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奶团叉腰腰,五个爹爹抢疯了》 第1章 他家小姐...不是一般人! 阿寧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皇城脚下的弃婴。 出生那天,她满身青紫,口吐黑雾,天上还阴雷滚滚。 乡亲们都说,她是不祥之物,是灾星,所以才会一出生就被爹娘扔来乡下农庄。 但阿寧从来不信。 阿寧才不是不祥之物。 她相信,娘亲和爹爹一定是有苦衷的。 这不,明天是她四岁生辰,娘亲和爹爹就派人来接她回家啦! 阿寧迎著冷风站在村口,小小的脸蛋被吹得红扑扑的,远远地便瞧见一辆漂亮马车往这边来。 “小阿寧......” 脚边的雪洞里,一只蓝眼兔子冒出头,像是刚学会说话,磕磕绊绊。 “你要,走了?” 阿寧低下头,看著它耳朵上的咬痕,心疼得都忘了回答。 “小兔子,那只坏狼又咬你了?” 兔子精愤愤道:“没、没事,下次我,躲著它走!” “別怕,阿寧帮你治耳朵。” 说著,阿寧白嫩的小手摸上那只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耳朵,掌心缓缓显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紧接著,伤口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 不过眨眼间,被咬破的耳朵就恢復了原状。 兔子精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小阿寧,太厉害了!” 阿寧从小荷包里翻出一条穿著蓝色石头的绳子,掛在小兔子身上。 “阿寧在石头里塞了东西。” “有了它,坏狼就不敢再欺负你啦!” 兔子精蹭蹭她的小手,感动得眼泪汪汪。 跟兔子精道了別,阿寧迈著小短腿,没一会儿就到了马车前。 李四拽著韁绳,冻得打了个哆嗦,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就是阿寧?” “这么大的雪,怎么没个大人送你过来?” 阿寧乖巧解释:“阿婆摔伤了腿,走不了路。阿寧自己可以的!” 说著,她又探出脑袋朝马车里张望,好奇地问: “大叔,娘亲和爹爹没有来接——” “相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哪需要亲自来办?” 李四拿出踏凳搁她脚边,语气冷淡极了。 “踩著上去。” 说完,又嘟囔一声: “这大雪天的,分这么个破差事给我。来这山旮旯接个不受宠的小玩意儿,冻都要冻死了!” 他声音含混,阿寧没有听清,乖巧地坐进马车里。 风雪越来越大,马车行进也越发艰难,摇摇晃晃。 远远地,几声女人的呼救顺著呼啸的风声传来。 阿寧掀开帘子,瞧见雪地里躺著个人。 那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面容苍白。 阿寧眨眨眼,葡萄似的大眼睛闭上,再睁开。 却见那女人身上裹著团淡淡的黑雾—— 是精怪! 见赶车的大叔要下车,阿寧將帘子拉得更开些,脆生生地开口: “不要下去哦,会被吃掉的。” 天真无邪的调调,李四却听得心口莫名发慌。 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怎么,他浑身驀地一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个幼童嚇住了,回头冲马车里斥了一声: “臭孩子净嚇唬人,信不信把你扔这儿?” 阿寧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抬手指向他身后。 “阿寧没有嚇唬人哦,你看——” 李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嚇得双腿发软,差点从马车上跌下去! 雪地里,那女人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朝这边爬过来,速度快到快要看不清。 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张惨白的脸上,竟嵌著一双红到诡异的眼睛! 女人目露红光,阴惻惻地开口: “郎君,奴家崴了脚,可愿载奴家一程?” 李四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驾车逃开。 但关键时刻,马却受了惊,怎么都不肯动一下! 李四心头越来越恐慌。 他只是奉命来这山旮旯接个不受宠的丫头,没想把命搭在这! 可是...可是他若跑了,这小丫头必死无疑。 想到这儿,李四咬咬牙,抬手就要去抱她。 “快上来,再不跑就——” 话音戛然而止! 看著眼前的场景,李四愣住了。 只见那年仅四岁的小奶娃睁著明亮的大眼睛,脸上看不到半点害怕,熟练地从腰上的小荷包里掏出符纸,点燃。 下一瞬,符纸咻地飞向那面容惨白的女人! 符纸碰到衣料的一瞬间,那女人就化作一阵雪,消散得乾乾净净...... 阿寧拍拍小手上不存在的灰,脆生生地道: “好啦,她被阿寧打跑了,继续赶路吧!” 李四望著雪地里那一串爬行留下的痕跡,只觉脑子嗡嗡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的。 再看向那乳臭未乾的小奶娃时,李四心底五味杂陈。 他家小姐...... 不是一般人! 他吞了口唾沫,忽地想到什么,掏出一块乾粮递过去,態度与刚才截然不同。 “小姐,回府的路远,您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阿寧眨眨眼。 大叔给阿寧吃的,是因为阿寧赶跑了精怪嘛? 就说,阿寧很棒的! 阿寧收下了乾粮,但是没吃。 出门前阿婆叮嘱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可以吃! 傍晚时,马车稳稳地停在恢宏的宰相府门口。 李四第一时间放下踏凳,声音都刻意放软了,“小姐,小心下车。” 阿寧踩著踏凳下来,跟著李四入了府。 宰相府很大,有很多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漂亮极了。 走到一处屋子前,阿寧看见了一堆人。 台阶上站著一位身著华服的高大男子,周围人都有意与他拉开距离,恭恭敬敬地候著,足见其地位不凡。 李四弓著腰上前行礼,“相爷,人带回来了。” 阿寧好奇地看过去,却听见被称作“相爷”的人冷声吩咐。 “將她带进去,关起来。” 阿寧有些不明白。 要把谁关起来? 爹娘不是接她回来过生辰的吗? 为什么怪大叔要把阿寧关起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好几只手就缠了上来。 阿寧被抓得不舒服,刚要挣开,旁边就传来一道听起来虚弱,却又格外威严的嗓音。 “慢著!” 紧接著,一个长相极为漂亮,却憔悴病弱的女人颤巍巍走了过来。 见到阿寧的一瞬间,她眼泪夺眶而出,刚要上前,却被拦下了。 霍霆攥住她消瘦的手腕,“乔婉,你要做什么?” 乔婉红著眼挣开他,费力地上前將抓住阿寧的人一一推开。 “我要带我的女儿进屋,路上雪大,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一定冻坏了......” 霍霆眉头狠狠皱起。 “乔婉!你知道此番我们將她接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一个月前,国师掷茭子,选中了丞相府年仅三岁的三小姐作为祭品。 三小姐巧巧的母亲日夜在霍霆耳边哭,哭得他心软,终於决定將远在乡下的阿寧接回来。 让阿寧代替巧巧做祭品,代替巧巧...去死! 乔婉狠狠闭了闭眼,颤著手捂住阿寧的耳朵。 “霍霆,阿寧毕竟是你的亲骨肉,你——” “巧巧也是我的亲骨肉!” 霍霆眸光冷硬,不容拒绝地道: “大梁几年未见晴日,雨雪连绵,作物收成大幅减少,饥荒四起,百姓等不起!” “阿寧生来便是不祥之物,会给霍家带来灾难,用她的命换巧巧的命,也算是为她积福了,来生或许还能投个好人家。” “三日后祭祀大典,本相亲自送她上祭台!” 乔婉双目猩红,不顾一切地咬著牙道: “霍霆,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 “四年前是我没护好阿寧,如今阿寧回来了,你们若是要伤害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2章 漂亮姨姨,是阿寧娘亲? “乔婉!” 霍霆厉声呵斥,又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摆手挥退眾人。 他背起双手,沉了声:“我允你与她待上三日。” “但是乔婉,三日后,该来的还是会来。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说罢,他甩袖离去。 乔婉顾不上与他爭辩,忙拉著怀里的小人上看下看。 手指刮过阿寧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抚过不知缝了多少补丁的单薄衣裳,最后落在那双被冻得冰凉的小手上。 她双眼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寧仰头看她,眨眨眼,好奇地问。 “漂亮姨姨,是阿寧娘亲?” 一句脆生生的“娘亲”,听得乔婉眼眶发热,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艰难地点头,哽咽著抱住小小的人儿。 “是娘亲,是阿寧的娘亲。” “阿寧...这些年,是娘亲没用,是娘亲对不起你......” 眼前的漂亮姨姨,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娘亲? 阿寧脑袋晕乎乎的,葡萄似的眼睛泛起点点亮光。 就说,娘亲没有不要阿寧,娘亲是有苦衷的! 隔壁小胖再也不能笑她没有娘了! 娘亲的抱抱好温暖,和阿婆的一样温暖。 不一样的是,娘亲身上的味道有点苦,像在药罈子里泡了很久很久一样。 “等一下。”阿寧忽然想到什么,轻轻推开了她。 乔婉有些怔愣,手足无措地解释。 “阿寧,娘知道自己不可原谅。” “娘只是、只是想抱抱你......” 阿寧专心翻找著小荷包,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满脑子都是阿婆的叮嘱:到了相府,见了人,嘴要甜。 很快,她取出一颗蜜枣,小心翼翼地放到娘亲手里,小脸红扑扑的,难得结巴了。 “这、这是阿寧攒了好多天,跟隔壁小胖换来的蜜枣,可甜啦。” 普普通通的蜜枣,在相府都端不上桌的蜜枣! 她的亲生女儿,却要辛辛苦苦攒好多天才能换到几颗! 她的亲骨肉!这些年到底过得有多苦......?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愧疚与悔恨攫住了她,乔婉只觉心肝都在颤著疼,眼泪更加控制不住。 “夫人。”婢女红著眼上前,“外头冷,先带小姐进屋吧。” “对对对,先进屋。”乔婉隨意抹了两下眼泪,牵住阿寧瘦小的手往府院里走,“娘太高兴了,都忘了阿寧还小,受不得冷。” 乔婉住的院子很偏,比起入府以来见到的建筑、风景,要明显破败不少。 阿寧跟著进了里屋,睁著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著娘亲,也不坐下。 阿婆说了,若是娘没有发话她就坐,是不守规矩,会被娘亲討厌的。 见孩子挺著小身板站在门口,乔婉心口一阵酸涩,亲自拉著她坐上软榻,又吩咐婢女: “去,添些炭火,炭盆烧旺点,暖和。” 说完,乔婉又捂住嘴,闷闷地咳了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阿寧闭了闭眼,再睁开,瞧见娘亲额上聚著团浓浓的黑气。 她眼睛微微睁大。 怪不得,娘亲明明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面相,却如此病弱。 阿寧抿抿唇,像给阿婆拍背那样,踮起脚伸出手,一下下给娘亲顺著背。 乔婉止了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她脑袋,“我们家阿寧...真懂事......” 被娘亲夸了! 阿寧小脸一红,又眨巴著大眼睛问: “娘亲,有水嘛?” 乔婉使了个眼神,婢女麻利地倒了杯水递上。 “小姐,这是夫人亲自为小姐煮的生薑水,驱寒的。里面加了蜂蜜,一点不苦。” 阿寧眼睛一亮,捧著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好甜! 比阿婆煮的红薯粥还要甜! “还想要一杯白水。” 乔婉心软软的,吩咐:“去倒。” 阿寧接过水,又背过身去,从小荷包里掏出一张符纸点燃,放进水里化开。 再转过来时,杯中的白水却像是染了墨般漆黑。 乔婉有些怔愣:“阿寧这是......” 阿寧眼睛葡萄似的水灵,奶声奶气: “娘亲喝,喝了就不咳啦。” 话音刚落,一个雍容华贵、满头珠翠的妇人便走了进来。 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却不像娘亲一样面善。 阿寧一眨不眨地瞧著她。 谁知那妇人竟抬手指著她,朝身后的隨从示意: “把这小灾星给我抓起来!” 乔婉第一时间挡在孩子跟前,冷冷地盯著她。 “苏晓音!阿寧才刚回府,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晓音笑了,却笑不达眼底,“姐姐莫不是忘了,相爷同意將这小灾星接回来,本就是为了三日后的祭祀。” “她要代替巧巧上祭台,自然得先熟悉一下巧巧的言行习惯,免得到时候露了馅,可是要连累整个丞相府的。” “这罪名,姐姐担待得起?” “荒谬!”乔婉厉声驳斥,气血上涌,捂著嘴猛咳起来。 手再拿开时,帕子上竟落了星星点点的血跡...... 乔婉收起帕子,见小阿寧没有注意到她咳血,这才鬆了口气。 再抬眸看向苏晓音时,端足了主母的威严。 “祭祀大典还未到,相爷已允准阿寧这几日待在我院中。” “带著你的人,滚。” 见乔婉如此维护,苏晓音拉长了脸,“今天她不去也得去!” “相爷说了,等下月给老太太办完寿宴,就把掌家权交给我,日后这偌大的侯府,里里外外都得听我的。今日不过是要带走这小妮子,又有谁敢拦我?” 说著,她伸出涂著血红蔻丹的手,指著桌上那杯黑乎乎的水。 “再说了,这小灾星一来就要下毒害你,你竟还要护著她?” 闻言,阿寧紧张得抿住了嘴,一眨不眨地盯著娘亲,小声解释:“娘亲,阿寧没有下毒。” 见娘亲好久都不说话,她又低下了头,一双小手侷促地抓著腰上的小荷包。 隔壁小胖早就说过的,娘亲不会喜欢她,也不可能会相信她。 她垂著圆圆的脑袋,脸都憋红了,却忽然发现旁边桌子上的水杯不见了! 阿寧抬头,正好看见娘亲端起水杯喝了个精光! 这个水可难喝了,她给阿婆也喝过一次,阿婆直说苦,可娘亲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娘亲...好厉害! 她愣愣地仰著头,又听见娘亲说: “阿寧是我的孩子,我相信她!” 阿寧攥著荷包的手鬆了,眼睛热热的,像是被一层纱布挡住了,都快要看不清楚娘亲的脸。 “你......”苏晓音气极,眼底流露出恶毒的色彩,“谁要看你们母女情深?” “李嬤嬤!把那小灾星给我带走!” 阿寧不高兴了。 她不是灾星! 见李嬤嬤擼起袖子要抓自己,阿寧奶凶奶凶地警告: “碰我,可是会倒霉的哦。” 李嬤嬤被逗笑了,冷哼两声:“一个小娃娃嚇唬谁呢?” 可她手才刚碰到那小娃娃的衣领,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给震飞了出去! 李嬤嬤飞出去几米远,狠狠地撞在门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可她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脸惊恐地指著前面叉著腰的小奶娃—— “妖、妖怪......” “妖怪啊!” 第3章 那小丫头,她会妖术啊! 苏晓音秀眉紧紧皱起。 她不相信一个小孩会有这么大力气,狠狠瞪向端坐著的乔婉。 “你动了什么手脚?!” 谁知,阿寧却挺著小身板挡在乔婉面前,小脸肉嘟嘟的,奶凶奶凶: “坏姨姨!不许凶阿寧娘亲!”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滴晶莹的泪自乔婉眼角滑落。 盯著眼前小小的人儿,乔婉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还夹杂著一丝欣慰。 “主子,这小丫头指定是个妖物!”李嬤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著差点摔断的老腰走到苏姨娘身侧,“依老奴看,还是去请相爷——” “阿寧不是妖物!” 阿寧叉著腰,两个小揪揪垂在胸前,辫尾微微翘起弧度,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一脸严肃。 “你再说,我可真要不客气了哦。” 见她煞有其事的样子,李嬤嬤想到刚才撞门的那一下,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迟疑了。 可这么多人看著,她若是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唬得露了怯,往后在一眾婢子面前,哪还有她说话的份儿? 想到这,李嬤嬤也叉住腰,挺起胸膛,一边指著阿寧,“呸!你个小丫头片子!” “你若不是妖物,刚才——” 话音戛然而止! 眾人纷纷看向李嬤嬤,一脸莫名。 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很快,李嬤嬤也反应了过来,惊恐地捂住喉咙,嘴巴飞快地动著,眼睛越瞪越大—— 到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抓住苏晓音的裙摆哀求,一边指著阿寧,却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阿寧一脸傲娇地揣著小手手,袖子里的手攥著一根金线,金线另一头则连著李嬤嬤的哑穴。 哼,阿寧都警告过了,再说她是妖物,就不客气了! 苏晓音眉头皱得狠,警惕地盯著乔婉。 “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李嬤嬤说不了话?” 乔婉也是一头雾水。 如果没看错,就在李嬤嬤噤声前,她好像看到了一缕金光从阿寧身上飘出去...... 可现在,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刚才那是错觉。 她神色复杂地看过去,却正好碰上阿寧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望住她。 葡萄似的大眼睛,盛著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天真。 乔婉心间一软,不管阿寧做了什么,都是她的好孩子。 她捂住嘴闷闷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发哑: “李嬤嬤许是病了,苏妹妹还是快些將人带回去瞧瞧大夫。” 苏晓音不乐意了,抬手指她:“你——” 可她刚开口就被一阵紧急的叫喊打断。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小廝匆匆忙忙进了院子,跑到屋门口时狠狠跌了一跤,又赶忙爬起来稟报。 “夫人!祠堂...祠堂塌了!” 乔婉心一紧,顾不得虚弱的身子,第一时间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小廝吞了口唾沫,焦急道:“祠堂塌了!还砸死了两个洒扫婢子!” 乔婉:“祠堂顶上那尊凤凰雕像呢?” “不、不见了......” 闻言,乔婉怔住了。 四年前阿寧出生时,整个京城,独独只有宰相府头顶阴雷滚滚,数不清的乌鸦在周边盘旋环绕。 阿寧浑身都是青紫色,口中还源源不断吐著黑雾,骇人至极。 可一刻钟后,苏晓音的女儿也降生了。 甫一降生,相府头顶的阴雷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七彩祥云,还有一只七彩鎏金的凤凰绕著相府飞了三圈,转而落在祠堂顶上,化作一尊凤凰雕像。 大师给批了命格,说阿寧是不祥之物,苏晓音的孩子则是天降祥瑞。 於是,才刚刚出生的阿寧被丟到了乱葬岗。 她在祠堂门口跪到血肉模糊,老太太才鬆口,答应留阿寧一命,將孩子送去了乡下农庄。 后来,她一病不起,多走几步就咳喘不停。 好容易身子好些,命人备了马车想去看望阿寧,可连城门都还没出便又晕倒了。 自此,霍霆便將她禁足府中,严加看守,再不准她踏出府门一步! 这些年,老太太风雨无阻地去祠堂打坐,將那凤凰雕像视为相府的镇宅之宝。 如今阿寧甫一回府,祠堂就塌了,雕像也不见了,老太太会怎么做......? 乔婉脑袋一阵眩晕,扶著座椅才堪堪没有摔倒。 一旁苏晓音倒是得意得不行。 “姐姐,老太太有多重视那尊雕像,你是知道的。” “现如今,你就是想保这小妮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身边的嬤嬤就进了院子。 “夫人,老夫人让您带阿寧小姐过去一趟。” 没想到老太太的人来得这么快! 乔婉心沉到了谷底。 她缓过劲儿来,蹲下身与阿寧平视,扯开一抹温柔的笑。 “娘亲带阿寧去见祖母,阿寧怕不怕?” 阿寧好奇:“祖母会吃人吗?” 乔婉愣了愣,轻笑出声:“当然不会。” “那阿寧不怕!” “娘亲也不要怕,阿寧会保护娘亲,阿寧可厉害啦!” 闻言,乔婉心底一片柔软,牵住她的小手往外走,暗暗在心底发誓: 无论老太太要做什么,她就是拼死,也会保护好阿寧! 祠堂设在相府的最北边。 阿寧被娘亲牵著,走得腿都软了,直到天麻麻黑时才看见一片废墟。 雪不知何时停了,扫净雪的空地里,老太太神情严肃地坐在椅子上。 阿寧刚与她对上视线,老太太就用拐杖重重拄了三下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逆子!还不跪下!” 逆子? 谁是逆子? 阿寧眨眨眼,仰头看向娘亲。 却见娘亲挪动身子,將自己挡了起来。 “娘,阿寧才刚回府——” “就是因为她一回府祠堂就塌了,我才要问罪!” 老太太气得发抖,眼角的纹路越皱越深。 “当初我坚持要让她自生自灭,是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儿上才留她一命!” “却不想四年过去,她一回府就给霍家带来灾难!” “今日砸死两个婢子,明日,又要谁死?!” 乔婉蹙著眉,强压住喉咙里的闷咳,坚定护在阿寧身前。 “娘,祠堂倒塌,並不能证明和阿寧有关。这些日子雨雪不断,祠堂年久失修,塌了也是情有可原......” “胡说!” 老太太明显听不进去。 “怎的昨日不塌,前日不塌,偏她今日回府,就塌了?” 见状,苏晓音眼珠一转。 从前老夫人是很喜欢乔婉的,自从四年前那场变故,老太太便態度大变。 却依然没有让霍霆休妻。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她再添一把火...... 说不定乔婉能直接被休了,丞相夫人的位置,不迟早是她苏晓音的?! 思及此,苏晓音忙期期艾艾地上前。 “娘——” “您不知道,那小丫头,她会妖术啊!” 第4章 第一,我不叫蛋! “妖术?” 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锐利地扫向藏在乔婉身后的小人,半信半疑:“何出此言?” 见有戏,苏晓音心下一喜,立刻凑到老太太跟前,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在乔婉屋里时的情景,甚至还將变成哑巴的李嬤嬤带上来演示。 阿寧站在娘亲身后,听困了。 她揉揉眼睛,想问问娘亲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睡觉,余光却瞥见那片废墟中有个东西在晃动,似乎还散著淡淡的金光。 阿寧眨眨眼,又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 “快来找我玩呀。” 谁在说话? 阿寧仰头看了一圈,却见周围的大人们都在听坏姨姨讲话,好像没人听见这声音。 “小阿寧,快来找我玩呀。” 阿寧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他知道阿寧的名字! 好奇心的驱使下,阿寧迈著小短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过去。 她身形太小,眾人又听苏晓音的话入了迷,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溜走了...... “娘,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起初我还不信那小丫头会妖术,可您也看到了,李嬤嬤是真的不能说话了!” 一番添油加醋下来,苏晓音说得口乾舌燥。 其实她並不觉得那四岁的小丫头懂什么妖术,但只要老太太信,就够了。 “混帐东西!就是来祸害我老霍家的!” 果然,老太太大发雷霆。 “四年前我就不该心软!早该让她在那乱葬岗里自生自灭!” “把那小妖物抓起来,关进柴房!” 见状,乔婉心急如焚,刚要阻止,就听见祠堂塌成的废墟旁,传来一道清脆的: “娘亲!” 眾人闻声望去,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娘亲,您看阿寧找到了什么?” 阿寧站在废墟里,肉嘟嘟的脸蛋沾了不少灰,挺直了小身板,一脸骄傲。 怀里还抱著颗蛋。 一颗金光闪闪的蛋! 有阿寧脑袋那么大! 老太太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蛋上刻著的凤凰图腾,激动地站起身,差点拐杖都没拿稳。 “那、那是......” 阿寧眨眨眼,抱著蛋跑到娘亲跟前,脆生生地道: “娘亲看,阿寧捡到一颗蛋!” 一时间,周围眾人都摒住了呼吸,一错不错地盯著她手里那颗会发光的金蛋。 乔婉心下诧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时,缓缓沉静下来,抬手揉揉她脑袋。 “小阿寧真棒!” 阿寧眼睛亮了一瞬,脸上扬起大大的笑。 又转身看向满脸震惊的老太太,疑惑地问: “您是阿寧祖母嘛?” 老太太没有忘记刚才苏晓音那番“妖物”言论,可这小丫头手中抱著的蛋金光闪闪,一派祥瑞。 既是妖物,碰到这种祥瑞,应该躲得远远的才是,这小丫头怎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抱住? 老太太激动地拄著拐杖,问一旁伺候著的老嬤嬤。 “容绣,你看...你看那蛋,闪著金光,表面印著凤凰图腾,像不像是祠堂顶上那只凤凰活了,钻进了那蛋里?” 容绣嬤嬤扶住她颤抖的手,“老夫人,像,像极了!” 老太太眼角泛著泪光,朝阿寧招招手,“过来,让祖母看看。” 阿寧抱著蛋,乖巧上前。 老太太细细打量她一番,又问: “这蛋,是在哪儿捡到的?” 阿寧眨眨眼,指向那片废墟,脆生生地道: “阿寧站在娘亲身后,听见它叫阿寧过去陪它玩,它就躲在那边的石头后面,阿寧一下就找到啦。” “胡说!”苏晓音不屑地嗤笑,“一颗蛋怎么可能会说话?” 阿寧疑惑地歪歪头,葡萄似的眼睛里一片清澈,“坏姨姨听不见它说话嘛?” “你!谁是坏姨姨!”苏晓音气得叉腰,“娘,您別听这丫头瞎编,指不定这都是被有心之人安排好的,那蛋上肯定是涂了什么东西才会发光,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东西?” 老太太却不以为然,视线落在那颗蛋上时,十分复杂,“世上既有妖物,有个会说话的蛋又有什么稀奇?” 苏晓音噎住了,还要再说什么,老太太却转过头不再看她。 “容绣,刚才那边,可有让人翻找过?” 容绣恭恭敬敬:“老夫人,都叫人里里外外翻遍了,不见凤凰雕像,也不曾见著这颗会发光的蛋。” “好好好,凤凰降生,那是老天都在庇佑我们霍家!” “至於阿寧......” 老太太笑了两声,摸摸阿寧脑袋。 温和慈蔼的样子,仿佛方才气势凌人几欲將阿寧生吞活剥的不是她。 “好阿寧,祖母想再建座更大的祠堂,將它供起来,你帮祖母问问,它愿不愿意?” 话音落,周围吸气声四起。 苏晓音更是瞪大了眼睛! 谁都没想到一颗蛋的出现,会让老太太对那小灾星的態度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更没想到,老太太竟真的相信一个黄口小儿的信口胡诌! 阿寧看了眼娘,见娘亲温柔地点点头,这才低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戳戳蛋。 “蛋,你愿意嘛?” 【第一,我不叫蛋!】 【我有名字!我叫邇祸!】 【第二......】 “二货?”阿寧眨眨眼,“好奇怪的名字。” 【是邇祸!】 “阿寧会念啦,二货。” 【......】 蛋身上的金光灭了一瞬,又似是妥协般再度亮起。 【我不要什么祠堂,也不需要她再日日供我!整整四年,我在祠堂顶上被风吹雨打雪冻,还要听那老太太每天念叨让我保佑她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四年前我本就是为了阿寧来的,如今见到了阿寧,终於可以不用再做雕像了!】 【我先睡一觉,阿寧你好好努力,早点让我出来!】 话太长,阿寧听不太明白,就记住了第一句。 於是仰起头看向祖母。 “祖母,它不愿意。” 乔婉见阿寧自言自语一番,又拒绝了老太太的提议,心都揪了起来。 可没想到,老太太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对待阿寧也越发和蔼。 “好阿寧,把这颗蛋带回去,好生看顾,让它早些破壳而出,带来给祖母瞧瞧。” “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是瑶瑶的生辰宴,还有的忙。” 见老太太拄起拐杖要走,容绣嬤嬤又补了一句:“今日之事,还请各位吞回肚子里,莫要宣扬出去。” 苏晓音不甘心,搅紧了帕子,愤愤地瞪了那颗蛋一眼。 不知道乔婉究竟耍了什么把戏,但,她一定会揭开那个蛋的秘密!她才不信真有什么凤凰降生。 回去的路上,蛋身上的金光收敛了些,不至於像刚才那般张扬耀目。 阿寧一手抱著蛋,另一只手被娘亲稳稳地牵著。 沾了不少灰的脸蛋微微泛著红,浅淡的眉毛轻轻拧起,一脸苦恼。 她想起来二货说的话,叫她好好努力,好让它早点出来。 可是蛋很硬,她砸不碎。 那二货要怎么才能从蛋里出来呢? 啊! 阿寧眼睛忽地一亮,脑子里浮现出阿婆家的母鸡孵蛋的样子。 母鸡趴在鸡蛋上,小鸡就可以从蛋里出来啦! 阿寧真聪明! 她歪起脑袋看向娘亲,大眼睛水灵灵的,盛满了期待。 “娘亲,有母鸡嘛?” 乔婉杏眼微弯,“阿寧肚子饿了?” “娘亲早早便吩咐厨房燉了鸡汤,一直在灶上热著呢。” “还有没有別的什么想吃的?” 鸡,燉掉了? 没有鸡,二货要怎么从蛋里出来? 小阿寧抱著怀里硬梆梆的蛋,轻轻地石化了。 第5章 阿寧,生辰快乐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乔婉吩咐厨房又做了几道新菜,亲自给阿寧擦洗脸上手上的脏污。 等忙完一切,菜也上齐了。 乔婉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孩,抬手抚过她衣服上的补丁,心底一阵酸涩。 这些年她虽被囚禁在相府,却也想方设法让人將银两送去乡下农庄,生怕阿寧吃不饱穿不暖。 可她的阿寧,怎么会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 袖子都短了,瘦小的手腕只能露在外边受冻。 乔婉眼神冷了下来,吩咐婢女:“萤夏,去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萤夏六岁起便跟在乔婉身边伺候,又跟著陪嫁来了宰相府,乔婉只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忙领了吩咐下去了。 乔婉给孩子盛了碗汤,见她兴致不高,柔声问: “怎么了阿寧?这些菜不喜欢吗?” 阿寧摇摇脑袋,问出困扰了一路的问题。 “娘亲,二货想出来,可是没有鸡了,它要怎么才能出来?” 乔婉有些不明所以:“二货是...?” 阿寧抬手戳了戳椅子上的金蛋,眼睛眨巴眨巴,“娘亲,二货在蛋里。” 乔婉愣了愣,眼前浮现在祠堂前,阿寧对著蛋自言自语的样子,不禁疑惑:“阿寧,这蛋当真能说话?” “当然啦,阿婆说过,小孩子不能撒谎。” 乔婉心一软,揉揉她发顶。 “娘亲不觉得阿寧在撒谎,娘只是好奇,从未见过会说话的蛋。” 乔婉细细打量那颗蛋上的凤凰图腾,心底不禁有了猜疑。 所有人都听不见这颗蛋说话,只有阿寧可以。 