的,像一面盾。 子弹打在金光上。“砰”的一声,炸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像鞭炮一样的脆响。 子弹的碎片从金光上弹开,落在地上,叮叮噹噹的,像有人打碎了一个玻璃杯。金光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林杳转过头。 老道士站在十米外,一只手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从道袍的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那个姿势,和她之前在巷子里抬起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光从他掌心向外蔓延,像一层薄膜,覆盖在他面前。 “如何?”老道士在这条嘈杂的马路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杳的耳朵里,“你三舅姥爷我厉害吧?” 林杳看著他。 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我真服了”的苦笑,是那种“之前还真的是小瞧你了”的带著一点无奈的笑。 “厉害厉害。”她配合著哄了两句,语气敷衍得像在夸邻居家小孩画得好,“三舅姥爷真厉害,天下第一厉害。”说完转身就走。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去,步子迈得比之前大了不少,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露出一双打著补丁的布鞋。 “你这丫头,”他在后面喊,“慢点!我都一把岁数了,还得跟你拉练,当真是遭罪啊!” 小道士跟在后面小跑,跑得气喘吁吁,头顶的木簪又滑下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扶著,嘴里奶声奶气地喊:“老祖,等等我!” 林杳走在前头,眼睛在观察周围。 街道上真的很乱。 刚才那颗子弹不是偶然,是必然。 从她拐进这条路开始,她至少看见了三波人在对峙,两波人在谈判,或者说,是在用武器比划著名谈判。 有人在打架,火光、冰锥、风刃,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人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人在抢东西。 摇大摆地走进去,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店主站在柜檯后面,面无表情,连报警的念头都没有。 路边的店铺,有的已经关门了,捲帘门上喷著油漆,写的是“有卡牌者优先”,有的还在营业,但门口站著人,不是迎宾,是把门,看谁进去就给谁动手。 林杳的目光扫过这些,没有停。 她拐进一条巷子,想穿过这条巷子到另一条马路上去。 巷子里站著几个人,靠墙的,蹲在地上的,抽菸的。 他们看见林杳,看见她乾净的没有补丁的衣服,看见她左肩下那一截露出来的纱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菸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了。 这种配置就差把“我好欺负”刻在脸上了。 “小妹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我吃定你了”的语气,比声音本身更让人不舒服,“去哪里啊?” 林杳的脚步没停。 她看著那个人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那种,在末日里活下来的,但活得不怎么样的,所以看谁都眼红的光。 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 看得见的是一把短刀,刀刃上有缺口;看不见的是卡牌,藏在口袋里,但那种能量波动,林杳能感觉到。 不算强,但也不算弱。 “不好意思小妹妹,这条路,”那个人继续说,嘴角往一边歪,露出半颗黄色的牙,“可是哥几个打下来的。要想过去也行,把你的卡牌交出来。满意了就放你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诱人,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留上一张保命的。” 林杳终於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怕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货幣。 她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又看了看这条巷子,这座城市一切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信息:货幣崩盘了。 钱不值钱了。 不是“快要不值钱了”,是已经不值了。 胖子那天跑走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有点夸张了。现在她站在这条巷子里,看著这几个拦路的人,看著他们手里那把有缺口的短刀,看著他们口袋里那些能量波动不算强也不算弱的卡牌,她终於明白了胖子当时为什么会急成那样。 “快点!你的卡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一种不耐烦的觉得她太磨嘰了的语气,“到底给不给?”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卡牌,是一张叠好的积分券。 她把积分券展开,举到那个人面前。“这个,还能用吗?”她问。 那个人看著那张积分券的数额,才一百块钱,像看一个傻子。 “你耍我?”他说,声音沉下来,沉到像从喉咙最底部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最后警告”的味道。 第305章 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直接冲了过去,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他的手腕被轻鬆折断,林杳甚至都没动用卡牌。 “既然你不要,那我可就收回了,到时候可別说我不给你。”林杳笑了,说完直接无视了他们,转身就走。 那几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满是不甘心,他们已经把狠话放出去了,巷子里还有別人看著,要是就这么让一个受了伤的丫头片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以后这条路上谁还把他们当回事? 领头那个手腕被掰断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捂著伤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疼得齜牙咧嘴,但嘴里还是挤出了一句:“拦住她!” 后面几个人动了。他们往前迈步,手伸进口袋,去摸卡牌。动作不算慢,能看出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但他们的手刚伸进口袋,还没把卡牌掏出来,眼前忽然一花。 不是眼花,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面前过去了,很快,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那阵风从他们脸上刮过去,凉颼颼的,像有人用一片冰凉的羽毛挨个扫了一下。 然后他们手里的卡牌就不见了。 手指还保持著捏东西的姿势,但指间空空荡荡的,只有空气。 几个人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准备动手”变成了“发生了什么”。 “卡牌呢?!” “我的也没了!” “什么情况,这也太邪乎了!” 而在巷子的另一头,老道士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沓卡牌,正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看得挺认真,眯著眼睛,凑近了瞧,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卡牌啊。”他嘀咕著,语气里带著一种“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的平淡,发现也就那样,“做的倒是精致,但是花里胡哨的,不实用。” 小道士从老道士身后探出脑袋,踮起脚尖,伸著手够那些卡牌。 “师祖师祖,给我玩玩,给我玩玩嘛!”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那个兴奋劲儿一点儿也不含糊,像看见了新玩具的小孩。 老道士没理他,把卡牌举高了,继续翻看。 小道士够不著,急得在原地蹦了两下,道袍的下摆跟著一顛一顛的。 那几个人站在巷子中间,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卡牌被抢了不说,而且这三个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过他们。 那个女的,说拧断胳膊就拧断,那个老的,抢了他们的卡牌,在那儿翻来翻去,像在逛菜市场挑白菜。 那个小的,更过分,蹦蹦跳跳的,跟来春游似的。 他们好歹也是在这片混了好几年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 “你们他妈,狗娘养的,那是老子的东西,不想死的,快给老子还回来!!!”其中一个脾气爆的往前冲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但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老道士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就是一个老人家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的眼神,带著一点无奈,一点“怎么还骂人呢”的困惑。 “哎,年轻人,这么暴躁不好。” 老道士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卡牌,又看了看小道士那满脸期待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那沓卡牌往小道士手里一塞。“拿著玩去吧。” “好誒!”小道士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堆宝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蹲下来,把卡牌一张一张地铺在地上,像在摆地摊。翻到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冰蓝色的卡牌,牌面上画著一个雪花一样的图案,边缘泛著冷光,摸上去凉丝丝的。 “这张好看。”他说。 他站起来,拿著那张卡牌,对著巷子尽头的方向,学著以前见过的人使用卡牌的样子,把卡牌往前一推。 一道雷射从卡牌里射了出去。 一人多高的蓝白色光柱。 光柱从巷子里衝出去,穿过马路,撞上对面那栋十五层高的大楼。 “轰——!” 是穿透的声音,光柱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黄油里,没有任何阻力和停顿,直接从那栋大楼的中间穿了过去。 前墙进去,后墙出来,一个硕大的洞,圆形的,边缘发红,还在冒烟。 透过那个洞,此刻能看见对面的天空,蓝蓝的,飘著几朵白云。 巷子里安静了。 大家都大脑全都宕机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洞,包括刚刚的领头。 领头的嘴微微张著,忘了合上,过了大概两秒钟,他才缓缓转头,看著小道士。 小道士也看著那个洞,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张著,和大家的表情如出一辙。 “吧嗒!”手里的卡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地上,牌面朝上,那张冰蓝色的雪花图案还在泛著冷光。 那几个人的表情从“大脑当机”变成了“这不可能”。 他们认得那张卡牌。 那是他们老大的压箱底宝贝。 他们亲眼见过老大练了三个月,才能从这张卡牌里打出一道细线。 细到像一根针,打在三米外的铁板上,只能烫出一个针尖大的小坑。 老大说这张卡牌是s级,能量太强,他驾驭不了,能打出细线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这个穿著打补丁道袍,说话还漏风的小屁孩,第一次上手,隨手一推,打出了一人高的光柱。 那光柱还把对面大楼打穿了。 十五层的大楼,从中间穿过去了,像用吸管戳穿一张纸。 轻轻鬆鬆。 “这……这对吗?”有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发飘,自己都不太確定自己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不对。 这不应该。 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它就是真的,那个洞就在那里,边缘还在冒烟。 林杳也站在巷口,看著那个洞。 她的表情没有那几个人那么夸张,但她的內心並不平静。 她在想一件事,她拿到新卡牌的时候,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运用自如? 第306章 天赋怪 风刃融合之后林杳试了不下五十次,才掌握了新的能量输出方式。 而眼前这个孩子,七八岁,第一次摸卡牌,没有练习,没有指导,没有“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打出一个小火花”的试探。 他直接放了大招,放完还一脸无辜地看著那个被他打穿的大楼,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猫。 林杳看著小道士陷入沉思。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大楼那个洞里灌进去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吹一个巨大的瓶子。 林杳的目光从小道士身上移到老道士身上。老道士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了林杳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怎么样,我这徒孙不错吧”的小炫耀。 林杳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招揽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但那个孩子的潜力摆在那里,不用测,不用试,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他愿意加入棲梧,当然,还有个前提。 她看了一眼老道士。 老道士还保持著那个笑容,像是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如果不用带上她这个“三舅姥爷”,那就更好了。 林杳心里暗暗嘆口气,但看这架势,这老傢伙肯定是走哪跟哪,甩都甩不掉。 小道士忽然“啊”了一声,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那个洞,又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眼眶开始发红,他把掉在地上的卡牌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像捧著一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师祖爷爷,我……我是不是闯祸了?”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在等大人宣判。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老道士,又看了看林杳。 两个人没说话。 小道士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没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我不是故意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那几个站在巷子里的人,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这不可能”变成了“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他们老大被人掰断了手腕,蹲在墙根下,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的卡牌被一个老头隨手拿走了,他们最宝贝的s级卡牌,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第一次上手就打出了一人高的雷射,把对面大楼打穿了。 现在这个孩子还在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把大楼打穿了。 那要是故意的呢?把这天给拆了? 林杳看著小道士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名字?”她问。 小道士吸了吸鼻子,看著她,眼眶还是红的。“道……道林。”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道林,”林杳说,“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小道士摇头。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冰蓝色的卡牌,像看一个会咬人的怪物。 “我就……我就想试试。”他说,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叫,“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杳把他手里的卡牌拿过来,翻了翻,看了看牌面上的图案和说明,然后又塞回他手里。 “没事。”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多练练就好了。” 小道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林杳,眼睛里还掛著泪,“真的吗?” “当然,我会教你的。” 林杳站起来,转身,继续往前走。老道士跟上来,经过小道士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他说。 小道士赶紧把卡牌揣进怀里,小跑著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那几个人还站在巷子里,没人动。没人说话,更没人敢去追那沓被抢走的卡牌。 还有那个被掰断手腕的老大,甚至都没人去报警说对面大楼被打穿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看著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杳走在前面,脑子里在想几件事。 第一件,小道士的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高。不是高一点,是高出了好几个量级,高到她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件,老道士的身份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是简单的“骗子”或者“高人”,是那种,你把他放在任何一个场景里他都显得格格不入,但你又不能忽略他的存在的那种复杂。 第三件,货幣崩盘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刚才那几个人的態度已经说明了问题,在货幣还能用的时候,抢劫是犯罪,是要躲著警察偷偷摸摸乾的。 现在他们已经不躲了。 大白天,大马路上,当著路人的面,拦路抢劫。 这不是几个混混胆大包天,这是整个社会的规则在鬆动,松得连混混都觉得没必要装了。 第四件,她得儘快回去一趟。不是因为组织需要她。组织没有她也能运转。是因为她需要组织。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今天这些碎片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她能理解的东西。 她沉默的走著。 身后十米,老道士和小道士跟著。 小道士还在吸鼻子,但已经不哭了。他在跟老道士小声说话,声音奶声奶气的,带著一点委屈。“师祖爷爷,那个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老道士说:“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 小道士“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师祖,刚才那个洞,真的不是我故意打的。” 老道士说:“我知道。” “那……要不要赔钱?” 老道士想了想:“赔不起。” 小道士又“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小了很多,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林杳在前面走著,听著后面这一老一小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回头。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第307章 天意 有了刚才那一幕,巷子里的空气都变了。 大家一瞬间都变怂了不少。 那些刚才还斜著眼睛看人的、嘴里叼著烟不怀好意地打量的,现在一个个都把视线挪开了。 不是假装没看见,是真的不敢看。人的眼神是有重量的,平时你感觉不到,但当一个人从“我可以欺负你”切换到“你可能会打死我”的时候,那个重量的变化,比秤砣还实在。 林杳从巷子里走出去的时候,两边的人自动往后退了。 不是让路,是躲。 像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小道士跟在后面,怀里还揣著那张冰蓝色的卡牌,走几步就用手按一下胸口,怕它掉了。 他的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吸鼻子了,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杳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像一只偷偷观察主人的小狗。 老道士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慢,道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超脱於所有人之外。 三个人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胖子的车停在对面的临时停车带上,一辆灰白色的旧麵包车,车身上还有上次出任务时留下的划痕。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妹妹!”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大步流星地迎上来。 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运动服,左肩上鼓鼓囊囊的纱布,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灰。 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也变了,从“好久不见”的兴奋变成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的紧张。 “不是说就是出去一趟嘛,怎么还弄医院去了?”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回去了,怕碰到伤口。 手指在空中停了半秒,最后落在了自己后脑勺上,挠了挠。“陈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手都在抖。你知道吗,他那个人的语气,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变。他跟我说『林杳在医院』的时候,那个语气跟说『你在火葬场』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你……”他没说完。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林杳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她说,“就是出了点小状况。” “小状况?”胖子指了指她左肩上那坨纱布,“这叫小状况?” “回去再说。” 胖子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但看见了林杳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老的满头白髮,道袍打补丁,笑眯眯的,像一个从年画上走下来的老神仙。 小的七八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怀里揣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胖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两位是?”他问。 林杳顿了一下,她在组织语言。 但那个语言怎么组织都不太对。最后她放弃了,用一种“就这样吧反正我也解释不清楚”的语气说:“这是我三舅姥爷。”指了指老道士。然后指了指小道士:“他是三舅姥爷带来的。” 胖子眨了眨眼,他看看老道士,又看看林杳,大脑在快速处理这个信息,林杳的三舅姥爷,那不就是林杳她妈那边的亲戚? 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但林杳这个人,她不想说的事,你问一万遍也没用。她说了是三舅姥爷,那就是三舅姥爷。 就算明天她说这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爷爷,他也信。 不是因为好骗,是因为信任。 “哎呀!”胖子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大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往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了老道士的手,上下摇了摇。“三舅姥爷!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老道士被他握著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个笑容的內容变了。 从“笑眯眯的老神仙”变成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胖子鬆开老道士的手,又蹲下来,看著小道士。他的表情从“对待长辈的尊敬”切换成了“对待小孩的亲切”,那个切换速度比卡牌激活还快。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软了两度,像是在跟一只小奶猫说话。 小道士看著他,眨了眨眼。“道林。”他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 “道林,”胖子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你饿不饿?车上有吃的。” 小道士抬头看老道士。老道士微微点头。小道士转回来,看著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胖子站起来,冲林杳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这三舅姥爷什么来头”。林杳回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胖子又使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那我帮你探探”。 林杳没有回眼神,因为她觉得这种事靠眼神交流已经不够了。 她转身,拉开麵包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胖子坐在驾驶座开车,林杳坐在副驾驶,老道士和小道士坐在后排。 小道士一上车就从怀里掏出那张冰蓝色的卡牌,翻来覆去地看,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的小孩。 老道士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嘴角一直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道士,开始了他的试探。 “三舅姥爷,您从哪儿来啊?” “山上。”老道士说。 “哪座山?” “有座山。” 胖子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杳,林杳看著窗外,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 “那您在山上都做什么啊?”胖子又问。 “修行。” “修行什么?” “该修行的。” 胖子又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您这次下山,是专门来看林杳的?” “天意。”老道士说,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念经。 “天意让您来的?” “天意让该来的来。” 胖子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 他认识的人里面,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你说什么他都接,但接了跟没接一样。 你问他十句话,他回答了十句,但你回头一想,没有一句是有信息的。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这是老江湖,老到能把“我什么都没说”包装成“我什么都说了”,还让你觉得是自己没听懂。 第308章 榆木脑袋 车开了一路,胖子问了一路。 从山门问到道號,从师承问到年岁,从为什么要下山问到为什么要找林杳,从找林杳有什么事。 老道士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每一个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每一个回答模稜两可,让人无可奈何。 车停在基地门口的时候,胖子熄了火,转过身,看著林杳。 他耸了耸肩,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尽力了”。林杳回了他一个“我知道了”的眼神,推门下车。 基地换成了双层防弹的铁门,铁门上焊著棲梧的標誌,一只展翅的鸟,线条简洁,但很有力量。 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路两边是新搭的板房,蓝色的屋顶,路尽头是原来的那栋別墅,外墙重新粉刷过了,从灰白色变成了米黄色,窗户换成了更大框的,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再往远处,后山那片空地已经被推平了,铺上了碎石,上面立著几个巨大的货柜,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老道士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他站在那里观察四周,从铁门看到別墅,又从別墅看到后山,最后从后山看到更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目光不快,每一栋建筑都在他眼睛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下一个。 小道士站在他旁边,也仰著头看,但他看的东西和老道士不一样。他看的是远处的鸡舍,那鸡养的胖胖的,在阳光下走来走去,咕咕地叫著。 一定很肥美。 老道士看了很久,终於点了一下头。 “不错,不愧是被选中的人。”他说。 林杳站在铁门里面,回头看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老道士的脚下。 “三舅姥爷,”她说,“请吧。” 老道士笑了笑,迈步跨过了门槛。 林杳带著老道士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从铁门开始,沿著水泥路往里走,路过物资区的时候,老道士停下了脚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纸箱,箱子上贴著標籤,写著“压缩饼乾”“矿泉水”“急救包”之类的字样。几个穿灰色工装的人正在搬东西,看见林杳,点点头,继续干活。 老道士看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走。 路过医疗区的时候,他走进去转了转。里面有两张病床,铺著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著消毒水和不锈钢托盘。墙上贴著人体穴位图。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在整理药品,看见老道士,愣了一下,又看见林杳,笑了笑。 老道士在人体穴位图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图上那个“百会穴”的位置,又是“嗯”了一声,走了。 路过训练区的时候,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站。 里面几个年轻人正在对练,一个用火刃,一个用水盾,打得有来有回。 风吹出来,把老道士的道袍下摆掀了一下,他用手按住,低头看了看那片被风掀起的补丁,嘴角弯了一下。 搞的像是领导视察工作一样。 最后到了生活区。那栋米黄色的別墅,外墙新刷的漆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暖光。老道士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迈步进去。一楼是公共区域,客厅、餐厅、厨房,收拾得乾净利落。 沙发是旧的,但坐垫换了新的,茶几上放著一盆绿萝,长势很好。 二楼是住的地方,走廊两边各一排房间,门上贴著號码牌。 林杳推开走廊尽头那间,侧身让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饼乾,这是基地的標配,每个新来的都有。 “你们先安顿,”林杳说,“回头叫你们吃饭。”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下了楼梯,然后消失了。 小道士站在房间门口,仰著头好奇的打量著四周。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著,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从没进过这么大的房子。 在山上的时候,他们住的是一个小院子,三间土坯房,房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要拿盆接水。 睡觉的地方是土炕,硬邦邦的,铺一层薄褥子。 灯是煤油灯,油烟燻得墙壁发黄。 现在这里有电灯,一按开关就亮,不用添油,不用剪灯芯,亮得跟白天似的。 小道士转过身,看著老道士。老道士已经躺到床上了。 整个人舒展开来,布鞋脱在床下,並排摆著,鞋底上的泥已经干了,一碰就掉渣。 他的手枕在脑后,眼睛半闭著,嘴角带著一丝满足的笑。 “师祖爷爷。”小道士喊了一声。 “嗯。” “咱们什么时候回山里?” 老道士的眼睛睁开了一点,他看了两秒,又把眼睛闭上了。 “回去做什么?”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討论的事,“咱们已经找到人了,就不用回去了。” 小道士站在床边,歪著头想了想。 他掰著手指头,把老道士下山前说的话一条一条地数出来。“您之前说,下山和天命人聊两句,提点一下就回山。您还说,山下的东西不乾净,不能多待。您还说……” 老道士坐起来了。 他坐起来的速度不快,但那个气势让把小道士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著小道士,伸出手,在小道士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啊你,当真是榆木脑袋。”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好吃好喝不知道享受,吃苦反而积极了。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小徒孙呢。” 他嘆了口气,躺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 小道士捂著被敲的地方,站在那里,嘴巴瘪了瘪。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师祖说的好像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站在床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后来他不想了。 他把卡牌都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脱了鞋,爬上床,在老道士旁边躺下来。 第309章 完了,又疯一个 床很大,比小道士睡过的任何床都大。被子很软,带著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师祖。” “嗯。” “我饿了。” “等会儿有人叫吃饭。” “哦。” 小道士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师祖。” “嗯。” “那个姐姐,真的是天命人吗?” 老道士没回答。他翻了个身,面朝小道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你终於问了一个有用的问题”的欣慰。 “真与假,日后自然见分晓。” 小道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声音,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声音,轻轻的,凉凉的。 楼下,客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林杳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周晓雯。 她站在门外,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头髮比之前长了一些,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圆圆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也许是眼神,比之前更稳了。她以前像一株被风吹著摇来摇去的小草,现在像一棵虽然还细但已经扎下根的小树苗。 “杳杳!”周晓雯看见林杳,眼睛瞬间亮起来,小跑著过来,到了跟前却停住了,没像以前那样扑上去抱住。 她的目光落在林杳左肩上那坨鼓鼓囊囊的纱布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种柔软的、心疼的语调。 “没事,小伤而已。”林杳说。 周晓雯没信。她抬起手,掌心对著林杳的左肩,一层淡绿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漫出来,像春天刚发芽的草叶子被阳光照透了的顏色。 那层光落在林杳的肩膀上,温温热热的,伤口深处的钝痛减轻了。 林杳看了周晓雯一眼。 以前周晓雯的治癒能力只能处理皮外伤,磕破膝盖、划破手指那种程度,再深就不行了。 现在这种温热感,能透到肌肉层,比之前进步了一大截。 “进化了?”林杳问。 周晓雯收回手,脸上带著一点小得意。 “嗯,上次副本里升了一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多了一个攻击技能。” 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一簇小火苗从她手心里跳出来,不大,大概两根手指併拢那么宽,顏色是橘红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 火苗在她手心里跳了几下,灭了。 “不太强,”周晓雯把手收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自保够了。” 林杳看著那簇火苗熄灭后留在空气中的一缕青烟,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周晓雯以前进副本,全靠別人保护,大佬在前面打,她在后面辅助。 现在她有治癒能力,有攻击能力,虽然都不算强,但她有了“我可以自己应付”的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一个技能、一张卡牌能给的,是她在副本里自己挣来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衍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还没完全癒合的伤疤。 他的头髮比之前长了一些,没有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但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落在了林杳身上,从她的脸看到她左肩的纱布。 看完之后,他移开了视线。 “来了?”他说。 “嗯。”林杳说。 周衍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但林杳知道他已经把所有该看的都看完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说,他不问,也不逼你。 但他会坐在那里,等著,如果需要他,他就在。 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个汤勺,围裙系在腰上,上面溅了好几滴油点子。 “人齐了没?齐了就开饭了!”他的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道长从门外走进来。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道袍,不是之前那件破破烂烂的,是一件新的,深蓝色的布料,领口和袖口绣著暗纹。 他的头髮也重新束过了,用一根玉簪別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但他的表情不太对,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听说来了个高人?”他凑到林杳旁边,声音压低了,但那种“快给我介绍介绍”的急切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在哪儿呢?快让我见见!” 胖子从厨房里端著菜出来,听见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什么高人,”他把菜盘子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著一种“我可不信那一套”的篤定,“我看就是个老骗子。你见过哪个高人的道袍上打补丁的?你见过哪个高人一进门就往床上躺的?你见过哪个高人满嘴跑火车的……” “不能这么看,人家高人不都讲究藏拙嘛?”道长打断他。 胖子他没见过高人。他见过的所谓的“高人”,不是骗子就是疯子,要不就是又骗又疯。 但他今天在车上跟那个老道士聊了一路,什么都没聊出来。 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但他不知道对方看穿了什么的那种不舒服。 但他不愿意承认。 “反正我觉得他不靠谱,你要想见,自己去叫吧。”胖子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围裙,往椅子上一坐。 道长没理他,他问了林杳老道士住在哪间房,然后自己去了。 胖子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道长去了很久。久到胖子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被那个老道士拐跑了。 他去二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他在別墅后面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道长。 道长蹲在老道士面前,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一种“我终於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的满足。 老道士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他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不大,但道长听得频频点头,像小鸡啄米。 胖子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疯一个。 第310章 附赠品 道长回来的时候,是被老道士的人格魅力迷得五迷三道的状態。 他走路都飘了,脚下像踩了棉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坐到餐桌旁的时候,胖子凑过去问他聊了什么,他说“天机不可泄露”。 胖子又问那老道士到底什么来头,他说“不可说,不可说”。 “……”胖子的表情很精彩。 晚餐正式开始了。 餐桌是长方形的,能坐十二个人,今天来了十个。 除了周衍、周晓雯、道长、胖子、林杳和阿九,还有三个新面孔。 两男一女,都是最近加入棲梧的核心成员,林杳还没见过。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眼镜,瘦高个,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一下眼镜框。 “我叫宋元,能力是软化。”他拿起桌上的一把不锈钢勺子,用两根手指捏著勺柄,轻轻一用力,勺柄弯了。 一下子就弯了,像一根麵条。 他把弯了的勺子放回桌上,勺子弹了两下,不动了。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那把勺子,又看了一眼他。没有人鼓掌,但有几个人的眉毛抬了一下。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年轻女人,扎著马尾辫,穿著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作战靴,靴头有磨损,能看出来是穿了很多次的。 “我叫秦月,能力是速度。”她说完,从桌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走的。 她坐在左边,然后她坐在右边。中间的过程被省略了,像有人剪掉了那几帧画面。 她的马尾辫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又落回肩上。旁边的人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留著短髮,沉默寡言的,从坐下来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他站起来之后,也没说话。他只是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张开。桌面开始结冰,从他的手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冰层很薄,透明得像玻璃,但很冷,冷到坐在他旁边的人往边上挪了半寸。他收回手,冰层没有消失,在灯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三个人的能力展示完了纷纷坐回座位。 林杳对这三个人都挺满意的,最主要的是性格不浮躁,能够安下来心,踏实做事情的。 而且她也信任胖子几个人的眼光。 “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先吃饭,边吃边说。”林杳说。 秦月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她的筷子伸出去,停住了。 不止是她,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餐桌上的菜,少了將近一半。 红烧排骨的盘子里只剩几根骨头和一层凝了的油,糖醋鱼的半边身子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鱼骨,蒜蓉西兰花从满盘变成了一个浅浅的碗底,米饭桶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里面的饭少了一个大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餐桌的另一端。 老道士和小道士坐在那里。老道士手里拿著一根排骨,正在啃。 排骨上的肉已经被他啃得差不多了,只剩骨头和筋,他还在啃,啃得认真,啃得专注,像一个几十年没吃过肉的苦行僧终於逮著了一顿好的。 他的嘴角沾著酱汁,鬍子上也沾了一点,但他不在意,用舌头一舔就舔进去了。 小道士更夸张。他面前堆了一小堆骨头,像一座小山。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储存食物的小仓鼠,嘴巴在嚼,但眼睛已经在看下一块肉了。 他的筷子用得不太好,夹不起来就直接上手,油乎乎的爪子抓著排骨往嘴里塞。 两个人吃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 餐桌上一片安静。 老道士终於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没有任何“我是不是吃太多了”的歉疚,纯粹就是一个吃高兴了的人自然而然的、发自內心的、挡都挡不住的笑。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冲大家挥了挥手。 “吃啊,都吃啊,”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过年时长辈招呼晚辈的豪爽,“別见外,都是一家人。” 餐桌上还是安静。胖子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伸出去还是该放下。 他看著老道士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道只剩骨头的糖醋鱼,嘴唇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凑到林杳耳边,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林杳能听见。 “这货真的是什么世外高人吗?”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之前说什么来著”的篤定,“我怎么越看越像骗子。” 林杳看著老道士。老道士已经又开始吃了,筷子使得飞快,在盘子里精准地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小道士碗里。 小道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嘿嘿笑了。 那个笑容和老道士一模一样,眼睛里的光,连脸上那种“吃好吃的真开心”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林杳收回目光。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自己面前的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无论如何,”她说,声音不大,刚好够胖子听见,“那个小傢伙的能力是真的。” 胖子看了一眼小道士。小道士正在啃那块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像一只小花猫。 他想起之前林杳跟他说的那些事,第一次摸卡牌,隨手一推,一人高的雷射,对面大楼打穿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得不服。 “至於老的,”林杳咽下那根青菜,筷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弧线,点了一下老道士的方向,“就当附赠品吧。” 她把筷子伸向另一根青菜,夹起来,送进嘴里。“反正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胖子看著她,又看了看老道士,又看了看小道士。老道士正在给小道士盛汤,小道士的碗已经满了,他还在往里加,汤从碗里溢出来,顺著碗壁流到桌子上,他也不在乎。 小道士低头喝了一口,烫得齜牙咧嘴,但没有把碗推开。 “也行吧。”胖子嘆了口气,拿起筷子,伸向那盘只剩骨头的糖醋鱼。 嗯,鱼骨头。 他夹了一根鱼骨头,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嚼什么,嗦一嗦味道,也算他吃过了。 第311章 神仙日子 接下来几天,老道士带著小道士在基地里过上了神仙日子。 说是神仙日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吃。 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宵夜还要吃。 食堂的师傅现在一看见那一老一小两道身影就条件反射地往锅里多下米,因为上次少下了半勺,小道士没吃饱,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眼神看著师傅,师傅当场就破防了,从那以后每顿饭都多做一倍的量。 老道士的吃相倒是比第一天收敛了一些,至少不会把骨头啃得吱吱响。 但他有个新毛病,他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路过物资区,顺手拿一包饼乾。 路过训练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看人打架一边磕,磕得满地都是壳,打扫卫生的大姐追著他骂了三条街,他笑呵呵地跑,跑两步停下来。 大姐气得直跺脚。 小道士比他师祖老实多了。 他不乱跑,不乱拿,不乱吃。 他就跟在老道士后面,老道士走哪他跟哪,老道士吃啥他吃啥,老道士笑他也笑,老道士跑他也跑。 但他有个自己的小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吃饭,是跑到训练区门口,蹲在那里看別人用卡牌。 他不说话,不打扰,就那么蹲著,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 谁用了什么卡牌,谁出了什么效果,他都记在心里,晚上回去跟师祖匯报。 道长现在是彻底沦陷了。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穿戴整齐,去老道士门口等著。 等老道士起床了,他给老道士端洗脸水;等老道士洗完了,他给老道士递毛巾;等老道士擦完脸了,他接过毛巾,叠好,放在旁边。 那服务態度,那叫一个专业。 老道士也不客气,洗脸就洗脸,递毛巾就递毛巾,接过来擦两下,还回去,连声谢都不说,好像这是道长应该做的。 道长不生气,反而更来劲了,觉得这才是高人的做派,不假辞色,不拘小节。 胖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忍了三天。 第四天,他实在忍不住了,跑去训练区找林杳。 林杳正在训练区角落里练小道士的雷射卡牌。 之前胖子还说这张卡牌跟他有缘,非要用用,结果差点把自己的眉毛烧没了。 现在它在林杳手里,冰蓝色的光在她掌心里转来转去,像一个听话的小陀螺。 她已经能打出比细线粗一点的光束了,虽然离小道士那一人高的雷射还差得远,但进步速度已经让在场的几个老玩家看傻了眼。 “林妹妹!”胖子气冲冲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石墩上,脸上的肉都在抖,“你管不管?” 林杳收了卡牌,转头看他。“管什么?” “那一老一小!”胖子往生活区的方向指了指,手指头都在抖,“你看看他们!吃了几天了?四天!整整四天!光吃不干活,白嫖!再这么下去,基地就要被吃穷了!” 林杳靠在墙上,看著他。“人家用的是道长的积分。” 他当然知道。道长把自己的积分卡给了老道士,还说什么“您隨便花”。 那些积分全是道长自己挣的,没花基地一分钱。於情於理於规矩,都挑不出毛病。 “但那个老东西,他不干活!”胖子的声音压低了,但那股“我就是不爽”的劲儿一点没压住,“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遛弯,除了遛弯就是嗑瓜子。” “你看看道长,都被他忽悠成什么样了?端洗脸水,递毛巾,跟个小丫鬟似的,道长以前那是能为了画一道符三天三夜不合眼的主!现在呢?” “现在每天最大的追求就是听老道士讲经!讲什么经?你问他讲了什么经,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就说『高深莫测』!这不是被忽悠瘸了是什么?” 林杳看著他。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不是小气的人,平时兄弟们谁有困难他第一个掏钱,谁缺卡牌他第一个往外借。 但他受不了被人当傻子耍。 他总觉得那个老道士在演戏,演得还不太好,漏洞百出,但道长偏偏就信了,信得死心塌地。 这种“皇帝的新衣”的感觉,比被骗钱还让他难受。 “行,”林杳从墙上直起身,“我去看看。” 她不是去管,是去拦著胖子。 胖子这个人,嘴上说说还行,真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他衝到老道士面前,指著鼻子骂人家是骗子,老道士倒是无所谓,道长得先跟他急。 別墅二楼的走廊尽头,老道士的房间。 门开著,老道士盘腿坐在床上,眼睛半闭著,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小道士坐在床尾,怀里抱著道长找来的漫画书看的精精有味。 道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得像在听圣旨。 胖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往老道士面前一站。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收,胸膛起伏著,呼吸很重。 “说!你来基地到底什么目的?”胖子丝毫不掩藏,单刀直入。 老道士睁开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带著一种“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淡定,让胖子的火气又往上躥了一截。 “不可说。”老道士说。 胖子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你就是来蹭饭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什么不可说?你要是承认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老道士看著他,脸上那个笑没有变,但他的目光从胖子脸上移开了,落在门口。 林杳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跟她没什么关係的戏。 老道士的笑容变了一点,多了一种平静和篤定,像是等了很久终於可以开口了的认真。 “现在可以说了。”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 胖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杳,又转回来看著老道士。 老道士已经从床上下来了,鞋子穿好,道袍的领口整了整。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林丫头,”他说,“你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对吧?” 第312章 生机 林杳靠在门框上,没动。 “暂时停止游戏的法子。”老道士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糖醋鱼做得挺好。 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我有。 但房间里那几个人的反应,一点都不日常。 胖子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道长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椅子被他弹得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道士抬起头,看著师祖,又看了看林杳,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杳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直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呼吸,自己能感觉到,明显变快了。 “你再说一遍。”她说。声音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確认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的严肃。 老道士没有再说一遍。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压著,往前推了推。纸条从桌面滑过来,停在林杳面前。 “这几天,我不是光顾著吃饭。”老道士说,“每天晚上,你们睡了,我都在外面。夜观天象,推算方位。老胳膊老腿了,爬高上低的,容易吗?” “哎,你们这些小辈啊,一点不知道体恤老人家的用心良苦。” 林杳拿起那张纸条。 纸是普通的白纸,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边。上面的字是老道士写的,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像小学生写作业,认真到有点笨拙。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 不在这个城市。 “你去了,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老道士说。 林杳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老道士笑了。 “天机不可泄露。”他说。 胖子站在旁边,大脑在快速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暂停游戏的法子,找到了? 他们找了那么久,查了那么多资料,问了那么多人,每次都以为有希望了,每次都是假的。 现在这个他以为是骗子的老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说“我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信。太巧了,巧得像是编的。 “你確定?”胖子的声音有点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是隨便编个地址,让我们白跑一趟?” 老道士看著他,没有解释。不解释有时候比解释更有说服力,因为骗子最怕的就是你不信他,他会拼命找证据证明自己可信。 老道士就那么站著,笑眯眯的,好像在说“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的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林杳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把房间里所有的疑问、怀疑、不確定都压了下去。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杳已经转身走了。 胖子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道士已经坐回床上了,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小道士凑过来,仰著脸看他,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师祖,我们中午吃什么?” 老道士想了想,说:“昨天那个红烧肉不错。”然后他打了个饱嗝。 胖子看著老道士那张从“得道高人”一秒切换成“隔壁蹭饭老头”的脸,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刚才那几分钟的肃然起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转回头,追上林杳。 楼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著。胖子的脚步声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你真的要去?”他问。 林杳没停,继续往下走。 “先不说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胖子跟在后面,语速很快,像怕她听不完就走了,“路上安不安全都是问题。万一遇到劫道的,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改了口,“就算你不怕,那万一那老东西是隨口说的呢?隨便编个地址,让你白跑一趟,他在基地里多蹭几天饭。你想想,他来了才几天,已经把道长忽悠得找不著北了。这种人,什么瞎话编不出来?” 林杳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一楼走廊里。走廊尽头是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胖子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他的呼吸还没平,胸膛还在起伏。他不是在反对她,他是担心她。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几天前的样子了。货幣崩盘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快到昨天还能买东西的钱,今天就是废纸。 街上到处都是拿著卡牌的人,有卡牌的抢没卡牌的,卡牌强的抢卡牌弱的,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人在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哪里。 他们只在乎你口袋里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出门,不是冒险,是赌命。 “总要试一试。”林杳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胖子看著她。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白,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绒毛。 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不像是一个要出门去冒险的人,更像是一个已经决定了明天要早起的人,说“我该睡了”。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那我跟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去不了,基地需要人守著。周衍一个人忙不过来,周晓雯能力还不够,道长现在满脑子都是老道士,阿九一个人顶不了那么大的摊子。他得留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林杳转过头看他。 “活著回来。”胖子说。 林杳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你放心”的笑,是那种“你这人怎么这么囉嗦”的笑,但笑完之后,她又认真了。 “好。”她说。 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和走廊尽头的阴影融在一起,看不见了。 出发那天,林杳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的背包上。 包不大,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几袋压缩饼乾、一箱瓶水和那把从黑市淘来的匕首。 第313章 出发 她坐在床边,把背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確认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把包甩上肩膀。 院子里,胖子已经在车旁边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迷彩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要出远门的熊。 他旁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全是泥点子,轮胎上还沾著昨天从训练场带回来的沙子。 车是基地的,之前出任务用过好几次,皮实,耐造,除了空调不太好使之外没有別的毛病。 “东西带齐了?”胖子问。 “齐了。”林杳说。 “吃的呢?” “带了。” “水呢?” “带了。” 胖子点点头,拉开车门。然后他愣住了。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疤。 周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慢”。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转头看后座,周晓雯坐在那里,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脸上带著一种“终於轮到我出远门了”的兴奋,手里还举著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著一只卡通猫。 她看见林杳,笑著举起保温杯晃了晃,“给你带了咖啡,现磨的。” 林杳站在车外面,看著这一幕。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周晓雯探出头来,嘟著嘴,那表情又委屈又理直气壮。 “林杳,你不厚道!”她说,“这种事儿都不叫我们,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不厚道”三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像在审判。 林杳想解释。她张嘴,说了一个“一”字,然后停了一下。 “一来不確定真假,老道士给的地址,万一是假的,白跑一趟不说,还耽误大家的时间。” “二来太远了,路上没准儿会发生什么,八百多公里,横跨半个国家,现在的世道不是以前,路上隨时可能遇到麻烦,我也不想让你们因为她的事冒风险。” 她还没来得及说“三”,胖子从前面探出头来,接了一句:“不如这样,你们留下,我陪著林杳去好了,路上我保护她就行。”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了胖子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胖子的话断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看的出来,胖子也想跟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周衍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响起来,把胖子没说出口的话盖了过去。 “要去就一起,路上多个人,多个照应。”周衍的声音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把手剎放下来,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们几个都是刚从副本出来的。短期应该不会进去了。” 这是事实。副本的进入规律到现在没人摸清楚,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刚出来的人有一段时间的安全期,长短不一,有的三五天,有的半个月,但总之不会刚出来立刻又被拉进去。 周衍和周晓雯刚从副本出来不到一周,按说確实是安全的。 但林杳知道,这不是理由,这是藉口。 周晓雯从后面伸出手,拉了拉林杳的袖子。她的手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拉著她袖子的力道也不大,像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勾了一下。 “好杳杳,带上我们嘛,”她的声音软下来,软到像棉花糖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边缘开始融化,“求你了。” 林杳看著那只拉著她袖子的手,看著周晓雯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脸,沉默了两秒。 她最怕人撒娇。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知道,当周晓雯开始撒娇的时候,说明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答不答应,她都会去。你答应,她笑著去;你不答应,她哭著去。 反正都是去。 “哎,行了。怕了你了。”林杳说。 周晓雯欢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杳让出位置。 胖子还在前面站著,看著驾驶座上的周衍,又看了看副驾驶。 周衍没看他,正在低头看林杳递过来的地图。胖子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繫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但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去別人家做客,主人说“隨便坐”,他挑了半天,发现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越野车驶出基地大门。 车子拐上大路,往西开。城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线,被地平线吞掉了。 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农田,农田变成荒地。 路面上偶尔能看见碎玻璃和被遗弃的车辆,有的翻在路边,有的横在路中间,像一群睡著了再也没醒来的铁皮巨兽。 前两个小时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路上人多。 三五成群,站在路边,坐在废弃的车上,蹲在路肩上抽菸。他们看见车来,有的招手,有的站起来,有的直接走到路中间拦。 胖子的手按在车窗按钮上,玻璃升上去,锁死了。 第一批拦路的是四个人。 一个光头,三个平头,穿著差不多的深色衣服,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光头站在路中间,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那个姿势意思是“把东西留下”。 周衍没停车。他打了半圈方向,车头绕过了光头,从路肩上碾过去,碎石子被轮胎捲起来,打在光头的腿上。 光头骂了一声,后面的三个人动了。 三个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卡牌,三种不同顏色的攻击从三个方向飞过来。林杳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风刃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用。”胖子说。他从车窗探出半边身子,身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这点小杂鱼我来就行。” 那层光不亮,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涂在他身上,但那些攻击落在上面,全都散了。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但什么都没发生。 解决完,胖子收回身子,坐回座位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金刚罩怎么样?”他转头对林杳和周晓雯说,语气里带著一点“这种小场面不值一提”的隨意,“练了三天,效果还行。” 第314章 奇怪的小镇 路上又遇到几波人。胖子的金刚罩扛得住,但扛不住的时候也有。 有一波人里有个人会精神攻击,金刚罩挡物理伤害挡不住那个,胖子差点被弄晕,最后还是周衍用一张静心卡牌稳住了局面。 胖子从那以后安分了不少,不再说“小菜一碟”这种话了。 四百公里后,路况变了。建筑彻底消失了,路面变窄,两边的景色从荒地变成了戈壁,灰扑扑的,一眼望不到头。 风很大,吹得车身微微晃动,方向盘在周衍手里像一匹不太听话的马。 “换我开吧。”胖子说。 周衍没推辞,靠边停了车,换到副驾驶。胖子坐上驾驶座,双手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重新上路。胖子的驾驶风格和周衍完全不同。周衍开车稳,稳到你在后座能睡著;胖子开车像打仗,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我要征服这条路”的气势,换挡的时候手臂上的肉都在抖。 他骂骂咧咧地开著,骂路况、骂天气、骂刚才那波用精神攻击的人,骂到后来自己都忘了在骂什么,哼起歌来。 后半程几乎都是荒无人烟的路。 偶尔路过一个小村子,房子是土坯的,门窗紧闭,看不见人。 村口偶尔蹲著一两条狗,看见车来,站起来看看,又趴下去。 八百多公里,开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於到了。 那个地方在沙漠边缘。不是“靠近”沙漠,是沙漠和公路之间没有任何过渡,你开著开著,柏油路面就变成了沙土,车轮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车停下来,四个人下了车。 第一个感觉就是热。 不是那种夏天的、流汗的、闷得慌的热,是那种乾燥的、像把人放在烤箱里慢慢烤的热。 空气里没有一丝水分,呼吸的时候鼻腔都是乾的。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掛在西边的沙丘上,像一个巨大的、烧红了的铁饼。 胖子把最后半瓶水从车里拿出来,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水在他嘴里转了一圈,他咽了,脸上露出一种不舍的表情,像在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把瓶子递给林杳,林杳接过来,也是抿了一口,递给周晓雯,周晓雯抿了一口,递给周衍,周衍接过来,没喝,把盖子拧上了,放回车里。 “终於到了。”胖子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嘴唇乾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下嘴唇裂开的那道口子又渗出了一点血,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这什么鬼地方,这么热。一个人都看不到。”他张望了一圈,除了沙子和远处那几栋灰扑扑的房子,什么都没有。 风从沙漠那边吹过来,带著细沙,打在脸上,像被人用砂纸轻轻蹭了一下。 周衍把地图从车里拿出来,摊在引擎盖上。 夕阳的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线条和字跡照得泛黄。 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小镇的轮廓,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到了,”他说,“就是这儿。”他把地图叠起来,放进口袋。“咱们进去先找住的地方,然后补充水和物资。天快黑了,我们动作要快。” 小镇的入口没有门,没有牌坊,没有任何標誌告诉你“你到了”。 只有一条被沙子吞了一半的柏油路,从脚下延伸进去,两侧的房子像两排掉了牙的牙齿,参差不齐地立著。 风从沙漠那边吹过来,带著细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是那种封闭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打开时涌出来,腐败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烂透了的气味。 “我去,这这……”胖子本来走在最前面,第一个看见了镇子里的景象,他的步子停了,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周衍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周晓雯从后面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把头缩回去了,手从后面捏住了林杳的袖子。 街道上全是垃圾。 汽车翻倒在路中间,车窗碎了,车门敞著,座椅被划开了,海绵被掏出来,撒了一地。 两侧商店的捲帘门也都被撬开了,有的半拉著,有的整个掉在地上,橱窗玻璃碎成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招牌掉了一半,掛在墙上,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像一只没关紧的门。 尸体横七竖八。 有的躺在路边,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靠在墙角,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干。 皮肤紧贴著骨头,像一层褐色的纸,眼睛凹进去,嘴唇缩上去,露出白森森的牙。 乌鸦站在尸体的肩膀上,歪著头看他们,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你们什么时候死”的不耐烦。 苍蝇嗡嗡嗡地飞,落在尸体上,落在垃圾上,落在翻倒的汽车上,到处都是。 虫子从尸体的眼眶里爬出来,黑乎乎的,细细的,在乾燥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林杳蹲下来,看了看最近的一具尸体。 衣服还在,深色的,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胸口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跡,伤口痕跡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喷溅状的点,是枪伤。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街道。 地上不止这一具。 墙上的弹孔,地上的弹壳,翻倒的车辆上密密麻麻的弹痕,这不是几个人打架能留下的痕跡,这是交火,至少两拨人,用了不止一种武器。 胖子站在她旁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半晌才把那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 “这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比平时粗了几分,“难道这里也沦陷了?怎么感觉比市区里还要严重呢?” 他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又从尸体移到墙上的弹孔,从弹孔移到翻倒的车辆。 他在数,数他看见的每一具尸体。数到十几的时候,他不数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林杳往前走,脚步不快,周晓雯跟在她旁边,手还捏著她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第315章 空无一人 周晓雯的眼睛不敢往两边看,只盯著林杳的后背,但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些东西,她的脸色白得和那些尸体差不多,嘴唇在抖,但她没出声。 四个人沿著主街往里走。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密,从平房变成两层楼,从两层楼变成三层楼,但门开著,垃圾成堆。 没有人。一个活人都没有。 走了快半个小时,路上除了尸体和垃圾,什么都没有。 连乌鸦都懒得看他们了,该吃吃,该蹲蹲。 “会不会是都走了?”周晓雯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谁听见。“这里发生了暴乱,逃命也正常。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死在这里。” 林杳的脚步没停。“这个小镇虽然不大,”她指了指路两边那些密集的建筑,“但也有几十万號人。这么多人同时消失,概率太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而且你仔细看——” 周晓雯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店铺里,货架上还摆著商品,落满了灰,但没被动过。 住宅的窗户开著,里面能看见家具、掛在墙上的照片、放在桌上的碗筷。 一切都在,但人没了。像一锅煮好的饭,锅在,灶在,火灭了,做饭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周衍走在最后面,手里握著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停了。 他又看了一眼,把手机举到眼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没信號了。” 胖子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周晓雯也掏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杳。林杳的手机上,信號格是空的,一个格都没有,旁边还打了个叉。 “邪了门了。”胖子的声音有点发飘,“咱们的手机可是李默升级过的,特殊卫星系统。他说过,就算到再偏僻的地方,就算是沙漠正中心、雪山山顶、深海底下,都能用。除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把那句话补全了。除了进入副本的时候。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捲起一张废报纸,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一具尸体的脸上,盖住了那张乾瘪的脸。 报纸是当地的,日期是一个多月前的。头版標题的大字还依稀能看清,写的是“关於有序推进……”后面看不见了,被一个黑色的鞋印挡住了。 “不会这么巧吧?”胖子说。没有人回答。 如果这是副本,那它的入口在哪里?规则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感觉就进来了? 如果不是副本,那信號为什么会消失?几十万人都去哪了?那些尸体是怎么死的? 谁杀的? “去前面看看。”周衍收起手机,指了指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栋楼,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竖起来的板砖。 楼顶上有东西,看不太清,但隱约能看见几根天线一样的东西伸出来。 那可能是镇子里最高的建筑了。 胖子走到那栋楼门口,门是铁的,灰绿色,漆皮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锈跡斑斑的铁皮。 门把手上掛著一把锁,锁是新的,鋥亮,和整扇门的画风完全不搭。 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扇门,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撞。 “等等。”林杳说。胖子停住了,一只脚还抬著,疑惑不解的回头看著她。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她把卡牌往地上一拍,一阵白色的烟雾从牌面上升起来,烟雾散开,地面上多了一只兔子。 兔子站起来有半人高,浑身肌肉虬结,像从哪个健身房里跑出来的。它的耳朵竖著,又长又尖,但一点也不可爱,因为耳朵上也全是腱子肉。 它的前腿比后腿粗,胸肌比腹肌发达,肚子上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地码著,像一排刚出锅的馒头。 胖子看著那只兔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什么玩意儿?”他问。 “肌肉猛兔。”林杳说,“上次在游乐园副本的来得。” “去,把门打开。” 肌肉猛兔甩了甩耳朵,那个动作和普通兔子甩耳朵一模一样,但因为它的耳朵上全是肌肉,甩起来呼呼带风,像有人在抡两把流星锤。 它走到铁门前,举起右前腿,握拳,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轰——!” 铁门瞬间被打飞。 整扇门从门框上脱落,飞出去好几米,在地上弹了两下,滑了一段,停住了。 肌肉猛兔收回拳,回头看了林杳一眼,等待新的指令。 “回来。”林杳摆了摆手,肌肉猛兔化作一阵白烟,散开了。 门里面是一个大厅。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白色,裂缝里长著几棵不知名的小草,干黄干黄的,一碰就碎。 天花板很高,上面吊著几盏灯,灯罩碎了,灯泡还在,但已经不亮了。 大厅两侧有楼梯,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掉了很多漆,但整体结构还在。 大厅深处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房间,门关著,门上贴著编號。 空气里没有外面那种腐败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像旧书一样的气味。 周衍第一个走进去。他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地面有灰,但灰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薄的地方能看出地面的顏色比周围深一些,应该之前被人踩过,而且是反覆踩过。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口,看了看那些关著的门,又看了看楼梯。 楼梯的台阶上也有灰,同样不均匀,中间薄,两边厚,有人上过楼,沿著台阶中间走的。 他转过身,看著林杳。“不是洗劫。”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確定。“更像是有人有条不紊地拿了东西,走了。” 他指了指地面上的痕跡,“你看这里,灰的厚度不一样。如果是一群人衝进来抢东西,脚步会乱,灰会被踩得到处都是。但这个,”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片顏色较深的地方,“脚印的方向是一致的,从门口到走廊,从走廊到楼梯,没有折返,没有打斗。他们不是来抢的,是直接来取走的。” 第316章 诱饵 胖子凑过来,低头看著地上那些痕跡,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墙壁。 墙上没有弹孔,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的痕跡。和外面那条街完全不一样。 有人在混乱中保持著秩序,或者,在混乱发生之前就已经走了。 “大家可以去看看,”周衍说,“这里的痕跡比外面乾净。”胖子已经往走廊那边走了,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確认其他人跟上。 胖子从走廊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他说,“桌子、椅子、柜子、文件,什么都没动。但灰很厚,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杳走进大厅,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楼梯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都有一扇门,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上去看看。”她说。 楼梯拐角处,林杳忽然停住了。她的脚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身体微微后倾,像一只正在靠近什么东西的猫忽然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 她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示意身后的人別动。 胖子跟在后面,没来得及收脚,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他的嘴张开了,想问“怎么了”,但那个“怎”字还没出口,林杳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指是冰凉,但那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有效。 胖子把声音咽回去了。他顺著林杳的目光往楼梯拐角的上方看去,就是普通的水泥墙面,灰扑扑的,裂缝里塞著干掉的泥,没什么特別的。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因为他看见了,在楼梯拐角上面的墙壁上,有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嵌在墙面上,像一张被贴在墙上的剪影画,轮廓是人形,但比例不对,头比正常的头大一圈,脖子很细,像被什么东西拧过,肩膀塌著,手臂垂著,手指尖拖到膝盖的位置。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透著诡异。 那道影子没有让林杳等很久。 三秒钟之后,影子头微微偏了一下,从正对著墙的姿势变成了侧对著墙的姿势,然后它的手臂抬起来了,手指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细长细长的。 周衍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绕过林杳,先一步走上楼梯。 上楼的时候,他已经把火焰长刀从卡牌里抽出来了,刀身是暗红色的,像一块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热浪已经从刀刃上往外渗了,把他周围的空气都蒸得有点扭曲。 靠近拐角的时候,影子动了。 几道银光从阴影里射出来,速度很快,快得像有人按了一下快门。 周衍侧身,第一道银光从他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尾端还在颤,下次攻击,完全他没有躲,抬刀,火焰刀身横在面前,“叮”的一声,银光撞在刀身上,弹开了,落在地上,是一根银针,针尖泛著蓝光。 火焰长刀彻底亮起来了。暗红色变成了亮橙色,像一截被烧透了的炭,照亮了整个拐角。 阴影里的人影被光照出来,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得像一根晒乾了的豇豆,穿著一件深色的、沾满灰的外套,手里攥著一把银针。 他眯著眼睛,被火光晃得看不清,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银针又举起来了。 可惜他终究不是周衍的对手,才过了两招,他就產生了退意。 “你!你们等著!”他大喊道,“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我要找我大哥来杀了你们!”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往楼梯下面跳。 但他的脚还没落地,一道白光闪过,男人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脚踝,然后整个人被倒著提了起来。他倒掛在半空中,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银针全掉了,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放开我!!