並且,这四年间它一直待在祠堂顶上做雕像,如今阿寧回了府,它才发生变化。 若这颗蛋真是祠堂顶上的凤凰雕像所化,或许,阿寧和它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关联...... 那么,四年前大师判定灾星与福星的那番言论,自然而然就是无稽之谈! 想到这,乔婉定了定心神。 她一定会想办法证明阿寧不是灾星! 绝不会让霍霆用阿寧换旁人的命! 阿寧见娘亲久久不说话,抿抿唇,忍不住问:“娘亲,您有办法让二货从蛋里出来嘛?” 乔婉回过神来,温柔地笑了笑:“先吃饭,吃完饭娘帮你一起想办法。” “好!” 阿寧开心极了,一天没吃东西,连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母女俩搬了两床被子,把金蛋牢牢裹在里边,裹得严严实实。 阿寧拍拍小手上不存在的灰,眼睛已经困得快要眯成缝了,“娘亲,这样就可以让二货出来嘛?” “娘亲也不知道,试试吧,不行再想办法。” “好呀。”阿寧乖巧点头,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被娘亲抱上了床,睡进了软呼呼的被子里, 娘亲的床比阿婆家的要软好多好多,像睡在云里一样......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阿寧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就见一排婢女鱼贯而入。 “阿寧小姐,奴婢伺候小姐更衣。” 阿寧刚睡醒,懵懵地摇头,“阿寧自己会穿衣服。” 就在这时,一身红衣的乔婉走了进来,“阿寧醒了?” “娘亲!” 一睁眼就能看到娘亲,这是阿寧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见娘亲脸色没有昨天那么惨白,阿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果然发现娘亲额上那团黑黑的东西变小了。 看来还得再给娘亲多喝几次符水才行! 阿寧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奈何床榻太高她下不去,正苦恼著,一双手就拖住了她,將她抱到了软榻上。 鼻尖是浓烈的药味,耳边是娘亲温柔的声音: “阿寧,生辰快乐。” 一瞬间,阿寧眼睛都不眨了,愣愣地看著娘亲带笑的脸。 从前,阿寧常常梦到娘亲。 梦里,娘亲总是很温柔地跟她说话,给她讲故事,可却从来都看不清脸。 现在,娘亲的脸能看清楚了,娘亲的声音也比梦里更温柔。 可阿寧眼前却像蒙了一层水雾,连带著娘亲的脸也模糊了起来。 昨天被接来时,她以为爹娘是要接她回来过生辰的,可是娘亲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还以为娘亲根本就不记得她的生辰。 果然,隔壁小胖就是骗人的!娘亲从没有忘记阿寧! 阿寧吸吸鼻子,小手捧住娘亲的脸,凑上前重重吧唧一口,又靦腆地收回手,小声道: “谢谢娘亲,阿寧很快乐。”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乔婉愣了愣,高兴得红了眼。 萤夏见这温馨的一幕,也悄悄抹掉眼角的泪,领著婢女们端著托盘上前。 “小姐,这些是夫人特意让裁缝给您做的新衣裳,您看看今日生辰要穿哪套?” 还有新衣服穿? 阿寧有些晕乎乎的,快要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她一一看过那些漂亮衣裳,指了最左边那套。 “阿寧要穿这套,和娘亲身上一样的红色。” 娘亲准备的衣裳摸起来滑滑的,很舒服,穿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冷。 穿好衣服,阿寧给娘亲做了一杯符水,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娘亲喝,喝了对身体好哟。” 乔婉接过那漆黑的水,恍然想起,自从昨天喝下那杯水后,好像真的没再咳嗽...... “阿寧,这到底是......” 阿寧眨眨眼:“娘亲身上让人下了咒,得喝了符水解了咒,身体才能好。” 闻言,乔婉心猛地一惊。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无数大夫给她看诊过,却始终治不好她的病! 乔婉心中惊疑不定,有对下咒人的猜疑,也有对阿寧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的惊讶,总觉得自己女儿身上,似乎有著许多许多的秘密。 她端著水杯,刚要问阿寧知不知道是什么咒,就见阿寧直勾勾盯著前院的方向,旋即迈著小短腿就跑了过去,只留下一句: “娘亲,阿寧过去看看!” 阿寧跑去的方向,此时此刻应该正在举办霍织瑶的四岁生辰宴,霍霆最是宠这个女儿,若阿寧突然过去不小心衝撞了,还不知道要怎样挨罚! 乔婉急得连符水都忘了喝,忙朝萤夏招手,“快,快追上阿寧。” 第6章 爹爹,您不要相信她! 这边,阿寧追著一团黑雾,穿过花园,走过迴廊,一路来到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这里摆了好多桌子,每桌都坐满了人,且摆满了各种美食。 阿寧没有多看,跟著那团黑雾进了屋子。 砰! 刚进屋,身后的门就被无形的大手砰地关上! 阿寧却一点儿也不怵,叉著腰挺直小身板,对著空荡的房间脆生生地道: “妖孽!快出来!” 一室寂静。 阿寧抿抿唇,声音大了些。 “我看见你了!” 话音落,屏风后边走出来个小小的身影。 个子和阿寧一般大,小小的脸蛋粉嫩嫩的,比阿寧稍圆润些,穿著和阿寧一样的红色衣裳,还用粉色的绳结扎了两条小辫子。 霍织瑶走出来,见到和她一般大的阿寧,原本做错事般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高高在上,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知道你,刚从乡下来的小灾星?” “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谁允许你跟本小姐穿一样的顏色?” 阿寧眨眨眼,定睛一看,发现她確实是人,而起初飘进屋子的那团黑雾好像不见了...... 阿寧有些不高兴,揣起小手,“今日也是阿寧的生辰,衣裳是娘亲特意准备的,谁说红色只有你能穿?” “你...你......”霍织瑶气鼓鼓地指著她。 从出生起,她就是宰相府的小福星,是爹娘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还从没人敢忤逆她! “你大胆!竟敢这么对本小姐说话!” 看著眼前凶巴巴的小姑娘,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拧起。 这个人好不讲道理。 阿寧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门就被推开—— 一个戴著圆帽约莫五十的男人走了进来,完全忽略了她,直奔霍织瑶。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您乾爹来了,正找您呢!” 说著,他又惊呼一声,指著地上的碎瓷片,“这花瓶可是御赐之物,是谁给打碎的?!这可是大罪过!” 霍织瑶正在气头上,抬起手愤愤指向门口的阿寧。 “是她!” “本小姐亲眼看见她打碎的!” 管事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个一身喜庆的奶娃娃,登时横眉,厉声喝道: “你是哪个家生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二小姐的生辰宴,你穿著一身红上这儿来捣什么乱?” 管事越说越气,“就连御赐之物都敢摔,我马上去稟报相爷,看你和你爹娘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看她被训斥,霍织瑶得意地抬起下巴:“听到了没?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阿寧眨眨眼,毫不理会她的挑衅,抬手指向管事的后背,疑惑地开口: “大叔,你背上趴著的东西是什么?” 管事隨手拍了拍肩背,什么都没摸到,边往门边走边瞪她。 “能有什么东西?你好好在这儿待著,我去请相爷!” 阿寧挠挠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背上那团黑雾,“可是不把它弄下来,你会没命的。” “嘿你个破孩子,胡说什么呢?”管事恼了,直接去捉她的手,用力將人提溜起来往外走。 “放开我!”阿寧被拎起胳膊,在半空胡乱踢腿挣扎,小小的脸蛋疼得皱成了一团,“快放开我!” “再不放开,我可要不客气了!” “嘁。”管事完全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你个半尺高的小娃娃还能怎么不客气?” “打碎御赐之物乃是大罪,不把你交上去,难道让我们给你背锅吗?” “背什么锅?” 隨著一道低沉的话语响起,一身华服的霍霆出现在门口。 管事几乎是立刻扔了阿寧,躬身行礼:“爷,您来了。” 霍织瑶也扯开一抹笑,兴奋地跑上前拽住霍霆的袖子,撒娇: “爹爹,您怎么过来啦?” 说著,她又迫不及待地指向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寧。 “您不知道,瑶瑶刚才过来喝水,就撞见她抱起花瓶往地上砸,嚇了一跳,她还凶我!” 管事也附和:“爷,那可是御赐的花瓶啊!” 霍霆面色微沉,看向地上的小人儿:“抬起头来。” 阿寧保持著摔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著被磨破的袖口。 这可是娘亲特意为她准备的,生辰穿的衣裳。 是娘亲的心意! 就这么破了。 阿寧心疼得眼睛都红了,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硬邦邦地解释: “阿寧没有摔花瓶,你们在撒谎!” “嘖。”管事眉头皱得紧,“你个小娃娃,在相爷面前还敢撒谎?二小姐亲眼所见,难不成还能有假?” “难道你要说,这事儿是二小姐故意冤枉你?” 阿寧小手攥成拳头:“就是她——” “够了!”可才说了几个字,霍霆就沉声打断: “不是让你待在碧幽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寧仰头看他。 这个大叔她有印象,昨天他狠狠地凶了娘亲,还要把她关起来。 阿婆说过,善良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凶小孩的。 阿寧生得白,此刻受了委屈,不仅红了眼,浅淡的眉毛顶端也微微透著红。 她咬咬唇,倔强地重复:“阿寧没有撒谎,也没有摔东西!” “阿寧原本和娘亲待在一起准备过生辰,但是看到一团黑雾往这边飞,就跟著过来了。” 她抬手指向霍织瑶:“阿寧进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瓶子也是碎的。” “胡、胡说!”霍织瑶心虚地往霍霆身后躲了躲,“爹爹,您不要信她!” 霍霆眼皮微抬,扫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你说黑雾,什么黑雾竟然会飞?飞到这里为何又消失不见?” 阿寧抬高手指向管事:“阿寧没有骗人,那黑雾没有消失,就在他的背上,再不把它赶走,会死的。” “一派胡言!” 霍霆甩了甩袖子,眉头拧得更狠了。 这孩子虽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却也是他女儿,如今才四岁,竟长成了这副面不改色就能撒谎的样子! 简直丟尽了宰相府的脸! “来人,將她关进柴房,祭祀大典之前不许放出来!” 又要把她关起来? 原本就因为娘亲做的衣裳破了而难过,这下阿寧更不高兴了,小手伸进了荷包里。 虽然师傅叮嘱过轻易不能对人用这招,除非是迫不得已。 可阿寧现在,真的很生气! 阿寧好容易才找到娘亲,要是被关起来,就见不到娘亲了!娘亲一定会很难过! 见两个小廝进门直奔自己而来,阿寧加快速度,找到符纸正要抽出,却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厉喝: “都给我住手!” 第7章 乾爹?是谁的乾爹? 温温柔柔却又刚烈强硬的声音...... 是娘亲! 阿寧眼珠一亮,升起一丝只有在面对阿婆时才会有的依赖。 她拖著摔疼的小腿往外跑,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娘亲怀里,“娘亲!” 短短两个字,微微哽咽,透著数不清的委屈。 乔婉几乎是瞬间红了眼。 她扫视一圈屋子里的人,轻轻揉著小阿寧的发顶安抚,冷声发问: “霍霆,你答应过我,这三天不会对阿寧做什么,现在这是要毁诺了?” 那小丫头竟是...竟是夫人的女儿?是那个被送去乡下的大小姐?!! 管事脸色瞬间惨白! 他...他刚刚可是將大小姐扔在了地上,还出言不逊...... 管事心口砰砰直跳,可一想到夫人现在不受宠,大小姐也是昨日才被接回相府,更是不受待见,他心里又好受了些。只要他坚定站在二小姐和最受宠的苏姨娘这边,夫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看著乔婉憔悴的面容,霍霆稜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皱著眉道: “乔婉,她回府才短短两日,却频频生事。昨日祠堂塌了砸死两个婢子,今日又打碎御赐花瓶,甚至信口胡说什么会飞的黑雾。” “她不止是灾星,还极爱撒谎!这样的孩子,比不得瑶瑶半分乖巧,你还有什么捨不得的?” 同样是他的女儿,阿寧和瑶瑶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別! 乔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冷笑出声。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信了你的鬼话,一心以为你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霍霆,你根本就不配做阿寧的父亲!” “姐姐这话说的。”苏晓音脸带笑意,一步一摇地走过来,牵住霍织瑶的小手,弯腰柔声道:“瑶瑶怎么在这里呀?可叫娘亲找了好一会儿呢。” 说完,她又直起身子,看向乔婉的眼神格外轻慢。 “姐姐,你病了整整四年,日日臥病在床,不能劳心劳神,府中大小事务都是老太太亲自处理。对相府来说,姐姐不仅生了个会祸害整个霍家的小灾星,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病秧子。” “都这样了,相爷也没休了你,甚至不惜花重金请无数名医入府为姐姐诊治,这天底下恐怕找不出比相爷还重情义的夫君了,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重情义? 乔婉唇角带著讥笑,只觉这一切荒唐至极。 所谓重情义的夫君,就是在她怀胎三月时,將同样身怀有孕的外室苏晓音迎入府? 就是在她腹中孩儿五个月大时,又接连抬进两房美妾? 她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霍霆竟连“会一辈子对她和孩子好”的这种誓言,都守不住! 乔婉:“霍霆,不管今日发生了什么,你既承诺过我,便不许动阿寧一根头髮!” 霍霆皱眉:“乔婉!你不要太任性!” “发生什么了,这么热闹?” 来人语调轻快悠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霍霆面色阴沉,刚要吩咐管事將人打发走,就见一面如冠玉、素白锦缎上绣著金丝银线的男子走了进来。 单薄的衣衫,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异类。 苏晓音扫一眼乔婉,轻咳两声端起宰相“夫人”的架势,挺直了腰杆,眸中带著不悦:“这位公子,宴会设在前院,这里是主家厢房,客人不该来此——” “晓音。”霍霆抬手將苏晓音拦至身后,一错不错地盯著眼前的男子,道:“不得无礼,这是丰荣城叶城主。” 城主? 富可敌国的丰荣城城主?! 苏晓音眼睛都睁圆了,眼神几度变幻,態度都和缓许多,再没了先前的傲慢,怕误了事,乖乖待在霍霆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男子。 叶临谦生得俊美,手持一把摺扇,端的是风度翩翩。 他摇了摇摺扇,笑容爽朗:“叶某不请自来,霍兄莫要见怪。只是这宰相府实在大,一不小心迷了路......” 说著,他收起摺扇慢悠悠地从左指向右,扫过屋子里的眾人,在对上阿寧视线时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又问:“现在这是?” “这是本相家事,惊扰了叶兄实在抱歉。”霍霆给了管事一个眼神,“叶城主迷路了,亲自送叶城主去前院宴会。” “哎哎慢著。”叶临谦握著束拢的摺扇敲了敲手心,“此番叶某未受邀请来到相府,实在唐突。可叶某是为寻女儿而来,不知霍兄可否行个方便?” “女儿?”霍霆明显不信他的鬼话,“素闻叶兄洁身自好、眼光甚高,至今还未娶妻纳妾,竟不知还有个孩子?” 管事忙上前諂媚道:“爷,早些时候您忙,还没来得及跟您稟报。” “叶城主是来给乾女儿庆生的,就是织织小姐。” 说到这儿,管事更是挺直了腰杆,意味深长地別了阿寧一眼。 他们二小姐,不仅是相府最受宠的小福星,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城主干爹! 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小灾星拿什么比?他摔便摔了! “乾女儿?” 此话一出,不止霍霆,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霆將身后的女儿牵出来,“瑶瑶何时认了个乾爹?我怎不知?” 霍织瑶也是一头雾水,懵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临谦瞥见阿寧眼尾泛著红,眸底闪过一抹不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叶某的乾女儿犯了什么错,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管事忙上前,绘声绘色地解释:“叶城主,奴才当时就在场,不是您乾女儿犯了错,是她!” 他指著乔婉身边眉目清亮的阿寧,表情有些凶狠,“就是这个小灾星,她打碎了御赐的花瓶,还栽赃给您乾女儿!” “哦?”叶临谦漫不经心地摇著摺扇,“然后呢?” 闻言,管事看了霍霆一眼,见他没有阻止,仿佛得到了主子的认可一般更来劲儿了,又继续道: “叶城主,那小丫头不止栽赃二小姐,还满口胡言,说奴才背上有一团什么黑雾,不弄下来会有性命之忧!” “可你们看。”他原地转了一圈,表情有些好笑,“奴才身上哪有什么別的东西?她可不就是胡说么!” “您大概不知道,那丫头是相府的小灾星,咱二小姐却是小福星。要奴才说,灾星和福星就是有天壤之別,她满口谎话,品行不端,比不上您乾女儿一星半点!” 苏晓音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见叶临谦脸色越来越难看,她面上止不住的得意。 他一定是见瑶瑶被欺负惨了,所以生气,要给瑶瑶撑腰! 虽然不知道瑶瑶什么时候认了个乾爹,但是一想到自己女儿有个这么厉害的乾爹,在身份上更压过乔婉的女儿一头,她心底就一阵雀跃。 苏晓音越想越得意,忍不住补了一句:“这丫头昨日刚回府,就接连闹出两桩大事,灾星名副其实。” “整个宰相府上上下下,谁不是更喜欢我们家乖巧懂事的瑶瑶?” “啪”的一声轻响,叶临谦收起摺扇,神色不明地唤了声: “织织,过来。” 苏晓音心下一喜,忙推著女儿上前,“快去,叫乾爹。” 霍织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被娘亲推著稀里糊涂地上前。 可她那句细若蚊蝇的“乾爹”刚出口,就见那大人口中的“小灾星”一蹦一蹦地越过她,去到叶临谦跟前,亲昵地扯住他袖子。 紧接著,是一道脆生生的: “叶爹爹!” 第8章 你不是阿寧爹爹! 阿寧清亮的眸底俱是惊奇。 刚才叶爹爹冲她眨眼,她就知道是在嘱咐她別出声。 憋了那么久,阿寧终於忍不住发问: “叶爹爹,您怎么知道阿寧在这里噠?” 叶临谦屈起指节刮她鼻头,“你叶爹爹神通广大,怎么样,特意赶来陪你过生辰,可开心?” 阿寧重重点头,又拉著娘亲介绍:“娘亲,这是叶爹爹。” “叶爹爹,这是阿寧娘亲哦,阿寧娘亲可温柔啦!” 说了半天的霍织瑶的乾爹,竟是阿寧的乾爹......乔婉有些愣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衝著叶临谦礼貌点头。 不止乔婉,一旁的其他人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苏晓音搅紧了手中的帕子,嫉妒地死盯著阿寧,她不明白一个小小灾星,怎么会得到叶城主的亲睞,认了大梁第一富裕的丰荣城城主做乾爹?她凭什么? 不是说瑶瑶才是叶临谦的乾女儿?怎么会变成霍织寧那个小灾星?! 苏晓音心有不甘,狠狠剜了一眼传递错误信息的管事。 管事面色惨白,身子一躬再躬,背上直冒冷汗。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入府时,那叶城主就说自己的乾女儿叫“织织”,那可不就是二小姐霍织瑶吗......? 霍霆脸色也不太好看。 听见那声“叶爹爹”时,他的脸上像被人清脆地来了一耳光。 回府两日,阿寧还未开口叫过他一声爹,却先叫了旁人。 简直太不像话! “霍兄。”叶临谦倒是心情不错,“那砸碎的花瓶碎片可否让我瞧瞧?” 霍霆一个眼神,管事立马去捡屏风后边的碎瓷片。 递上瓷片时,管事手有点抖:“叶城主,您瞧,这可是御赐之物......” 叶临谦隨意拿起一片端详,又笑了开来:“这花瓶原是一模一样的一对,这只乃是五年前叶某进献给圣上的。” “前些日子叶某恰好又寻得另一只,原想再呈给圣上凑个一对,如今这只碎了,正好填补上,不小心摔碎御赐之物的事权当没发生。” “至於孩子...总归不是故意的,霍兄也莫再生气。” 霍霆眸色晦暗:“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一桩大事,不愧是叶城主。” 叶临谦:“过奖过奖。” 霍霆手背在身后,漆黑的眸子注视著一脸笑意的阿寧,沉声道: “霍织寧,到爹这儿来。” 爹? 怪大叔...是阿寧爹爹? 阿寧愣愣地眨眨眼,想起了他刚才又要將自己关起来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想起娘亲方才来时说他不配做阿寧的爹爹...... 阿寧皱起眉,叉住腰,脆生生地拒绝: “不要!” “你不是阿寧爹爹!” 闻言,霍霆脸色黑到极点,手中的拳头鬆了紧紧了松,冷冷看向乔婉:“你就是这么教她的?” 乔婉將孩子护到身后,“霍霆,今日也是阿寧的生辰,没有精心准备的宴席、礼物庆祝就罢了,就不能让她开开心心过完这一天?” 霍霆冷冷地盯著她,眼底翻涌著可怕的情绪,却终究只是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见状,苏晓音忙牵著孩子跟上去,“爷,等等妾身!” 见人都走光了,阿寧拉住娘亲的袖子,糯唧唧地解释:“娘亲,花瓶不是阿寧摔碎的。” 乔婉笑容温和,揉揉她脑袋,“娘亲当然相信阿寧了。” 阿寧笑了,又看向叶爹爹。 叶临谦当然不觉得是阿寧乾的,只是今天是阿寧生辰,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能轻鬆解决就解决,免得扰了阿寧过生辰的兴致。 他笑笑,直接弯身將人抱了起来,“许久不见啊小阿寧,爹爹准备了生辰礼物,去看看喜不喜欢?” 阿寧疑惑:“爹爹怎么不叫织织?” 叶临谦刮刮她小巧的鼻头,声线宠溺,“此前我管阿寧叫织织,他们就误以为我是旁人的爹爹,那可不行,叶爹爹只能是阿寧的爹爹。”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娘亲,“娘亲,叶爹爹给阿寧准备了生辰礼,娘亲和阿寧一起去看吧!” 乔婉点头应好,心里一直紧绷著的弦莫名鬆缓了些。 她不知道阿寧是怎么认到丰荣城城主这样厉害的人物做乾爹,但这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这个世界上能护著阿寧的,又多了一个人...... 宰相府二小姐的生日宴,每一年都是大操大办隆重至极,今年也不例外。 前院宴会现场,来的客人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霍霆亲自带著打扮精致的霍织瑶坐上主座,接受客人们的贺礼。 “萧侯爷,送玉如意一对——” “李大人,送翡翠手鐲一双——” “赵大人,送——” 忽地,管事的报礼声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淹没,整个前院瞬间哄闹起来。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帮粗使大汉围著汗巾,抬著一口口大箱子进来。 “慢点慢点,小心摔了箱子!” 霍霆眉心微拧,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管事立刻会意,扬声道: “今日是二小姐生辰宴,你们打哪儿来的,惊扰了二小姐,哪个担待得起?” 为首的大汉卸下箱子,拱手,恭敬道: “宰相大人,我们是城主手下,奉命前来给织寧小姐送生辰贺礼,方才已得了夫人允许,正要將礼物抬去碧幽院。” 这么多客人看著,霍霆不欲拂了自己夫人的面子,叫人知道他们夫妻不和,只得首肯,“去吧,动作快点,免得惊扰客人。” “是!” 大汉得了令,指挥著手下往里抬箱子。 可这一箱箱的礼物,一抬竟是半个时辰,引得相府门外聚集了好些路人,扯著脖子往府里看热闹。 “这二小姐还真是受宠啊,过个生辰能有这么多礼物,排场大成这样,这也太幸福了吧?” 身旁披著兽皮坎肩的人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这可不是给二小姐的,是给相府另一位小姐的生辰礼!” “另一位?可今日不就是霍二小姐生辰么?” 兽皮坎肩白他一眼:“你消息也太闭塞了!忘了四年前的今天,宰相府诞生了两位小姐么?” “你......”那人还欲反驳,忽地又似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是说这些礼物都是给那个…一出生就被送去乡下的那个...不受宠的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二小姐可是相爷的掌上明珠!这大小姐就算被接回了相府,过个生辰怎么可能比二小姐还隆重?” 兽皮坎肩:“要不说你消息闭塞呢,这一箱箱的礼物可不是宰相大人准备的,是大梁富可敌国的丰荣城城主——叶临谦!” 第9章 不好了!管事死了! “叶城主?” “那可是天下第一富有的丰荣城城主!曾经救过当今圣上被赐了免死金牌的人!王公贵族谁见了不得给他三分面子?怎么会给个不受宠的小姐整这么大排场,送这么多礼物?!” “就是啊,谁不知道大小姐是从小扔在乡下没人管的灾星,二小姐才是相府的小福星,一个四岁的小灾星娃娃,哪来这么大能耐攀上这么硬的关係?” 周遭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在討论这相府大小姐的来头。 一时间,好像已经没人记得,今天也是二小姐霍织瑶的生辰...... 与此同时,碧幽院。 阿寧换了身浅粉色的衣裳,有些不舍:“叶爹爹?你真的要走吗?” 叶临谦蹲下身和阿寧平视,捏捏她脸,“叶爹爹此番是奉旨入京,给阿寧过生辰耽搁了些时间,再不入宫,可是会惹得龙顏大怒的。”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阿寧还能再见到爹爹吗?” 叶临谦哭笑不得,轻轻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个脑瓜嘣,“爹爹只是入宫办事,又不是不出来了,过几天得了空阿寧可要带爹爹逛逛这繁华的京城。” “好!”阿寧重重点头,暗暗下定决心,这几天要好好逛逛京城,认认路,到时候带叶爹爹去吃好吃的! 乔婉神色有些复杂,她实在难以想像闻名天下的一城之主竟会矮下身来、温声细语地哄一个四岁孩童...... 待二人聊完,乔婉吩咐萤夏送叶临谦出府,又將阿寧抱至榻上,往小傢伙手里塞了个暖手炉。 “阿寧,娘亲想知道阿寧跟这个乾爹,是怎么认识的?” 娘亲的声音很温柔很舒服,阿寧眨著亮晶晶的眸子,乖巧解释: “阿寧两岁的时候在路边玩耍,正好碰见叶爹爹被精怪追著跑,就帮忙赶跑了精怪。” “然后叶爹爹就往阿婆家塞了好多好多东西,说要认阿寧做乾女儿!” 短短几句话,乔婉却能想像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远不止这三言两语这么简单。 否则凭叶临谦的財富地位,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认下乾女儿? 至於精怪...虽然她从未听闻,可从昨日阿寧回府到现在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她不得不相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乔婉盯著面前粉雕玉琢的孩子,心轻轻颤了一下。 旁的孩子两岁尚能学会走路,阿寧却能打跑精怪救下人命......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女儿真的不一般。 可她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么多东西,该吃了多少苦? 乔婉眼眶微红,温柔地给阿寧理著鬢角的碎发,“这些东西,阿寧都是跟谁学的呀?” 阿寧抱著手炉,手被焐得热乎乎的。 她眨眨眼,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夫人。” 乔婉望过去,淡声开口:“何事?” “夫人,苏姨娘命奴婢来送衣裳,这是国师大人准备的,要在后日祭祀大典上穿。” 见她手里捧著的东西明显是给小孩穿的,乔婉冷笑一声: “国师选中的祭品是三小姐,衣裳自然也是为三小姐准备的,送来我碧幽院做什么?给苏姨娘送回去。” 闻言,婢女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乔婉拧眉:“怎么,如今我这个当家主母说话也不管用了么?” “奴婢惶恐!” 婢女猛地跪下,浑身抖若筛糠,“夫人,苏姨娘吩咐奴婢来送衣服,奴婢若是...若是就这样回去了,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动作间,她衣袖往上缩了缩,露出布著青紫痕跡的手腕。 乔婉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婢女不敢抬头,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这、这是......” “夫人!” 隨著一声焦急的叫喊,去送叶临谦的萤夏回来了。 出去时她笑意盈盈,此刻却神色慌张地快步行至乔婉跟前。 见屋子里还跪著个苏姨娘院里的人,便压低了声音道: “夫人,不好了。” “管事死了!” 乔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谁,阿寧倒是仰起头脆生生地问: “萤夏姐姐,管事,是方才冤枉阿寧的那个人嘛?” 萤夏连忙点头,“回小姐,就是他!” 乔婉心念一动,將阿寧牵了起来,柔声问:“小阿寧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才阿寧就说过了,阿寧是跟著一团黑雾跑过去的,那黑雾趴在管事的背上,如果不弄下来,他会死的。” 阿寧睁著清亮的眸子,用最童真的语气说著最骇人的话: “萤夏姐姐,他是不是七窍流血,手脚和脑袋都齐整整地断掉啦?” 闻言,萤夏一阵心惊,震惊得差点忘了说话,“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阿寧却是摇摇头嘆声气:“要是他相信阿寧,就不会死了。” 说著,又仰起头,拉住娘亲的手,糯唧唧地问: “娘亲,阿寧可以去看看嘛?” 乔婉终於捋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犹豫了起来。 一来,管事死状惨烈,她怕嚇著阿寧。 