有种你们就放开我,单挑!”他的腿在空中乱蹬,像一条被钓上来的鱼。 肌肉猛兔蹲在楼梯下面,右前腿抬著,爪子攥著男人的脚踝,耳朵向后背著,表情很平静。 它没有用力,只是攥著,但那个力道对一个瘦成干豇豆的男人来说已经够了,他的另一只脚在空中蹬了几下,终於停了。 林杳从楼梯上走下来,蹲在他面前。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脸涨得通红的、狼狈不堪的倒影。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银针,针尖在指尖转了一下,蓝光在昏暗里闪了一下,然后被她隨手別在了衣领上。 “我问你答,答的好,没准儿会真的如你所愿,放了你。” “第一个问题,镇子里的其他人呢?”她问。 男人的嘴还在骂,骂得很难听,什么“臭娘们”“你给我等著”“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 胖子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头看著他。胖子的脸挡住了天花板的灯光,阴影落下来,把男人的脸罩住了。 胖子没说话,他只是看了男人一会儿,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脑袋。 “怎么跟我领导说话呢?没大没小。”胖子的声音严肃起来,“行吧,不想活直说。我很乐意帮你一把。” 他的手掌很大,拍在男人脑袋上的时候,整颗头都被他的掌心盖住了。 男人的嘴嚇得瞬间闭上了。 林杳又问了一遍:“镇子里的其他人呢?”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他在看周衍。 周衍站在楼梯拐角,火焰长刀已经收了,但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很嚇人了。 他不怕胖子,反而更怕周衍,因为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再不说,这个男的真的会动手杀了他。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那个“我大哥会杀了你”的囂张已经缩水了,缩成了一种乾巴巴的、像在背课文一样的调子。 “镇子上……一个月前就乱了,”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回忆一件不想回忆的事,“最开始是有人抢东西,然后是有人杀人,然后是有组织地抢、有组织地杀。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帮派,一个叫红沙,一个叫铁壁,各自占了一半的镇子,天天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后面的事怎么说。林杳没有催,她只是在那里等著。 “那时候……大家都很怕。但怕也没用,你不加入,两边都打你。所以大家只能选一边,选了一个,另一边就打你。日子越来越糟,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停了一下,“有人想跑。跑了一拨人,第二天尸体掛在镇子口,掛了三天,没人敢收了。” 第317章 一天两个季节 林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 “后来……”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在乾巴巴的,带著一点说不清是崇拜还是別的什么的激动,“后来姜头出现了。他把两个帮派的头目都杀了。一个人。” 他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像是在强调这三个字的分量。 “红沙老大是火系卡牌,铁壁老大是防御系,一个能打,一个扛得住。但姜头更强。没人知道他什么系,他只用一把刀,砍断了红沙老大的火刃,劈开了铁壁老大的盾。然后他把尸体掛在镇子口。” 林杳看著他,“姜头是谁?”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叫姜什么,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叫,也就跟著叫了。后来姜头他说大家可以留下,也可以走,他不强求。” 男人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感慨,“一开始没人敢走。之前那些跑的人,尸体还在镇口掛著呢,谁敢动?后来有个人试了一下,走出去两天都没回来,是真的走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走了几批,不到一个星期,镇子里就空了。” 林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了看四周。“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像被人问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我……我留下来帮忙的。”他说,“姜头说需要一些人留下,帮忙收拾东西、巡逻、看守……”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消失了。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太站得住脚。一个镇子都空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巡逻是巡给谁看的?看守是看守什么?看守一个已经没有人需要看守的空镇子? 林杳站起来。她对胖子说了一句“看著他”,然后走到楼梯另一侧,周衍和周晓雯站在那里。 周晓雯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她比刚进镇子的时候好了一些。 林杳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没事,然后转向周衍。“对於他刚刚说的,你怎么看?” 周衍看了一眼楼梯拐角那个被胖子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林杳。 “他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镇子的情况,两个帮派,姜头杀人,这些应该对得上,不然不会编的这么真。”他顿了顿,“但有一点不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杳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对。”周衍点头。“他说他留下来帮忙巡逻。但巡逻不需要藏起来躲在楼梯拐角,不需要用银针攻击陌生人。如果他真的只是巡逻,他应该先问我们是谁,而不是直接动手。” 周晓雯在旁边听著,她的眉头皱起来。 她试著跟上他们的思路,但有些地方她还没想明白。“也许他只是太害怕了?” 她试探著说,“这里这么久没来过活人,他看见我们,第一反应就是攻击,也说得通吧?” “说得通,”林杳说,“但不对。”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被倒吊著的男人,男人的脸已经不红了,变成了一种灰白色,他的腿也不再蹬了,只是偶尔抽一下。 “还有一种可能,”林杳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他不过是个诱饵。” 周晓雯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诱饵?” “姜头让镇子里的人都走了,但他留下了几千个人。那些人,真的都走了吗?” 林杳说,“如果我是姜头,我不会让所有人都走。我会留一些人在镇子里,让这些人在这里游荡、巡逻、攻击闯入者,让人觉得这里还有人,觉得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暴乱过后的小镇。” “但如果有比我更强的人进来了,我手里有『人质』可以谈判。而那些已经被放走的人,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走出镇子之后,真的活著到了下一个目的地吗?还是走了几天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镇子口?” 周衍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和林杳想的一样。 “那个姜头的目的,不只是杀了两个帮派头目。”林杳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他是想让所有人都困在这里。走不出去,留不下来,只能在镇子里循环。我猜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真的离开。” 周晓雯下意识看著楼梯拐角那个倒吊著的男人,那个男人正可怜巴巴地看著胖子,求他把自己放下来。 胖子的表情从“坚决不行”变成了“也许可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信了那个男人的鬼话,但是胖子这个人,心软,別人一求他就容易鬆口。 周衍看了林杳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林杳看著那个倒吊著的男人,看著他在胖子的帮助下被翻过来,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只不过鱼放回水里是活的,这个男人的腿还在发抖,像两根麵条。 “先找地方住下来。”她说,“天快黑了。不管那个姜头想干什么,他总会露出马脚来。” 她收回目光。“今晚住这里。”她说。 天暗得比想像中快。 前一秒还是灰濛濛的黄昏,后一秒就彻底黑了,连过渡都没有。 镇子里的路灯早就坏了,没坏的也没人开,只有远处沙漠边缘那一线残存的橙红色,像一条快要烧完的炭,还在苟延残喘。 温度也变了。白天那种把人放在烤箱里慢慢烤的乾热,在太阳落下去之后迅速消散,像有人抽走了空气里的所有热量。 是那种你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牙齿已经开始打架了的冷。 胖子在楼里翻了一圈,找来几块破木头和一个铁皮桶。 木头是乾的,一碰就碎,铁皮桶上全是锈,但底还在,最起码能盛东西。 他把木头塞进桶里,划了根火柴,火光跳起来,照亮了他那张皱著眉头的脸。 “哎,什么破地方,”他骂骂咧咧地把几块碎木头扔进去,火舌舔上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白天热成那样,晚上冷成这样。一天过两个季节,你们这儿的天气是跟谁学的?跟沙漠学的?沙漠也没你这么离谱。” 第318章 影子 那个被倒吊过的男人被绑在柱子旁边,绳子和柱子之间的结打得很大,不太好看,但够结实。 胖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厉声警告,“你要是敢骗我们,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给我老实点!” “別总想著编瞎话骗我们,我跟你说,胖哥我方面忽悠人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准儿在哪里数一二三呢。” 男人的脸色白了几分。他用力摇头,摇得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摇成脑震盪。“没有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切,最好是真的。”胖子盯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回火堆旁边,坐下。 几个人围坐在铁皮桶周围。火上架了一个小锅,锅里煮著方便麵。 水是周衍从车上拿的,面是胖子从背包里翻出来的。面煮开了,在锅里翻腾,捲曲的麵条吸饱了汤汁,变得胖乎乎圆滚滚的,香味飘出来,混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浓。 周衍用筷子把锅里的面捞起来,先盛了一碗,没看別人,直接递给了林杳。 林杳接过来,说了声谢。周衍“嗯”了一声,又去盛第二碗。 胖子和周晓雯坐在对面,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著这一幕。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胖子挑了挑眉,那挑眉的意思是“你看见了吗”。 周晓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嘴角的意思是“看见了”。她的嘴角越弯越厉害,最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里听得清清楚楚。 “哥,”周晓雯把手里的碗举起来,衝著周衍晃了晃,“我也要。” 周衍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她小时候问他要糖的时候一模一样,有点无奈,但还是拿起锅,给她盛了一碗。 周晓雯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抬头对林杳说:“我哥的厨艺是祖传的,別看他平时不说话,做的东西还可以。” 胖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碗往前推了推。 周衍没看他。胖子又咳了一声,更响了。周衍还是没看他。 胖子嘆了口气,自己伸手够到锅边,给自己舀了一碗,一边吹著热气一边喝了一口汤,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也行吧,反正我自己有手。” 几个人围著火吃麵。火光照著他们的脸,把那些疲惫和警惕都映得暖了一些。 风声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但听得久了,就习惯了,像背景音一样被大脑自动过滤了。 外面很黑,黑到已经完全看不见白天那几具尸体。 然后,那些影子出现了。 人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直到整栋楼的大厅、走廊、楼梯上都站满了。 他们站在火光能照到的边缘,不进来,也不退。 他们的脸被光线照得半明半暗,但嘴角弯著,弯的弧度很统一,像有人用尺子给他们画上去的。 那个被绑著的男人第一个看见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绳子绷紧了,他的嘴张开了,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老大——!老大来了!救我!就是这几个人!他们是外来的!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卡住了。一根箭从影子里射出来,穿过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去,钉在后面的墙上,箭尾还在颤,像一只抖动的鸟尾巴。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洞,好像想不明白洞里为什么没有血。 然后他倒下去了,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著刚才那种“老大来了”的兴奋。 周晓雯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去捡,只是看著那个人倒下去的位置。 周衍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火焰长刀从鞘里滑出来一寸,亮橙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那些影子。 胖子也站起来了,他的盾牌已经护在了身前,那层淡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漫出来,把周围几个人都笼了进去。 可那些影子,却很奇怪,他们不攻击。 他们只是靠近。一步一步地,从大厅边缘往中央挪。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小包围圈。 他们的脸始终朝著火光的方向,嘴角始终弯著那个弧度。 林杳的手指尖已经有黑色的藤蔓冒出来了,在她手指间缠绕著,像几条活的蛇,隨时可以弹射出去。 但她没有动。她盯著那些影子,看他们的动作和节奏。 胖子已经忍不住了。 他举著盾牌衝上去,盾牌边缘带著一层淡金色的光,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影子。 下一秒,盾牌直接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雾。 胖子没收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回头一看,那个影子还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它的身体比刚才模糊了一些,边缘像被水洇开的墨。 “我去,竟然打不著!”胖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这他妈怎么打”的恼火。 他转身又试了一次,盾牌划出一道弧线,又穿过去了。 这次影子更模糊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边缘出现了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缺口。但只是几秒钟,那些裂纹又合上了。 它重新凝聚起来,脸还是那张脸,连笑容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见到这个场景,几个人心都凉了半截。 周晓雯抬头,犹豫了一下,指尖亮起来了一抹绿色的光,“哥,我想试一下。” 说著就要上前,然后周衍的动作比她更快。 眨眼间,已经抽出刀,火焰从刀身上炸开,舔向那些影子。 火光照到它们的时候,影子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被烧化了一样塌下去。 但塌到一半,旁边的影子走过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正在融化的影子,融化的速度就停了,然后那些影子,一起把它重新“补”了起来。 它们互相补充,像一群蚂蚁在修补被踩坏的巢穴。 火焰烧掉一块,其他的影子就分出一部分来补上。 周衍收回了刀。 那些影子越靠越近,近到能看见它们脸上那些笑纹的走向。它们还在笑,像看一群人表演。 第319章 不死者 林杳抬起右手,手指间的黑色藤蔓弹射出去,像鞭子一样抽在最近的影子身上。 “啪——!” 一声脆响,那个影子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连笑的弧度都凝固了。 它周围的那些影子也变慢了,像有人在录像里按了0.5倍速。 就连那些黑影飘散又凝聚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半还多。 很明显,林杳的攻击是有效的。 藤蔓每一下都让那些影子的速度再慢一分。 她还在找,找那个藏在影子后面的、控制它们的人。 这么多影子同时出现,同时行动,同时笑,甚至那些影子之间还能互相修补,这绝对不是它们自己的意识,肯定有人操作。 “啪啪啪啪……” 伴隨著一阵掌声,一道身影从影子后面走了过来。影子自动往两边让开。 “几位的身手果然不凡,令姜某佩服。” 来的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著一件黑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很紧,勒著脖子。下面是一条黑裤子,裤线笔直,皮鞋也是黑的,擦得很亮。 他的脸很普通,五官端正但不突出,就是一张扔进人群里下一秒就找不到的路人甲。 但他的眼睛,像蛇,看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看的不是你的脸,是你脖子后面那根血管。 他笑著,嘴角弯的弧度和那些影子一模一样。 “不用紧张,”他说,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你们可以放心了”的安抚感,但那种安抚让你更紧张了,“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是来邀请你们的。” 他张开双手,像一个主人欢迎客人。“恭喜你们,通过测试了。”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人,“说实话,你们给了我一个惊喜,我没想到,你们几个竟然都是异能者。而且能力都属上乘。正是我们需要的。” 胖子皱著眉,“需要?什么意思?” “进化。”那个男人单刀直入,直接开口道,“组织內有特级的材料,可以帮助你们进化。”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那些影子动了,不是像之前那样靠近,是褪色,从黑色慢慢变成灰色,从灰色慢慢变成透明,从透明慢慢变成……人。 一张张活人的脸从那些黑影里露出来,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年轻的。他们的衣服是普通的衣服,脸也是再普通不过的脸,有皱纹,有痘痘,有没刮乾净的胡茬。 他们看著林杳四个人,嘴角弯著,和刚才的影子一样的弧度。 但这次,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国万岁!”有人喊了一声。 “天国万岁!”更多的人开始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人举起了手,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在原地跳起来,像小孩得到了一大把糖。 他们的脸上全是那种狂热的光,像喝酒喝到了最上头的那一桌的人,你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点头,他们兴奋、狂热、沉浸地喊著,嘶吼著,像要把心肺都喊出来。 男人站在人群中间,双手张开,他看著林杳,嘴角的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欢迎来到天国,”他说,声音压过了那些嘶吼,像是用喉咙最深的地方发出来的,“这里是乐土,是家园。” 他朝他们伸出手。“欢迎回家,我最亲爱的朋友们。” 嘶吼声更响了。 那些人在笑,在跳,在拍手,在拥抱,像一群正在庆祝过年的人。 而林杳四个人站在火堆旁边,火光照著他们表情各异的脸,只有林杳的表情没变,但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天国”是自愿的,还是被“帮助”的? 林杳的手指间,黑色的藤蔓还在微微颤动。她没有收回去,她看著那个男人,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著。 “那如果我们不加入呢?”她问。 声音不大,但周围那些嘶吼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个男人看著她,笑容没有变,但林杳捕捉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很细很细,像针尖那么细,转瞬即逝,但她看见了。 他依然笑著,他说:“那你们可以现在就走。” “走?我们要怎么走?” 四周全是人。 说是人,此刻又不像人了,那些从黑影里褪出来的面孔,正一层一层地围在他们身边,既不说话,也不动手,就那么堵著。 像一面人墙砌在他们周围,一动不动。 薑末站在人墙后面,笑容不变,姿態从容,像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 “抱歉,”他说,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的欢迎仪式可能有点嚇到你们了。不要紧张,我们无意伤害你们,只是表示欢迎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四周那些影子人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开始褪色,又从人形变回黑影,从实变虚,悄无声息地退回墙角的暗处,重新变成了影子。 几秒钟之內,大厅里除了他们几个人,就只剩下薑末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姿態从容,好像刚才那一群人的狂热与他无关。 林杳盯著他,“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 “哦,他们?”薑末的语气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他特別喜欢回答的问题,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又扬起那抹弧度,“这是天国的神降恩赐。只有加入天国的人,才有这个福利。” “主动选择加入的人,喝了圣水,就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即便没有卡牌,也可以拥有异能。而且,即便进入游戏,也不会死。” 林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原来以为他们规避了游戏,不用进了。没想到还得进去?” 薑末笑了笑:“游戏无法规避。但可以让你在里面活得比別人久。” 胖子在旁边已经听不下去了,什么“圣水”,他完全不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於是著急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手忙脚乱地摊开,铺在铁皮桶旁边的地上。 地图是纸质的,边角卷了,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还有几个箭头。他蹲下来,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著其他人。 “不是说就是这儿吗?”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你们自己看看”的困惑,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这里也没个名字,也没个標誌,就一条路,两排房子……会不会咱们找错了?” 第320章 圣水 周衍走过来,目光从地图上扫过,然后平静地开口:“我確认过无数次位置没错。这周边只有这么一个小镇。”他说完,看了一眼薑末的方向。 “那真的是奇怪了,怎么还能进去游戏,不是说有破解的办法嘛?” 林挑眉,说,“也没准儿是这个邪教徒骗咱们。” 胖子点头,他猛地想起来什么,“不对,一定是那个老神棍,我当初就说,那个老傢伙不可信……” 几个人完全没把薑末放在眼里,就这么当著面討论起来,胖子甚至还骂了起来,甚至没有人回头看薑末一眼。 薑末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著那几个人围著一张破地图指指点点,像是他根本不存在,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弧度下面那层肌肉已经绷紧了。 他在这里,这座镇子里的绝对权力中心,他的脚下踩著这片土地的法则,他隨便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些影子人把一个人活生生地钉在墙上。 而他面前这几个人,就这么背对著他,討论著怎么离开。 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他何曾被么被人忽视过,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践踏。 “抓住他们。”他说。 现在那层皮现在彻底撕下来了,他抬起手,指向那几个人。 但是下一秒,表情就彻底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脚踝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细细的,像一根根黑色的线,从地板上长出来,从他裤管里钻进去,一圈一圈地绕著他的脚腕、脚踝、小腿、膝盖,一直往上爬。 藤蔓的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倒刺,不扎人,但凉丝丝的,像被什么冰凉的软体动物贴上了皮肤。它们微微地蠕动,像在確认他已经跑不掉了。 “这是什么……是你!”他猛地抬头。那几个人已经转过身来了,站成一排,每个人都看著他。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开口了,语气平静,“我们会坐以待毙吧。”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在你絮絮叨叨介绍你的天国有多美好的时候,我已经动手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你太自大了。” “哈哈哈哈……”胖子已经乐了。他一拍大腿,“我说这位天国主理人,”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著快要压不住的幸灾乐祸,“你不太行啊。太弱了,脑子还不太好使。” 他指了指那些刚才消失的影子人所在的方向,“你看你找的这群人,脑子更不好使。智障天团,你这不完蛋了嘛。要我说——” 他拍了拍薑末的肩膀,拍得薑末身体往前晃了一下,“你还是主动交代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也免受皮肉之苦了。” 薑末没有回答。他的脸还在抖,他是这片的掌控者,他怎么能就这么被捆住。他试著动了一下脚,那些藤蔓立刻收紧了,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同时扣住他,每扣紧一分,肌肉就被绞进去一分。 藤蔓缠到了膝盖,紧紧束缚著他的大腿,他连弯都弯不下去了。 “褻瀆神灵……”他盯著林杳,“你们会遭报应的……”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快断了的弦。 胖子嘖了一声,“狗屁的神明。老子就是神!你要不要给我磕一个?” 薑末的脸上彻底裂了。他的眼睛里开始有光开始发抖,从膝盖开始,一点点地传上去,嘴唇也在抖,声音里的那层从容彻底碎了。 “不不不,刚刚,是我不对。” “但是我绝对没恶意的,真的,你们若是不想留下,隨时都可以走的,只求你们別杀我……这样,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什么都说……”不过是片刻,他就变了脸,十分滑稽的諂媚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狗,呜咽著,抖著。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周晓雯在旁边“嘖嘖”了两声:“没想到还是软骨头。” 薑末已经顾不上形象了。 他半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林杳,那张之前还斯文得体的脸此刻满是鼻涕和泪,脸色掛著水光。 “真的,我也是被人蛊惑的……”他说,“那个人说,只要我能把圣水传播下去,他就会助我成为最伟大的神引……”薑末说到这里,呼吸忽然顿了一下,语气一转,“什么狗屁的神引……我早就看清了,那都是糊弄人的……我为什么要给別人做嫁衣?我在这里当个土皇帝不好吗?” 林杳盯著他的眼睛:“所以你偷了圣水。” 薑末笑得更深了,嘴角咧开,好像他已经忘了他哭著求饶的这件事:“什么叫偷?那圣水原本就是给我的,我不过是……先使用了而已。” 他的目光从林杳脸上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声音忽然变得怨毒起来,“我就知道不应该招揽你们这群外来者,没有一个好东西。上次也是这样……”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自言自语,“根本不愿意臣服……但他们没有你们聪明,全都被我的影子杀死了。” “我应该早点解决掉你们的,应该更早点……” 周衍一直没有说话。看著这样的薑末,沉思片刻后开口,“你应该自己没喝圣水吧。” 薑末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林杳蹲下来,和他平视,接著周衍的话继续说,“你怕有副作用,”她说,“所以一直不敢用。你怕自己也变成影子,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看起来是很能打,但是实际上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也没有起伏,“之所以招揽外面的人,无非还是想要卡牌。因为只要有卡牌,你就不需要圣水了。你就能离开这里。对不对?” 薑末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先是惊恐,隨后染上了孤注一掷式的疯狂。他猛地往前一挣,藤蔓勒紧了他腰间的皮肤,勒出一道道红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你胡说!”他的声音拔高了,高到不像那个“斯文的神引者”会发出的声音,“圣水是无敌的!是最伟大的!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 第321章 欢迎来到幻想的天国 薑末的眼睛通红,嘴巴张著,嘴角掛著唾液,他喊得很大声,但只有声音大了。 林杳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模样。她正准备开口,但她的耳朵先听见了別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很轻。像是水珠落在了金属面上。 林杳下意识地找了一下声音的来源,但找不到。 “滴答。” 胖子晃了一下。 他扶著额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我……我怎么忽然这么困?”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试图站直,但膝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晃了两下,往下滑去。周衍伸手想扶他,但手伸到一半,也停住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像是那双手突然不听话了。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像掛了两块铅。 他努力抬起眼皮,但每一次抬起都比前一次更费力。最终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周晓雯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她的能力是治癒,对异常状態的抗性比其他人高一些,但也没有高出太多。 她坐在地上,靠著墙壁,眼皮还在微微颤动,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林杳没有挣扎。她甚至没有试图保持清醒。当她感觉到那股困意涌上来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抵抗。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薑末。 薑末还在原地,被藤蔓捆著,动不了。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疯狂,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既害怕又在期待什么东西的表情。 “它,”薑末低声嘟囔,“它来了……” 系统提示音在林杳耳边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游戏,幻想的天国。】 …… 林杳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铁的,烧了很多年的那种,边缘有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灯芯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青烟往上飘,在顶棚上熏出一圈黄色的痕跡。 墙面是石头砌的,粗粗凿过的毛石,缝隙里填著灰泥,有的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稻草。 窗户窄窄的,一条缝似的,外面透进来的光也是暗的,灰黄色的,像隔了一层脏玻璃。 她从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来。床单是粗麻布的,硌得慌,被子上有一股说不清是霉味还是汗味的潮气。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木柜,墙上掛著一个铁质的圆形標誌,中间是太阳的图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一件亚麻色的长袍,宽宽大大的,袖子拖到了手背,腰上繫著一根绳子。 脚上是一双皮凉鞋,底很薄,走在地上能感觉到石头的纹路。 旁边传来一阵哼唧声。 胖子正在另一张床上挣扎著坐起来,他的动作比林杳费力得多,一边坐一边用手揉后脑勺,像宿醉刚醒。 “嘶,真是倒了血霉……”他嘟囔著,声音含含糊糊的,“喝凉水都塞牙缝……马上就问出来了,结果就这么进游戏了……” 每个人都从不同的角落坐起来。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直到周晓雯笑了一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木框窗台上支著胳膊,歪著头看著他,嘴角弯得很厉害:“胖哥,你这身材……挺哇塞啊。” 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那件长袍明显比別人的小一號,准確地说是两號。 肩线在肩膀位置缩上去一大截,袖子只能套到小臂,腰间的绳子被他肚子撑得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橡皮筋。 他“啊”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胸口,那个动作和普通姑娘被嚇到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非礼勿视!不要看!”他的声音尖了两度,又羞又恼,整个人的气势都被这件过小的袍子给压没了。 周晓雯笑得更开心了,她趴在窗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以为谁想看你啊?要看也是看我哥。你要腹肌没腹肌,要大长腿没大长腿,我犯得著看您?” 胖子破防了。 “欸,”他放下捂著胸口的手,认真地抬了抬下巴,“我没那么差劲好吧?我也有腿的好不好?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好不好?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毒,在基地的时候你可不这样,出来了原形毕露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把那种刚醒来的恍惚感衝散了一些。 林杳没有加入他们的拌嘴。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边。周衍站在那里,靠著石墙,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腰带上。 他的袍子是合身的,肩线刚好卡在肩膀的位置,腰间的绳子系得不高不低,整个人的轮廓在布料下面透著一种均匀的劲。他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腰带,像是確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林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那么一两秒。 他不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哇”出来的人。周晓雯说得对,宽肩、窄腰、大长腿,冷清感十足,但那不是打扮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他站在那儿,不需要做什么,就是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周衍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抬起眼皮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隔著房间碰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变,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低头把腰带重新系了一下,“这次任务给的信息有限。” 胖子终於停止和周晓雯拌嘴,周衍的声音不大,但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收过来了。 “没有时间,没有规则,没有通关条件。这些倒是可以自己慢慢摸出来。”他说,“但有一个东西,我们必须先確认。” “背叛者。”林杳说出了他咽下去的那个词。 周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你也在想这件事”的確认感,然后他点了下头。 “系统只说欢迎来到幻想的天国,找到神明,並清理背叛者,没有別的说明。这种类型副本,通常不会是恐怖本,大概率是分帮派,会出现有內鬼。” 林杳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石头铺的巷子,窄窄的,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 有几个人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穿著深色的长袍,兜帽罩著头,看不清脸。 “还有,薑末说过的话,可能跟这个副本有关係。” 第322章 尼古拉-赵四 周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是说,圣水和神引?” “嗯。”林杳没有回头,“他说他会成为『神引』。之前那个让他传播圣水的人,也说了神引。说明这不是一个人的东西,是一整套系统。如果这个副本就是天国——”她停了一下,“那背叛者可能不止一个。”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不管是谁,都会在任务里主动暴露自己的目的。” 胖子皱著眉,似乎正在消化这个信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急不慢,踩在石板上,很有节奏。 林杳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边。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尖脸,嘴唇很薄,穿著深灰色的长袍,兜帽没有戴,头髮在脑后扎得很紧,一点碎发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四个人,嘴角抿了一下。“你们几个新来的,报一下名字。” 周衍,周晓雯,胖子都只是改了姓,直到轮到了林杳。 林杳面不改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我就是。”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名参加一个读书会,不像是在说一个她刚编出来的名字。 “我叫尼古拉·赵四?”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胖子的嘴角开始抽动,像有一条鱼在脸颊下面游。 周晓雯低下头,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周衍的表情是唯一没有变化的。 那个女人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你了,跟我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发现林杳没有立刻跟上来。她回头,皱了皱眉,“快点。” 胖子在后面压低声音:“你小心点,现在情况不明,咱们先保存实力。” 林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抬了一下手,意思是“知道了”。 林杳跟在女人身后穿过走廊。这里的建筑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走廊两边有很多扇门,门都关著,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也是暗的。偶尔有穿斗篷的人经过,低著头,脚步匆匆,像是赶著去做什么事。 “我叫玛莎。”女人说,脚步不停。 林杳点头:“你好,玛莎。” 玛莎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看你们这批新人,也就你顺眼一点。” 她的语气听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討论的事。“你能来这里,家里肯定是交过钱的,放心,你会通过测试的。天国会欢迎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这里是天国?” 玛莎终於停下来。她转过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林杳后背微微发凉。“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林杳看著她,刚想追问。但玛莎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迴荡著,一下一下的。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测试今晚开始。做好准备。” 玛莎说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林杳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信息码进脑子里。 “这里一共五层。”玛莎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一根一根地弯下去,“最上面是天国的神明,没人见过他真实的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第二层是神引,也可以说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 “第三层是神使,负责传达神引的旨意。第四层是外使,人数多一些,管理整个教会的日常运转。第五层是神教员,就是入门,也就是你们现在的位置。” 玛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著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我懂你现在在想什么”的微妙的幸灾乐祸:“你父母花了天价把你送进来,没想到是来当打杂的吧?” 林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心里確实是在想这件事。 这配置简直跟某些修仙小说里山脚下的杂役弟子一模一样,想要见到传说中的掌教,只怕比登天还难。 玛莎看见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那笑里带著一种“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意味。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手指向远处。 林杳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一片空地,围著柵栏,柵栏里关著人。 不是“站”著的人,是“被”放进去的人。他们手脚都绑著绳子,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柵栏的木桩上。 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破成一条一条的,布料下面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泛著红,像被什么东西反覆抽打过。 他们的头髮乱糟糟的,低著头,一动不动,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就是空空的,像一汪乾涸了的井。 玛莎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讲一件不该被太多人听到的事:“他们才是最底层的。这群人,以前可都是天之骄子,哪个不是异能出眾的存在,可惜运气差了点,喝了圣水,没被选中,只能沦为渣子。” “渣子?”林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能被神明选中的人毕竟是少数。”玛莎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没被选中的,就是渣子。渣子也是有用处的,比如说,供给其他信徒修行。” “有些异能需要吸取別人的能量才能进化,而这些渣子,就是最好的养料。”她又笑了笑,“总之,寧愿死,也不要做渣子。” 林杳没有再问。她多看了那些“渣子”一眼。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还是空空的,如同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玛莎继续往前走:“好了,还是说回你的事。测试就在东南角,天黑之前去。记得带上你的身份牌。” 林杳跟上她:“测试是什么內容?” “两两对抗。”玛莎说,“对手是隨机分配的。贏了,你就能进入外使层,正式获得神明的庇佑;输了,你也別担心,测试不过的人会被安排去照顾『渣子』,等下一次机会。” 林杳在心里记下了:贏了升阶,输了去当看管犯人的牢头。 一输一贏都不会死,只是待遇天差地別。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身份牌,木头的,刻著她的编號和名字。编號是七十三號,名字是“尼古拉·赵四”。 玛莎又开口了:“你想好选择哪个阵营了吗?” 林杳转过头:“什么阵营?” 第323章 骑驴上战场 玛莎用一种“你不是吧”的表情看著她:“你父母花钱送你进来的时候,没跟你提过?红、白、黑三个阵营,你选哪个?” 林杳沉默了一拍,然后很自然地说:“哦,出门的时候被驴踢了脑袋,现在还迷糊,忘记了。” “……”玛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你家……还养驴了?” “对,从小养到大的。”林杳面不改色地说,“感情很深。估计是闹脾气了,那次踢得有点重,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玛莎看了看她,那眼神里有了一丝同情,可能是觉得这孩子脑子確实不太好使,於是放慢了语速:“白阵营是最正统的,人数最多,规矩最严。红阵营比较激进,主张快速扩张。黑阵营人最少,藏得最深,要自己找。” 她顿了顿,像是给她留了思考的时间,“你自己想吧,记得测试。”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杳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她手里的身份牌边缘粗糙,指腹蹭过去会留下一点木屑。她没有立刻往东南角走,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把这些信息重新码了一遍。 东南角是一片空地。 周围一圈石柱,柱子上掛著火把,火光把场地照得明明暗暗的。 场地中央站著一个老者,披著深紫色的长袍,手里拄著一根全权杖,权杖的顶端,盘著一条蛇,蛇是活的,正缓慢地绕圈爬动,鳞片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身后,站著三个人,分別穿著红、白、黑色的衣服。 场地上站著另外三十多个人,应该都是这一批参加测试的。 高矮胖瘦都有,但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同样一种表情,那种试图绷住但绷不住的紧张,像是马上要参加一场决定生死的考试。 加上林杳,一共四十个人。 “都到齐了。”老者的声音不高,但火把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微微晃了一下。 “天国的光辉照耀著你们,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天国的光辉更加明亮。” “接下来测试正式开始。两两对抗,胜者晋升,败者等待下次机会。” 没有废话。场地上的人开始两两分组,有人被推到中间,有人自动退到边缘。 场面混乱了一小阵,像集市上正在挑牲口的人群,在找谁和自己对上,然后人群渐渐分开,剩下一对对站在空地上的人影。 轮到林杳的时候,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正朝她走过来,或者说,是“挪”过来。 那傢伙足足有两米高,肩膀的宽度快赶上林杳身高的三分之二,一件深色的短袍绷在背上,露出半截手臂,那手臂的粗度快赶上林杳的大腿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像是看一只不小心落在餐桌上的苍蝇。 “原来我的对手就是你。” “放心,”他开口,声音嗡嗡的,胸腔里像装了低音炮,“我会轻点下手的。” 他说话的时候,林杳闻到了一股味道,是那种很久没刷过牙的、食物残渣在牙缝里发酵后的味道,隔著两步远,直直地衝进鼻腔。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人看见她后退,嘴角咧开了,露出一排不怎么白的牙:“怎么,怕了?” 林杳看著他,目光在他那张还带著几分得意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手,挡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你有口臭。能离我远一点吗?”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闭上嘴,用力抿住,像是怕那股味道再跑出来,脸也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一种发黑的顏色,像是想把一句骂人的话咽回去,但咽得太用力,噎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紧闭著,鼻孔一张一张的,像一头髮怒但被韁绳勒住了的牛,整个人涨得通红,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杳看著他那个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来这招还挺好使。 男人的能力重力异能。 林杳在男人抬手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地面变重了,脚下那块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抬脚的时候要多用一倍力气。 她试著调动体內的能量,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掌心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风刃没有响应,藤蔓没有动静,那些她习惯了的、已经长在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卡牌被封了,这个副本里所有的卡牌能力都被锁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其他人的反应。 都可以正常使用异能,只有她。 这个副本似乎更倾向於让玩家以“普通人”的身份去面对一切。 但幸运的是,有一个没被封住。 林杳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一个细小但精神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著一种“我可憋坏了”的兴奋劲儿:“来了来了!终於到我了!打架是不是?我就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我……” “不打架。”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什么?” “我要你变驴。” 沉默了片刻,小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调门高了一截:“啥?” “驴。就是那种四条腿、长耳朵、会踢人的动物。” “我不干!本大爷活了几百年上千年,”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措辞,“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当驴的吗?” “就一会儿。” “不行!” “贏了之后请你吃好东西。食堂那种红烧肉。” “我那不是贪吃,”小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两份。” “行。” 自从小灵进化后,可以吃东西了,又多了个尝遍天下美食的爱好,一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甚至都超过了追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小灵似乎妥协了,“……那我要变得好看点,耳朵要长,尾巴要甩起来那种。” “行,隨便你。” 纸片落地的瞬间开始膨胀、变形、立起来,变成了一头驴。 纸做的,白色的纸面上画著黑色的线条,耳朵又长又尖,尾巴高高翘著,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台下的人全都安静了。 第324章 测试 “那是不是法器!”有人在底下喊了一声,“她带法器上场!” “不对,那是头驴!” “驴?!这对么?谁家好人打架还带驴!” “你们看她刚才那几下,她肯定是用什么手段作弊!” 男人站在对面,盯著那头纸驴,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你作弊!不能携带法器!”他开口,满是怒火。 “不是法器哦,”林杳说,眨了眨眼,“这是我的宠物,规定可没说,不能带宠物啊。” 男人张著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一个测试新人还带宠物上台?” “哎,这说起来就复杂了,”林杳演起来了:“俺从小身子弱,找人算过了,必须养个有灵性的宠物才能活过十八岁。” 她的口音带上了那种朴实无辜的语气,“没有它我会死的,你要是不信,俺把它留在外面就是,但俺活不过今晚的话,你要负责的。” 男人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一句“你要负责”硬是把他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头蠢驴而已,无所谓,快点打就行。”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 林杳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行。”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对面的男人已经蓄势待发了,他的右臂肌肉绷紧,脚下那块石板正在往下沉,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向四周扩散,重力攻击范围正在扩大。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手背上爬。 一只白色的虫子,很小,像是纸折出来的,正沿著他的手背往袖口里面钻。 他拍了一下,虫子碎了,变成几片纸屑飘落下去。 但更多的虫子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像一片白色的雾。 它们落在他身上,钻进他的衣服里,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头髮上。 他慌了。 他顾不上用重力了,开始挥手拍打,又蹦又跳,像个在蜂群中跳舞的人。 “这什么东西,別往我身上落,”他用手去扇,一巴掌拍在自己肩膀上,疼得呲牙。 虫子们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乾脆往他脸上落,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不停地抹脸。 “嗯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响亮的驴叫。 他从指缝里眯眼看出去。那头纸驴正低著头,四只蹄子刨著地面,尾巴高高翘著,耳朵紧贴在脑袋后面,然后朝他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用重力拦住它,但手指还在脸上抹虫子,来不及了。 “咚——!” 他被撞飞出去,整个人离开地面,在空中翻了一圈半,然后屁股朝下砸在场外地上。 背部著地,又滑出去一段。 那头纸驴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四蹄稳稳地落在地上,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 台下安静了。然后“哗”的一声,像开了锅。 “她贏了?她用一头驴把重力系贏了?” “不是,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林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裁判:“这种算我贏了吧?” 裁判看著台下那个还在晕头转向的男人,又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那头正悠閒甩尾巴的纸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尼古拉·赵四,胜。”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头髮上还沾著纸屑。 他看著林杳,“你这……这不是公平!” 他愤怒地指著她,“你那头疯驴见人就撞,我还没准备好!而且那些虫子一直干扰我!”说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身上乾乾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又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虫子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既然下了测试台,就说明已经认输了。”裁判的语气很平,“下次再来吧。” 林杳把那头纸驴捏起来,折了几下,塞进口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台下的人还在议论纷纷,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这女的哪里冒出来的,没见过啊……不是之前说的那几个热门人选……这下好了,我押的注全没了。” 旁边一个声音接话:“她不是热门,我听说了,她是玛莎领进来的。” “玛莎?就是管外使层那个?她怎么领了个这种……” “你看到那头驴了没有?”那个声音压低了,“那就是踢坏她脑袋的那头。家里人说是从小的宠物,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得很。那头驴踢得她不轻,据说脑子到现在都不太灵光。” “怪不得……我看她刚才说话那劲儿,有点不对……原来是脑子被踢坏了。”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得罪了神引的亲戚,她死定了。” 林杳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过身,离开了场地中央。 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火光同样照得到那里。几个穿著不同顏色袍子的老者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刚才那个站在场地上、正把一头纸驴往口袋里塞的年轻女人身上。 “简直胡闹。”其中一个白袍老者摇了摇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贏,成何体统。” 另一个红袍老者摸著下巴,笑了一声:“胡闹也是贏。正经打,你那边那个重力系的也不一定能贏。”白袍老者哼了一声,没接话。 第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长袍,手里握著那根盘蛇权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身后。 后面的阴影里坐著一个人,穿著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袍,脸上戴著一副面具,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眼睛的方向。但紫袍老者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片刻后,那个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很轻,像风吹过一片薄薄的纸:“倒是个有趣的人。”顿了顿,“先留著吧。” 林杳回到那间石头屋子的时候,胖子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著一块乾麵包,掰成小块往嘴里送。 他看见她进来,把剩下的麵包往旁边一扔:“怎么样?” 第325章 十二神引 林杳將大概的事情和几个人说了一下。 “也就是说,”胖子嚼著麵包,“只要一直贏,就能一路往上爬,爬到那个什么神引旁边?” 林杳点头。 “那你还真得继续贏下去。”周衍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著,另一条腿垂下来,踩在石板地面上。 外面的光很暗了,应该快入夜了。 “这个副本的设置,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生存游戏。更像是在让我们做一个选择,是加入这个系统,还是破坏这个系统。” 胖子接话:“那咱们选哪个?” “先看看这个『天国』到底是在干什么。”林杳说,“薑末提过圣水和神引。现在这里也有神引。应该能找到他说的人,如果能找到他,很多问题就能解开了。” “你们呢?发现了什么?” 周晓雯在旁边开口:“我们打晕了一个外使,逼问出来了一些事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边缘撕得不太整齐,“一共有三个阵营,红、白、黑。但是最近,红色阵营的神引失踪了。”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个人说,红色阵营的调查被上面压住了。有人说,是內部人干的。” 林杳看了周衍一眼。他坐在窗台上,没有接话,但那个眼神说明他和她在想同一件事。 “我们的任务可能和这个有关,找到失踪的神引。或者找到那个『內部人』。”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她继续往上层爬,爭取进入外使层或更高。周衍和胖子走偏门,从那些被关押的“渣子”那里打听消息。 周晓雯负责联络和匯总。 “如果有线索,在这里放三个叠起来的石头。”她指了指墙角那堆碎石。周衍点头。胖子已经站了起来:“行,那我先去探探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 林杳在暮色降临之前被带到了住处。 那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是木头搭的,缝隙里塞著乾草。 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三张床靠墙摆著,床单是新的。 其他两个女孩已经在了,一个叫伊芙,一个叫莉亚,都穿著和她一样的亚麻长袍,膝盖上放著同样的身份牌。 她们看见林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杳在靠窗的床上坐下来。 伊芙主动了开口:“你是今天测试过关的那个?”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我听说了你的事”的微妙意味。 “嗯。”林杳应了一声。 莉亚也凑过来,她的声音更轻一点:“我听外面的人说,你测试的时候放了一头驴出来,把对方撞飞了?真的嘛?” “嗯。” 伊芙和莉亚对视了一眼。 “好厉害!” 沉默了一会儿,伊芙换了一个话题:“你听说了吗?就是神引的事。” 林杳整理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神引?” 伊芙像是找到了一种“我终於可以给你科普一下”的满足感:“你连神引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里有小小的得意,“在天国,一共有十二位神引。他们都是接近神明的存在,神明不说话的时候,就由他们传达旨意。每一个神引都掌控著一种力量,有自己的信徒。” 莉亚在旁边接过话,声音里带著一种认真的嚮往:“我邻居家的姐姐就被神引选中了。她已经快要成神了,拥有了无上的能力。” 她说到“无上的能力”时,声音低了一些,“那边的人现在都不叫她的名字了,叫她『神选的伊莎』。” 林杳挑眉:“所有的神引都是一样的吗?” 伊芙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当然不一样。” 她压低声音,“十二个神引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的性子很恶,大家都怕他。” 莉亚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我听说有一个神引,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就屠了一座城。”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谁听见,“那个神引带著他的信徒,把整座城的人都杀了,一个都没留。然后那座城就被烧掉了,烧了七天七夜,到现在那片地还是黑的,什么都没有长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伊芙打了一个冷颤:“你別说了,多瘮人啊。” 她转向林杳,像是在安慰她,“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也有好相处的神引。有的神引很温和,对信徒也很好。” 莉亚用力点头,像是想用这个好消息冲淡刚才的恐惧:“嗯,我听说神引大人有时候会亲自去看望新来的神教员。” 林杳整理好床铺,然后躺了下来:“他叫什么名字?” 伊芙想了想:“神引大人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只叫他神引。不过,他常年都戴面具,很好辨认的。” 第二天早上,林杳还没完全清醒,就有人来敲她的门。 是昨天那个穿著灰袍子、没有兜帽的女人,她记得是玛莎身边的人,叫露西,三十来岁,做事一板一眼,连敲门都敲得很有节奏,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尼古拉·赵四?”她的声音穿过门板,公事公办的语气,“神引大人要见你。跟我来。” 旁边两张床上的伊芙和莉亚同时坐了起来。 伊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看口型像是“神引”,莉亚已经下床了,走到林杳旁边,压著声音说:“赵四,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林杳从床上坐起来,跟著露西走了出去。 伊芙在后面喊了一句“加油”,声音又轻又短。 走廊很长,火把已经换过了,新的火苗烧得很旺。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露西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那扇门比走廊里的其他门都要高出一截,门框是石头的,刻著一圈花纹,像藤蔓又像蛇,绕了两圈,顶端匯成一个圆圈。 露西侧身让开:“神引大人在里面等你。”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杳站在那扇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小灵,你觉得这神引真的这么厉害吗?” 小灵哼了一声:“反正测试场上我是没感觉到特別厉害的能量。除非那傢伙比我还强,能把自己的气息藏得跟个普通人似的。” 它顿了顿,“不过你放心,咱俩加起来,打不过也跑得了。” 林杳在心里回了一句“也是”,然后推开了门。 第326章 直属信徒 大殿比她想像的要小一些。 拱形的屋顶,石头垒的,缝隙里的灰泥已经乾裂了,有几处甚至剥落了下来。 採光主要靠墙壁上那些窄窄的窗户,阳光从外面斜斜地射进来,在石板上拉出一排细长的光影,把地面分成了明暗相间的条格。 大殿尽头有一把石椅,椅子很大,像是直接从地面的石头里长出来的,表面磨得很光滑,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黑袍,面具。 那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眼睛的位置两个细长的孔,看不见里面的眼睛是什么顏色。 他的坐姿很隨意,一只手搭在石椅的扶手上,他听见门开的声音,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她走近的脚步。 “尼古拉·赵四。”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林杳在他面前停住,大约隔了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面具上的纹路。 那面具不是光的,上面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脉络,从额头一路延伸到下頜,到下巴的地方匯成一点,像是一棵倒著生长的树。 她开口道:“神引大人找我?”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坐在那里,隔著一层面具望著她。 “你昨天测试的时候……”他开口了,“那头驴,是你养的?” “是。” “它在测试场上做的那些事,是你指使的?” 林杳没有犹豫:“是。” 沉默。 那道视线像是穿透了面具,落在她身上。 然后那个人动了一下,动作不大,只是换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手。 “你很有趣。”他说。 “能力也很强。” 林杳没有说话。 对方似乎也没有期待她说话。他微微倾身,从石椅旁边的地面上拿起一样东西。 林杳看清了,是一个木匣子,不大,手掌能托住,表面没有花纹,很普通。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成为我的直属信徒。” 他的声音仍然是平的,“我会教你如何使用圣水的真正力量。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一个人。”他把木匣子放在林杳面前,“我的前任。红袍神引。”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只木匣子,又看了看面具人,在心里快速地计算著。 他在试探她。 他不是真的需要一个新人去帮他找前任,他是想搅混这趟水。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那人的面具微微动了一下,“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愿意,带著这个匣子来找我。” 林杳接过那只匣子,转身,推开门,走回走廊里。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她往住的地方走。 四周昏暗,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变成了巴掌大的小纸人,爬到了木匣子上面:“你在想什么?” “我想……不如就顺水推舟,搅一搅这局。” 她看著那个木匣子,陷入思考,神引消失了,还是內部人干的。 而那个戴面具的人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帮他找出真相、又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手。 她伸出手,在木匣子边缘摸了一下,指腹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油脂,像是被人反覆摸过,林杳打开匣子。 里面是空的。匣子內衬贴著一层绒布,布上压著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那道印痕的形状她看不真切,但边缘的纹路很清晰,似乎是一枚徽章。 —— 另一边,周衍和胖子在一家小旅馆里安顿下来,周晓雯坐在床沿上,她看著周衍把匕首收进怀里,她忍不住开口:“哥,你觉得她会不会出事?” “她不会。”周衍顿了一下,“应该是对面的人倒霉才对。” 周晓雯还想说什么,被周衍打断了,他越过她,看向柜檯后面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店家:“圣水的事,能说说吗?” 店家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走到柜檯边上,压低声音:“那可是人人都想要的好东西,只要一点点,就能拥有力量,甚至长生不老。谁不想得到呢?” 他嘆了口气,“可惜了,像咱们普通老百姓可得不到这种好东西。”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拿起另一只杯子擦了起来,“有什么事叫我,我先忙了。” 周晓雯看向周衍:“哥,你晚上要去找林杳?” 周衍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你先睡。” 可周衍等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有等到。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出旅馆。他找到那排低矮的石屋,推开了那扇门。 伊芙醒了。 她看见门口站著一个人影,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她看清了那张脸,尖叫卡在喉咙里,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从未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人。 “赵四在哪?”伊芙听到那个名字,缓过神来,“她……她被神引接走了。她运气好,神引大人看中了她,现在应该是在享福呢。” 周衍没有接话,又问了一遍:“地址。” 伊芙刚说完,周衍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掌缘落在她颈侧,她倒了下去。 周衍往那扇殿门走的途中,正好遇到了回来的林杳,“没事吧?那个神引他……” “没事,没事,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或许对咱们破局有帮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杳合上匣子:“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杳把那枚木匣子放在桌子上。她的手在匣子表面停顿了一瞬,指腹划过那道浅浅的压痕,然后把匣子打开,內衬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隱约可见。 “里面原来是空的。”她说,“但印痕的形状,应该是一枚徽章。” 周衍站在桌子的另一侧,目光在那道印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林杳:“我打听到了一些关於圣水的事。” 他把旅馆老板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圣水能给人力量,让人长生不老,人人都想要,但真正见过圣水的人少之又少。 林杳听完,手指从匣子边缘收回来,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对不上。” 第327章 假神引 “哪里对不上?” 林杳把木匣子盖好:“如果圣水真的有那些效果,那这个神引不应该仅仅是失踪。” “一个能掌握著那种东西的人,要么被保护得严严实实,要么早就被杀了。” 她顿了一下,“但他失踪了。既没有被保护,也没有被清理。更像是,他自己想走。” 周衍没有反驳,隔了一拍,他说:“也就是说,內部是分裂的。一方想维持现状,一方想打破它。现在的问题只是弄清楚这位神引属於哪一边。” 林杳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周衍看见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去找一个人。”林杳把木匣子推到他面前,“之前那个假神引的事,你不是已经打听清楚了吗?告诉我位置就行,剩下的我来。” 周衍看著她的脸,没有追问她要怎么做。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自己小心。”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林杳穿过那片被柵栏围著的空地,在一个院子里找到了那个被她打败过的胖子。 他正坐在石头上啃一块麵饼,看见林杳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的麵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脸上一瞬间还带著“我没看错吧”的迷茫,然后那股迷茫迅速凝固,变成了一种混合著羞恼和怒火的情绪。 “你!!你还敢来?” “当眾让我受侮,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噗哈哈哈,怎么不敢?一个手下败將而已。”林杳的语气很轻鬆,“这不是今日清閒了,閒来无事,自然要来看看手下败將在干什么,好开心开心。” “你!!找死!”一口一个手下败將,让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角抽动了一下,可惜他嘴笨,半天也没憋出什么。 像是想骂人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 一头纸驴无声无息的出现,正站在那里,耳朵竖著,尾巴甩著,一副“来啊来啊”的姿態。 又是这头驴!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之前不算,你那是耍诈!” “又没说不能带宠物。” 胖子气得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杳往后退了半步,那头纸驴立刻往前顶了半步,把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填上了。 一场打斗开始了,但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一头纸驴和一个人的追逐战。 那个胖子围著院子追,纸驴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甩他一尾巴。 林杳站在旁边,吃瓜吃的非常香,时不时的还给小灵打点兴奋剂,“冲啊,小驴驴,打贏了,回头给你吃你最爱的红烧肉!”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然后她又看向壮汉,大声的嘲讽,,“怎么连一头驴都打不过?” 胖子喘著粗气:“你闭嘴!” “还说自己是神引大人的心腹,我看这心腹也不怎么样嘛。” “神引大人一定是眼睛瞎了。 胖子猛地停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关神引大人什么事!那有不是真的……” 他顿住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林杳装作没听出那个字:“哦?假的嘛?” 胖子换了一副模样,但表情明显不自在:“我是说……我跟你打,不用扯上神引大人。” “哼,你压根就不认识神引!” “我怎么不认识!” “那你说,神引住在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就是不知道!” “你放屁!神引大人就住在神庙的最东边,那里有个红色的建筑……” 说完他转身又要去追那头驴,但林杳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那一个字。 她对小灵在心里说了一句“走”,那头纸驴猛地一转身,朝院门方向冲了出去。 胖子追了两步,没追上,看了一眼院门口,那里已经空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又从茫然变成了怒火:“赵四!你竟然敢耍老子!!” 林杳已经骑上了那头纸驴,穿过了两条巷子。 纸驴在一扇偏门前停下来。一个侍女端著托盘正要进去,托盘上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东西,不知道是汤还是药。 林杳轻轻一记手刀,对方就软倒在她怀里。 她把侍女扶到墙边靠好,脱下侍女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端著那碗汤,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比想像中要大。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四面墙壁上都掛著厚重的帷幔。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宽大的矮榻,上面坐著一个人,三百多斤,像一座肉山。 身边围著几个侍女,有的在给他扇扇子,有的在餵他吃水果。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皮看了林杳一眼,那双眼睛在肥肉中间挤成两条缝,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哟,新来的?好清纯。”他笑了,嘴角的肉堆起来,“过来,让本神引看仔细点。” 林杳端著托盘走过去,每一步都不快不慢,像一个听话的侍女。 她走到榻前,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微微低下头,做出娇羞的姿態。 那男人的手伸过来,肥厚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下巴了。 林杳的手从袖子里滑出来,握著那把从周衍那里借来的匕首,朝他喉咙刺了过去。 匕首停住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看似肥厚笨拙的手,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笑了一下,声音变了一个调,从那种油滑的腔调变成了一种更冷、更沉的调子:“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我的侍女可都是精挑细选进来的,哪个我不认识。” “是吗?”林杳的表情没有变,她也笑了一下,“那你猜到这个了吗?” 在他身后,一头纸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帷幔,两只后腿蹬地,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躥。 那两只纸做的驴蹄子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人的表情凝固了,他转过头,看见一张放大的驴脸正对著他,那头驴歪著头看他。 “你……驴?” 小灵收回蹄子,又补了一脚,这次踢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具三百多斤的身体晃了一下,终於安静了下来,倒在那张宽大的矮榻上,脸埋在水果盘里。 林杳收起匕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昏过去的神引。 然后她转身,拍了拍纸驴的脑袋:“走。还有下一件事要办。” 第328章 你现在杀不了我 第二天清晨,灰白色的光刚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白色的石门前停住了。敲门的人犹豫了一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力道不大,但频率快得像在打鼓。 “进来。”门內传来一个声音,带著一种常年发號施令形成的低沉的共鸣。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袍子的信徒站在门口,头低著,不敢抬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门槛內一步的距离处停下来,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大人……出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门外的走廊听见。 白袍老者站在窗边,背对著他,正在整理袖口。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白色的布料上缓缓移动,像是把每一道褶皱都捋平了。 他的姿態看起来从容不迫,但那句“出事了”让他的手指在袖口的边缘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信徒舔了一下嘴唇,喉结动了一下:“东边那位大人……失踪了。他手下的人今天早上发现他没在住处,到处找过了,发现根本没有人。” 白袍老者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信徒身上。 那张脸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轮廓还是清晰的。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年轻时应该算是一张好看的脸。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从从容不迫变成了一种更快的、像是本能反应一样的节奏。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又放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昨晚?”老者的声音终於有了一点变化,不高,但带著一种被压住的重量,“你怎么现在才来报?” 信徒的头更低了:“我们以为是……他自己出去的。他以前也经常晚上出去,从来不跟人说。”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平静的、缓慢的节奏,但底下的声音变了,“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他不要太张扬。他不听。” 他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你在前面带路,我去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信徒跟在他身后,侧著身子领路。经过第三道走廊时,老者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大人那边,有没有动静?” 信徒愣了一下:“没……没有。红袍那边很安静,黑袍那边也安静。” 白袍老者没有继续问,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里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侍女。 她们头埋得很低,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群被雨淋湿了的鵪鶉。 老者扫了一眼房间,目光从那张空了的矮榻移到地上那个被踢翻了的水果盘,又移回那些侍女身上。 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了一下,然后停下来。“谁来过?” 侍女们不敢开口。 老者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隨手点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你说。” 那个侍女抬起头,嘴唇在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来……来了一个人……她把大人……杀了……” 老者的眼皮抬了一下,他走回到矮榻前,用手指按了一下那些还没完全乾透的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痕跡,他看了一眼,在衣摆上擦了擦。“什么样的人?” 那个侍女的声音更小了:“一个……骑驴的女人。” 老人的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记忆里检索什么,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名字——尼古拉·赵四。 他的表情从“思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原来如此”的確认。 他转过身,正要往外走,一阵破空声在他身后响起来。 他来不及回头,只感觉到一股重量撞在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一堵墙倒下来。 他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两步,袍子的下摆在地面上拖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来。一头纸做的驴正站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它的蹄子正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反应还挺快”的眼神看著他。 老者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被踢过的地方,那层布料已经凹下去了一块,边缘有几条细小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震碎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受伤。 “不自量力。”他抬手,掌心朝下,朝那个方向按了下去。 那股力量看不见,但林杳感觉到了,像一整个房间的重量都被压缩到了她头顶的那个点上,然后猛地压下来。 她没法躲。那速度太快,范围太广,整个藏身区域都被那股力量覆盖了,往左或往右都会被打中。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她口袋里弹了出来。 小灵在那一瞬间爆发了全部的力量,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在林杳面前炸开,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一击。 白袍老者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从林杳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纸片人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那种声音与其说是讚嘆,不如说是一种贪婪,“你这只……宠物,倒是有些特別。” 林杳眼神保持著警惕,小灵挡在她面前,身体比刚才膨胀了一圈,边缘还残留著刚才那道白光留下的微弱余烬,像一层薄薄的鎧甲。 她的眼睛锁在对方身上,没有移开。但白袍老者没有再动手了。 他站在原地,那只手已经收回来垂在身侧,姿態恢復了之前那种从容,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停下来吧。”他说,“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杀不了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贬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证明的事。 林杳没有反驳,现在看来,神引的能力的確很强。 无限接近於上次遇到的硕大眼睛。 她看著他的眼睛,等著他的下文。 白袍老者等了两秒,见她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似乎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你胆子倒是不小。如果你识时务,我倒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一次与我合作的机会。” 林杳沉默了一拍:“什么合作?” 第329章 双面臥底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白袍老者说,语速略微快了一点,“红袍失踪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只是可惜这件事情被压了下来,我需要知道是谁。” “你的任务很简单,查到了,告诉我便可。”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有没有別的什么东西在动:“为什么选我?” 白袍老者没有迴避她的目光:“你不是任何一个阵营的人。你刚来,没有根基,也没有牵涉进任何派系里。你查这件事,不会有人警惕你。” “可像我这样没有根基的人应该多的是。”林杳说,“隨便挑一个都比我好控制。” 白袍老者像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那些人,”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太好控制,反而会被利诱。” “来这里每一个人,都会被调查,简单来说,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选择哪个阵营了。” “只有你,还没有被標记过。”他看著她,“你是一张白纸。所以好用。” 林杳看著他的眼睛:“可我刚才杀了你的亲戚,那个『假神引』。这你也不介意?” 白袍老者笑了。那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微不足道。 “他?”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一个废物,借著我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死就死了。如果你能办好这件事,他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说得很隨意,像是在说“这盘菜你吃了吧”。但紧接著,他的话锋微微一转:“当然,如果你办不好,或者不愿意办……” 他顿了顿,“你就和他作伴去。” 空气安静了一拍。 林杳在安静中看著他。白袍老者的目光也看著她,他在等她回答。 然后她也笑了。 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轻鬆起来:“早就听说您能力出眾,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您能看中我,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是答应的。” 白袍老者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一瞬,像是事情终於走到了他想要的方向上。 他没有露出那种“太好了你果然上鉤了”的得意,但那股紧绷感从肩膀上散去了。 “很好。”他说。 他把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但是你记住,你表面上加入黑阵营,成为他们的人。但实际上,你听命於我。你发现的任何线索都先告诉我,由我来做决定。” 林杳点了点头,像一个听话的新人:“明白了。” 白袍老者看著她那张顺从的脸,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会有人联繫你。” 林杳转身,走进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里很安静,火把烧得很旺,光线沿著石板延伸向远处。 纸片人从她口袋里探出半张脸:“你真要听他的?” “你说呢?”林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要我去黑阵营臥底,那就去唄。” 小灵安静了一会儿:“那红袍失踪的事呢?”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等到了黑阵营再说。”她拐过走廊尽头,身影没入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第二天早上,林杳搬离了那排低矮的石屋。她的新住所在石屋群的另一侧,独门独户,白墙灰瓦,和那些挤在一起的宿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搬家的动静不大,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但消息传得很快,林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根根细刺。 她刚走出巷口,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对话声。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这么轻鬆就上位了,这未免也太快了点……” 那个声音尖尖的,带著一种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的不服气,“神引大人专门找她,又有信徒亲自来接她……她怎么就这么香餑餑?” “我不信,她真就这么厉害,还不是靠著家里养的那头驴而已,装什么装啊。” 另一个声音低低地劝:“好了,少说两句吧……被人听见了不好,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 林杳没有回头。她的脚步也没有变快或者变慢,像那些话不存在一样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早料到了”的平静。 她走进新房间,关上门,把包裹放在床尾,在床边坐下来。確认门口没有人,她才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后,她见到了周衍和胖子。周晓雯站在周衍身侧:“杳杳,你一个人去黑阵营太危险了。” “而且,真的有用嘛?万一……” 林杳摇了摇头:“如论如何都得试一试,我现在在他们眼里还有用。白袍那边需要我查红袍失踪的事,黑袍那边需要我当眼线。两边都不会动我,至少现在不会。” 周晓雯还想再说什么,周衍先开了口:“她做得对,这个时候顺水推舟最方便。” 他看著林杳,“黑阵营那边,你怎么打算的?” 林杳笑著挑了挑眉,“自然是要给一点投诚的礼物。” 下午,她站在了黑袍神引的面前。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黑袍神引坐在那把石椅上,隔著面具看著她,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大人,我有件事想要同您匯报。”林杳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往前走,微微欠了一下身,算是一个不卑不亢的致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说的是白袍老者找她的事,具体说了什么,要她做什么,给了什么承诺。 她一个字都没有添,甚至还添油加醋了点,当她说完,周围的气温明显又降了一些。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朝她压过来,她感觉像是有一层厚重的毯子盖在了她身上,但她此刻不能乱。 她继续说:“白袍让我来黑阵营臥底,表面上是你们的人,实际上听命於他。我答应了。” 第330章 拍卖会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思考著她说的那些话后面还藏著什么阴谋。 林杳没有躲闪,迎著那道视线,声音平稳地收尾:“那次您请我过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黑阵营才是我应该站在的位置。您尽可以放心,绝无二心,我会好好为您办事。” 空气又安静了片刻,然后那股压迫感慢慢退去了,像是有人把她身上的那层毯子掀开了一角。 黑袍神引重新坐回椅子里,“拍卖会。”他说。 “什么?”林杳不解的抬头。 男人声音不高,隔著面具传出来,被面具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切割成一种均匀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声线:“最后一次有人看见红袍,是在拍卖会上。” 林杳没有追问拍卖会的具体位置,也没有问是多久以前的事,只是微微頷首:“我知道了,定不辱使命。”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大殿。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纸片人从她口袋里弹出来,落在她肩膀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不是都答应了白阵营的?” 林杳没有停步:“这叫双面臥底。两边都觉得我是他们的人,那我就能从两边拿到信息。到时候谁先露出马脚,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小灵沉默了片刻:“林杳,你好像……变坏了。”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坏点不是挺好的,好了,走吧,回去看看那张拍卖会请柬长什么样。” 胖子办事向来利索。 林杳在房间里等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回来了,外套上沾了一层灰,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打听到了,”他一进门就开口,语速比平时快,“那拍卖会的请柬不是谁都能拿的。得有人引荐,还得交一笔不低的保证金。我问了一圈,都说最近风头紧,不敢往外放。”林杳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天傍晚,两封请柬几乎同时送到了她手上。一封是白袍那边派人送来的,装在白色的信封里,封口处压著一枚浅浅的印章,花纹和那枚徽章很像。 另一封是黑袍那边送来的,装在一个黑色的信封里,没有印章,但纸张的触感比白袍那张厚实一些。 林杳把两封信放在桌上,打开来对比了一下,內容几乎一样,时间地点和入场的凭证都齐了,唯独引荐人的名字不同。 她看完,把信收好,然后把其中一张递给周衍:“你跟我去吧。” 拍卖会在镇子东面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门脸窄小,掛著普通的木招牌,从外面看和周围的店铺没什么区別。 但走进那道门之后,一切都变了。 穹顶很高,掛著好几层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一样通明。 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鑑人,每一步都映出清晰的倒影。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台,台面是深色的木头,边缘镶著一圈金属,被灯光照得泛著温润的光。 四周看台呈阶梯状逐级升高,座位覆著深红色的绒布。 “这地方,”周衍在旁边低声道,“比上面那些人的住处还要好。”林杳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快速估算著这里能容纳多少人。 视线尽头,一道楼梯斜斜地通往地下。 “应该有七层。”林杳说,“上面是明面上的拍卖,下面是见不得光的。” 周衍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红袍最后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他会在哪一层?” “一定在下面。上面太乾净了,容不下一个失踪的人。”林杳说著朝楼梯方向走去。越往下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从淡香到潮湿到泥土,再到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被人用香水盖住了的古怪气味。 到了最后一层,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灯光暗下来了,四周的墙壁是粗糲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正中央的空地上,两个人正在打斗。 旁边围著一圈人,喊声震天。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往场地里扔东西。没有人注意到从楼上走下来的这两个人,像他们只是两滴落在湖面上的雨水。 “这里可以。”周衍说。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林杳的目光扫过那些围在场地旁边的人,看他们的衣著、他们的姿態。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两个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他们都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喊叫,只是安静地看著,像在等什么东西开始。 “你打算怎么办?”周衍问。 “分开行动。”林杳说,“为了以防万一,你上去,盯著明面上的拍卖,看看有没有人通过买和卖传递东西。我去下面打听红袍的事。” 周衍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注意安全。”他没有回头,说完那句话就继续往上走了。 林杳收回目光,朝场地边缘那些阴影处靠过去。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手里夹著一根烟。菸头在昏暗里明灭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在他旁边站定,学著旁边的人那样把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今晚有货吗?”她问,“红色的。” 那人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服上,又从她的衣服滑回她的脸上,像在估一个价格,然后他开口了:“红货不在这里。” 他把菸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了,转身走了。林杳站在那里,看著那个人影消失在人群的缝隙里。旁边有个一直在看热闹的、穿著破旧皮夹克的人,像是听见了她的话,压低声音提醒道:“红货一般在更深的地方。” 第331章 连胜 “顺著这面墙一直往里走,能看见一扇铁门。今晚有场特殊的拍卖会,那张请柬得够分量才能进去。” 林杳还没道谢,那人已经重新扎回人群里,开始为场地上新的一轮对决定投注了。 她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顺著墙往里走,铁门,特殊的拍卖会。 她的目光从嘈杂的场地移开,看向那面墙。墙上有一扇暗门,铁铸的,顏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她把手指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纸片人的边角,像在做最后的確认。 就在她朝那扇铁门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一个新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稳稳地踩在台阶上,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深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个身影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像在观察整个空间,然后它转向同一个方向,朝那扇铁门走了过去。 铁门旁边站著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林杳还没开口,那人先说话了:“特殊请柬,两种拿法。第一,上面那位大人物赏你一张;第二,”他抬手指了一下场地中央,“连续贏三场黑拳。” 林杳顺著他的手看过去。场地中央,刚才那场打斗已经结束了,贏的人正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满身是汗,嘴角还掛著一道没擦乾净的血痕。 人群正在散去,有的在数钱,有的在骂,有的在找人继续下一场。 “参赛的资格呢?” “隨便。”那人说,语气平淡,“报个名就行。贏了有彩头,输了躺下,死了抬走。生死状先签好,禁止使用异能,死了跟他们无关。” “如果觉得可以,就签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纸边有些捲曲,上面有简短几行字。林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在落款处签了名。 林杳这才知道,这人是来推销的,怪不得这么主动。 她的第一个对手已经站在场地里了。那人光著上半身,胸口有一片浓密的胸毛,像一块没刮乾净的草坪。 他正用拳头捶自己的胸口,每捶一下就发出一声闷响,像在敲一面鼓。他看见林杳走过来,愣了一下,以为她走错了:“怎么是个女娃娃……” “別废话,开始吧。”她说。 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把拳头捏得咔咔响:“行啊,小姑娘。等会儿可別哭著喊妈妈。” 场地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炮仗,你可轻点,別把人打坏了。” 那个叫炮仗的人回头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然后他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林杳一眼,张开嘴,又继续说起来,从第一句话开始,他的嘴巴就没停过,每三句不离一个“妈”字:“你个黄毛丫头也敢上台,你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不?我让你妈看看她闺女怎么挨揍的——” 他的声音在第二秒卡住了,因为他想踢出去的那一脚踢空了。 林杳往旁边撤了半步,抬膝撞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她动作很快,快到像早就知道他要往哪里踢,然后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在他还没来得及骂出下一句的时候,她已经欺身靠近了,手肘撞在他肋骨上。 一声闷响,炮仗的脸色变了,刚才的那些废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弯下腰,捂著肋部往后退,但林杳没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她跟上去,膝盖顶在他腹部,掌根击在他下頜上。 他的头被震得往后仰,脚下踉蹌了几步,靠在场地边缘的柱子上才勉强没倒下。 炮仗喘著粗气,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从轻视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这丫头怎么比看上去能打”。 他咬著牙又衝上来。林杳侧身让过他的拳头,同时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借著那衝劲把他整个人带了一下,重心彻底打偏,炮仗往前扑出去,脸朝下砸在地上。 他的手臂撑著地面,还想翻起来。但林杳已经收回手了。 “下一场。”她对旁边的裁判说。 裁判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上下看了她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往登记处走去。 第二场的对手很快就上来了,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和她差不多高,但身形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没有轻视,没有废话,在裁判宣布开始的下一秒就动了。 他衝过来的速度比炮仗快得多,但轨跡很怪,不是直线,像一条蛇,左右摇摆著靠近。 林杳往左躲,他正好往左偏。 她往右避,他正好往右切,像是在她动作之前就已经看穿了她要往哪边。 第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林杳没完全躲开,拳头擦过她的手臂外侧,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重新打量那个人。 炮仗那一场,她靠的是经验和反应速度,对手空有力量,动作大开大合,破绽多得像筛子。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速度和预判能力都强於她,而且他的招式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某种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里的动作。 林杳一边调整站位一边快速扫描他的身法细节,然后她大概有了些眉目。她收起试探,换了打法。 不再试图预判他的轨跡,而是逼他出手,她衝进他的节奏里,在他的攻击范围內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快的目標。 果然,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林杳侧身避过一拳,抓住他收势时的空隙,低扫腿踢在他的小腿上,然后趁著他重心偏移,一掌推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终於被剪断了,往后弹出去,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裁判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確认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然后抬起头,看了林杳一眼。 他的表情和刚才差不多,还是那种“我是不是看漏了什么”的复杂:“第二场,胜。” 第332章 红阵营 第三场开始前,场边的人群比前两场厚了一倍不止。 很多人都是听说出了个厉害的丫头,过来看看。 林杳目光绕了一圈,注意到对面,一个人从对面的门缓缓走了出来。 应该是这次她的对手。 那人的身形不算高大,但走近时你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身上缠著绷带,从手腕一直绕到肩膀,又在腰腹处交叉了几圈,看不出是包扎还是装饰。 他在场地中央停下,看了一眼裁判,又看了一眼林杳,目光十分的平静,仿佛世界上任何事都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致了。 场边有人在低声议论:“是爻,他怎么来了这里?” “他不是早就退出了吗?我记得红阵营的首领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露过面。”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话:“他还在?那红首领会不会也还活著?” 马上就有人摇头否定了:“爻是武痴,除了打架什么都不关心,红首领知道的事他未必知道多少。” 林杳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重新打量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爻,红阵营的人,和红首领本人关係不浅。 她往前走了一步,单刀直入,“你是红阵营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下,像是在打量她的重心分布,那姿態明確表示“我只想打,不想聊”。 林杳继续说道:“我也一直在找红首领,我们是一路人。” 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抬起来,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声音从绷带后面传出来:“你说谎。” “我没说谎。”林杳说,“我一开始就想加入红阵营,所以格外的关注。” 她没看对面人的反应,继续开口说,“红阵营首领失踪之后,外面都在传你们是宿敌,说你恨不得杀了他,取而代之。” “但我知道,其实你们並不是仇人,而是知己。” “你和他一样是武痴,一样是把毕生精力都放在修行上。你们彼此欣赏,所以你不会伤害他。”这些话,其实是她猜的,一个武痴对另一个武痴,要么想挑战,要么想结友。 而他明显是后者。 爻在听到那些话之后,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也在找他?” “是。”林杳说,“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爻沉默了一会儿。场边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罩子隔开了。“怎么合作?” 林杳笑了一下:“一起对付那些人。” 爻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可以。但这一场,必须打完。”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行。” 两个人同时动了。 林杳在几招之內就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视,爻的招式角度刁钻,发力方式与眾不同,好几次都从她意想不到的方向打过来。 她的步子开始变乱,呼吸也重了一些,她的眼光一直锁定在对方的动作上。 片刻之后,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在压著自己的实力。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控制在和她接近的水平上,但他出手时那种从容,那种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做出精准反应的状態,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放开手脚,他能把她打穿。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为什么要跟他合作?他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核心人物。” 林杳在心里回了一句:“不是才正好。我现在缺一个打手。” “来到这里之后能力被压得厉害,死亡回溯也没法用。真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我得有人能替我挡一阵。他正好。” 她顿了一下,“而且他脑子不太聪明。这种人重情义,心思单纯,也最好相处。”她的嘴角在被打得后退的时候翘了一下。 爻又一次攻上来,林杳勉强避开了这一次的重击,但自己也退到了场地边缘。 爻收住攻势,在她退无可退的一瞬间停下来。他看著林杳:“你很强。你可以当神引。” 林杳靠在场地边缘的柱子上,喘了口气:“我不愿意。” 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太理解这个回答:“为什么?人人都在为了那个位置努力,你为什么不想?” 林杳擦了一下嘴角:“我不喜欢被人管著。” 爻看著她,像是在第一次认真思考这句话。 他没有再动手,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石墙上,像在看一个他没有想过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好。” 林杳顺利拿到了请柬,跟著工作人员走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铁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通道。 墙壁是石头的,很粗糲,像是用最原始的工具凿出来的。脚下的地面铺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脚步声被压得很低,像被吸进墙里了。 通道尽头是一道更厚的门,旁边站著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看了一眼林杳,目光在她身后的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 门內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很高,像是挖空了整座山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一排排铁笼沿著墙壁排列,每一个笼子里都关著东西。 那些东西已经不完全是人了。有的身体扭曲,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像被人掰断了又重新接上。 有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顏色,灰白、青紫、暗红,像被染过色的旧布料。 有的面部已经认不出五官了,只剩下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层浑浊的光。 他们看见林杳走进来,有的动了一下,有的没有反应。那几个有反应的,也只是抬了抬头,像一群被关久了已经忘了怎么对外界做出回应的动物。 爻站在她身后,始终和她保持著三步的距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那些笼子里的东西:“这是圣水失败的药渣。” 林杳的视线没有从那些笼子上移开:“药渣?” 爻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说法:“用来炼药的。或者……”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等著被活活抽乾能量。” 第333章 线索 他停了一下,“经过一轮过滤的圣水,会更好被吸收。如果直接喝原液,身体撑不住就会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但如果先让药渣过滤一遍,那些暴烈的成分就会被吸收掉一部分,剩下的就温和了。” 林杳的目光在一个笼子前停下来。笼子里的人蜷缩在角落,他的身体很瘦,能看见肋骨。 皮肤上覆盖著一种像鳞片一样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暗淡的光。他似乎意识到了林杳的目光,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林杳往前走了一步:“你喝过吗?”她问。 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没有。我寧愿一辈子当不了神引,也不喝那种东西。” 林杳没有回头。 她看著笼子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看著那层在暗光下泛著暗淡光泽的皮肤:“那你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纯粹靠时间和意志力堆出来的。”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没有天赋,也没有运气。只是把別人用来喝圣水、经营关係、勾心斗角的时间,都用来练习了。”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比他们慢很多。” 林杳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笼子里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蜷缩著的、皮肤上覆盖著灰白色斑纹的身形。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他。 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如果当初我也选择了那条路。” 然后他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恢復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红可能不在这里。他那种人,不会甘愿被关在笼子里,而且这样的束缚是困不住他的,应该还有別的地方。” “也对,咱们可以去別的地方再看看。”林杳看了一眼那些笼子,然后她转过身,跟上了爻的脚步。 走出那扇铁门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质的请柬,边缘已经被她反覆的摩擦磨得有些光滑。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在想什么?” “这个爻和红阵营首领关係非同一般,咱们可以从他入手。” 想著,林杳就开口询问,“我对红首领一直都很崇拜,能和我说说他的事嘛?” 爻说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站在林杳面前,像是想了一会儿要怎么开口。“他话不多。但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接纳那些不太行的人的。不管你有没有能力,只要你想留下来,他就让你留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语速慢了一些,“我当初也是那种人。没有天赋,没有背景,连一张像样的能力都没有。但他还是收了我,给了我一个地方待著。” 他停了一下,“后来他出事了,我走了很多地方,想找到他。一直没找到。直到听说了拍卖会的事。” 林杳听著,没有打断。他停了一下:“我不喜欢另外两个阵营。白的那边太虚偽,说的话都是包装过的,像包著一层东西。黑的……下手狠厉,他们只想杀人。” 林杳等他平復了一下呼吸,才开口问:“那红首领有什么仇人吗?” 爻像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有。他是个好人。” 林杳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的回答始终绕回到同一句话——“红是个好人。” 林杳没有再追问,她没有从爻的回答里感觉到隱瞒。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林杳带著爻回到那间作为临时商量匯合的地方,周衍已经在了。 他看见爻,目光停了一下。 “这位是?” 林杳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说是一起找红的,应该没有威胁。然后她转向周衍:“你那边呢,发现了什么线索?” 周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卖信息:“为了找线索,刚刚拍了一件东西,和管事的人聊了一会儿,他提了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他们说不久前收到了一批新的药渣。纯度很高,刚来就被白阵营那边预定了。但很奇怪一直没有人来取,已经一个多月了。” 爻的眼睛动了。他从靠著的墙上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是他。” 他转身往外走。动作没有犹豫,脚下也没有停顿。林杳和周衍对视了一眼,周衍什么都没问,只是跟了上去。 顶层和下面几层不同,空间更开阔,光线也更亮,但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两个穿著制服的人试图拦在他面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爻已经抬手了。 那两个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被撞出去,一个撞在墙上,一个翻过栏杆落到了下一层。 走廊尽头又出现了几道身影,爻没有减速,拳和掌同时落在那几人身上,把他们整整齐齐地拍在墙上。 他的动作並不花哨,但精准高效。林杳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出手。她没有机会,那些阻拦的人还没站稳,爻已经过去了。 他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来。门很厚,表面有金属纹路。爻没有停顿,直接一拳砸在门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像整座建筑都震了一下,墙上那层灰扑扑的涂料簌簌地往下掉。 但门纹丝不动。 爻又砸了一拳,门面还是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別费力气了。”一个声音从门侧的阴影里传来。 一个穿著深红色外套的中年人走出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串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我这扇门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砸开,也活不到今天了。” 爻的手从门上收回来,转过身。 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那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钥匙收起来,爻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负责人被勒得脸发红:“你——” “为什么要伤害红?” 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一层隨时要裂开的冰面,“都怪你们,我才无法与红相见对决,你们都是杀人凶手。都该死。” 第334章 规矩 负责人被他掐得说不出话,眼看著就要断了气。 林杳赶紧走上来劝说,爻的手才微微鬆开了一点。 “別误会。我们只是想来確认一下自己的藏品有没有被掉包。” 她笑著和负责人解释,“毕竟我朋友拍下来的东西价值最高,谨慎一点总没问题。” “不知道,是否可以给行个方便。” 负责人揉了揉脖子,看了一眼林杳,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衍,像是在犹豫。 空气安静了片刻,负责人终於开口:“看可以。但不能乱动。只能看你们的东西。不该问的也別多问,懂了吗?” “放心,没问题。” 负责人这才瞪了眼爻,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从钥匙串里取出一把,插进门上的锁孔里。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里面的空间比林杳想像的要大。珠宝和武器陈列在两侧的架子上,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但她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架子落在最深处,那里有一排铁笼,比拍卖会地下那排要小一些,但铁栏更粗。 笼子里的人影蜷缩著,像是瘦小又形状各异。她走近其中一个笼子,里面的身形像一团蜷缩的雾气,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凸起,像是鱼鰭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旁边的笼子里坐著一个人影,他低著头,但他的身体在缓慢地变化,皮肤表面那些纹路在流动,像下面有东西在动。 爻正在挨个检查那些笼子。他走得不快,每一个笼子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他走到最后一个笼子面前,停住了。他转过头来,看向那个负责人:“不对。” 爻的手从最后一个笼子的铁栏上收回来,他转过身,朝负责人走去。 负责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骗我,他不在里面。” 负责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我刚才说了,后面还有一道门……” 爻没有停下。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脚都踩得很实。 负责人退到了墙边,背靠上那面光滑的石壁,无路可退,他快速开口:“那道门不是谁都能开的,得等上面的人来。” “那就让他来。”爻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伸出手,那只缠著绷带的手按在负责人肩膀上方的墙面上,把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我跟你一起等。” 负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规矩——” “规矩?”爻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种极低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声音,“你们的规矩就是把人关在笼子里,等他被抽乾?还是把人变成那种,”他指了指笼子,“那种东西?” 负责人的脸色白了一瞬:“我没做过那些。” 爻的手依然按在他肩膀旁边的墙上:“你没做过。但你看著它发生。你没有阻止它。这比亲手做更让我噁心。” 负责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来辩解,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別开了脸,声音也低了下来:“其实我知道你们来是做什么的,但是失踪真的和我没关係。” “那是谁?” “我不知道。”负责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知道那批货是白阵营那边预定的,从来没有人来取过。我匯报过,上面让我继续等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处理,我心里也著急啊,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爻鬆开了手,负责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著墙慢慢滑下去。 爻站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道墙壁上。那道细缝在他视线里像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藏在石面的纹理中间。 “你说没有人来取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负责人,“你怎么知道白阵营那边预定的时候,指定的人不是他自己?” 负责人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咀嚼那话里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说……” 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那道墙壁。他把手贴在墙面上,感受著那条细缝的形状,然后收回手,看向林杳:“我需要一件东西,能破开这道门的东西。如果这扇门是专门为了锁住某种级別的药渣而造的,普通的钥匙打不开,只能靠外力强行破坏。” 林杳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听完:“什么样的东西?” 爻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描述:“一件足够锋利的武器,或者某种能切开石头的工具。” 他顿了一下,“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可能拿得出来。但他不在这座城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消息传过去,再等人过来,最快也要五天。” 周衍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五天太长了。这扇门后面如果真的是那个级別的药渣,五天之內隨时可能被转移。” 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表情沉了一分。 林杳在想一件事,那道门后面关著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爻猜的是对的,如果红还活著,那道门后面可能正是他被关押的地方。 但如果猜错了,那道门后面可能是別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开口:“你先起来。我们一起看看这道门。” 负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杳会先对他说话,他扶著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杳已经走到了那道墙面前,她伸出手,指尖沿著那条细缝缓缓移动。没有回应,触感和周围的石头一样冷而粗糙。 “五天太久了。”她收回手,转向负责人,“你去联繫白阵营那边,告诉他们,你这里有一批货一直没人来取,如果三天之內再不来人,你就要处理掉了。” 负责人的眉头动了一下:“三天?他们如果直接来取人呢?” “那就更好。”林杳说,“他们来了,你就能知道他们要的是这批药渣,还是这道门后面真正的东西。如果他们不来,”她顿了一下,“三天之后,我们自己想办法开这道门。” 第335章 一日之功 林杳从黑阵营的殿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她的影子在身后的石壁上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门缝里追出来,一直跟著她拐过走廊尽头。 黑袍神引最后的反应比预想中要激烈一些。 林杳把那扇门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负责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到“白阵营预定的那批货”时,黑袍神引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动作很轻,但节奏变了。 然后那根手指停了,他微微倾身,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平了一些,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老东西,还真敢跟我抢。” 他重新靠回椅背,“到时候看看,鹿死谁手。” 林杳站在殿中,没有接话,等他示意她可以说话。 “你这次办得不错。”他说,声音恢復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衡量什么的腔调,“想要什么奖励?” 林杳想了一下,说了重力功法的事。 黑袍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细孔后面的目光在打量她,像在辨认她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这么简单。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行。去找管事的人拿。” 林杳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翻开那本薄薄的册子,书页泛黄,边缘有些捲曲,像被人翻阅过很多遍。 她翻到第一页,文字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批註,有的字跡工整,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 她合上那本册子,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上面的內容,那些文字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她没有感觉到重力卡牌那种“封印被揭开”的衝击感,而是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某个地方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她的意识上,然后她试著往那根线上注入一点力量,像往一根空管子里倒水。 那根线动了一下。地面上的一片碎纸屑被压了下去,贴在了石板表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她把那股力量收回来,碎纸屑弹了一下,恢復原状。 “成了。”她自言自语。 纸片人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主人,你刚才用那玩意儿弄碎纸屑了?” “嗯。”林杳拿起那本功法翻了两页,“先试试小东西,看看能扩展到什么程度。” 她把书放在枕边,躺了下来。明天还有別的事要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林杳站在院子中央,晨光刚越过墙头,照在她脚边那一小片被踩实了的泥地上。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面前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但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自己脚下那块石板上。她將右手掌心朝下,像按在一张看不见的桌子上,然后缓缓往下压。 重力场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像是有一层透明的重物落在她面前的空地上,把周围的气流都压得滯涩了几分。 她睁开眼,看著脚边几颗细小的碎石子,它们正微微颤动著,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又像在试图挣脱。 她又加了一分力道,那些石子彻底贴在了地面上,边缘的稜角压进泥里,像是被人用鞋底碾过一样平整。她收了力,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主人,我看那些石头都被你压进泥里了。”纸片人从她肩头探出头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你昨天不是还只能压碎一张纸吗?” 林杳活动了一下手指:“昨天是把重力散出去,今天是把重力聚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適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昨天像是用手掌拍水,今天是用手指捏住一颗水珠。” 小灵的声音拉长了一点:“那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控制力。”林杳说著,又抬起手,朝著墙角那堆废料方向按了一下,几块堆在一起的碎砖头同时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下按了一截。 她收回手,碎砖头弹回原位,没有碎裂。 “昨天我只能做到『压』和『放』。”林杳说,“今天我能做到『停』了。” 林杳说著,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石头。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还算完整的碎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小灵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人来了。” 林杳把那块碎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 院子门口站著一个人,身形高瘦,站在门框的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爻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堆碎石头上,又移到她身上。 “你学会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確认,只是很平。 “有点难,”林杳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多练了几遍,勉强能用了。” 爻没有接话,他走进院子,在那堆碎砖头前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边缘整齐的断砖,翻过来看了看断面,断面平整光滑,像被刀切过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砖头,站起来,看著林杳:“你知道以前的人学这东西要多久吗?” 林杳摇头。“传说当年那位神明,学会第一门异能,用了两个月。”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个说法是不是准確,“两个月。还是最基础的那一种。” 林杳没有接话。爻也没有移开目光:“你得跟我打一场。” 林杳抬眼看他:“现在?” “现在。”爻说。他把刚才拿起来的那块砖头放回地上,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中间那段距离开始缩窄。 爻没有喊开始,也没有摆出起手式,他只是动了,像一根被鬆开弹射出去的弓弦。 林杳这一次没有后退,她迎著那一步走了出去。 爻的拳头擦著她的耳侧过去,带起一阵风。她侧身的同时反手向地面一按,重力场在她掌心落下的那一瞬间铺开,爻的右脚在那一瞬间像是踩进了一团泥沼里,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第336章 出事了 他调整重心,试图把脚拔出来。林杳已经贴近了,掌跟压向他的胸口。爻用手臂挡住,整个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 那一点就是她爭取到的空隙。她的第二掌按在他脚下那块地面,重力场没有扩散,而是集中在一个点上,像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往下拽。 爻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收住了冲势,往侧面跨了一步。 他的节奏变了,刚才的那股锐气被压住了一部分,动作里多了一层试探和適应。 他没有停下,但步伐变得比刚才更轻更碎,像是在不断调整自己脚下那块重力的分布。 他的身法调整得很快,很快適应了那种细微的重力变化。林杳的掌心连续拍出去,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的脚下或身侧,爻的节奏一乱,他就收住脚步,重新调整姿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风停了,又慢慢直起来。 她注意到他的適应速度,不是硬扛,是在用身体记住那种重力的分布,然后找到空隙钻过去。 几轮过后,她压不住他了。 爻的掌风到了她面前,停住了。 他的手掌离她鼻尖不到一掌宽,没有再往前推。 他收了回来:“你很厉害。” 他退后一步,站直身体,“能让我说『厉害』的,除了红,还有一个已经死了,你是第三个。” 林杳喘著粗气,撑著膝盖直起身:“你也厉害。我压不住你。” 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看自己刚才的那一掌。“你压住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只是压不住太久。” 他停了一下,“但你已经能压住我了。” 林杳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你贏了。” 爻看了她一眼:“不一样,你只练了一天。” 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明天继续。” 第三天早上,林杳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喊叫,不是打斗,是一种持续的、嗡嗡的、像蜂群在远处盘旋的低沉嘈杂,从门窗缝里渗进来,从墙外涌进来,把整片空气都填满了。 那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大,像有人在往一个密封的罐子里不断灌水,水位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 她睁开眼,披上外套推开门,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东边。 有人跑著,有人快走,有人边走边回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 那些从巷口经过的人影一个接一个,衣角翻飞,脚步急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拽著往前拖。 林杳拉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劲:“听说有红的消息了!” 他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有人发现他成了药渣……”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怎么可能”的难以置信:“红那么厉害的人,如果他都成了药渣,那其他人还怎么活?” 林杳没有接话。她鬆开那人的袖子,那人又匆匆跑远了,加入了那条向东奔涌的人流。 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些人影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水道,所有人都在同一股推力的作用下往前涌。她跟了上去。 拍卖会场外已经站满了人。 那道原本还算宽阔的空地,此刻被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人群自发地分成两片,白的一边,黑的一边,中间隔著一道明显的缝隙,那道缝隙很窄,窄到你跨一步就能跨过去,但没有人跨。 两边的人隔著那道缝隙对视著,穿白袍的人站在左边,人数更多,站得也更整齐,像一层厚实的白浪,穿黑袍的人站在右边,人数少一些,但每个人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低头。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混在那些看热闹的人中间。 她的目光从白袍老者移到黑袍神引,又从那道缝隙移到那些像石柱一样沉默的黑袍人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缝隙不是空的,它像一条被绷紧了的弓弦,两端各有一只握弓的手,谁先鬆手,谁先被弹出去。 白袍老者先开了口。他站在那里,微微侧著头,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但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警惕:“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黑袍神引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你不也在这里么。” 白袍老者笑了。那笑容很浅,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我来看热闹。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了。那短暂的沉默比刚才的对峙更用力,像是两把看不见的刀在互相抵著刀尖。 黑袍神引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两个人从黑阵营那边走出来,中间架著一个人,正是昨天那个负责人。 他被架著的样子很不自然,一条腿已经无法完全落地,衣领上还有乾涸的血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直在抖。 黑袍神引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红在哪里?” 负责人的嘴唇在抖:“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保管那些东西……” 黑袍神引没有说话,抬手按住负责人的肩膀,轻轻一拧。 一声脆响,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负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跪了下去,脸色彻底白了。 “我再问一遍,”黑袍神引的声音没有变化,“红在哪里?” 负责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白袍老者的方向,眼神明显在求助。 黑袍神引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落在白袍老者身上。 白袍老者依旧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笑著:“何必为难一个办事的。你不如直说,你怀疑的人是我。” 黑袍神引隔了片刻才开口:“难道你不该被怀疑吗?你敢不敢说,那道门后面关著的到底是谁?” 白袍老者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了,我倒要问问你,我的线人可是告诉我,是你们黑阵营的人把红变成那样的。” 第337章 钥匙 黑袍神引沉默了一瞬:“我的线人说是你。” 空气安静了片刻。那道无形的线在这一刻像是被人剪断了。两个人同时看著对方,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白袍老者第一个开口,声音里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极低的冷意:“尼古拉……赵四。” 黑袍神引没有出声,但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感觉到两股目光同时扫过她的方向。 但围观的人已经顾不上去看林杳了。 消息在人群中间传开的速度比火还快,红成了药渣,而且可能是黑白阵营的人干的。 有人往前挤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排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红帮过那么多人,有那么厉害……如果连他都能被弄成药渣,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然后人群开始嗡嗡响,像一口被烧开了的水锅。 黑袍神引没有再看那个负责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袍老者的方向,但在开口之前,他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隔著一层面具,显得沉闷而短促:“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两个,都得到了『红的下落』,都很巧地同时出现在这里。” 白袍老者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我们同时到场?” “难道不是吗?”黑袍神引说,“红失踪了一个多月,我的人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结果就在昨天,忽然有人告诉我,红在拍卖会里。然后今天就轮到你了,你也刚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那个消息是谁给你的?” 黑袍神引没有回答。他转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我的线人。你那边呢?” 白袍老者顿了一下,脸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变化,“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线人告诉我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袍神引开口了:“你的线人,是你们白阵营的自己人吗?” “不是。”白袍老者说,“他自称是黑阵营的,说要弃暗投明。” 黑袍神引没有出声,但面具后面那道目光像是凝固住了,片刻后他开口:“我那边的线人,自称是白阵营的。”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嘈杂议论的人,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突然静了一截。 白袍老者看著他,嘴角那抹笑终於彻底消失了:“你那个线人长什么样?” 黑袍神引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影从黑阵营后方走上来,个子不高,皮肤偏黑,低著头,像是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不见他。 明显不是白袍心目中的人。 白袍老者看著那张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復了之前那种平缓沉稳的语气:“没错,就是他告诉我,红是被黑阵营的人处理掉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袍神引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灰袍人,但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他说你是主使。”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灰袍人。那个灰袍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像是在两种立场之间被同时拽住,往两边撕扯。 他张了张嘴:“两位大人……我……” “你什么?”黑袍神引的声音不高,但周围一圈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跟我说你是白阵营派来的,想投靠我。你跟他说的正好相反。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个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下,他的声音只是低低地抖著:“我是……我听命於……” 黑袍神引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听命於谁?”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偏了一下,不是白袍老者,不是黑袍神引,而是人群里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林杳站著的地方。白袍老者和黑袍神引同时顺著那道目光看过去。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定住了。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姿態像是准备隨时后退,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白袍老者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赵四。” 黑袍神引没有接话,但他那道目光在林杳身上停住的时间,比在白袍老者身上停的还要长。 林杳在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重力场在她脚下无声地铺开一道极薄的防御层,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那个灰袍人:“你盯著我做什么?” 她说得自然,像在问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又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澄清,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白袍老者没有等她说完。他已经转回视线,但嘴角那抹笑意像刻在脸上的刀痕一样深:“不管这个线人是谁的人,也不管那个拍卖会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门后面,到底是谁?” 黑袍神引平静地开口:“那就开门看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对!开门!” 然后更多的人喊起来,一开始是几个零散的声音,然后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乾柴,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那道缝隙正在变窄,黑袍和白袍的人都在往后退,但那种退已经不是在让路,而是在被拥挤著往中间推。 那些站在缝隙两边的信徒、旁观者、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正在同一股力量的推挤下撞在一起。 那道缝隙还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確定。 林杳站在人群中,像一块被流水冲刷的石头,周围的人影在晃动、衝撞,但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前挤。 她只是感觉到那两股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一道白,一道黑,像两根看不见的针,隔著人群刺著她。 她从那道缝隙的边缘移开,像一滴水从冰面上滑落。 她知道她不会在这里找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因为那道门本身,才是真正的锁。 而那把钥匙,在她手里。 第338章 等人 林杳就是在赌,赌白阵营和黑阵营不会將她供出去,果然,黑面具选择找了个替罪羊,不过可惜替罪羊不是那么听话,最后还看了眼她的位置。 而白阵营也更加精明,觉得黑阵营肯定要套出他的罪证,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里面红大人消失,而如今这种情况,他的人被盯得死死的,也只有林杳可以用了,即便在不情愿,这也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很幸运,林杳再次赌对了。 林杳从门內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声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她顺著人群穿过那条窄巷,脚步没有停,但脑子里已经在处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七天前的记录,红还活著,但那种活法,已经算不上活人了。 那根插进墙內细管,液体正在缓慢回流,说明他正在被作为某种能量源使用。 白阵营迟迟不来取货,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货”本身还没完成。 等到红被彻底抽乾的那一天,他们自然会派人来收。 她从巷口走出来,回到主街上。混乱还在继续,黑阵营的人和白阵营的人仍在互相对峙,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已经比之前淡了一些,像一根被反覆拉伸的皮筋,正在慢慢失去弹性。 她绕开几个正在爭执的人,往住处方向走。 刚拐进住处所在的巷口,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將她拉进了墙角。 那人的动作很快,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是一个穿著质朴的男人,面孔普通,年纪在四十上下,眼神里带著一种“可算等到你了”的急切。 他压低声音:“白大人让我来的。” 林杳看著他,没有接话。那人见她不说话,也不等她回应,直接把手伸进袍子內侧,掏出一枚钥匙,塞进她手心里。 钥匙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触感冰凉。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动,只是握在掌心里。 “白大人让你儘快把红大人转移。”那人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他会给你解释的。至於报酬,”他像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应该很有分量,语速慢了一瞬,“他会给你一瓶圣水。” 林杳的手指在钥匙表面停了一下。 圣水。 白袍老者给过她很多承诺,画过很多大饼,但这还是第一次把圣水搬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圣水不是要经过鬼门关试炼才能拿到吗?” 那人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白大人既然说了会给你,自然会安排好。” 林杳把那枚钥匙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她的手指抚过钥匙表面的纹路,不紧不慢,那人看得脸色一紧:“你疯了?拿出来做什么!万一被人看到,我们都得死。” 林杳没有停下转钥匙的动作:“你们这么容易就把钥匙给我,这钥匙不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使用办法吧?” 那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抿紧,像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他嘆出一口气:“你果然和白大人说的一样,不好糊弄。” 他看著林杳,“这钥匙得配合一个阵法才能用,没有阵法,它就是一块废铁。白大人说了,你要是想知道阵法的用法,得先发个誓。” 林杳安静地等著他往下说。 “发毒誓,你会把红完好无损地转交给他。”那人说,“然后他会给你阵法图。” 林杳看了他几秒:“你为什么现在就告诉我?你不怕我不发誓,自己想办法逼你说出来?” 那人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噎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点苦涩的微表情:“我觉得瞒不过你。你不说,也会想办法弄到手。到时候受伤的肯定是我。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直接告诉你,反正结果都一样。” 林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看得透彻。” 那人把阵法口诀低声念了一遍,又確认了一遍顺序,然后补充道:“以血为引才能启动。你別记错了。” 林杳点了点头,把钥匙收进口袋:“记住了。” 那人像是还想再嘱咐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著她,脸上露出一丝不安,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怪了……” “什么?” 那人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有点渗人。可能是我想多了,你挺和善的。”他转身快步走了,没再多看林杳一眼。 林杳站在原地,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它收回去,往住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到周衍和爻,告诉他们红的位置。 林杳穿过三条巷子,绕开两拨正在爭执的人群,在第四家铺子旁边的窄门里拐了进去。 那间屋子的门板已经朽了一半,从外面看像一间废弃的杂物间。 但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是亮的。窗户被一块旧布蒙著,但烛台已经点燃了,火光把那几张脸照得清楚。 胖子坐在桌边,手里正拿著一块乾麵饼往嘴里送,看见她进来,麵饼停在半空:“你可算来了。外面都打成那样了,我还以为你被堵在哪儿了。” 周晓雯从靠墙的矮凳上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红大人已经是神引巔峰了,马上就能成神了!你见到他了吗?他长什么样?厉害不厉害?” 胖子把麵饼塞进嘴里,含糊地接了一句:“你想得倒美。我见过的那些药渣,一个个都不太好看……什么鱼鳞啊,触手啊,好几个腿的啊……”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周晓雯的表情变了一下:“那、那也是被圣水害成那样的,红大人不会吧……” “那可不好说。”胖子又咬了一口麵饼,“越是厉害的人,被折腾起来越狠。” 周晓雯瞪了他一眼,还想爭辩,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想起什么,转了话题:“咱们什么时候进去?你不是说找到地方了吗?再等下去外面那群人衝进来就晚了。” 林杳把蜡烛往桌中央推了一下:“等人。人齐了就走。” 周晓雯凑过来:“等谁?” 林杳说:“一个高手。” 周晓雯的眼睛又亮了:“高手?有多高?比你厉害吗?比胖子呢?” 第339章 他在这里 胖子在旁边接话:“你就別问了,她说了等,就自然会来。” 周晓雯瘪了一下嘴,又看了一眼周衍。 周衍一直靠在门边的墙上,目光朝窗外方向,像在看那条巷子的入口,又像只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周晓雯蹦过去:“哥,你怎么这么冷静?平时一碰到林杳的事你就坐不住,今天倒是稳得很。” 周衍看了她一眼:“坐不住也没用。” 周晓雯还想说什么,周衍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周晓雯自討没趣地退回来,嘆了口气:“你俩真是越来越像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门板被推开了,一条高瘦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 爻侧身挤进门来的时候,烛火晃了一下。他没有看屋里的人,目光先落在林杳身上:“什么时候走?” 林杳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现在。” 一行人穿过巷子,绕开主街,从拍卖会的侧门进去。 通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但没有人停下来適应。 林杳走在最前面,钥匙在她指间翻了一下,没有摩擦声,像一根被握在掌心里就不会发出声响的骨头。 经过几道门,廊道两侧的光线暗下去,墙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痕,空气里混入了一股淡淡的潮气。 前面出现一扇门,门上的纹路和钥匙表面的纹路隱隱呼应。 林杳停下来,蹲下身,借著微弱的灯光在门框周围的地面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鬆动的地砖,用手指沿著砖缝划了一圈。 她划破指尖,一滴血渗出来,滴在砖面上,然后她把钥匙插入砖缝中,轻轻转动。地面开始震动。 那道严丝合缝的墙壁缓缓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个昏暗的、密闭的空间。没有灯,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裸露著粗糙的石面,地面也是石头的,没有石台,没有铁笼,没有椅子。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但墙角处,墙壁上覆盖著一层黏稠的、红色的、膏状的物体,正在顺著石面的纹理缓慢向下流淌,发出细微的、潮湿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些红色的膏状物表面有一层微弱的光泽,像一层乾燥过后又重新变软的膜。 地上也有,深红色的、半凝固的黏液,匯聚成洼,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这是什么?”周晓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一种极力压住但还是漏出来的抖,“不是来救人的吗……人在哪?” 林杳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看著那间空荡荡的房间,目光扫过墙壁、地面、墙角,扫过那些正缓慢流淌的红色膏状物。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响起:“人……就在这里。” 周晓雯的呼吸顿了一下。胖子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把周晓雯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爻没有动,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红色的膏状物,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很久的事:“这就是他。” 周晓雯的声音从那道挡住她的背影后面传过来,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些……”她没有说完,但她的眼神说明她已经明白了。 周衍的刀已经抽出来了。刀身泛著冷光,他走到墙边,用刀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红色的膏状物,刀尖触碰到表面的时候,那些膏状物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在睡梦中被碰了一下的人。 然后周衍把刀收回来,刀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 林杳站在门口,看著那些正沿著墙缝缓慢流淌的膏状物,看著那些液体在墙角匯聚又散开,看著它们在沉寂中泛著暗淡光晕的样子。 她弯腰把钥匙从砖缝里拔出来,收进怀里:“把门关好。外面的人,不能让他们知道里面已经空了。” 门关上了。 那扇厚重的石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吞了一口气的声音,把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一併隔绝了。 房间里只剩下火把的光,照在那些正在缓慢流淌的暗红色膏状物上。 胖子第一个开了口。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那些地上的黏稠液体沾到他的鞋面,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抗拒:“现在问题来了,这些东西,怎么带走?”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正缓慢流动的膏状物,“这玩意儿……我可不想碰。” 他转头看向爻:“你是他老熟人,不然你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让他自己收一收,卷一卷,咱们省点事。” 爻没有接话。他蹲下来,在那些暗红色的膏状物旁边,伸出手,手指悬停在那层表面上方。 那些膏状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边缘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碰到他。 爻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成为药渣之后,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既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自己在被抽取……变成了一个容器。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打他们的主意。” 他抬起头,目光从胖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林杳身上,语气没有变化,但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如果有人不懂怎么用就擅自拿去炼化,不仅炼不出东西,还会爆体而亡。侥倖活下来的,也会变成新的药渣,就和他一样。” 胖子立刻接话了:“谁乐意碰这玩意儿啊!也就你把它当个宝。”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辩解般的急迫,像是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那个心思。 爻没有看他,只是又转回去,看著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表面:“我没有办法把它们完整地带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 林杳站在旁边:“你没有,我倒是有个法子。”她低头看著那片暗红色的液体。她確实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上多完美,但至少能保证把这些东西完整地从这里移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爻:“可以先把它们收进容器里,儘量保持原有的状態。只要不强行炼化,就不会有事。” 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可以。” 第340章 容器 胖子在旁边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们是不是认真的”的微妙神色。 林杳已经把钥匙重新握在手心里,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石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走吧。先去找容器。” 林杳带著几个人穿过拍卖会的內部通道,在第二层转角处停下来。 那是一个被帷幔半遮著的凹室,里面靠墙立著几个深色的陶缸,表面没有纹饰,但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手冰凉,像吸走了指尖的温度。 林杳拍了拍其中一个缸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就这个。特殊材质,足够装下那些东西。盖子合上之后,能隔绝气息。” 爻伸手摸了一下缸沿,又收回来:“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来的时候看中的。”林杳说得坦然,“原本打算顺手摸回去。” 爻没有追问。他已经蹲下去开始检查缸口边缘的密封性了,对他来说,別的东西不重要。 林杳直起身,看了一眼墙角。 小灵正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等得太久已经开始无聊了。 她朝它招了一下手:“出来吧,展示一下。”小灵站起来,抖了抖纸片身体,走到空地中央。 它直接“膨胀”开,纸片边缘向外翻卷、堆叠,像一朵摺纸花在极短的时间內层层展开,最后变成一头纸做的老虎。 虎身比真实的虎要瘦一些,但轮廓清晰,连额头上的纹路都折出来了。它走到空地中央,低下头,然后开始——吐。 先是一把匕首,然后是几枚银幣,在一个托盘里滚了几圈。接著是一卷捲轴,一柄短剑,一只兽皮手套,还有几样看不清用途的小物件。 胖子站在原地,看著那堆东西一件一件地从纸老虎嘴里出来,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复杂神色:“你还真不客气啊。” 林杳把最后那枚银幣从地上捡起来,掂了一下:“白来的。不拿白不拿。” 胖子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小灵,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没有问下去。他蹲下去,拿起那柄短剑看了看,又放回去:“行吧,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那些陶缸走去,“先把正事办了。” 爻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蹲在最大的那个陶缸旁边,把缸盖掀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动作比之前更利索。 他转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个人:“来搭把手。”周衍走过去,在另一边蹲下,没有多问,跟著爻的节奏开始搬运那些暗红色的膏状物。 他动作很稳,像是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周晓雯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她蹲在缸的另一侧,伸手碰了一下那些膏状物的表面,又缩回来。 但她没有后退,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伸过去,开始小心地把它往缸里捧。 林杳也蹲下来,跟著他们一起搬运那些还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膏状物,把它们从地面上、从墙角、从那些已经半凝固的洼地中,一捧一捧地移进陶缸里。 爻没有说话,但他搬运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一堵沉默的墙在往前推。 胖子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小灵的方向,慢慢蹭过去。 小灵已经重新吞了宝物,变回纸片人大小,正蹲在角落里,纸片手托著纸片下巴,正在休息,顺便放哨。 胖子蹲下去,压低声音:“那个……小灵?” 小灵没动。胖子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你那个收藏功能……还方便不?” “不方便,满了。” 胖子又凑近了半步:“你看,咱们也算是认识这么久了……”小灵转了一个方向,背对著他。胖子又往那边挪了挪:“我不用你全吞进去,你帮我带两件小东西就行,就两件。” 小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到墙角另一侧。 胖子蹲在原地,看著那个转过去的纸片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被捧进缸里的暗红色液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搓了搓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吧,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还得靠自己。 “呕——” 周晓雯蹲在缸边,手里捧著一团暗红色的膏状物,动作缓慢地放进缸里,然后迅速缩回手。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又把手伸进去。 旁边的林杳和周衍动作都很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第二眼,像是这件事他们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她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继续干活。 林杳蹲在爻旁边,手里捧著一团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放进缸里,顺著刚刚放下的那捧,把边缘抚平。她没有抬头:“你打算把他带出去之后怎么办?” 爻他正在把一团黏稠的液体从墙角的凹陷处刮下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不会交给任何人。”他说,“但我也不会让他一直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法子。可以把药渣逆转。” 林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缸里放:“需要代价吧?” “嗯。”爻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用我的命换。” 林杳的手没有停,但她的动作慢了一些:“你觉得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是用你的命换的,他还能好好活吗?” 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看著她:“那你说怎么办?” 林杳把手里最后一捧放进去,直起身来:“先把人带出去。办法可以再想。” 爻没有追问,以他对林杳的了解,这么说就是已经有了办法,他默默转过身,继续做他手里的事。 周晓雯在旁边喘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点捧进缸里,终於忍不住往旁边乾呕了一下,喉咙里只有酸水,她用力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地说:“我好了,继续吧。” 周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缸盖从旁边托起来,稳稳地合在缸口上。 林杳和爻也直起身来。林杳走到周衍旁边,两人一起把缸盖压紧。 缸盖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密封的闷响。 她转过身,看了爻一眼:“走吧。” 第341章 氧气抽离 爻走在最前面,那口陶缸被他用几道布条固定在背上,布条从他肩膀上绕过,交叉在胸口,勒出一道深痕。 他的步子不慢,但也不急,每一步都落得很稳,仿佛那口缸的重量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胖子走在他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盯著那口缸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爻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人还真的是固执的很,都这么吃力了,还不让任何人帮助。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要带著这东西去哪里?” 爻依旧低著头往前走。胖子又跟了两步:“总得有个方向吧?你总不能就这么背著它走到天荒地老。” 爻还是老样子,像是没有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 胖子加快了两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句话啊。” 爻的视线没有偏转,依然落在前方的路上。 “走。”他说了一个字。 胖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继续往前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杳和周衍,然后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爻的背影。 示意爻脑子有病。 林杳跟上来,没有看胖子的动作。她走在爻旁边,保持著和他平行的步速:“你现在不打算把他交给任何人,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但你一个人背著这口缸走,也做不了什么。” 爻没有接话。林杳继续说:“黑白阵营现在斗得正紧。等他们斗完了,剩下那个也不会毫髮无伤。你可以在他虚弱的时候动手。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她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缸,“至少比你一个人去偷袭两个阵营要稳得多。” 爻的脚步依然没有变化。胖子跟在后面,伸长脖子听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应,摇了摇头对周晓雯低声道:“你说他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周晓雯摊了摊手。 林杳继续说下去:“但得先让所有人都知道红大人已经没了。消息传得越快、越广,混乱就越大。到时候自然有人替你动手。” 她像是在跟他商量一个计划,语气很平,“你说呢?” 爻还是老样子闷头继续往前走,背著那口缸,像一座移动的山。 胖子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回头对林杳招了招手,压低声音:“你说再多也没用,他听不进去。” 林杳蹙眉,“可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关键线索了。” 她走在爻旁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和他一起走著。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更淡的、像被水洗过的灰黄。 爻走在前面,始终保持著那个步速,背上那口缸像是长在他身上了,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林杳跟在他后面,步子已经比之前慢了一些,胖子落在最后面,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一只正在漏气的风箱,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弯一下腰。 周晓雯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台阶,那些石阶一层一层地向上延伸,高耸入云,没有尽头。 “咱们一定要这么跟著他吗?”她的声音带著喘,在空旷的石阶上显得比平时更轻,“他到底要去哪?” 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撑著膝盖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石阶,又低下头:“鬼知道。反正不像是要去什么好地方。” 他的语气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不像之前那样有精神骂人了。他看著前面那条还在往上延伸的台阶,脸上的表情像在跟自己的腿商量。 林杳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没有回头:“现在回去也晚了。” 她说,“回去之后,黑白两边都不会放过我。双面臥底可不好当,两边都觉得我是对方的人。” 胖子听了,嘆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也不能就这么跟著他走到天黑吧?” 林杳看了一眼爻的背影,说话的间隙他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那口缸在他的背上微微晃动著,像一只正在喘息的活物。 她压低了声音:“他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线了。线断了,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周衍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周晓雯:“再忍一段路,我背你。” 周晓雯摆了摆手:“我就是抱怨一下,自己可以的。”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胖子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但看了一眼周衍,又把话咽回去了,垂著脑袋跟上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沉。 那种沉不是疲惫带来的,是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重量正从头顶往下压,越走越重,每一步都要花比平时多两三倍的力气。 周晓雯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越来越难走了。” 胖子已经趴在台阶上了,嘴唇微微张著,喘著气,说话都没力气了。 只有林杳和周衍还在坚持,但周衍的步子也慢了,腰背微弯,像在顶著大风向前走。林杳看了一眼站在更高处的爻,他的步伐依然平稳,没有变慢,也没有停下来等他们。 周衍直起身:“前面应该有门槛。到了神引层级才能继续走。” 林杳停下来,目光落在爻的背影上,“都走到这里了,我不甘心。” 她想了想,“小灵,你先跟上去,別跟丟了。”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些台阶,又看了一眼林杳:“你確定?这地方不对劲,我上去可能也费劲。” 林杳拍了拍它:“那你看著办,別勉强。” 周衍在旁边开口:“让它带著我们上去。” 林杳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低头对小灵说了一句:“小灵,试一试。” “明白。”小灵从她口袋里跳下来,纸片身体在半空中膨胀、拉长、变粗,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巨蟒。 几个人爬上去。小灵开始往上游,速度比人走路要快,但那种沉重的压力依然存在,即使没有自己走,那股重量依然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像是整个天空都在慢慢下沉,把空气里的氧气一点点挤走。 第342章 神域 周晓雯趴在蛇身上,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没有减轻太多,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胖子,动作猛的一顿,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胖哥,你流鼻血了。” 胖子抬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著一道暗红色的液体。他又摸了一下耳朵,指尖也红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没事,正常。”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林杳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拍了拍小灵的背:“停下。” 巨蟒停下来。林杳从蛇身上滑下来,落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爻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了,像一粒正在移动的灰尘。 “你们就在这里等。”她说。 周衍看著她:“那你呢?” 林杳已经迈上了下一级台阶:“我上去看看。”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周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著一种平时少见的、几乎算是急迫的语气:“林杳,这不是开玩笑的。” 林杳没有回头,她背对著他,抬起一只手挥了一下:“放心,我不傻。实在不行就停。我还是很惜命的。” 台阶上只剩下两个人了。 爻走在前面,那口缸压在他的背上,像一块长进肉里的石头,林杳跟在他后面几级台阶的位置,骑在小灵变的纸蛇上,蛇身紧贴著石阶,像一条被压扁了的带子,爬得越来越慢。 林杳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耳朵和眼角都在渗血,血沿著下頜滴在衣领上,还没来得及擦,新的又渗出来。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像隔著一层温水在看东西。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些模糊挤掉,又重新聚焦在爻的背影上。 “这里就是真正的神域。”爻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在这段空无一人的台阶上显得异常清晰,“神明在这里停留过。没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但就是那点时间,留下的东西足够让这座台阶变成一道墙。” 他没有回头,“只有喝了圣水、成功渡过试炼的神引才能继续往上走。其他人走到一半就会被压垮。” 他顿了顿,“没人知道上面有什么。问那些人,他们就说,等你到了那个阶层,自然会知道。” 林杳的声音从纸蛇背上传来,嗓子已经哑的不像样子了:“你也问过?” “我问过红。”爻说,“他给我的答案和別人一样,等你到了,自然会知道。”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但他又说了一句话。他说,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看到那个东西。” 他的脚步没有停,“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东西,看到了就会一直记著。” “红说他死后想回到神域,”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口缸在他背上微微晃了一下,“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在上面待著。” 林杳抬起头。那层雾气已经变得很淡了,台阶的尽头露出来了。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有一个轮廓,正在那层稀薄的雾后面等著他们。她又迈了一步,那只脚落下去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那只脚的脚背上。 爻也停下来了。他的背还直著,但他的脚没有再抬起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树。然后他背上那口缸裂开了一道缝。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落在石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更多的液体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外倾泻,那些暗红色的膏状物从裂缝里淌出,顺著石阶往下流,边缘在碰到地面的时候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一个声音从那片流淌的暗红色中传出来,极轻,极低,像从很深的井底涌上来的气音:“跑……” 林杳站在那级台阶上,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脚底往上蔓延。 她侧过头,看见爻也站在那里,他的手已经鬆开了,那只缸从他的背上滑落,砸在台阶上,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口缸,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正顺著台阶往下淌的暗红色液体,像在看一条正在甦醒的河。 “红。”他轻声呢喃。 林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沙哑而急促:“走。” 林杳和爻同时转身,但他们的脚抬起来了,没有落下去。 下一秒就有一层看不见的力场从上方压下来,把他们的身体固定在原地。 她动了动手指,手指还能弯曲,但整条手臂像是被灌了铅,从肩关节往下沉。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落在前方,她甚至都不需要仰头,因为那个东西已经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一个巨大的眼珠子缓缓从云层中浮现。它的直径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宽,边缘泛著一种介於透明和白色之间的灰调,像一层薄薄的膜包裹著內部的结构。 那只眼睛没有看向任何特定的人,它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像是扫过了一片地面,像在看一排无关紧要的蚂蚁。 她的身体在那道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挤压了一下,耳朵里听到一声闷响。 她的手鬆开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爻没有站稳,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只是用手撑住了台阶。他重新站直了,但他没有抬头,像是知道抬头也无济於事。 那只眼睛向下移动了一点,它的虹膜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水面上扩散的油膜。 它在他们面前停住了。一个声音从那只眼睛里传出来,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像是在他们的脑子里直接震动:“你……很眼熟。” 只是几个字。 林杳感觉自己的胸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往里按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温热,她的嘴角溢出一点血,她没来得及抬手去擦,又一股涌上来,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办法回答,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第343章 罪孽的杀戮 那只眼睛没有等他们的回应,它微微抬起来,像是在看向更远的地方。 它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更上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林杳看不到那个方向有什么,她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 然后它重新收回来,扫了一眼这片台阶,像在看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被保存的东西:“这里不该留。” 那只眼睛的视线收了回去,像一片云被风吹散了,然后整个神域被抹平了。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是“抹平”。 像有人把一张纸揉皱了又展开,把上面的內容抹掉,留下空白的背面。 台阶还在,但空气里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天空恢復了正常的光线。爻站在她旁边,他还在原地,他的背微微弯著,没有倒下。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確认刚才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 不是先前的提示音,是另外一道一道更响的、不间断的警报声,在耳边拉长之后又停下来,像警报器电源被切断。 【叮——】 “警告,警告……” “警告,副本出现不可鑑定生物。副本被摧毁。正在尝试重新连接中……” “……连接失败。” “已从新生成副本……” 林杳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重新变得清晰。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台阶,不是天空,不是那只可怖的眼睛。 她看见的是白色的,平坦的,没有任何纹路和裂缝的天花板。 她躺在一块石板上,身下是凉的,四周的光线很暗,像是从墙壁缝隙里渗进来的,不亮。 她坐起来。不远处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他们正陆续从昏迷中醒来,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站起来环顾四周,有人的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 他们穿著不同款式的衣服,有普通的便服,有破烂不堪的作战服,有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斗篷。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和同伴拥抱,有人高兴地欢呼起来,有人在用力拍打自己的脸,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整个大殿慢慢被这些人填满,粗略估算至少有两三千人。 然后系统提示音在大殿里响起,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新副本已生成,欢迎大家来到罪孽的杀戮】 【在线玩家:3333人】 【任务:成功捕杀一不可鑑定生物。】 【任务完成奖励:sss+级异能,一个月休息时间,一亿游戏幣,体能力量等属性各加10。】 【友情提示,此任务为单一任务,没有任何隱藏剧情,通关后,所有玩家上一个游戏副本將直接跳过,並自动获得完美通关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回归之前经歷的副本,难度提升至s级。】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隨即议论声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到处都是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念叨那些奖励的数字,有人已经开始和同伴盘算著怎么分配,仿佛那堆奖励已经稳稳地装进口袋里了。 “我去,sss+异能,我还没见过有人真的拿到过。” “一个月休息,这不就是带薪休假?” “一亿游戏幣啊,能买下半个黑市了。” “属性各加10,我属性加起来还没这多。”笑声和拍肩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杳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这奖励也太狠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就是说啊,拿到之后谁还怕进副本?” 说话的是一身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正靠著柱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感受什么。旁边的人声音更亮了几分,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拿下这个,我能原地退役。”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谈论,兴奋的情绪像燎原的火一样迅速蔓延,几乎所有人的语气都变成了“如何获胜,如何瓜分奖励”。 林杳没有加入他们的討论。她靠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目光越过那些人影,落在那扇看不见的门上。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在確认这个空间的边界。 她想起之前那只巨大的眼珠扫过她时的感觉,想起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了。 看来系统被刺激的不轻,竟然选择了这么激进的做法,sss+卡牌这种压箱底的货都放出来了。 她缓缓开口提醒:“如果失败,你们会被送回原来的副本,难度升到s级。” 那个穿作战服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表情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完全调整过来,愣了一下:“s级……也没那么可怕吧?” “是么?”林杳轻笑一声,“但愿你到时候也这么想。” 男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他旁边的人也不笑了。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近,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的空气里直接震出来的:“特別说明:该副本不设退出通道。不完成任务,不会有任何人能离开。”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不……不设退出通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得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任务完成?” “那要是完不成呢?” 系统没有回答。有人开始重复刚才的问题,但系统没有再响。 林杳在人群的骚动中站直了身体,看向前方。那扇门终於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道幽深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覆划过后留下的。 空气从门后涌出来,乾燥、冰冷,比大殿里的温度低了一大截。 在人群的譁然声中,林杳迈出了第一步。她走进那道门,身后是眾人的目光。 “她……就这么进去了?” “不是,她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嘛,就这么闯进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勇哦……” 林杳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通道深处的阴影吞没了。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她独自一人走在前方,等待著即將到来的一切。 第344章 污染物 林杳走了大约一刻钟,身后开始有人跟上来。 一开始只是远远缀著,后来距离越缩越短,有人快步走到她旁边,一边走一边偏头看她。 “那个,你一个人走这么快,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人语气里带著试探,像在套话,又像只是隨便问问。 林杳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这样反而更加神秘。 那人又跟了几步:“你是什么异能?我看你走这条路一点犹豫都没有,是不是之前来过?” 旁边又凑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组队吗?我们三个人,缺个输出。” 另一个接话:“你要是知道什么內幕消息,我们可以带你一起。”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有的在问她从哪来的,有的在问她怎么找到这条路的,有的直接问有没有捷径。 林杳被吵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停了下来。 那些人以为她要鬆口了,也都跟著停下来,等著她开口。 林杳说:“我有特殊癖好。听见有人说话就想杀了他。” “谁先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说话的人,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內变了几变,然后像退潮一样朝四周散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像刺一样,不再有人凑上来和她搭话了。 她听见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疯子”,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那几个人没有跟上来。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那些人影渐渐散开,各自选了不同的岔口消失了。 通道里恢復了安静。 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比她预想的更复杂,通道两侧的石壁一模一样,连裂缝的走向都像复製粘贴过一样。 每隔几十步会出现一个岔口,左边一条,右边一条,看不出区別,选哪边都没有参照。 林杳选了左边,走了大约两百步,又遇到了一个岔口。她选了右边,走了三百步,又是一个岔口。 她停了下来,因为身后那两堵墙在视觉上和前方没有任何区別,她记不清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林杳嘆了口气,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她选了左边那条路。 就在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杳杳!”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带著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人在人群里走丟了很久,终於找到了认识的人。 林杳回头。一个人影从她刚经过的那个岔口探出来,头上戴著一个头盔。 那种头盔像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像是旧时代的工兵头盔,边缘磨损了,表面有几道划痕。 那个人影把头盔摘下来,露出下面一张熟悉的脸。 “杳杳,是我!” “我去,你这是什么造型,嚇我一跳。”林杳说。 周晓雯已经小跑过来了,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太好了,终於找到你了!我进来之后一个人都没看见,走了好久,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进来了呢。” 林杳被她勒得后退了半步,拍了拍她的背:“好啦,慢点说。” 周晓雯鬆开她,喘了口气:“进来的时候人太多了,一下就被衝散了。我找了一圈,没看到你们。” 林杳看了一眼她的头盔,敲了敲:“这东西哪来的?怪丑的嘞。” 周晓雯低头看了看头盔,伸手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我刚进来的时候,传送到一个垃圾堆边上。那堆东西里面有不少还能用的,我就顺手捡了一个。” “嘿嘿,这不是更有安全感嘛。”她把头盔重新戴好,调整了一下鬆紧,“先別说这个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不太对?” 林杳看著她:“哪里不对?” 周晓雯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刚刚还在那个什么神域上面,被那只大眼珠子盯著看,下一秒就被传到这里来了。而且这个副本还给那么高的奖励……” 她看了一眼林杳,“所以那个所谓的『神明』,和游戏不是一伙儿的,对吧?”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通道前方:“有可能。” 她把匕首收起来,“那只眼睛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游戏能控制的范围。那些奖励和提示,更像是这个副本系统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它。” “那个大眼珠子动都懒得动我们一下,光是看了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周晓雯顿了一下,“它们自己都搞不定的事,让我们去?它搞不定的东西,靠著我们怎么可能完成?” 她嘆了口气,“我觉得这次副本不好过。” 两个人站在通道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晓雯抬头看了她一眼:“要不先去找胖哥和我哥他们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林杳点了点头,在墙角蹲下来,用匕首尖在石面上刻了一道標记,画了一个箭头。她刚刻完最后一笔,前面不远处传来人声。 两个人影正从另一条岔道走出来,他们走得很近,像是在一边走路一边说话。 第一个声音说:“这次的任务目標应该是个污染物。” 第二个声音接道:“污染物?什么污染物这么厉害?” 第一个声音笑了一下:“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很多远古时期留下来的东西都已经开始甦醒。它们本来不属於游戏体系,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之后才变得不可控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些污染物。”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东西是好对付的,还是不好对付的?” 第一个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想该怎么描述:“这种东西,要么一直沉睡,要么处於无意识状態。像一块石头一样待著。但如果它觉醒了智慧……那就麻烦大了。” 他压低了一些,“一旦开始思考,它就会意识到自己可以挣脱束缚,到那时候,我们就等著死吧。” 两个人说著话,从她们藏身的岔口前面走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晓雯等了一会儿,確认那两人走远了,才从墙后探出头来。 她转头看向林杳,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污染物,从来没听说过呢……杳杳,你之前遇到过这种东西吗?” 第345章 只允许一个人进入 林杳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棵树,一棵枝叶遮天蔽日、根须渗入地底深处的树。 她记得它的声音,记得它说“我们是同类”时的那种语气。 还有之前去监狱,也碰到过,只是她没想到大眼珠子也是,只不过似乎更厉害一些,甚至能让系统这么著急。 “听说过。”她说。林杳没有往下说,她收回目光:“走吧。先找到他们再说。” 走了一段路之后,周围开始亮起不同顏色的光,有的从通道前方亮起,有的从侧面透过来,还有从高处落下的,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点了一串彩色的灯。 火焰在墙面上无声地燃烧,冰块凝结在通道的转角处,有个人正在用手心搓出一串电光,很明显大家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可惜效果並不太好,通道两边的墙壁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连焦痕都没有。那些光芒落在石面上,只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然后慢慢消散。 火焰烧过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燻黑,也没有温度上升的痕跡,像那团火根本没碰到任何东西。 周晓雯走在她旁边,目光从一处亮光移到另一处亮光,像是被那些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动静拉住了注意力:“这边动静这么大,会不会真的把那东西引过来?” 林杳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慢慢熄灭的火光:“如果它真的能感知到我们,那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就已经知道了。” “也是。”周晓雯没有反驳,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对了,你刚刚说你从副本带了什么?”她问。 林杳拍了拍自己外套內侧,“炸弹。” 周晓雯一愣:“炸弹?” 林杳点了一下头,“量大管饱,安啦”。 “……”周晓雯看著她,脸上表情变得古怪,她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嘛!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通道里的光开始减少,有人走累了,停靠在墙边休息,地面偶尔出现一些暗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液体留下的。 原本安静的空间,多了不少怪物的身影。 经过一片较空旷的区域时,地面上一具形状不规则的尸体,肢体弯曲的方向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丟下来后砸变形的。 周晓雯的视线在它身上停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转角处又有新的尸体出现,有的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形状,只剩下一些碎块散落在地面上。 林杳的藤蔓在她抬手的时候已经抽出去了。那根藤蔓比之前更粗,它捲住一只蜈蚣形状的东西,往旁边一甩,那东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再动。 墙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像墨汁被甩在石板上。 “怪物更多了,咱们得加快了。”她收回藤蔓,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林杳身后跟了一群人,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跟在她身后有安全感,还是比较省心,总之队伍越来越庞大。 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虚掩著的,留了一道缝隙,像是有人进出之后没有完全合上,又像是特意为后面的人留的。 林杳的脚步慢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著慢了下来,原本鬆散的队伍节奏在那一刻被忽然收紧,脚步声和呼吸声被压到最低。 后面有人没来得及收住脚步,撞在前一个人的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面的人回头瞪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把呼吸咽了回去。 一群人停在门前的通道里,像一排被冻住的雕塑,所有目光都落在那道缝隙上。 安静。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持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沙沙的,贴著地面滑动,又像是布料被拖过石面的声响。 “听,有声音。”有人开口提醒。 那声音一开始很远,像是从门的另一边传过来的。然后它开始变近了,速度不快,一步一步的,沙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著地面慢慢地爬过来。 人群里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往后挪了挪脚。那声音在他们面前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分辨方向,然后又继续移动。 林杳侧过头,和周晓雯对了一下眼神。周晓雯的指尖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像是某种能力正在被激活。 她保持著那个姿势,然后什么东西从后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响动,像是金属被刮过石面的声音。 下一秒,林杳的藤蔓已经甩出去了,黑色的藤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抽在她身后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扑扑的石面,地面上只有之前留下的那些暗色痕跡,没有任何新增加的痕跡。 藤蔓落空了,停在半空中,像一根失去了目標的触手。 她收回藤蔓,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那道门。 门还是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那道门走了过去,伸手推开了它。 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极小的空间。四四方方的,四面墙壁都是粗糙的石面,没有窗户,没有其他的出口。 正对著门的那面墙上刻著一行字,字跡很浅,像是用指尖划出来的:“只许一人入內。” 身后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了两步,想看清楚那行字,又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一个人进?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带著明显的退意:“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呢。” 有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商量:“要不先等等,看看有没有別的路。” 没有人往前走,也没有人后退,人群就这么堵在门口。 周晓雯站在林杳旁边,侧过头看著她:“杳杳,怎么办,咱们进还是不进?” 林杳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她收回视线:“我进去。” “待会儿你就在门口等我,以防万一。” “好。”周晓雯没有阻拦。她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那你小心点。” 林杳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推开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第346章 房间 外面的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重新响起来。 一开始是有人在说“她胆子真大”,很快那些话就变味了。 有人抬高了声音:“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另一个人说:“不会已经没了吧。”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带著一种阴阳怪气的凉意:“我看她刚刚打怪物的时候確实挺猛,但那东西能打不代表脑子好用。这么莽撞地衝进去,活不长也正常。” 周晓雯背靠著墙,听著那些话,没有抬头。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鬆开,像是在控制自己不把那层白光放出去。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就是可惜了,本来还想著有个能打的搭个伙,现在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她要是死在里面,咱们还得另找路子。”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另一侧冒出来,语气里带笑,但那种笑意让人很不舒服:“看她那个衝劲儿,我还以为是个硬茬子,没想到是个愣头青。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就往里冲,这不叫勇敢,叫找死。” 旁边有人赞同地“嗯”了一声,紧接著又有人低声议论起来:“我说句实话,她刚刚杀那几只怪物確实利索,但那怪物看起来也不怎么强,换我也能打,她比我们强多少不好说。”几个人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周晓雯终於抬起头,她看著说话的那几个人,目光很冷:“我朋友还在里面,能不能请你们安静一下?” 那几个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有人接上了:“我们这不也是担心她吗?这么久没动静,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一个穿著深色外套、手里拎著锤头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脸上带著一种“我就是想看看你急不急”的表情:“你这么著急,要不你进去看看?还是说你也不敢?” “怎么,你还不服气?”那个声音的主人往前走了一步,“说白了,你不也是怕死?” 周晓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她抬手,一道光剑从她掌心弹射出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接扎进那个男人的肩膀。 血顺著他的手臂淌下来,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扭曲的愤怒:“你!!敢动手?” 周晓雯的表情很平静:“你再骂一句,下一次就往你嘴上招呼。” 男人捂著自己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站著的人。那些人有的在往后退,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等他发话。没有人上前。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被他丟在脚边的锤头:“你別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你。” 他握著锤柄往前走了两步,锤头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你活腻歪了是吧!” 锤头举起来了,朝著周晓雯的方向砸下去。 周晓雯没有退,她的指尖重新亮起那层白光,做好了侧身反击的准备。 锤头落下的时候,她正准备侧身,一把刀比她更快地劈了过来。 那把刀上燃著火焰,刀身烧得发红,带著一种灼热的气浪。 “鐺——!” 锤头被这一刀直接磕飞了出去,翻转著撞在墙壁上,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把火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停住,架在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上。 刀身离他的皮肤只有一指宽,隔著那一指宽,他也能感觉到上面滚烫的热气。 周衍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顺著眉骨往下淌,滑进眼睛里也没有抬手去擦。他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没有人出声,连脚步都被压得极轻。 胖子从后面挤进来,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可算找到你们了。这破地方岔路多得跟迷宫一样,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困死在里面了。” 他走到周晓雯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事吧?” 周晓雯摇头:“没事。” 胖子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刀架著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正往后退的人,语调换了一种,懒洋洋的,带刺的::“呦,几位可真给男人长脸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那几个人被他说得梗了一下。 胖子没给他们机会接话,语速很快,像是在数他们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刚才是谁说『愣头青』的?还有那个说『她不比我强多少』的?现在怎么不说了?怕了?” 那几个人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有人抬头,但也没有人反驳。 胖子看了他们一圈,补充了一句:“一群孬种,也不害臊。” 他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时,那些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胖子又看了他们一眼:“怎么,现在知道脸红了?刚才骂人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周衍收回了刀。那个男人捂著自己的肩膀,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里,几个人一起消失在了来时的通道方向。 胖子朝他们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狗东西。” 周衍转回身,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林杳进去了?” 周晓雯点头:“嗯,差不多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哥,她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周衍走到那扇门前,伸手碰了一下门面。石门冰凉,没有震动,没有声音,和普通的墙壁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站在门边:“等。” —— 林杳跨进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断了。 门合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一声就消失了,连回音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適应了片刻,等到视野恢復,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地面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连头顶的天花板也是白的,泛著一种柔和的、没有方向的光。 房间中央放著一把椅子,很普通,木质,四四方方,没有靠背。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时候,头顶亮起一盏灯。 暗红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血色纱帘。 第347章 父亲 椅子很舒服,坐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椅面渗进后腰。 林杳的眼皮微微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往下轻轻拽了一下。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的手指动了动,动了一下收紧了,但她发现自己起不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地面上。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更大了,掌心按住椅面,试图把身体撑起来。 可惜没有用。 她的腿和地面之间像是隔著一层无形的阻隔,像是在空气中有东西抵住了她的膝盖,不让她起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乾枯的手,冰凉彻骨,从她身后搭了上来,没有用力,像在等她自己转头去看。 她没有动。 藤蔓无法运作,小灵也没有回应,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和上次碰到大眼珠子时候一模一样。 似乎意识到她没有转头的想法,肩膀上的手开始收紧。 那力道猛的加重了,把她的肩膀往两边掰开,像要把她的肩胛骨从关节窝里卸出来。 她的目光仍然看著正前方。然后一张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极近,近到她能看清它皮肤上的纹路。 惨白的,像被水泡了很久,没有血色,瞳孔的位置是一片均匀的黑色,没有反光,像两个被填满了墨的圆坑。 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那张脸在她面前停了两秒,像在观察她,然后它消失了,在眨眼之间,没有任何轨跡和声响,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然后她看见墙面上出现了新东西。 无数张脸,白的,黑的瞳孔,同样的表情,正从墙面內侧挤出来。 它们是从墙面里“长”出来的,一张接一张,不过是瞬息就把整面墙填满了。 每一张脸都看著她,漆黑的眼睛正对著她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她做出某种反应。 她迎著那些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眨了一下眼。 那些脸又突兀的消失了。墙壁恢復了平整的白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面上乾乾净净,没有痕跡,没有倒影。 她又看了一遍,確认那些脸真的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林杳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实话,她没有被“攻击”的感觉。 那些脸,那双手,它们像是在展示什么,像是在等待她的某种回答。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所以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方式?” 没有回应。 但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笑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道声音像是被她的回答截断了,没有立刻接话。 但林杳能感觉到它还在,就在这片白色空间的某个角落,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注意力,正悬在那里打量她。 她等了一会儿,那道声音果然又响起来了。 分辨不出男女,像水从高处落进深潭,又像风声穿过狭窄的缝隙:“林杳。”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说:“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林杳听著。她想起那棵树,语气里带著回忆的讥讽:“你们真的很有意思。动不动就用『同类』来拉拢人。” “之前遇到一棵树,也是这么说的。先是诉苦,说它被人类坑了多少年,说它只是想要活下去,然后又博取同情,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伴。” 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老套路了,我不吃这套。” “我是人类。也会一直站在人类这边。” “不如说点有意思的,比如,你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还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它开口,但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林杳说,“怕你在我耳边说几句故弄玄虚的话,还是怕你忽然冒出一张脸来嚇我?” “还是怕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捏我几下?”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態放鬆了一些,“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我坐在这里动弹不得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但是你没有。你留著我,说明我还得活著说点什么。” “或者说,我对你来说还有点作用。”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了。” 林杳听出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是一个人被问到了一个很久没人问过的问题,正在努力回想答案。 她放轻了声音:“那你也可以跟我好好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林杳,我觉得,你会认出我的。” 白色的墙面重新开始动了起来。那些原本平整的、毫无瑕疵的白色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推了一把,慢慢鼓起来,形成一张脸的轮廓。 五官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画从纸背面渗出来。 林杳认出了那张脸。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那张脸出现在她童年每一个最黑暗的角落里。 酗酒之后通红的眼睛,挥舞的手臂,砸碎的东西,她和母亲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夜晚。 她恨这张脸恨了十几年,恨到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见它了。 它比记忆中老了一些,眼角有了更深的纹路,下巴的线条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硬朗。 但那张脸就是他的。 哪怕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杳杳。”那道声音变了,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不辨男女,变成了一种熟悉的声线,低沉、沙哑,带著一点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有的乾涩。 那是她父亲的嗓音。 林杳没有说话。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那张浮在墙面上的脸,看著那张脸的嘴唇在动,看著那些皱纹和那些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细节。 “好久不见。” 那张脸说,“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它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你过得好吗?你妈妈……她,过得好吗?” 第348章 永远不会原谅 林杳沉默了很久。 她感觉自己的指甲在陷进掌心里,那点疼痛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在拉扯她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当年,你为什么走了?” 那张脸没有立刻回答。 “是心虚了?”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很薄的、像纸一样的东西,轻轻一碰就能戳破,但她自己把它捏住了,没有让它裂开。 这张脸,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一辈子,从她第一次躲进衣柜开始,从她第一次看见母亲身上的淤青开始,从母亲坐在沙发上,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语气说出“你爸走了”开始,这句话就一直在她心里盘桓不去。 墙上的脸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不是自愿的。” 林杳没有打断。 “我被关在那具皮囊里,”那张脸说,“只能看著,什么也做不了。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 她看著那张脸,那曾经让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攥紧拳头又找不到地方打出去的脸。 她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像是压著一口气:“那些年摔东西、打人、让我和我妈躲在衣柜里不敢出声,你说那不是你做的?” 她盯著那张脸,“如果那不是你,那为什么你从来没有阻止过?如果你真的醒著,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看著。”林杳说,“就算那些事不是你亲手做的,你看著他做,没有拦过一下。”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你只是看著不是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墙上那张脸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对不起。” 林杳没有回答。 “我恨自己,”那张脸说,“我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被困在那副身体里。可是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们受过的伤害是真的。” 它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说这些。对不起,是我不好。杳杳,我真的好想回去看看你们……” 林杳沉默著,没有接话。 她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认它说的那些话是否是真的。 然后她轻轻靠回椅背:“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张脸像是被她的这句话问住了,隔了片刻才发出声音:“有。我不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我是被你带进来的。你身上有我的印记。” “你最好……小心一点。”那张脸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你身上——” 它没有说完,墙面上那张脸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画被水浸泡之后开始发皱、褪色,五官逐渐散开,融回到白色的墙面里去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滴墨在水里扩散开,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墙面恢復了空白。 林杳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落在墙面上,久久没有移开,但她的呼吸比刚才稍微深了一些。 小灵微弱的声音响起:“林杳,你没事吧?” 她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空白的墙壁,像在等什么。 林杳从那扇门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里面亮了不少。 她站在门口適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周衍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又顿了一下,像是想把步子收住但没完全收住,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扫了一遍,確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然后开口,语气和他平常一样平:“里面什么情况?” 林杳摇了摇头:“和主线任务无关。” 她看了一眼四周,“其他人呢?” 胖子在旁边冷笑:“跑了唄。你前脚刚进去,后脚那些人就散了。有几个留下来想捡便宜,后来听到远处有什么动静,也跟著跑了。” 周晓雯在旁边站著,看了一眼远处的通道方向:“咱们也赶紧走吧,万一这里还有什么变故,就麻烦了。” 胖子点了点头:“行,先走。” 四个人重新沿著通道往前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沿途遇到的怪物比之前少了,有几只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周衍和胖子顺手解决了。 周衍的刀收得快,胖子的拳头也收得快,像是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 途中也遇到过几波人。有的远远看见他们就绕开了,有的想靠近套近乎,但看了一眼周衍和胖子的脸色,又停住了脚步。 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快走了几步,像是想喊住他们,但周衍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放慢了脚步。 走了一段之后,通道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两侧的墙壁间距变宽了,头顶也高了一些,能看出前方是一块较大的空间。 几个人走近之后,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上躺著几具尸体,身体还有余温,像是刚死不久。 旁边站著几个人,有的靠著墙坐在地上,有的站著,衣服上有血,但还能保持站立姿態。 其中领头的是一张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像是確认他们有没有威胁,然后才开口:“你们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 胖子换上了那副自来熟的姿態,笑著走过去:“嘿,兄弟,你们这儿刚打过?看来是碰到大傢伙了。” 国字脸看了他一眼:“嗯,碰到了。” 胖子收起笑:“具体什么情况,能说说嘛?” 国字脸身旁的人接话:“別提了,根本来不及还手。我们还没看清那东西长什么样,它一眨眼就衝过来了。” 他比划了一下,“一个人直接被带走了,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我们几个也就是反应快,加上有防御手段,才勉强活下来。”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剩这几个人了。”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国字脸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涩:“还能怎么办?这还怎么打?” 第349章 副本boss跑了 旁边另一个人接过话,声音带著余悸未消的沙哑:“有命活著就算不错了,不是我们不想打,是根本没得打。那东西跟之前见过的所有怪物都不一样,反应快得多,像是有意识。” 又一个人低声附和道:“那个东西,根本不像是能被对付的。” 国字脸嘆了一声,垂下眼睛:“我们正商量著往回走,看看有没有別的路能绕出去。” 林杳站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著。 在短暂的沉默中,她开口问道:“它在哪个方向?” 国字脸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看了她片刻,伸手指了指前方那条更宽阔的通道:“直走,大概三百步,然后左转。那里有一片开阔地,它就在那一带。” 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你不会真的要去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和旁边的人一起往通道另一侧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杳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前方那条通道:“走吧。” 周衍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在了最前面。胖子跟上去,周晓雯走在林杳旁边。 往里走了一段之后,怪物开始变多了。不是那种零散出现的,而是一波接一波地从通道两侧涌出来。 有的像被烧融的蜡,表面还覆盖著一层透明的粘液,蠕动著朝他们的方向推进。 有的像某种动物的遗骸拼接而成的,关节处没有韧带连接,只用一种灰色的丝状物缠著,动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胖子走在最前面,盾牌已经架起来了,每次有东西靠近,盾面便往外弹出一道半透明的气墙,把那些靠得太近的怪物弹开。 周衍在他侧后方补刀,火焰刀在昏暗的通道里划出一道一道短促的光弧,每亮一次就有一只怪物倒下。 林杳的藤蔓从她脚边蔓延出去,在地面上织成一层低矮的网,把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东西缠住,再用风刃切断。 周晓雯站在她们中间,她的掌心亮著那层柔和的浅绿色光,交替落在林杳和周衍身上,那些划伤和擦伤在接触到那层光的瞬间就开始收口。 胖子打完一只,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肩膀上有血跡,但动作没慢:“前面还有多远?” 周衍一刀劈开一只迎面扑来的东西,收刀的时候顿了一下:“快了。前面有亮光。” 又拐过两道弯之后,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块极大的空地,地面平坦,没有障碍物,像是被整体切削出来的。 那只眼睛就在空地的另一端,它的直径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仍然有百米宽,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包裹著。 它悬浮在半空中,那层雾气隨著它的呼吸慢慢扩散又聚拢,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杳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那只眼睛也看见了他们。 它像是有感应一样,在他们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瞬间,它的视线和他们对上了,然后它动了起来。 不是朝著他们靠近的,是后退。 嗯,它跑了。 那个直径百米的庞然大物正在飞速地远离他们,像一艘正在转向的巨轮,方向是空地另一端的通道。 周晓雯有点看不懂了:“呃……它似乎在逃跑?” 胖子握著盾牌愣在原地:“我没看错吧?它……真的在往后退?” “不是,这对吗?” “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周衍的刀还举著,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远离的巨大轮廓:“它的確在逃。” 林杳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庞大的轮廓不断缩小,最后完全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地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四个站在原地。 胖子放下盾牌,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周衍:“太奇葩了,你们就说,有哪个副本的boss是看见玩家就跑的?” 林杳过了片刻才开口:“它不是在害怕我们。” 胖子愣了一下:“那它怕什么?” 林杳没有回答,但她想到了刚才那间白色的房间,想到了墙上的那张脸。 那张脸说,你身上有我的印记。 “不管了,先追上去看看。” 那只眼睛还在跑,它的速度不算快,但它的身体太大了,每一次移动都捲起一阵风。 它的边缘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大型动物在试图远离威胁。 跑了太久了,胖子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等、等一下……” 他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句,“跑什么跑!我们不打了,你慢点行不行?” 那只眼睛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周晓雯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过boss怕玩家的。以前不都是boss追著玩家跑吗?” 她顿了一下,“而且之前在神域,不是挺厉害的吗?一个眼神就把副本毁了……” 胖子跟上来:“就是啊,那么厉害的怪物,怎么一到这里就缩水了?自己先跑上了。” 林杳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眼睛上。 它確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只是体型变小了,还有那种威压也弱了很多。 之前它扫一眼,他们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现在它的动作里带著一种笨拙和急促,像是被逼到墙角的人正在找出口。 它是不是在虚弱期? 林杳停下了脚步,召唤出了小灵。 小灵在落地的一瞬间展开翅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纸鹤。 几个人翻身骑上去,朝著那只眼睛的方向追去。 那只眼睛很快察觉到了她们正在靠近。它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动作幅度太大,边缘撞到通道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它的边缘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声音,带著一种急促的、像是快要哭出来的音调:“你、你別追我了……我帮你们把那个麻烦清掉了,你们应该谢谢我才对,为什么要杀我?” 林杳的速度没有减慢,但她的目光在那只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收起藤蔓,藤蔓还缠在她手腕上,像几条蓄势待发的黑蛇。 她试探著问了一句:“你说,你是在帮我们?” 第350章 撒谎的大眼珠子 “当然是在帮你们!” 那道声音又急又高,像是怕她不信,“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给人待的!阴气那么重,到处都是死的,我待在那里都难受,你们待在那里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不喜欢那里,你们肯定也不喜欢。” “我也不想让你们死在那里,我用了好多力气才把那个地方毁掉的!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它的语气带著一种明显的委屈,像是在跟一个不理解它好意的同伴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杳保持著手腕上藤蔓的蓄势状態,只问了一句:“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用了太多力气了……”那只眼睛的声音低了一些,“就、就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这里安静,没人打扰我,也不会被那些奇怪的东西出现。” 它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些,“可是后来来了好多人,说要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都不认识他们。” “然后我看见了你们,可是我明明帮了你们的。我又没有害人,我就是不想待在那个地方……我做错了吗?” 胖子在后面已经跑不动了,他撑著膝盖喘气,断断续续地接了一句:“那个……我说句公道话啊……” “人家要是不想打,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 林杳的藤蔓依然没有收回去,但她感觉到那只眼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话有没有被相信。 它没有发动攻击,没有试图反击,只是那只巨大的眼珠微微偏著,像是在等她开口。 林杳安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比刚才更平的声音问道:“你没有攻击过任何人?” 那只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它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害怕这个回答不被相信,“我只是在躲,从来没主动攻击过谁。” 林杳这才鬆了鬆手上的藤蔓:“那你怎么进来的?” 大眼睛悬浮在半空中,那只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话有没有被接受。 “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它说,声音带著一种努力装出来的茫然,“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真的。” 林杳看著它。 那只眼睛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明显是在找一个不会被她直视的角度。 它在撒谎。 人在撒谎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动作,瞳孔会不自觉地往左边偏一下,而它现在就是这样。 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大眼睛果然看得清楚,这也太明显了。” 周衍没有出声,但他的刀往旁边偏了半寸,时刻准备进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你现在的能力是不是被削弱了?”林杳问。 那双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没有回答,但那一下收缩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胖子在旁边笑了一声:“好傢伙,真的猜中了。” 那眼神色慌张地左右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一条退路,但这条通道只有前后两个方向,两边都被堵住了。 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林杳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那些怪物是你放出去的?”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我、我就是害怕……” 它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急,“那么多人追著我,说要杀了我,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谁知道还是追上来了。” 它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又加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只要你们不伤害我,我绝对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 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发表一场宣言。 胖子听完,没有表態。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杳,又看了一眼周衍和周晓雯,压低声音说:“到我这边来一下。” 几个人往旁边退了几步,聚在一处,胖子扫了一眼那个方向,那只眼睛正安静地悬浮在原处,像在等他们商量完。 “说实话,我不信它。” 胖子说,“一个副本boss,忽然说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干,只是想帮忙,你们觉得这话能信吗?” “而且万一它恢復了之后翻脸,咱们谁都跑不掉。” 周衍点头:“我赞成速战速决。通关就行了。” 周晓雯犹豫了一下:“可它確实帮我们毁掉了那个副本……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但当时要是没有它,我们可能都出不来。” “而且系统好像还挺生气的,给了这么高的奖励,说明它做的事確实影响了系统。” “既然站在系统对立面,那是不是意味著它可以和我们成为同盟?”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晓雯说完之后,所有人都转向林杳。 林杳手按在藤蔓上。下一秒,一根细长的藤蔓从她袖口弹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线。 “啪——!”藤蔓的尖端抽在通道上方的墙壁上,击中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眼睛。 那只眼睛有四条细腿,正紧紧扒在石壁上,被击中之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四条腿同时挣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那只小眼睛的瞳孔还微微亮著,挣扎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缓缓熄灭,像是被掐断了的灯。 林杳收回藤蔓。她看向那只大眼睛:“看来,你没看上去的那么老实啊。” 大眼睛抖了一下,瞳孔没有焦点地转了一圈,然后它停下来,用一种明显不太熟练的諂媚语气接话:“你们、你们继续商量,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它又飞快地补了一句,“那个小东西跟我没有关係,我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胖子第一个出声:“……你这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东西跟你长的一模一样!” 周晓雯的表情也从犹豫变成了无语,她看著那只眼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刚才还替你说话来著……” 林杳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藤蔓。 大眼睛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人当场拆穿了谎言的人,正在思考自己还能往哪个方向躲。 胖子抱著胳膊,斜靠在墙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他慢悠悠地说,“眼珠子兄,真不知道该说你实诚,还是不实诚。” 第351章 臣服 那只大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像是一个刚说完“我什么都没干”的人,下一秒就被人在口袋里翻出了赃物。 “不、不是……”它紧张起来,著急的狡辩,“我就是怕你们不信我说的,所以才……” 它没有说完,可能是自己也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它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能转身的缝隙。 但周胖子几个人动作更快。周衍已经无声地绕到了它左侧,胖子堵住了它右侧,周晓雯站在它身后不远处,掌心那层白光已经亮起来了。 林杳站在它正前方,那只眼睛的左、右、后都被堵死了,只剩下正前方还有一个开口,而那个开口正对著林杳。 大眼睛悬浮在原地,瞳孔快速地转动著,像是正在计算自己的退路,然后得出一个不太乐观的结果。 “你们……要做什么?”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边缘微微颤动著,像一个被人堵在巷子里的人,正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害怕。 “……” 林杳慢慢抬起头,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那个笑容本身没有什么恶意,但那只眼睛看到之后,抖得更厉害了。 “別紧张嘛。”林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你刚才也说了,是你帮我们摧毁了那个副本,帮我们脱了困。我们当然要心怀感激。” 她顿了一下,“所以这一次,我也想帮你。” “帮我?”大眼睛明显不信,瞳孔又转了一圈:“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林杳的笑容没有变,她往前走了一步:“你难道不想快点恢復能力吗?不想摆脱系统的束缚吗?不想摆脱那群烦人的苍蝇的追捕吗?” “只要你信我,这些都可以实现。” 那只眼睛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一点,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重量。 “你有办法?”它问。 林杳点了点头:“有。”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只要你暂时臣服於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只大眼睛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它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边缘那层雾气剧烈地抖动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它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种被人踩到底线的愤怒,“我的能力被削弱了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可以臣服於一个人类!” “这要是被我那些同类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他们!” 它喘了一口气,声音又急促又响亮,“我寧愿被系统抓回去也不想当人类的附属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胖子在旁边挠了挠头:“怎么说,谈崩了?” “不然还是直接做掉它得了,省得费口舌。” 听见这话的大眼睛明显抖了一下。 欺负眼睛啦!! 林杳说:“別急。”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剧烈抖动的眼睛,“你可以好好想想。” “只是不知道后面那些人等不等得及了,”林杳嘆了口气,佯装替它著想,“你说一个两个人我们还能阻拦,这若是人多起来……哎,也不知道拦不拦得住呢。” “你……”大眼睛的声音卡了一下,它的边缘抖了抖,声音又恢復了正常,但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是说……你至少给我点时间考虑,可以吧?” 那只大眼睛的瞳孔正在剧烈地收缩,边缘那层雾气开始变得不稳定,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它的身体微微膨胀了一圈,又缩回去,像是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林杳就这么看著,看见它的边缘有几条细小的裂缝正在向外蔓延,像乾裂的河床。 “別紧张,”她放轻了声音,继续劝说,“我没有要你永远臣服的意思。只是暂时的。” 她顿了一下,“我有一张卡牌,叫『傀儡之牙』。可以操控不超过自身体型百分之五十的物体,持续十分钟。”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所以你只需要变小一点,到这个位置就行。十分钟,我们都可以解脱。” 那只眼睛的瞳孔猛地转向她。“变小?” 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愤怒的音调,“你要我变小?” 它又重复了一遍,“你!你要让我……变得那么小!!” 然后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震动一样的声响,“不行!绝对不行!” “有什么,我直接配合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我变小,还要控制我!” 胖子在旁边嘆了口气:“我说句实在话啊。就你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珠子,还没登场就露馅了,你那演技,还没我家楼下阿婆家三岁小孩厉害呢。” 那只眼睛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胖子没等它开口,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打得过谁?你要是真的还能打,刚才一路跑什么?” 这句话给那只眼睛干沉默了。 它的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著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沙哑:“你那个卡牌……確定只有十分钟?” 林杳点头。它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十分钟之后呢?你会放开我?” “会。”林杳说。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林杳话的真偽。然后它的声音变得很轻:“那……那可不可以不变得那么小?” “不行。”林杳看著它,像是在等它自己做完最后的决定。 片刻后,那只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行,我信你一次。” 它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收缩。 那只直径百米的巨眼在那句话之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缩小。边缘的那层雾气变得越来越薄,像一层正在被收走的帷幕。 它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然后它继续缩小、再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只有一人多高的眼珠子,落在林杳面前的空地上。 它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它著看林杳,眼底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从未想像过自己会有被如此对待的一天:“可以了?” 林杳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卡牌,放在手心里。 卡牌表面刻著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她將它举到那颗眼珠子面前:“来吧。” 第352章 我杀了boss!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那些从不同通道里涌出来的玩家,有的身上还带著伤,有的衣服上沾著灰和血跡,有的扶著墙走,有的被同伴搀著。 他们聚集在广场中央,彼此交换著各自路上的遭遇,那些声音很快匯聚成一片嗡嗡的低鸣,像蜂群在远处盘旋。 地上还躺著十几具尸体,没有被收拾,就那么横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被清点,又像是已经被默认放弃了。 有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移开了目光。 先是一声嘆气,然后是附和,紧接著那些声音连成片:“这奖励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之前就不该抱希望……” “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可不想死在这个破地方……” “就是,我还得回去陪我孩子呢,我女儿下周过生日,我答应了她要回去的……” 国字脸站在人群中央,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周围的议论声在那一刻压低了一些:“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我也怕,但怕有用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犹豫的脸,“现在跑也来不及了,还不如齐心协力,想想怎么活下去。” 有人问:“那怎么打?那东西一个照面就秒了我好几个兄弟……” 国字脸回答:“那我们就一起上。不要单打独斗,听我的指挥。”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传过来,带著一种声带被扯紧的颤抖:“怪、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球正悬浮在高处,边缘缠绕著黑色的藤蔓,藤蔓像活物一样缓慢摆动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轨跡。 国字脸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就是它!大家小心!” 他放大了声音,快速说道:“这怪物的状態和之前不太一样,应该是进入狂暴了,现在跑是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在它彻底爆发之前把它拿下!” 有人抽了一口气:“拼了!听你的!”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更多的人开始响应。 国字脸开始指挥:“第一队,从左边包抄。第二队,远程攻击,別靠太近。” 各种光芒同时亮起,火焰、冰锥、风刃、雷电,从不同的方向朝著高空中的那只眼珠子打去。 藤蔓在那些攻击逼近之前就动了起来,像一层密密的屏障,把那些攻击尽数拦下,但有几道攻击穿过了藤蔓的缝隙,擦过那只眼睛的边缘,让它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打中了!它晃了!” 更多人开始往前冲,攻势瞬间变猛了几分。 国字脸没有冲,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攻击正在不断落在藤蔓屏障上,每次击中都让那只眼睛微微后缩。 一个东西不对劲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了一下,它为什么只用藤蔓防御? 它为什么不反击? 太奇怪了。 他看见那只眼睛正在缓慢地、不显眼地往后退。那些藤蔓似乎也不是在进攻,而是在挡。 像是不想让那些人靠近,又像是只是不想被碰到。 国字脸喊了一声:“停一下!” 人群没有停。国字脸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我说停一下!” 他的声音才让一部分人停了下来,有人喘著气回头看他:“怎么了?” 国字脸看著那只眼睛,声音放低了一些:“它在后退。它只在挡,没有进攻。” 旁边的人愣住了:“那又怎么样?” 国字脸没有回答,他看著那只眼睛边缘那些缠绕的藤蔓,那些藤蔓看起来像是束缚著那只眼睛的东西,还是保护著它的东西。 他没法確认,但他忽然觉得,他们打的,可能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打的东西。 “不对劲,大家都停一下!”国字脸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喊叫和爆炸声淹没了大半。 他提高声音,试图让前面的人停下来,但那些人正处在一种越打越顺的状態里,各种异能的光芒不断亮起,每亮一次就会有人喊一声“打中了”“它又退了”,那股势头像滚下山坡的石头,越滚越快,已经很难剎住了。 他往前挤了几步,想穿过人群去拦一下,但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剑光从人群侧面亮起来。 那道剑光不算特別亮,甚至有些偏,像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角度,出手的人明显是在赌运气。 那道剑光穿过藤蔓的缝隙,正好刺中了那只眼睛的中央。 没有响动,没有爆炸,但那只眼睛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凝固在了那个位置上,然后它开始往下落。 它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安静。 像有人往沸腾的水里扔了一块冰,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个出手的人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然后他举著剑,忽然笑了起来:“我杀了它!我杀了boss!” 他用力握紧拳头,“那些奖励全是我的了!你们——” 他转了一圈,看著周围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脸,“你们不都怕得要死吗?现在呢?人家都说这boss厉害得不得了,结果呢?一剑就死了!” 他越说越来劲,“你们这群人,就是自己嚇自己!” “早听我的,早就结束了,还用死这么多人?说白了就是你们太怂!” 国字脸没有接话。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只眼睛的边缘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到它表面的纹路上,像是在对帐。 它和之前见到的那只不太一样,明明之前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整个小队拆掉的东西,却轻易被一个角度都不算准的攻击穿透了。 这不合理。 国字脸推开前面的人,朝著那具尸体走去:“不对,这东西不对劲。” 那个持剑的人还在笑,听见这句话,笑声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国字脸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之前带人跟它交过手,它的能力很强,不可能这么容易死。” “你的剑不可能杀了它。” 第353章 大眼珠子的控诉 持剑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懂了,你这个孙子就是在嫉妒我!说话酸唧唧的,看你就不像个大老爷们。” “那一剑可是我刺的,我亲眼看见它中剑掉下来的,都死透了。” “而且它尸体就躺在这里,大家都看见了,你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人也在附和:“对,我们都看见了,確实是他的剑刺中的。” “对啊,能徒手杀掉boss就是他厉害,这没啥好说的。” 人群里有人点了点头。 但国字脸没有退让,他看著地上那具尸体,目光落在那具尸体边缘处,有一小片边缘微微翘起,像是纸张受潮后起皱的痕跡。 “不对!” 国字脸的手已经在腰间摸到了匕首,他拔出匕首蹲下来,用力把匕首插进尸体的边缘。 “你们看这个。” 一刀下去,没有血,而且没有任何的阻力,匕首像是扎进了一叠厚纸里,他用力往下一划,那具尸体从中间裂开,露出两片平整的截面。 竟然真的是纸质的,里面是空心的,像一个人形立牌被剖开的样子。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走近一步,“刚才不还是眼珠子,怎么变成了纸了……” 那个持剑人张了张嘴:“这,没准儿,它的原型说不定就是纸片成精……” “对!一定是这样的。”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有底气了,只是说到一半就自己停住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人人自危,生怕那怪物又再次復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来,通告任务完成,通关结算正在处理。 那道声音清晰稳定,没有任何可疑,像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標准宣告。 “怎么会……难道是我猜错了嘛?” 国字脸站在原地,看著纸片被他的匕首分成两半,满脸不可置信。 可系统確认通关的提示做不了假,不信也得信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匕首。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欢呼了,有人在拍那个持剑人的肩膀:“兄弟,稳了,是你杀的!你要发达了!到时候可別忘了咱们啊!” 持剑人的表情从僵硬慢慢鬆动,然后重新浮上笑容,点了点头:“行行行,放心吧,肯定忘不了你们。” 他一脸骄傲的看著国字脸说,“你也別多想,就是怪物死了会变回原形,不是什么大事。” “以后你还得多练,不然总是嚇唬大家也不是回事儿啊。”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默契的笑了起来。 国字脸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地面那两片纸片上,像是还想再检查一遍,但传送已经开始了。 白色的光开始在他们脚下浮现。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变淡。 就在他即將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里看见那些被切成两半的纸片正在散开,变成了无数个小飞虫。 那些飞虫快速的朝著同一个方向流动,一片接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另一端牵引著,就在拐角的时候,那些虫子又变换了形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它们拼回原来的形状。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惊恐万分:“不对!!” 可他的身体已经淡到只剩下一个轮廓,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那东西……” 然后白光吞没了他。 大厅空了。 地面上只剩下几道还没来得及被传送走的血跡,和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纸片,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朝著同一个方向聚拢。 —— “砰——” 屋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原本放在桌上的杯子歪倒在桌面,水流了一摊,浸湿了旁边几张纸。 枕头掉在地上,被子有一半拖到了床边,椅子翻了一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眼珠子。 此刻它正悬浮在半空中,边缘微微发红,像一只刚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它飞到哪里,哪里的东西就被撞翻,它飞到桌面,桌上剩下的那半杯水就倒了,它飞到窗台,窗帘就被它扯掉了一块。 它一边飞一边在控诉:“你骗我!” 它又转了一圈,“你说好的!你说你会用藤蔓护住我,然后让那个破纸片吞了我,假装我死了,就可以逃出来了!可结果呢!!” 它停在了半空,瞳孔直直地对著林杳的方向,“结果我受伤了!这傢伙还趁机偷了我的灵力!” 它的瞳孔猛地转向小灵的方向。 小灵正蹲在窗台上看戏,听见这句话后双手瞬间叠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得像在听课。 然后视线好巧不巧的对上了大眼珠子,略微尷尬的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像是察觉到那道视线还没有移开,它才微微侧过头,用一种“你说什么?”的语气说了一句:“啊?我不知道啊,你记错了吧。”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系统……” 那只眼珠子的瞳孔又扩大了一圈:“你!!” “就是你!你还不承认!!”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林杳坐在床沿,手肘撑在膝盖上,看著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累:“好啦,你都骂了一上午了,不累吗?” 那只眼珠子猛地转回来看向她:“我这是骂吗?我这是陈述事实!” “你们都欺负我!” 林杳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嘆了口气:“可我们也確实把你救出来了,不是嘛。” “系统也被成功骗过去了,你也没死,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小状况……”她看了一眼小灵的方向,“呃,但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吧?” 眼珠子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不、不可以!” “我不接受!”它猛地飞高了一些,声音带著一种被压抑的愤怒,“你必须赔我!” 它气的又开始在房间里乱窜,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杳偏头躲过一只飞来的杯子,杯子在她身后的墙上炸开,碎片四溅。 小灵从窗台上弹起来,两条纸片腿在窗框上蹬了一下,朝著那只眼珠子的方向扑去。 两个小傢伙开始在屋子里展开追逐,一个在前面飞速逃窜,一个在后面紧追不捨。 第354章 只是想嚇唬一下 就在林杳刚躲过一个飞来的枕头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拉开门,她看见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九穿著那身深色的训练服,领口还带著汗渍。 她看见林杳,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屋子里那片狼藉,愣了一下。 “有人在找你。” 林杳问:“谁?” 阿九说:“一个自称是你母亲的人。” 林杳的动作停住了。 阿九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她在接待室等你。”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她看起来等了挺久了,你还是快点过去看看吧。” 林杳站在门口,转身看了一眼屋內的场景,眼珠子和小灵都停了下来,正看著她。 “小灵,看好它!” 小灵瞬间兴奋起来,“得嘞。” 林杳走到接待室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里面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 她先是听见自己妹妹的声音:“这里好垃圾啊,还有这个饼乾,噁心死了,怎么一股子燕麦的味道,以前我可不吃这些垃圾。” 妹妹拉著林母的手,撒娇道:“妈妈,不是说姐姐在这里当官嘛,你快和姐姐说说,我想要吃国外那个牌子的。” 林母的声音带著哄劝的意味:“別老麻烦你姐姐了,不就是个饼乾,回头等外面不乱了,妈妈再给你买,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现在吃,姐姐一定有办法的。” “我知道了,你就是偏心姐姐,不愿意说。”妹妹哼了一声,像是拉著另一条手臂在撒娇:“爸爸,你看妈妈……她根本就不爱我!” 继父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语气带著一点习以为常的敷衍:“你也是的,她还是个孩子,哄一哄她能怎么样。” 然后他换了一种语气,“林杳那孩子怎么还不来?不会外面的人说的都是假的吧?” “不过想来也是,这地方这么豪华,看著比咱们那边的组织过的更好,林杳?我看能当个小组长就不错了。” 母亲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替她说话:“林杳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硬,吃了不少苦……能当上小组长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像咱们一样愁吃愁喝。” 继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被刺中了要害的恼羞成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我没本事照顾不了你了是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冲,“当初要不是你开门,那群人怎么会衝进来把咱们的物资都抢走?你现在反过来怪上我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带你走,最后那段路也不至於饿肚子!” 林杳站在门外,手按在门框上。 她看见母亲低下了头,声音里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解释:“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说说而已……” 妹妹在旁边拉了拉继父的袖子:“爸爸,我饿了,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继父的怒气像是被那一声“爸爸”浇熄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妻子,带著一种余怒未消的勉强:“你去外面看看,让她快点。” “林杳那孩子都是被你惯坏了,平常逢年过节也不说登门送点礼,没教养,现在也是,还让长辈等著。” 母亲犹豫了一下:“或许她还在忙……再等等吧……” “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没看到咱们女儿都饿了。”继父的眉毛又竖起来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听我的?” “好,事到如今,你也是翅膀硬了是吧,以为找到了依靠就瞧不起我了,我今天倒是要让你看清楚,谁才是一家之主!”说著,他就抬起手,巴掌朝著她的方向落下去。 只是那只手刚到半空中就被缠住了。 一根黑色的藤蔓从门缝里伸进来,准確地缠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收紧、往后一带。 继父的身体往前踉蹌了两步,差点撞在桌角上,他稳住身形,脸上还带著没来得及收回的愤怒:“谁这么不长眼!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闺女可是这里当大官的……”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 林杳站在门口,推开了那扇门。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林杳?”继父一愣,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但是还是硬挤出一丝微笑,毕竟他自己也清楚,接下来还得指望著这个妻子带来的孩子。 “您,当真好大的威风啊,”林杳说,“怎么,刚刚说想对我妈动手?” 继父的嘴唇动了一下,张了又合。他看了一眼旁边妻子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林杳,声音变了一个调,比刚才低了不少,带著一点刻意的歉意:“杳杳来了啊……刚才都是误会。” “你也知道的,我跟你妈生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打过她?就是嚇唬一下而已。” 林杳没有接话,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母亲面前。 母亲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看著林杳,声音带著一点努力压住但还是漏出来的颤抖:“好孩子,你瘦了。” 林杳摇了摇头:“妈。我没事。反倒是你,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不少。” 林母看著她,像是想確认这句话是真的,然后她的声音低下来:“他们说你现在是在这个基地当官……是真的吗?” 林杳点了一下头:“是真的。” “准確来说,这里归我管。” 母亲惊讶了一瞬,然后她笑了,像是很多年里都没有真正安心笑过一样:“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家孩子最有出息了。” 继父站在旁边,脸上掛著有些变扭的笑容,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快速打量著林杳身上的衣服和说话时的神態。 如果林杳说的是真的,那接下来,咱们几乎就能在这里横著走。 他推了自己女儿一下,后者像是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走上前来,自然地挽住了林杳的胳膊:“姐姐,这么久没见,妹妹可想你了!” “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让妈妈喊你回来吃饭,可惜每次你都说没空……” 第355章 她不一样了 继父也顺势接话,语气带著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是啊,你妹妹一直念叨你。上次逛街看见一件衣服,还说想给你买一件呢。” 他们说得自然,好像那些过去的隔阂和疏远从未存在过。 林杳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妹妹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然后她低下头,妹妹挽著她手臂的手正用力地收拢著。 她把自己的手臂轻轻抽出来:“不好意思,我们没这么熟。” “姐姐!”妹妹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林杳,只能气的干跺脚。 林杳站在屋子里,就这么两个人演戏。 最后妹妹狠了狠心,直接朝著林杳站著的位置扑了过去,结果林杳微微侧身,她直接面朝地扑了个空。 “哎呦!我的膝盖!”妹妹被撞的当时流了泪,哭闹起来。 “呜呜呜,好疼!” 林杳看著面前那个正试图把妹妹推出来重新拉近距离的继父,那个正在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蹭破了皮的妹妹。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屋子里清清楚楚地传开:“现在来演姐妹情深,是不是晚了点?” 妹妹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父的笑也僵住了。 林杳没有停,“我再说一次。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敢动我妈一下,或者她受了任何委屈,你们就直接滚蛋。” “这里不欢迎你们。” 继父的笑没有收起来,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变了,从之前的“可以糊弄”变成了“不太好糊弄”。 他搓了一下手,乾笑了两声:“瞧你这孩子说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妈妈受委屈呢。” “我对你妈妈是很好的,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从来不让她乾重活,家务也都是两个人一起搞的,那工资,我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她……” “行了,我不想听,之前怎么样和我无关,我只看你们以后的表现。”林杳直接打断,表情冷漠。 “还是那句话,不行就滚。” 继父被那目光压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姐姐,能拉我一把嘛?”妹妹还坐在地上,仰著头,可怜兮兮的望著她。 林杳没有看她,也没有伸手。 “妈,我们走。”她拉起母亲的手,没有再回头。 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 林杳没有停。 “杳杳……” 她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没有挣开。 她带著母亲穿过长廊,经过物资区、医疗站、生活区的岔路口,那些新盖的板房和划分清楚的区域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整齐而忙碌。 母亲一开始还回头看了一眼,后来就不看了,只是跟著她走,像是在確认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再回头看了。 林杳开口时放轻了声音,像是刚才那些话已经被她放进了另一间屋子里:“前面有个空的院子,带厨房和独立的臥室,你想住那里,还是和我住一起?” 母亲像是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下才接话:“住哪里都行的……”她顿了顿,“你不用特意照顾我。” 林杳看了她一眼:“那就住我那边吧。还有空房间。” 另一边,接待室尽头,继父和妹妹还站在原地。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林母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不管他们了。 妹妹被继父拉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带著哭腔:“爸爸……妈妈怎么和林杳就这么走了,她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呜呜呜,早知道这样,爸爸刚刚语气就应该好一点。” 继父没有看她,脸色阴沉:“別哭了!还不快起来,丟人现眼!” 妹妹愣了一下:“爸爸,你怎么……” 继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正落在那道已经空了的走廊尽头,像是正在盘算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你要是能有林杳一半的本事,咱们至於在这儿受这种气?” 妹妹愣住了,她抬起头,像是没听清刚才那句话。“……你刚才说什么?” 继父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道已经空了的走廊尽头:“我说你要是能有林杳一半的本事,咱们至於在这儿受气?”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意识到那句话的分量。 “等明天,你主动点,去给你姐姐道歉。” 妹妹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亲,声音惊讶:“你让我去给她道歉?” 继父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让你去说句话怎么了?她现在有权有势,说句话就能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吃的喝的、更好的条件,又不让你去卖命……” “那你刚才怎么不去说?”妹妹的声音忽然高起来,“你让我去道歉,你自己呢?” “你刚才是怎么跟她说话的?上来就摆长辈架子,说她没教养,说她当不了首领,你以为她没听见吗?她全听见了!” “要道歉也是你先道歉!” 继父被她说得噎了一下:“我那是……”他像是找不出合適的话来补全那个开头,又像是觉得没必要跟她解释,只是换了一个方向,“行了,你少说两句。” 妹妹的声音更响了:“你让我少说两句?你刚才怎么不少说两句?你骂妈妈的时候那么大声,我在旁边听著都觉得丟人!” 继父的脸色变了:“你反了你了?” 妹妹没有怕,她已经站起来了,膝盖还在渗血,但她没有低头去看:“反正她只要妈妈,我们两个她都不要。你听不出来吗?她说过了,只要妈妈受委屈,隨时可以把我们赶出去。” 继父被她说得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个可能性。 他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像是在快速思考什么,然后他换了一种语气:“你妈不敢的,她那个人最心软了。” “她心软,林杳可不心软。” 妹妹直接打断他,“你没看出来吗?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还会躲著走,现在她站在那里看著你,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第356章 短暂的温馨 继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妹妹看著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著一种冷意:“你又在算计什么?” 继父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去:“有机会你跟你妈说,让她多说说好话。” “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她不可能不管。” 妹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开口。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还在渗血的擦伤,用袖子擦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她的表情不再委屈,变成了一种她没有见过的陌生和安静。 “林杳,你为什么又要出来和我抢妈妈呢?” —— 林杳带著母亲,回到了自己住的房子。 林母站在那扇门前,没有立刻迈进去。门是开著的,里面能看见客厅的轮廓,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面停了一下,像是被那盆绿萝留住了,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进去。 林杳站在她旁边,似乎是看出了母亲的拘谨,等了一会儿,才主动拉起来妈妈的手:“妈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快进来吧。” 林母这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 房子比林母预想的要大。客厅比她们以前住的整间屋子都宽,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放著一壶刚泡好的茶,还在冒热气。 林杳带著她走了一圈,告诉她哪间是臥室,哪间是储物间,热水怎么开,灯在哪个位置。 林母跟在后面,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臥室门口的时候,林杳停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好的衣服,放在床上:“这些都是乾净的。妈妈你先去冲个澡然后换上,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这是……给我的?” “当然。”林杳笑了笑。 林母低头看了一眼那套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杳,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 吃饭的地方在基地食堂旁边的独立小间里,菜是林杳提前让人备好的,满满一小桌。 林母洗漱完在桌边坐下来,看著那些菜,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失控。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能好好吃一顿像样的饭菜了,这一辈子,她总是在忍,总是在让,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她一直以来最亏欠的孩子,给了她温暖。 林母低下头,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林杳在她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妈,別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现在您最主要的事儿,就是多吃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母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杳杳,你也吃,別光顾著我了。” “嗯。”林杳应了一声,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母亲碗里:“快吃吧,以后咱们都不用愁吃饭的事情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林母的筷子动得越来越自然,像是那顿饭把一层薄薄的壳化开了。 林母看著林杳,眼底满是心疼:“这段时间一定很累吧,看看,你瘦了不少。” 林杳咽下嘴里的东西:“还好。” 林母摇了摇头:“上次见你还没这么清减。是不是太辛苦了?当了领导,事情肯定多。” “你这傻孩子也要注意休息,那事情一下子也是忙不完的。”她伸出手,把林杳面前那盘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林杳笑了笑,夹了一口面前的菜。 过了一会儿,林母的声音低了一些:“小的时候……是妈妈没本事,护不住你。”她没有看林杳,像是在对著桌面说话,“后来我也是怕了,就想找个依靠,想著有人能分担一下,日子会好过一些。” “对不起,杳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是妈妈忽视了你的感受。” 她抬起头,看著林杳,“你会怪我吗?” 林杳也放下了筷子。她看著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有了新的细纹,眼角和额头的纹路比她记忆中的更深了。 她忽然意识到,母亲已经比她印象中老了很多。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妈。”她顿了一下,“你永远是我妈妈。” 林母的眼泪没有忍住,她低下头,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她像是怕那些眼泪让气氛变重,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杳碗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晚上,林杳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抱了一床被子,在母亲房间的赖著不走了。 林母坐在床边,看著她铺被子的动作,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你小时候也这样,非要跟我睡一个屋,赶都赶不走。” 林杳把被子拍平整,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那时候怕黑。” 林母笑了一声:“你怕黑?你半夜偷吃厨房里的东西,被我发现的时候眼睛亮得跟灯似的,可一点也不怕黑。” 林杳也笑了一下:“那次是真的饿醒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像是在补那些年没有说出口的话。 聊到林杳小时候为了追一只野猫翻墙把裤子刮破的事,聊到她为了跟隔壁小孩打赌吃下了一整个没熟的青苹果然后肚子疼了一整晚的事。 那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像灰尘一样被时间覆盖了很久的事,在黑夜里一个一个被捡起来。 林母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著说著就睡著了。 林杳躺在被子里,听著她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夜色安静地铺在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毯子。 她闭上眼睛,那一晚睡的前所未有的安稳,再也没有梦到那些追著她们跑的怪物。 第二天,林杳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那些声音隔著窗和墙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音量和节奏,一听就知道不是正常的交谈。 她睁开眼,看见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了一半,另一头垂在床沿。 林母正站在窗边,一只手扶著窗框,满眼都是担忧,像是想推开窗户看出去又没推。 第357章 闹事儿 林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妈?怎么了?” 林母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在努力保持平稳:“你醒了。” “没事,就是……”她顿了一下,“你继父和你妹妹……在门口。” 她转回头,看了林杳一眼,又移开,“好像和人吵起来了。” “杳杳,我……” 林杳瞬间明白过来,站起来,把外套披上:“妈,我知道了,我先去看看,您在这里等我就行。” “哦,好,那你小心些。”林母紧张的叮嘱,视线却不自觉看向了窗外。 林杳还没走近,爭执的声音就比刚才更清晰了。 继父的声音又高又急,带著一种被人当眾揭了底的恼羞成怒:“滚蛋!都给我让开!” “你们知道我是谁嘛,我可是林杳的父亲,我进去找她说句话怎么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不能放你进去,况且你找谁来都没用。” “基地有规定,所有人都需要挣积分才能换取物资和生活资源。没有例外。” 妹妹的声音紧隨而至,带著哭腔:“我从小到大都没干过重活,你们让我去搬东西、整理物资,这根本不適合我!” 工作人员没有让步:“不干也行。那就请您离开基地。或者等著饿死也行。这里每个人都有手有脚,没人会无条件养你。” 旁边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跟同伴在吐槽:“现在真的是,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了?” “什么活儿都不干就想白吃白住?简直白日做梦。” 妹妹的脸上瞬间涨红了。 她扯了一下继父的袖子,压低声音:“爸,你看他们!” 继父也来了脾气,直接拔高了声音:“我是林杳的父亲!你们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没忍住,先笑出了声:“哈哈哈,你说是老大的父亲?” 另一个也笑了:“那我还是老大的爷爷呢。” 前一个没有停,“我们老大的父亲,早就死了,这也要来装一下?” 继父的脸彻底黑了。 他甩开妹女儿的手,作势要往前冲。 可他的脚才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挡在了原地,低头一看,只见一层灰色的、像石头一样的物质正沿著他的鞋面往上爬,在小腿处停住了,像一层石壳嵌进了地面里。 继父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他低头看著那只被冻住的脚,抬头时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你做了什么?” 工作人员收回手,神色冷漠:“这里不是外面,我们这儿有规矩。再闹的话,我们就直接把你们丟出去。” 另一个工作人员补充道:“我劝你现在最好別乱动。万一脚断了,可赖不著我们。” 继父僵在原地,不敢再迈步。 妹妹红著眼眶,看了看继父的脚,又看了看那两个工作人员,声音带著压抑的慌乱:“那、那怎么办……妈妈不会不管我们的……她应该不是住这里,说不定是记错了……姐姐应该也不住这儿……” 继父没有接她的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提高声音朝著窗户的方向喊了一句:“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这么多年夫妻情谊,你当真就这么看著我们父女俩在这儿受气?” 他的声音带著粗糲的颤动,“你心里只有那个小兔崽子,是吗?” “你出来!说句话!你要是真这么绝情,那我们就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继父的狂怒。 “看来,我昨天和你说的话,是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杳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过来的时候,那几步之间,门口的气氛已经变了一个调。 妹妹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鬆开继父的胳膊,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声音又尖又急,像是怕谁抢了她说话的机会:“姐姐!你终於来了!” 她指著那两个工作人员控诉,“就是他们两个!不给我饭吃,还逼我去乾重活,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那种活?你看我的手。” 她把手伸出来,指甲上还有刚涂做的甲片,“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而且还把我爸爸的脚给石化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林杳听不完,“快把他们赶出去!不对,应该先废了,再丟出去!这种人留在基地也是祸害!” 那两个工作人员的脸色在她说出“废了”的时候同时变了一下。 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声音带著点急,但还能压得住:“老大,我们確实按照流程走的。考虑她是女性,年纪也不大,给她安排的都是比较轻鬆的工作,缝补、修剪衣物之类的,上手很快,也不累人。” 他顿了一下,“可每次她都嫌累不干,换了好几个岗位都是一样的情况。后来她直接说她是您亲妹妹……”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继父,“带著这位先生,吵著闹著一定要见您,我们实在是拦不住,才动了手。” “对,是这样的。”另一个工作人员也在旁边跟著点了点头。 林杳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她点了下头:“知道了。” 然后看了一眼继父那只被冻住的脚,“先把他脚上的石化解了。” 工作人员蹲下身,在那层灰色的石壳上按了一下。石壳从边缘开始碎裂,像乾涸的河床一样一片片剥落。 继父低头看著自己的脚重新恢復自由,活动了一下脚踝,又用力跺了一下脚,確认那层东西確实没了。 他的腰板很快就挺起来了。 “看到没有?”他的声音带著一种重新找回底气的回声,“这就是我闺女。你俩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要赶我们走吗?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又转向林杳,“你也听见了,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爸的。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马上给我们安排个房子,要好的,吃的喝的都要新的,再给点积分,方便我们在这边活动。” 他的语气像是在点菜,带著一种“这些要求都是应该的”的理所当然。 第358章 怎么没让你前夫打死 “一切按这里的规矩来。”林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继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杳重复了一遍:“基地有基地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想住下来,就得干活挣积分,不想干活,可以选择离开。” 继父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带上了一层更明显的恼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爸!” 林杳看著他:“你和我妈是结了婚,你没生过我,也没养过我。” 她的语气没有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討论的事,“你要是对我妈好,我自然对你客气。要是她受了委屈,那就是外人。” 继父站在那里,像是被那句话扇了一巴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蓄了很久的气终於找到了出口:“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我他妈跟你妈结婚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穿,你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当了几天破首领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没有我你妈早就饿死在外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规矩?” “现在倒是威风上了!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妈那个废物女人当初非要跟过来,我早就带著闺女走得远远的了,谁他妈稀罕你这破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话太多来不及换气,“你跟你妈一个德行……给脸不要脸!我当初就不该要她!” “一个拖油瓶还带个崽子,我图什么?图你一个白眼狼?图她现在缩在楼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听著,有些尷尬,又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他们看了一眼林杳,像是在等她的指令。 林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没有接话,也没有变脸色,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继父见她没有反应,像是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声调又拔高了一些:“怎么?哑巴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要讲规矩吗?你妈要是敢下来,你让她亲自跟我说,你看她敢不敢。”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因为林杳往他面前走了半步。 只走了半步,但那半步的距离让继父的声音自动往下压了两分。 “说完了吗?”林杳问。 继父张著嘴,像是被那半步堵住了话头。 林杳没有等他回答:“你说完了,换我说。” 她看著他,“你跟我妈结婚,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有人帮你做饭、洗衣、带孩子。你做的那点事,我妈早就还清了。” “至於你供她吃穿,你们过来的路上物资被抢的时候,是谁把你女儿护在身后的,是那个废物女人?” “你为了省一口吃的,走在最后面,是那个废物女人把剩下的半块饼掰成两半,一半给你女儿,一半给你?你那时候怎么不说她废物?” 继父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现在不出来见你,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 林杳说,“你们闹够了,就走吧。” 旁边的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接话:“听见了吧?还不快走?该干活了。” 继父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一眼林杳,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紧闭的窗户,撂下一句话:“好,你有种。”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提高声音补了一句:“有本事你一辈子缩在里面別出来!” 妹妹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她看了一眼继父的背影,又转回头,眼底满是不甘心,然后她的语气变了,变成另一种更柔软的、带著撒娇意味的调子:“姐姐,你跟父亲的恩怨跟我没关係,我也不想掺和。” “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去干活,我留下来陪你?” “咱们姐妹俩也好久没有聊过天了。”林杳看了她一眼。 妹妹以为她鬆动了,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对你又没有恶意,我永远是你妹妹。你肯定不会忍心看著我吃苦,对吧?” “当然不忍心。”林杳笑了一下。 妹妹的表情也跟著亮了起来。林杳转头问工作人员:“你们之前给她安排的是什么活儿?” 工作人员回答:“缝补和修剪衣服的活儿。” 林杳点了点头:“那太累了,换一个吧。” 妹妹的笑容更大了。 “改成洗盘子吧。” 妹妹的笑容僵住了。 “洗盘子接触的都是水,应该就伤不了你那些指甲了。” 妹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杳,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姐……” 林杳没有接。 妹妹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户:“妈妈!”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带著一种正在確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的紧张,“妈妈!你听见了吗?他们要我去洗盘子!我手会烂掉的!” 没有人应。那扇窗户紧闭著,窗帘动了一下,但没有拉开。 “妈妈!你出来啊!”妹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像是正在確认一件她本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正在发生。 “你是我的妈妈啊!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你怎么能看著他们这么对我……” 还是没有人应。 她喊了好几声,从高声到沙哑,换了好几种称呼和语气,那扇窗户始终没有再动。 妹妹的声音变小了:“妈妈……?” 继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户,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那道门不会再为他们打开了。 林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给你们机会,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別把最后这点活路也作没了。” “带走。” 两个工作人员走上前。 继父那个曾经的老实男人,此刻就像是发了疯,“臭婆娘,你是想让老子去死,一个两个,都是贱人,当初怎么没让你前夫给打死……” 话还没说完,一道风刃从他头顶掠过去,擦过头皮,带走了一小片头髮。 继父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低头看著手指上沾的那一点血,然后他瞬间闭上了嘴,没有再出声。 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怕林杳那个疯丫头真的动手杀了他。 第359章 要变天了 林杳带著母亲穿过基地的生活区,走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 林母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了一下,像是还没適应女儿是这个组织老大这件事。 林杳侧过身,让她能看清屋內的那些人:“妈,这几个是我朋友。” 周晓雯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林母的胳膊:“阿姨好!我是周晓雯,早就听林杳提起过您了。您比我想的还要年轻!” 她的语气热络但不刻意,像是对待自己家长辈那样自然,“您坐这边,沙发软和。” 林母被她扶著坐下,像是还没完全適应这种被照顾的节奏,转头看了林杳一眼,才又转回去,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胖子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像是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咧嘴一笑:“阿姨,您叫胖子就行。我是基地的,嗯……什么活儿都干一点,主要外联这块儿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您有什么需要的,吃的用的,缺了就跟我说。林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您別客气。” 林母连忙点头:“哎,好。” 李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站起来,但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我叫李默。”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补充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再加別的词。 周衍站在窗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衣,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了一些,像是提前打理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走过来,微微低头:“阿姨,我是周衍。” 林母仰头看著他,和看其他人时不太一样,目光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么。 周衍也没有避开,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让她看。 林杳在旁边说了一句:“他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基地怕是也不会这么快建成。” 林母点了点头:“这孩子的確看著一表人才。” “不错不错。” 道长从角落里站起来,道袍的领口理得很正:“贫道道號青玄。林施主是我们基地的灵魂人物,阿姨好福气,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林母看著他那身整齐的道袍和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点了点头。 老道士坐在桌边,面前放著一碟花生米,正在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像是一种自得其乐的节奏。 他见到林母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倒不是敷衍,更像是一种瞭然。 小道士坐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正在低头往嘴里扒饭。 林母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出现在这种场合里。 林母坐在沙发里,看著这一屋子人,目光从周晓雯的笑脸移到胖子那副热情的憨厚样,又从李默移到周衍身上,再到道长,最后落到角落里那对正在吃花生米的祖孙身上。 这些面孔都和她记忆里的那些不太一样,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刻意靠近的疏离,像是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確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想到……杳杳在这里,交到了这么多朋友。” 她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点,比我这个当妈的做得好。” 周晓雯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阿姨,其实都是林杳照顾我们。您是不知道,我们遇到什么难题,她总有办法。” 胖子在旁边插话:“阿姨,说真的,要说照顾,我们可都是沾了林妹妹的光。” 周衍站在林母旁边,正在给她倒茶,听见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把倒好的茶杯放在林母手边,轻轻推了一下:“阿姨,喝茶。” 林母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周晓雯在旁边压低声音,跟胖子嘀咕了一句:“我哥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平时他什么时候给人倒过茶?” 胖子也压低声音:“是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他今天头髮都梳得比平时齐。” 周晓雯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你就不懂了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我哥这是在提前做准备工作。”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顺著她的目光看了看正在给林母续茶的周衍,又看了看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林杳,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嚯——” 老道士吃完最后一颗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林母面前。 林母抬起头,以为他要说什么正式的客套话,便也坐直了身子。 老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点心,递到她面前:“尝尝,桂花糕,刚做的。比基地食堂那种硬邦邦的饼乾好吃多了。” 林母愣了一下,接过那块油纸包著的桂花糕:“谢、谢谢……” 胖子从旁边走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说神棍,你这是干什么呢?带货都带到这里来了?人家第一次来,你推销什么桂花糕?” 他走过去,正要上手拦一下,老道士已经闪身到了门口。 胖子伸手扑了个空,像是忽然被人截住了路,动作停在半空中。 他收回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老道士站的位置,確认自己没看错:“刚才不是还在这儿……”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老道士,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终於意识到那一秒不到的时间意味著什么。 老道士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抬头看天,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一双双注视著他的目光:“要变天了。” 胖子正想说点什么,话音还在喉咙里没出来,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平时,此刻又急,又乱,像是一个人正被什么东西追著跑。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跌进来,手撑著门框才没整个人趴到地上。 他喘得厉害,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脸上的汗把刘海都粘在了额头上,嘴唇因为缺氧变得有些发白。 “不……不好了!” 第360章 大撤离 屋里的说笑声一下子停了。 胖子第一个开口:“怎么了?”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杳身上:“老大,东、东边……” 他咽了一口唾沫,像是想把气息理顺,又连著喘了几口气才接上下一句,“东边全沦陷了。” “整个区域的人,全部被拉进了游戏。” “无差別进入,不分年龄,不分有没有异能,只要是那片区域里的活物,都被卷进去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 周晓雯的笑还掛在嘴角,胖子的手还搭在椅背上,但手指已经收紧了,指节泛白。 李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下意识走到门口的方向。 此刻大家才意识到,老道士刚刚所说的,“变天了”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还站在门口,但他那副悠閒的姿態收了几分,像是也在看远处。 小道士放下了那只大碗,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他小声问了一句:“师祖爷爷,外面为什么那么红?” “不该问的,別乱问,吃你的饭。” “哦,那好吧,那能多给我几块桂花糕嘛?”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孩子特有的那种並不了解发生了什么。 周衍已经走到了窗边,他伸手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蔓延的红色上面,他没有回头:“蔓延有多快?” 年轻人还在喘气,但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不知道。已经覆盖了东部三个城镇,还在向外扩。”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他平时都是说笑的那一个,但这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还会往我们这边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別的,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那个问题。 周晓雯站在林母旁边,她的手还搭在林母的手背上,她感觉到林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轻声问了一句:“阿姨,您没事儿吧?” 林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能稳住:“我没事。” 林杳快步走出门口,站在台阶上抬头往东看。 那片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点燃了,从地平线往上蔓延,红色不是均匀的,像是有脉搏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著,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亮一些。 基地里已经有人发现了,有人站在巷口仰头看,有人从窗户探出身子,有人在互相说著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像水面被风吹皱的波纹正在向外扩散。 那个报信的年轻人还站在门边喘著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已经派了两拨人去查了……没有回来的,传回来的消息也都断了……” “根据最后收到的消息,那片区域里的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有没有异能,全都被拉进了游戏,无差別进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停了一下,“这得是多大的游戏?”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咽了一口唾沫,明显也陷入了恐慌,“怎么办?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父母年纪也大了,他们从来没有进去过游戏……”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往这边来了!大家快逃吧!往西边跑!” 隨即,又有人跟著附和:“对,往西边跑!” 像是这句话打开了某个开关,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附和,像是在互相寻找一个能够依靠的答案:“一起走!先离开这里!” 林杳开口了,给大家吃了一粒定心丸:“大家先別乱,听我说,我们会先组织撤离,往西边移动。” “游戏的蔓延速度应该不会这么快。我们会帮大家,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些正在相互交谈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看著她的方向。 “胖子和道长,你们去协调大部队,让大家按顺序撤离,不要乱跑。如果有人不听劝阻,先留出他们的安全距离,不要硬拦。” 胖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大步朝人群的方向去了。道长跟在他后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晓雯、周衍,盯著细节,老人和孩子优先,別让队伍中间出现断层。” 周晓雯应了一声:“交给我。”周衍没有说话,但已经在往物资区的方向走了。 “阿九,你带人处理物资和武器,按照之前预案的標准打包,轻装,不带重物。” 阿九点了一下头,往仓库方向大步走去。 “其他几个成员负责协助,”林杳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这里只是临时撤离,如果情况没有继续恶化,我们还会回来。” 眾人纷纷应下,开始各自行动。 撤离比预想中要快一些。 基地的人不算多,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定期演练,大部分人都知道该带什么、该去哪条路。 有人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有人手里拎著水壶,有人怀里抱著孩子,另一只手还牵著老人。 道长的声音在队伍里不断响起:“让老人先走,小孩跟上,不要推挤,注意脚下……”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不愿意跟著队伍走,从侧面的巷子里绕出来,身上背著两个鼓囊囊的包,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他往后看了一眼撤离队伍的方向,然后加快脚步,朝著反方向的路快步走去。 身后又跟上来两个人,一个背著锅碗瓢盆,一个拉著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胖子正在指挥队伍前进,看见那几个人影从侧巷里溜走,喊了一声:“喂!那边那几位,跟著大部队走!不要单独行动!” 那几个人没有停,甚至加快了脚步。 胖子提高声音:“你们带那么多东西,走不远的!別自己乱跑!回来!” 没有人回头。 胖子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骂了一声:“妈的——” 他骂完了也没有追,又转回身继续指挥。 第361章 遇事不定,先算一卦 林杳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不用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强求不来。” “但既然他们选择了自己走,名字就从基地名单里剔除。以后想回来,按外来人员处理。” 胖子点了点头:“记住了。” 撤离的队伍中,一个瘦小的人影裹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缩著肩膀走在队伍的末尾。 她身后跟著一个扛著袋子的男人,袋子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妹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队伍中央那个被几个人围著的方向。 继父走在前面,回头瞪了她一眼:“磨蹭什么呢?走了!” 妹妹收回目光,跟上去,声音放得很低:“爸……咱们就这么走了?妈妈她……” 继父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妈?你没看到她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在门口站了多久?她出来过一次没有?她既然选了那个杂种,那她就是活该!死了也怪她自己!” 继父咽了咽口水,声音更低了,“咱们能活著离开这里已经是捡了一条命,你还惦记她干什么?她心里早就没有咱们了!” 妹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断了三根,边缘参差不齐。她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她之前给我们拿吃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继父没有说话,只是走得更快了。 妹妹快步跟上去:“爸,你刚才说你背的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继父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带著点不耐烦:“吃的。” 妹妹探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么多?姐姐她……” 继父的声音打断了她:“別提那个名字!” 妹妹没有再说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轮廓已经在远处了。 继父也在往前走著,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他嘴里还在念叨著:“那个傻子,真以为自己能带那么多人逃命?” “一个累赘拖著一个累赘,走能走多远?到最后全是拖死自己……” 妹妹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身后的红色天空还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 队伍拉得很长。 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沿著土路往前蠕动,偶尔停下,又继续移动。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 沿途不止他们一支队伍。 隔著不远,能看到其他组织也在朝西走,有的规模小,只有十几个人,有的规模大一些,和林的队伍差不多。 那些人看见林杳的队伍时,眼神里带著警惕,但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靠近。 胖子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刚才过去的那队人,至少有三个人在打量我们的物资车。” 李默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管好自己的人就行了。这种时候,没人会动手。” 胖子没再接话,但他侧过身,把物资车的方向挡了一下。 林杳走在队伍中段,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四周。 她认出了一些组织的標识,也看到了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偏头对阿九说了一句:“把没见过的记下来,回头整理一份名单。” 阿九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移动,太阳的光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顏色,从金黄变成一种偏冷的橘红,光线落在地面上,让整条路都染上了一层不太正常的色调。 小道士已经走不动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在地上拖著走。 老道士拉著他,走一段停一段,后来直接在一棵歪脖子树根下坐下来,小道士也跟著他一屁股坐下了。 老道士喘了口气:“不走了不走了,跑不掉的东西,怎么跑都跑不掉。” 胖子正从队伍前面跑回来清点人数,看见老道士坐在地上,火气一下子躥上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坐著!起来走!” 他伸手去拽老道士的胳膊,老道士没有动,像是把根扎进了土里。 胖子又用力拽了一下,老道士依然纹丝不动。 胖子正要开口骂,林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胖子,你先去前面。” 胖子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林杳,她正朝这边走过来。 胖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林杳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林杳走到老道士面前,她没有催他起来,而是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问了一句:“你之前说过,你会测算天命,我想让你算一次。” 老道士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友这是愿意相信我了?” 林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问。但现在牵扯著太多人的命。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得听。” 老道士看了她一会儿,笑意从眼角溢出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副旧铜钱和龟壳,铜钱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龟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他把铜钱放进龟壳里,合上,上下摇了几下,然后鬆开手。 铜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老道士低头看著那几枚铜钱。 他的表情在那几秒钟之內变了一下,从刚才那种“我也许可以卖个关子”的鬆弛,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 旁边站著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枚铜钱上。 周晓雯站在几步外,问了一句:“怎么样?”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片刻,像是要把那些铜钱的位置重新確认一遍,才开口:“天下大灾,势不可挡。” 那八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接话。 老道士感慨一声,“不可逆转啊。” 周晓雯的目光从铜钱上抬起来,看向远方那片正在变红的天际线,像是想从那片顏色里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缝隙。 老道士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枚铜钱的位置:“但这里有一线生机。” 林杳快步走回来:“生机在哪儿?”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他捻著那枚铜钱看了很久,像在確认什么,然后缓缓抬起头:“我跟你提过天命的事。之前我算到天命只有一颗,但今日卦象显示……” 他顿了一下,“生了第二颗。只要把两颗天命的力量合在一处,还有转机。” 林杳问:“另一个天命在哪里?” 老道士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枚铜钱,又像是透过它看著更远的东西。 第362章 深夜到访 夜已经沉下来了。 大部队在一条乾涸的河床边扎了营,火堆三三两两地亮起来,像一些被隨手撒在地上的碎光。 这是另一个组织的临时驻扎点,人数是至少是他们的三到四倍。 林杳扫一了眼,没有留在营地里,而是绕过巡逻的岗哨,沿著河床往上游走了一段,在確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拐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处临时营地,规模不大,但布局很规整,帐篷搭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物资车停在外围,火光被挡在帆布后面,光线压得很低。 林杳在树影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帐篷的排列和火光的分布。她认出了这个组织的標识,领头的是那个人。 帐篷里还亮著灯。 一个人在灯下翻看东西,即便外面已经都乱了套,依旧保持著自己不紧不慢的动作。 林杳没有绕到正面,从帐篷侧面的缝隙里闪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落脚几乎没有声音。 帐篷里,沈行正站在桌前,一向吊儿郎当的他罕见的认真起来。 他拿著一份名单,一边看一边念叨:“东边三个基地確认失联……西边两个也在迁移……南边倒是安静,但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没有抬头看陆沉,像是默认他还在听,“老大,几个大组织的动向都记下来了,接下来得安排人跟他们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互通消息……”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等陆沉回话,没有等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桌后那张空著的椅子,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帐篷內侧那道被掀开一半的帘子。 陆沉坐在帘子后面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杯水,正在慢慢喝。 “知道了。”他看了一眼沈行:“你先去忙。” 沈行像是不太明白这句话的用意:“可是关於路线的问题……” “躲不掉的。”陆沉说。 “先按照原来的计划来。” 沈行的声音停住了,然后他看了一眼帐篷门口的方向,像是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再叮嘱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收起了那份名单,转身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帐篷外的沙土地上渐渐远去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陆沉放下那杯水,看著帘子的方向,开口时语气平淡,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人走了,出来吧。” 一道风刃从帘子內侧飞出来,直逼他的咽喉,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很刁。 陆沉没有起身,只是偏了一下头,那道风刃从他颈侧擦过,钉在他身后的帐篷布上,留下一道割裂的痕跡。 还没等他完全调整好坐姿,林杳已经从帘子后面出来了。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快,没有停歇,像是一口气把所有的攻击都压缩在了同一段时间里。 她的拳头擦过他的耳侧,掌跟切向他手腕,膝盖顶向他小腹,每一招都带著实战经验积累下来的利落感,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打哪,身体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陆沉向后避开,凳子在地面上往后滑了半尺,他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开始反击。 两人都没用异能,赤手空拳地过了十几招。 林杳的攻势从猛到稳,像是已经熟悉了他的节奏,继续往前压。 陆沉被她的节奏带著走了几轮之后,慢慢適应了她的出手方式,不再被她牵著走,开始在她攻过来的间隙里找到自己的落点。 他的反击不多,但每一次都落在她收招的瞬间。 两人又过了几招,同时停手,像是已经在那几轮试探里交换完了需要確认的信息。 “不错嘛。”林杳说。 陆沉看著她,表情里带著一种“你半夜跑过来就为了打这一场”的微妙神色:“你今晚来,就是为了测一下我的实力?” 林杳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然呢?” 陆沉像是被她那句话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像是换了另一种打法,不再接她的节奏,而是主动打出了一套快攻。 林杳没有退,她迎上去接了几招,但她的节奏开始被打乱,退了两步之后,她的后背已经抵到了帐篷的布面上。 陆沉没有继续往前压,他收了手,站在距离她一步远的位置:“別忘了,你可是坑过我。” 林杳回忆了一下,想起那次副本里確实摆了陆沉一道,他当时没说什么,但显然一直记著。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记仇,这点事儿记到现在?”她想了想,像是做了一个决定,“让你打回来就是了。” 陆沉一愣,像是压根就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確认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动一下就算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林杳被他笑得愣了一下,放下手,蹙眉:“你笑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帐篷外面的方向,才换了一个语气:“本来不想陪你玩的,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走到摺叠椅旁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现在打也打过了,我可以提问了吧?” 他看著林杳,脸上的笑意已经收起来了,“你为什么深夜跑来找我?”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帐篷里另一张矮凳上坐下来,同样的泰然自若:“我想跟你合作。” “哦?合作?” “一个坑我过的人,主动上门,竟然是来谈合作的,你觉得我会信嘛?” “信不信由你。”林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这个事儿我一个人也可以。”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杳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估算她这句话的真假和目的。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確认的语气:“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不然擅自闯入组织內部,我有权当场拿下你。” 他顿了一下,“当然了,顺便还能挣点悬赏金。” 第363章 我靠,怎么又是她 林杳看著他,没有动,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开口说了三个字:“天命人。” 帐篷里安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陆沉的表情没有剧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林杳没有直接回答。 陆沉看著她,没有移开目光:“重要。因为知道这个信息的人不多,组织內部也只有几个人清楚。”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平稳之余却有种一种威慑感,“如果不是他们,就只能是另一个选项了,预言家。” “可惜了,预言家是个惜命的胆小鬼,他的嘴巴出了名的严,为了活命,他从来不透露任何客户提问的信息。” 林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告诉了他:“是一个老道士告诉我的。” “他说现世了两颗天命星,只有两颗天命星合体,才有办法解救这场灾难。” 陆沉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知道,你有在暗中找另一个天命人,”林杳看著他那张正在快速消化信息的脸,说了一句:“如果老道士说的是真的,那你一直在找的另一颗天命星,应该就是我。” 陆沉没有说话,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她收回了手:“我一开始也不信,但他算出了铜钱卦,说那颗天命星就在这个方向。” 她没有解释他是谁,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信了。 陆沉也没有追问,只是看著她,像是在重新確认她的价值。 “所以你就是他说的另一个天命人?” 林杳说:“至少目前看来,线索都指向我。” 陆沉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和之前那次一样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 他笑完了,敛了笑意:“那你来找我,是因为觉得我会帮你?” 林杳想了想:“不是因为觉得你会帮我。是因为想確认你是不是值得合作的人。” 陆沉看著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这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別的意思:“那你確认完了吗?” 林杳安静了两三秒,才开口:“刚才的打斗只能证明你能打。我要看看你值不值得信任。”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对那句话本身有了兴趣,他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你打算怎么確认?” 林杳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帐篷外的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一层薄薄的背景音,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压得没有那么重了。 林杳率先站起来,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信不信由你。但是天命星的事,你可以自己去查证。查完了还想合作,就到河床边的营地来找我。” 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陆沉坐在帐篷里,没有追出去。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那张凳子上。 桌面上有一道她刚刚在打斗中留下的划痕,不深,但边缘乾净利落。 他手指在桌面上那一道划痕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然后他站起来,掀开帐篷的门帘,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沈行,滚过来。” 沈行正蹲在不远处的火堆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拨弄火堆里的炭块,看见他出来,把树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迎上去:“老大,你找我?” “查一下市面上关於天命人的消息。”陆沉说,“所有渠道,所有来源。有蛛丝马跡就告诉我。” 沈行愣了一下:“天命人?” 他迟疑了一下,“这事咱们一直做得隱蔽,那个老道士不是也没见到吗?”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沈行自己把那句话的漏洞补上。 沈行看著他那个表情,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问了一句:“你见到她了,另一个天命人?” 陆沉点了一下头。 沈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个回合:“谁?” 他问完就自己停住了,看到了陆沉古怪的表情,他就在那个“谁”字出口的同时已经想到了答案,“不会是林杳吧?” 陆沉没有否认。 沈行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一张脸皱成了一团:“我靠,怎么又是她?” 他来回踱了两步,“我都服了,这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上次那件事还没跟她算清楚帐呢,那丫头看著单纯,其实阴的很……” 他说著说著自己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著陆沉,像是终於把思路从“骂人”切换到了“正事”上:“那你是打算怎么弄?” “你先查。”陆沉已经转身走回了帐篷的方向,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我去一趟。会一会她。” 沈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门帘后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个小时后,陆沉站在了河床边的营地外围。 火堆比刚才更多了,但没有人喧譁,只偶尔有低低的说话声。 他穿过营地时,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首领,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林杳的帐篷在营地的西侧,比其他帐篷略简陋一些。 帐篷门口没有守卫,帘子半掀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火光。 他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林杳正坐在摺叠椅上,面前架著一个简易的烤架,烤架上串著几块肉,正往下滴油,落在炭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穿著宽鬆的外套,袖口挽到了手肘,正侧著头看著烤架上的肉,像是正在判断火候到了几分。 她说:“坐吧,差不多好了。” 陆沉没有坐下,先看著她,有些意外林杳淡定的反应,看了两秒才坐到对面。 林杳把烤架上的肉翻了一面,然后抬起头:“来一口?” 陆沉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落在她手里的烤串上,又移到她身后那堆被隨意放在地上的物资袋上。 最后又回到她脸上:“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林杳咬了一口肉,嚼了几口咽下去:“慌又没什么用。” 第364章 进入游戏 她把烤串放下,指了指天边那道正在缓慢蔓延的红光:“反正都已经是这个局面了,不如先把肚子填饱。” 陆沉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合作?” 林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另一串烤好的肉,从对面的方向递过去:“你还没吃吧。” 陆沉看著那串肉,没有接。 林杳也没缩回手:“吃了再说。万一听完你就反悔了,至少还能混一顿饱的。” 陆沉伸手接过了那串肉,咬了一口。 味道比他预想的好,肉烤得刚好,外皮微焦,內里还保留著一点汁水。 他吃完那串肉,把竹籤放在旁边的地上,才重新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林杳指了指天边那道红线:“往里面走。”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顺著她的手看过去,然后收回目光:“你是说,主动进入游戏?” 林杳点了一下头:“对。” 陆沉看著她:“现在的游戏和以前不一样了。里面困住的人不是几十个几百个,是以千万、甚至以亿为单位的数量。” “那个环境会是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要是现在进去,基本就是必死的局。” 林杳又拿了一串肉:“我知道啊,所以才劝你吃点再走。” 陆沉看著她,看了大概几秒钟。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被他放下的竹籤,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去,拿起了另一根烤串。 “好。”他说,“我同意了。” 林杳笑了,眼睛格外的明亮,她把那根烤串从烤架上拿起来,在他那边的方向放了一放:“那就多吃点。进去了就不一定有热乎饭了。” —— 林杳和陆沉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路两边的店铺门都大敞著,有的货架倒了,有的捲帘门半拉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內部。 风吹过来的时候,地面的落叶和碎纸片捲起来,像一场还没成型的雪。 偶尔有零星的行人迎面跑来,看见他们还在往反方向走,脚步会慢一下,像是想停下来喊一句什么,但看见那片红色越来越近,又加快脚步继续跑。 一个背著包的中年男人跑过他们身边时,衝著林杳喊了一声:“別往那边走!那边全完了!” 林杳说:“没事,我们去看一眼。” 那人没有停下,但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继续跑了。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街道彻底空了。 路边停著几辆被遗弃的车,车门有的开著,有的关著,车窗上落了一层灰。 陆沉检查了几辆,都报废了,最后尝试了一辆拖拉机,竟然能用。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杳:“会开吗?” 林杳已经绕到了驾驶座那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在第三下打著了,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陆沉挑眉,然后绕了一圈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连拖拉机都会开?” 林杳看了一眼后视镜:“副本里学的。” “而且,现在也不用遵守交通规则,不是嘛?” 车沿著主干道向东开。 越往前开,路边的景象就越显得被匆忙遗弃。 一辆车横在路中间,像是主人停车时太急,忘了拉手剎,两个人顺势换了这辆更方便点的越野。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远处那道红线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像是正在缓慢向前移动的墙。 陆沉踩了一脚剎车,车停在了距离那道红线大约百米的位置。 他熄了火,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边缘。 “老道士,”他开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陆沉没有看她:“好奇。一个能让另一颗天命星来找我合作的人,总不会是个普通人吧。” 林杳想了想:“是个不修边幅的贪吃老头。” 陆沉像是被那个答案噎了一下:“贪吃?” 林杳点了点头:“每天蹭吃蹭喝不干活,全靠其他人养著。他身边还带著一个小道士,两个人吃饭跟打仗一样。”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消化这个描述和他想像中的那个形象之间的差距:“……你確定?” “对啊。”林杳靠在椅背上:“除了会算命和偶尔说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之外,他在基地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蹭饭。” 陆沉没有说话,他像是在想像那个画面,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看来还是不打听的好。” 沉默了片刻,陆沉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 那道红色边缘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但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在那个位置停著:“要开进去吗?” 林杳打了个哈欠,声音带著点倦意:“不用,等一会儿就行了。” 陆沉正要开口再说什么,那道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漫过来了。 视野里的顏色在几秒钟之內从灰白变成暖黄,又从暖黄变成一种更深的橘红,最后变成一种暗红色的、像被稀释过的血一样的顏色,包裹住了整个视野。 陆沉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託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来。 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窄巷里,巷口的光线是灰白色的,像是太阳被云层挡住了大半。 他侧过头,隔著几米远,看见林杳正站在另一条巷子的出口,正在低头检查自己的口袋。 他正要走过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个沙哑的喊声:“快跑——!” 陆沉转过头,看见一群人正从街道那头跑过来,有人怀里抱著东西,有人空著手,有人被同伴拉著跑,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 他们的脸上带著同一种表情,惊恐,像是正在从什么东西前面逃离。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见了还傻愣著站著的两个人,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著喘不上气来的急促和压不住颤抖的音尾:“还愣著干嘛!快跑!!” “后面有吃人的怪物——” 第365章 逃吧! 那群人从巷口涌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像腐烂焦糊,更像潮湿了很久的布料终於被掀开时涌出来的闷气。 跑在最前面的人已经顾不上看路了,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往前扑出去,又用手撑著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林杳看见不远处,一条细长的、像蛇一样的东西正从人群后方探出来,末端是一个不算大的脑袋,正在左右摆动,像是在从那些正在奔跑的人影里筛选目標。 它瞄准了一个跑在最后的小男孩,伸过去、捲住、提起来,然后往上一拋。 林杳的风刃已经出去了。 那道银白色的光划出一条极短的弧线,切过那条细长脖子的中央。 断口处喷出的液体不是红色的,是一种浑浊的灰褐色,溅在旁边的墙面上,像一层被稀释过的泥浆。 那条长脖子像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断了,在空中甩了一下,然后才落下来,在地面上弹了几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沉已经冲向了另一条刚从拐角探出来的长脖子。 他的动作比林杳更直接,没有用异能,手起刀落,长脖子从中间断开,两截同时落在地上,末端的脑袋还在试图往前够,但已经够不到任何东西了。 林杳的藤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著下一个怪物甩去。 陆沉折返回来,本来已经伸手去接了,动作已经做出了一半,然后身侧忽然有道纸蛇冲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孩子,陆沉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在纸蛇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快速判断这是什么,然后继续往前伸出手,挡在纸蛇和孩子身前。 林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等等,自己人。” 陆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轻微的微调,从攻击姿態变成了警戒姿態。 小灵落地后立刻变回了纸片人大小,跳到了林杳肩头,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嚇死我了,差点被他一刀砍了!” “林杳,他嚇唬我!快杀了他!本大爷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份气!” 林杳没有管小灵的抱怨,她快步走过去,確认孩子没有受伤。 那孩子坐在地上,嘴巴张著,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旁边那对已经跑过来的夫妻手里。 女人一把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的体温重新確认一遍,嘴唇一直抖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站在旁边,手搭在女人肩膀上,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顺著眉骨往下淌。 他看著林杳,声音还在发抖:“快走……你们也快点走,这地方不能留!” 他的目光越过林杳,看了一眼远处那条还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长脖子,又赶紧收回来,“这些怪物杀不完的,一开始也有人像你们这样反抗,后来都死了……都死了……” 女人在旁边抱紧了孩子,点了点头:“对,都死了,还是赶紧跑吧!” 林杳往人群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街道尽头的光线很暗,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但偶尔有细长的影子从墙壁上扫过,一个又一个,正在缓慢地朝这个方向移动。 女人还没说完话,又一群人从巷口涌出来。这次的动静比刚才更大,脚步声、喊叫声、拖拽声混在一起,像一股被挤进窄巷的洪水。 几个人瞬间被衝散了,林杳侧过身让过两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人,再抬头时,陆沉已经站在街道对面,两人之间隔著一道正在往前涌动的灰色人潮。 陆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但压过了周围那些呼喊声:“先解决眼前的!回头再说!” 林杳点头。 两个人同时朝街道两端的方向推进。 林杳的藤蔓从她脚下蔓延出去,贴著地面快速游走,捲住一只刚从拐角探出头的长脖子怪物,用力收紧,那东西的脖子被绞断了,头颅滚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陆沉那边的速度也不慢,他清理过的地面比林杳这边还要乾净,基本都是整段碎裂,边缘整齐,断口处没有喷溅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震断的。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街道上那些正在移动的长脖子身影已经全部倒下了。 林杳收回藤蔓,正要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妈妈——!” 她转过身。 刚刚和他们说过话的女人还站在原地,可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从脖子开始,皮肤正在被拉长,像一块被反覆揉捏的麵团正在缓慢地向下延伸。 那双眼睛还能看出她是“人”,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被一种用力压抑的痛苦盖住了。 她正在和孩子说话,声音已经被拉扯得变形:“快走……带孩子,走……” 孩子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声音又尖又抖:“不要!我要妈妈!” “为什么妈妈不跟我们一起走?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呜呜呜,不要不要!”男人蹲下来,试图把孩子抱起来,但孩子挣扎著,手臂还在朝女人的方向伸,“爸爸,你快拉妈妈一起走啊!” “你不是说过吗,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女人的脖子又长了一截,她用手撑著地面,指尖在地上抓出几道深痕。 “走——!” “老婆……”男人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粗糙,“我爱你。” 他强忍著把泪水咽回去,用力把孩子抱起来,转过身,朝著街尾跑去。 女人蹲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脖子还在变长,皮肤越来越薄。 她闭了一下眼睛,眼泪顺著眼角滑落下来:“我也爱你们。” 林杳站在街道中央,隔著一段距离看著这一幕。 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些长脖子怪物是从哪里来的了。 它们曾经是人。 陆沉从街道另一头走回来,站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个方向:“杀了吧。” 林杳说:“再等等。”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第366章 长脖子怪物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著。女人的脖子已经变得很长了,她的脊椎和肌肉正在被强行拉伸,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乾枯的树枝在断裂边缘反覆弯折。 她在咬牙,嘴唇已经咬破了,血丝顺著嘴角往下淌。 她在硬撑。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的脖子已经彻底变长了,头颅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正在准备捕食的蛇类那样缓慢地俯视著地面。 林杳的藤蔓在指尖微微颤动著,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变化的身影。 然后男人抱著孩子跑到一半,来不及回头,便听见身后的街角响起一道拖行的声音。 他回头,就看见那根长脖子已经弯曲过来,正朝著他的方向移动。 