二来,霍霆本就对阿寧有很大意见,若是让他觉得管事的死和阿寧有关係,恐怕...... 可对上女儿带著期许的亮晶晶的眸子,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道: “那阿寧得答应娘亲,到了那里可不许乱说话,只能待在娘亲身边,可以吗?” 阿寧重重点头:“阿寧记住了!” 管事死在花园的假山后边,她们赶到时,霍霆正吩咐人追查凶手。 尸体躺在雪地上,盖了白布,只能隱约看见死者的手脚是和身体分离的。 阿寧闭了闭眼再睁开,却见那白布底下縈绕著一缕淡淡的黑雾,仿佛趴在尸体上吸食什么东西! 果然,当时看到这团黑雾趴在管事背上时,阿寧就发现了它没有脑袋和手脚。 这种黑雾是人死后的怨念所化的鬼,它是怎么死的,就会用同样的方法將人害死,所以管事才会一样断了脑袋和手脚。 阿寧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又想起娘亲说不能乱说话,於是抓住娘亲袖子晃了晃,“娘亲......” 乔婉低头,“怎么了阿寧?” 阿寧小脸皱成一团,小声道: “他確实是被黑雾害成这样的!” “那黑雾现在趴在尸体上,得儘快赶走它,不然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儘管她已经儘量小声,却还是被听见了。 霍霆长袖一甩,眸光锐利地扫过来,漆黑的眸底,是对阿寧浓浓的不喜。 “府里遭了刺客,他是被刺客杀害,什么黑雾,简直是无稽之谈!” 阿寧鬆了娘亲的衣袖,有些不高兴了。 每次都对阿寧这么凶,还说是阿寧的爹爹? 阿寧两手叉住腰,仰起头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奶声奶气地威胁: “你不相信阿寧吗?” “现在不处理的话,今天晚上它就会去找你的哦!” 第10章 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见霍霆脸色不对,乔婉眼疾手快地捂住阿寧的嘴,赶在他开口前道: “霍霆!童言无忌,跟个孩子计较,有失身份!” 霍霆目光沉沉地注视著她们母女,旋即冷笑道: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到什么黑雾了,若是她能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我便饶她这一回。” 闻言,乔婉哽住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证明,毕竟除去阿寧,她们所有人都看不到黑雾...... “好。”乔婉应了声,强装镇定地蹲下身,“阿寧,你......” “阿寧知道该怎么做。”阿寧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反倒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娘亲:“娘亲不必担心!” 说完,阿寧就走到那具尸体前,从小荷包里抽出五张符纸,围著尸体绕圈摆了五个方位。 紧接著,又掏出一张与那五张完全不一样的蓝色符纸,两指夹著符纸竖在胸前—— 符纸无火自燃! 周围的下人们皆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嚇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仔细注意著她下一步动作。 谁能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奶娃娃,摆起架势来竟像个道行高深的老师傅一般...... 符纸燃到一半时,阿寧將其往尸体上一扔,接著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喝道: “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下一瞬,尸体上的白布就骤然隆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见状,在场所有人纷纷后退! 就连霍霆都拧紧了眉头,一错不错地盯著那块腾空而起的布! 那白布飘在空中,渐渐隆出形状,就好像盖在一具没有头的身体上! 若是仔细看,还能隱约看见白布之下,有一团淡淡的黑雾,凝成了一个没有手脚没有脑袋的身体! 是鬼! 阿寧小小一个,脸上看不到丝毫惧意,站在它跟前脆生生地问: “妖孽!究竟为何要害人?” 女鬼顶著白布动了两下,猛地朝阿寧躥过来! “阿寧小心!”乔婉大喊一声,急急扑上前想要保护阿寧,却被霍霆死死抱住了腰! 就在她紧张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时,却听那女鬼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像昨日李嬤嬤那样,狠狠弹飞了出去! 乔婉一阵心惊,再看过去,却见阿寧手中举著一面画著金色图案的镜子,稳稳地站在原地,神情冷肃,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抱住她的手骤然鬆开,乔婉得了解放,却也没有贸然上前,只站在离阿寧比较近的位置,方便遇到危险可以第一时间保护阿寧。 虽然...现在的阿寧可能並不需要她的保护...... “妖孽!”阿寧举著八卦镜,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再不说,阿寧可要不客气了哦。” 女鬼似是被阿寧震慑到了,抖了两下便匍匐在地,声音空灵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师,求您帮帮我......” 这声“大师”阿寧很受用,抿抿嘴傲娇地抬起下巴,“你这种程度的妖孽本不该如此凶恶,生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寧要听了才能决定能不能帮你。”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听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本是药铺的拿药丫头,两年前却被这黑心肝的管事强要了身子!” “他许诺会娶我,又帮我娘付清了药钱,我这才没有报官。可没想到不过两日,他竟又找来几个狐朋狗友一起侮辱我!最后甚至先行报官倒打一耙,污衊我勾引有妇之夫!” “我无处伸冤,他们人多互相为证,官府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后来我被浸了猪笼,虽没死捡回了一条命,却又被这个天杀的逮住,將我五马分尸......” 说著,它竟嚶嚶地哭了起来,天上也渐渐聚起了阴雷,仿佛隨时会降雨。 又是官府又是猪笼的,阿寧似懂非懂,却也能感受到它受了极大的委屈,明白是管事將它害成这样。 阿寧想了想,浅淡的眉头轻轻皱起,又问: “那你今日是过来寻仇?” “害了他然后呢?还要害谁?” “不不不!”女鬼匍匐著上前几步,“除了他,我没想害別人!我只想报了仇,再找到我的脑袋,和残存的尸体拼成个全尸......” “可这个贱男人...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肯把我的脑袋还回来!” 这回,阿寧听懂了。 难怪它一来就直接找上了管事...... 可是它的脑袋会在哪里呢? 阿寧歪头想了想,接著径直朝那女鬼走去。 见状,乔婉心都提了起来,“阿寧!你要做什么?” 阿寧却转过头冲娘亲笑笑,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娘亲別怕,阿寧不会有事噠。” 说完,她上前伸出小手在虚空抓了一把,白布底下的黑雾就飞出一缕出现在她手中。 阿寧抽了张符纸折了几下,將黑雾团在里头,又小声念了段咒语。 紧接著,在场所有人都看见那团小小的符纸飘上了半空,转了几圈又往祠堂的方向飞了去! 一帮大人跟在小阿寧身后,浩浩荡荡地追著符纸去了祠堂。 祠堂还未清理,依旧是一片废墟。 符纸停在祠堂边的一棵大树下,阿寧仰头看向霍霆。 “它的脑袋就在那里,只要挖开就能知道阿寧有没有撒谎了。” 霍霆神色复杂地看著她,什么也没说,只一个眼神,一帮小廝就纷纷拿了工具就地开挖! 不消一会儿,就挖出一个盒子,而盒子里赫然装著—— 一颗腐化的头骨! 直到此刻,霍霆看向阿寧的眼神终於变了......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只见老太太在嬤嬤的搀扶下,径直走到阿寧跟前,满目慈善地摸她发顶。 “阿寧果真厉害,倒是令祖母都刮目相看。” 阿寧眨眨眼,下意识看向娘亲,又转过头问:“祖母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拄了拄拐杖,“出了这么大事,祖母总是要出来看一眼的,却没想到我们阿寧这么厉害。” “如今那东西虽找到了,却也化成了白骨,接下来阿寧打算怎么做?” 阿寧想了想,看向搂著盒子的女鬼,“坏大叔当初可能是害怕它寻仇,所以將它的脑袋放在桃木盒子里,藏在了祠堂底下。” “现在东西已经找到,只要把它超度让它安息,就不会再出事了啦。” 闻言,老太太笑著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眾人,沉声道: “今日所见所闻,不许有半个字透露出去,若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一律家法处置!” 她顿了顿,又看向霍霆,浑浊的眼底一片复杂情绪,透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记得阿寧和瑶瑶是同一天生辰,现下前院正在举办瑶瑶的生日宴吧?我打算带阿寧过去一起过生辰,正式向大家介绍我霍家的大小姐。” “你才是当家人,你以为如何?” 第11章 这是我霍家嫡出大小姐,霍织寧 老太太这態度,明显是要留下阿寧,不肯让阿寧代替巧巧做祭品了...... 霍霆一手负在身后,眉心轻轻蹙起。 向来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宰相大人,此刻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虽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见到了阿寧口中的黑雾,却並不打算更改让阿寧做祭品的决定。 她表现得越是厉害,他心底的疑竇就越深。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自小在乡野长大,怎会有堪比国师的能力? 他更倾向於她是妖物,是灾星,是霍家的不祥之物。 可大庭广眾之下,也不好直接拒绝拂了老太太的面子...... 霍霆眸光锐利,沉吟了一会儿,偏头吩咐: “去前院知会一声,给老夫人加座。” 前院,霍织瑶收到了许多珍贵礼物,正高高兴兴地吃著饭,远远地就见祖母牵著小灾星过来了。 霍织瑶不高兴了:“娘亲,您不是说祖母最討厌小灾星了吗?为什么要带她来瑶瑶的生辰宴?” 苏晓音眼底划过一抹阴鷙,旋即又摆出笑脸往她碗里夹了些菜,“不管她,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多吃点菜。” 话音刚落,老太太就牵著阿寧走上了主位,一眾宾客齐齐起身敬酒。 老太太曾是大梁唯一一位女將军,为大梁夺回了三座城池,战功赫赫,致仕后更是被封为一品护国夫人,可见官不拜,尊享殊荣。 朝中部分官员儘管跟霍霆这个宰相再不对付,见到老太太时那也须得尊称一声“护国夫人”。 老太太笑著摆手,“见外了,都坐,都坐。” 见眾人落座,老太太將一身粉色的阿寧牵到跟前,慈眉善目地介绍: “各位,这是我霍家嫡出大小姐,霍织寧。” “阿寧打小身体不好,送去了乡下养病,如今身子好了,她父亲便把她接了回来。” “今日不仅是瑶瑶的生辰,也同是阿寧的生辰,老身很高兴。” 说著,老太太笑了两声,看向一边伺候著的嬤嬤,“容绣,去,把我珍藏了二十年的花雕酒拿来,给各位贵客尝尝。”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將四年前那灾星福星的事儿掩盖过去,把阿寧被拋弃的这四年说成是下乡养病。 宾客们心里门儿清,却个个眉开眼笑,起鬨夸老太太宠爱孙女,竟捨得拿出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来招待。 见方才还將话题落在她身上的那些大人,此刻都在一个劲儿地夸那小灾星,霍织瑶用力捏著筷子,愤愤咬著牙,眼睛都气红了! 她筷子一扔,嘴一瘪,红著眼看向娘亲,“娘亲,能不能让她走?今日是瑶瑶的生辰宴,怎么所有人都围著她转都在夸她?” “瑶瑶今日特意穿了这身漂亮的红衣裳,很是亮眼,可她!把所有的风头都抢走了!” 苏晓音眉头拧著,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瑶瑶,娘亲平日怎么教你的?” “你可是宰相府的二小姐,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福星,在这种大场面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心平气和,不能使小性子丟了身份,平白让人笑话。” 霍织瑶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底隱隱泛起水光。 娘亲说的她都懂,可她就是很难过,很不服气! 凭什么霍织寧可以收到堆成山的礼物? 凭什么霍织寧才刚来府中,就可以討到祖母欢心? 凭什么这些人明明是来给她庆祝生辰的,现在却一个劲儿地夸霍织寧? 她一点面子、一点风光都没有了! 就连一向护著她的娘亲也不理解她,霍织瑶越想越委屈,哭著离了席。 天快黑时,这场宴会终於结束了。 阿寧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坐到了娘亲边上,这个夹一点那个尝一点,吃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吃得饱饱的。 吃完,阿寧又被带去了祠堂,当著老太太的面將那女鬼给超度了,还得了老太太的夸奖。 累了一天,阿寧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是被萤夏抱著回碧幽院的。 迷迷糊糊只感觉到有人拿著帕子很温柔地给她擦脸。 好舒服。 阿寧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困得只能睁开一条缝。 “娘亲,是娘亲嘛?” 乔婉脸上掛著浅浅的笑,“睡吧,今天辛苦阿寧了。” 是娘亲! 阿寧唇角漾出两个小梨涡,躺在床上,心却飞了出去,一阵飘飘然。 阿寧今天表现得这么好,解决了大麻烦,娘亲一定觉得阿寧很厉害! 这样,娘亲就不会再不要阿寧了,阿寧可以永远永远和娘亲在一起...... 阿寧美滋滋地睡著了,就连做梦都梦见娘亲一个劲儿地夸自己。 隔天一觉醒来,阿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却见娘亲愁眉不展地坐在桌边,额心的黑气比昨日又浓重了些。 阿寧赶紧跳下床穿好鞋子,“娘亲怎么了?不开心吗?” 乔婉回过头,见她只穿著单薄的里衣就下床,忙唤了萤夏拿衣服来,亲自给阿寧换上,边嘱咐: “今日又下起了好大的雪,天冷,往后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將衣裳穿好,穿暖和,记住了?” 阿寧抿嘴点头,眼睛眨巴眨巴,像做错事的孩子,“阿寧记住了。” 保证完,她又问:“娘亲为何不高兴?” 乔婉愣了愣,眉头轻轻蹙起,“阿寧,是娘亲不好。” 阿寧听得云里雾里,“不会呀,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乔婉扯开一抹苦笑,眼底带著歉疚,轻轻揉了揉阿寧发顶,“娘亲知道阿寧很厉害,也很懂事,可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但娘亲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 阿寧懵懂地点点头,觉得娘亲有好多好多心事,总是不爱笑。 乔婉將她抱到榻上,蹲下身与她平视,“阿寧知道这次將你接回来,是为了什么吗?” 阿寧歪头想了想:“给阿寧过生辰?” “还有呢?” “还有?”阿寧按了按眉尾,儘量回忆著这几天发生的事,很快便抬起头,“为了送阿寧上祭台?” 她睁著一双不諳世事的清亮眸子,却陈述著对自己来说无比残忍的事...... 乔婉眼中泛起泪花,又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背过身去匆忙擦拭著。 今日一早她便去找了霍霆。 原以为有了昨天那一出,加之老太太又明显表现出对阿寧的喜爱,霍霆应该会放过阿寧。 可霍霆却没有半分鬆口:“乔婉,她出生时就浑身青紫口吐黑雾,现在更是不知从哪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危险。” “那具被五马分尸的尸体,成年人看见都会被嚇著,她却面不改色,你看看瑶瑶,再看看巧巧,这像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状態吗?你怎知她不是被妖物附了身?!” “我意已决,明日祭祀大典,她必须得替巧巧!” 乔婉心如刀绞一般,调整好状態用力抱住阿寧。 “阿寧,娘亲很爱你,很想守著你看你健健康康地长大。” “可现在有人要伤害阿寧,娘亲没用,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將阿寧送上祭台。” “但娘亲安排了人,今夜子时便送阿寧出京,一路南下去往江南。”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些哽咽,仿佛此一別,便再也不能相见...... “等过些时日,娘亲再去看你,好不好?” 第12章 捉迷藏,阿寧最在行啦! 阿寧怔怔地看著娘亲,清亮的眸子积起一层水雾,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抬手抹掉娘亲眼角洇出的泪,问: “娘亲是担心阿寧会出事,所以想把阿寧送走吗?” 乔婉扯著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寧会害怕吗?” “阿寧不怕。” 阿寧摇摇脑袋,不解地问: “可是阿寧不想走,不想离开娘亲,娘亲不能跟阿寧一起走吗?” “娘亲...”乔婉顿了顿,温声解释:“娘亲不能。” 且不说霍霆下令禁止她出府,单就大梁的规矩,女子嫁为人妇,夫君便是天,若她带著阿寧远走高飞,会连累到娘家...... 更何况,她留在府中还可以想办法拦住霍霆,就是拼了这条命,她也绝不会让霍霆去追回阿寧! 只要捱过明天祭祀大典,霍霆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將阿寧找回来的必要了,届时,阿寧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阿寧小脸皱成一团,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跟她一块儿走,明明爹爹是个大坏蛋,娘亲一个人留在府中只会被欺负! 阿寧被娘亲抱在怀里,小嘴紧抿著,一脸严肃,脑袋瓜子却转得飞快。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走的,她要想办法留在娘亲身边,保护娘亲! 乔婉身体不好,这两天又发生很多事累著了,陪她说了会儿话就上床躺著休息。 阿寧瞧著娘亲苍白的脸色,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她明明给娘亲喝了符水,按理来说身体应该好转一些才对。 不不不。 阿寧皱著眉摇摇头。 昨日娘亲身体確实好些了,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可今天,娘亲额上的黑气却又更浓了。 怎么会这样? 阿寧晃晃脑袋,按下心底的担忧,吃了早饭就去了偏房。 大床上,金蛋被两床被子牢牢裹著,却依旧没有要孵化的跡象。 阿寧搬了小凳子在床边坐下,有些发愁。 “二货,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阿婆家的母鸡孵小鸡,没两天小鸡就出来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著,阿寧又歪著脑袋戳戳蛋,“难道被子不行,母鸡才行吗?” 可二货似乎是沉睡著,没有理她。 阿寧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应,皱著小脸嘆了一声。 “师傅没教过阿寧要怎么孵蛋,要是你可以快点出来就好了。” “说不定你出来了,祖母一高兴,就不用阿寧上祭台了呢?这样娘亲就不会不高兴了,也不用把阿寧送走,阿寧可以一直一直和娘亲在一起。”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头,一下下戳在蛋身上,“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孵出来?” “大小姐。” 屋子里忽然进了人,阿寧有些懵懵地转过头,却见一个面生的小廝弓著身子朝著自己笑。 阿寧眨眨眼:“有事吗?” 小廝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床上那颗金蛋,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夫人吩咐奴才来唤二小姐过去。” “娘亲想阿寧啦!”阿寧眼睛腾地亮起,將凳子放回原位就蹬蹬蹬往娘亲屋子里跑。 可等她到了,却发现娘亲睡得正沉,额上还出了许多汗。 “奇怪,娘亲不是叫阿寧过来吗?” 萤夏不明所以地摇头:“小姐,夫人一直睡著呢。” “好吧。”阿寧努努嘴,捏住衣袖,费力地踮起脚,一点点为娘亲擦汗。 又摸出一张符纸做了杯符水递给萤夏,“萤夏姐姐,一会儿娘亲醒了,记得看著她把这个喝光光哦。” 说完她又揣著小荷包,蹬蹬蹬往偏房去。 可等她进了偏房,原本装著金蛋的被子却空空如也! 只剩金蛋躺过的窝,还热乎著! 蛋,没了?被抱走了? 阿寧傻眼了。 忽地又想到什么,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从前阿婆也喜欢趁她不在,把小兔子抱走,跟她玩捉迷藏。 刚才那个大叔把阿寧骗走,又抱走蛋,也是想和阿寧玩捉迷藏吗? 阿寧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裳,確认小荷包还掛在腰间,嗖的一下就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可是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阿寧努努嘴:“不讲规矩,捉迷藏怎么能藏这么远呢?” 她拿起小荷包翻翻找找,摸出一张符纸折成千纸鹤的形状,嘴里念念有词地念著咒语。 很快,千纸鹤便扇动翅膀,朝碧幽院外飞了出去。 阿寧兴致勃勃,赶紧踩著雪追了上去。 捉迷藏,阿寧最在行啦! 宰相府很大,下人也很多。 不少人都看见阿寧追著个会飞的千纸鹤跑,惊讶过后,纷纷跑回去稟报主子。 阿寧不识路,七拐八拐不知道到了哪儿。 这个地方没有房屋,种了很多竹子,有不少都被大雪压得断掉了。 阿寧小心翼翼地跨过断枝往前走,很快便找到了人! 千纸鹤在头顶转了两圈又飞回来,阿寧眉眼弯弯摸了摸它脑袋,它便乖乖钻进了小荷包里。 阿寧等了一会儿,见那人一直抱著蛋鬼鬼祟祟地站在井边,也不把蛋藏起来,不禁奇怪。 她乾脆走上前,叉腰皱眉一气呵成: “喂,大叔,你是第一次玩捉迷藏吗?” 小廝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低下头,见到阿寧时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树枝跌倒。 阿寧仰起头,奶声奶气的:“这个时候你应该把蛋藏起来,阿寧就可以开始找了哦。” “你一直抱在手里,阿寧一下就看到了,你输啦!” 小廝脸色有些难看,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正要把她哄走,身后就传来声音。 “怎么回事?” 苏晓音裹著厚厚的狐裘独自前来,视线从阿寧身上扫过,十分不悦:“不是让你偷蛋?怎么把她也领来了?” 小廝有苦说不出:“苏姨娘,奴才一直小心走著,一路上也没发现她跟在后头......” “行了。”苏晓音冷冷睨著阿寧,“这丫头古怪得很。” “不过她还有用,现在不能动。” 小廝吞了口唾沫,“苏、苏姨娘,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苏晓音冷笑一声:“老太太对这颗蛋,还有这丫头,看重得很,甚至动了不让这丫头代替巧巧的念头。” “可巧巧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苏晓音轻蔑地扫一眼阿寧,从小廝手里接过金蛋,没有丝毫犹豫地投入井中! 阿寧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发生,眼睛倏地红了! “坏姨姨!你把二货还给我!” 原本只要把二货孵出来,她就可以陪在娘亲身边了! 可是现在,蛋,没了! 阿寧瘪了嘴,赶忙跑到井边想看看蛋是不是摔坏了。 可苏晓音却猛地將她整个人翻过来按在井边,尖长的指甲按住她脖子上的嫩肉,用力一划—— 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渗出,染红了她指尖。 苏晓音狞笑著:“你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让你多活几天也就罢了,还敢在瑶瑶的生日宴上出尽了风头!能给我的巧巧做替死鬼,那都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下你把老太太宝贝的蛋弄丟了,你猜她还会不会护著你?” 阿寧被她按得半个身子悬空在井口,动弹不得,圆溜溜的眼珠燃起怒意。 小手一边去够腰间的荷包,一边奶凶奶凶地道:“你太坏了!快把二货还给我!” 话落,一滴鲜红的血顺著阿寧的脖子往下滴落,砸进井底...... 下一瞬,一束金光驀地从井底爆发而出,直衝天际——! 第13章 阿寧不怕疼 那金光有一棵百年老树那么粗,直衝天际! 不过是眨了两下眼的功夫又瞬间消失。 可就这么短的时间,却也足够醒目,惊动了整个宰相府! 就连在距离宰相府几条街外的人,都被那金光刺了下眼睛,还以为是闪电要下雨了...... 苏晓音见动静闹得太大,將阿寧推倒在地,刚准备离开,却迎面就撞上了老太太! 她脸色难看至极,恭敬请安:“母亲,您怎么会来这边?到处都是被雪压断的竹子,您当心绊倒。” 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快去,把大小姐扶起来!” 容绣赶忙上前將倒在雪堆里的阿寧扶起来,边道: “苏姨娘,您这是要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先前有人通稟,说大小姐正追著只会飞的千纸鹤往这边跑,老夫人觉得新奇,便寻了过来。谁能料到,才刚到这儿就见一阵金光冲天而起,紧接著您就將大小姐推倒了......” 苏晓音死死咬著下唇,没想到老太太会来得那么快,她连跑都来不及! 她儘量平復著內心的紧张,扯开一抹笑上前,搀住老太太的手,“母亲,你不知道,妾身是撞见这小丫头抱著金蛋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这才跟了过来。” “没想到却看见她把金蛋扔进了井里,妾身想去救下金蛋,却没来得及,只好將这小丫头教训一番了。” “母亲,您那么重视那颗金蛋,妾身也是为了您呀!” 老太太不置可否,眸光锐利地扫向跪在井边的小廝,“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廝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满眼恐惧,“奴才,奴才......” “不爭气的东西!” 老太太怒喝一声,又看向阿寧,放柔了声线:“阿寧,你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苏姨娘说的那样?”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洇著水光,红了一圈,瘪著嘴指向那口井。 “祖母,坏姨姨把蛋扔到井里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坏了......” 苏晓音几乎是立刻呵斥:“胡说八道!那蛋明明就是你扔下去的!” 说著,她搀住老太太的手紧了紧,“母亲,这小丫头说都怪您四年前將她扔去乡下,她才和娘亲分开这么久,她心里可记恨著您呢,所以才要毁了您看重的那颗金蛋,这是报復!” “你撒谎!”阿寧身上好几处地方都被雪水洇湿了,脸上也沾了些脏污,气呼呼地叉著腰。 她伸出被冻红的小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小廝,“大叔抱走了蛋,要和阿寧玩捉迷藏,阿寧找到了,阿寧贏了。” “可是坏姨姨却抢走了蛋,还把蛋扔进了井里!还用指甲掐阿寧!” 阿寧仰起头,露出脖子上的掐伤,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红得不像话,看著就令人心疼。 就连素来心肠冷硬的老太太见了都心软。 老太太牵过阿寧冰冷的手將她拉至身旁,又看向容绣。 容绣嬤嬤当即会意,上前踹了那小廝一脚,“死到临头了,还不说!” 小廝战战兢兢地看了苏晓音一眼,又立刻埋头,將脑袋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雪里。 见他死活不开口,容绣冷声道:“拖下去,板子伺候,打到他说为止!” 老太太闭了闭眼,抬手吩咐:“去井底看看。” 吩咐完,她又从容绣嬤嬤那儿取了帕子,亲自给阿寧擦拭脏兮兮的脸蛋。 “疼不疼?” 阿寧咬咬唇,委屈极了:“阿寧不怕疼。” “阿寧就怕蛋摔坏了,祖母生气。祖母不喜欢阿寧了,阿寧明日就会被送上祭台,就要和娘亲分开了,娘亲会难过的......” 闻言,老太太面色沉了又沉,冷声质问苏晓音:“所以你想要毁了蛋,好让我不再护著阿寧,让她替你的巧巧去做祭品?” 苏晓音忙跪下了:“母亲!您这么宝贝那颗蛋,妾身又怎么会想要毁了它?一定是乔婉!就因为我深得相爷宠爱,她竟教唆自己的孩子来污衊我!” 老太太是何许人也?当年在战场上巧施连环计,就逼得敌军溃不成军,又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小把戏? 堂堂宰相的宠妾,却派人去偷蛋,跟个孩子过不去,耍尽手段,简直丟人! 可苏晓音终究是她儿媳,有什么问题,也理当由霍霆这个当家人来处置。 “去,请相爷。” “不必了,母亲。”霍霆一身华服,快步而来,看见苏晓音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样子,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 “儿子看见这边闪过一道金光,便过来瞧瞧,现在这是......” 容绣恭恭敬敬地將刚才发生的事敘述了一遍,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霍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常年浸淫官场且能身居高位的他,又怎会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晓音身前,温声道: “母亲,晓音做下这种事,也是爱女心切。” “回去后我会罚她禁足,让她好好反思己过。” 老太太拐杖拄著地,冷哼一声。 从前她疏远乔婉,是因为她生了个“灾星”,会给霍家带来灾难,却也不代表她就喜欢苏晓音。 对自己儿子这副宠妾灭妻的做派,她更是看不惯,连带著对他们的孩子也不亲近。 如今阿寧回了府,不仅不是什么不祥之物,还生得如此水灵可爱,她又怎么忍心看著这么乖巧的孙女去做了別人的替死鬼? “既然你处罚完了,为母也有一件事要宣布。” 老太太牵著阿寧的手,不容拒绝地道:“对阿寧这个孙女,我很是喜欢,从今日起,我要把她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此话一出,霍霆眉头皱得更紧了,“母亲,您知道此番我將她接回来是为了什么。况且,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了......” 老太太脸上染著怒意:“我知道,但我绝不允许!” 闻言,苏晓音急了。 霍霆是孝子,从未忤逆过老太太的任何要求,如今老太太一开口,恐怕...... 她连忙爬起来扯住霍霆的袖子,眼眶里盈著泪,“爷!您答应过我的,巧巧她——” “好了。”霍霆覆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苏晓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爷!巧巧可是您的亲骨肉啊!您忍心看著她去死?” 霍霆拧眉:“苏姨娘身体不適,將她带回去好好休息。” 见儿子还没有到为了个女人忤逆自己的地步,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帮人终於费力將金蛋从井底捞了出来! 只是原本金光闪闪的蛋,此刻却黯淡无光,蛋身上还裂了长长一条缝! 老太太大惊! 几乎要站不稳:“这、这是......” 第14章 我是凤凰!不是鸡! “二货!” 阿寧眼睛一亮,蹬蹬蹬跑上前一把抱住蛋,一点点用袖子擦蛋身上的脏污,心疼坏了。 “二货,你怎么弄得这么脏兮兮的?是不是摔疼了?” “阿寧,快,把它抱过来让祖母瞧瞧。”老太太拄了拄拐杖,有些焦急。 闻言,阿寧抱著蛋来到她面前,声音糯唧唧的,带著担忧:“祖母,二货怎么不发光了?是不是摔坏了?” 老太太神情严肃,仔细观察著,见蛋身上的凤凰图腾依旧在,除去不再发光、蛋壳上裂了条缝,没有其他不同,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这可是她老霍家的祥瑞!可不能出问题! 她想了想,道:“阿寧不是可以和它说话吗?你叫叫它,看能不能再听见它说话。” 阿寧很听话,伸出冻得红彤彤的指尖戳了戳蛋: “二货,你怎么样了?摔疼了吗?” “阿寧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你的壳裂了,阿寧担心你。” 许久都没有回应,小姑娘嘴都瘪了,哽咽著道:“二货,你不要睡觉了,理理阿寧好不好?” 一帮小廝早就被霍霆挥退了,除了容绣,再没有別的下人。 霍霆没见过这颗蛋,也从未听闻府里有什么会发光的蛋。 他虽觉得荒唐,但见老太太这么紧张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陪著老太太在一旁等著。 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阿寧还在不停说话,那蛋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霆终於忍不住了:“母亲,这满地都是雪,冷风吹得勤,儿子先送您回屋休息。您本就身体不好,当心再著了凉。” “我身体好著呢!”老太太拂开了他的手,铁了心要在这儿等著。 “啊!”阿寧小声惊呼,直愣愣地瞧著怀中的蛋。 霍霆和老太太听到动静,一同望过去,只一眼,却双双顿住了。 只见那颗蛋开始散出淡淡的金光,接著缓缓升空。 蛋壳沿著那条被砸出来的裂缝,寸寸碎裂,紧接著,砰的一声! 蛋壳掉落,只剩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糰子飘在空中,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展开翅膀的金色凤凰图案,发出嘹亮的鸣叫—— 在场几人纷纷看呆了眼! 唯有阿寧,兴冲衝上前,双手捧在胸前,眨著亮晶晶的眼睛:“二货!快下来,阿寧接住你,不会摔到噠!” 话落,金色凤凰图案消失,空中那团金光缓缓下落,被阿寧稳稳地接住了! 老太太忙拄著拐杖上前,却见阿寧手心里的,是一只鸡...... 金黄色的小鸡,漆黑的眼珠子圆溜溜的,看起来格外精明,头顶还有一撮火红的毛,像鸡,又不像鸡...... 可若说是凤凰...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倒是刚才空中那个金色的图案,才像是实打实的凤凰。 老太太盯著小鸡,神色一片复杂。 阿寧倒是乐呵呵地把二货往前捧了捧,“祖母您看!二货孵出来啦!” “比阿婆家的小鸡都要漂亮呢!” “好好好。”老太太眉开眼笑,因著苏晓音生出的坏情绪消散了个乾净。 “我不是小鸡!” 尖细的嗓音响起,就连霍霆都心神一震。 一只鸡,竟然能口吐人言? 难不成...... 阿寧盯著手里的小鸡,眨眨眼,表情困惑:“可是二货跟阿婆家的小鸡一模一样,都是黄色的,两条腿,还有尖尖的红嘴巴。怎么不是小鸡呢?” 二货扑棱了两下翅膀,却没能飞起来,暴躁极了。 “小阿寧!我的毛是金色!金色!” “我是凤凰!不是鸡!” “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凤凰? 阿寧石化了,一双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祖母:“祖母,二货不是小鸡吗?” 蛋壳未破时,老太太听不到它说话,现在能听到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是凤凰。但是旁人若问起,阿寧要说是小鸡哦,否则,可能会有坏人要將它抢了去。” 闻言,阿寧立刻严肃:“阿寧记住了!” 老太太点点头:“好了,外头风大,冷。容绣,送大小姐回院休息。” “等,等等。”阿寧抱著小鸡,满眼期待地看著老太太。 “祖母让阿寧把二货孵出来,阿寧做到啦!” “作为奖励,祖母可不可以不要送阿寧上祭台?阿寧想一直一直陪著娘亲,不想让娘亲伤心。” 老太太眸中欣慰,摸了摸她发顶:“好,祖母答应你,快回去告诉你娘亲这个好消息。” “好噠!谢谢祖母!”阿寧雀跃地蹦了两下,一只手托著二货,一只手被容绣牵著,一路往碧幽院去。 待人走远了,老太太拄了拄拐杖,斜斜看了儿子一眼。 “怎么样,这回你信了,阿寧根本不是什么不详的灾星。” “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国师选中的祭品是巧巧,那就顺应天命好了,为什么非要把阿寧送去做替死鬼?” 霍霆垂眸,遮住眼底的一片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母亲,从前您不是最討厌阿寧?甚至刚出生就將孩子扔去了乱葬岗,如今怎么......” 老太太望著雪地里那一串小脚印,心头生出无限感慨。 “还记得为母曾跟你说过,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差点丧命,却被一个头上长著角的女人救了吗?” “她美得不像人,甚至没给我喝药,只依稀记得一阵光过后,她就消失了,而我,浑身的血都止住了...不!不只是止住血,是完完全全恢復了健康的身体!” “我又站起来,捡起我的刀,恢復了所有力气,一鼓作气杀入敌营,取下了敌军將领的首级!” “自那以后,我便格外信佛。” 老太太嘆了一声:“四年前许是老糊涂了,见到凤凰落在祠堂上,竟真信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给我霍家带来灾难。” “不管怎样,一个婴儿又能做什么呢?当初,是我差点害了阿寧,如今,自然不会让旧事重演!” 霍霆知道老太太的性子,一旦认定了就轻易不会更改。 可这才短短三天,阿寧却能让老太太对她改观至此...... 这厢,阿寧回去的路上,却碰见个小孩在哭,不由顿住了脚步。 容绣:“小姐,那是三小姐巧巧。” 阿寧眨眨眼,把小鸡塞到容绣手里,甜甜一笑:“帮我照看一下二货。” 接著,又上前拍了拍巧巧的肩膀,“你怎么哭啦?是谁欺负你了吗?” 巧巧抬起头,泪眼朦朧,鼻涕泡都掛在鼻尖,抽噎著道:“你,你是,谁?” 阿寧乖巧地伸出手示好:“我叫阿寧。” 巧巧胡乱擦了擦眼泪,握住她的手,“我,我是巧巧......” 许是同龄人之间比较有话题,两个小姑娘竟就这么坐在亭子里聊了起来。 好一会儿,阿寧惊讶得睁大眼睛:“阿寧不用上祭台了,就要换成你上吗?” 闻言,容绣愣了愣,想告诉阿寧她理解错了,被选中做祭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巧巧小姐,只是现在不用阿寧代替巧巧去了而已。 可两个小傢伙聊得实在投入,她压根没有插话的机会...... “那阿寧陪你一起去好啦!” 听到这话,容绣眉头狠狠一跳,“大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可下一瞬,阿寧就消失不见了。 亭子里,只剩同样错愕的巧巧跟她大眼瞪小眼...... “大小姐?阿寧小姐?”容绣心惊肉跳,生怕她出事,急得绕著亭子四处寻找叫唤。 待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已经少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失態了...... 可下一瞬,阿寧又出现了...... 她小脸红扑扑的,葡萄似的眼睛忽闪忽闪,献宝似的朝巧巧展示手里的符纸。 “有它在,巧巧也可以像阿寧一样隱身哦!没有人会看到我们,到时候要是有危险,阿寧带你跑呀!” 巧巧愣愣地盯著眼前这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束光,眼底渐渐洇出水汽...... 就连娘亲都说救不了她,她马上就要死了...... 见她不说话,阿寧叉叉腰,小手在她眼前晃晃。 “怎么呆住啦!” “这个主意你不喜欢吗?” 阿寧努努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那阿寧再想想!” 第15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正事 巧巧胡乱擦擦眼泪,哽咽著问: “你真的,真的可以保护巧巧吗?” 闻言,阿寧扯开一抹大大的笑,重重点头:“当然啦!” “娘亲告诉阿寧,上了祭台就会死掉,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阿寧知道见不到娘亲有多难过,所以阿寧要帮你!” 听著这番言论,容绣怔在了原地。 一个四岁的孩子,却能设身处地地为別人著想,实在难得。 老太太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两个小傢伙又在亭子里聊了好一会儿,时不时传出几声笑声,直至日暮西沉,才依依不捨地分开,各自回了院子。 回到碧幽院,阿寧抱著睡得死沉的二货径直去了娘亲的屋子,献宝似的给娘亲展示。 “娘亲快看,二货从蛋里孵出来啦!用被子包著真的有用哦!” 乔婉刚从床上起来,还在等阿寧一起吃晚饭,见到她手中的活物,目露惊诧。 “二货是...小鸡?” “这么大颗蛋,娘还以为孵出来的也会比较大一只呢。” 听到“小鸡”两个字,二货几乎是立刻甦醒,竖起细细的腿站在阿寧掌心,仿佛已经接受了“二货”这个称呼,只专注於—— “我不是小鸡!我是凤凰!” 乔婉面上闪过一瞬惊奇,“阿寧,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阿寧猛猛点头:“是啊是啊!” 二货甩了甩小翅膀,一脸傲娇地仰起脖子闭上眼: “我是天命凤凰,当然会说话了。” “还有!我可不是被被子包两天就能出来的,那是因为沾了阿寧的血,结了契约,我才能破壳而出。我和小鸡可不一样!” “往后有我在身边,谁也別想欺负小阿寧!” 毕竟,它本该是四年前就该守护在阿寧身边的,谁能想到中途却出了些意外,待它飞到最高的楼上想找找看阿寧在哪儿时,身上的神力却突然散了个乾净,整个人...整只凤凰都开始石化了...... 想到这儿,二货难免有些心虚。 可等它扭捏一会儿再看过去时,却发现乔婉正心疼地给阿寧脖子上的伤口上药,母女俩好似谁也没在听它说话。 二货:“......” “对了娘亲。”阿寧眨巴眨巴大眼睛,两手展开划出半圆的形状,“阿寧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您哦!” 乔婉笑笑:“什么好消息?” “祖母说明日不需要阿寧上祭台啦!” “什么?”乔婉激动地站起了身,“你祖母当真这么说了?” “当然啦,祖母看见二货可高兴了,就答应阿寧啦。” 乔婉喜极而泣,一把將阿寧抱紧怀里,不停揉著她的脑袋,“太好了,太好了!” “娘亲不用把阿寧送走了,娘亲可以把阿寧留在身边,守著阿寧健健康康地长大......” 就知道娘亲会很开心的啦! 阿寧下巴搭在娘亲的肩上,吐了吐舌头,有些羞赧。 有件事她没告诉娘亲,明日她会陪巧巧一起上祭台,如果遇到危险,她就马上用隱身符带著巧巧离开! 可若是告诉娘亲,娘亲一定会很担心她,娘亲身体很不好,她不想让娘亲担心。 翌日,阿寧早早便起床换衣服,喝了一整碗粥,还吃了两个饼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正事! 乔婉却有些讶异,第一次见孩子吃这么多,不由劝道: “阿寧,慢点吃,別吃太撑,一会儿跟娘亲一起去参加祭祀大典。” 阿寧嘴里塞著饼子,下意识点头,又胡乱地摇摇头。 乱七八糟地把嘴里甜甜的饼咽下去后,她才糯唧唧地道:“娘亲,阿寧不去祭祀,阿寧要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乔婉:“祭祀结束后会有花灯巡游,有各种好吃好玩儿的东西,阿寧为何不想去?” 好吃的,好玩儿的...... 阿寧听著听著有些心动,却还是抿住嘴摇摇头,乖巧解释:“阿寧不想去,阿寧想在家里陪二货。” “阿寧也去的话,二货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孤单的。” 小傢伙说得煞有介事,二货站在椅子上,简直没眼看。 要不是昨天听见了阿寧和另外一个小姑娘一起密谋,它还真要信了她不去是为了陪它...... 见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乔婉也不勉强,只道:“祭祀大典有规矩,官员必须携正妻出席,所以娘亲不得不去。” “那阿寧乖乖在家待著,晚点娘亲回来给阿寧带好吃的好不好?” 阿寧重重点头:“嗯嗯!”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忙去倒了杯水,取了张符纸点燃化在水里递过去,脆生生地道:“娘亲喝,喝了对身体好。” 乔婉不疑有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只留了两个婢女照顾阿寧,便出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阿寧用手指戳戳二货的脑袋,小声说: “二货,阿寧要去干大事啦,你待在家里乖乖的哦,等阿寧回来给你买好吃噠。” “......”二货无语,这小傢伙怎么还照搬她娘亲的话呢? 二货扇扇翅膀:“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危险。” “不行哦。”阿寧摇摇头,“你会说话,祖母说让人发现了会把你抢了去。” “我要去!” “不行呀!” “我一定要去,我要保护你!我保证不说话。” 阿寧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那拉勾勾,你保证一路上都不许说话。” 二货圆溜溜的眼珠子盯著她的小拇指,抖著翅膀跟她碰了碰,一脸忍辱负重的样子。 奇耻大辱,欺负它没有手指...... 二人达成协议,阿寧就把二货往肩上一放,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两个婢女立刻跟上。 阿寧却转过身,学著娘亲的样子摆摆手吩咐: “都退下吧,阿寧想自己散散步。” 婢女们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却又想到老夫人亲自认证过的凤凰都跟在小姐身侧,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听话地退了回去。 阿寧兴致勃勃,一路哼著歌出了碧幽院,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摸出隱身符贴在胸前,一瞬间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阿寧加快速度往府外去,二货也待在她肩头,一点声音也不出,谨守著约定。 府外停了好几顶轿子,站了许许多多的侍卫,排场浩大。 阿寧取出昨日巧巧留给她的一撮断髮,包进符纸折成千纸鹤,又在千纸鹤上施了隱身的咒语,紧接著,千纸鹤就往前一直飞,停在了最华丽的那顶轿子上。 找到巧巧了! 阿寧心下一喜,因著身上贴了隱身符,旁若无人地一路往前走,大摇大摆地上了那顶轿子。 第16章 来活了! 轿子上只有巧巧一人。 她身子小小一个,却穿著繁复的服饰,头顶还戴著沉沉的饰品,都快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一脸沮丧地坐著。 阿寧想安慰她,却又怕被外边的人听见,只得上前伸手扶了扶那沉甸甸的头饰,帮巧巧分担一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巧巧感受到脑袋上的东西一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声地问: “阿寧,是你吗?” 咚咚。 回应她的,是两声敲击声。 这是她们昨天定下的暗號。 巧巧登时欣喜,四处张望却看不到阿寧的身影。 就在这时,苏晓音掀开了帘子,一双眼睛因为担心女儿而哭得红肿。 “巧巧,马上要起程了,你...可害怕?” 阿寧乖乖蹲在角落里,好奇地看著她。 印象里,坏姨姨总是凶神恶煞的,对她很凶,对娘亲也很凶。 没想到对著巧巧时,她却又像娘亲一样温柔了...... 巧巧吸了吸鼻子,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娘,巧巧一点都不害怕,娘亲不要哭。” 闻言,苏晓音眼睛却红得更厉害了。 国师选中巧巧作祭品的消息下来时,她昼夜不停地哭,天天在霍霆耳边哭,求他出主意保住巧巧的命,这才有了让乔婉那个贱人的女人替巧巧去死的主意。 可那个该死的丫头,却偏偏得了老太太的欢心! 苏晓音紧紧搂著女儿,眼底划过一抹阴鷙,暗暗在心底发誓。 等祭祀大典过了,她一定会让乔婉和她那个诡计多端的女儿,血债血偿! 阿寧乖乖蹲在角落,一下下捋著二货头顶那撮红艷艷的毛。 二货小小的脑袋瓜一次次被扯得仰起,体验了一把又一把直达天灵盖的“爽感”,终於忍无可忍地別过了头,愤愤地盯著阿寧。 阿寧眨眨眼,以为它是被摸舒服了还想摸,於是,更加卖力地捋它那根红毛! 二货:“......” 天杀的,出发前也没告诉它不能说话会这么痛苦啊!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响起喧天的锣鼓,轿子终於起程。 阿寧终於鬆了那根红毛,乖乖坐好。 祭台的位置离宰相府很远,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许久才停下。 轿帘被掀开,露出霍霆那张神色凝重的脸。 “巧巧,下来,爹送你上去。” 见到爹爹,巧巧却有些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相府里最受宠的是霍织瑶,霍霆日理万机,巧巧与他接触的机会就更少了。 更何况,他总是一副很严肃、生人勿近的样子,小姑娘就更害怕他了。 霍霆沉了声,再次开口:“巧巧,听话,过来。” 巧巧抿抿嘴,还是乖乖地上前,被霍霆牵著下了轿子。 阿寧仗著有隱身符在,一点儿也不慌,大摇大摆地跟在巧巧身后下了轿。 外面站了好多好多人,整齐有序地排列著,地上的雪都被提前扫乾净了,最前方是一座高台,比周围所有的房子都要高! 好壮观,阿寧葡萄大的眼睛眨巴眨巴,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新奇极了。 看见霍霆带著巧巧站到了人群最前面,阿寧四处张望找到了娘亲的位置,见娘亲好端端地站著什么事也没有,便放心地跟了上去。 很快,一个穿著繁复服饰的男人一步步走上高台,手里拿著根拂尘,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堆。 阿寧站在巧巧边上,都听困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知上面的男人说了什么,底下一阵起鬨,紧接著,霍霆就抬手按了按巧巧的肩膀。 “巧巧,为父送你上去,不要害怕。” 阿寧立刻揉揉眼睛,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蹬蹬蹬地跟在他们身后踏上台阶。 要干正事了! 师傅教导过,在这种时候千万要保持头脑清醒,否则很有可能会干不成事,还会伤害到自己! 上了高台后,阿寧才看清楚那男人的样子。 很年轻,长相英俊,气质出尘,和底下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霍霆把巧巧往前推了推,面色凝重:“周大国师,这可是我相府娇养著长大的千金小姐,若是献祭了却无法解决大梁的灾难......” 他话未说尽,话里的意思周生泽心里却门儿清。 但他有苦难言。 他也不想献祭活人,献祭这东西压根儿就是无稽之谈。 奈何宫里那位娘娘非说有仙人託梦,要献祭孩童才能化解大梁的灾祸,还让他当庭掷茭,这一下就掷出了相府三小姐...... 周生泽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长嘆一声:“宰相大人,还请到下面等待吧。” 阿寧看著霍霆一步步稳稳地往下走,余光却突然瞥见角落里站著个很眼熟的人。 身上的衣裳绣著金线银线,亮闪闪的,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是叶爹爹! 阿寧刚想朝叶爹爹挥手,又想起来现在还在干正事,只好按捺住心底的激动,认真听国师讲话。 “各位,大梁已经连续四年下雪,终日阴云遮天不见太阳,无数农田庄稼被摧毁,民不聊生......” 他又说了好多好多,可阿寧听不懂。 不知过了多久,国师又拿起三根半人高的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朝天拜去—— “这一拜,愿大梁阴云驱散,得见日光!” 阿寧眼睛一亮,来活儿了! 想要驱散阴云见太阳的话...... 阿寧想了想,又哼哧哼哧翻找起小荷包,抽出一张符纸竖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阳晶阳晶,飞罡火轮......阳神朱明,速召火鸦!” 咒语结束,符纸便直直朝天穹飞去,瞬间散出一阵浓郁的金光向各个方向蔓延开来! 底下成千上万的民眾纷纷抬手遮住眼睛躲避强光。 “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刺眼?” “他爹的,国师在搞什么?眼睛快瞎了!” “我去!你们快看!快看天上!太阳...太阳出来了!” 闻言,眾人纷纷拿开手,却见金光散去,头顶的阴云真的被驱散了!太阳......等了四年都未见到真面目的太阳,终於不再被阴云遮挡,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太阳出来了,雪...终於可以化了...... 庄稼...有救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跪了下去,对著高台上的国师感激不尽。 而周生泽却捏著三柱香,一脸警惕地左看看又看看,却只见到一个被眼前场景嚇得呆愣住的小娃娃...... 第17章 天生灵骨 刚才那道光...是祈晴咒! 可他明明用过一万次这个咒语,却从未奏效,大梁依旧雨雪漫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方才他明明没有念咒语! 周生泽眉头紧锁,死死盯著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小孩。 不是她! 这高台之上,应该还有他看不见的第三人! 瞧见下面那些大人的反应,阿寧也猜到了自己一定做得很棒,巧巧应该也不用死啦。 见国师开始举著香四处张望,阿寧眨眨眼,忙揣起小荷包蹬蹬蹬就要下去。 再不跑,等隱身符失效,就要被发现啦! 可有的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阿寧才没走两步,胸前贴著的隱身符时效就到了,轻飘飘的顺风飘落在地,她也彻底暴露在国师的眼皮子底下...... 周生泽下意识上前一步將人彻底挡住,不至於让底下人发现她,皱著眉问: “刚才的祈晴咒,是你施的?” 阿寧后退一步,眨眨眼:“是呀,怎么了大哥哥?” 说完,又抿抿嘴,在心里愤愤两句: 当初她就说了这个隱身符不好!失效的时间太不稳定了!可师傅偏不改! 可恶,下次见到师傅,一定要叫她好好改良一下! “你......” 竟真的是她,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孩,解决了他尝试过成千上万次都无法解决的大难题? 周生泽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孩,就连香灰落下將手背烫得通红,都恍若未觉。 “阿寧!”巧巧赶紧跑上前来,牵住阿寧的小手,满眼欣喜,“阿寧你真的来啦!” 对上巧巧充满崇拜的眼神,阿寧压下微微翘起的唇角,学著大人做保证的样子拍拍胸脯,“当然了,阿寧可从不食言哦!” 说完,她又看向国师,“大哥哥,阿寧可以带巧巧一起走嘛?” 周生泽神色复杂地盯著她瞧了一会儿,道: “眼下天气转晴,四年不见的太阳都从云雾后显出形来,此乃大吉,自然不再需要活人献祭,你可以带她离开,只是......” 说著,他顿了顿,虚心下问:“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寧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大哥哥是说那个嘛?” “是。” “唔......”阿寧纠结了一会儿,疑惑道:“阿寧就是用了祈晴咒,大哥哥不是知道嘛?为什么还要问?” 闻言,周生泽眼神闪了闪,脸颊憋得微微发红,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道: “实不相瞒,此前我试过无数次祈晴咒,没有一次奏效过,所以...想请教一下......” 说完,他彻底偏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她。 谁能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大梁皇朝前任国师的亲传弟子,在术法上,竟还得向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小丫头请教...... 若是师傅知道了,定会第一个笑话他...... “好呀。” 阿寧睁著亮晶晶的眼睛,白嫩嫩的脸蛋被风吹得微微泛红,认认真真地念起了咒语。 周生泽仔细地听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的咒语竟与自己的完全一样! 没有丝毫出入! 恍惚间,他想起了师傅从前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一种天生灵骨,自生下来天赋就异於常人,不但在修行上会远远地快於別人,就连用著一模一样的符纸和咒语,威力都是平常人的百倍千倍不止!” “只是灵骨罕见,千年难得一遇,一旦现世必会引起诸多混乱。” 师傅在弥留之际,紧紧攥住他的手,拼尽最后一口气叮嘱: “阿泽!为师起了一卦,灵骨在不久的將来就会降生,我们一族苦等了一千年的人,终於要来了......你一定,一定要好生將人护住了,否则,天下必遭大劫!” 周生泽心头巨震,看向阿寧的眼神几度变幻,复杂至极...... 难道眼前这小丫头...真是师傅口中的灵骨,是他们周生一族等候了千年才等来的人......? “大哥哥。”阿寧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学会了嘛?” 周生泽回过神来,竟有些好笑。 这丫头,刚才竟然在认认真真地教他。 可他...却根本无法发挥出跟她刚才一样的威力...... 瞥见底下渐渐开始骚动起来的人群,周生泽敛了笑容,道: “阿寧小姐现在就可以和三小姐一起下去了,只是还得委屈阿寧小姐用一次隱身符,若让他们看见阿寧小姐一起下去,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阿寧甜甜一笑:“好噠。” 她低下头,拿起腰间的小荷包,將二货往更深处塞了塞,抽出隱身符,刚要往胸口贴,又听他道: “阿寧小姐,在下姓周生,单名一个泽。” 紧接著,周生泽又解下腰间那块通体碧绿的腰牌递上,眼底露出几分敬意。 “这是我的腰牌,若小姐遇到困难,可拿此腰牌去宫门口,自会有人来告知我,能帮的,在下一定在所不辞!” 遇到困难,会帮她? 大哥哥这么好? 阿寧仰著头,新奇地望著他。 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两下,突然又想明白了。 阿婆曾经说过,出门在外要乐於助人、与人为善,帮助了別人,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別人才会伸出援手。 所以,一定是刚才阿寧教了大哥哥祈晴咒,帮了大哥哥,大哥哥为了感谢她才会给她腰牌! 好阿寧,干得好! 阿寧心底一阵雀跃,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大大方方地接过腰牌塞进小荷包,歪著脑袋笑道: “大哥哥,下次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来问阿寧哦!” 闻言,周生泽哭笑不得。 不管是不是灵骨,是不是他要等的人,终究都只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幼童啊。 见周生泽手中的香已经快燃尽了,阿寧也不再耽搁,牵住巧巧的手,“巧巧,阿寧要隱身咯,你一个人往下走,会害怕嘛?” 巧巧飞速摇头:“当然不会!巧巧知道,阿寧就在身边陪著!” “好!那我们走!” 话落,阿寧就彻底消失了...... 见巧巧往楼梯边去,周生泽也將香插进了香炉,接著面向台下眾人,扬声道: “各位!” “四年来,阴云將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今日终於驱散了阴云,得见真正的日光!这一切,全因在座各位的虔心祈祷!” 就在这时,底下有人注意到了台阶上的巧巧,不由急道: “等等!” “国师大人!今日祭祀不是要献祭吗?不是说要献祭了,大梁的灾祸才会彻底解除吗?为何要將祭品给放了?” “是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祭品下来了!” 一时间,百姓纷纷声討起来。 “国师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难不成您不忍献祭,为了一个孩子,置万千百姓的温饱於不顾,置大梁的国运於不顾吗?!” 第18章 怎么能拔凤凰的毛呢! 阿寧隱身状態,一直走在边上紧跟巧巧的步伐,自然也听见了底下那些大人的质问。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台上。 却见大哥哥面上没有丝毫慌乱,胸有成竹地开口说起话来,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阿寧要做的就是解决大哥哥解决不了的问题,让巧巧平安回家。 至於其他事,就跟她没有关係啦! 阿寧蹦蹦跳跳地跟在巧巧身后,开心极了。 可等她跟到霍霆面前时,却见他板著一张脸,看也没看巧巧一眼,死死盯著站在高台上说话的大哥哥。 反倒是苏晓音,脸上还掛著未擦乾的泪,一把將巧巧拥入怀中! 阿寧不禁歪了歪脑袋。 奇怪,他不是巧巧的爹爹嘛? 为何巧巧平安归来,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寧想不明白,晃晃脑袋,又走到娘亲边上。 望著娘亲带著愁闷的脸,抿抿嘴,伸进小荷包摸了摸二货的小脑瓜,一下两下三下,顺下来一根金黄金黄的毛! 荷包里,二货瞪大了眼睛,仿若晴天霹雳! 却又因著和阿寧的约定,半点声音也不能发出,只能憋屈地缩在荷包里寻找自己掉毛的具体位置...... 阿寧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上前一步牵起娘亲的手。 