他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一塞,从旁边捡起一块砖头,朝著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砖头砸歪了,但打中了它的侧脸,那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头歪向一边,倒了下去。 男人抱著孩子继续往前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它没有追上来。 但下一秒,那根脖子猛地弹起,朝著他们的方向,张开了嘴。 男人站住了,他的手攥紧了孩子的衣服,没有地方可躲了。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色的藤蔓从那张张开的嘴里穿了过去,从后脑的位置直接贯穿出来。 长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眼睛瞪圆了,然后缓缓闭上,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林杳收回藤蔓,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上前。 男人抱著孩子,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地上那具已经变形的尸体,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放开了孩子走过去。 只见他弯下腰,把女人抱起来,让她靠在墙边。 他缓缓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手指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辛苦了……” 孩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见自己的母亲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先是一片茫然,然后慢慢涌上一种他不太明白的东西,他还太小了,分不清悲伤和愤怒之间的界限,只能把它们混在一起,让它们从同一个出口涌出来。 他知道,是对面那个女人伤害了妈妈,於是直接衝过去,小小的拳头砸在林杳的小腿上:“你赔我妈妈!你是杀人凶手!” “你是坏人,你赔我妈妈!” 林杳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她只是低头看著他:“你妈妈早就死了。我刚才杀的是怪物。” 孩子没有听进去,他继续打,拳头越来越重:“你还我妈妈!你为什么杀她!” 陆沉从旁边伸出手,拦住孩子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再闹,连你一起杀。” 孩子被他那副语气镇住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后退半步,用一种不像是在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看著他们两个。 但他的表情也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孩子的身体里消失了,换成了一个他还不熟悉的轮廓。 他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挥向任何人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正在学著收起爪子的幼兽。 他的父亲走过来,抱住孩子,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低声对他说道:“別闹了,刚刚是这两个哥哥姐姐救了我们。” “你听话点,忘了之前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了,你长大了,不要总是惹事。” “可是,妈妈已经被……”孩子声音哽咽,强忍著悲伤又看了一眼那具靠在墙边的母亲的身体。然后他转过身,被他父亲拉著走开了。 男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妻子的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先把衣领对齐,然后把边缘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张已经变形的脸。 他的手在衣料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又像是在確认她不会再被惊扰。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到孩子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孩子没有挣开。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气吞进肚子里才转过来,看著林杳和陆沉:“谢了,刚才要不是你们……”他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补全这句话,最后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总之,谢了。” 林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哪儿来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记忆:“不知道,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身边多了好多人,邻居、同事,还有很多不认识的。” 他顿了一下,“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故。后来有人说是进了游戏,但是很奇怪,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系统提示,也没有怪物出现。” “大家见没问题就慢慢散了,各自去找吃的和衣服。” 他说话的速度从慢到快,“后来有人为了一包压缩饼乾打起来了,再后来……”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像是那部分记忆比其他部分更难被提取出来,“一个看起来挺乖的高中生,站在人群边上,脖子忽然就变长了。” “就那么一下,撕碎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然后开始疯狂啃咬。”他越说表情就越是惊恐,“然后更多人开始变异,越来越多,到处都在跑……” 他擦了一下额头,那里已经全是冷汗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死人。” 陆沉站在旁边,表情冷静的可怕:“你是说那些怪物都是人变的?” 男人点了点头:“至少一开始是。” 林杳问:“变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跡象?” 男人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有……可能是隨机的。” 林杳没有接话,她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觉得不是隨机的。如果是隨机选择,那应该早就开始了。” “你刚才说系统提示没有来,怪物也没有出现,大家各自散了之后才开始出事。”她顿了一下,“你觉得,那些最先出事的人,当时是什么状態?” 男人回忆了片刻:“那个高中生,当时在和別人吵架,爭一块麵包。旁边还有几个人……” 他努力回忆著,“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好像都很紧张。” 第367章 情绪是变异的根源 林杳说:“那有可能和情绪有关。太恐惧,或者太愤怒,都可能会导致变异加速。” 陆沉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接话:“刚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男人已经听懂了。 提到那个女人,男人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变得十分的痛苦。 林杳注意到了,她没有再追问,像是察觉到那个话题不该继续往下延伸,换了一个方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男人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郑国强,这是我儿子,郑小满。” 他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孩子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復,眼眶还红著,但已经没有再哭了。 “说实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进入游戏,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落在那片狼藉的街道和那些倒伏的长脖子怪物上,“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他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权衡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的后果,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杳和陆沉:“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孩子忽然挣脱了男人的手,声音尖利:“不要!他们是杀人凶手!他们杀了妈妈!” “我才不要和杀人凶手走一起!”他的拳头又攥紧了,像是隨时准备再次衝上去。 男人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下来:“別胡说!” “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对人要有礼貌!” 孩子被他父亲那一按镇住了片刻,但他还是抿著嘴,没有再说话,那道目光里的东西没有散开。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然后他抬起手,朝天空发射了一枚信號弹。 信號弹拖著一条长长的白尾升上高空,在空中炸开,变成一簇明亮的金色光点。 “前面的怪物暂时都被我们清空了,你可以顺著这个方向一直走,路边应该能找到灯塔的標记,找到人,报我名字,会有人接应你们。” 他说,“我叫陆沉。” 男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隨即就要往下跪,陆沉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別急著谢。等你们顺利找到了再说吧。” “毕竟那怪物並没有彻底消失。” 男人收住了动作,在那一瞬间,他喉结动了一下,才开口:“好。” 陆沉收回手:“走吧。” 男人点头重新拉起孩子的手,朝著信號弹消失的方向走去。 孩子走了一段路,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杳。 那道目光很复杂,带著不解和怨恨。 林杳没有迴避那道目光,她站在那里,安静地接收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男人和孩子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街道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沉把信號枪收回腰间:“你说得对,和情绪有关。越是恐惧的人,变异得越快,越彻底。” 林杳点了一下头,补充道:“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它的规则就是在恐惧中沉沦得越深,就越早被吞噬。” 陆沉看了眼林杳,眼底掩饰不住的欣赏,“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规则,后面就好办多了。 林杳和陆沉沿著街道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是人形,有的已经变成了那种长脖子的怪物,倒在墙根下、翻倒的车辆旁、店铺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不同方向推倒后留下的痕跡。 偶尔还有零星的怪物从巷口探出头来,但数量已经比之前少了很多。 林杳顺手解决了几只,藤蔓从墙缝里伸出去,切断它们的脖子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有几个躲藏在角落里的倖存者,看见他们的动作后,非但没有靠近,反而缩著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用一种警觉的眼神看著他们,隨后压低身形,从巷子另一头悄悄跑远了。 林杳收回藤蔓,没有追。 陆沉走在旁边,把血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动作不快,但能看出他在观察那些人的反应。 “刚才那几个人,”他说,“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 林杳说:“没所谓,也没指望他们会感谢我们。”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街道两侧的店铺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像是靠近了某片商业区。 林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好心的时候。主动帮那对父子指路,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陆沉像是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 林杳说:“我以为你是。” 陆沉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印象这么差?” 林杳想了想:“差不多,反正看著不好说话,不过现在看来,遇上事到也不会真的不管。” 陆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很少看到他这种表情,像是被人说到了一句没想到会被说中的话,正在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林杳笑了一下,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她忽然收住了脚步。 陆沉也停下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两拨人正隔著一段距离对峙。 每边大约五六个人,站得不算鬆散,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过爭执,已经形成了一种將动未动的姿態。 为首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穿深蓝色外套,一个穿灰色夹克,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正在爭论。 穿灰夹克的那边嗓门更大一些:“这边规矩定了就是定了。物资三二分,向来如此。你们今天想破例?” 对面的蓝外套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三二?你怎么不算算我们死了多少人?刚才那一波怪物是我们挡下来的,你们除了躲在后面还干了什么?现在倒是跑来分东西了?” 灰夹克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规则是事先定好的!你们要是觉得亏,当初就別答应!” 蓝外套像是被那句话激到了:“当初答应的时候谁知道会有怪物群?你当时说的可是『安全路线』,结果呢?死了三个人!” 灰夹克冷冷地笑了一声:“那是你们运气不好,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第368章 触发条件 林杳和陆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两个人的位置都选得不错,既能看清对峙双方,又不会被对面一眼发现。 林杳听了一会儿,大概弄清了爭执的脉络,物资分配比例的问题。 灰夹克坚持按之前的协议来,而蓝外套那边觉得他们损失的人多,应该多分一些。 她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听见灰夹克那边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把这批物资拿到手?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在这儿耗时间?” 他声音带著怒意,“这片区域已经三个小时没刷新副本了。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蓝外套那边安静了一瞬,就听对面的人继续说道:“如果再不刷新,那些长脖子怪物只会越来越多。下一批变异的人里,你我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卷进去。” 灰夹克的语气严肃,“我之前定下的规矩,是为了让这片区域还能维持秩序。你们今天把东西分了,明天拿什么来换资源?” 蓝外套沉默了片刻:“……那也不能让我的人白死。” 灰夹克的语气柔和了一分:“物资不是不能给你们多分一成,但得按规矩走,如果你同意,咱们还是按照原来商量的来,不过可以优先你们选择。” 蓝外套像是在考虑,过了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 林杳和陆沉退回到阴影里。 那两拨人还在爭论物资分配的比例细节,声音此起彼伏,偶尔会冒出一个尖利的音节又很快沉下去。 林杳靠著墙,把刚才听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属於一个套娃结构,外面一层是隨时可能刷新怪物的世界,里面一层是还没有触发的副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刚才那些人说,三个小时没有刷新,变异的概率就会越来越高,这和我们刚刚猜测的差不多,的確是和情绪有关,害怕或者愤怒越重的人,变异得越快。” “没错。”陆沉说:“但这片区域一直没被拉入副本,说明它缺少某个触发条件。” 林杳问:“你觉得那个条件是什么?”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两拨人身上。他们的声音还在飘过来,像是正在反覆拉扯同一根绳子的两端:“人数,或者某种特定场景。” “但是我更偏向於前者。” “之前的游戏大部分都是在特定人数达到某个临界值、或者某些特定条件被满足时才会开启。” 林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算不算?” “人数不够。” 两个人没有参与那两拨人的爭吵,也没有上前。 林杳选了一处既能看清广场、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观察,陆沉站在她旁边,偶尔用余光扫过广场的边界,像是在计算某些边界线。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又陆续有人从不同方向匯聚到广场上,有的背著包,有的空著手,有的扶著受伤的同伴。 人数在不断增加,从十几人变成了二十人,又从二十人变成了二十五人左右。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变得更加嘈杂,有人在清点物资数量,有人在爭论分配方案,但始终没有出现新的怪物,也没有变异的人出现。 林杳看著那片聚集的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这样等著太慢了,我出去一下。” 陆沉侧过头看她:“现在出去不划算。” “划算?有什么划不划算的。”林杳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反正也触发不了,不如让场面更乱一点。” 她从巷口走出来。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绕过物资袋堆成的临时障碍物,走到物资堆旁边,弯腰拿起一包压缩饼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旁边正在清点物资的人,目光正好扫到她的手,然后是那包被撕开的饼乾,然后是她的脸。 他的表情从“你怎么不干活”变成了“你从哪冒出来的”,然后他站起来:“你是谁啊!难道不知道这片区域是谁管吗?” 林杳又咬了一口饼乾,没急著回答。 “来人啊,这里有偷物资的!!” 那边的动静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陆续有人转过头来。 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饼乾袋,说了一句:“放下。” “不行。”林杳理直气壮说:“我饿了。” “……”灰夹克头一次碰到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往前走了两步:“物资是我们清点过的。” “看你小小年纪,你从哪来的,自己滚回哪里去,听明白了?” 看林杳迟迟未动,一副我吃就吃了的態度,男人也蹙起来眉头,威胁道,“怎么,还是我们送你走?” 蓝外套正在往这个方向走,步伐不快,但能看出他也在用视线评估她的位置和她身后有无同伙。 林杳又咬了一口饼乾:“你们聊了这么久也没聊出结果,不如我来帮你们分,不如先把吃的分了,剩下的再谈別的。” “哼,轮不到你个丫头片子废话。”灰夹克的眼神冷了一度,已经有人开始放下手里的物资袋朝她的方向靠拢,蓝外套也停下了脚步。 林杳往后退了半步,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口。 陆沉正从巷口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灰夹克的目光从林杳移到他身上,声音沉了一下:“不好,她有同伙。”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来抢物资了!快叫人!”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那层原本只是紧绷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振动。 唰—— 红色的光猛的照了下来。 不是天空变红,是从头顶上方某个更高的方向落下来的,像一盏被打开的射灯,只是它的顏色是红的,边缘有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它的覆盖范围不大不小,刚好把整个广场圈住。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住了。灰夹克的手还抬在半空中,蓝外套的脚步也顿住了,那个正在喊“叫人”的人张著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杳抬头看著那片红光,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这不就来了吗。” 陆沉走到她身边,站在那片红光里。 “行吧,看来是你贏了。” 第369章 1444號公交车 灰夹克的表情变了,他像是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光快速扫过广场的边界,像是想找到某个缺口:“这个光……” “不!不会的!不可能……我们明明都那么小心了,为什么还会进来……”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蓝外套也站在广场中央,他低著头像是在听什么,然后说了一句:“没有系统提示应该是假的。” 林杳笑了一下。 有的时候,人们总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以为只要否定,就可以自欺欺人了。 陆沉在旁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那片红光笼罩的安静里很清晰:“还缺一点东西。” 林杳侧头看他:“什么?” 陆沉说:“得让系统觉得,我们是值得被拉进去的目標。” 林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了想,又趁乱顺手掏了几个饼乾,一半揣自己兜里,一半给了陆沉。 她拍了拍口袋,心满意足,“这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在红光中逐渐模糊、拉长、像一幅被水浸润的画一样慢慢变形,紧接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不同方向同时托起,又同时放下。 新副本,已经开始了。 林杳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排灰蓝色的椅背。 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车窗外的光很亮但不刺眼,像是阴天被云层过滤后的那种亮度。 她侧过头,扫视了一下车內的布局,车厢里坐满了人,但不是那种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满,而是每个座位上都坐著一个人,他们有些还在发愣,有些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有的在左右张望。 陆沉坐在她的斜前方,他的坐姿很放鬆,像是正在观察其他人。 林杳扫了眼他手里的饼乾,勾起来唇角,看来这招还挺好使。 而刚刚的灰夹克名叫秦文龙,也进来了,此刻就坐在她侧面几排远的位置,旁边坐著几个他的同伴。 而林杳旁边则坐著一个大块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肩膀很宽,坐在椅子上时把两侧的空间都占满了。 他也在左右张望,但他显然没有其他那些人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某个方向。 他侧过头,正好对上林杳的目光。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提醒了什么,犹豫了片刻,然后忽然拔高了声音说:“你就是刚才那个偷物资的小贼吧?” “秦老大,要不要我把她现在就抓起来……” “闭嘴!这都什么时候了,管她做什么!” 秦文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是已经听见了他说的话,语气带著一种隱忍的烦躁,“我刚刚说了什么?不要乱动,不要乱说话。你脑子是被屎糊了还是怎么的?”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安静的坐回到座位上!不准乱动。”秦文龙的声音不高,但车厢里的人都听见了,大块头抿了一下嘴唇,那种比秦文龙高出一个脑袋的身形,在被骂之后还是低下头去了。 “大家放心!既然是游戏就有有规则的,之前不也有很多活著出去的玩家,既然他们可以,那我们一定也行。 车內的气氛在秦文龙那句话之后稍稍缓和了一些,但那种紧张感並没有真正消退,而是从可见的爭吵转入了一种沉默的状態。 有人正在小声交谈,有人正在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看不清路况,但能感觉到车是停著得状態。 然后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指著旁边大喊,“那边,还有一辆车!” 其他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隔著几米远,另一辆大巴正和他们並排停著,车身顏色差不多,车窗玻璃同样透著灰白色的光。 那辆车的车厢里也能看到人影,其中一个人影正在窗边站著。 车里有人忽然激动站了起来,动作大得撞到了前面的椅背:“那是。那是我妹妹!”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用力压住但还是漏出来了的急迫,“她在那辆车上!” “妹妹!!”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像是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確认,“不行,我得下去把她带过来!谁知道那辆车上会发生什么……” 秦文龙站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我说了算”的调子还在:“先別动。” “你想害死大家嘛!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你这样贸然行动,很容易死的。” 那人的脚步没有停:“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人站了起来,是另一个方向:“我老婆也在那辆车上!” 车厢里开始出现响动,有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人站到了座位中间的过道上,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 一瞬间,大家都乱了起来。 秦文龙的声音被这些动静淹没了大半:“都坐下!” 没有人理他。 林杳手轻轻拖著下巴,侧过头看了一眼大块头:“你觉得他们能下去吗?” “啊?我……我不知道。”大块头的回答很认真:“应该听秦头的,他是我们老大,说的肯定对。” 林杳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又说了一句:“对啊,这个时候听话才对。” 那个哥哥已经走到了车门旁边,他抬脚用力踹了一下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门没有开。 他又踹了一脚,依然纹丝不动。 有人试图用异能打开车窗,有人想从行李架上找工具,有人正在用力拍打前面的驾驶室隔板,但驾驶座是空的,没有司机,甚至都没有方向盘,更不要说任何能操作的装置了。 车厢里的躁动正在快速升向某个临界点。 然后车动了。 像是被人从静止状態下直接推进了运动状態,整个车身猛地往前一倾,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惯性带得向后仰。 那个站在门边的哥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带得踉蹌了几步,连忙抓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正在拍打驾驶室隔板的人也停了手。车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定住了。 “不是……没司机嘛,那谁在开车?”有人颤抖著声音低声问了一句。 第370章 倒计时开始 没有司机,没有方向盘,这大巴车却自己启动了。 这不符合常理。 大家一瞬间都被定在原地,面露惊恐,不敢动了。 就在这时,大巴车內出现了新的变化。 只见原本透亮的车窗玻璃上开始出现新的痕跡。 隱隱得有字跡浮现了出来。 那些字跡是从玻璃內部渗出来的,鲜红鲜红,如同血一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玻璃的夹层里挤压出来的液体,一行一行地,笔画歪斜,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欢迎来到死亡游戏。” 那行字后面还有一行,比上一行大一些:“环城大巴1444號。”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1444號……1444……完了,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有人正在反覆默念那行字,越读越觉得毛骨悚然。 有人在看窗外那辆並行的大巴,那辆车的车窗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红色字跡。 林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1444號……这数字听著不太吉利。” 这话进一步刺激了旁边的壮汉,大块头的身子抖动的更加的厉害,连带著座位也跟著他一起颤抖了起来。 让林杳也体验了一把免费的按摩椅的错觉。 车窗玻璃上的红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吸走了,从边缘开始褪色,像水渍慢慢蒸发一样,几秒钟之內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玻璃恢復成之前那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状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然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另一辆车呢?” 刚刚还並行行驶的那辆大巴,此刻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车窗外的灰白光线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视野,像是那辆车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妹妹还在那辆车上!” 那个哥哥从车门边站起来,又用力踹了一下门,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重,“开门!给老子停车!我不坐了!” 他的拳头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车依然在平稳地向前行驶。 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包括一个声音带著哭腔的女人:“我女儿也在那辆车上……她才十二岁……” “早知道,就不带著她出门了,我还以为今天能捡漏抢到一点物资呢,都怪我!不该贪小便宜的……” “停车!!开门!!放我们出去!!” 他们聚到了车门附近,有人用手拍著车门,有人试图用异能打开它,但所有的力量落在车门表面,都被它挡了回去,像水撞在石头上,散开了。 车厢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够了。”陆沉的声音不高,却颇具威严:“如果我是你们,就安静等著。” 他坐在位置上,姿势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反正已经进来了,不如坐下来好好研究游戏到底怎么通关,也好过白费力气。” 有人转过身来,看向他,语气带著一种压不住的质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沉没有看他:“我只知道如果你们继续这样吵下去……”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所有人都得死。”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的声音在那句话之后明显降了一个温度,大家都不傻,自然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如今旁边的大巴车已经消失了,这个车又停不下来,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有人收回了手,有人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有人安静地站著,没有再拍门,也没有再喊叫。 秦文龙哪里能让別人抢了自己的风头,见状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家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像是一口气把刚才的慌乱咽了下去,重新端起了架子,“不管是游戏还是別的什么,既然进来了,总有办法出去。之前进游戏的人不也活著出来过?只要稳住,別慌,就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大家相信我,听我指挥,不要自己乱跑乱动,我会带著大家顺利通关的。” 他的那些同伴立刻接话了:“听秦头的!” “对!听秦头的!”大块头也跟著喊了一声,拳头举得很高,在车厢里格外引人注目。 但他的动作在下一瞬停住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林杳,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太確定的询问:“那个……你能不能让我过去一下?” “我想去找秦头。” 林杳没有起身,她抬起一条腿,在过道里横了一下:“不能。” 大块头愣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回答:“为什么不能?” “累了,不想动。”林杳放下腿,靠回椅背上:“而且规则还没出来,你急什么?” “啊?规则?”大块头张了张嘴:“什么规则?” 他的话音还没落,系统提示音像是掐好时间一样,准確地插了进来。 那道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同时响起,清晰得像是有人正贴著耳廓说话:“恭喜各位被选中参加1444环城公交车之旅,您將在这里迎来一段愉快的旅程。” 提示音还在继续:“本次公交车一共十站。每一站会隨机刷新一位乘客,乘客有好有坏。如遇恶鬼,將会在登车后开启无差別攻击。” “请大家注意,游戏中死亡,现实也將判定为死亡状態。” “玩家需在恶鬼上车前,在门口留下一只『羊』。没有羊,恶鬼將会暴走。” 提示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一段消化的时间。“羊为全体玩家共同投票决定。乘客中隱藏著两个特殊身份,『开门者』可以选择是否让乘客上车;『司机』可以预知下一站是否是恶鬼。” “因本副本新人人数偏多,所以给出两个提示,提示一,大巴车必须停靠至少五站。提示二,乘客害怕孤独。” “通关条件如下:成功击杀两名隱藏身份者,或者连续五站皆为善良乘客。” “准备时间:五分钟,请注意,游戏全程无法选择放弃。” 最后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正在缓慢凝固。 “倒计时已开启……” 第371章 隱藏身份者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那几行规则压得变重了,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多费一些力气。 大家都变得警惕起来,没有人先开口,但那些目光正在互相试探,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附的支点。 大块头是车厢里少数几个看起来不太紧张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太好使,他站起来,像是觉得那五分钟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秦头!我们都听你的!你拿主意吧!” 他喊得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打破沉默。 秦文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突然锁定的人,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迫於无奈,他只能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这个嘛……我建议,有身份的人主动站出来。” “现在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我知道,大家心里是有顾虑的,在此我可以对大家保证,即便真的站出来,到最后,我们也是不会拋弃你们的。” “按照游戏说的,只要能顺利度过五站,大家都能活著出去。” 车厢里依然没有人开口,大家明显都不相信。 要知道此刻站出来就等於主动送死,不知道在他眼里,大家是不是都和白痴没两样。 秦文龙也有些尷尬,眼睛一转又补了一句,“我之前听说过,系统有时候会故意製造矛盾让咱们互相猜忌,这次有可能也是这样,其实大家都能活下去,咱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或者,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我这个人还是很民主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只颤颤巍巍的手举了起来,指向秦文龙的方向:“我觉得你才有问题。” 那人的声音不大,明显也很紧张,“你让大家站出来说自己是身份者,自己怎么不站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对啊,之前配合你,是因为你有物资。现在这关係到我们自己的命,凭什么还听你的?” “你们什么意思?想造反?!”秦文龙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又像是正在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底牌可以打。 “什么造不造反的,我们又不是你得人,我们只想活著回家而已。” 有不少人是之前蓝外套那一伙的,早就看秦文龙不顺眼了,听他这么一说,乾脆就直接爆发了。 “对啊,既然是你先提议的,那就先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然大家怎么相信你。”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老大!我看就是他们!先做掉他们!”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双方又恢復成没进副本前的状態。 秦文龙可不傻,现在可不是扯皮打架的时候。 他的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旁边,林杳和陆沉身上:“大家安静一下,不要吵,说到底我们都是自己人。” “我怀疑他们两个就是有隱藏身份的人。” 他抬手指向他们的方向,“你们想想,我们这些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只有他们两个是半路出现的。如果他们就是身份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迟疑著反问了一句:“那如果不是呢?” 秦文龙像是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不是又如何?反正他们也不是我们的人。况且……”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获益的策略,“就算他们不是,也能帮咱们顶两轮羊。咱们只需要猜三轮就行了。” “存活率更高了。不是吗?” 林杳依然闭目养神,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大块头已经激动的站起来了,他的动作很大,肩膀撞到了旁边的椅背,发出“哐”的一声:“让开!” 他朝林杳的方向迈了一步,声音里带著一种正在努力撑起来的底气:“你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秦文龙蹙眉,怒吼道:“和她费什么话,直接绑住,也省得我们在折腾了。” 林杳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睁开,大块头听见秦文龙说的话,怒吼一声,直接伸出那只粗壮的手,打算去抓林杳。 只是还没碰到林杳的衣服,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动手啊!等什么呢?” 大块头欲哭无泪,委屈抬头,“我……我也想打,可是,我动不了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体依然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势,但手指停在了距离林杳肩膀大约一掌宽的位置。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皮肤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比血管还要细小的藤蔓。 “我……我这是怎么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朝著秦文龙的方向冲了过去。 大块头自己是完全没料到的,他的表情写满了惊恐,“快让开!!让开!” 秦文龙也完全没料到,他刚站起来想走过去看看情况,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比他高出一整个头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扑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你干什么”,那一拳已经砸在了他的左边颧骨上。 “啪”的一声,响亮又清脆,像是一颗饱满的西瓜被人拍了一下。 秦文龙捂著脸,踉蹌了一步,声音带著一种混合了疼痛和错愕的调子:“你疯了!!” 大块头急得快哭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还没等说完,第二拳紧隨而至。 这一次瞄准的是右边颧骨,“啪”的一声,和左边那道声音对称得恰到好处,像是一个追求对称美学的强迫症患者的杰作。 秦文龙的左右脸同时肿了起来,从侧面看过去,就像一个刚出笼的发麵大包子。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道笑声很短,像是一口气没憋住漏出来的,很快就被它的主人捂住了嘴巴。 但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又有人发出了一声更像咳嗽的闷笑,然后那道声音被强行压了下去。 “噗哈哈哈……” 又打了两拳,大块头才终於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第372章 大变活猪 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认那双手是不是真的长在他胳膊上的。他又看了看秦文龙那张肿得对称的脸,表情带著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歉疚:“秦头,真不是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已经淹没在他自己咽回去的那口气里。 秦文龙捂著脸,因为肿起来,说话都不利落了,挣扎半天,最后他只是看了一眼林杳的方向,语气带著一丝试探的谨慎:“你,到底是谁?” “什么啊,好吵,睡觉都不让人安生。”林杳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头,刚好看向秦文龙那张肿成猪头、对称得过分讲究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个像笑的表情:“噗,你这是怎么了,表演大变活猪嘛?” “你!”秦文龙气的脸又胖了一圈,“你是故意的!!” 林杳笑嘻嘻的点头,“对啊,才发现嘛?” “你现在还打算把我们推出去吗?” 秦文龙呼吸变重,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大块头这个时候终於明白过来了,自己是被人控制了,而且控制他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生。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明显比刚刚乖了不少,也不敢再看林杳了。 车厢里的沉默重新落了下来。 那些目光不再往林杳和陆沉的方向飘了,它们开始换了一个新的方向,落回了秦文龙身上。 秦文龙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偏移,他没有说话,但他坐直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表明自己还撑得住。 “下一站即將到达。” 广播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带著一种和场景不太匹配的礼貌:“请各位乘客有序上下车,尊老爱幼。” 有人压低声音重复了一句:“尊老爱幼?” 他在那个词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个人,瘦高个,穿著深灰色的外套,袖口有一些磨损的痕跡。他没有看秦文龙,他看的是车门的方向:“不然……把他推出去吧。” 车厢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反正大家都挺討厌他的,而且他已经受伤了,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你是认真的?” 瘦高个没有回头:“不推他,下次被推的就是我们了。” 秦文龙偏过头,声音带著一种因为脸颊肿胀而变得有些含糊的腔调:“你再说一遍?” 瘦高个没有看他,像是正在对整节车厢讲话:“他受伤了。如果下一站来的是恶鬼,我们总得有人当羊。他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留著只是拖累大家。” 秦文龙撑著椅背想站起来,但腿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哆嗦里缓过来,他站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车厢里有人小声接话,像是想把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印象校准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又有人接了一句:“之前分物资的时候,他拿的都是最好的,我们分剩下的。现在轮到他还了,也没什么毛病。”那些声音像一阵风一样吹过。 瘦高个朝秦文龙走了几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著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聚拢。 秦文龙被那几个人从座位上架起来,推到车门前。 他的两条腿一直在抖,声音也在抖,像一根正在被拉紧的弦终於被拨到了极限:“別杀我……求你们了……我还不想死……” 他抓著门框不肯鬆手,手指被掰开又扣回去,像是捨不得鬆开最后一道保险。 车正缓慢地停下,距离站点越来越近。 就在车马上停下的时候,秦文龙忽然喊了出来:“等等!我真的是司机!” 那几个正在推他的人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司机!我是有身份的!”秦文龙的音调因为脸颊肿胀而变得有些含糊,“我预测这一站是恶鬼!开门者,不管你是谁,这一站绝对不能开门!” 瘦高个离他最近,声音带著明显的狐疑:“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秦文龙转过头看著他,声音低下来:“我都这样了,有必要骗你们吗?你自己想想,如果我不是司机,我自爆有什么好处?我不是找死吗?” 瘦高个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正在权衡那个问题。 陆沉走到林杳旁边,两个人並肩站著,看著著急自曝的秦文龙。 “你怎么看?”陆沉问。 林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看不出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身份。” 陆沉沉默了片刻:“可不巧,我有,我就是开门者。” 林杳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开不开?” 陆沉的嘴角弯了一下,带著一种不太符合当前场景的轻鬆:“说实话,我確实挺想见一见恶鬼长什么样。” 林杳挑眉,“简单啊,添火这事儿,我最熟练了。” 说著她就主动站到过道中央,大声吼了一句:“既然大家都这么真诚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吧,其实我才是司机。” 车厢里原本还在喧闹的人群同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透著疑惑。 林杳笑呵呵的继续说:“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说了。我们两个外来人確实都有身份。陆沉是开门者,我是司机。” “既然都挑明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预测下一站来的是善良的乘客。” “大家可以选择开门。” “不行!不能开!”秦文龙的声音紧跟著她的话响起来:“她骗人!我才是司机!” 林杳没有反驳,只是说:“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司机呢?” “我建议还是开门试试,如果你猜对了,你就是。” “你!”秦文龙明显没想到林杳会这么说,这不就等於拿他的命在赌,这怎么能行! 鬼知道林杳到底是不是真的司机,没准和他一样,都是假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把一口气吸进去又吐出来:“开门我死定了!” 他用力地摇著头,“不行!绝对不能开门!” 第373章 不好意思,骗你的 车厢里的声音又开始变大了,有人指著秦文龙说:“对啊,人家小姑娘说的也对,那你倒是证明你是司机啊!” 有人接话:“他说不出来,就是假的。” 有人转向林杳说:“你真的能判断善恶?” 林杳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她的表情坦荡得看不出一点破绽。车厢里像是被一分为二了,两边都有支持者。 车已经停了,灰白色的光从外面涌进来。车外的站台像是没有人,没有影子,没有轮廓,只有一片看不清细节的灰白色区域。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是那种礼貌得不太真实的语调:“请乘客抓紧时间往车门靠近,车辆即將停靠。” 车厢里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有人喊道:“来不及了!” 还有人接话:“那你们倒是说,到底听谁的!”那道声音被淹没了。 没有人敢第一个走出去。 “她肯定是假的!”秦文龙的声音忽然拔高,高到破音,他挣扎著想从推他的人手里挣脱,但腿还软著。 “你们想想,她刚来的时候干了什么?偷东西!吃独食!这种人说的话能信?她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林杳的方向,手臂在发抖,整个人靠在车门旁边的椅背上,像是隨时会滑下去。 有人回头看了林杳一眼,又转回去,没有说话。 秦文龙见没有人接话,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她就是想让你们开门,然后让那鬼东西吃了我!” “她跟陆沉是一伙的!你们看不出来吗?他们俩一唱一和,一个说开门一个说自己是司机,演戏演给谁看?演给你们看!你们还真信了?” 他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肿起的面颊往下淌,在下巴处聚成一道细流,“你们要是信了她,下一站死的就是你们!” 林杳站在人群中,安静地听著他骂完。 “你说完了?”她问。 秦文龙的嘴巴张著,像是还有一堆话没有倒乾净,但被她那短短三个字堵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林杳没有提高声音,“如果你是司机,你怎么证明?你预测是恶鬼,凭什么让大家信你?就凭你喊得大声?” 秦文龙张著嘴,嘴唇都在抖,像是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词。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扇敞开的车门:“等它上来,你们就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压著什么,“到时候你们都会后悔的!” 林杳说:“那你为什么不敢开门?” 秦文龙在那一刻像是被那道声音击穿了。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忽然他挣扎著转向其他人,声音变得沙哑:“她说什么你们都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就因为她是女的?就因为她长了一张看著不像会害人的脸?” 他不顾嘴角的伤口,撕扯著嗓子喊:“你们以为她是在帮你们?她是在保自己!她跟陆沉肯定都是身份者!一个开门一个关门,两个人一起演戏,就能把你们所有人都耍了!” “到时候为了活著就只能听他们的,被推出去的是你们!不是她!”他的声音在车厢里撞来撞去,像一块被反覆拋掷的石头,没有人接住它。 有人低声说:“可是……她確实说她是司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秦文龙猛地转向那个说话的人:“她说是就是?那我说我也是司机,你们怎么不信?” 他用力拍了一下椅背,“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活?没听到系统说的无差別攻击嘛,等那东西上来,你们谁跑得掉?” 他喘著气,扶著椅背的手青筋暴起,“你们非要信她,那就等死好了。” 他没有再骂了,他的表情却比刚才更让人不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感觉,他说的也对,如果秦文龙真的是司机呢,开门被恶鬼进来,大家都得完蛋……” “那她说她自己也是司机,算怎么回事?” 又有人接话:“她说这次上来的是善良的,秦文龙又说是恶鬼,总有一个是对的……” 没有人再接话了,那几秒的沉默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秦文龙靠在车门旁边的椅背上,两条腿还在抖,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他还在说话:“別开门……我求你们了……別开……”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回答他。有人正在数著倒计时,那数字在他的嘴唇上动著,没有发出声音。 瘦高个站在秦文龙旁边,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光,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投票吧。信他的,还是信她的?”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起手:“信她的。” 又有人举起来,又有一个,那些手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来。秦文龙看著那些手,像是被那些不断出现的手掌吸走了所有力气,他的身体顺著椅背滑下去,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太像人声的细碎响动:“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人回应他,那些手还在增加,像是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直到门真的缓缓打开。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她安静地看著那些举手的人,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不好意思,”她微微笑了一下,“刚才是骗你们的。”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像是一锅水终於烧开了一样,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开来:“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司机吗?” “你骗我们?!” “这下惨了,我们会被你害死的!”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已经转过身来看著她的方向。 林杳站在那些目光交匯的地方,没有后退。 “有东西来了。”她说。 所有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都停了一下,然后他们像是同时意识到同一件事,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敞开的车门上。 有人在后退,有人呆愣在原地,也有人已经把目光从门的方向移开了,像是只要不看它,它就不会出现。 然后视野猛地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把灯关掉了,整个车厢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完全的黑,只有车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槛上跨了进来。 第374章 善鬼 光线恢復的速度快得不像真实的。 从黑暗到明亮,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车厢里没有人立刻动,所有人都维持著黑暗来临前的姿势。 那道门关上了,秦文龙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地面上正在缓慢渗开的液体和车门內侧那几个凌乱的血手印。 那个离车门最近的人,终於看清楚了面前的景象,此刻正背靠著车厢內壁,双腿已经失去了支撑力,嚇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旁边的人蹲下来,想把他扶起来,但他的膝盖还在发抖,也没有站起来。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人终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刚从某种窒息状態中挣扎出来,大口地吸了一口空气,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死,死了,秦头他……就这么死了?” 没有人相信,不过是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但是只能证明一件事,这次真的是恶鬼。 如果没有“羊”的存在,他们真的会死,而且死的很惨,丝毫没有招架之力的那种。 有人还保持著最基本都理智:“如果她不是司机……那秦文龙说的就是真的。”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那句话抽走了一层。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后怕”到“清醒”的切换。 “遭了遭了,我们,”有人重复了一遍:“我们杀了唯一一个能判断善恶的人。” 他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后面……还能活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但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情绪像正在蔓延的潮水一样开始从不同方向涌上来,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把头埋进手臂里,有人望著窗外出神,像是正在努力找一道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边界。 只有陆沉和林杳像是两个局外人,这种情况下还能平静的聊天分析情况。 陆沉压低声音,对林杳说了一句:“刚才看清楚了吗?” “嗯。”林杳应了一声:“看清了。对方速度很快,但还是看到了一点轮廓。” 她顿了一下,“不过只看到它是撑著伞的,脸没看清,速度实在太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进来的。” 陆沉说:“下次开门,想办法把它拽进来控制住。我怀疑善恶都是同一个东西。” 林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呦,看不出来,你脑子转得还挺快。” “不过,我控制住它,那你干嘛?”林杳说,“我叫你来,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陆沉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鄙视了,“我有能装鬼怪的东西,但是那东西有点复杂,需要时间。” “哦,早说嘛,还得我还误会了一下你。”林杳很是欣慰的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加油,我看好你哦。” 这边两个人还没说完,大巴车內就有人一个人站了起来,指著林杳的方向,声音里还带著那层没能完全压住的恐慌:“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秦头也不会死!” “说!你刚才到底为什么要骗我们?” 第二个声音立刻接上:“对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冒充『司机』,害死了真的『司机』,那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必须选中五次才行,难道每次都停车不成!” “对啊,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这事儿过不去。” 更多的人开始看向她,那些目光带著一种在恐惧中重新聚集起来的愤怒。 林杳站在原地,托腮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那人被她这突然的反问镇住了一瞬,但他没有退缩:“下一轮羊,你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既然羊是投票决定的,那只要其他人一致投你,你就必须得当『羊』。” “总得有人为秦头的死负责!” 那人没有看她,像是在对著车厢里的其他人说话,“我们一起投她!” 有人迟疑著点了一下头,又有人跟著点头,更多人陆续加入其中,像是在用点头来確认一个正在成形的共识。 “好!!把她投出去。” 看到这澎湃的一幕,林杳都笑了,人心有的时候还真的很有意思,这群人无非是觉得她太难控制了,先投出去保命罢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好啦,真的是,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当『羊』嘛,哪用得著这么费劲。” “陆沉,准备开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印证了林杳的话,这次站台来的十分突然,车速竟然缓缓慢了下来。 “遭了,遭了,要停车了。” “也不知道这次是善还是恶。”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林杳身上,热切的盼望,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林杳缓缓抬头,只是活动手腕的一个动作,都让旁边一个男人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她越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已经把拳头攥紧了,准备迎接某种衝撞。 但林杳连看都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车门的方向。 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出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她。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准备好了。” 陆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行。” 车彻底停了下来。 陆沉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下一秒,门开了。 这次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车门打开的时候,光线没有变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常的灰白光亮,带著一种比刚才柔和很多的气息。 一个小孩站在车门外,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件卡通的牛仔外套。 他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车厢內的人群,脸上带著一种天真烂漫,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让人本能的心疼:“你们好,请问我可以上车吗?” 车厢里的人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中。 大家看到小孩后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看来这次应该就是善鬼了。” 有人甚至笑了出声:“太好了……终於碰到好的了。” “如果是这样,大家就不用怕了,等它下车就行了。” 第375章 黑伞 那道笑声像是要衝散刚才的恐惧一样,有人也跟著笑了起来,车厢里紧绷的气氛正在鬆弛下来。 甚至有人开始感慨林杳命真好,这都死不了。 只有林杳依然站在原地。她看著门口那个小孩,微微蹙眉。 这小孩哥面带微笑,没有往前迈步,他甚至没有主动走上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邀请。 林杳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她开口道:“你要上来吗?” 小孩眼睛猛的一亮,说:“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可是在专门等你呢。”林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小孩见状,欢乐的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而林杳的视线始终停在他的身上,和刚刚她与陆沉猜测的还是有点出入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费劲抓上车了。 小男孩拎著一把黑色的小雨伞,站在车门內侧的台阶上,仰著头,目光从车厢的一头扫到另一头,像是在找一处合適的位置坐下。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像是第一次坐这种车,也不太確定该坐哪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一个靠窗的中年女人朝他招了招手:“这里有个空位,来坐吧。” 小男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他走过去,在秦文龙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把那把黑色的小雨伞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很端正,像是有人教过他怎样坐在公共运输工具上才算得体。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他:“小朋友,你多大了?” 小男孩转过头:“十岁。” 他又补充了一句:“妈妈说我今年过了生日就十一了。” 有人跟著问:“你一个人坐车,不害怕吗?” 小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怕的,可是妈妈说在车上会有很多人保护我的。她说车上都是好人,会照顾好我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下一站妈妈会来接我,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看到小男孩这么乖,问什么说什么,车厢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层温暖的东西轻轻包裹住了。 有人低头笑了一下,有人转回去坐好。有一个坐在后排的男人说了一句:“这孩子真有礼貌。” 他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確实,比我小时候可强多了。” 车厢里跟著冒出几声短促的笑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杳依然站在车门旁边的位置,靠著车內的金属壁板,像是没有打算回自己的座位。 小男孩在回答別人问题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疑惑的开口:“姐姐,你为什么不去座位上坐?站著不累吗?” 林杳低下头,和他对上了视线:“不累。”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人看清,“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看戏。” 小男孩像是没有听懂:“看戏?” 林杳说:“对啊,这不是演得挺好的嘛,闔家欢乐,大团圆结局。” “没人死,所有人都被你哄的团团转,这多好啊。” 听见林杳这么说话,旁边有人顿时就站了起来,语气带著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一个孩子?” 另一个人也接话,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人家都说妈妈在下一站等他了,你非要拦著?”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不就是个孩子吗?至於这么疑神疑鬼的?” “他要是真有恶意,刚才就动手了。” “人家就是搭个车回家而已……游戏里也有好人吧?” 声音七嘴八舌地堆叠在一起,像是正在努力覆盖住一道裂缝。 陆沉走到林杳旁边,扫了眼眾人,嗤笑一声:“你们最好祈祷他们母子没有重逢,不然死的更快,没听过母子煞嘛?” 这句话直接將还在幻想里的眾人拉回到了现实中,刚刚还一副热心肠,关爱儿童的人此刻脸色煞白。 没见过猪跑但是谁没吃过猪肉啊,这母子煞在小说中都是最难缠的东西,曾经一度差点灭了主角团。 主角都扛不住的东西,更何况他们几个路人甲呢。 “这……真的这么邪乎嘛?” “这孩子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陆沉冷冷的看著他们,“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沉默。 陆沉没理会其他人,直接转头看向林杳,“如果他真的和他妈妈匯合,就不好处理了。” “下一站直接衝过去,不停车。” 林杳点了一下头:“行。” 小男孩自然也听见了那句话。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很短暂,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平復下来。 然后他的眼眶开始变红,声音带著一种因为努力压住但没压住的哭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姐姐,哥哥求求你们了……我得下车……我跟妈妈说好了的……”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妈妈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我都答应她了……” 旁边的人坐不住了,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哎,这孩子真可怜,没准儿是我们猜错了也说不定呢,他只是个孩子,就是想回家而已!” 另一个男人也开口帮腔:“你们说下一站直接衝过去,那这孩子怎么办?让他跟著我们再跑一站?” 第三个声音接上:“你们要是不相信,让我带他下车。出了事我担著。” 车厢里的声音越来越多。 林杳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说话的面孔,然后落回小男孩身上,他也正在看著她,眼角还掛著泪,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像是一个受了委屈但还在努力不哭出来的小孩。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他手里那把黑色的小雨伞,从他上车到现在,一直没有被放下过。 他说话的时候握著它,擦眼泪的时候握著它,回答別人问题的时候也握著它。 他的手指箍著伞柄,指节泛白,像是那件东西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最重要的是,前一站的恶鬼,也是举著这么一把黑色的雨伞,只不过比他手里的大了一倍。 第376章 都怪你 她没管七嘴八舌的人群,只是看了小男孩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排人都听见:“你上车这么久了,一直都握著这把雨伞为什么?” 小男孩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问这句话,他的手指在伞柄上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了正常:“因为是妈妈给我的啊。” “它对我很重要。”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带著哭腔的语调,但林杳注意到他依然没有放下那把伞。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姐姐为什么这么问呢,还是在怀疑我嘛?”小男孩说。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带著一点委屈、一点认真的调子,像是正在回答一个让他不太理解的问题。 “姐姐,我会很乖的,不会给大家惹麻烦的,我保证,下一站一定会下车的。” 林杳根本没被小孩的话带偏,直接开口,“可是没下雨啊。” “什么?”小孩一愣。 “我说,没下雨,既然没下雨那你带伞做什么?”林杳怕他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小男孩没在回答,也或许是得想到合適的理由,只是手指在伞柄上轻轻动了一下,表情明显比刚刚要阴沉很多。 “你们要是真想帮他,”林杳冷笑一声,没有看他,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正在看著这个方向的面孔,“就自己想办法下车。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只有陆沉有资格选择停不停车。” 小男孩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表情出现了变化。 他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正在咀嚼一个他不喜欢的词。 然后那层礼貌的壳从他脸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声音还是孩子的音色,但语调变了:“停车。” “我偏不。”林杳笑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向车厢里的人:“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车厢里的灯开始闪烁。 如同电压不稳的闪,每次熄灭都只有一瞬间,每次亮起都比前一次更暗一些。 在那些明灭之间,车厢內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从车窗边缘,从座椅缝隙,从天花板的接缝处。 它们流淌下来的,带著一种接近体温的温度,落在椅背上、地面上、车窗上。 有人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低头一看,指尖上沾著一层薄薄的、正在冒著热气的红色。 “啊啊啊……血!是血!”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大块头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抬起头,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他的额头上,顺著眉骨往下淌。 他伸手抹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片粘稠的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不太像人声的闷响,眼珠往上一翻,整个人滑到了座椅下面。 那些刚才还在帮小孩说话的人,此刻正以不同的速度从那个小孩身边退开,有人撞到了椅背,有人碰到了旁边的人,有人退了两步就停住了,像是脚底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小男孩看著那些正在后退的人,然后笑了。 那笑声和刚才的声音不一样,余音比正常的笑声长一些,在大巴车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 陆沉站在林杳旁边:“你笑什么?” 小男孩的笑声停住了,他歪著头看著他们,声音清晰而平缓:“笑你们以为不停车就能阻止我。” 他说完,车厢里的光彻底灭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然后又亮起来。 他的位置空了。 那把黑色的小雨伞还放在座位上,伞面合拢著。 周围的座椅和地面上都有血跡和划痕,座椅的靠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林杳侧过头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站就要到了,他们需要在他找到更多帮手之前,先把他找出来。 车厢里乱成一片。 有人正在往后退,有人在喊“孩子呢”,有人已经贴到了车厢尾部的墙壁上,手掌撑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像是要確认自己还能退多远。 那道声音还在车厢里迴荡著:“他刚才还在这儿的……” 紧接著响起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像是用力压住了但还是没压住的颤音:“完了……完了……他还说这一站是善鬼……” 有人已经蹲下去了,还有人站在原地,像是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了。 然后那张脸忽然出现在一个人面前,极近,近到能看清它皮肤上的纹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嘴唇是裂开的,露出一排边缘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张大嘴巴,朝著那个人的脖子咬了下去。 那人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牙齿咬进了他的小臂,他没有喊出来,但他的整条手臂在那道咬合力之下发出一声不太正常的闷响,然后整条手臂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胳膊,惊恐的惨叫起来。 “啊——”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色的藤蔓从侧面抽过来,速度很快,带著破空声。 那团东西像是提前感知到了那道攻击的轨跡,它在最后一刻鬆开了口,从那个人的肩上弹开,手脚並用地攀上了车窗。 它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像一只正在玻璃表面寻找缝隙的昆虫。 林杳站在车厢过道中央,藤蔓已经收了回来。 那团东西沿著车窗爬到了更高的位置,停在车厢两侧的行李架边沿,它侧过头,用一种平直的、不太像孩子会有的语气开口:“都怪你。” 它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对著整节车厢说话,“本来我可以和妈妈一起回家的。你非要拦著。现在她接不到我了。” 它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某种更尖锐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怨气:“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它的身体开始沿著车窗边缘移动,速度很快,在昏暗的灯光下留下一道不断移动的灰色残影。 它停在了车厢前部靠近驾驶座的位置,四条细长的肢体扣在行李架边缘,它的头正在缓缓转向林杳的方向。 林杳没有等它完全转过来,她已经动了。 藤蔓从她手腕处弹射出去,贴著车厢的顶部弧面延伸,像是一条正在寻找目標的蛇。 第377章 来口小点心 小鬼挨了一鞭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孩子该有的,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它的身体在车厢顶部蜷缩了一下,然后急了弹开了。 这次它学聪明了。 林杳的藤蔓第二次甩过去的时候,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硬扛,而是往旁边一闪,躲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后。 藤蔓的尖端擦著那人的耳朵过去,差一点就刺进他的眼睛。 那人感觉到一股风从耳边掠过,然后看见一根黑色的、带著尖刺的东西停在自己眼前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的腿一软,裤襠湿了一片,整个人贴著椅背往下滑,嘴张著,想喊没喊出来。 林杳把藤蔓收了回来,绕过了那个人的脑袋。 小鬼又从另一个方向探出头来,趴在一位大妈身后,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猫头鹰,灰白色的脸上掛著那种不太像孩子的笑。 林杳的风刃刚凝起来,它又窜了,钻进人群里,从两个人的缝隙间挤过去,手脚並用地爬,速度快到在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一道残影。 “啊啊啊……在这里!” “救我!!”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谁能把弄出去!”刚刚还说可以带著小孩下去的人此刻叫的最响了。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往左躲,有人往右躲,有人抱著头蹲在地上,有人贴著窗户往旁边挪。 小鬼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像一条滑溜的泥鰍。 “该死。”林杳暗骂了一句,风刃刚劈过去,它就窜到人后面,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不想死的都给我贴边!趴下!”林杳的声音从车厢中央炸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杀!” 那群人可是见识过她的本事的。 他们几乎没有犹豫,有人直接扑倒在地,有人贴著车窗壁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在短短几秒钟之內从车厢中部退到了两侧,腾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小鬼没了遮挡,趴在最后一排座椅的靠背上,四肢扣著椅背边缘,歪著头看著她。 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嘴角还沾著刚才咬人时留下的血,暗红色的,顺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座椅上。 “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林杳的藤蔓从她手腕弹出去,四根,从不同方向同时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小鬼瞬间被缠住了,它的手腕、脚踝、腰、脖子,全被藤蔓绞住,动弹不得。 林杳的掌心攥紧,藤蔓跟著收紧。小鬼的脸扭曲了,嘴巴张了一下,像是要喊。 然后在藤蔓收拢的缝隙里消失了。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林杳的藤蔓没了攻击对象,收回来,搭在座椅靠背上,没有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它跑哪儿去了?”话音刚落,惨叫声就从另一头传来了。 小鬼闪现到一旁,咬住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 那张灰白色的脸贴在他的颈侧,嘴唇裂开,牙齿嵌进皮肉里。 男人没有来得及喊,他的身体在抽搐,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小鬼鬆开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真好喝,”它的声音还是那种孩子的音色,“如果不是被你们这群点心诱惑,我也不会提前蹲点。” “点心就要有点心的觉悟才对啊,”它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嘴里残留的血腥味,“既然不听话,那就都吃了好了。” 林杳压根不想听它说什么,人已经衝过去了。 藤蔓和风刃同时出手,封住了它所有的退路。 小鬼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它的四肢扣在座椅靠背上,从一排跳到另一排,像一只在丛林间穿梭的猴子。 林杳的藤蔓追著它,风刃切在它刚才停留的位置,在座椅靠背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但每次就差那么一点,藤蔓的尖端离它的脚踝还有一掌宽,风刃擦著它的后背过去,只切掉了一小片衣角。 它的攻击带著腐蚀性,指尖划过的地方,座椅表面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冒起白烟,布料焦黑捲曲,露出底下焦黄的填充物。 林杳的藤蔓碰了一次,尖端被腐蚀掉了一截,她收了回来。 因为林杳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它离那把黑伞越来越近了。 它从座椅靠背跳到地面上,四肢著地,像一只准备衝刺的猫。 那把伞还留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伞面合拢著,伞柄朝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它的爪子已经抬起来了。 一只手比它更快。 那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原本蹲在座位旁边,看见小鬼朝他那个方向衝过来,身体比脑子先动,他抓起那把伞,往后一退,等拿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什么。 “这……我不是故意拿的。” 他看著手里那把黑色的小雨伞,又看著那个正在朝他爬过来的小孩,魂儿都嚇没了。 死手,这个时候这么快做什么! “把它还给我。”小鬼怒吼一声。 男人看了它一眼,又看了林杳一眼,犹豫不决。 “別听它的,抱著雨伞,躲起来。”林杳的声音从过道那头传来,带著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小鬼往前爬了一步。“给我,那是我妈妈给我的。” 它的声音变了,从平直的命令变成了一种带著颤抖的哀求,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没有它,妈妈找不到我。你把伞给我好不好?我保证不咬你。” “真,真的吗?”男人的手在抖。 他看看小鬼,又看看林杳,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伞。 他的手指攥著伞柄,指甲盖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来。 他往前递了一寸,又缩回来了。 因为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陆沉的手抬起来,指尖夹著一张灵符,黄纸红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光。 看到陆沉,男人明显鬆了口气,手也不抖了,攥著伞柄的手指又攥紧了不少。 “林杳,把它引过来。”陆沉的目光越过小鬼,落在林杳身上。 “用不著你废话。”说话之前林杳已经动了。 第378章 下一站快到了 藤蔓从侧面抽过去,打在小鬼脚边的地面上,逼得它往陆沉的方向退了一步。 风刃从另一个方向切过来,封住了它的退路。 它在左右夹击之间蹦跳著,越来越靠近陆沉站的位置,越来越靠近那个抱著伞的男人。 小鬼停住了。 它的身体弓起来,四肢撑在地上,像一只正在蓄力的野兽。 它的目光落在陆沉手里的灵符上,那张黄纸上的红色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活的,每一个笔画都在轻轻蠕动。 它往后退了一步。 “那把伞,”林杳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对你很重要?” 小鬼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它的头慢慢转向林杳的方向,灰白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愤怒的表情。 “有伞在,她就能找到你?”林杳继续问。 “还给我!!”小鬼的手抬起来了,指尖朝前,朝著那把伞的方向。 看这架势,似乎想要硬强。 “不可以哦,小朋友,乖孩子是不能在车里乱玩雨伞的。” “別让它拿到伞。”然后她提醒陆沉。 说话的功夫,藤蔓从小鬼脚下钻出来,缠住它的脚踝。 小鬼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另一只脚蹬在座椅靠背上,借力挣脱了藤蔓的束缚,落在了车厢另一侧的行李架上。 它没再看那把伞。 它开始咬人了。 疯狂的、没有规律的、见人就咬的。 有人被咬住了肩膀,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打断了,有人被咬住了手臂,整条袖子瞬间被染成深色,有人被扑倒在地,手指抠著地面,指甲盖翻了。 车厢里只剩下尖叫声和哭声。 林杳追著它跑,从车厢这头追到车厢那头,从地面追到座椅靠背,从座椅靠背追到行李架。 她的藤蔓断了接,接了断,风刃切出一道道划痕,那道灰白色的影子总是快她一步。 陆沉的灵符贴在小鬼每一次停歇的地方,但它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三秒。 大巴车猛地顛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 窗外的黑暗比刚才更浓了,像是有人从外面把整辆车的窗户涂成了黑色。 车顶的灯管又开始闪烁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暗。 在那些明灭之间,林杳看见小鬼停在了车窗中间的位置,四肢撑在玻璃上,它的头缓缓转向她,嘴角咧开了。 它笑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下一站快到了。”它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林杳和陆沉一左一右,像两把正在合拢的钳子。 小鬼在车厢里弹来跳去,从那排座椅的靠背弹到行李架上,从行李架弹到车窗边缘,速度越来越快。 林杳的藤蔓从地面往上窜,封住了它向下逃跑的路线。陆沉的手腕翻动了一下,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去的,速度不快,但精准。 小鬼被白光打中了。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四肢张开,身上电光闪烁。 它的嘴巴张了一下,像是在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高频率的、像电流通过金属时的尖锐嘶鸣。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脚尖在空气里乱蹬,指甲在空气中乱划,留下几道细长的白痕。 林杳的藤蔓在这时候缠上去了。 从不同方向同时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小鬼的手腕、脚踝、腰、脖子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趁现在!快!” 陆沉的下一个动作几乎是同时的。他从袖口抽出一张灵符。 他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拂过,那张纸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的,然后变成金色,金光从符纸的表面溢出来,像水一样流淌。 他把它贴在小鬼的额头上。灵符变了,不再是巴掌大的一小张纸,它在接触小鬼皮肤的瞬间开始膨胀,像一块正在被吹大的泡泡糖,边缘向外扩散,把小鬼整个包裹住了。 小鬼的脸在金光后面模糊了,它张著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只有一片模糊的、像隔著厚玻璃的嗡鸣。 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包裹著那团不断挣扎的小小轮廓,然后它开始缩小了。 从一个人形的大小缩成一个篮球大,从篮球大缩成拳头大,金光也隨之收敛,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最后只剩一团暗红色的光,悬在半空中,落下来,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玩偶,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玩偶穿著同款的小外套,脸是灰白色的,眼睛处是两道缝线,嘴角的弧度被针脚固定在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別的什么的表情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先鬆了一口气,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整节车厢的呼吸声同时变重了,像有人把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推开了。 有人靠著椅背滑了下去,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用手捂著脸,肩膀在抖。 “想必现在不用预测都能知道下一站是恶鬼了。大概率是它母亲。”陆沉说。 林杳弯腰捡起那个玩偶,塞进口袋里,朝他那边走了一步。 陆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车厢里那些还在喘气的人。“无论开门者是谁,下一站,別开门。”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下,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车子开始减速了。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平稳变成沉闷,发动机的嗡鸣降了一个调。 车速慢下来了。 有人开始念叨,声音很小,“千万別开门……千万別开门……” 那声音像流感一样在车厢里传播,最后变成一片低低的嗡嗡声。 车子停了。 车轮碾过一小片碎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然后彻底的安静。 车厢里的灯管还亮著,但那种亮像是被人调低了亮度,比之前暗了整整一个色號。 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位置,心提了起来。 “吱——” 第379章 母体 门开了。 即便被警告过,即便知道会死,门还是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边磨刀。 一阵风从车外灌进来,冷,是那种从地下室里涌出来的、带著灰尘和铁锈的冷。 门外的路灯也是橘黄色的,但那种橘黄比车厢里的暗,像电压不足。 站台上没有人,没有树,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地面和一盏正在跳动、隨时都会熄灭的灯。 林杳的视线从那片空荡荡的站台上扫过,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过去了,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紧接著她的视野暗下来了。 像有人在她的视线前面蒙了一层薄纱,顏色还在,但亮度被抽走了,轮廓还在,但边缘变得模糊。 “砰——” 她知道那是门关上了。灯光被挡在外面。 车又动了。发动机的嗡鸣重新响起,车轮碾过路面,车身在微微晃动。 她站在过道里没有动。 “什,什么情况,没东西嘛?” “不知道,不过……咱们应该是活了吧? “太好了!这一站应该是没东西,那个小鬼明显是想要骗我们!” 有人开始喘气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道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还活著”的恍惚,但这庆幸和恍惚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声音从车厢的某个角落响起来,带著一种试探性的、像是在確认什么的语调:“为什么车內还这么黑啊,你们能看到什么吗?” “看不见,好奇怪啊。” 又有人开口了,“它……好像上车了。” 黑暗中,陆沉的声音先响起来的,“小鬼还在么。” 林杳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空的。 刚才那个玩偶还攥在她手心里,触感很实在,粗糲的布料,硬邦邦的填充物,缝线处硌著指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把手翻过来,指尖在口袋里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只有掌心里残留著一点微凉,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之后留下的余温。 “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开门一瞬间。”陆沉的声音从两三步远的地方传来,“她的目標很明確。” 林杳沉默了一瞬。她在回想,门开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一道风从外面灌进来,她的注意力被那阵风带偏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她的手心空了。 “嘖,看来你那个封印也不太靠谱。” “它母亲解不开。”又过了几秒,陆沉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封印是我找人定製的,除非我自己动手,没人解得开。” “鬼也不行。” “但愿吧。”林杳信不过陆沉说的每一句话,但眼下不是拆台的时候,只要那个母体解不开封印就行。 车厢里很安静。 那些活著的人比之前更安静了,像一群被冻在冰块里的鱼。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有人捂著嘴,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杳在盘算自己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在腕带上滑了一下,停在“蛊虫”那一格,b级卡牌,效果:可释放蛊虫一只,用於千里探听机密,时效五分钟。 备註里写著,“虫子虽小,耳朵很灵。用完记得回收,不然会生气的。” 她还没用过这张卡牌。 “差点把它忘了。”林杳把蛊虫放出去了。 虫子很小,黑色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它从她指尖飞出去,在黑暗中转了一圈,没有方向,像在试探空气的流向。 然后它停了,振翅的频率从密集变成稀疏,它在空气里原地悬停了一下,仅仅是一下,然后“砰!”整个碎掉了。 林杳的感知在虫子消失的瞬间被弹回来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拨了一下,震动沿著那条无形的线传回她的指尖。 她在那个震动里捕捉到了一个方位,五点方向,偏后。 “五点方向。”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 陆沉应了一声,和林杳同时出手。 风刃和藤蔓从她的双手同时弹出去的,风刃先到,切断空气的尖锐声划破黑暗。 藤蔓紧隨其后,像两条贴地爬行的蛇,从座椅之间的缝隙钻过去,直扑那个方向。 陆沉的卡牌亮起时,整节车厢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冰霜从他的脚底扩散,冰层覆盖了座椅、车窗、过道。 冰环在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周围爆开,冰晶飞溅,冻住了几条正在蠕动的肉色触鬚。 第二条触鬚断裂时,蓝色的电网从陆沉的卡牌中炸开,网线交错,把再生肉瘤搅碎了。 重力井紧隨其后,无形的力场压迫,那团东西的动作被硬生生按住了。 “精神穿刺”是最后的。 一道无形的、像针刺一样精准的攻击刺入混乱的核心,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发出了一声嘶嚎。 各种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车厢,红的、蓝的、白的、金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场被压缩在密闭空间里的烟花。 林杳看见了。 那些光映出那团东西的轮廓,它没有脸,五官像被人从一张画上擦掉了,只剩下模糊的起伏,看起来像一张被反覆揉搓、又摊平的纸。 它的表面裹著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在光线下泛著腻滑,浸泡过久的那种光泽。 触手从它的底部延伸出来,像是从身体里直接长出来的。 陆沉的所有攻击都落在它身上了,能冻住的冻住了,能切碎的切碎了,能压制的压制了,能穿刺的穿刺了。 可它没有倒下去。 那些被冻住的触手碎成了一地冰渣,被切碎的那几条已经重新开始蠕动了,断裂处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翻,粉红色的,细密的,像一簇正在被风吹开的蒲公英。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卡牌上微微收拢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像是握住了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 那团东西缓缓转动,像是正在重新调整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那些光在它表面的触感像是正在被某只看不见的眼睛吸收了。 它感知到了什么,转过来的方向正对林杳。 第380章 都成好人了 林杳的风刃切在那团黏糊糊的东西上,像切进了一滩被加热过的沥青,刀刃陷进去了,但抽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切口在风刃离开的瞬间就合拢了,连一道痕跡都没有。 藤蔓抽上去,也是被粘住,腐蚀性液体沿著藤蔓的表面往上爬,接触过的部分迅速变黑、变脆,再用力一扯就断了。 林杳把断掉的藤蔓甩开,往后退了一步,冰封千里也在它脚下铺开,冰层刚冻住它的一部分身体,就被那层黏液融穿了,冒出一股白烟。 陆沉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电网布满那团东西的全身,蓝色的电弧在它表面跳跃,炸开,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上钻来钻去。 但它没有反应,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那些电弧在它身上爬行了几秒后,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慢慢变淡,变暗,最后消失了。 陆沉的手指在卡牌上顿了一下。 “看来咱们的东西对它没用。”林杳说。 “再试试。陆沉翻动手腕换了一张卡牌,又试了一次。 结果是完全一样的。 车厢里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那团东西扩张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它像一滩正在缓慢蔓延的沼泽,所到之处座椅被腐蚀、车窗被腐蚀、金属扶手被腐蚀,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 最麻烦的是,就算你不碰它,仅仅是靠近那些被它腐蚀过的区域,残留的黏液还在,沾到手指都会黑一圈,带著灼烧感。 变成玩偶的小鬼从那团东西身上滑落下来,它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站起来了,四肢撑地,耀武扬威的挺了挺胸。 它抬起头看著车厢里的活人,又转过去看著那团东西。 “妈妈,杀了他们。”它的声音还是那种孩子的音色,但带著一种撒娇的、像在跟妈妈討零食吃的语气,“我要吃小点心。” 那团东西动了。 在听到孩子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的那种动作。 它的表面泛起一阵波动,从底部往上涌,一道声音从那些黏液里传出来,沙哑的,每一个字都带著拖长的尾音。 “为什么不听话——”它说,“都说了要等妈妈——” 小玩偶低下头,两条缝线缝成的眉毛往下压了一点点。 “对不起嘛,他们实在是太香了。”它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又带著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打算改”的坦然。 那团东西没有继续责备它。它的表面又泛起一阵波动。 “不能有下次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小玩偶蹦了一下。“妈妈对我真好。” 然后它的头转过来,手指著林杳和陆沉,“刚刚就是他们两个欺负我。” 那团东西体积开始改变,沼泽一样的身体正在向中心聚拢,一圈一圈地收紧,从扁平变成柱状,从柱状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半人形的怪物,两米多高,站在车厢后部,把后半截车厢堵得严严实实。 它的表面还有黏液在往下滴,每一滴落在地面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焦黑圆点。 人群里有人扑过来了。 一个男人从侧面衝出来,抓住了林杳的小腿,整个人瘫在地上,手臂箍著她的脚踝,勒得死紧。 他的脸是灰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痉挛。 “別丟下我!”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著喉咙喊出来的,“刚刚大家都反对你,我可是开口帮过你的!后来我也没推你出去!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动了。 有人蹲下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伸过来,七嘴八舌的。 “我也没害过你!” “帮帮我!” “你放屁!”一个声音从后面炸开,“刚刚就你喊得最大声,说要她滚出去!现在你装什么好人!” 另一个声音紧跟著,“你才是,你刚才还说要推她下车送死!” 几个人吵成一团,声音叠著声音,话赶著话,谁都不让谁。 林杳趁著他们吵架的功夫,把自己的腿抽出来了,绕开了那群还在互相指责的人。 “你还有灵符吗?”她的声音压低,只让陆沉听见。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张耗费了我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我可是特意找的得道高人,花了大价钱……” “我就问还有没有。” 陆沉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林杳根本没看他。 他沉默了一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林杳翻了个白眼。“要你有什么用。”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离得近,陆沉听见了,连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都能看见。 那团已经变成半人形的怪物站起来了,它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眼睛的脸正对著车厢里的活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离它最近的那个人被捲走了,速度快到人的视线来不及追踪,缠住那个人的腰,往后一拖。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然后被黏液吞没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林杳的藤蔓在怪物缩回去的同时飞出去,缠住了那个人的手腕,想把他拽回来。 藤蔓接触到黏液的那一刻就开始变黑,腐蚀性液体沿著藤蔓表面往上爬。 她用力一扯,藤蔓断了一截,另一截还连在她手腕上。 那个人已经完全被吞没了,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林杳看著藤蔓断面处还在冒烟,眉心跳了一下。 她的藤蔓確实比以前更硬、更韧了,她也还是第一次碰到能把它腐蚀成这样的东西。 “重点在小的身上。”陆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团东西的方向。“把那个玩偶抢回来,用它威胁母体。只要它投鼠忌器,我们就有机会让这鬼东西下车。” 他顿了一下,“或者至少能拖到车开到下一站,再看看情况。” 迟迟没等到林杳的回答,他才侧过头看她,补充了一句,“你觉得呢?” 林杳正盯著那个半人形怪物肩膀上坐著的小玩偶,听见后看了一眼陆沉。 “你说得对,重点是小的。问题是……怎么从它妈身上把它弄下来,它现在坐的位置和骑脖子上没区別。” 第381章 黏黏腻腻 陆沉的目光也落在那只玩偶上,它的两条细腿悬空晃荡著,像坐在自家院墙上看街景的小孩。 “它现在不下来,是因为它觉得自己安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个小东西听见。“它坐在母体肩上,母体会保护它。但如果它觉得自己能办到的事,它就不一定会叫妈妈帮忙了。” 林杳偏过头看他。“你打算让它觉得自己能办到?” “诱饵。”陆沉的目光从玩偶身上移开,落在林杳脸上。“让它觉得有机可乘,让它以为能抓住你。” 他的声音很平,“你在它眼里是『欺负过它的人』,它想报復你。只要你给它一个机会,它就会扑过来。” “你让我当诱饵?” “你跑得快。而且你比它想像的要难抓得多。”陆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在陈述某个既定的事实。 “它在母体身上的时候,你没办法直接碰到它。但只要它离开母体超过两步,那层保护就不在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只玩偶,又看了看陆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的灵符不是没了吗?” “没了的是封印符。”陆沉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我要用的是另一张。” “你刚才不说?” “刚才没想好怎么用。”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现在想好了。” “……”林杳一脸黑线,觉得和他说话太费劲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林杳先动的手,风刃从她掌心飞出去,贴著那团半人形怪物的侧面掠过,精准地切在它肩膀位置。 正好是小玩偶坐著的那个肩膀。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深,但足够让那团东西往她的方向偏了一度。 怪物没有躲,它的注意力被那道风刃带偏了。 林杳的第二道攻击紧跟著就来了,藤蔓从地面窜起,缠住怪物的脚踝。 她的藤蔓碰到黏液就开始冒烟,黑色从接触点往上蔓延,像被火烧过的纸边。 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被腐蚀的皮肤表面钻进去,沿著手臂的神经往上爬。 林杳咬著牙没出声,但额角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车厢地面上。 她的余光扫过陆沉,他正在往侧翼移动,步伐很轻,没有声响,像一只贴著墙根走的猫。 她的藤蔓又抽过去,这次角度更刁钻,小玩偶嚇得往怪物身体里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探出头来,衝著她的方向呲了一下牙,像一只被挑衅了的小兽。 “可以了。”陆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低,像贴著她的耳根说的。 林杳收回藤蔓,往后退了一步,怪物追著她来了,那些黏糊糊的触手从它身侧伸出来,拖著缓慢的步调朝她的方向移动。 她的余光捕捉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掠过,速度很快,像一只贴著地面飞行的蝙蝠,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那是陆沉。 他绕到了怪物的侧面,趁著怪物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杳身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伸出去,从它的肩膀旁边精准地钳住了那个还在幸灾乐祸的小玩偶的脚踝。 小玩偶被拎起来的那一刻,它的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著撒娇的、像在跟妈妈討零食的语气,是尖锐的,像指甲刮过黑板。 “妈妈——!”它的四肢在半空中乱蹬,两条缝线缝成的手臂朝著怪物的方向伸过去,缝线处的线头都崩开了,“他抓住我了——!” “妈妈救我!” 怪物的身体开始往回缩了。 它放弃了对林杳的追击,庞大的、半人形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调转方向。 陆沉没有等它完全转过来,他的空著的那只手从口袋里甩出一张黄纸,符纸在空中炸开,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光芒短暂地照亮了整个车厢。 那道白光像一堵瞬间升起的墙,挡在怪物面前。 白光散得也快,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怪物几乎没有停顿,黏液包裹著它庞大的身体,从残存的光雾中挤压出来。 “往后退。”陆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杳早就躲到了一个安全位置。 而陆沉彻底被堵死了。 他的背后是那群挤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的乘客,前面是正在逼近的怪物,左右两侧是座椅过道。 退无可退。 怪物的黏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声响,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圆点,但是很快圆点就恢復了正常。 应该是副本的规则在修復大巴车。 陆沉彻底被逼到了墙角、口袋里已经没几张牌了的声音:“林杳,你在等什么?” “再不动手,我们都得留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挤压出的紧迫感。 林杳站在几步开外,看著陆沉被那团东西逼退,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但她也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 “我在想。”她说。 陆沉侧身躲过一条抽过来的触手,黏液擦过他的衣角,布料瞬间焦黑了一片。 “什么?” “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出去。”林杳没急著出手,反而观察起来。 陆沉的脚步被逼得又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节被腐蚀了一半的座椅扶手。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倾了不到半秒,另一条触手已经从他侧面抽过来。 他没有躲,抬手挡了一下,袖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林杳动了。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藤蔓缠住那条触手的中段,把它往旁边带了一寸。 那道攻击偏了,从陆沉肩膀上方扫过去,打在他身后那排座椅上。 “我想到办法了。”林杳说。 陆沉甩开那条被她带偏的触手,站稳了,转头看她,目光像两道被压了很久的弹簧。 “这个时候就不必绕弯子了。”他的声音比之前快了不少。 “嘖嘖,你这个人太暴躁了,这样不好。” 她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刚刚要轻鬆多了,陆沉就知道,林杳已经把退路想好了。 第382章 只能辛苦一下陆大少爷 陆沉发了狠,直接將卡牌砸了出去。不是扔,卡牌在空中爆开。 蓝色的电弧从卡牌炸裂的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张被瞬间展开的网,密密麻麻的电弧沿著座椅、窗户、地面蔓延,整个空间都跟著亮了一下。 那些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然后消失。 躲在车厢里那十几个人同时抽搐了一下,有人直接从座位上滑下去了,有人整个人弹了一下又落回原处,有人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被电击过的声音。 陆沉压根没去看他们。 “你最好是真的想到了办法。”他的声音依旧十分冷静,可行动却截然相反。 林杳看著他那张被电光照亮又暗下去的脸。 “游戏规定不让我们正常下车,但如果不用正常办法呢?” 陆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你最好说清楚一点。” 林杳朝门口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陆沉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地上有一小块浅浅的凹陷,不大,不深,像一个被什么液体滴了很久才形成的浅坑,边缘还在冒著细微的白烟。 那是黏液腐蚀出来的痕跡,那扇门附近也有几道类似的凹陷。 “这一路过来,”林杳说,“车內无论什么东西被腐蚀都会很快恢復,除了那个位置。”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你让我往那边退,不是为了躲它的攻击?”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被证实了猜测的意味。 “我需要確认是它本身腐蚀性不够强,还是它对那扇门有什么顾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杳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现在確认了。” “它也在避免破坏这辆车,因为它的活动范围有限,这辆车是它唯一能依附的东西,它只能从车的正门进来,如果门被破坏得太严重,它自己也会失去立足点。” “而门边上的这一小块儿地就像是一个谁都没注意到的小bug,只要腐蚀液体足够多,兴许有用。”林杳说话的时候,陆沉的目光已经从那块被腐蚀的地面上移开。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朝林杳看过去。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陆沉看著那张脸,那张他认识了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一次的脸。 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一个很早以前的念头,像是被埋在某个角落很久了,此刻自己翻了出来。 在破坏规则和利用规则漏洞这方面,他可能真的比不上她。 “挟天子以令诸侯。”林杳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回来了,提醒道,“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她指的是那个小玩偶。它还在陆沉手里攥著,四肢垂著,像一只被拎著后颈的猫。 接下来的几分钟,车厢里的场景变得有些混乱。 陆沉拎著那个小玩偶,手持筹码,他往前迈一步,怪物就往后退一步。 小玩偶被拎在半空中,四肢微微晃动,缝线处被牵扯著,线头又崩开了几根。 它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发出那种尖细的痛呼,怪物前进的脚步都会顿一下。 林杳跟在怪物身后,不远不近。她的攻击不重,也不快,像有人在后面拍蚊子,不致命,但烦人。 怪物每一次转身想抓她,前面的陆沉就会把玩偶拎高一点,或者轻轻晃一下。 小玩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著一种比之前更尖锐的痛呼。 怪物又不追她了,转回去追陆沉。 陆沉继续退,林杳继续追著怪物的脚步骚扰,三个人在车厢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旁边那群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车厢中部那场正在进行的滑稽追逐战上,一个个都是古怪的表情。 “他们为什么不打死那个怪物?” “不知道……可能觉得这样比较帅?” “比较帅?我看你们一个个脑壳都被电傻了。” 车厢里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电光,是远处的灯光。 下一站快到了。 窗外的黑暗开始变淡,远处有光,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林杳没有看窗外,她盯著门下方那块被腐蚀的地面,那个浅浅的凹陷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还在冒著白烟,像一张正在被慢慢撕开的纸。 可惜还差一点。 “下一站要到了。”陆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们没时间了。” 林杳蹲下来,手指在那块被腐蚀的凹陷边缘碰了一下,黏液已经干了,留下一层焦黑色的硬壳,她用指腹碾了一下,壳碎了。 下面的金属层已经薄到能透过光线了。 “如果下一站还是恶的,我们会被堵死在这里。”陆沉边跑边分析,“两个已经够呛了。再进来一个,哪怕只是普通的恶鬼,只要它跟母体站在同一边,这辆车就彻底变成笼子了。” 林杳站起来,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最薄的地方,鞋底传来一种轻微的下陷感。 “就差一点了。”林杳转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不如辛苦一下陆大少爷?” 陆沉看著她没说话。 她的笑容甜了起来,“想办法让母体在门口的位置多停留一会儿就行。也不用太久,够我把这层地面弄穿就行。” 陆沉目光落在她那道笑容上,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轻哼一声。 “我每次遇到你都没什么好事。” “你身边有好事的人也不会跟你组队。”林杳的语气没有起伏,“你都选到这儿了,凑合用吧。” 陆沉没再接话,他已经往怪物那边走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车厢里的节奏变得更快了。 陆沉拎著那只还在挣扎的小玩偶,在门口那片区域来回移动,但每次卡点都很准,刚好停在洞的位置。 母体跟著他转,触手在他身后紧追不捨,每一次即將碰到他衣角的瞬间都会因为小玩偶的一声痛呼而往后缩一下。 林杳蹲在门口那片被腐蚀过的地面上,观察腐蚀的程度。 到站提示音响起之前,门下方那块地面终於破开了。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挤下去。 下面是灰白色的马路,在黑暗中延伸出去。 “可以了。”林杳的声音拔高,车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第383章 跳车 林杳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头也不回的跳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洞口边缘的金属片刮破了她的手臂,她没有停下来。 有人看见她跳下去了,那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他愣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敲了一下,朝那个洞口衝过去。 第二个人也动了,第三个,第四个,那扇破开的洞口像一块被撕开的口子,那些人挤在一起,有人踩到旁边人的脚,有人被推了一把撞在椅背上。 陆沉在那群人涌过来的前一秒做了两件事。 他把手里那只小玩偶往洞外扔了出去,然后他回手甩出一道电弧。 蓝色的电光在人群前方不到一拳的距离炸开,刺目的光和短暂麻痹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 陆沉在那道电光消失的同时侧身从洞口挤了出去,动作很快,快到像在重复林杳跳过的那一次,没有做多余的停留。 身后传来母体的怒吼声。 那声音很响,响到整辆车的车窗都在跟著微微震动。 他们落在地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那条灰白色的马路上。 头顶的洞口正在变小,被撕开的边缘的金属片正在往回收缩。 小玩偶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四肢摊开著。 剩下的紧隨其后,疯了一样往窄小的口里面挤。 幸运的是,真的挤出来几个人。 可偏偏这个时候,门再次开了。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摔在地上,手肘撑著地面,刚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站台的灯光从外面照进去,橘黄色的,比车厢里的灯要暗一些,但足够让他看见车厢里的景象。 门下方的地面是完整的,那层被腐蚀过的凹陷洞,全部都没有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刚刚还在的,洞呢!!” 他的声音卡住了。 其他人也跟著涌出来了,一个一个的,看到眼前的场景,绝望在心底无声的开始蔓延。 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著一个男人,穿著深色的大衣,戴著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像是没有看见车窗上那些飞溅的暗色液体,也没有去看地面上那些残留的焦黑痕跡,他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迟到的约会。 礼帽男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的弧度不大,但每一个看见那道笑容的人都觉得空气比刚才冷了一截。 “时间到了,开餐了。” 车门关上了。 “啊啊啊——”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巴车开始往回开。 车窗內侧那些暗色的痕跡还没有干透,顺著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纹路,像一幅正在被绘製的画。 车厢里很安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 那些惨叫声停止了,那些挣扎的动静没有了,一切都停了下来。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响了起来:“欢迎乘坐1444路环城公交车,本车將用最优质的態度全程为您服务,让您体验最愉快的旅途。前方到站——”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读取数据时出现了短暂的延迟:“——起点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那扇紧闭的车门没有再打开过,车厢里的灯还亮著,仿佛这辆车还会一直开下去,直到有人再次挥手。 —— 一群人跟在林杳后面跑。 没有方向,只有脚下那条灰白色的路面和两侧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些脚步声在空旷的郊野中叠在一起,只知道跟著最前面那道身影。 跑了大概不知道多久,確定安全后前面那道身影慢下来了,最后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路面上。 林杳停下来,弯腰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 她的后背被汗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颼颼的。 其他人也跟著停下来,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靠在路边的什么东西上,有人蹲下来捂著肚子,像是要把刚才跑进去的那口气重新吐出来。 一共跑出来了九个人。 包括林杳和陆沉在內,每个人都狼狈得很,衣服上沾著血跡,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被腐蚀过的地方已经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跡,像一条被浅色墨水画上去的线,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但陆沉那边就没那么好了。 他的袖口破了,手臂上露出几道灼伤的痕跡,肩膀直接被腐蚀的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的白骨,看起来十分狰狞。 陆沉在路肩旁边蹲下来,调出界面,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一张卡牌被激活了。 淡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扩散开,包裹住他手臂上的伤口。 那些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白骨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新的肉,不过十几秒时间,连之前那些被腐蚀出的坑洼也变浅了许多。 林杳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什么?” “治疗补给卡牌。”陆沉把卡牌收起来,语气淡淡的,“一次性道具。” “多少钱?” “一个亿积分。” 林杳把目光移开了。 “当我没问。这点小伤,我觉得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道淡淡的黑痕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旁边的几个人经过短暂的休整,缓过来了一些。 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的,他的声音还有点发虚,像刚跑完长跑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我们这算是……跑出来了吗?”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等了片刻,又加了一句:“怎么没有系统提示呢,真奇怪。” 其他人也开始往自己腕带上看,有人翻来覆去地看,有人拍了两次腕带表面,有人把手腕举到眼前反覆確认。 没有人看到任何提示。 “没提示。”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说。 “会不会是还没到结算时间?” 另一个年轻人不屑开口,“一般只有通关才能结算,没玩过游戏吧,大妈,这都不知道。” “我估计,这劳什子的鬼大巴车肯定还没完。” 这话一说完,原本还有期待的眾人瞬间心都凉了半截。 第384章 妈宝小鬼 “那怪物会不会追上来?”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瘦高个被忽悠的面色惨白,赶紧说,“我们要不要再跑远一点?” 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出现了光。 从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两束车灯的光,穿透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那辆车从黑暗中开出来,车身是深色的,车头的挡风玻璃擦得很乾净,在路灯和车灯交织的光线下反著光。 有人认出它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人群中挤出来,带著惊悚:“是那辆1444。” “等等,它好像……变新了。”旁边有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的,它变新了。 车窗上没有血跡,车身没有划痕,座椅在透过玻璃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完整而整洁,像是从来不曾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它正常行驶,平稳地停靠在站台旁边,门悄无声息的滑开了,像是在邀请大家上车。 有人乾咽了一口唾沫:“我……还想活著。” 有人站出来:“那我们还上车吗?” 话说出口,像是连自己也觉得荒谬,语气带著一种不太確定的试探。 人群的目光陆续转向两个方向。一个落在陆沉身上,另一个落在林杳身上。 陆沉的目光从远处那辆停稳的大巴车上收回来,扫了一眼身边那些惊魂未定的面孔。 “不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那辆车不会太快开走。在此之前,有两件事需要確定。”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拎著的东西,那个被他从车厢里带出来的小玩偶。 它的四肢垂著,缝线处的线头散落著,身体软塌塌的,像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 他拎著它的脚踝,轻轻晃了一下。 小鬼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缝线缝成的眼睛处,那两道黑色的线头微微动了一下。 “放开我。”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被冒犯了的凶狠,像一只被拎著后颈的野猫,明明只剩半口气了,还在那儿齜牙。 陆沉没有理它,又晃了一下。 小鬼张嘴去咬他的手指,动作很快,但那排缝线缝出来的牙齿连他的指腹都没有碰到。 陆沉的手指在它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那只小玩偶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如同一只被人翻了个个儿的甲虫。 小鬼挣扎著翻过身来。 它的第一反应是跑。 四肢撑著地面,用那种不太协调的、每一步都像是快要散架的动作,朝黑暗的方向挪动。 有人喊了一声:“它要跑了!” 其他人也跟著紧张起来,可始终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但小鬼的速度实在太慢,它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连一米都没有走出去。 林杳走过去,弯腰,两根手指捏住它的后脖子,把它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小鬼在半空中蹬了几下腿,发现完全碰不到任何著力点,才放弃挣扎,它转过头看向林杳,那双缝线缝成的眼睛弯成了两道不太友善的弧线。 “女人,你最好把我放下。” 它说,“你要是欺负我,我妈妈会生气的,到时候她会把你们都杀了。” 林杳“哦”了一声,“你妈妈这么厉害?”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小鬼的头抬起来了一点,“我妈妈以前可是女强人,开大公司的。”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自觉的骄傲,“而且她做饭也很好吃。” 它停了一下,像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立场,又变得凶神恶煞,“就算是变成了鬼,她也是最厉害的鬼。我们从来没有输过。” 林杳点了点头,“那你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鬼的嘴动了一下,缝线处被牵扯著,微微扯动。“还不是因为爷爷奶奶。” 它的声音里那种骄傲褪下去了,“他们非要抢房子,还派人算计妈妈。爸爸也帮著他们。”它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变轻了一些,“妈妈才会受伤的。” 林杳没有追问,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继续拎著它,像在拎一个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倒出里面东西的旧布袋。 小鬼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一旦意识到有人在听它说,那些话就自己涌了出来。 “那些人,他们说妈妈是嫁进来的,不该分家里的东西。他们把她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还把她的东西扔出来。妈妈抱著我站在门口,那天很冷,风吹得很大,我们原本是要等大巴车的,我记得车灯特別大刺眼,后来我们就到这边来了。” “妈妈说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它停了一下,然后它的表情变回了之前那种凶狠的、带著敌意的模样。“你们等著吧,我妈妈早晚会找到我的。到时候你们就都死定了,都会变成我的甜点。” 林杳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小鬼看著那道笑容,它的眉毛皱了起来。 “你笑什么?”它的声音里带著被冒犯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警惕。 “笑你啊。”林杳眼睛弯了起来,“因为发现你是个妈宝男。” 小鬼愣住了,这个它从没听过的词让它困惑了一下,它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人的表情,有人低著头,有人把目光移开了,有人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那道弧度和林杳刚才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鬼瞬间明白了。 妈宝男一定是个不好词! “我要杀了你。”它的四肢在半空中乱蹬,试图挣开林杳的手指,但整副小身板在那两根手指的钳制下只是徒劳地晃荡著。 林杳没有鬆手,只是嘆了口气。 “你看,离开妈妈你什么都干不成,说你妈宝男还不承认。” 林杳可没工夫跟这小鬼继续耗下去。 她拎著小鬼的后脖子晃了一下,另一只手划开腕带,小灵从卡牌里弹出来,纸片身体在半空中展开,落地时已经恢復了拇指大的模样,叉著腰,脑袋微微后仰,摆出那副它自认为很威风的姿態。 第385章 相互猜忌 小灵听见林杳让它对付面前这个小鬼之后,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 “你叫本大爷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小灵绕著小鬼飞了一圈,纸片脸上写满了嫌弃,嘴角往下撇了撇,对自己这个对手十分不满意。 “这种小垃圾还值得本大爷亲自出马?本大爷还赶著回去睡觉呢。”它话没说完,林杳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捏住它薄薄的后颈把它也提了起来。 小灵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纸片胳膊,嘴里的声音从睡意里被拽了出来,“放开!放开!这么多人看著呢,本大爷不要面子的吗?” 它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改成了嘴上挣扎。 小鬼原本还蔫著,此刻听见有人嫌弃它,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它侧过头,针脚缝成的眉毛皱起来,缝线处牵动了一下。 “你说谁是小垃圾?你一个没有灵魂的纸片,以前这种废纸都是直接扔进垃圾堆里烧掉的,连回收都没人要。”小灵纸片脸上的嫌弃已经要溢出来了,仿佛比面前的纸片人少一点,就会输了。 小鬼又著急补了一句:“呸,连人都算不上,还好意思说別人。” 下一秒林杳鬆了手。 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几乎是同时落地的。 小灵先扑过去的,纸片胳膊缠住小鬼的腰,把它带倒,小鬼的反应也不慢,缝线缝成的手已经抓住了小灵的纸片肩膀,用力一扯,纸片的一角被硬生生扭褶皱了。 “啊啊啊小垃圾,你竟然敢破坏本大爷的髮型,我跟你拼了!”小灵没有后退,它用纸片手掌按住小鬼的脸,往下压,小鬼的四肢撑住地面,半弓著背硬扛那道下压的力道。 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在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纠缠在一起,这段极短的时间里,它们已经交换了好几个位置和姿势。 有人站在几步开外,看著那一团正在地上纠缠不休的小东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呃,它们这样……真的没关係吗?那个小鬼不会趁乱跑掉吧?” 林杳淡淡扫了那两个小东西的方向一眼:“没事。让小灵先出出气。” 说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车厢里那些活著的人身上。 “好了,现在,第一个问题解决了。该说第二个了。” 陆沉接过了她的话头。“第二站的时候我说过,下一站是恶鬼。下车还是上车,决定权在开门者手里。”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字都十分有力,“可最后,那个人还是选择开了门。” 他顿了一下,“第三站也是一样。大家还没完全下车,门就又开了。” 他的视线从人群中扫过,“所以很明显,这个人是有办法自己脱身的。他只是想看著大家送死。” 这句话说完,人群像被点燃了引信。 第一个开口的是中年男人,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已经按捺了很久的怨气:“第二站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明明说好了不让开门,结果还是开了。那人肯定不安好心,不然那个门是怎么开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那个方向可能出现的异常反应。 “对啊,我们还纳闷门怎么开了,如果不开门,没准儿咱们就真的能避开恶鬼呢。。” 旁边有人接话,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第三站也是,这肯定有问题。” “谁会这么干?”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混杂著愤怒和警惕,“谁会拿別人的命去赌?”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把自己从人群中摘出来。 站在人群边缘的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那个中年男人转向陆沉:“你既然推测出来这么多,那你能不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陆沉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也没有看向任何可能的方向。 他看著面前的人群,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人总是能在最合適的时机让门打开,但是自己却总能顺利脱身。” 有人接话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已经不太想掩饰的怒气。“第三站整辆车都快被那东西吞了,他还能活著跑出来。”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从人群中离开,但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吸引了几道目光。 有人顺著她的方向看过去,又移开了。 没有人指认,没有人站出来承认,但每个人都在看著別人,等著別人先开口。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远处,两个小傢伙还在打架,小灵的纸片手正按在小鬼的嘴上,小鬼的腿在空气中用力蹬了一下,踹在小灵的肩膀上,把它踹翻了过去。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陆沉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水波推动的浮叶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有人往旁边挪了半步,有人开始观察身边人的表情。 “不是我。”中年男人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我全程都在后排座位,离驾驶座最选,而且我是信奉佛教的,不能杀生,会沾染罪孽。” 他旁边的黑框眼镜女人也接话了:“我也不是。我第三站差点被那团东西拖走,要不是她,”她朝林杳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就交代在那儿了。” 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表態。 有人开始复述自己从上车到现在的每一个位置,有人急得额头都冒汗了。那些话说得很快,像是在抢时间,怕晚说一句就会被当成目標。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在那些七嘴八舌的解释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也有可能是林杳啊。”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穿著一件白色外套,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他没有往前走,声继续开口,“你们难道忘了之前嘛?” “之前她不是就假装自己能开门吗?结果全是假的,忽悠大家的。害得秦头也死了。” 年轻男人明显替秦头打抱不平,“当时如果不是她,秦头也不会死,而且大家都看到她的能力了,中途扔下大家,一个人逃脱,完全有可能的。” 第386章 狗腿小弟 “你这话说得不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硬了一些。“秦头是被那个小鬼咬死的,大家都看见了,跟林杳有什么关係。” “而且大家肯定要推出去一个『羊』的,不是秦头也会是別人,难不成大家希望是自己?” 男人没有退让:“问题是现在死了真多人,谁负责?” “之前她说她是开门者。”另一个人接话了,对上眾人的眼神,声音又小了下来,几乎听不清,“但她开不了门,那不就是骗人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沉默变长了。 有人开始用余光扫向林杳的方向。 “你们搞错了。”人群外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像是刚刚挤进来。“现在是找出谁才是真的『开门者』,不是找人背锅。” “而且,是『开门者』三番五次坑了大家,才导致那么多人死亡的,这点大家不是都明白嘛。” 那个年轻人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有组织好下一句话。 但他旁边另一个人开口了:“那她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指著林杳的方向,“从上车到现在,她什么都没说过,她有没有能力谁也不清楚,反正门该开还是开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跟那东西一伙的?” 林杳站在人群外侧,她没有解释,没有辩驳,也没有开口打断任何一句话。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男人,扫过他旁边那个补充说“那她为什么不解释”的人,扫过那些正在交换眼神、正在小声议论的面孔。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像一个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的人做出的准备动作。 戴黑框眼镜的女人皱著眉,像是不太確定怎么接这句话。“你们真的觉得她是跟那东西一伙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人群边缘的瘦高个没有再参与。 他朝林杳这边偏了一下,声音很低,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那就让他们吵去。反正出事了,他们还是会来找你。” 高瘦个的男人叫石磊,在別人吵吵嚷嚷互相甩锅的时候,他已经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杳旁边,隔开了半臂的距离,不挡视线,但隨时能递话的距离。 “老大,我叫石磊。”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表情带著一种刻意的热忱,像是在递简歷给面试官。 “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嘴严、腿快、不惹事。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站著我不坐下。” 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林杳,像是在確认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有没有被接收。 “你放心,我是绝对现在你这边的,我觉得你是好人。” 旁边有人听见了,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不太掩饰的嫌弃。 “这人也太会看眼色了,刚才还缩在人群后面,现在就成第一排了。”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可不是嘛,真狗腿,你说他要是真能打也就算了,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谁知道动起手来是不是第一个跑。” 石磊听见了,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辩解,像是这些话和他没有关係。 林杳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这不是想努力向老大靠拢学习嘛。”石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我一开始就看到你了,那时候你还在物资旁边站著,我就想,这人看著不一样。” “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你出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你是真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他的夸的越来越兴奋,都快把林杳夸成是天上的神仙了。 因为他的溜须拍马,让刚刚严肃的场景得到了一丝鬆懈。 旁边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嫌弃到不行。 “呸,真不要脸。”一个声音从人群中某处传出来,不知道是谁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明確。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可不是嘛,这才认识多久,就叫上老大了。” “我之前可是看到他巴巴的在秦头身边的,这才多久啊,就换人了。” 林杳听见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古代的皇帝为什么明知道那些大臣阿諛奉承也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天天被这么捧著,换谁谁不迷糊。 林杳抬起手,在石磊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放心吧,呃,石磊是吧?我会照著你。” 石磊瞬间像是被注射了什么活性的东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他立刻转过身,面对著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声音提高了不止一个调:“你们一个个脸怎么这么大呢?配说我老大吗?刚刚如果不是她,你们几个早就死在车上了,还能站在这里指责这个指责那个?”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还有你!手指谁呢,给我放下!” “刚刚谁说我老大来著,给我站出来!” 有人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愣住了,有人移开了目光,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像是在找合適的词。 石磊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刚才那个缩在人群里的老实人,忽然间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拔高了一个调。 “我可跟你们说,我老大做事还需要跟你们解释?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侧过身,手臂一挥,把那群人挡在面前,像一面突然立起来的墙。“刚才在那辆车上,要不是我老大,你们几个早就交代了。还能站在这里指指点点?” 他的手指朝那个年轻人男人点了点,“你,对,就你,刚刚跑得比谁都快,缩在座椅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年轻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朝旁边偏了偏,像是想避开那道视线。 “那你呢?”他的声音提上来了,“你不也什么都没做吗?你不一样在躲,好意思说別人。” 第387章 谁才是真的隱藏身份者 石磊心虚的咳嗽了一声,他想了想,朝牛仔外套男人的方向走了半步:“我是没做什么,但我至少没像某些人一样,一边躲著一边还往別人身上泼脏水。” 人群中有人小声接了一句:“你现在这么帮她说好话,不会是认识她很久了吧?” 石磊转过头,声音带著一种理直气壮:“我认识她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帮你挡刀,谁在把刀往別人身上推。”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缘,抱著胳膊看了一会儿,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的放鬆:“这人虽然狗腿,但是有几句话还是说在点儿上了。” 另外一边,中年男人皱著眉,语气里带著一种被打断的不耐烦:“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说她好话,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石磊的头转过去了:“那又咋了,她救我命了。” 那几个字顿了一下,“你们谁做到了一样的事,也可以站到前面来,我也帮他说话。” 他这句话说完,没有人立刻接上。 那个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已经把话说死了。 年轻男人从侧面挤过来,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那你怎么解释她刚才那番话?什么开门者,说了跟没说一样,不是等於没承认?” 石磊偏过头看他:“她说了她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你非要把不知道说成故意不说,那你得拿出证据来。” “我……”年轻人男人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好好好,你有种!” 那人没再开口了,但他的嘴还抿著,像是不服气但暂时找不到还嘴的切入点。 旁边有人看著这一幕,小声嘀咕了一句:“说的好像你就乾净一样。” 另一个人接话:“可不是嘛,刚才他还缩在人群后面,现在倒成第一排了。” “你刚才不也说了林杳,装什么啊。” 石磊的脸瞬间变了,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我可没说!” 他否定得很乾脆,“我从来就没说过我老大一句不是。” 他朝著那个声音的方向指了一下,“我看就是你,刚刚到处诬陷別人,现在又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他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算了,別说了,他嘴皮子比你利索。”那人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表情还带著一丝不服气。 人群中又有声音传出来:“你们说,那个林到底什么来头?” 人群中有一个人站出来了,那是一个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女人,穿著一件深色外套,站在人群外侧,她开口了:“她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確实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退缩的人。你们谁有异议,那下次再有东西扑过来,你们自己上。” 没有人反驳。那个人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像是確认了这个事实,然后重新退回了人群边缘。 陆沉站在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他的目光从那群还在爭论的人身上移到林杳脸上。 “你这个新收的小弟被对面推搡了一下,不打算出手?” 林杳没有动,她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两个正在打斗的小东西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小弟?”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小弟,我可没认。” 然后她又转回去,语气变得轻鬆了一点:“而且打起来好啊。”她停顿了一下,“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人群的推搡从言语变成动作,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不知道谁先伸手的,也许是那个中年男人,也许是那个年轻人,也许只是有人没站稳往前倾了一下。 总之石磊被推倒了,踉蹌了两步,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在路边那辆崭新的大巴车车门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变了,嘴唇抿了一下,从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变成了那种“这事不能算了”的架势。 “你他妈推我?”他站直了,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袖子已经捲起来了。 推他的人站在两步开外,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 “是我,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啊,老子刚刚就看你不顺眼了。”他没有退,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站著,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推回来的准备。 旁边有人拉了一下石磊的胳膊:“算了,別动手。” 石磊甩开了那只手:“他推我你看见了没有?这么多人看著,我不还手还混不混了?” 他再次往前迈步。 然后那辆大巴车的车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在没有任何人按动开关的情况下,滑开了。那道缝隙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石磊被人推搡,正在往前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偏移了,他的脚踩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坑洼,整个人往前扑,左脚踏上了车门边缘,另一只脚还在车外,形成了一种半上车半悬空的姿態。 等他低头看见脚下是车厢地板的时候,他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冒犯的白,是另一种,像是踩到了一块正在往下塌的空心地面。 “你他妈——”石磊的声音变了调,人已经退回来了,后背抵著车门框,手指著那个刚才推他的中年男人,像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內把所有的距离感都找回来。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推我上车!”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许多,带著一种愤怒。 中年男人看著他,没有否认,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我只是推了你一下,是你自己没站稳。” “和我有什么关係。” 有人拉了拉石磊的袖子:“算了,他也不是故意……” 石磊甩开那只手:“他差一点就把我推上车了!这辆车现在里面什么情况你们看不见吗?你们还帮著他说话?”他的手指著中年男人的方向,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就是『开门者』。” “不然不可能这么巧,他一推我,门就开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 第388章 凭什么是他 不是那种被误会后的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像是已经意识到时间不多的决然。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什么东西,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暗色的光。 那是一把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朝著石磊的方向。 石磊没有完全避开。 刀尖从他腰侧划过去,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部,看著那道正在裂开的衣服,看著那片正在渗出来的深色。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你——”但没有说完。 有人喊了一声:“血!他流血了!”声音很尖,像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过了头,带著一种想要往后躲的本能,却又被未知的恐惧钉在了原地。 石磊的腿弯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沿著车门框滑下去了,坐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腹部,另一只手撑著地面,指节泛白,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那个中年男人在捅出那一刀后没有立刻跑。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思维卡在了一个临界点上,他看了石磊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短刀,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他转身了,动作很快,朝路边的阴影处跑去,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一连串细碎声响,那条土路延伸向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越来越远。 林杳和陆沉几乎是同时动的,等他们赶到石磊旁边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已经融进了黑暗里。 林杳蹲下来,看了看石磊的伤口。 刀口不深,位置偏了,避开了要害,还在流血,但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內。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沉,陆沉已经取出一张新的卡牌,蹲在石磊另一边,激活了它,淡绿色的光覆盖住那道伤口,流血的速度开始变慢了。 石磊仰著头,嘴张著,“谢,谢,老大,我……找到『开门者』了,可惜被他跑了。” “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这个卡牌不像其他的,效果不多,只能暂时帮你止血。”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中的某个位置传过来,像是隔著一段不太远的距离,声音有些发闷:“你们別怪我……” 他的气息急促,像是跑了一段路又停下来。“我藏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藏到现在。你们为什么要拆穿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控诉,像是有人做了一件比他更过分的事。“我只是想活著而已。”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 “凭什么我就得是个有身份的人?凭什么有身份的人就必须死?为了让其他人活著出去,这不公平。” 最后那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被挤压过的、带著怨气的变形:“我才不要管其他人的死活。” “你们死是你们的事情,別带上我!” 那个叫郭聪的年轻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像是在確认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开口了,嗓门很大,大到像是要把刚才没来得及发出的声音一次性补回来。 “那个人渣!自己杀了人还那么多理由!跑吧!早晚死在外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郊野中传出去很远,没有回音,只有自己听著自己。 然后他转过头。他的目光从石磊身上移开,落在林杳和陆沉身上,像是刚刚才意识到他们还在旁边。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没有变:“还有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拦住?你们明明那么厉害,完全能救得下他。” 他的手指著石磊的方向。 那个刚才还在骂人的人,此刻已经侧躺在地面上,血还在渗,但速度已经慢了,呼吸是稳的,眼睛半闭著。 郭聪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钉在林杳和陆沉身上:“你们不是能打吗?他跑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追?为什么眼睁睁看著人跑了?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次性倒出来。“你们要是早点出手,人就不会跑,刀就不会捅进去,他也不会躺在这儿。” 陆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 他问,语气里没有威胁的意思,可就是令人头皮发麻。 “我……我就说隨便说说。”郭聪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的脸涨红的,嘴唇还抿著,像是有一肚子话堵在了出口处。 然后他退了一步,和陆沉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小灵已经打完架了。 它骑著小鬼从远处走过来了,小鬼四肢撑地,带著一种不情愿但无法挣脱的拖行感。 它走到人群边缘停下来了,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石磊,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涨红著脸的郭聪,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息。 它的纸片脸转向郭聪,缝线处微微皱起:“你们人类真有意思。刚才在车上互相推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现在人躺地上了,开始怪別人了。你当时离他可没几步远吧?” 郭聪的表情变了,像是被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当面数落了,那种感觉让他不舒服但又没法反驳。 小鬼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补充了某种验证,两条缝线缝成的眉毛微微往下撇了撇:“我看你也就是嗓门大。” 它说完这句话,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任务,没有再参与的意思了。 林杳没有看郭聪。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辆大巴车车门边沿,石磊的呼吸已经稳了,血止住了,脸色虽然还白,但至少不再继续往外渗了。 她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石磊的伤口,像是评估一道已经处理了大半的工序。“能站起来吗?” 石磊睁开眼,看了看林杳,像是確认了一下面前这张脸是谁,然后撑著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碰了一下,確认了方向,然后扶著车门站了起来:“还行。就是还有点发虚。” 林杳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辆大巴车上。 看来最终问题还得在这个大巴车上。 第389章 做人的差距 林杳的目光从那辆崭新的大巴车上收回来,转向陆沉。“你觉得这辆车的问题到底在哪?” “你说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才跑出来,它又原封不动地停在这儿了。连条划痕都没有。”她停了一下,“会不会是我们根本就没跑掉?还是说必须走完既定路线才算完事?” 陆沉的目光也落在那辆车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把那个问题和之前的所有信息做对比。 “不一定。”他开口了,语速不快,“系统规定里的『善恶鬼』设定本身就很有意思。如果后面一直刷新不出善鬼呢?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每次都得杀或者被追著跑。”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拍,“如果无论如何都是必死的结局,那上车本身就不成立。” “也对。”林杳转向石磊。 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白了,但嘴唇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復。 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刚才只有你一个人短暂地上过那辆车。哪怕只是踩上去一秒钟,也是近距离接触过它。” “除了伤口疼,你还有没有感觉到別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石磊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纱布被重新缠过,是林杳刚才用衣服撕下来的布条临时裹的。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腰,又活动了一下腿,“说不上来。”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確定,“伤口还在疼,疼得厉害,说实话,我感觉不到別的东西。” “抱歉,帮不到你们。”他抱歉地摇了摇头。 小灵骑著小鬼走过来了。 它坐在小鬼的背上,纸片腿悬在两侧晃荡著,小鬼的步態带著明显的抗拒,但它的四肢確实在往前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著。 小灵拍了拍它的脑袋,用一种像是领导在点评下属的语气命令道:“乖,把你刚刚说的再重复一遍。” 小鬼的嘴抿了一下,然后十分不情愿的开口了:“说起来这个大巴车,我和妈妈来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它的目光朝那辆车的方向偏了一下。“我每次付积分,就能上它。上了它就能吃到小点心。” 它说到“小点心”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不情愿的表情微微鬆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它的声音又低了几度:“不过这辆车是真的贵。每次都没怎么吃饱,就要付好多积分。” 它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吃了亏但不知道怎么算帐的委屈。 “妈妈都不开心了。” 林杳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所以连鬼界都搞积分制了。”林杳嘖嘖了两声,“做鬼都逃不过当打工人被压榨的命运。太惨了,还不如活著的时候。” 陆沉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不算好笑的冷笑话,但脸上不自觉地给出了一点回应。 林杳转向小鬼:“你们就没想过反抗吗?” 小鬼像是被她问住了,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出现在它的思考框架里。 它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努力理解那几个字的含义。 “为什么要反抗?”它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困惑,“这里很好啊。能吃上小点心,嘎嘣脆的,很好吃。” 它说著,像是想起了某种脆脆的口感,缝线处的线条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模擬咀嚼的动作。 小灵瞬间怒了。 凭什么林杳收的小弟那么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它收的小弟就这么不懂事,头疼,实在是头疼。 它从自己占据的位置上跳下来,纸片手按住小鬼的脑袋,一边拍一边说:“不能吃人!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吃人!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酥皮吗!” 小鬼一边躲一边反驳,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真的很好吃啊,而且,那些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小灵又拍了一下,“脆也不行!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林杳看著那一幕,无奈摇头,然后转向陆沉:“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的逻辑其实不在车上。车只是一个,”她找了一下词,“容器。” “真正的问题在於那个『投放机制』本身。如果每到一个站点都固定刷新恶鬼,那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通关』而设计的。” 陆沉像是正在考虑她刚才那句话的可行性。 陆沉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林杳身上。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这辆车本身不是关键。关键在於那个『投放机制』。”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如果每到一个站点都固定刷新恶鬼,那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通关』而存在的。它更像是一个,持续运转的机器。” 林杳接上了他的话:“所以我们在车上遇到的所有事,都不是偶然的。那个小男孩上车,是因为系统判定它是恶鬼;母体上车,也是因为系统判定它是恶鬼。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这个副本的运行逻辑。”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而车门会在特定节点自动开启,也是为了推动那套逻辑的持续运转,所谓的『开门者』,『司机』都是混淆视听用的。” 陆沉的目光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沿著她的话往下推导:“也就是说,即便我们逃下了那辆车,只要这个逻辑还在运转,我们就会不断地遇到类似的状况。” 林杳点头:“或者更直接一点,我们现在站著的这块地,可能就是另一个更大逻辑的其中一个环节。”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拼一幅不需要太多討论就能各自补齐的拼图。 旁边听的人面面相覷。 “他们是怎么分析出来这么多的?”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一种他们怎么也跟不上的困惑,“我连刚才那个小鬼的话都没完全听懂。”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更直接:“哎,同样都是进了这个副本,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390章 他来了 戴黑框眼镜的女人李敏,偏过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这下知道人家的厉害了吧?刚才还在那儿乱说,一会儿说她是骗人的,一会儿说她是故意不救人。想活著出去,就少说话多跟著做。” “懂了吧?” 郭聪站在旁边,嘴唇抿了一下,明显不屑。 但是他的目光並没有落在李敏身上,而是越过了她,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小灵。 他看得很仔细。 这纸片人是刚刚林杳变出来的。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做著一笔快速的盘算。 他认为小灵既然能轻鬆控制小鬼,那它的能力一定在小鬼之上,至少不弱。 而林杳之所以这么能打,多半就是因为有这张卡牌在撑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这张纸片人卡牌是他的,那他现在也不会站在人群里听別人指挥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上又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像是暂时把那个念头收进了某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啊啊啊啊——”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带著喘息和奔跑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的方向跑过来了,步子很乱,像是一条腿用不上力,每一步都踩在倾斜的平面上。 是刚才那个捅了石磊一刀、然后自己跑掉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带著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蹭到了什么。 他跑到人群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 “它,它来了!!” 他的声音发虚,带著一种被挤压过的变形,“它追上来了——”他抬手指著身后那片黑暗的方向,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像是想让別人理解那个方向的重要性。 “谁?”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那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但也没有人觉得它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是,就是……” 下一秒,中年男人扑了过来。 他的身体在接触地面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变化了,脸上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一块一块的凸起沿著颧骨往下蔓延,越过下頜线,钻进领口。 那些凸起像是活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滚。 他还保持著一只手向前的动作,五指张开,指尖已经变得细长而尖锐,像是一副不属於人类的骨架正在从皮肤底下撑出来。 凸起在他身上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从肩膀扩散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急於撑破一具过於狭小的容器,想要更快地进入这个世界。 然后那些凸起炸开了。 第一根触手从他的后背钻出来的,黑色,表面带著一层黏稠的液体,它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像是刚刚適应了外面的温度。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触手疯了一样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涌。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他的腰已经被那根触手缠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像是还没有完全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然后整个人的身体被抬离了地面,悬在半空中,下一秒,直直地被投进了那张裂开的口中。 他的腿在空气中蹬了一下,然后被那张嘴的边缘吞了进去。 小鬼从地上站起来,巴掌大的身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晃了一下,它看清了那团正在不断扩张的东西,巴掌大的脸露出了笑容,缝线处被牵拉出两条向上的弧线。 “他来了。”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正在看戏的、事不关己的轻快,“你们死定了。” 那团触手开始凝聚了。 那些从不同方向延伸出来的触手正在往中间收拢,相互缠绕,在空气中逐渐收紧,压缩,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他戴著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凝实了,表面带著一层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某种液体中被捞出来。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只是朝最近的那个人伸了一下手,指尖几乎没有碰到他的衣角,但那个人已经被触手捲起、然后扔进了他的嘴里。 惨叫声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很短,像是被那团正在进食的东西截断了。 人群瞬间乱了,本能地向各个方向退。 可惜触手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它从不同方向扫过来,又捲起一个人,远处还能看到被拖走的人影在奋力挣扎,但那道身影很快就被吞没进对方口中。 “大家快上车!”戴黑框眼镜的李敏喊了一声,声音带著焦急,催促著后面的人。 “现在开门者已经死了,这辆车没人能主动开门,只要大家上车、关好车门,它就是安全的!”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像一根被抻直的线,穿过混乱的尖叫声:“快!別挤!从中间那个口子上!” 人群闻言开始朝那辆大巴车的方向移动。 郭聪是第一个跑到的。 他跑到车门边,一只脚已经踩上去了,在跨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旁边的人正在朝他伸手,像是想抓住他的衣角。 他的反应很快,侧了一下身,让那个人抓空了,然后那个人被身后的触手捲住了脚踝。 “救我!”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抓住。 郭聪没有再看,他已经上车了。 上车之后他没有往车厢深处走,他站在车门旁边,他的目光在那片混乱中快速扫过,越过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越过还在与怪物缠斗的林杳和陆沉,最后落在小灵身上。 那个巴掌大的纸片人,正从一个人肩膀上跳下来,落到另一个人头上。 郭聪的目光变了一瞬。 下一秒,他直接往外探出半个身子,朝小灵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动作很久了。 他的手指几乎碰到小灵的那一刻,那张纸片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下,用一种几乎不像是纸片能够做出的灵活度,借著一道飘过的气流,从郭聪指缝间滑过去了。 第391章 再次上车 郭聪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的身体又探出去了一点,这一次他准了,他的手指攥住了小灵的脚踝。 “你是我的了。”他每一个字却都灌满了惊喜与激动,像是终於拿到了一个他覬覦了很久的东西,“太好了,你是我的了!” 他的手指收紧,像是怕那只纸片人从他指缝间溜走。 小灵被攥住的那一刻,它的纸片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经歷的事实。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鬆散、隨意的表情,而是带著一种被冒犯的认真。 它的纸片身体在半空中扭转了一下,借著那道被攥住的力量,反向蹬了一下郭聪的虎口,然后另一只纸片脚精准地踹在他的下巴上。 “啊——”郭聪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大巴车门框內侧,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从车门边的台阶上滑下去,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下巴,像是没能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灵已经落在地上了,拍了拍纸片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又看了看郭聪,语气带著一种明確的不屑:“什么垃圾玩意儿,也配碰本大爷。” 它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林杳的方向跑去了。 郭聪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下巴,像是还没想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小灵身上,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努力维持著平稳的腔调:“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手里沾过多少人命吗?你跟著她,迟早也得跟著一起死。” 他顿了一下,语速越来越快,“你不如跟我。