乔婉被这动静惊了一瞬,低下头却什么也没瞧见。 可手上...確实有触感,好似被一只小小的手握著一样。 怎么会? 难道是...阿寧? 乔婉不动声色地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阿寧的影子。 下一瞬,掌心就传来一阵痒意。 等她再低头,却见掌心赫然躺著一根金灿灿的毛髮! 是二货身上的! 所以刚才...真的是阿寧! 乔婉下意识朝高台上看去,想起了刚才国师背对著眾人沉默良久后,巧巧便走下了高台,紧接著国师又宣布此次祭祀不需要活人献祭...... 所以阿寧说要待在家里陪二货,其实是用了某种方法隱匿身形跟了过来,帮助巧巧? 这么说来,刚才那阵驱散满天阴云的金光,也是...... 思及此,乔婉眼底流露出一丝宠溺,唇角浅浅弯起,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的阿寧,真厉害。 阿寧歪著小脑瓜,见娘亲终於笑了,乐呵呵地咧嘴笑。 怕隱身符失效暴露自己,阿寧没待多久就独自回了府。 “小姐,您去哪儿了?” 碧幽院外,两个婢子脸都急红了,“奴婢找了您好久,整个相府都找遍了都没见著你,可嚇坏了。” 阿寧也没想到自己会出去这么久,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捏了捏,靦腆地歪歪脑袋,“不好意思呀,娘亲给阿寧准备了糕点,姐姐们和阿寧一起吃吧!” 闻言,婢子焦急的心绪平復下来,却没要分小主子的糕点,將人送回屋里就老老实实守在了门口。 阿寧解下小荷包,躺进软和的被子里,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明明今日似乎也没做什么,施个简单的祈晴天咒也没费什么功夫,但就是感觉浑身都累累的。 是不是国师大哥哥讲话太催眠啦? 阿寧迷迷糊糊地想著,又见二货从小荷包里钻出来,气鼓鼓地跺著它的小细腿。 “可恶!太可恶了!” “阿寧坏!怎么能拔凤凰的毛呢!都不美了!” 阿寧努力想看看它是不是禿了,眼皮子却格外沉重,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二货跟阿寧一样,是女孩子嘛?” 可还没等听到回答,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徒留一只金黄的小鸡在枕边跳脚。 这边,祭祀大典结束了。 周生泽一套说辞,將底下所有人都说得服服帖帖,走完最后的流程后,正准备入宫稟报圣上,却被霍霆给拦了下来。 周生泽笑笑:“宰相大人,有何指教?” 霍霆眉眼冷肃,沉声问:“刚才在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原定的活人祭会临时取消,你就不怕圣上责罚?” 闻言,周生泽面色僵了僵,不解道:“宰相大人,刚才在下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更何况,令千金平安无事,您不该开心么?” 见他避而不答,霍霆也转移话题:“方才那阵驱散阴云的金光,恐怕不是国师的手笔吧?” “这个......”素来只说实话的周生泽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霍霆瞭然:“天生异象,可与本相的女儿有关?” 见他一问再问,越问越深,周生泽眉头轻轻蹙起,恭敬地行礼: “宰相大人,在下还要回宫面圣,就不多留了,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说完,他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霍霆目送他远去,又转过身看向巧巧。 这几年,他一心教导霍织瑶,对她寄予厚望,对巧巧却很是疏忽。 却没想到,她一出现在祭祀大典上,困扰了大梁百姓整整四年的恶劣天气,竟就这么解决了...... 霍霆思索片刻,上前,第一次牵住巧巧的手,“往后每日未时来书房,为父亲自教导你读书写字。” 闻言,巧巧眼底闪过欣喜与惊奇! 从前,这可是只有瑶瑶姐姐才有的待遇! 她,她也可以嘛?! 苏晓音更是柔弱无骨地靠进了霍霆怀里,“爷,妾身就知道,不论是瑶瑶还是巧巧,您都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 几步远处,乔婉瞧见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对上苏晓音投来的挑衅眼神,却再不像从前那般黯然神伤,心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转身平静地上了马车。 从前,她或许还期待著霍霆会给阿寧父爱,可现在,她已经彻底心死了。 阿寧小小年纪,不知吃了多少苦才习得这一身的本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得振作起来,不能拖了女儿后腿! 回去的路上路过城南的糕点铺,乔婉命令车夫停下,亲自下去买。 霍霆不许她出府,今日是因著祭祀大典破例,下次能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便每样糕点都买了些。 “夫人,一共是十两银子,您拿好。” 乔婉点点头,刚要拿银子,却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猛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第19章 画符用奴婢的血,要多少有多少! 阿寧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一睁眼,就见娘亲躺在自己外侧,惨白著一张脸,额上不停冒著冷汗,昏迷不醒! 阿寧脑子懵懵的看呆了,又听萤夏不停地指挥: “快!府医,府医来了没有?” “快去打盆水来烫热毛巾,夫人身上太冰了!” “去多拿几个炭盆来,把屋子里热气暖上来!” 阿寧盯著昏迷不醒的娘亲,一下紧张起来,叫住萤夏,“萤夏姐姐,娘亲怎么了?” 萤夏:“回小姐,夫人回府途中去糕点铺买糕点,突然就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夫人身子向来不好,平日里多走了一会儿都要咳喘一阵儿,今日想必是参加祭祀大典在外头耽搁得太久了,夫人身体支撑不住才......”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又问:“娘亲从前也这样晕倒过吗?” “有,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萤草隨手抹掉眼角的泪,焦急地朝门外望了眼,没见府医过来,又命人去催。 阿寧瞅著娘亲额上那团浓浓的黑雾,问:“那时候娘亲做了什么,然后才晕倒的?” 萤夏:“虽说是三年前的事,但奴婢记得很清楚。” “当时小姐您刚被送去乡下不久,夫人想您想得紧,就命奴婢备了马车要去看您。可马车还未出城门,夫人便晕倒人事不省......” “后来相爷便下令,夫人病好之前都禁止出府了。” 阿寧白嫩的小手托著下巴,认真思考著。 娘亲此次晕倒,怎么看都是身上的诅咒在作祟。 起先她以为娘亲身上的只是小咒,多喝几杯符水就能解决,现在看来,似乎並没有那么简单...... 娘亲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她对解咒一事也只学了个皮毛,若不找到下咒之人,可能永远都无法解开这个诅咒。 “哎呀呀......”阿寧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嘟囔一声:“早知道当初就多跟师傅学学怎么解咒了!” 萤夏愣愣地看著小主子,“小姐,您说什么?” 阿寧摇摇头,忽地想到什么,又问:“萤夏姐姐,娘亲今日是去了什么地方买糕点?三年前又是在什么地方晕倒的?” 萤夏回忆著:“三年前夫人坐在马车上,本来只是有些咳嗽,可快到城门口时却突然呼吸急促面部发青,紧接著便晕了过去......” “今日奴婢从出府起就一直跟著夫人,祭祀大典结束后,夫人也是上了马车,原本这几日夫人的身体已有好转,都没见怎么咳嗽了,奴婢还以为没事,结果夫人却在买糕点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阿寧眨眨眼:“萤夏姐姐,糕点铺在城门附近嘛?” 闻言,萤夏猛地一个激灵,陡然睁大眼! “小姐!” “糕点铺子离城门算不上近,但是都在城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都在南边? 阿寧眨眨眼,忽然坐直了身体,“萤夏姐姐,让她们都出去吧,把门关上。” 萤夏愣了愣,又听她道: “你留在房间里,阿寧还需要萤夏姐姐帮忙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萤夏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仿佛肩负重任一般,对屋子里的人吩咐道: “都去门口守著,另外,府医来了就让他在外边候著,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阿寧爬下床,把小荷包套在腰间,紧接著又拿起篮子里的剪刀,作势就要往手上戳去。 见状,萤夏心都揪了起来,赶紧扑上前按住她的手,惊魂未定地道:“小、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原以为小姐是要像之前那样弄符水给夫人喝,不想给太多人瞧见。 却没想到小姐竟是要伤害自己?! 小手被按住了,剪刀一下脱手摔在桌上,阿寧有些懵,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萤夏姐姐,你怎么了?” 萤夏皱著眉:“小姐,夫人昏迷不醒,您就是再难过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阿寧眨巴眨巴大眼睛:“阿寧没有要伤害自己啊......” 萤夏更疑惑了:“那您拿剪刀是......?” 闻言,阿寧重新拿起剪刀,一脸无辜地解释:“萤夏姐姐是不是误会啦,阿寧只是想要弄一点点血给娘亲画符啦!” “画、画符?”萤夏怔怔地看著她,“小姐是说,现在要画符救夫人?” “嗯嗯!” 萤夏吞了口唾沫,一把伸出手撩起袖子,坚定道:“用奴婢的血!夫人醒来若是知道小姐划伤了自己,一定会很心疼的。”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一脸苦恼地看著萤夏。 只有用阿寧的血才可以的呀,旁人都不行。 可是萤夏姐姐好像很担心她的样子...... 阿寧眨眨眼,忽地歪头冲萤夏甜甜一笑:“刚才阿寧把屋里的水喝光光啦,萤夏姐姐帮阿寧倒杯水来好不好呀?” 小阿寧生得粉雕玉琢,巴掌大的脸蛋做起表情来格外灵动,声音也甜得刚刚好,软糯糯地说起话来像撒娇一样。 瞧著她可爱的小模样,萤夏心口软乎乎的,不自觉夹起了嗓子:“那小姐可要答应奴婢,不能划伤自己放血哦,一会儿用奴婢的血,要多少有多少!” 阿寧猛猛点头:“快去吧快去吧!” 萤夏往外走了两步,实在不放心,又转回来把剪刀带走了。 阿寧石化了:“......” 没有剪刀,阿寧要怎么放血呀! 从前师傅需要用血画符时,只需指甲轻轻一划,指腹就能冒出血珠来。 可是...... 阿寧低头,瞧著自己修剪整齐一点谈不上半点锋利的指甲,沉默了。 就在这时,二货三两下从床上跳到桌上,对准阿寧中指指腹就啄了下去! 看著鲜红的血珠冒出来,阿寧乐了,揉揉二货的小脑袋,不吝夸奖:“真棒!” 二货傲娇地仰起头,扑棱两下翅膀。 也不看看她是谁,天命凤凰哎!阿寧的契约神兽哎!阿寧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阿寧在大事上从不耽误,当即从荷包里摸出几张黄纸铺在桌上,就著中指上的血直接画符,越画越顺畅,萤夏刚回来,她就画完了。 萤夏端著水杯站在门口,见桌上摊著一堆符纸,小姐指尖鲜红一片,不知是不是用力挤了太多血,指腹一片青紫,骇人极了! 夫人这么宝贝阿寧小姐,醒来看见小姐手上的伤得多心疼啊! 萤夏天都塌了! 第20章 他一定对娘亲很不好,是坏爹爹! “你回来啦!” 昏黄的日光从外头照进来,映射得阿寧眼睛亮晶晶的。 “萤夏姐姐,快,阿寧需要你帮忙啦!” 闻言,萤夏来不及想別的,匆匆將水杯搁在桌上,一脸严肃地问: “阿寧小姐需要奴婢做什么?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治好夫人,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阿寧指著床榻上冷汗频频的娘亲,“阿寧要开始做法咯,萤夏姐姐搬把椅子坐到床边给娘亲擦汗吧。” 萤夏:“???” “小姐,就只有...擦汗而已?” “嗯嗯!”阿寧认真点点头:“娘亲一直在出汗,身上黏黏的会很不舒服的。” 萤夏默了默,神色几经变换,又麻溜地搬起椅子到床边,拿出了丝质的软帕。 阿寧笑笑:“那阿寧开始啦!” 说完,阿寧先从小荷包摸出一张符纸,自燃后放进水杯使其化成一杯漆黑的水。 紧接著又將桌上的符纸全都攥到手上,哼哧哼哧脱了鞋子爬上床,从胸口开始一直到脚底,按顺序贴上一张张符纸。 待手上的符纸贴剩最后一张时,阿寧又哼哧哼哧爬下床正对著娘亲站定,两指捏符竖在胸前,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一串咒语念完,阿寧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猛地睁开! 下一瞬,一缕浓浓的黑气就从娘亲额心缓缓飘出,凝成一缕线,源源不断地朝屋外飘去...... 萤夏坐在椅子上给夫人擦汗,將阿寧的一系列动作看了个真真切切。 心底不由肃然起敬。 她总觉得,她家小姐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却很厉害! 见小姐下床后没多久就神情骤变,巴掌大的小脸瞬间严肃起来,萤夏心里一紧,忍不住问:“怎么了小姐?夫人的身体...连您都没办法吗?” “那倒不是。”阿寧摇摇头,知道萤夏看不见黑线,只得嘱咐道:“萤夏姐姐,阿寧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就守在娘亲边上谁都不许进屋。” “记住,一定一定不可以让任何人靠近娘亲哦!” 小姐这么说,说明让別人靠近夫人就会有危险! 小姐竟然把守护夫人这么重要的任务萤夏眸光坚定:“奴婢记下了!” 阿寧欣慰地笑笑,又指著桌上化了符纸的水,“过一会儿娘亲应该会醒过来,娘亲醒后立刻把这杯水给她喝,要看著她喝光光一滴都不许剩哦!” 萤夏再次保证:“小姐放心!” 阿寧最后看了娘亲一眼,隨手把二货揣进小荷包里,便蹬蹬蹬地顺著黑气往外跑去。 因著晌午的祈晴咒,太阳得以显形,將地上的积雪都晒化了不少。 阿婆说过,雪化的时候才是最冷的。 阿寧一直谨记著阿婆说的话,忙从小荷包摸出一张御寒符贴在衣裳內侧。 这样阿寧就不怕冷啦! 要是脸冻得红彤彤的再回去,娘亲醒来看到会心疼的。 阿寧仰头望天,见那黑线一路从府內向外延伸,越飘越远,谨慎地跟了上去。 师傅说过,有的咒比较厉害,却有限定条件。 比如,必须在靠近施咒人的时候,或是在施咒人所在地一定范围內,诅咒才会生效。 萤夏姐姐说娘亲两次晕倒都是在南边,那么,有很大可能施咒人就在那边! 阿寧跟著黑气一直跑,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时,到了一座府门外。 她仰著头,眼睁睁看著黑气飘了进去,心底一阵激动。 就是这里了!马上就能找到施咒人了,可以救娘亲了! 阿寧真棒!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从门內走了出来...... “爹爹?” 阿寧疑惑地歪著脑袋,“爹爹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阿寧,叶临谦眸中闪过一抹惊喜,旋即摇著摺扇调侃起来。 “哟,我们家阿寧不是忙著拯救天下么,怎么会在此处遇见?” 说著,他长腿微曲在阿寧跟前蹲下,抬手轻轻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是不是算到爹爹在此,特意在此等候?” 阿寧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惊奇:“叶爹爹,您怎么知道驱散乌云的是阿寧?” 叶临谦笑容宠溺:“大梁国师苦心钻研了整整四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今日他去到那高台之上说上两句话就能解决了?” 说著,他又捏了捏阿寧颊边的软肉,“能有这等神通的,除了我们家阿寧,爹爹可想不出第二个人。” 三言两语都快要將她夸上天去了,阿寧有些羞赧,想严肃一点告诉爹爹自己是来办正事的,可唇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阿寧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他身后恢宏的宅院,“爹爹,这里住著的是谁啊?” “永安王府,怎么了?” “王府?是住著很厉害的人吗?” 叶临谦捏著扇柄抵住光洁的下巴,斟酌道:“要说厉不厉害吧...永安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哥哥,手中握有实权,是个不容小覷的人物。” “不过爹爹若没记错的话,永安王也是你娘的生父。” 生父? 娘亲的父亲? 阿寧眨眨眼,只觉格外新奇。 娘亲的父亲是像叶爹爹一样的好爹爹嘛? 还是像宰相府那个爹爹一样坏? 为何从未听娘亲提起过? 阿寧小脑瓜子飞速运转,都快要打劫了。 忽地,她眉头紧拧,双手叉腰愤愤地盯著紧闭的府门,“他一定对娘亲很不好!是坏爹爹!” 要不然,府里怎么会住著给娘亲下咒的人?! 阿寧越想越生气,叶临谦却是哭笑不得,牵起她的手往宰相府的方向走。 “好了小阿寧,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最好都不要轻易进去哦。” 阿寧仰起头:“为什么?” 眼前浮现出方才在府中看到的场景,叶临谦目光沉沉的,道:“因为,里面住著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哦,会把小阿寧一口吞掉的。” 阿寧摇摇头:“阿寧不怕!” 知道下咒的人住在哪里,阿寧没打算贸然行动,毕竟这是娘亲从前的家。 阿寧不想伤害了娘亲的家人让娘亲伤心。 她要回去问问娘亲,看能不能想起来究竟是谁会这样伤害她! 阿寧乖乖地让叶临谦牵著,一路避著积水往宰相府去。 可没过一会儿,她耸了耸鼻子,却闻到一阵又苦又臭的味道! 阿寧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捂住鼻子,仰起头闷闷地道: “爹爹,身后好像有一只精怪一直跟著我们。” 话音刚落,一头比成年人还壮实的恶犬猛地从他们头顶躥过去,凶神恶煞地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好似下一秒就会將他们一口吞掉! 第21章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叶临谦当即挡在阿寧身前,神情严峻,“阿寧,一会儿爹爹引开它,你抓紧时间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阿寧眨眨眼,站在身后抬手扯了扯他腰侧掛著的玉坠,“可是爹爹,阿寧不怕呀,为何要跑?” “让爹爹一个人面对精怪,会受伤的吧?” “......”叶临谦默了默,一时情急,竟忘了他家阿寧厉害得很。 叶临谦往后退开两步,摺扇轻摇,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只好让阿寧来保护爹爹了。” “速战速决,爹爹带你去吃醉香楼的苏造肉——” 话还没说完,那恶犬就猛地扑了上来! 叶临谦当即翻身打滚,远远地避开。 下一瞬,只见阿寧面无表情地扔出一张符纸,那恶犬就被猛地弹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只听恶犬惨叫一声,阿寧转过头,一脸无害地看向叶临谦。 “爹爹怎么摔倒啦?这里的路不平嘛?” “......”儘管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叶临谦依旧会被阿寧这一身深不可测的本领给惊到。 一个刚满四岁的奶娃娃,不费吹灰之力就干倒一头比成年人还要高大的恶犬? 这说出去谁信? 叶临谦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下摆被地上的积水打湿了一块,略显狼狈。 可一站起身摺扇一摇,却又恢復了那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严谨道:“爹爹这哪是摔跤,是在给阿寧让出战场,不阻挡阿寧发挥。” “哦。”阿寧乖巧地应了一声,“这只精怪有点厉害,那爹爹再走远一些,不然阿寧一会儿误伤爹爹就不好啦。” 闻言,叶临谦几乎是第一时间往后退开十丈远...... 他是见识过阿寧认真起来的样子的,那威力,仿佛能將一整幢楼都给轰塌! 见叶爹爹退至安全距离,阿寧回过神,和面前那头隨时准备进攻的恶犬大眼瞪小眼。 可对方却只是齜著牙,时不时嚎叫两声,阿寧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为何还不变成人形?” “......”恶犬死死盯著她,慢吞吞地说话:“你为何要我变成人形?” 阿寧叉著腰,认真道:“因为阿寧若是不小心下手重了,还不会化形的精怪很可能会承受不住,一命呜呼的。” “除非是喜欢杀人的精怪,否则阿寧一般不会轻易杀死精怪。” “所以坏狗狗,你会化形嘛?不会化形要提前说哦,阿寧会下手轻一点。” 说著,阿寧又歪歪脑袋,顶著一张可爱的脸认真建议:“或者,看在你没有伤害到阿寧爹爹的份儿上,现在可以放你走哦。” 还不会化形、喜欢杀人的精怪本怪:“???” 羞辱!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奇耻大辱! 恶犬两只眼睛都气红了,冒著暗红的光! 它蹬了蹬后腿,冷声道:“小丫头,你未免太小看你大爷我了!” “刚才被你用符纸击中,只不过是走神了才让你得了逞!你以为同样的招数,你还可以再来一次吗?!本大爷可是比闪电还快!” 说著,它蹬后腿的动作越来越快,不停地蓄力,速度快到甚至都在地面擦出了火花! 紧接著,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阿寧扑去! 阿寧眨巴著大眼睛,两指捏符竖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一段咒语念完,她身上陡然炸出一圈金光,直直笼罩了方圆数丈远! 不过是一瞬间,被金光笼罩住的恶犬好像静止了一般,动作放慢了无数倍,甚至比蚂蚁还要慢! 紧接著,阿寧软嘟嘟的唇抿了抿,轻声念道:“碎。” 下一瞬,那恶犬就砰地炸开,碎成了无数片落了满地! 顷刻间,落在地上的一片片身体碎块,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了。 “啊哦。”金光散尽,阿寧小声嘟囔一声:“阿寧分明只用了最小的一成力,怎么这么快......” 站在一边目睹了全程的叶临谦:“......” 这就是她口中的有点厉害的精怪? 一招毙命? 最小的一成力? 恍惚间,叶临谦想起了第一次和阿寧见面时。 漫天飞雪中,他正被一大群怪东西追著跑,就在他快要被一口咬住时,还不到他膝盖高的阿寧出现了...... 小傢伙生得粉雕玉琢的,用著各种花里胡哨他从未见过的招数,將身后追著他的那些怪东西收拾了个乾乾净净。 只是收拾完后,她便好像体力不支般,一下晕倒在雪地里。 比之两年前,现在的阿寧似乎更加厉害了...... “爹爹,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叶临谦大步上前走去,“那东西还放狠话嚇唬我们家阿寧,没成想竟这么不能打。” 被夸奖了! 阿寧害羞地摸摸脑袋,甜甜地道:“阿寧也没有那么厉害啦,是它笨笨噠。阿寧都告诉它不小心会死掉了,它竟然不跑耶。” “......”叶临谦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竟有些哭笑不得。 蹦豆大点儿的小孩,双手叉腰站在那说“你打不过我,你快点跑吧”,换作哪个敌人不得以为是小孩在胡闹? 只有死亡,才能让它们长记性,下辈子別再瞧不起小孩。 是会要命的。 他牵起阿寧的手往前走,“不过小小插曲,走,爹爹带你去吃全京城人人人讚扬的江南美食——苏造肉!” 苏造肉...... 阿寧没吃过。 京城人人讚扬,那一定很香吧? 可阿寧没忘了正事,抿抿嘴还是道:“爹爹,阿寧很想吃,但是今天不行哦。” “娘亲还病著,不知道醒了没,阿寧很担心,得回去看看!” 闻言,叶临谦眉心蹙了蹙,“阿寧今日寻来永安王府,是不是和你娘亲的病有关?” 什么! 叶爹爹如此聪明,竟一下就看穿了! 阿寧纠结了一会儿。 阿婆教导她小孩子是不能撒谎的,可师傅又曾教导她,以后不论替谁处理事儿,都要谨守秘密,这是她们这一行的规矩!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有些为难了,纠结了几步路又忽地眼睛一亮,冲他甜甜笑道:“这是秘密,阿寧不能说哦!” 第22章 有阿寧在,马上就不疼啦! 叶临谦哪会看不穿这小傢伙在想什么,登时哭笑不得。 果然,他家阿寧就算平日里再厉害,那也还是个小孩子,可爱得不行。 “好好好,既然是秘密,爹爹就不问了,爹爹送你回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二人加快速度往宰相府走,半路却碰上了萤夏。 见萤夏一脸焦急的样子,阿寧登时紧张了起来,“萤夏姐姐!是不是娘亲出什么事了?” 萤夏跑得有些体力不支,喘了两口气儿才扶著墙道: “不、不是的!” “小姐,夫人她醒了,担心您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让奴婢出来寻。” 说著,她又朝叶临谦福了福身子,“叶城主。” 叶临谦摇摇扇子,“正好我打算送阿寧回去,一道走吧。” “是。” 阿寧依旧被叶临谦牵著手往前走,仰起头问萤夏:“萤夏姐姐,娘亲气色好点嘛?” “回小姐,夫人好一些了,也说胸口没有白日里那么闷了,就是还是浑身没有力气,暂时还下不了床。” 阿寧点点头:“那我们走快一点,我去看看娘亲!” 两大一小三人就这么借著月光往宰相府去,却在拐弯出巷子时变故突生! 一只黄狗猛地从三人眼前躥过,扑向前一口咬在了一位妇人腿上! “救、救命!” 那妇人吃痛一声,眼泛泪花地求著救! 阿寧当即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狗,奶凶奶凶的:“坏狗狗!快放开漂亮姨姨!” 狗却不听话,恶狠狠地咬著女人的腿。 见状,叶临谦知道它不是精怪,只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狗,翻遍浑身上下只找到块金子,於是嘖嘖逗弄那狗两声,紧接著將金块用力甩了出去! 狗只是牲畜,跟著扔出去的东西跑是它的本能,几乎是同一时间,它便鬆开女人的小腿,四条腿撒开了往前跑,一口叼住金子跑没影儿了。 “柳夫人!”萤夏猛地上前扶住地上的女人,“您怎么样了?奴婢这就带您去医馆!” 阿寧眨眨眼,有些好奇:“萤夏姐姐认识漂亮姨姨嘛?” 萤夏一脸担忧:“小姐,柳夫人曾是夫人的闺中密友,今日若是夫人在此,也不会丟下柳夫人不管的。” 阿寧点点头:“哦。” 她又问:“闺中密友是什么?是知道娘亲秘密的朋友嘛?” 叶临谦爽朗地笑了两声,揉揉阿寧脑袋,“小阿寧真聪明。” 呀!猜对啦!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走到漂亮姨姨跟前蹲下,抬起白白嫩嫩的小手覆在她受伤的小腿上,软糯糯地道: “漂亮姨姨,不哭不哭哦,有阿寧在,马上就不疼啦!” 话音落,阿寧小小的掌心就显出一道金色的繁复符文,温润的金光將女人小腿上骇人的咬伤缓缓包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伤口就恢復如初,只剩一些血渍沾在上边,证明刚才那伤口確实存在...... 萤夏全程目睹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一直觉得她家小主子很厉害...却没想到竟会这么厉害!!! 柳夫人也是一脸惊诧,原本她还倒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可眼前的小姑娘不过是摸了摸她的腿,便將那可能得养两三个月才能好的伤就这么治好了! 她惊诧地转过头看向萤夏:“萤夏,这...这是......?” 萤夏忍著激动,一脸骄傲地回道:“柳夫人,这是阿寧小姐,前几日刚回府。” 闻言,柳夫人目露惊讶,忙支著萤夏的手从地上撑起来,拉过阿寧上下打量,“你、你就是阿寧?婉婉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阿寧乖巧地点头:“漂亮姨姨好,我是阿寧哦!” 见这孩子不仅本事玄乎,嘴还这么甜,不由得笑出声来,“小傢伙粉雕玉琢的,跟你娘亲小时候简直太像了,漂亮得不像话。” 阿寧脸红了,使劲眨眨眼,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歪起脑袋问:“天黑以后外面不安全哦,漂亮姨姨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嘞?” 提起这个,柳夫人就又掛上了愁容,就算再好奇刚才阿寧是怎么將她腿治好的都没时间再问了,忙道:“我都忘了还有正事没办!今日多谢小阿寧帮忙,姨姨先走了,带我向你娘亲问好。” 说完,她又隔著两人遥遥地朝叶临谦点点头,感谢他刚才赶走恶狗,便匆匆离开了。 阿寧挠挠头,“这个姨姨好生奇怪。” 萤夏:“小姐,柳夫人哪里奇怪?” 阿寧想了想,总觉得刚才给她疗伤时有些不对劲,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乾脆晃晃脑袋拉住叶临谦的手,“爹爹,我们快走吧!” 阿寧还急著回去见娘亲呢! 一件事接一件事,太耽误时间啦! 在宰相府门口和叶临谦分別时,阿寧往他手里塞了两张符纸,“爹爹拿著,你的八字招精怪招鬼,一个人走夜路太不安全啦!” 叶临谦哭笑不得。 叶家富甲天下,他知道自己八字招阴,自然花重金求来了保命手段,轻易不会死,却还是收下了阿寧的符纸,宠溺地揉揉她发顶。 “小阿寧真厉害,这样爹爹回去的路上就不会害怕了。” “快进去吧,不然你娘亲该等著急了。” 阿寧重重点头:“爹爹再见!” 说完又补一句:“过两日阿寧陪爹爹逛京城,爹爹別忘了带阿寧吃苏造肉哦!” 叶临谦笑著挥手,“行,爹爹记下了,快进去吧。” 一进到碧幽院,阿寧就迫不及待跑了起来,蹬蹬蹬进了娘亲的屋子。 见娘亲正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阿寧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赶忙上前握住娘亲的手。 “娘亲您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乔婉见孩子平安归来,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扯开一抹苍白的笑,轻轻摇头:“娘亲没事,就是没什么力气,休息一阵儿就好了。” 闻言,阿寧转过身,见桌上的符水被喝光光了,又看向萤夏,“萤夏姐姐,快快关上门,阿寧有事情要问娘亲!” 萤夏听话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守在屋外。 见状,阿寧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闭上眼再睁开,见娘亲额心的黑气和她出门时一样浓重,没什么变化,不由得皱起眉头。 “娘亲,您身上的诅咒,阿寧不会解。” 闻言,乔婉艰难地抬起手抚平她皱拢的眉心,“没关係的,娘亲不会怪阿寧,阿寧已经很棒了。” 听娘亲这么说,阿寧更內疚自己当初没跟著师傅好好学解咒了。 她握住娘亲冰凉的手,小脸瞬间严肃,认真地问: “娘亲,想要解咒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找到下咒人,让他亲自解咒。” “可是阿寧一路追出去,却发现给娘亲下咒的人住在永安王府里。叶爹爹说,永安王府里住著娘亲的家人。” 阿寧抿抿唇,有点担心娘亲会伤心,却还是继续问道:“娘亲,永安王府里有谁会想要害您呢?” 闻言,乔婉猛的僵在了原地,脑子一片混沌,几乎要不能思考...... 第23章 她要和离!不管付出再大代价 见娘亲皱著眉头久久不说话,阿寧小声问: “娘亲,您怎么了?” 回过神来,乔婉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娘亲...娘亲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阿寧睁著大眼睛,有些担心:“娘亲的爹爹,也和阿寧的爹爹一样坏,一样对娘亲不好吗?” 乔婉:“娘亲的爹爹从前对娘亲很好很好,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还记得出嫁当日,她穿著凤冠霞帔,却红著眼签下了断绝父女关係的契约书...... “不过啊。”乔婉支起身子拉过她的手,笑容温婉,“咱们小阿寧真的很棒哦。” “哎?”阿寧眨眨眼,“怎么突然夸阿寧?” “今日祭祀大典,解决了困扰大梁整整四年的难题,救了巧巧性命的,难道不是阿寧吗?” 阿寧挠挠头,小脸飘上红霞,“娘亲,阿寧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今日用了祈晴咒,也只是暂时的,最多能坚持两三日,阴云便会再次聚拢。” 闻言,乔婉怔了怔。 如果这法子並不能治根,届时百姓一定会觉得是因为今日没有献祭活人,才会这样。 说不定巧巧...... 乔婉:“那阿寧可知治根之法?” 阿寧摇摇头,实诚道:“阿寧也不知道。” “只有找到原因,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哦。” 乔婉心头那块刚刚挪开的大石,又沉沉地落了回去。 经过今日之事,除了霍织瑶外,霍霆又把巧巧放在了心上。 往后若是遇到点別的事,第一个被放弃、被伤害的,只会是阿寧! 从前她缠绵病榻,被囚禁在这深宅大院中,不论想做什么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现在阿寧回来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就算大梁对女子和离的要求格外苛刻,她也要努力调养好身体,想办法跟霍霆和离,带著阿寧远远地离开! 思及此,她朝著外头喊了一声:“萤夏。” “带小姐去洗漱。” 说著,她又揉揉阿寧发顶,“今天阿寧辛苦了,洗漱完躺娘亲里边,娘亲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阿寧倏地睁大了眼睛,心口怦怦直跳。 有点小激动,又有点小雀跃,还有点小紧张。 娘亲竟然要给阿寧讲睡前故事! 好幸福!!! 阿寧立马拉上萤夏的手,“萤夏姐姐,我们快点!” 她快快洗漱完在娘亲身边躺下,眼睛亮晶晶的:“娘亲,阿寧准备好啦!” 乔婉笑著给她盖好被子,“好,那娘亲就讲一个外祖母常常讲的故事,好不好?” 这一晚,阿寧睡在娘亲身侧,伴著温柔的讲故事的声音,沉沉得睡了过去,前所未有的放鬆...... 翌日,阿寧难得睡了个懒觉。 洗漱完喝了碗甜粥,又听娘亲道: “阿寧,让萤夏带你去祖母的院子,去陪祖母说说话。” 阿寧歪著脑袋:“为什么?娘亲身上的诅咒还没解,阿寧想——” “阿寧乖。”乔婉捏捏她脸蛋,耐心解释:“准你不用献祭的人是祖母,祖母帮了阿寧,阿寧是不是得去跟祖母道谢?” 阿寧点点头,下了凳子,“娘亲说的对,阿寧这就去。” “阿寧很快就回来,娘亲在屋里等著阿寧,阿寧一定会想办法让娘亲的身体好起来的!” “快去吧。”乔婉笑笑,一脸欣慰地目送她离开。 自从阿寧回来后,老太太对她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阿寧只有和老太太处好关係,才能有保障。 这厢,阿寧到了祖母的院子,陪著她说了会儿话,嘴甜得逗的祖母咯咯直笑。 临走前,老太太突然拉住她问: “阿寧,昨日祭祀大典,是不是帮了巧巧一把?” 阿寧眨眨眼,不由觉得惊奇。 叶爹爹,娘亲,甚至祖母...... 怎么大人们全都能猜到是她乾的? 阿寧疑惑地歪著脑袋:“祖母昨日瞧见了?” 老太太笑著摇摇头:“祖母没去祭祀大典,自然也看不见。” “只是这几日祖母见多了阿寧的本领,便觉著这样厉害的事,也只有我们霍家的小阿寧才能做到。” 阿寧已经快要被夸免疫了,甜甜地冲老太太笑笑:“祖母真厉害。” “娘亲还在等著阿寧,阿寧先回去了,改日再来陪祖母!” “好好好,去吧,路上积水多,走路当心些別摔著了。”老太太目送她一蹦一跳地离开,不由感慨,“容绣,这献祭一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容绣给她斟了杯茶,“老夫人,可不是么,大小姐和三小姐都平安无事,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老太太点点头,眯了眯眼睛:“派人去找当年给阿寧批命灾星的那位大师,关於四年前的事,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容绣有些惊讶,依老太太的性子,过去的便过去了,如今再追究起来,那便是打定主意要查清真相,替阿寧小姐討回公道了! 碧幽院內,阿寧刚进院子便听见里边吵吵闹闹的,不由加快步子上前,却见到了坏姨姨和—— 巧巧! 阿寧心下一喜,蹦蹦跳跳地上前拉住巧巧的手,“巧巧,你是来找阿寧玩耍嘛!”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阿寧吃痛鬆手,皱著眉看向坏姨姨,却见她將巧巧带至身后,一脸不悦地道: “你个小灾星,少骚扰我们巧巧。” 乔婉当即將阿寧拉进怀里,冷斥道:“萤夏,送客!” 苏晓音轻蔑地哼了一声:“乔婉,你以为我稀得来你这偏僻的破院子走动吗?” “我今日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你女儿没死全是瞻仰了家巧巧的福气。若不是巧巧替她上了祭台,现在她早就被献祭掉了。” “说来也是,原以为有瑶瑶一个小福星已经很圆满了,没想到我家巧巧竟也是个小福星,国师都说天不肯收巧巧,將来会有大福气呢!” 这时,巧巧仰起头,弱弱地开口:“娘亲,昨日是阿寧帮了巧巧,才——” 苏晓音不悦地轻嘖一声:“大人说话,小孩子別乱插嘴。” 她一句接一句说了一通,不是顛倒黑白说阿寧该感谢巧巧的救命之恩,就是炫耀霍霆对她的两个女儿有多上心。 可不管她说什么,乔婉和阿寧都没有半点反应。 苏晓音口乾舌燥的,叉著腰放狠话,终於说到了今日来这里的重点:“乔婉,你別以为老太太现在偏向你女儿,你就能沾著老太太的光重新復宠。” “我告诉你,相爷一心都在我们母女三人身上,不仅不会多看你一眼,甚至迟早一天,会把宰相夫人的位子亲手捧到我眼前!” 乔婉毫不在意地扯唇笑笑:“你最好快点让他休了我,提前祝你成功。” 乔婉是真心想跟霍霆和离,可听在苏晓音的耳朵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冷哼一声,丟下句“咱们走著瞧”,便牵著巧巧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小廝却匆匆进来通报—— “夫人!” “柳夫人在府外求见,说是有急事,您看......” 第24章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柳夫人? 乔婉眉心轻蹙著,摆摆手,“去,將人请进来。” 苏晓音却笑得花枝乱颤,“这果真是...不受宠的人果然只能跟不受宠的人玩儿到一块儿啊。” “不过是柳侍郎府中一个不得宠的妾室,也值得你拖著病体相见?” 说著,她拉著巧巧往外走,“晦气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巧巧我们走,跟一屋子晦气的人待在一起,可是会变得不幸的哦。” 可巧巧却完全没在听她说话,一门心思想著阿寧,不断回头確认阿寧是不是因为刚才娘亲的话生气了。 直到看见阿寧冲她歪头笑,小姑娘才放下心来,跟著娘亲出了院子。 柳夫人来得很快。 她双眼哭得红肿,泪流满面地进了屋子,却衝著阿寧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满屋震惊! 萤夏当即將婢女们唤了出去,牢牢地关上门,守在门口。 乔婉不明所以,被她这架势嚇了一跳,忙蹲下身去扶她。 “云舒,你这是......” 柳云舒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看向乔婉的眼神透著无尽的绝望,不住地摇头:“婉婉...婉婉你別拦我,我求求你,让你家阿寧帮帮我,帮帮我吧......!” 乔婉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朝阿寧看去。 阿寧抿抿嘴,將昨晚碰到漂亮姨姨並帮她疗伤的事情简单讲给娘亲听。 乔婉早已深深见识过自己女儿的厉害,如今对她能轻易治好云舒被狗咬伤的伤口,倒也不是很惊讶了。 她坚持將云舒扶到椅子上,倒了杯热水,“云舒別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喝口水慢慢说。” 阿寧也点点头:“是啊漂亮姨姨,你是娘亲的好朋友,只要能帮忙,阿寧自然会帮噠。” 闻言,云舒脑子里紧绷的弦这才鬆缓了一丝。 她抖著手喝下那杯热水润了润嗓子,又紧张地拉住阿寧的手:“阿寧,姨姨求你,帮帮姨姨,救救姨姨的儿子,好不好?” 感受到她手掌布满老茧,阿寧抬手覆在她手上,软声道:“姨姨的儿子怎么了?” 云舒眼眶一热,豆大的泪说落就落。 “我儿子...他,他就快要死了......!” “昨夜我就是著急去请大夫,路上却被野狗给缠上了,幸亏遇上了你们,遇上了阿寧......结果等我带著大夫回去,大夫却说我儿早已毒入肺腑无力回天!”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颤抖著紧紧扒住阿寧的小手,“阿寧,姨姨知道你跟那些孩子不一样,你很厉害,姨姨求你了......” 她哽咽著,竟膝盖一弯作势又要跪下去。 乔婉忙將她按回椅子上,心疼道:“云舒你別急,听听看阿寧怎么说。” 安抚好云舒,她又揉揉阿寧的发顶,“阿寧是不是嚇到了?” 没想到娘亲第一时间竟然不是问她能不能帮忙,而是担心她被漂亮姨姨嚇到...... 阿寧心里软软的,乖巧摇头:“没有哦,阿寧胆子大得很呢,娘亲別担心。” “只不过,阿寧也不確定能不能治好漂亮姨姨的儿子,要亲眼看见了才能知道。” 说著,她又低下头搅起了衣摆,小声嘟囔:“可是...阿寧还想帮娘亲解咒,阿寧不想再耽误时间,不想再看娘亲晕倒......” 闻言,乔婉心尖一软,一股暖流从心口开始,顺著血液淌遍全身...... 她牵起小姑娘的手,蹲下身与她平视:“阿寧不是想去永安王府,找到给娘亲下咒的人吗?” 阿寧重重点头:“是!” 乔婉:“云舒姨姨与娘亲的表哥是夫妻,她们一家子全都住在王府哦。阿寧先进了王府,看看能不能帮到云舒姨姨的忙,再去找给娘亲下咒的人,岂不一举两得?” 阿寧眼睛微微亮起,紧紧地盯著娘亲:“娘亲,如果给娘亲下咒的人是娘亲的亲人,娘亲会怎么办?会伤心吗?” 乔婉顿了顿,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娘亲早就...再也不会为了他们而伤心了......”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快点走吧!” 听到这话,云舒眼底猝然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抓著阿寧的手连声道谢。 可乔婉却皱起了眉:“差点忘了。霍霆下了禁令不准我出门,宰相府正门侧门全都安排了森严的守卫,我根本出不去......” 闻言,阿寧却亮出一道符纸,“娘亲用这个!把这张符纸贴在胸口就可以隱身哦,有了它,娘亲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啦!” 乔婉接过符纸,一阵惊奇。 忽然意识到,阿寧昨日应该就是用了这个隱身符,所以才看不到她。 等到了永安王府门口,乔婉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要站不稳。 阿寧心揪了一下,往娘亲手心塞了张折成三角形的符,小声道:“娘亲,离下咒人越近,诅咒的反应便会越强烈。” “娘亲把这个符捏好,会舒服一些。” 乔婉不动声色地攥紧了符,轻轻点头。 与母女俩的平静不同,云舒已经担心得快要哭了,一步做两步地上台阶入府。 可等她回过头想看看乔婉她们跟没跟上时,却见她们被拦在了府门外! 她登时极了,跑过去,“你们做什么?让她们进来!” 守卫却亮出了刀剑,严肃地朝乔婉道: “相夫人,王爷曾下令,自您断亲那一日起,便永生永世不准踏入王府,还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 第25章 这不是中毒,是借命 永生永世不准踏入王府? 下这样的命令的,是娘亲的爹爹吗? 阿寧下意识朝娘亲看去,却见娘亲面色平静,好似听了这样绝情的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乔婉没吭声,朝大门內的云舒轻点下巴,便带著阿寧掉头就走。 云舒顿时急了:“婉婉!乔婉!” “你不是答应会帮我的吗?你別走!” 可乔婉却连头也没回。 阿寧眨眨眼:“娘亲,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闻言,乔婉笑了笑,直到走到守卫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傻孩子,当然不可能真的离开。” “阿寧不是有隱身符吗?咱们隱去身形再进去,没必要在门口跟他们耽误时间。” 阿寧眼睛倏地亮了,赶忙从小荷包掏出两张隱身符,“阿寧明白了,那我们快走吧!” 待二人都贴上隱身符再回到王府门口时,云舒已经不见了。 守卫也看不见她们。 阿寧就这样被娘亲牵著,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 永安王府很大,假山流水池塘,应有尽有,看起来比宰相府还要华贵,也比宰相府要大得多。 乔婉自小在此长大,对府里的地形自然是清楚得很,带著阿寧熟门熟路地找去了云舒所在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瞧见云舒倚在门边焦急等候著,乔婉忙拉著阿寧进屋,揭掉了隱身符。 “云舒,关门。” 云舒回头见她二人都已进来了,急急忙忙將门关上,还上了插捎。 阿寧眼睛都看直了。 云舒姨姨刚才还在府门口哭著求娘亲別走,这会儿竟然又好似在屋里等了娘亲许久的样子。 阿寧挠挠头。 不愧是和娘亲互相知道秘密的好朋友,也太了解娘亲了吧! 云舒没有多废话,忙走到床边收拢床帘,“我儿子...就在这儿,快给他看看,看看......” 阿寧被娘亲牵著上前,看见床上躺著个瘦骨嶙峋的大哥哥,眼睛紧紧闭著,嘴唇发紫,浑身上下竟没有一丝生气...... 那扑面而来的死气,令阿寧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著床上呼吸微弱的儿子,云舒心都揪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明明半年前,安儿还好好的,可现在......” 乔婉眉心也皱得紧,一边给她拍著背安抚,一边问:“安儿这到底是生的什么病?” 云舒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哽咽道: “大概是半年前,安儿坠马摔伤了腿,那日我不在场,柳逸的正妻就把安儿带回去请大夫看伤,我不知道他给安儿用了什么药,自那天从她那儿回来后,安儿就总是说身体不舒服,可我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大夫,却没有一个人能具体说出安儿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该如何解!” “一定是那个女人!一定是她给安儿下了毒!” 她越说越激动,捂住嘴泣不成声:“你看看安儿现在...甚至都没有个人样儿了......” “我每天晚上都守在他床边,前些日子还能听到他夜里喊疼,可这几日,他却是一点动静都没了,只剩一口气吊著......” 阿寧眨眨眼,能很清楚地看见眼前的大哥哥整个人都被浓浓的黑雾笼罩著,黑雾其中还有一缕一缕肉眼极难发现的红色丝线。 不,丝线不准確,更像是血...... 阿寧抿抿嘴,打断了云舒,“姨姨,你刚才说大哥哥是中毒了吗?” 云舒含泪重重点头:“是!每一位大夫都说安儿是中毒了。昨夜请回来的那位大夫,更是说安儿早已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阿寧...你,你有办法治好安儿吗?” 阿寧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眼眸清亮。 “可是阿寧不觉得大哥哥是中毒哦。” 云舒登时怔住了,“什、什么意思?” 阿寧小手托住下巴,在床边走来走去,边仔细观察,好一会儿才道: “如果阿寧没记错的话,这是一种很邪恶的术法——借命。” “借,借什么?”云舒瞳孔微缩,快要不能思考。 光是这两个字的字面意义都让她几欲晕厥! 阿寧抿抿唇,道:“有人在大哥哥身上施了术法,將大哥哥的寿命借走,去给別人续命。” “时间一长,大哥哥寿元耗尽,自会迅速衰老,再也醒不过来。” 说著,她抬手指了指大哥哥的头髮,“云舒姨姨难道没发现,大哥哥的头髮眉毛全都白了吗?身体也瘦得没有一点肉,都能看见皮下的骨头,甚至手上脸上全部都是褶皱。” “他已经不年轻了,寿命也快走到了尽头。” 这一字一句仿佛巨石,狠狠砸在云舒心臟上。 “大夫说这是中毒的跡象,却没想到竟然......”她捂住抽疼的胸口,眼底燃起恨意:“一定是那个女人!一定是她!用我儿子的命换她儿子的命!” 阿寧眨眨眼:“云舒姨姨知道是谁吗?” 云舒双眼猩红:“是钱氏!” “她是我夫君柳逸的正妻,她儿子自小体弱多病,可就在半年前,竟然能跑能跳了,我原以为是找到了厉害的大夫给治好了,却没想到...她竟是要用我儿子的命换她儿子的命!” “一定是半年前安儿坠马那一次!那个时候她並不是给安儿下毒了,而是用这种阴暗的手段偷我儿子的命啊!!!” 云舒气急攻心,崩溃地摔倒在地,“我的安儿...阿寧!既然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那有没有办法...安儿还有没有救?” 阿寧抿抿嘴,哼哧哼哧搬了把椅子过来。 “云舒姨姨,您先坐,阿寧慢慢说给您听。” 乔婉將云舒扶起,托著浑身颤抖的她坐到椅子上,又揉揉阿寧发顶,温声道:“小阿寧真懂事。” 阿寧仰起头冲娘亲笑笑,接著小脸一板,严肃道: “这种术法极为恶毒,並且每一次借命都必须在月圆之夜,藉助月之精华进行。” “依大哥哥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再被借一次命,就支撑不下去了。” 云舒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嘴唇不自觉地抖动起来,眼底一片惊恐。 “可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不就是月圆之夜......?” 第26章 交给阿寧您就放心吧 阿寧点点头:“云舒姨姨別担心,只要在夜晚来临前找到借命之人设的法坛,再將其摧毁,今晚坏人就没法借大哥哥的命了哦。” 云舒死寂般的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却又有些迟疑:“害安儿的人一定是钱氏!可是我们一家只分了王府角落一处小小的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从未见钱氏设过什么法坛啊......” 闻言,阿寧却一点儿也不著急,巴掌大的小脸严肃起来,拍拍胸脯像个小大人一样保证:“不怕不怕,阿寧有办法可以找到的,姨姨放心!” 说著,她又掰起手指头,一样样数:“一面铜镜,一把铜製剪刀,硃砂和毛笔,还有大哥哥的生辰八字,姨姨可以快快准备给阿寧嘛?” 云舒虽不懂她要做什么,但事关儿子她不敢耽搁半分,赶忙出去准备了。 倒是乔婉,好奇得不行,“阿寧要怎么找那法坛?” 闻言,小阿寧唇角微微翘起,颇带著点自豪地道:“一会儿娘亲就知道啦!” 云舒似乎没有贴身婢女,事事都亲力亲为,很快便带著阿寧要的东西回来了。 再次锁好门后,云舒將东西都放到桌上,又按照阿寧的指示,亲手把安儿的生辰八字写到黄色的符纸上。 放下笔,她声音都在颤抖:“阿寧,然、然后该怎么做?” 听出她的害怕与紧张,小阿寧很是善解人意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姨姨別害怕,交给阿寧就好啦!”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姨姨都要守在大哥哥身边,不可以离开哦。” 说著,她又提笔用硃砂现画了三张符给娘亲。 “娘亲拿著这个符,如果有坏人要靠近大哥哥,就把符往他身上扔!” 乔婉认真將符收好,“娘亲记下了。” 安排好一切,阿寧脸上软软的笑容消失,板正了小脸,浅淡的眉毛微微皱起,动作利落地用剪刀刺破中指指腹,再次画起了符。 只不过这一次,是用血画。 剪刀划破指腹的那一下,乔婉心疼得皱起了眉,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却又想到了什么,止住了步子。 她家阿寧是在抓紧时间救人命,她不能在这种时候上去添乱。 思及此,乔婉眼底又升起一丝骄傲,满目温柔地看著阿寧操作,心底祈祷著她能成功。 阿寧对娘亲的视线毫无所觉,全神贯注地画著符。 画好符,她又拿著剪刀走至床前,乾脆利落地剪下大哥哥发尾一缕银丝,三两下包进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纸里。 又走回桌子前,將包有髮丝的黄纸折进刚才画好的符纸里,折成一个三角形,紧接著用食指和中指將其夹住竖在胸前,闭上眼小声念起咒语。 不过几个瞬息之间,阿寧猛地睁开眼,將手中自燃的符纸扔到那面巴掌大小的铜镜上。 很快符纸燃烧殆尽,成了一抔灰落在镜面上。 阿寧轻轻一吹吹走符灰,下一刻,镜面上就显现出一个昏暗的画面。 画面里格外黑暗,最中间摆著一张桌子,桌上供著香,摆著一套衣物、一双鞋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繫著红绳的木头小人儿。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起,举起铜镜脆生生道:“找到啦!” 云舒心一紧,第一时间凑上前来,紧紧盯著铜镜里的画面。 镜子里的画面虽一片漆黑,却能隱约看见周围的环境布置。 云舒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这是钱氏的臥房!她竟把这可怕的东西...设在自己的臥房里!” 说完,她目光又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捂著嘴惊恐道:“这衣服鞋子,全都是安儿丟失的!怎么会在这里......” 阿寧眨眨眼,认真解释道:“此等术法格外阴邪,想要万无一失地施展不反噬自身,自然需要带有被借命者气息的东西啦。” 闻言,云舒更加心痛,见安儿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忙道:“既然已经找到地方了,那我现在便去毁了她的法坛!” “不可以哦。”阿寧仰起头,拒绝她的提议,“刚才阿寧不是说过了嘛,姨姨要和娘亲一起守在大哥哥身边,破坏法坛的事交给阿寧就好了啦!” “可你一个小孩,要怎么......”云舒迟疑了。 “云舒。”乔婉挽住她的手拉著她后退了两步,温声道:“你之前还说阿寧不同於普通小孩,夸阿寧厉害呢。怎么现在就质疑了起来?” 云舒皱眉:“我不是质疑,我就是担心,毕竟那是钱氏的臥房,想要去她臥房里毁掉那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怕阿寧会受伤!” 可等她回过头,却发现小阿寧早已跑了出去。 云舒急了:“婉婉!那可是你亲生女儿,你就放心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走!我们快追上去,就算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冲在我前面去做危险的事情?!” 谁知乔婉却拉住了她,语重心长地道: “正因为阿寧是我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才相信她做的所有决定。” 云舒顿住了,怔怔地听她继续道: “你忘了阿寧刚才怎么说的?让我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安儿身边,还给了我几张符纸,说如果有人来就扔符纸。” “这说明什么?说不定阿寧是算到毁坏法坛后,会有人来对安儿做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才安排我们守在这儿。” 她轻轻给云舒顺著背,声线温柔,眸光却透著坚毅:“云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守在安儿身边保护他,等阿寧回来。” 云舒狠狠闭了闭眼,眼角淌落一滴泪,沉重地道出一声:“好。给你和阿寧添麻烦了,婉婉......” 这厢,阿寧出了云舒的屋子,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可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方向。 钱氏的屋子...在哪儿来著? 阿寧歪著脑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却发现这附近的屋子都长得差不多,完全分辨不出来哪个才是正妻的臥房。 就在这时,几个婢女端著托盘往这边来,阿寧忙扯开一抹大大的笑朝她们挥手。 “漂亮姐姐,请问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礼貌地称呼钱氏,阿寧想起宰相府的人都称娘亲为夫人,便继续道:“你们这些东西是送去给钱夫人的嘛?” 第27章 我可是天命凤凰,帮阿寧什么忙都可以 几个婢女面面相覷,確认都没见过眼前这小孩儿。 领头那名婢女疑惑道:“你是谁?怎的从未见过?”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可爱极了,“我是来给钱夫人帮忙的哦,漂亮姐姐,钱夫人她现在在哪里呀?” “帮忙?”婢女皱眉,狐疑道:“夫人怎么会找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帮忙?” 阿寧:“是真的哦,小孩子是不可以撒谎噠。” 借命之术太过阴邪,搞不好钱夫人也会因此丧命呢,阿寧来阻止这害人的术法,也等於救了钱夫人的命,怎么不算帮忙呢? 见她一脸乖巧说得跟真的似的,婢女只好道:“夫人去了城西的裁缝铺子做衣裳,不如奴婢先带您去休息,等夫人回来?” 话音刚落,边上另一个婢女就不耐烦地碰了碰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小孩说的话能信么?说不定是哪位客人的小孩偷跑过来了。別管她了,咱还是快点把这些东西送去夫人房里,再去办夫人交代的事,耽搁时间了夫人责怪下来,咱们谁能承受得起?” 领头婢女有些迟疑:“可是......” “没关係啦!”阿寧適时开口,极为善解人意地道:“既然钱夫人不在,那我在这里等等好啦。我再等一会儿,夫人要是还不回来,就下次再来啦。” “漂亮姐姐们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几个婢女也是实在不敢耽搁时间,忙端著托盘离开了。 阿寧就站在原地,亲眼看著她们进了一间屋子,眼睛一亮。 那间房应该就是钱夫人住的地方了! 刚才那位姐姐说了,她们是要把东西送去钱夫人的臥房的! 终於找到了!阿寧真聪明! 阿寧忍不住夸夸自己,接著走到大树后边,確定周围没有人在,便取出一张隱身符贴在胸前。 不过一会儿,那几个婢女便空著手出来了。 走到近前时,领头那位婢女左右看看,疑惑道:“哎?刚才那小孩不是说要在这儿等夫人吗?哪儿去了?” “嘖,你管呢。”身后的人不悦地催促,“小孩子么,要么就是等不耐烦自己回去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再不过去,一会儿夫人该等著急了。” 阿寧乖乖地站在树后面,等她们走远了,才蹬蹬蹬地往钱夫人的臥房去。 云舒姨姨哭的时候,娘亲的表情可心疼了。 阿寧一定要帮助云舒姨姨,云舒姨姨高兴了,娘亲一定也会很高兴噠! 可等她哼哧哼哧跑到钱夫人臥房门口,却发现—— 门上了锁! 阿寧倏地皱起了眉,一脸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跟在那几个姐姐身后一起进来了! 阿寧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窗户也封得死死的,只有下边的门缝可以穿过极小的东西...... 阿寧单手托著下巴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赶紧拿起腰间的小荷包,把二货放了出来。 二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是刚被闹醒一般,含糊著嗓子问:“怎么了小阿寧?” 阿寧捋了捋二货头顶那根红色的毛,笑呵呵地问:“二货,帮阿寧一个忙好不好呀?” 小阿寧有求於她? 一听这话,二货瞬间来了精神,抖了抖一身柔顺的金毛,清了清嗓子道: “什么忙呢小阿寧?” “我可是天命凤凰,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二货说的是真的嘛?” 阿寧低头看著她,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希冀地看著它。 可二货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眼前的阿寧有点...不怀好意....... 就是那个笑容...就很诡异啊! 二货吞了口唾沫,昂起了脖子,“当然了!毕竟可是阿寧把我从壳里放出来的!小阿寧你说吧!” 阿寧感动了,狠狠在二货脑袋上吧唧一口! 然后把它放到门缝边,一脸认真地道: “那你从这里钻进去吧,这缝太小了,阿寧进不去。” 二货盯著眼前只有自己一半高的缝儿:“......” 见二货没了动静,阿寧顿时伤心了,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它,“二货刚才不是说想要你帮什么忙都可以么?” “......” 自己说出去的话,就算被门挤扁那也得认了! 二货瞪圆了眼珠子,视死如归般看著阿寧,“然后呢?小阿寧让我进去,然后需要做什么?” 阿寧眨眨眼,低下头开始掏小荷包,拿出两张画著繁复图案的符纸,一张贴在自己脑门儿上,一张递过去,“把这个带在身上,这样阿寧就可以看到里边的景象啦。” 二货沉默了一会儿:“......用,用嘴叼么?” 阿寧赶忙拿出一根红色丝线,將符纸摺叠后用线穿好,掛在二货脖子上。 完事儿,她拍拍小手,脆生生道:“这样就好啦!” 一刻钟后...... 臥房內,二货艰难地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小小的身体都快被挤得变了形,一身漂亮的金毛凌乱不堪。 它快速甩了几下脑袋,抖顺身上的毛髮,刚要往里走,却突然发现地上掉了根金灿灿的毛! “啊——!” 门外,阿寧被这声“惨叫”惊得一激灵,扒在门边焦急地问:“二货,怎么啦?” “没事......”二货说两个字哽咽一声,听起来委屈极了:“阿寧,一会儿办完事儿,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阿寧猛猛点头,安抚道:“当然了当然了,二货最棒啦!” “那我们要开始咯!” 说完,她便双手结印,轻念两句咒语。 紧接著,阿寧脑门儿上贴著的符纸闪过一道金光,顺著符纸上图案的纹路亮起,转瞬即逝。 下一瞬,阿寧轻喝一声:“开!” 眼睛就好似与二货的眼睛连通了一般,能透过二货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屋內的景象。 阿寧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轻声道:“这里太黑了,二货,朝里面走走看。” 二货很听话,稳稳地朝里走,越过桌椅,绕过屏风—— 屏风后边还有一道屏风...... 直到彻底走进里面,眼前赫然出现一张通体漆黑的桌子! 