我有路子,有资源,有渠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我不是那种用完就扔的人,你跟著我比跟著她有用得多。” 他越说越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也越来越投入。 小灵站在两步开外,纸片手叉著腰,歪著头看他,像是在看一段正在进行的单人表演:“你说完了?” “就这?”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玩味,“你说了半天,哪一句是真的?” 郭聪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哽住了一下,“你不信我?” 他的声调猛的抬高了,“你没看到她刚刚打架时候的狠厉嘛!到时候如果不需要你了,这种人也会直接拋弃你的。” 小灵只觉得面前的人噁心,它很少会对人类產生感情,但是这一次真的被噁心到了。 林杳没有看郭聪。 她正扶著石磊往车门方向走。石磊的步子还不太稳,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上,但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她的目光没有偏过,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门外面还有一个正在说话的人。 她走到车门边停了一下,侧过头朝小灵的方向说了一句:“走了。” 语气不重,像是在叫一只正在路边看热闹的猫,连多余的尾音都没有带。 小灵这才把目光从郭聪身上收了回来:“你连本大爷是谁都不知道,就在这儿规划未来。” “跟你说话都嫌脏,离本大爷远点!”它转身朝林杳的方向跑过去了,几步就跳上了车门边的台阶。 郭聪咬著牙,看著那道正在远去的纸片背影,不愿意接受一个纸片做的精怪拒绝了他。 “你——你他妈——”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被自己那口气堵住了。 下一秒,一根触手从侧面抽过来,缠住了他的腰。那根东西的力道很大,比他整个人加起来还重,他被捲起来的时候,脚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像是想在虚空中找到某个能借力的点。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腰,看著那根正在收紧的黑色触手,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身后还有一个正在进食的、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东西。 他反应过来了。 “救我——救我——你们快救救我——” 他朝大巴车的方向伸出手,五指张开,在空气中划了好几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抢她的东西,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们拉我一把,就一把……” 他的手指朝林杳的方向伸过去。 林杳已经上车了。 她正扶著石磊往车厢中部走,石磊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肩侧传出来:“亏得我老大刚才还帮你拦那怪物,你倒好,转脸就惦记上人家的东西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补了一句,“呸!现在想起来喊救命了?晚了。” 他走到车厢中部的座椅旁边,扶著靠背慢慢坐下来,不想再参与那件事了。 车门旁边站著一个人,手搭在门把手上,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动作,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把外面那些声音和那些正在靠近的东西一起关在外面。 郭聪被拖出了站台照明的范围,他的声音还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像是一条被拉长的线,越来越细,越来越远,直到那根触手收紧最后一下,把剩余的尾音一併截断了。 触手怪把所有延伸出去的部分收拢回来,身体比刚才缩小了一圈。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正在缓慢癒合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后留下的痕跡。 它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车厢里那个蜷缩在座椅上的小玩偶身上。 “原来在这儿。”它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核对一张清单上的条目,“可惜了。你妈妈付不起雇我的费用,救不了你了。” 车窗上,小玩偶的身影看著窗外影子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它头部的轮廓往下垂了一点点。 林杳靠在车窗边,低头看了一眼小灵。 小灵已经恢復了趴在她肩上的姿势。 林杳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团正在缓慢消散的黑色上。 看来李敏猜对了,这怪物真的被门隔绝到了外面,可与此同时,他们也被再次关在了里面。 大巴车停在站台旁边,车门关著。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带著一股难以分辨源头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远处的灯光正在依次亮起,像是按照某种预定的路线引导著他们继续前行。 第392章 开门,开门吶,我知道你在家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闷闷的。 李敏先开了口,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小葵:“你还好吧?” 小葵是个內敛的男生,如果不是此刻就剩下五个人,怕也不会注意到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我,很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三个字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努力。 又间隔了很久,小葵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如果,下一站,和,和之前一样,上来的是,是恶鬼,那还,需要献祭,羊吗?” 李敏的嘴张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小葵一鸣惊人,会问出这样的话。 可这句话也引起了她的重视,李敏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现在大巴车只剩下五个人,林杳和陆沉不可能被推出去,石磊受伤了,但他是林杳新收的小弟,也算有靠山。 那剩下的就是她和小葵。 她的脸色变白了。 林杳从后面走过来,在李敏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別瞎想,我听见你们说的了,现在情况变了,不搞之前那套了,我也不会把任何人推出去。” 李敏愣了一下:“那系统设定怎么办?不是说要献羊才能过关吗?” 林杳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向小葵:“你觉得呢?” 小葵抬起头,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有了一点变化:“不,不按系统设定的走,那还能玩吗?” 林杳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当然能玩。只不过玩法变了,一开始我们太被动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从玩家变成制定规则的人。” 李敏不解,“那要怎么做?” 石磊倒是不管,看著林杳,直接脱口而出:“老大,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我听你的。” 林杳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黑暗中,像是在看一道正在缓慢成型的东西。 “下一站快到了。”她说。 拍门声是从外面传来的,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有人拿拳头在砸铁皮。 郭聪的声音混在那些声响里,断断续续的,带著怒:“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他妈的给我开门!” “妈的,我差点就死了!你们一个个缩在车里看著我死是吧?” “怎么可能,他还活著……”李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可外面太黑了,路灯的光只照亮了车门附近一小块地方,其他的全被夜色吞了。 她只看见了个人影,贴在车门上,姿势扭曲,像是站不太稳,但她认不清那张脸到底是不是郭聪。 “郭聪,你没死?”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带著一股子被惊到的愕然。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郭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你咒我死是吧?有本事开门,我们好好算算!” 李敏被他这一嗓子噎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句突然顶回来的话打乱了原本想好的应对方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拍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重。 “你们开不开门?不开门等会儿那东西追上来,大家一起死!” 郭聪的声音开始变了,从愤怒变成一种带著挤压过的急促,像是在赶时间,“你们他妈的都拋弃过我一次了,难不成还要拋弃第二次?做人要讲良心!”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用力了一下,像是把所有能用的情绪都塞进了那几个字里。 石磊靠在座椅上,冷哼一声:“他刚才在外面怎么骂我老大的?还说要把人推出去送死,说人家没良心,现在他自己站外面了,开始讲良心了?” 他抬手指了指车门的方向,“这种害群之马,上来也是个祸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在背后捅你一刀。” “总之,我不同意他上车。” 李敏转过头,看著车厢里的另外几个人。“那不然——投票?”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试探性的犹豫,“五个人,过半数就行。” 她先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了,“我同意开门,我觉得,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咱们也不能真的就眼睁睁看著他死,而且现在怪物没来,咱们还有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小葵身上。小葵低著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也举起了手。 石磊哼了一声,“我肯定不同意。你们投你们的。” 陆沉靠在窗边,没有看车门,也没有看举手的那些人,像是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係。 李敏转过头,看向林杳。 “你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像是都在等她的那句回答。 林杳没有举手,也没有说不举手。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平时少见的缓:“你觉得,郭聪是卡牌拥有者吗?” 李敏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啊?” 林杳又重复了一遍:“他有卡牌吗?” 李敏想了想,“应该没有吧。他要是有卡牌,刚才也不会去抢你的,”她顿了一下,“去抢那个纸片人了。” 林杳点了点头,像是对某个已经猜到的点进行了一次最后確认:“那你觉得,他一个没有卡牌的普通人,从那个恶鬼口中活著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李敏的脸色变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点醒了,她想起了那些触手,那种级別的怪物完全无法用常理理解的。 她是亲眼见过那团东西怎么进食的。普通人碰到那个东西,连挣扎的时间都不会有。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车窗外面。 郭聪还在拍门,还在骂,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催,语气比刚才更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但李敏没有再往前迈步,也没有再抬手。她的手垂下来了。 林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轻,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郭聪真的死了,那现在站在车门外面敲门的东西……又是什么?” 拍门声没有停。 但没有人再提开门的事了。 第393章 这恶鬼是挨了顿骂?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郭聪的脸猛的贴在了窗户上。 他的脸像是被人从中间压扁了一样,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歪著,嘴咧著,整张脸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纸。 他的声音从玻璃外面透进来,闷闷的,带著一种像是隔著水在说话的感觉:“你们为什么不开门……我们不是同伴吗……” 他说著说著,眼眶里开始往下淌东西,两条暗红色的线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在窗玻璃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跡。 李敏嚇得往后跌了一下,后背撞在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嘴张著,像是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林杳看著那张贴在窗户上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她动了。 她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座椅上,身体往前倾,脸几乎凑到了窗户前面。 她的声音大到足够穿透玻璃:“你长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嚇人?贴著窗户糊了一脸,你以为你是谁?壁纸吗?” 外面那团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杳没停:“还流眼泪?你流那玩意给谁看?你的脸已经够嚇人了,加上那个顏色,你以为你会变得更好看吗?” “果然是没有审美的丑东西,挑来挑去,还挑到个最丑的。”她满脸的嫌弃,“喂,我说你你在这条路上跑了多少年了?连个车门都打不开,你还能干成什么?” 她像是真的开始认真地分析对方的能力了,“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你差点死了,你倒是死给我看看?从窗户上下来,正面走一个?” 外面那团东西贴在玻璃上的脸开始发抖,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 林杳换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你耗了多少年才混成现在这样?混成这样还出来接单,你这一行是不是快倒闭了?” 那团东西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了,浑身颤抖。 林杳一连串的炮轰,隔了五分钟终於停下来,意犹未尽地看了那团正在消散的东西最后一眼:“爽了。” 车刚好在那个时候动了,引擎声平稳地响起来,车身开始缓慢地继续往前滑行。 “该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外面那团贴在窗户上的东西终於反应过来,朝著林杳所在的位置扑过去,可下一秒就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遏制,开始拖著往回拽,边缘从玻璃上剥离,中间的部分还在坚持,但坚持不了多久了。 它发出几道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的声响,然后它整张脸被拽离了车窗,像一块被吸走的海绵,彻底消失在车厢后方的夜色里。 李敏还坐在地上,张著嘴,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自己不太能理解的表演。 所以……这恶鬼是挨了顿骂?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能这样?” 石磊靠在椅背上,脸上也是带著一种刚看完好戏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表情:“我也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看向林杳,眼底的崇拜更甚。 小葵坐在后排,难得地抬起头,像是在確认刚才发生的事有没有后续。 他张了张嘴,纠结了半天又合上了。 陆沉靠在窗边,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確实是弯著的,像是一个已经很少会被什么逗到的人,忽然发现了某个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林杳正好偏过头来,看见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你看我干嘛?” 她顺手拨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怎么,被我迷住了?” 陆沉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顿住了:“你想多了。” 林杳靠在座椅上,“你这种得排队。我的盖世英雄是要踩著七彩祥云来接我的,你这硬体还差得远。”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少看点电视剧。” 下一站很快到了。 车还没停稳,车窗外面就贴上了一张脸。 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浑身都是暗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只眼睛,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嘴唇是发紫的。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嘴一张一合,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留下来陪陪我吧……留下来吧……陪我吧……” 她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利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像一台卡住的录音机。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李敏往后退了一步,贴在座椅靠背上,小葵乾脆低著头,像是不想看见窗外的东西。 只有林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没动。 小鬼从座椅后面探出脑袋,缝线处的眼睛弯了一下:“是她!她是我朋友!我们约好了一起吃小甜点的!” 它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见到熟人的轻快,它歪著头看了外面一会儿,“她很可怜的,没有妈妈。” 林杳偏过头:“你知道她的事吗?” 小鬼想了想:“不知道具体的,但她没有妈妈。她一直都在这里,一直在等。” “我觉得她很可怜,没人陪著,很孤单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孤单,不像我,有妈妈陪著。”它努力回忆著什么,然后又转向窗外,像是透过那扇沾满红色液体的玻璃跟对方打招呼。 外面那团东西又开始撞车门了。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带著沉闷的声响,车门表面很快出现了一个凹陷,凹陷的边缘正在往外凸,像是马上要被撞穿了。 李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她是不是要进来了?” 林杳的目光落在车门上那道正在扩大的凹陷上,像是在计算那道开口还能撑多久。 撞击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外面那团东西正在加快节奏,想要赶在什么之前把事情做完。 然后时间到了。 车动了。 引擎声平稳地响起来,车身开始往前滑,车门上那道凹陷的边缘开始回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抚平。 “留下来……陪陪我……”小女孩的声音从外面追了一段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声和引擎声吞掉了。 第394章 它就在车里 石磊长出了一口气,后背靠在座椅上:“还好……还好没进来。”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嚇死我了。” 李敏没说话,她还在看那扇已经恢復平整的车门,像是在確认它真的已经恢復如初了。 接下来的几站,车窗外出现的东西各有不同。 有的像一团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的深色轮廓,有的像是一个人形但是肢体数目不对,有的没有具体的形状,还有一道持续不断的低语声,从门缝中挤进来,又自己消散。 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些东西都没有能够真正打开车门。 它们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挡在了外面,那些不断重复的尖利叫声,始终只停留在玻璃的另一侧,没有能够越过那道早已合上的门。 第十三站到了。 车窗外的光线暗了一度,像是有东西从天边正在收拢,站台的灯光比以前所有的站台都更暗,远处的建筑物的轮廓隱约可见,像是被什么东西模糊过边界。 广播响了。 机械音在车厢里迴荡了一遍,像事先录好的:“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带齐隨身物品,有序下车。” 然后车厢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车灯的照明范围向外延伸了一段,然后被黑暗截断了。 李敏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来。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安静?” 车轮没有再转动,引擎声也停了,整辆车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小葵坐在后排,声音从座椅靠背后面传过来,带著一种他自己也不太確定的语气:“会不,会是……结束了?”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没有人接他的话。 石磊靠在座椅上,腰侧的伤口让他坐不直,他的手还按在布料缠绕处:“咱们就这么坐著?”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游戏到底在搞什么?赶紧的吧。我这伤口再不处理,我怕我撑不到结算界面。” 林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急什么?你老大我还没说话呢。” 石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諂媚说:“老大说得对,怪我多嘴了。” 他停了一下,“那老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外面为什么没怪物了?” 林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游戏被我们中途打断了。规则自然也被打破了,所以它没法按照原来的方式运行下去。” 她顿了一下,“后面半程我们一直没开门,按系统原本的规则,那已经违规了。违规的结果通常只有一个,全员抹杀。” 李敏的脸色白了一瞬。“那我们现在……” 林杳没有让她说完:“但我们现在还坐在这儿,说明那个『结果』没有生效。因为按照之前大巴车上的情况来说,大家已经都死了,系统找不到执行对象,所以它没法正常结算。” 李敏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刚才那句话里有什么信息让她重新整理了一遍整个副本的时间线:“所以……我们后面那些站其实都不算违规?” 林杳说:“算不算违规是系统定的。系统找不到执行者,那它就只能,”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下去,“卡住。” 石磊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外面为什么没有鬼了?按之前的经验,每一站都应该有东西才对。这一站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过头了。” 林杳看了他一眼,缓缓勾唇角:“因为这一站,鬼不在外面。” “它就在车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敏的目光快速从车窗上移开,转向车厢內部,扫过每一排座椅,扫过过道,扫过车厢后部那片略显昏暗的区域:“在……车里?在哪?” 林杳没有指认任何方向,没有站起来搜查。 她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从第一站开始就在了。” 她的声音缓缓而出,“它能决定开不开门,能提前知道恶鬼的站点,能改变规则。唯一的问题是,它从一开始就在我们中间,只是我们没意识到。” “当然,也可能有人已经意识到了,只是没说出来。” 林杳偏过头,看向石磊。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轻快的像在聊八卦的隨意劲儿:“我说得对吧,石磊?” 石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带著一点尷尬,一点“你在开玩笑吧”的意味:“老大,你这是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问我?” “我可是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你这话说得可太见外了。” 林杳没有笑。“我没开玩笑。”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上车开始我就在观察你。前面三站你一直很沉默,站在人群中间,不说话,不表態,也不站队。別人吵的时候你在看,別人跑的时候你还在看,甚至都没怎么躲。” 她顿了一下,“然后我们逃出来了,大家都还在互相指责的时候,你忽然就变了。” “一向低调的你,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我说话,还主动认我当老大。这前后差別也太大了一点。” 石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回应方式:“就因为我之前不爱说话?那你怎么不怀疑小葵?他更安静,一直坐在后排,到刚才之前我都没注意到还有这號人存在。”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不爱说话不代表不能站出来说话。我遇到不平的事,一样可以开口,这有什么问题?” “我帮你说话了,你反而怀疑我,那我以后是不是该什么都不说?” 小葵被点了名,整个人一激灵,像是被突然拽进了一个他没有准备好的场合:“我、我我我……不是……我……” 他张了几次嘴,句子始终卡在同一个位置上,怎么也推进不了。 越著急,卡的就越紧,半天没蹦出来下一个字,听的人著急。 李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和小葵聊过几句,他虽然儘量把句子说短、说慢,但是还是不难听出来他说话有些磕巴,这跟他平时不怎么开口確实对得上。” 第395章 伤口 林杳的目光没有从石磊身上移开:“好,就算性格变化这个理由我勉强接受。” 她顿了一下,“那伤口你怎么解释?” 石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卡了一下:“伤口?伤口怎么了?” 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那卡牌根本没有治疗效果。” “可你的伤口在碰到那张卡牌之后,血就止住了,但是和林杳说的,有止血功能对的上。” 石磊的表情沉下去了,那张刚才还会笑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他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那几秒像是被拉长了。 林杳靠在座椅上,语气带著一种轻鬆的:“你啊,还是不太了解陆沉。他看著一本正经,像个正经人,其实精得很。別说你一个认识几个小时的人了,就算他姐姐我受伤了,想用他的卡牌也得真金白银从他手里买。” 陆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林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別在意这些细节嘛。咱们不是在给他举例子嘛。” 小鬼正蹲在座椅靠背上,两条细腿悬空晃著,缝线处的眼睛弯弯的,语气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原来你也是鬼啊?” 它绕著石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事物,“你这人形做得还挺好看的,要不是你自己暴露了,我还真没看出来……” 它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了。 “啊啊啊,你干嘛!快鬆开我!” 石磊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根本没有动过,他的手指已经攥住了小鬼的身体,那只刚才还在座椅靠背上晃晃悠悠的小东西,此刻在他掌心里完全失去了活动的空间。 他低头看著它,语气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忍你很久了,小东西。你比你那个母亲还要烦人。” 他的手指收紧,小鬼的身体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布料被撕裂的声响。 “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挑个安静的地方?每次都要留一堆小尾巴,还要我来处理。” 他的手指合拢了一下,那道挣扎的声音顿住了。 小鬼的身体在他掌心里瘪了下去,像是一只被捏扁的布偶,四肢垂著,没有再动。 他把那只已经失去形状的小东西隨手往旁边一扔。 石磊抬起头,目光从林杳身上扫到陆沉身上,像是在確认每个人的位置和状態。 “不得不承认,你们很聪明。”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从上车我就觉得你们和之前那些人不太一样。本来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同伴里有鬼,然后再看看你们那张脸会变成什么顏色。”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可惜了,你们太討厌了。让我少了很多乐趣。”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们得赔偿我。” 几个人同时感到身体一沉。 林杳的膝盖弯了一下,脚下的地板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她的肩膀也像是被压了一层看不见的重量。 陆沉的反应更快,他的手腕翻了一下,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球状的力场,把几个人罩在里面。 那种下坠感减轻了一些,但还能感觉到那股力道正在从外部持续施加。 石磊站在几步开外,姿態轻鬆,像是正在看著一群困在透明盒子里的虫子:“老大,怎么不出手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 他的目光落在林杳身上,“再说两句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林杳没有看他,她在调整自己的重心。 等她调整差不多了,才开口:“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吧?运筹帷幄,其实还不是小肚鸡肠的垃圾货罢了,以戏弄人为乐,殊不知道,你这种不过也是给人打工罢了,一辈子缩在这里,你以为你跑得出去嘛!” 她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能力不小,心眼不大。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石磊的笑僵了一下,他看著林杳,像是刚刚听到了一个不在预期范围內的反应。 李敏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林,林杳,咱们这样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林杳头也没回:“有什么好不好的?骂都骂了,你以为不说,他就能放过我们?” 李敏愣了一下,像是那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也开口了,声音从最初的试探逐渐变大。 “你这个大傻叉,去死吧!” “装什么装,早就想打你了,什么狗屁玩意……”她骂了几句,骂完之后长出一口气,“爽了。” 石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他的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扫过,像是正在重新评估他刚才的判断是否正確。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手抬起来了,五指张开,对准防护罩的方向,然后用力往下一压。 防护罩的表面凹陷了一下,金色的光在边缘处像水波一样扩散,但没有碎裂。 林杳的藤蔓已经顺著防护罩的边缘蔓延出去,贴著地面爬行,像几条正在寻找目標的黑色细线。 它们缠上了石磊的脚踝,在他低头查看的时候,另外几根已经从侧面绕过去,缠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被拉近了。 藤蔓收紧,石磊的身体被往前带了一步,他的脚踝被固定在了地面上,无法自由移动。 林杳从防护罩內部向外突进,动作很快,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的节奏。 车厢里的座椅被那道衝击波波及,几排座椅从固定位上偏移了几寸,金属框架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石磊的手臂从藤蔓缠绕中挣开了,他侧身躲过了一道紧跟而来的藤蔓,然后向前迈出一步,像是准备迎击。 车厢中部的座椅和地面之间,几道新的裂隙正在缓慢延伸。 陆沉的防护罩还维持著,他的目光落在石磊的动作上,像是在寻找合適的时机来调整下一个动作。 林杳已经调整好了重心,她的脚踩在地面上,稳定了身体,转向石磊的方向。 石磊站在几步开外,拍了拍手腕上被藤蔓勒过的地方,像是刚完成了一套热身动作。 他的目光还在林杳和防护罩之间移动,没有停。 第396章 你先跑! 石磊拍了拍手腕上被藤蔓勒过的地方,语气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好了,玩够了。” 他站直了身体,“我饿了。” 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重压从头顶灌下来。 防护罩上的裂痕在一瞬间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陆沉的手腕翻动了一下,第二层力场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第一层已经碎了。 林杳的声音在碎片散落的同时响起:“李敏,藏好。” 冰层从她脚下炸开,沿著地面向石磊的方向蔓延,冻结了座椅腿,冻结了过道,冻结了石磊脚边的地面。 护盾破碎的同时,陆沉的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没有停顿,剑尖刺穿了石磊的胸口。 那个位置很准,心臟正上方。 电光紧隨其后,顺著剑身传导,在石磊的体內炸开一道蓝白色的光。 石磊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著胸口那道正在冒著烟的伤口,像是刚刚才发现那东西的存在。 他动了动,像是想確认那具身体是否还在按照他的指令运行。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样,我刚刚演的还行吧?” 陆沉没有回答。他收剑,后退,同时拉住了林杳的手腕。 “跑。”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商量。 石磊看著他们后退的方向,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冒犯后反而变得更轻鬆的意味:“真无趣。我演了这么久,连个鼓掌的都没有。”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那些裂开的地方正在癒合,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不好玩。” 他重复了一遍,“那就直接去死吧。” 重压再次落下来,比刚才更重。 林杳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这一次不是从头顶落下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 石磊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 一道影子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分裂出去,朝陆沉的方向扑去,另一道影子同时朝林杳的方向扑来。 两个石磊。 动作不同,方向不同,力道相同。 林杳的藤蔓缠住了其中一个影子的脚踝,但那道影子在被缠住的瞬间散开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然后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凝聚。 陆沉的剑劈开了第二道影子,那道影子在被劈开的瞬间也散开了,又在两步之外重新成形。 两个人身上的伤在逐渐增多,林杳的肩膀上多了一道口子,陆沉的袖口被撕开了。他们的动作开始慢下来。 “不能这样下去。”林杳的声音带著喘,“这样打下去迟早耗死。” 陆沉的剑挡开了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影刃:“我拖住他。你先走。” 林杳没有停:“你一个人?” 陆沉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一个人挡不住的。”林杳的声音硬了一些,“两个人都未必能撑多久。你一个人必死。” 陆沉的声音抬高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侧身躲过一道劈来的攻击,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他太强了,我撑不了多久。你走了,至少还有机会。你不也说过要救外面那些人吗?两个人都死在这儿,谁来管他们?你的家人谁来管?” 他的语气在最后几个字上顿了一下。 林杳她不是没有反驳的余地,但她没有开口。 陆沉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比他预期更早的让步:“之前是我托大了,我本想著能顺利解决掉,但事情超出了预期。” 他的语气没有变,“你总是能做出不一样的事。如果你活著,外面的那些人或许还有希望。” 石磊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像是看了一场不错的戏,终於找到了插话的间隙。 “还真是苦命鸳鸯。”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被逗乐了的轻快,“不过可惜了,我最喜欢杀的就是这种类型的。” 他站直了身体,那道重压正在重新蓄力,“今天谁也別想走。” 林杳没有看石磊。她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说得对,我不能死在这儿。”她转开头,“但你也別想死。” 石磊的手落下来了。 车厢里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块沉重而平整的铁板,从顶部往下压,林杳和陆沉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压力的加剧。 周围的座椅在那道压力之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车窗上的裂缝正在扩大。 李敏蹲在座椅后面,咬著嘴唇,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气浪撞过来的时候,林杳整个后背砸在车厢內壁上,弹了一下,又摔在地上。 她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一下。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已经变形的地板上。 陆沉倒在几米外,半边身子都是血,左臂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角度垂著,腿也歪著,像是被什么东西折过了。 石磊走过去,低头看著那具几乎不能动的身体,声音里带著一种確认工序完成后的轻鬆:“这样就安静多了。可以开餐了。” 陆沉的脸侧向林杳的方向,嘴唇在动,很慢,像怕她看不清。 跑。 林杳看懂了。 石磊的手已经朝陆沉伸过去了。林杳撑著地面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动作没有断。“小灵。” 巴掌大的纸片人从卡牌里弹出来,落在她肩膀上。 石磊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像是一个正在进食的人被旁边一个正在移动的东西打断了。 “忘了还有这个小傢伙了。”他的话没说完,林杳已经衝过去了。 石磊抬手准备接住她。 林杳在他拳头落下来之前侧了一下身,重压从她肩膀上方擦过去,下一秒,石磊打穿了车厢顶部,铁皮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露出外面正在变亮的天色。 石磊的注意力被那道破口短暂地偏开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小灵动了。 巴掌大的纸片在空气中变形、膨胀,落地时已经成了半人高的老虎。 石磊转头看著那只正在扑来的东西,没有后退,他抬手准备接住它,嘴角弯了一下:“还挺会变。” 老虎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忽然收拢了四肢,在半空中缩回一只千纸鹤的形状,翅膀合拢,精准地擦过石磊的指尖,接住了正在坠落的林杳,向上攀升,穿过那道裂开的口子,飞出去了。 石磊看著那团正在变小的白点,抬手挥了一下,一道气流追了上去,削掉了千纸鹤尾部的一截纸片。 他没有再追,因为那截被削落的纸片正在他面前散开,炸成一群细小的白色飞虫,朝他脸上扑过来。 他挥袖扫开了一部分,剩余的虫群撞上他身侧的重力场,碎成更小的白色颗粒,落在地上。 等在抬头,那道破口正在逐渐收缩,千纸鹤已经变成了视野尽头的一粒白点。 第397章 你儿子死了 石磊看著那道正在缩小的缝隙,他的表情比刚才冷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陆沉。 陆沉还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渗。 石磊在陆沉旁边蹲下来:“她跑了。刚才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不会拋弃队友』,什么『你死了我也不走』,可现在呢?” 他的语气像是在帮朋友分析一段没能走到底的关係,“你是不是挺后悔的?把活路让给了她,结果她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著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声音很低:“我们承诺过一件事情,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所以她得活著。只要她活著,我的事就还没结束。这算下来……”他停了一下,“还是我们贏了。” 石磊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看著他,衡量那句话背后的真假。 然后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没有笑。 “你倒是嘴硬。”他说。 石磊站了起来,那只手没有收回去。重力场的边缘开始收拢,车厢里的金属框架向內弯折,陆沉的身体被压进地板的凹陷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经不再动了,眼睛半睁著,看著那道正在闭合的裂隙。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石磊站在陆沉旁边,低头看著那具正在被压进地板凹陷里的身体,像是在確认一道工序是否已经完成。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具身体上停留太久,收回了自己的手,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远处有一道正在变小的白点,已经快看不到了。 那道破口已经完全癒合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片崭新的金属表面,还带著一层未散尽的余温。 —— 林杳趴在千纸鹤上,一直没有说话。 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她的头髮吹得乱飞,但她没有动。 小灵飞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从纸片身体里传出来,带著一种不太確定的试探:“林杳你怎么样?” “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飞得稳吧?没有弄疼你吧?” 林杳把脸往纸片翅膀里埋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闭嘴。” 那两个字有气无力,拖得有点长,但小灵听见了。 它的翅膀拍得更快了一些,声音里带著一种像是確认了什么之后才有的轻快:“太好了,那你还没死透。”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 小灵想了一下:“记得。要回去吗?” 林杳“嗯”了一声:“回去找个人。” 小灵没有问找谁,它调转方向,翅膀收紧了一些,朝著来时的路线加速飞回去。 飞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又出现了一辆大巴车。 它停在昏暗的站台旁边,车门开著。 一团粘稠的东西正趴在站台上,它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扩张,边缘已经接触到车门框了,正在往车厢內部探入。 那团东西的动作不快,但持续,像是一层正在被注满的容器。 车厢里传来尖叫声,不止一个,有男有女,声音叠著声音:“別过来……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然后是一阵咀嚼声,混在那些尖叫声里。 血跡从车门边沿往下淌,顺著台阶流到站台上,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区域。 林杳的手抬了一下,一道风刃从她掌心飞出去。 那团东西被击中的地方凹陷了一下,动作顿了一瞬,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打断。 车厢里的人愣了一下,有人探出头来,看见半空中那只正在下降的千纸鹤,声音带著一种被压抑过的激动:“有人——有人来了!救救我们!” 另一个声音接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醒来就在这辆车上了,我们没开过门……” 林杳没有落地,千纸鹤在那团东西上方盘旋了一圈,她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角度,声音从上面压下去:“你儿子死了。” 那团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它原本正在往车厢內部延伸的部分停顿在原地。 那团粘稠的、正在流动的身体开始往回收缩,一层层地堆叠,像是一个正在整理思绪的人慢慢坐直了身子。 它的表面泛起了波浪状的纹路,“你……说什么……”那道声音是含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粘稠的液体深处挤出来的。 林杳没有降下来,她保持著现在这个距离:“你儿子死了。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暂时困住了它。你知道那个意思。” 那团东西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变形。过了几秒,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低沉一些:“谁。” 林杳的声音很平:“一个会演戏的、披著人皮、能控制重压的傢伙。你应该认识。” 她顿了一下,“小傢伙死的很惨,临死的时候还在喊妈妈。” “我知道,他很爱你,所以一定要將这个消息告诉你。” 那团东西的轮廓在她说出妈妈两个字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触动了。 它的表面开始变色,从原本暗沉的深色变成一种更鲜亮的、像血一样的红色,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它原本正在扩张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收缩了,从站台上、从车门边、从台阶上迅速褪去,然后彻底消失。 车厢里的人趴在车窗边看著那团正在消失的东西,有人张著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正在往车门方向移动,有人已经站起来了,脸上还带著血跡,但目光已经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惊讶。 林杳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还不跑?等著它回来吃你们?” 车厢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外面挤。 脚步各自朝著不同方向延伸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融进站台外那片正在变亮的晨雾里。 林杳没有再看那些正在散开的人影,她拍了拍小灵的脑袋,声音轻了一些:“快飞,去找陆沉。” 千纸鹤调整了一下方向,翅膀收紧,朝著来时的方向加速飞去。 晨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风从耳侧掠过,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吹散了一部分。 第398章 先跑为敬 小灵带著林杳飞回那辆破大巴车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站台上两团东西正打得不可开交。 一团是暗红色的粘液,像一坨正在流动的烂泥,形状不断变化,边缘一会儿铺开,一会儿收拢,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形態。 另一团是石磊,重力场压得站台地面都在往下塌,碎石从地面裂缝中弹起来,又被碾碎成粉末。 石磊的声音从中间传出来,带著一种被消耗了很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喘:“你疯了?我们可是一伙的!你打我干嘛!!” 那团粘液压根不想回答,沉默地朝他的方向压过去。 石磊侧身躲开,粘液擦著他的肩膀滑过去,落在地面上,发出滋啦一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力场在他身前重新聚拢,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別欺人太甚,真当我怕你?” 他的手往下一压,整片站台的地面都在那一瞬间往下沉了一截。 那团粘液被压扁了,边缘向四周扩散开,变成一层薄薄的、像被擀平的麵饼一样的东西,摊在地上,不再动弹。 石磊喘著气,低头看著那层静止的粘液层,擦了一下脸颊上被灼出来的伤口。 他刚准备收回力道,那层粘液从边缘开始收拢了。 像是有人从四周同时拉动一张湿透的布单,暗红色的粘液在几秒钟之內重新聚拢成一团,然后弹起来,直接糊在他脸上。 石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白烟从他脸侧冒出来,空气里多了一层焦糊的气味。 他伸手去扯那层正在覆盖他面部的粘液,手指刚碰到就被弹开了,指尖泛起一层灼伤的红色。 “你在干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竟敢下死手!” 粘液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顺著他的肩膀往下铺开,盖住他的脖子、胸口、手臂,像是正在往一具模具里灌注填充物。 石磊的声音从粘液底下挤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种被堵住了出口之后变形了的调子:“你疯了——” 那团粘液在那一刻收紧了。 一道声音从粘液內部传出来,乾涩的、缓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浆底部翻了很久才挤出来的两个字:“儿子。” 石磊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 他像是被那两个字钉在了原地,不確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团粘液又收紧了一圈,边缘处的褶皱正在加深。“儿子。” 石磊瞬间明白了。 他的目光在空气中快速移动,重新排布自己刚才已清过的信息。 他的视线扫过站台边缘那根被压弯的路灯杆,扫过地面上那些正在缓慢回弹的凹痕,最后落在几步外一个正在移动的人影上。 林杳正半蹲在地上,把陆沉从地面上往千纸鹤背上拖。 陆沉的半边身子已经被血跡浸透了,袖子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带著深浅不一的伤痕,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但呼吸还在。 林杳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抓著千纸鹤的翅膀边缘,正在用力把人往上抬。 石磊的声音从那层粘液底下挤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种终於找到对应答案之后的確认:“是你。” “你告诉她的!?” 林杳已经把陆沉半边身子抬上去了,正在调整重心,听见那句话,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哎呀,怎么被发现了呢,不过巧了,还真的是我。” 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路边碰见了熟人打个招呼,完全没有正在搬运伤员和策划逃跑的紧迫意思。 石磊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他还被那团粘液裹著,他稍微挣扎了一下,粘液在他动弹的同时收得更紧了,边缘处的褶皱几乎贴到了他的下頜线。 “我一定会……”他的后半句话被粘液堵住了。 暗红色的粘液正在加速收拢,边缘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声音被覆盖掉了大半,只剩下含混的尾音,像是一个人在水下说话时听到的那种闷响。 林杳已经爬上去了,把陆沉的重量往千纸鹤背部中央挪了挪,回头看了一眼站台上那团正在完全合拢的粘液,声音颇为感慨:“可惜了。” 她的声音被晨风吹散了一部分,“你没机会了。” 她拍了拍小灵的脑袋,“走了。” 千纸鹤的翅膀展开,带著两个人升空,朝晨光的方向飞去。 风从站台上刮过来,裹著一股焦糊的气味,混著尘土和残留的血腥气。 那团粘液在站台中央把最后一道缝隙也合拢了,石磊的轮廓在那层暗红色的覆盖物底下彻底消失了。 站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面凹陷处几道残留的痕跡,和那根被压弯了的路灯杆,正在逐渐回弹到它原本的位置。 千纸鹤越飞越高,风把空气中的血腥气逐渐吹散了。 远处的地平线正在变亮,边缘处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开始运转。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千纸鹤背上的陆沉,他的呼吸还在,但很浅。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看著前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小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纸片身体被晨光镀了一层暖色:“我们现在去哪?” 林杳想了一下:“回去。找个能治伤的地方。” 小灵没有再问,翅膀拍得更快了一些。风从两侧流过,把她身上的血跡吹乾了一部分,露出底下深色的衣料。 远处的地平线正在变亮,阳光从边缘处缓慢地铺展开来,覆盖了站台、大巴车、被压弯的路灯杆,以及地面上那道正在逐渐回弹的凹陷。 林杳找了个临时的站台停下来。 说是站台,其实就是路边一块凸起的水泥台子,边缘长满了杂草,顶棚的铁皮已经锈穿了几个洞,风从那些洞里灌进来,带著早晨的凉意。 她把陆沉从千纸鹤背上拖下来,放在站台的长椅上。 长椅的木条断了两根,剩下几根也鬆动了,坐上去摇摇晃晃的。 林杳把陆沉摆正,让他靠著椅背,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腿。 骨折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骨裂,是断得整整齐齐的那种。 膝盖的方向不对,小腿歪了一个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了一下又鬆开。 第399章 突破口 林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陆沉的身体在昏迷中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人没醒。 林杳收回手,在腕带上翻了一下。商城里治疗类的卡牌不少,但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 最便宜的那张也要大几百万积分,她扫了一眼自己的余额,然后默默把商城关掉了。 她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垫在陆沉头底下。 然后她坐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后背抵著长椅腿,仰著头看天。 天在变亮,灰蓝色的云层正在缓慢地散开,边缘处透出一点暖色的光。 陆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辆大巴车。 它停在站台前面,车身擦得很乾净,车门关著,车窗上没有血跡,没有划痕,像一辆刚出厂的新车。 他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的腿已经復位了,袖子底下那块被重压挤压过的地方也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又活动了一下脚踝,確认它们真的可以正常运作。 他侧过头。林杳的脸正好凑过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下面那圈没来得及消的青色:“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哎呀都说了不要太拼了,我们两个人一起上也不是打不过他,你就是逞强……”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被拉长的关切,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扮演关心角色的人在用一段固定的台词走流程。 陆沉看著她看了几秒,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说吧,多少钱。” 林杳停了下来,她收回那个表情,靠回椅背上,声音恢復了她平时那种带著一点隨意的调子:“不愧是我挑中的合作伙伴,就是聪明。” 她把腕带亮出来,屏幕上那串数字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已经调出转帐界面,输入了那串数字,点击確认。 林杳低头看著自己余额里多出来的那一串零,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这张卡牌的实际价格比陆沉转给她的数字少了將近一半,她刚才报的价显然是报高了,但那个人连还价都没有还,直接全款付了。 林杳盯著那串多出来的零看了两秒,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报少了。 嘖,亏了。 这个人比想像中还要有钱。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界面,想著如何才能“下次再敲一笔”。 “这是哪儿?”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坐直了,正在活动手腕。 林杳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她离开那辆大巴车,找到它的母亲,到那团粘液和石磊互相吞噬的过程。 她说到石磊被粘液完全覆盖的时候,陆沉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是很短。 “那辆大巴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陆沉朝站台前面扬了一下下巴。 林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把你带过来之后没多久,它就停在那儿了。一直没走。” 那辆车静静地停在灰白色的站台边,车门关著,车窗反射出天边正在变亮的云层。 它没有发动,没有熄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正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条件被满足。 “你觉得什么情况呢?”陆沉问。 林杳靠在椅背上,“我猜,这辆大巴车一直在副本里循环。每一批被送进来的人,都会被它运送,而那些恶鬼……” 她顿了一下,“都是被它撞死的。它们横死之后留在这条路上,成了固定的站点,所以才会有所谓的善鬼和恶鬼之分。” 陆沉顺著她的思路往下接,“所谓的『善鬼』,应该不是真的善。只是它们偶尔会回忆起自己还没变成鬼时的某一段经歷。” 林杳点头:“那对母子就是例子。那个男孩想找妈妈,那个母亲想找儿子。它们不是善,它们只是还有没完成的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司机呢?”陆沉先开口了,“如果这条路上的所有恶鬼都是被大巴车撞死的,那司机应该也在副本里。但一切痕跡都表明司机不在。” 林杳仰著头看天:“你说得对。恶鬼、善鬼、车、路,这些都有了。唯一没出现的是司机。” “太奇怪了。”她的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落在那辆安静地停在站台边缘的大巴车上:“那司机去哪儿了?” “如果司机没死呢?”林杳说。 陆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司机从一开始就不在副本里?”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靠著椅背,像是在想另一件事:“好人总是死得早,祸害反而活千年。” 陆沉的目光落在远处:“不一定。有些事只是还没到结算的时候。” 林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停留在那辆大巴车上,然后她忽然坐直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林杳翻了一下腕带,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卡牌上。 【卡牌:偽装者的核心】 【效果:使用后获得“擬態”能力,可偽装成任意已观察过的非玩家实体,偽装期间免疫该实体类型的常规攻击。】 她激活了它。 下一秒林杳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的纹理被一层粘稠的暗红色覆盖,轮廓变得模糊,五官逐渐融化,变成一团正在流动的粘液状轮廓。 她用那团粘液附著在大巴车门框上,沿著车身的弧度往上攀爬,覆盖过车窗和把手,然后释放了那个恶鬼的招式,腐蚀。 站台的地面开始冒泡,边缘的金属框架像被高温侵蚀的糖块一样逐渐变软、下沉、融化,整片站台在不到半分钟內被腐蚀成了一片焦黑色的凹陷区域。 那辆大巴车在站台消失的瞬间有了反应。 它的车门没有打开,但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它开始后退,缓慢地、无声地,离开了那片已经被腐蚀的区域。 林杳落回地面上,一抖一抖的,试图拍掉肩膀上残留的灰色碎屑,一边开口:“成了,真的可行。” 陆沉站在几步外,看了一眼那片被腐蚀的地面:“那就继续下一个。” 第400章 恭喜通关 接下来的几个站台,林杳重复著同一个流程,用那团粘液,腐蚀站台,在站台消失后,看著大巴车自动离开。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站台在被完全腐蚀之后,大巴车就鬆开了原本的节点,像是失去了附著点,往下一段路程继续行进。 陆沉坐在小灵变形成的千纸鹤上,跟在林杳后面,偶尔会有一辆正在运行的大巴车从旁边的轨道上经过,车窗后面露出一张张惊惶的脸。 陆沉会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一眼,语速不快不慢:“別怕,正在清理。” “啊?什么意思?清理?清理谁?我们嘛?”车窗后面的脸由惊恐转为困惑。 那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慢地铺展开来,像一层正在倒流的潮水,覆盖住站台的每一道缝隙。 车里的尖叫和混乱来得比任何一个站台都快。 他们看著站台边缘那根铁质的路灯杆弯折,然后如同一块被高温熔化的巧克力。 铁皮地面正在冒泡,粘液覆盖过的位置全都在消失,彻底被溶解。 车厢里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一个男人贴在车窗上,额头抵著玻璃,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拽出来的:“她……她在吃站台?” 旁边一个女人猛地转过身:“不,那不是吃,是腐蚀。她在腐蚀整个站台。” “这个怪物是在帮我们!”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著一种被嚇出来的確认。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另一道声音从座椅后方传来,“他说的『清理』就是这个意思?把所有站台都拆了?” “而不是清理我们?”说话期间,那团粘液已经覆盖了整片站台表面。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直到站台边缘那根已经弯折过的路灯杆彻底断裂,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开始溶解。 站台像是一块正在被拆解拼图,边缘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那些被覆盖的部分正在变成某种无法被还原的残渣。 第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自己也不太確定要不要相信的试探:“所以,这个怪物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他旁边的同伴也同样兴奋,他抬起头看著那团正在溶解站台结构的暗红色轮廓。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但她刚才让那个人下车了。” 他的目光往站台边缘的方向偏了一下,“而且她確实没有碰我们。” 第三道声音插进来,满是兴奋:“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没有人立刻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车厢里的安静正在从恐惧过渡成一种还没完全定型的不安,像是正在等待更多的確认,確认那个正在拆解站台的东西不会转过头来拆解他们。 “或许,我们遇到了善鬼。” —— 第十三个站台被腐蚀掉之后,林杳变回了人形,从焦黑色的地面上站起来。 “呼……终於搞定了,你別说,还真有点累。”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体有一瞬间往旁边偏了一下。 陆沉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但稳住了她。他扶著她的时间不长,但他的手没有立刻鬆开,像是在確认她已经站稳了,又像是在確认她已经恢復正常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沾著一层细碎的灰,应该是刚才在那团粘液里待久了留下的。 他看著她,不到两秒。然后他鬆开了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意识到了某个细节,像是刚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层短暂的热度。 他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 “站稳了再说话。” 林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脑壳有病。 她还在调整呼吸,像是刚从一段高强度的运作中退出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切换回正常的节奏。 她站直了,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远处那片正在变亮的天边看了一眼:“至少不用再坐那辆车了。” “嗯,结束了。”陆沉应了一声。 晨光从远处的地平线铺过来,落在站台上,落在她身上,那层光把她睫毛上残留的灰照成了细碎的金色。 她转过来的时候,陆沉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恭喜通关。1444路环城公交车副本已全部清理完毕。评级:s级。奖励发放中——基础奖励:积分+20000,经验值+15000。额外奖励:隱藏道具卡牌已解锁——一念之间。卡牌效果:可在副本內临时改变一次已確定的规则走向,使用后消失。备註:有些路走到头才发现,拐弯才是出口。” 林杳低头看著腕带上新出现的那一格。卡面是浅灰色的,没有图案,没有花纹,只在正中央有一行细小的字:“一念之间”。她点了一下卡面,信息弹出来,和语音播报的內容一致,没有多余的描述。 她关掉了界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 陆沉站在几步外,他的腕带也亮了一下,像是收到了同样的提示,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评级是s。”他说。 林杳点了点头:“你的应该也是。”陆沉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辆正在远去的、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大巴车上。 站台上安静了一瞬。那辆大巴车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了,像是已经被系统移出了当前循环。 风从站台边缘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露水的气息,混著一层淡淡的焦糊味。 那些被腐蚀过的站台边缘正在缓慢地回弹,像是被重新纳入了一套新的轨道。 林杳在站台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走。然后她转过身,朝著与那辆大巴车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陆沉跟在她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距离。 小灵从千纸鹤变回纸片大小,落在林杳肩膀上,它打了个哈欠,声音带著一种刚睡醒的含糊:“终於结束了吗……” “林杳,本大爷饿了,有没有吃的……” 林杳的声音在后面跟上:“你一个纸片人吃什么吃。” 小灵开始反驳,“纸片人也有尊严的……而且我现在能吃了,我想吃红烧肉,你答应过我的……” 第401章 倒置的世界 林杳和陆沉穿过那道已经模糊的光幕,重新站在了第一层游戏世界的地面上。 这里就是他们当初抢物资的地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这里还堆著成箱的压缩饼乾、矿泉水、罐头,像一座小型的物资仓库。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几块被踩碎的塑料包装纸和一截已经干透了的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林杳弯腰捡起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展开看了一下,又隨手扔掉了。 “太疯狂了。这才多久,全没了。” 陆沉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四周那一片狼藉:“很正常。这里有一天没一天的,什么时候都是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他抬手指了一下东边的方向,“那边的顏色最红,咱们的位置还没有偏移,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往东走。” 林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確实有一片偏红的色调,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突出。 她收回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他正站在一堆倒塌的货架旁边,身体侧对著她,一只手扶著货架边缘,另一只手正在拨开面前遮挡视野的布条。 他的衣服上沾著灰,裤腿上有几道刮痕,头髮也乱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配上那张脸,只觉得格格不入。 什么时候霸总也要捡垃圾了。 林杳看著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那声笑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上格外明显。 陆沉从货架上面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什么?” 林杳赶紧摆手:“没什么。”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但她的眼睛还在亮著。她清了清嗓子:“你想要规则类的卡牌吗?” 陆沉挑了一下眉:“怎么,你有?” 林杳从腕带里调出那张浅灰色的卡牌,亮在他面前:“刚刚得了一张『一念之间』,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卖给你。” 陆沉接过去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標註说明,然后他抬头看著她:“你捨得?” 林杳笑得灿烂:“咱们俩可是队友啊,你厉害不就是我厉害。” 陆沉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確定她这话的真假,他没有再多问,转帐界面已经弹出来了,一串数字出现在林杳的腕带上,比她预期的还要多。 林杳低头看著那串数字,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分。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声音从林杳脑海里响起来:“奸商。” 林杳在心里回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白来的钱不要,那是傻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正在被陆沉收起的卡牌上,又扫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纸片人,然后把腕带放下了。 陆沉一直以为小灵的作用只是变身成各种形状,用来辅助战斗或移动。他不知道的是,小灵真正的能力不在於变,而在於改。 它可以改变规则、模糊边界、在系统运行的间隙里找到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裂缝。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张“一念之间”的卡牌,在林杳手上能发挥的作用其实非常有限。 但陆沉不知道这件事。在他眼里,那是一张s级隱藏道具,关键时刻可以改变副本走向的保命牌。 他花了不低的价钱把它买下来,收进了自己的卡牌库。 林杳走在前面,踩过一片断裂的混凝土板,朝著东边那片偏红色的方向前进。 她的背影看起来轻鬆、坦然,像是刚做了一笔双方都不亏的交易。 小灵趴在林杳肩膀上,声音依然只通过那条隱秘的通道传来:“他就这么信了?不问一下你到底为什么交易给他?” 林杳在心里回了一句:“他问了,我也不会说实话啊。” 小灵沉默了片刻,轻嘖了一声:“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要庆幸,只有我活著你才能活。”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收了起来,免得被陆沉发现端倪,然后她加快脚步朝东边那片偏红色的天空走了过去。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红光笼罩下的小镇显得格外诡异,像是被人从中间切开又重新拼上了。 街道两旁的房子歪歪斜斜地立著,有的屋顶朝下,有的门框在上,窗户开在脚边。 越往里面走越奇怪,所有的东西都上下顛倒,路灯杆插在天花板上,路牌刻在地砖的缝隙里,连行道树的枝条都往地底长,根须朝上,像一个被翻了个个儿的世界。 林杳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认脚下的地面是不是真的踩实了。 她盯著那些倒悬的路面標识看了太久,胃里翻涌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所有的东西都是反的,连路灯都是倒著亮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缓一缓那个晕眩感。 陆沉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子没有停,但也没有催促,只是保持著那个距离。 又走了一段路,林杳没注意,陆沉忽然停下来了。 她一头撞在他后背上,鼻子磕在肩胛骨上,酸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捂著自己的鼻樑,声音带著一股被撞之后才会有的不满:“喂,你干嘛忽然停下来——” 陆沉侧开身体,让她往前看。 街道尽头,在一排倒悬的路灯和翻了个面的长椅之间,立著一个老式的电话亭。 它是正的,红色的,稳稳地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外壳漆面完好,玻璃乾净通透,连底座边沿那圈金属边框都没有生锈的痕跡。 仿佛刚刚才被人放在那里。 林杳捂著鼻樑的手放下来了。 她走近两步,眯起眼睛看了看:“奇怪,为什么它是正的?” “不同寻常,一定就有问题。”陆沉已经往那个方向走过去了。他在电话亭前面停下来,透过那扇乾净的玻璃门看著里面。 电话机掛在那面红色的背板上,听筒安静地搁在支架上,像是不久前还有人用过。 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 林杳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也往那扇玻璃门里看了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觉得会是这里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知道。但它是这条街上唯一没有倒置的东西。” 第402章 两道声音 林杳侧过头看著他,他的轮廓在红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像是被那道顏色压出了更分明的边界。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红色的电话亭,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人推门进去。 它的玻璃窗上倒映出街道另一侧那些倒置的招牌,它们全都在它面前变得正常。 林杳看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著陆沉:“哎,都这么明显了,这不明摆著让咱们进去嘛。”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扇门底的缝隙上。门没有完全关严,留著一道极窄的缝,那里面透出的光是不同的顏色,像是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东西在等待著某个回应。 林杳站在电话亭外面,盯著那扇乾净的玻璃门看了三秒。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凡是半夜响起的电话、无缘无故出现的电话亭,没人看见谁拨號的铃声,接了之后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看过恐怖片嘛?” 陆沉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按照我看过的恐怖片的定律,这东西还是別碰比较好。” 陆沉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扇玻璃门上:“同意。” “铃铃铃——” 偏偏这个时候,电话亭里的电话响了。 铃声很普通,就是那种老式座机的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节奏均匀,时刻提醒你有通未接来电。 林杳和陆沉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对视了一眼。 “要不要这么准啊,说什么来什么。”那一刻林杳很想说来財,不知道会不会也灵验。 电话还在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林杳嘆了口气,先开口的:“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陆沉看了她一眼:“我进去,你在外面守著。万一有事还能有个照应。” 林杳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倒悬的房屋和扭曲的路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沉默了两秒:“算了吧。外面这片地方看得我头晕,真要打起来我怕是没被鬼打死,先把自己晕死了。还是我进去吧。” 陆沉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张卡牌。半个心的形状,边缘是暖金色的,卡面很小,比普通的卡牌要薄一些。 “这个叫『连心』。一共两张,另一张在我这里。无论你在哪,都能找到对方的位置,也可以通话。” 林杳低头看著那张卡牌,没有立刻接:“免费?” 陆沉的表情顿了一下:“……嗯。” 林杳接过来了,动作很快,像是怕他反悔:“谢了。” 她推开电话亭的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陆沉站在外面,隔著那扇玻璃看著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透明的玻璃,此刻竟然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 电话亭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一些。 红色的內壁,木质的地板,听筒搁在支架上,线缆垂下来,连接著一个老式的转盘电话机。 林杳把听筒举到耳边,里面传来一阵像是信號不好时的空白沙沙声,然后一道声音从线路上切了进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信號时好时坏:“欢迎来到……鬼来电游戏……时间无限期……游戏等级a……”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某个信號,然后继续往下说:“规则如下……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你的同伴將遭遇凶险的鬼……请根据提示……帮助同伴度过难关……” “如果对方失败……则两个人將永远留在这里……” 声音说完那句话之后,像是一段被切断了录音带,线路上恢復了那种持续的沙沙声,再没有新的內容切入。 林杳的视线从听筒上移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电话亭內部的空间里迴响了一下:“餵?说清楚一点。” 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电话亭外面的景象正在发生变化。 街道两侧那些倒悬的路灯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变成了正立的姿態,像是一个被翻转的开关正在被重新拨回原位。 那些扭曲的房屋轮廓也在缓慢地回正,像是某个正在校准的仪器正在逐一归位。 陆沉的声音从林杳口袋里那张卡牌中传出来,比平时稍微轻了一点:“你那边什么情况,还能听见吗?” 林杳握著听筒,视线在电话亭內部的红色內壁上扫了一圈:“能听见,刚刚接了电话,讲了一下大概的规则,听的不是很真切,不过暂时没什么危险,你那边呢,什么情况?” 陆沉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外面景色正在变。街道正在恢復正立的方向。” 林杳十分懊悔说:“嘖,早知道就留外面了。” 她握著听筒,並没有掛断。 电话亭的玻璃外面,街道已经恢復了正立的方向,像是被重新调整过。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从街道的尽头开始,沿著那条刚刚恢復走向的路径缓慢地移动过来,轮廓在红光中逐渐清晰。 那道轮廓正在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它的轮廓边缘正在空气的边缘处微微波动。 林杳隔著那扇玻璃门看著那道正在靠,但是越看眼睛就越花。 最后乾脆什么都看不见了。 “外面什么东西来了?” 陆沉的声音从卡牌的另一端传过来:“丑东西。” 还没等林杳仔细询问丑东西究竟有多丑,另外一道声音就突兀的插了进来。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带著一层明显的水声,像是有人在被水淹没的空间里说话,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道声音也属於陆沉。 他说,“我这边情况不太好,遇到的是应该是类似水鬼的东西,现在四周都是水,没有落脚的地方……水已经漫过膝盖了……更糟糕的是,我看不到它……”那道声音说到后面,背景里的水声变得更响了,像是一层正在上涨的潮水正在涌入某个封闭空间。 卡牌里传出的声音稳得多:“我遇到的是类似竹节虫的东西,脑袋很大,交手还算能应付,还在可控范围內。” “你顾好自己就行,这边问题不大。” 第403章 铃铃铃,来电了 两个声音的语调、语速、停顿的位置都一样,但內容完全不同。 一个陷在水里,一个是路上的怪物。 林杳握著听筒,没有掛断,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电话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了一些:“林杳,你还在听嘛?水鬼的致命点在什么地方?它在增强,现在它已经有自己的领域了……”声音的尾音开始发紧。 “林杳,在不问就来不及了,你那边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嘛?” 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询问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错了,陆沉和她都將有危险。 说实话,她更偏向卡牌,可如果…… 林杳蹙眉,她在想另一个问题,卡牌是系统没有明確禁止携带的道具,可也是系统派发给玩家的奖励。 系统可以赠予,是不是也意味著某种层面上,可以篡改。 林杳只觉得浑身汗毛耸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卡牌里的声音也可能是假的。 电话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像是在一片正在上涨的水域中连续出声:“你还在吗?林杳,水已经到腰了……它在加速……” “林杳,我不知道你那边到底怎么了,可是我们真的很需要答案。” 声音开始在水声中变得模糊,像是电话线正在被水浸没,又像是说话的人正在被什么东西拖离话筒。 林杳握著听筒站在电话亭里,她隔著玻璃看著外面的街道。 陆沉正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面对著一只正在不断靠近的白色竹节虫。它的身体细长,像是被拉长的竹节,脑袋很大,边缘在红光中微微晃动。 他正在缓慢地后退,像是在调整和那道轮廓之间的距离。 陆沉侧过头朝电话亭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隔著玻璃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认她是否安全。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 林杳看著他,然后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面前那只正在逼近的白色竹节虫上。 她握著卡牌的边缘,把它贴在耳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隔了几秒,卡牌里传来回覆:“还在可控范围內。”声音是陆沉的,语气都和他平时说话一致。 “这边可以拨打一个电话,询问出怪物的致命点,你需要嘛?” 对面沉默片刻,给了个模稜两可的答案,“看你那边情况,如果可以最好,如果不方便,我这边也可以应付,就是时间拖的久一点而已。” 她隔著玻璃看著外面那道正在后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卡牌。 电话亭里没有新的声音,只有持续的、均匀的沙沙声,从听筒中持续传出来。 她握著听筒的手指没有鬆开。 她看著玻璃外面那道正在和白色竹节虫周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陆沉,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件事,还做数嘛?” 卡牌里沉默了一下。“哪件事?” 卡牌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林杳的声音没有变化:“你先回答我。” 电话亭外面,那个身影正好被白色竹节虫侧身的动作挡了一下,停顿了片刻。 电话亭里的沙沙声还在继续,持续、均匀。 卡牌那边没有再传来新的回应。 林杳的目光落在电话亭玻璃外面,那道身影还在和白色竹节虫周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消耗时间。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了电话那边:“你刚才说,我们在垃圾堆上的时候,聊过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来了,水声已经几乎听不见了,像是在一处更乾燥的地方说话:“你是指垃圾堆上说的那件事?”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我说过,既然答应给你,就会给你。有任何卡牌都能找我兑换。” 他又停了一下,“你真的那么缺钱?” 林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注意到那道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稳,和刚才被水淹没时的急促完全不一样,像是两段不同的录音被拼在了一起。 她又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不太好。水鬼太难抓到了,技能有限,不太適合对付这种类型的怪物。”语气里带著一点被消耗之后的疲惫。 林杳捏著听筒:“它展开鬼蜮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没能藏住的意外。 林杳瞬间明白了,她放下听筒,在转盘上拨了一个號码。 听筒里传来一小段空白沙沙声,她把听筒重新拿起来贴回耳边,对著电话里那道还在等待的声音开口了:“水鬼的致命点在哪?”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喉咙深处,有一颗透明的核。打碎它,它就会消失。” “好,我知道了。” 陆沉的声音紧隨而至,从卡牌里传出来:“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林杳隔著玻璃看著那道白色轮廓。 她听筒里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你还需要別的信息吗?它的移动速度也会影响鬼蜮的范围,但它那个核的位置会隨著移动而稍微偏移……” 电话那边的语气比刚才更加详细,像是在主动输出更多內容,填补还没被问到的信息。 她的目光落在玻璃外面那道正在移动的白色轮廓上,开口时语气没有变:“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同时在跟两个人说话?” 电话里的声音停住了。 那一瞬间的空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一些,像是被那道问题截住了,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预期。 一道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更冷了一些:“我知道你在跟卡牌那边的人说话。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在隔著玻璃互相確认信息。” 它的声音里没有慌张,“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直接问出来。” 电话亭里安静了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来了,语气里带著一种已经被確认过的程序感:“你想要的信息我已经给你了,水鬼的核在喉咙深处。至於你要怎么判断真偽,那是你自己的事。” “祝您和您的伙伴顺利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