桌子后边的墙上,则掛著一个巨大的鹿头,眼睛处是两个巨大的血窟窿,骇人至极! 二货往后蹦了两下,漆黑的眼珠子睁到最大,“阿寧......你让我来的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怎么这么邪乎呢?” 第28章 丟了一魂四魄 “邪乎?” 阿寧糯糯地重复这两个字,又道:“邪乎就对啦,等一下要做的事情更邪乎呢!” “二货害怕啦?” 不等二货回答,阿寧又眨眨眼,疑惑地问:“天命凤凰也会害怕嘛?” 二货咬碎了牙:“......” 它是天命凤凰,可它年纪尚小啊! 它才四百岁啊! 还没成年啊! 二货盯著那鹿头瞧了瞧,见它没有任何异常,这才道:“哼,我才不怕!” “说吧小阿寧,要我怎么做?” 阿寧:“把眼前这个法坛砸掉就好啦!” 二货轻嗤一声:“这还不简单,对我来说就是挥挥手的事儿。” 说著,它刚准备扇动翅膀,又听阿寧急道: “等一下等一下!” 阿寧眉毛揪紧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她仔细回忆著在云舒姨姨屋里时看到的景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大哥哥身上不止包裹著浓浓的黑气,其中还缠绕著一丝丝的血线...... 那是...... 阿寧小脑瓜子飞速运转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猛然想起昨晚碰见云舒姨姨时的场景! 昨晚她给云舒姨姨疗伤,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是血! 云舒姨姨身上流动的血太少了! 少到阿寧想要给她復原伤口都废了一番力气。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二货在门里,冷不丁听到这句,不解地问:“什么为什么?” 可阿寧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蹲坐在台阶上,抱著脑袋认真思考,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可是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阿寧颓丧地嘆了一声,忍不住问:“二货,云舒姨姨说大哥哥中了毒,可大哥哥分明是被坏人借了命,云舒姨姨身上好像又失了许多血......” “云舒姨姨身体里的血少少的,会和大哥哥有关係吗?” 一番话说得乱七八糟的,但二货却听懂了。 二货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有吧?人类特別脆弱,生个病受个伤什么的,有时还得需要別人的心头血来做药引呢!” 心头血?药引?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 “二货真聪明呀!一下子就想到了阿寧想不明白的东西!” “阿寧还从未见人用心头血做药引治病呢。” 被大夸一通,先前掉毛的沮丧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二货高傲地仰起下巴,“当然了,毕竟我可是天命凤凰,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小阿寧年纪太小啦,不知道正常,正常。” 说完,它又轻咳两声,道:“小阿寧,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闻言,阿寧伸出白嫩嫩的手指,就地掐算了起来。 很快,她就一脸凝重地道:“当时阿寧就觉得大哥哥魂魄不稳,隱隱有出窍之兆,但他身上黑气过重,阿寧看不分明。果然!大哥哥不仅中了借命的邪术,还丟了一魂四魄!” “云舒姨姨用心头血养著大哥哥,一定是被坏人骗了,这不是在给大哥哥治病,而是温养著大哥哥的身体好让他吊著一口气不死!” 阿寧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这术法这么邪乎,普通人被借了命,又丟了一魂四魄,按理来说早该一命呜呼了,大哥哥却活到了现在还有一口气吊著......阿寧早该想到原因的......” “幸好刚才没有直接把法坛砸了。如果砸了,就算钱夫人没法再向大哥哥借命,丟了魂魄,大哥哥也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阿寧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用力掐了掐中指指腹,从那快要癒合的伤口里又挤出鲜红的血来,画在了一张绿色的符纸上,边画符边念咒语。 往常阿寧画符一直很快,每次画完符也轻轻鬆鬆跟没事人一样。 可这道符却画了好一会儿,画得阿寧额上布了一层冷汗,才彻底画完。 阿寧使劲眨眨眼,使眼睛清明了些,才把符纸从门缝底下塞进去,道:“二货快来门口,把这张符纸带进去塞到桌上的衣服里面去。” 二货没有耽误时间,赶忙把符纸叼上了桌子,用爪子把符纸往衣服里塞。 直到完完全全看不见符纸,二货:“然后呢然后呢?” 阿寧眼睛亮起:“然后就看阿寧的啦!” 说完,她小脸一板,瞬间严肃起来,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两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解地解,阴解阳解......” “换!” 紧接著,法坛像是被金色的光圈罩住了,缓缓將黑色的气往外挤压。 直到黑气全然散尽,金色的光圈才缓缓消失,一切又恢復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外,阿寧却忍不住闷闷地咳了两声。 二货登时紧张起来,三两步跳下去奔到门前,“小阿寧怎么了?破解这个邪术是不是对你身体的伤害特別大?你是哪里不舒服?” 阿寧却接著继续咳,没有功夫理会它。 二货真急了,身子一矮,小小的脑瓜子就往门缝里挤,眼睛都憋得快要凸出去了,才勉强把脑袋挤出去。 可下一瞬,它就愣在了原地,保持著被门框卡住一半身体的姿势,“小阿寧,你......” “阿寧只是被口水呛到啦,没事噠。”阿寧蹲在地上低头看它,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反倒是二货,要不要帮忙呀?” “???”二货眼皮一寸寸耷拉下去。 她就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那它堂堂天命凤凰,火急火燎要出来反而被门框卡住,这么丟脸,是为了什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二货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费力地把后半边身子往外拉,一边愤愤地想著: 要不是不想把门弄坏让人发现她们来过,它早就一翅膀把门扇个粉碎了! 刚从门缝钻出来,又被阿寧托进了手心,阿寧软乎乎的脸蛋不停地蹭它,蹭得它心软软,什么情绪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二货晕乎乎的:“阿寧,刚才你那是在做什么呀?” 阿寧抬手给它顺著钻乱的毛,解释道:“大哥哥丟了魂魄,又被施了借命的邪术,阿寧刚才把施在法坛上的阵法反转了,等今晚月圆之时,坏人想再次借命,就会起到反作用,大哥哥丟失的一魂四魄就会找回去。” “至於被借走的命......那是邪术,阿寧也要不回来,只能化解了因果后,让大哥哥慢慢补元。” 二货:“那他能好起来吗?” 阿寧抬头望天:“大哥哥现在就剩一口气了,能不能彻底好起来阿寧也不知道,全看天命了。” “但是只要大哥哥能活著,云舒姨姨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那样的话,娘亲也会开心一点了。 隱身符还没失效,阿寧將二货放到肩头,下了台阶打算原路返回。 可就在这时,一黑一红两个裹著黑气的肉球,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 阿寧惊了一瞬,立即带著二货往一边躲去。 谁知那肉球扑了个空,却像能看见用了隱身符的阿寧一般,再次加快了速度朝她扑来! 第29章 鬼婴 “阿寧!”二货大叫一声:“快跑!这东西能看见我们!” 阿寧却一点也不慌,迅速抽出两张黄符朝那一黑一红的两团肉球扔去! 可符纸却在碰到肉球身上的黑气时,一瞬间化为灰烬!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拧起,就地一个打滚躲开了撞过来的肉球! 她板著一张小脸,严肃道:“二货,这两个丑球球不好对付,你快躲去小荷包里面!” 闻言,二货瞪大了眼睛,“我可是天命凤凰!怎么能临阵脱逃?我去树上看著,你有危险我好帮忙!” 说著,它振了振翅膀就要往树上飞去。 可还没等它扑棱两下,身体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落了一身的灰...... 二货抖了抖,甩掉一身脏东西,一脸无语地往阿寧荷包里钻。 差点忘了,它刚破壳而出,是缩小版凤凰,毛还没长齐,不会飞...... 阿寧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全神贯注地盯著悬在空中那两个丑东西,小脑瓜子转得飞快。 这两个东西应该是钱夫人派来守护法坛的,她们在这儿待得太久,被发现了! 正想著,面前那两个肉球就发生变化,缓缓落地,变成了—— 一黑一红两个浑身裹著黑气的小婴儿! 皆是青面獠牙,双眼猩红! 阿寧直愣愣地盯著它们,小小的脑瓜都快要转打结了。 钱氏竟然製作了两个鬼婴给她守法坛! 她......竟然对刚出生的婴儿下手! 阿寧眼底倏地燃起怒火!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钱氏! 师傅说过,世上坏人有千万种,但对刚出生的孩子下手的,实是坏中之坏! 阿寧摸出两张符纸,一个闪身上前,將符纸分別贴在两个鬼婴的脑门儿上。 速度之快,两个鬼婴连闪躲都来不及,瞬间动弹不得! 只能睁著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瞪著阿寧,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阿寧丝毫不怵,“你们帮她守护法坛,有没有害过人?” 两个鬼婴依旧死死瞪著眼睛。 阿寧抿抿嘴,双手叉腰,脆生生地道: “害过人就闭上眼,没害过人就眨眨眼。” 见两鬼婴都没有反应,阿寧抿抿嘴,开始胡编著威胁,奶凶奶凶的: “阿寧贴在你们脑袋上的符纸可是会炸的哦,只要阿寧念念咒语,它就会砰的爆炸,把你们两个全都炸得稀巴烂!” “快说,究竟有没有害过人啦!” 两只鬼婴立刻齐刷刷地眨眼睛! 阿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没害过人那就是乖孩子。” “钱氏把你们害了做成鬼婴,她坏!” “现在阿寧可以帮你们超度,但你们要帮阿寧保守秘密,不能让钱氏知道阿寧来过,成不成交?” 鬼婴立刻疯狂眨眼睛! 阿寧会意,揭了黑色那只额上的符纸退后几步,颇有老大的风范:“说吧。” 鬼婴唧唧哇哇乱说一通,说得阿寧一脸懵。 阿寧:“你在说什么?阿寧怎么听不懂?” 闻言,鬼婴急了,又是一通唧唧哇哇。 阿寧眨眨眼,把二货从小荷包里拎出来,“二货,你能听懂它的话嘛?” 二货骄傲地昂起下巴:“当然!” “它说它们两个受尽钱氏的折磨,早就想离开了,但是身上被下了禁制,如果你能帮它们解了禁制再帮它们超度,就成交!” 闻言,阿寧单手捏诀,指尖从眼皮上划过,再睁眼,果然看见那鬼婴胸前显出一个黑乎乎的印记。 阿寧眨眨眼:“这不过是最基础的禁制而已,很简单的,阿寧可以解决哟。” 鬼婴当即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又是唧唧哇哇一通。 二货翻译:“它说它答应你的要求,不会把你来过的事情告诉钱氏,但是你要守信用,否则它们两个不会放过你。” “嘁。”二货一脸不屑,又在心里头嘟囔:有它天命凤凰守在身边,谁能真的伤害到阿寧? 阿寧將另一只鬼婴额上的符纸也撕了下来,郑重地问:“阿寧会守信用噠。阿寧可以相信你们嘛?” 两鬼婴互相对视一眼,衝著阿寧重重点头。 阿寧笑了:“好!那就一言为定啦!” “今夜子时,阿寧会过来找你们噠!” 说完,阿寧摸了摸二货的脑袋,“二货也太厉害了吧,它们说的话,阿寧一点也听不懂呢!” 二货汗顏:“你也很厉害啊小阿寧,三两句就把敌人策反了......” 阿寧歪歪脑袋:“它们不是敌人,是和大哥哥一样,被钱氏伤害的可怜人。” 闻言,二货怔了怔,不说话了,自己钻回了小荷包里。 阿寧折腾了小半天,再回到云舒的屋子时,一共也才过去了半个时辰不到。 见她进了屋,云舒急急地迎上去:“怎么样阿寧,事情...办成了么?” 阿寧眨眨眼,牵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办好啦!” 云舒一下子激动起来,紧紧抓著阿寧的手,“那,然后呢,然后还需要做什么吗?安儿他,他到现在还没醒,这......” 乔婉走过来拉住云舒,“別急,听听看阿寧怎么说。” 阿寧一脸乖巧:“娘亲,刚才有没有怪东西过来呀?” 乔婉摇摇头,把阿寧给的三张符拿了出来,“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阿寧將符推了回去,“娘亲拿著吧,今夜是月圆之夜,钱氏应该还要向大哥哥借命的,到时候阿寧要出去一趟,娘亲和云舒姨姨守著大哥哥,哪里都不要去哦。” 乔婉皱眉,有些担忧:“阿寧要去哪?” 小阿寧靦腆地笑笑,不想让娘亲担心,便道:“当然是要想办法帮助大哥哥啦,但是阿寧不会有危险噠,娘亲放心!” 说完,她又朝著云舒道:“云舒姨姨,大哥哥不仅被借了命,还丟了一魂四魄,今晚他的魂魄会回来,但是以防魂魄离体太久找不到路,姨姨需要在门口一直喊大哥哥的名字哦。” “还有可能会喊来別的东西,但是姨姨別害怕,阿寧会给你画几张符保护你噠!” 闻言,云舒泪淌了满脸,却使劲点头:“姨姨不怕,只要能救回安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好!”阿寧白嫩嫩的小脸严肃了些,来到桌前拿起硃砂笔就开始画符。 一气呵成,一连画了好几张。 天麻麻黑时,云舒突然激动地指著窗外,小声道: “钱氏!是钱氏!” “那个女人回屋了!” 第30章 借命失败,魂兮归来 云舒红著眼问:“阿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阿寧:“云舒姨姨別著急,等到今夜子时圆月当空,她一定会再次施术借命的,到时候大哥哥的魂魄就会回来,姨姨按照阿寧说的做就好啦。” 云舒连连点头:“好!我会的,我会的!” 夜晚是漫长的,三人就这样坐在屋里等待。 乔婉和云舒聊起了许多从前的事,阿寧就坐在一边,边吃瓜子边听。 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 阿寧拍掉手上的渣滓,小声道:“娘亲,云舒姨姨,阿寧要出门啦!” “你们一定一定,不要忘了阿寧说的话哦。” 说完,阿寧往胸前贴了张隱身符,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往钱氏的臥房去。 她答应了会给那两只鬼婴解除禁制再超度,可要说话算话噠。 这厢,钱氏正站在那颗巨大的鹿头下,对著法坛念咒。 钱氏看起来不过三十,眼下却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凹陷进去,仿佛多年劳累没有好好休息一般。 皎洁的明月是滚圆的,缓缓升至最高点。 钱氏朝窗外看了眼,旋即將一个巴掌大小、由柳木製成的令牌高高举起,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消一会儿,莹白的月之精华便星星点点地落在令牌上,整个令牌都发出莹白的光。 却不似明月那般皎白,而是带著浓浓阴气的白...... 钱氏脸上露出一抹癲狂的笑,浑身笑得隱隱发抖。 “马上了,马上,我儿就能彻彻底底地好起来了!” 紧接著,她將收集满月之精华的令牌放到那叠衣服上,又继续开始闭著眼睛念咒。 可很快,想像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反而出现了她完全无法控制的场面! 只见眼前的法坛上,那叠衣服缓缓飘至半空,压在上面的令牌则被弹开重重砸到地上,衣服上竟缓缓发出微弱的金光,又缓缓落回到桌上,再无半点反应...... “这...这是怎么回事?”钱氏愣怔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我一直按照他教的做的,今天这是最后一步了,怎么可能会出错?!” “不可能!这不可能!” 钱氏形容癲狂,又捡起掉在地上的令牌开始重新念咒。 可这一次,不论她怎么努力,令牌却始终吸收不了月之精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在借命吗?我每一步都是认认真真按照他教的做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法坛竟然毫无反应?!!” 钱氏死死攥著令牌,发疯般嘶吼著:“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一黑一红两只鬼婴就出现在法坛前,齐齐跪下,瑟瑟发抖。 钱氏目眥欲裂,咬著牙问:“我让你们两个守在这里,怎么会出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守的?” 黑色鬼婴忙磕了两个头,唧唧哇哇说了一堆,可是钱氏听不懂,更加气了,一把掐住它脖子,恶狠狠道:“今天,有没有人进来动过这法坛?!” 鬼婴不再说话,连连摇头。 钱氏將它摔在地上,又掐住红色鬼婴:“说实话!究竟有没有人进来动过这法坛?不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们!” “別忘了,那位大人给你们下了禁制,掌控权可是全权交给了我,要是不说实话,我隨时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红色鬼婴犹豫了,却在看到黑色鬼婴轻轻摇头后,闭著眼猛猛摇头表示没有人来过。 见问不出什么,钱氏手一甩,把它重重砸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钱氏紧紧咬住朱红的下唇,额上一滴滴冷汗淌落,心头越发焦急。 如果这最后一次借命没有成功,那么之前所有的功夫都將白费! 她的好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活蹦乱跳...... 钱氏狠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决绝。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出门,还不忘將门上了锁。 阿寧身上贴著隱身符,站在大树后边,亲眼瞧见钱氏急匆匆地往院外走去,脸色似乎很难看。 一定是借命失败了,所以她才会那么著急那么生气。 那她会去哪里呢?去找云舒姨姨麻烦嘛? 不对,她去的不是云舒姨姨屋子的方向。 阿寧下意识想跟过去,可两只鬼婴却出现在跟前,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阿寧只得放弃跟过去的想法,朝鬼婴们道:“你们很棒哦,言而有信就是好孩子噠!” 它们如果不守信用,將她在法坛上捣鼓捣鼓的事情告诉钱氏,那么钱氏早就会启用应对之法了,但是她没有...... 阿寧笑笑:“来吧,现在阿寧为你们解除禁制!” 说著,她抽出两张绿色的符纸分別贴在它们胸前,接著两手交叠,结印念咒。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绿色的符纸便和它们胸前的印记齐齐消散了! 两只鬼婴震惊地低头瞧著自己胸前乾乾净净的样子,激动得唧唧哇哇说了一大堆! 似是还不够表达它们的心情,又跪下来衝著阿寧拜了下去。 阿寧眼睛一瞪,手忙脚乱地道:“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別拜我呀!” “鬼婴一拜,要折寿的呀!” 闻言,两鬼婴在脑门儿將要磕到地板的时候,双双顿住。 见状,小阿寧可算鬆了口气,摆摆手道: “现在,你们两个躺到地上去,阿寧要给你们超度啦!” “不过事先说好,如果你们有害过人的话,是没有办法超度的哦,到时候可不能怪阿寧不守信用啦,阿寧是没有办法。” 两小只猛猛点头,唧唧哇哇说了好几句。 这回,阿寧似乎有一点点听懂了,低头拿起小荷包问: “二货,它们是不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变成鬼婴,替坏人做事,想要赶快超度呀?” 二货声音闷闷地从荷包里传出来:“小阿寧真聪明。” “它们说自从半年前被做成鬼婴弄到钱氏手底下以来,每天不是被骂就是被打,钱氏还动不动就用它们身上的禁制威胁,说要让它们灰飞烟灭。” “还说,钱氏上面那位大人更加可怕,它们实在不敢继续待在这儿,想要转世投胎。” “那位大人?”阿寧疑惑了,“什么大人?” 问到这儿,鬼婴却连连摇头。 二货:“阿寧,它们说没见过那位大人的真容,可那位大人的存在却令它们十分害怕,还有钱氏,她那些邪恶的术法就是那位大人教的。” “至於別的,它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寧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晃晃脑袋,“算啦,等一下回去问问娘亲吧,阿寧想不明白啦。” “那现在,我们要开始超度咯!” 与此同时,云舒正站在门后,红著双眼一遍遍地重复: “癸巳年四月初六,柳愿安,快回来吧——” 第31章 真假柳愿安 “癸巳年四月初六,柳愿安,快回来吧——” “癸巳年四月初六,柳愿安,快回来吧......” 房屋门大开著,云舒整个身子都隱藏在门板后面,嘴里不停地呼唤。 这是阿寧嘱咐她的,只露声音不见人,不要让来的东西看到她。 害怕儿子的魂魄不回来,云舒很紧张,身子止不住地发著抖。 可很快,浑身透明的柳愿安就出现在门口朝屋里张望! 云舒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强忍著想衝出去的衝动,问:“柳愿安,你的生辰是何时?” 门口的柳愿安答:“癸巳年四月初六。” 闻言,云舒脸色骤变,边平静地道“快进去吧”,边疯狂朝床边的乔婉使眼色。 乔婉会意,捏紧了袖子里的符纸。 第一次真正见到不是人的东西,心口紧张得怦怦跳了起来。 待到那“柳愿安”走到近前时,乔婉伸出手,语气平静地道:“安儿,好久不见了,姨姨送你进去。” “柳愿安”身高只到乔婉腰部,仰起头伸出手去握她。 可就在两手交握的瞬间,乔婉捏紧了他的手,迅速將符纸按到他身上! “柳愿安”发出一声惨叫,身形陡然变高变大,从一个小小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用一双昏黄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乔婉! 乔婉一阵心惊肉跳,却依旧紧紧握著它的手,趁它还没反应过来,將剩下的两张符纸也按到它的身上! “柳愿安”吃痛,苍老的脸紧巴巴地皱起,直接腾飞到空中作势要朝乔婉扑来! 速度太快,距离又太近,乔婉根本来不及躲! 可就在它尖长的指甲即將划到乔婉的脸上,一阵金光闪过,它瞬间化作一阵烟消散得乾乾净净...... 乔婉站在原地捂著胸口,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又一个透明的柳愿安出现在门口。 乔婉立刻警惕起来。 阿寧只给了她三张符,刚才全都用掉了,如果眼前这个也不是真的柳愿安...... 云舒喉咙发紧,哑著嗓子问:“柳愿安,你的生辰是何时?” 柳愿安答:“癸丑年冬月初九。” 闻言,云舒眼泪瞬间溢了满眶,捂著嘴艰难地冲乔婉点头。 乔婉会意,退开几步,离床远了些。 云舒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哽咽:“快进去吧。” 得到允许,柳愿安这才一步步往床边走,咻的一下就钻进了床上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里。 紧接著,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了眼,儘管十分虚弱,却还是勉强挤出一声“娘”,便彻底晕了过去。 云舒第一时间扑到床边,颤抖地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乔婉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寧离开前早嘱咐过了,说柳愿安丟了一魂四魄,他的身体如今只是一副空壳子,说不定附近会有孤魂野鬼想要强占他的身体。 所以让云舒在门口喊魂时报假的生辰。 如果进来的“柳愿安”答的生辰和云舒说的一模一样,那就是假的,得把它赶走,否则真正的柳愿安回来了就回不了身体了。 好在,好在第二个回来的,是真正的柳愿安。 “娘亲!” 脆生生的一句“娘亲”传进耳朵,乔婉欣喜回头,见阿寧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脑子里紧绷著的那根弦瞬间鬆了。 见娘亲蹲下身张开了手臂,阿寧扯开一抹大大的笑,蹦蹦跳跳地上前一把扑进娘亲怀里。 娘亲的怀抱软乎乎的,可温暖了。 乔婉揉揉孩子发顶,轻声道:“安儿回来了,我们阿寧真棒。” 阿寧眨眨眼,闻著娘亲身上浓浓的药味,忽然又有些惆悵,“娘亲,大哥哥是回来了,可是阿寧没找到给娘亲下咒的人。” “如果诅咒一直不解除,娘亲的身体会越来越不好,就连阿寧也没有办法......” 乔婉笑容温婉:“这怎么能怪阿寧?错的是给娘亲下咒的人,不是阿寧。” 阿寧抿抿嘴,更不高兴了。 娘亲这么善良温柔,她却没办法治好娘亲...... 下午在这屋里等候时,阿寧就已经算过一卦了,原本想算算看下咒之人在哪个方向,缺什么都算不出来。 方才给那两只鬼婴超度后,她又施术找了一遍,可那下咒之人竟不在王府里了...... 见阿寧水润的唇下瘪著,乔婉笑笑,捏捏她脸蛋,“我们小阿寧怎么这么厉害呀?刚才若不是有阿寧给的符,娘亲都要被嚇坏了呢。你云舒姨姨也是,得多亏了你才没有认错安儿。” 阿寧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仰著头问:“刚才有坏东西来了嘛?!” 乔婉:“可不是,一只孤魂野鬼变作安儿的样子,要上他身呢,不过娘亲用阿寧给的符把它给赶跑了。”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娘亲真厉害!阿寧第一次见到那些坏东西的时候,可是被嚇哭了呢!” 闻言,乔婉怔了怔。 她不敢想阿寧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些到底吃了多少苦,一个人面对的时候,她该有多害怕? 紧接著,又听阿寧一本正经地道:“阿寧最怕毛毛虫了,那些坏东西变成好多好多的毛毛虫,拼命往阿寧脚边爬,都没有地方躲啦!” 乔婉面色僵了一瞬,“所以阿寧是被毛毛虫嚇哭的,而不是鬼?” 阿寧眨巴著大眼睛:“当然不是啦!毛毛虫小小一个,软软的,还会动,还要往阿寧身上爬,娘亲不觉得可怕吗?” 乔婉无奈地笑了,揉揉她发顶,“娘亲就知道,我们家阿寧厉害得很。” 阿寧疑惑了:“怕毛毛虫也厉害吗?” 谁料,这话问出口,娘亲脸上笑意更深了。 “阿寧......” 就在这时,云舒擦乾了眼泪走过来,“阿寧,刚才安儿他...他睁开眼睛了,还叫了一声娘......” 她哽咽著:“可是现在又晕过去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醒过来?” 阿寧看著她红肿的双眼,抿抿唇道: “姨姨,阿寧只能帮大哥哥把丟了的魂魄找回来,至於被借走的命......这是因果,阿寧没有办法,往后姨姨需找个好大夫给大哥哥调养身体,补元益气。” “至於能不能醒过来,那就要看后天的造化了。” 看出孩子的內疚,云舒挤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关係的,没关係的,只要还活著就有希望。” “阿寧,谢谢你,真的...姨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以后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儘管跟姨姨提......” 阿寧重重点头:“姨姨不要太难过啦,大哥哥八字好,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很快就能醒过来噠!” 忽地,她又想到了什么,仰头问:“云舒姨姨,钱夫人有认识什么很厉害的大人物嘛?” 第32章 娘亲才不会有事呢! “厉害的大人物?” 云舒疑惑了,缓缓看向乔婉,见乔婉点头,她才道:“若说她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那个,当要属婉婉的父亲......永安王爷了。” 阿寧好奇:“那永安王爷他现在可在府中?” “不在。”云舒摇摇头:“昨日府里来了贵客,王爷陪贵客用晚餐便隨贵客一道出了门,说是三天后回。” 贵客? 阿寧回想起昨天叶爹爹从王府里出来的时候,身边並没有別人。 所以云舒姨姨口中的那个贵客不是叶爹爹。 娘亲的爹爹昨日在今日不在,她算出来下咒的人昨日在府內今日亦是不在......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拧起,一脸纠结。 该不会真是娘亲的爹爹? 可他这么对娘亲,娘亲会很伤心的吧? 是不是暂时不要告诉娘亲比较好一点? “阿寧,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云舒有些好奇。 “嗯?”阿寧眨眨眼,下意识道:“阿寧不知道下咒的人是谁。” “下咒?什么下咒?”云舒看看乔婉,又道:“你刚才不是问钱氏认识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阿寧小脸瞬间涨红,使劲眨眨眼,赶忙道:“云舒姨姨!那个坏钱氏是跟別人学的借命邪术,阿寧听她称呼那个人为『那位大人』,就想问问姨姨知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 “如果不找出来是谁的话,以后他可能还会害人哦。” 说完,又偷偷瞄了娘亲一眼,见娘亲没什么反应她才放下心来。 云舒想了想还是摇头:“钱氏儿子身子弱,近半年才有好转,此前钱氏一心扑在她儿子身上,也不见与什么怪异的人来往。” 闻言,阿寧点点头:“那就算啦。” “姨姨住在这里,要千万小心哦。” “阿寧先前给您的那几张符可以保命噠!” 云舒笑著揉揉她发顶,眼底含著泪,“好啊寧,姨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 明月高悬在头顶,阿寧被娘亲牵著,借著月光往宰相府走。 忽地,娘亲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跌进水坑里! 阿寧顿时紧张起来,“娘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乔婉扶著墙站稳,微微摇头,“娘亲没事。” 其实在云舒房中时,她就隱隱感到身体不適了,但是捏紧了入府前阿寧给的符后,又会觉得鬆缓一些,便一直忍著没说。 乔婉轻咳了两声,问:“阿寧,若是一直找不到下咒的人,娘亲的身体还可以坚持多久?” 阿寧葡萄似的大眼睛闭上又睁开,瞧见娘亲额心越来越浓的黑气,眼眶一酸,嘴硬道: “娘亲才不会有事呢!阿寧也绝不会让娘亲有事!” 说完,小姑娘低下头,边拉著娘亲往前走,眼眶都憋得通红。 阿寧也不知道娘亲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或许三个月,或许半年? 但是不管怎样,阿寧一定会想办法护住娘亲!一定会找到那个伤害娘亲的坏人! 此时已过了丑时,整个宰相府都漆黑一片,唯有侧门亮起一盏烛光。 那是萤夏特意为她们留的门。 母女俩贴著隱身符入了府,回到碧幽院时萤夏还守在屋门口。 门被轻轻退开,萤夏惊觉是夫人小姐回来了,忙进了屋,等了一会儿后又把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夫人?小姐?” 下一瞬,乔婉和阿寧就显了形。 萤夏鬆了口气,忙从桌上的瓷壶里倒了两碗送上前,“这是生薑雪梨汤,驱寒润肺,主子们先喝一点驱驱寒气。” 阿寧接过还冒著热气的雪梨汤,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喝完咂咂舌:“好甜呀,萤夏姐姐放了蜂蜜嘛?” 萤夏欠身:“回小姐,加了一点点,喝起来会有些清甜,又不至於甜到发腻。” 乔婉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唇色有些苍白,道:“今日辛苦你了,守到这么晚。白日里可有人过来?” 萤夏摇头:“夫人,除了苏姨娘外,今日再没人来过了,没有人知道您和小姐出了府。” 乔婉点点头:“那便好。” 萤夏將碗和瓷壶放到托盘上,稳稳地端在胸前,“主子稍后,奴婢这就去打热水伺候主子洗漱。” 累了一天,消耗了太多精力,还没等到萤夏打水来,阿寧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乔婉亲自打湿帕子给阿寧擦拭,盯著女儿香甜的睡顏,心头软乎乎的。 她又怎会猜不出阿寧的小心思? 这孩子怕不是认为给她下咒的人,就是永安王。 虽说她觉得父亲不可能使这种下作手段,可这么几年没见,时移事易,人心难测,谁又能说得准呢? 祭祀大典的事过去了,云舒儿子的魂魄也找回来了,所有一切都归於平静,没什么危险了。 至於她身上的诅咒......至少现在还不会有生命危险,还能继续陪著阿寧。 想到这儿,乔婉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搂著阿寧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整个碧幽院都静了下来。 不像前几日那般,时不时就有人往院里通报说谁谁谁出事了,隔一会儿苏晓音又过来找一下麻烦。 乔婉每天固定喝一杯阿寧调製的符水,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阿寧更是没閒著,每天早起先带著二货去陪老太太说说话,晌午回来陪娘亲吃饭,听娘亲讲故事,还抽空出去陪叶爹爹吃了醉香楼的苏造肉。 霍霆整日除了忙於公务,就是教霍织遥和霍织巧念书,好似忘了她这个女儿似的,阿寧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再没了初入相府时那种紧张的感觉。 直到这日,见了几天太阳的京城突然又下起了暴雪。 相府前厅,霍霆命人备了上好的碧螺春招待贵客,“国师上一次来,也是暴雪之日,指定让本相的女儿做祭品,这一次......” 周生泽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笑道:“宰相大人误会了。” “祭品之事实属无奈,三小姐无事便好。周某此次前来,是想拜会一下大小姐。” 拜会? 拜会霍织寧? 深得圣上器重的国师,说要来拜会他相府一个四岁的孩子? 国师对他这个当朝宰相,怕是都没用过这么恭敬的词...... 霍霆捏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眼神微暗,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去碧幽院,將阿寧带过来。” 第33章 狗狗喘气? 阿寧跟隨婢女的指引,一路来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头的国师,好奇地歪歪脑袋: “周生大哥哥?你怎么来啦?” “放肆!”霍霆坐在上首,神色冷峻,不悦地盯著她,“国师姓周,怎的一上来就给人改了姓氏,如此莽撞无礼?” 第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见面他都要恶狠狠地凶阿寧一通! 阿寧不高兴地瘪瘪嘴,转头看向周生大哥哥时又绽开甜甜的笑:“大哥哥是专程来找阿寧的嘛?” 周生泽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霍霆站起了身,单手负在身后,一脸不悦。 “霍织寧!” “还不快向国师行礼?嬤嬤是怎么教你礼数的?” 又凶阿寧! 阿寧皱起眉,腮帮子微微鼓起,倔强道:“阿寧自小在乡下隨著阿婆长大,不认识什么教礼数的嬤嬤!” “你!看样子平日里我对你是过於放纵了,竟敢顶撞亲父!” 霍霆面色阴沉,正要让人將她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周生泽就站起来拦下了。 “宰相大人消消气,令千金生长於乡野,不懂这些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又接著道:“今日在下前来,实是有些事情想与令千金商议,不知宰相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霍霆漠然地看著他,眼底疑惑越积越盛,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竟要与一个四岁小孩“商议”...... 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小被扔到乡下长大,她能懂什么? 周生泽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不管周生泽要做什么,这个面子他得给。 思及此,霍霆甩甩衣袖,道:“罢了,本相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失陪了。” “待国师处理完要紧事,再宴请国师。” 周生泽礼貌笑笑,拱手送迎。 屋子里伺候著的婢女们也依序退下,偌大的前厅內很快便只剩阿寧和周生泽二人。 阿寧仰起头,疑惑地眨眨眼:“大哥哥不是姓周生嘛,为何他说阿寧叫错了?” 她对自己亲生父亲的称呼是——他。 察觉到父女间微妙的关係,周生泽笑容浅淡:“说来惭愧,在下本姓周生,但师傅说这个姓氏不大吉利,所以给我改姓为周。” 阿寧更疑惑了:“那大哥哥为何还要告诉阿寧你姓周生?” 闻言,周生泽笑容敛了敛,望向屋外的纷飞暴雪,语气深沉:“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 姓氏居然还能成为责任嘛? 好深奥,阿寧听不懂,眨巴眨巴大眼睛:“那阿寧往后要怎么称呼大哥哥?” “怎么称呼都可以。”周生泽笑笑,跳过这个话题,“阿寧小姐,说来惭愧,在下此次前来拜访,是有要是商议。” 要事? 要找阿寧商量很重要的事嘛? 阿寧登时站直了,睁著清亮的眸子仰头看他,“大哥哥请说。” 周生泽嘆了一声:“前几日祭祀大典,阿寧小姐一道祈晴咒换来京城几日阳光,可昨天半夜却又下起了暴雪......” “在下也尝试著使用祈晴咒,可......”他惭愧地摇头笑笑,“却是一点作用也无,远不及小姐当日威力,在下当真自愧不如。” 闻言,阿寧摇摇头:“不对哦。” 周生泽怔了怔,眼底盛著疑问。 阿寧走到门口,看著外头漫天大雪,轻咳两声,学著大人的样子道: “这场暴雪下了几年,实属不寻常,並不是普通的天灾,如果找不到源头所在,是无法解决的。这预示大梁灾祸將至,如今只是狗狗......” “狗狗......”阿寧卡壳了,摸摸光洁的下巴,眉头揪在一起,努力回忆:“师傅当时说的是什么来著,狗狗喘气?狗狗喘喘?” 周生泽:“或许,是苟延残喘?” 阿寧眨眨眼:“那是什么意思,阿寧听不明白。” 周生泽语气沉重了些,眼底藏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悲悯,“意思就是,若不解决这场滔天大祸,终有一日,整个国家都將覆灭,百姓流离失所......” 他喉结滚了滚,又问:“能教出阿寧小姐这样厉害的弟子,想必师傅一定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敢问阿寧小姐师从何处?” 提到师傅,阿寧肉眼可见地开心:“阿寧师傅可厉害啦!会好多好多好多厉害的咒术哦!” 周生泽心念一动,继续追问:“令师尊可是姓虞?” 阿寧懵了一瞬,愣愣地摇头:“阿寧不知道。师傅从未提起过她的名字。” 周生泽语气有些急:“敢问令师尊现在人在何处?” 阿寧眨眨眼:“大哥哥怎么一直问阿寧的师傅?难不成是想拜阿寧的师傅为师嘛?师傅说过,阿寧可是关门弟子哦,再不收徒啦。” “阿寧小姐误会了,在下已有师傅。”周生泽轻笑一声,有些惆悵地道:“在下只是觉得,若是阿寧小姐的师傅在,想必一定可以解决......” “实不相瞒,在下两年前就算出这连续不断的暴雪是人为的,可却没有半点化解之法。” “一个人能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国家连续四年暴雪、不见阳光......这无论是咒术还是阵法,都需要惊人的力量,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想要破解,更是天方夜谭。可若再拖下去,百姓......” “百姓会过得很痛苦,大家都不会开心了对吗?”阿寧就著台阶坐了下去,撑起下巴看地上积起的厚厚一层雪,眼神有些迷茫。 不过是下了一上午而已,雪就已经快到她小腿肚了。 阿婆一个人在家里,一定又在为了地里的庄稼发愁了,还会担心家里的母鸡熬不过第二天早晨。 还记得去年,有一只精怪趁夜叼走了一只小鸡仔,阿婆硬扛著风雪追出去好久好久,她差点没追上阿婆,回去后阿婆就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给她讲: “从前的大梁,四季分明,春秋凉爽,夏日炎热,只有冬日才会下雪,那时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愁没饭吃,整天都乐呵呵,如今,家家户户的余粮都吃光了,再这样下去怕是......” 那是她第一次见阿婆哭。 可彼时的她年纪太小,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助阿婆,只得把叶爹爹给的东西全都拿去换粮食。 祈晴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到底该怎样才能帮助阿婆,帮助那些被大雪折磨著的百姓呢? 现在的阿寧依旧迷茫...... 人人敬仰的国师,此刻却站在四岁的小阿寧身侧静静地等著,也不打扰。 同为玄门子弟,阿寧这种状態他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在—— 参悟。 年仅四岁,便可到达此境界,自行参悟大道,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积雪已经快到阿寧膝盖那么高了,她终於动了。 周生泽指尖蜷了蜷,下意识上前一步,想问她是不是已经想出了解决的方法,却又忍住了。 阿寧缓缓站起身来,皱巴著小脸蹬了蹬腿:“好痛,脚麻了......” 周生泽:“???” 第34章 可不要小瞧了阿寧哦! 阿寧用阿婆教的方法捶捶腿,一眨眼腿就不麻了。 她仰起头,睁著清亮的眸子看向周生泽。 “周生大哥哥,阿寧有办法!” 周生泽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忙道:“阿寧小姐知道如何化解这场灾难?” 阿寧又摇摇头。 “???”接连的反转,令周生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顿了顿,接著问:“那阿寧小姐方才说的办法......” 阿寧抿抿嘴,解释道:“阿寧说了,若是找不到问题的源头,也就是说找不到施加这场祸事的那个人,不知道那人用的什么方法造成的雪灾,就没办法解决。” “但是可以缓解呀。” 周生泽眸子一亮,“在下洗耳恭听。” 阿寧:“祈晴咒虽然有用,但只能抵一时的,並不能长时间使用。” “阿寧想到一个办法,虽然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是至少可以暂时让太阳多多出来,让大雪少一点,让百姓能吃到自己种的粮食......” 周生泽怔住了,静静听阿寧说著,越听越觉得,或许阿寧真的就是师傅口中千年一遇的灵骨。 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他却觉得普天之下,就算能找到和眼前的小姑娘天赋相当的人,也不可能和她一样,小小年纪就懂得共情苦难的人民,並付出行动...... 阿寧口有点讲干了,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下满杯水,终於舒服了些,脆生生地道: “大哥哥,你觉得阿寧的主意怎么样?” 周生泽却迟疑了:“阿寧小姐,如此大阵仗,恐怕你的身体受不住......” 谁料阿寧却扯开一抹甜甜的笑:“没事啦,阿寧很厉害噠。” 说著,她俏皮地眨眨眼:“可不要小瞧了阿寧哦!” 闻言,周生泽怔了怔。 阿寧说的方法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那法子完全不可行。 依他的能力,恐怕阵法施到一半就会气血耗尽而亡,亦或是被施术招致雪灾的人做法反伤,五臟俱损而死...... 阿寧虽然年纪小,能力和天赋却远在他之上,也绝无可能是那种恃才傲物之人,或许她来做,是真的可以...... 思及此,周生泽心底十分复杂,有激动,有期待,还有隱忧,可所有的情绪都在对上阿寧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时消散了个乾净。 他牵起一抹笑:“此行虽耽搁了许久,却受益颇多。在下会在七日內备齐阿寧小姐要的东西。” “到时,在下会差人来相府送信,还望阿寧小姐相助!” “安啦安啦。”阿寧拍拍胸脯,声音奶奶的:“阿寧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大哥哥噠!” “只是得快点找到在背后干坏事的人哦,这个办法坚持不了太久噠。” 周生泽郑重地朝她拱手:“在下谨记,多谢。” 周生泽离开后,阿寧揣著小手炉回碧幽院,来接她的萤夏撑著伞为她挡雪,边高兴地道: “小姐,夫人今日心情还不错,亲自上小厨房为小姐煲了鲜鱼汤呢。” 阿寧眼睛一亮:“好耶!阿寧爱吃鱼!” 没走多久,一双小手就从后边伸过来,捂住了阿寧的眼睛,边衝著惊讶的萤夏做了个“嘘”的嘴型。 阿寧故意板著脸:“谁呀?” “要和阿寧玩猜猜我是谁吗?” “再不说话阿寧可要生气啦。” 被她忽闪忽闪的睫毛弄得手心痒痒,巧巧再坚持不住了,忙拿开手,“阿寧!这才几日不见,你竟不记得我了!” 阿寧转过身,瞧见是巧巧,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巧巧!” “阿寧若是没认出来巧巧,巧巧都没机会捂住阿寧的眼睛哦。” “咦?”巧巧睁著疑惑的大眼睛,“真的假的?阿寧这么厉害嘛?” 见她小手被冻得通红,阿寧將手炉塞给她,一脸骄傲:“阿寧的鼻子可灵啦!” 两个小傢伙不怕冷似的,又找了个凉亭坐下聊了好一阵儿。 巧巧聊起这几天父亲是怎么严厉地教导她,令她天天晚上做恶梦,逗得阿寧哈哈大笑。 阿寧则讲起从前跟阿婆住在一起时的日子,每天抓抓精怪,听外婆讲讲从前的故事,听得巧巧一阵儿阵儿的好奇。 直到萤夏出声提醒,阿寧才依依不捨地道: “娘亲给阿寧煲了汤,不能让娘亲久等,阿寧要回去啦!” “巧巧也快快回去哦,阿寧下次再讲给你听!” 两个小姑娘又拉拉勾约定好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便依依不捨地分开了。 走到碧幽院门口时,阿寧瞧见霍霆怒气冲冲地从里边出来,大步往外走,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姑娘歪歪脑袋盯著他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又一蹦一跳地进了院子。 娘亲煲的鱼汤很香,阿寧忍不住一连喝了两碗,忽地想到什么,又问: “娘亲,刚才坏爹爹来找娘亲麻烦嘛?” 乔婉放下筷子,对霍霆喜提“坏爹爹”这个称呼毫无反应,满眼宠溺地看著阿寧。 “阿寧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了?没跟你发脾气吧?” 阿寧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他看起来有点奇怪。” 乔婉想了想:“许是因为刚才他让娘把二货交给他,娘亲不愿意,他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二货?”阿寧歪起脑袋,“他要二货干嘛?” 乔婉摇摇头。 阿寧又拍拍小荷包,“二货,你好受欢迎耶!” 二货:“......” 隔天,阿寧依照约定去凉亭找巧巧,给巧巧讲了会儿故事,巧巧却突然问: “阿寧,我记得你不是从一个会发光的金蛋里边孵出来一只小鸡吗?可以带出来让我看看吗?” 阿寧顿时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是谁啊?” 巧巧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脸颊肌肉抽动两下,硬挤出一抹瘮人的笑:“我是巧巧啊。” 阿寧拧起眉头,瞬间闪开一丈远,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道: “昨日进碧幽院凶阿寧娘亲的,是你吧!” “坏东西,你装作坏爹爹和巧巧的样子,到底要干嘛?” “想好了再说!骗小孩可是要遭报应的哦!” 第35章 臭臭的画皮鬼 巧巧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诡异地抽动两下,很快又恢復正常,上前拉住阿寧的手,可怜兮兮地道: “阿寧怎么了嘛?为什么要凶巧巧?”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当即拿出一面八卦铜镜正对著她的脸照了上去! “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几乎是一瞬间,眼前的“巧巧”陡然变成一团浓重的黑雾,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薄薄的皮缓缓飘落...... 这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萤夏看得目瞪口呆:“小、小姐......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是画皮鬼,喜欢把別人的皮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再装作別人的样子去骗人。”阿寧捏住鼻子,捡起地上的皮,“萤夏姐姐,把这张皮拿去烧掉吧,好臭哟。” 萤夏愣愣地看著阿寧手中的皮,实在鼓不出勇气去接,一脸惊恐地结巴道:“小、小姐,这是三小姐的......皮?” “那三小姐岂不是......” 阿寧眨眨眼:“不是啦,这张皮不是巧巧的,是画皮鬼画出来的哦。” “它画出来的皮臭臭的,但是扒下来的人皮跟更臭哦,隔好远好远都能闻到的那么臭!” 闻言,萤夏猛地鬆了口气,“不是三小姐就好,不然真出大事情了。” 说著,她接过阿寧手里的画皮,见上边的眼睛鼻子嘴巴样样都画得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人一样,差点没拿稳给掉地上。 可是......好像也不臭啊。 萤夏强忍著心头的恶寒,將那张皮三两下叠成巴掌大小攥在手心,“小姐,现在是回去还是?奴婢担心夫人会有危险。” 阿寧摇摇头:“不回去。娘亲不会有危险噠。” “你还记得昨天回去时碰到的那个坏爹爹嘛,那个也是假的哦。当时它没有伤害娘亲,娘亲就不会有事噠。” 萤夏疑惑了:“不害人的鬼?那它装成相爷和三小姐的样子做什么?” 说到这儿,阿寧叉起了腰,哼哼两声:“它当然是衝著......衝著二货来噠!” “它要把二货抢走!” 萤夏怔了怔,十分认同小姐的说法。 毕竟二货可是货真价实的凤凰! 整个大梁,有谁见过真正的凤凰?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如今却—— 乖乖地待在她们家小姐腰间的小荷包里。 萤夏默了默,不禁想:在那么窄小的地方待著,真的不挤吗? “萤夏姐姐,我们走!” 萤夏忙跟上:“小姐,咱们去哪儿?” 阿寧小短腿迈得飞快,兴冲冲地往祖母院子跑:“当然是去做很要紧很要紧的事啦!” 阿寧到的时候,祖母的房门紧闭著。 容绣嬤嬤微微矮身回覆:“阿寧小姐,老夫人正在与相爷议事,小姐不如去偏房等等?早晨刚做了好些新鲜糕点,奴婢带小姐尝尝?” 新鲜糕点? 祖母喜食甜,有一个专门的厨子每天变著花样儿给她做糕点,阿寧每天早上过来陪祖母吃饭都要吃好几块。 回味起糕点在嘴里香香甜甜的味道,阿寧吞了口唾沫,又猛猛摇头,坚定道: “容嬤嬤进去告诉祖母一声吧,阿寧有要紧事啦!” 见小丫头一脸坚定,容绣犹豫了。 就在这时,里头传来一道威严中又透著慈爱的声音: “是阿寧在外边吗?” 阿寧眼睛一亮:“祖母!阿寧来陪您说话啦,可以进来嘛?” “进来吧。” 得了准许,容绣便开了门。 屋子里边黑漆漆的,阿寧站在门口,鼻尖动了动,接著便迈步走了进去。 祖母躺在床上,床边站著个高大的身影,身材頎长,神色冷峻,正是霍霆。 阿寧仰起头,走到霍霆身边,边围著他绕圈边耸动鼻尖嗅来嗅去。 霍霆不明所以,甩了甩袖子:“闻够了没?” 阿寧眨眨眼,脆生生道:“你身上没有臭味耶。” “......”霍霆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沉声道:“母亲,如此顽劣不守礼数的孩子,您还觉得没必要找个嬤嬤仔细教导?” 老太太笑了两声:“小孩子嘛,玩儿心大,这多正常,就由她吧,整日被人管著多不自在。” “更何况,不还有她娘亲自教导么,无碍。” 阿寧嘿嘿笑,见老太太唇色发白,忍不住问:“祖母,您生病了吗?” 老太太:“是啊。祖母老了,昨日突然下起了暴雪,染了风寒,休息几天就好了。” 阿寧踮起脚拍拍祖母的手,“那祖母可要按时喝药哦,不要怕苦啦。” 说著,她又仰头看向面色阴沉的霍霆,“昨日你去过娘亲的院子嘛?” 连声爹也不知道叫...... 霍霆深深看了眼这个不讲规矩的女儿,“未曾。” “啊呀。”阿寧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可是阿寧昨日明明看见你从娘亲院子出来呀,看起来还很生气的样子呢!” 老太太嗓音沉了沉,“你又去找乔婉麻烦了?” 霍霆一阵无语:“母亲您知道的,我向来公务繁忙,何必无缘无故去找她不痛快?” “倒是这孩子。”他冷冷睨著阿寧,眼底透著厌恶,“小小年纪就能面不改色地撒谎,长大了还了得?” 怎么每次见面,坏爹爹总是在说阿寧不好? 不过总算確定了,昨日见到的那个,当真是画皮鬼假扮的! 阿寧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脆生生地道:“阿寧没有撒谎哦。只不过昨日阿寧遇见的那个是画皮鬼假扮噠。” 霍霆皱眉:“胡闹!” “母亲,您当真是被这满嘴胡话的小丫头给蒙蔽了。她哪一次不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老太太对这个儿子十分无语:“你忘了,上回死掉的那个管事是被女鬼害的,还是阿寧亲手超度的那女鬼,你也看见了,怎么还是这么轴?阿寧这本事可不一般吶。” 霍霆冷笑:“母亲,正因为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大本事,您才要更加警惕。” “或许四年前那个婴儿早就死在了乡下农庄,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阿寧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天真: “阿寧本来就不是一个东西啊,阿寧是人吶!” “阿婆说只有小瞎子才会分不清人,可是你眼睛好好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第36章 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霍霆气笑了:“果然是在乡下长大的,一点礼仪家教都没有,怎么配做我霍霆的女儿?” “够了!”老太太一脸不高兴,“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况且,我觉得阿寧说得没错!” 说完,老太太又慈爱地朝阿寧招招手,“过来,到祖母跟前来。” 阿寧乖乖上前,瞧著祖母脸上的笑,惊觉祖母竟会变脸! 明明方才还对坏爹爹凶巴巴的,现在又笑呵呵地跟阿寧说话。 祖母帮阿寧凶坏爹爹了! 阿寧拉住老太太的手,一脸乖巧:“祖母。” 老太太:“阿寧,你刚才说的画皮鬼,是怎么回事?” “画皮鬼会把人的皮扒下来披在身上,装作別人的样子去骗人哦,有的画皮鬼凶一点,还会吃人呢!” 阿寧形容得绘声绘色,“它们的本体可嚇人啦,祖母看见了一定会被嚇到的,还是不要碰到才好啦!” 几句话给老太太逗乐了,“那阿寧刚才的意思是,昨日撞见画皮鬼扮成你爹的样子去找了你娘?” 阿寧摇摇头:“不是噠。” 老太太疑惑了,紧接著又听她一脸乖巧地道: “他不是阿寧爹爹,阿寧没有这样坏的爹爹哦!” “你!”霍霆素来克己復礼,极守规矩,这会儿被她气得不行,“小小年纪竟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愧对我霍家列祖列宗!” “好了好了。”老太太不耐烦了,隨口敷衍:“你若是不耐烦了就回你的书房去,別在这儿打扰我们祖孙二人。” 霍霆:“......” 忍忍吧,他倒要看看这满嘴谎话的小丫头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下一瞬,就听阿寧甜甜地道: “祖母,阿寧还捡到一张画皮鬼的皮哦!祖母要看看嘛,它画得可逼真了呢!” “哦?”老太太立刻来了兴致,“快,拿出来让祖母瞧瞧。” “母亲。”霍霆皱起了眉,似是不太同意,“不过是小孩子胡乱拿了个东西来哄您罢了,您怎么还当真了?” 老太太轻嘖一声,“不高兴看就出去。” 见老太太如今对那半点礼仪规矩不讲的小丫头如此偏爱,霍霆心头莫名腾起一股烦躁,拱手压低了嗓子道: “儿子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来看您。”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与门口手心攥著皮的萤夏擦肩而过。 阿寧忙招手:“萤夏姐姐,快把那张皮拿进来!” 萤夏將皮子展开,露出上边栩栩如生的五官,“老夫人,这张皮是画皮鬼画出来的,不是人皮,您可以放心。” 老太太惊讶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这、这不是巧巧吗?它怎么画出了巧巧的样子?” 阿寧眨眨眼:“因为它要扮作巧巧来把二货骗走呀。” “昨日它也扮作坏爹爹的样子,去找娘亲问二货在哪里呢!” 事关二货,老太太登时沉了脸:“岂有此理!竟將歪念头打到我霍家镇宅之宝的头上来了!” “容绣,为我更衣,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东西!” 阿寧眼睛一亮。 太好了! 坏爹爹討厌阿寧,不管阿寧说什么他都不信,但是祖母一定会相信阿寧说的话,这样想要找出画皮鬼將它赶走,就容易多啦! 阿寧忙让开些位置,乖巧道:“祖母,阿寧到外面等您。” 老太太身体受了寒行动缓慢,耽搁了些时间才出门。 容绣撑著大伞,边扶著老太太,“老夫人,您慢些。” 好在老太太院子附近迴廊多,没太淋著雪,一行人配合著老太太的速度,慢悠悠往前厅去。 走到一半,阿寧突然闻到一股臭味,登时停住了脚。 “祖母!阿寧找到画皮鬼了!” “哦?”老太太拄了拄拐杖,有些激动:“那东西在哪儿?” 阿寧不知道那是哪里,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哦。” 容绣往那边看了看,道:“老夫人,在苏姨娘院子的方向。” “走,去瞧瞧。” 苏姨娘的院子很大,院里种了许多腊梅,布置得很漂亮。 几人还没靠近主屋,就听见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萤夏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忙伸手死死捂住阿寧的耳朵,就连那张皮子掉落在地也顾不上了。 阿寧什么都听不见,仰起头却见几个大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愣愣地发问:“祖母,怎么不走了?” 老太太脸都气绿了,重重拄著拐杖,“光天化日,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母亲,发生什么了?” 霍霆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给老太太嚇了一跳。 “你,你......”老太太眉头皱得紧,扫了眼他肩头尚未化开的雪,疑惑了:“你在这,那里面的是......” “里面?”霍霆刚说完,一声娇喘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他登时皱起了眉头,大步上前一把推开厢房门! 这回,阿寧不仅被萤夏捂住了耳朵,还被一脸惊讶的容绣遮住了眼睛。 紧接著,是一阵女人的尖叫和怒喝:“你谁啊!” 很快,愤怒的声线又转为惊恐:“怎么会......怎么会有两个......救命,救命!” 耳朵和眼睛上的手鬆开时,阿寧看见了苏晓音。 她胡乱裹著两件衣服跑出来,摔在雪地里,一脸惊恐地看著厢房门口的—— 两个衣著、表情全都一模一样的霍霆! 苏晓音满面泪痕,惊恐地边往后退边大喊:“不、不要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合不拢嘴,除了阿寧和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萤夏。 “阿寧。”老太太拄了拄拐杖,揽过小阿寧的肩膀,“阿寧看看,哪个是真的,哪个是你口中的画皮鬼?” 话音落,两道一模一样的声线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母亲,儿子是真的!” 苏晓茵更害怕了,连滚带爬地躲到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沉了声:“哪个是真的,我自有分辨。” “阿寧,帮祖母好好看看到底哪个是假的,竟有这么大胆子敢冒充我霍家人!” 闻言,阿寧刚要抬起小手指认,忽地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又仰起头睁著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祖母。 “祖母,若是阿寧捉住了画皮鬼,祖母可不可以实现阿寧一个小愿望呀?” 第37章 二货,飞高高咯! “哦?”老太太低头慈爱地看著她,“只要阿寧能把那只胆大包天的鬼捉出来,想要什么祖母都满足你。”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重重点头:“祖母放心!阿寧一定可以的!” 说著,小阿寧脸上燃起斗志,迈著小短腿蹬蹬蹬上前两步,望著厢房门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上前嗅嗅这个,又嗅嗅那个。 很快,她便指著那个腰带尚未系齐整的霍霆道: “祖母,这个是假的哦!” “胡说八道!”假霍霆眉头紧拧著,和平时训斥阿寧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不,他是真的......”苏晓音不断吞著唾沫,颤抖著声音道:“母亲,他一定是真的,一定是......” 毕竟刚才她们还在一张床上翻云覆雨,如果他是假的,那她岂不是...... 苏晓音越想越害怕,比起有鬼什么的,她现在更怕刚才跟她睡的那个人是假的! 她激动得快要扯破嗓子:“霍织寧!你不懂就让开!让我来认!” “我会不认识自己的丈夫吗?你刚才指的那个他就是真的!” 阿寧眨眨眼,好奇地看著她:“坏姨姨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真的?” “你难道没有闻到他身上难闻的臭味吗?”说著,阿寧退开两步,“好臭好臭,阿寧都快要憋不住了啦!” “放肆!”假霍霆长袖一甩,十分不悦地看著阿寧,“来人,把这口无遮拦的丫头给我带去柴房关起来!” 说完,他又看向老太太,“母亲,这孩子满嘴胡言,儿子是您一手带大的,您教儿子学文习武,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他撩起袖子,“儿子手臂上这道疤,还是因为小时候贪玩,从树上摔下来划伤的,您当时为此重重责罚了儿子身边的小廝,怪他看管不力,您都忘了吗?” “这......”老太太犹豫了,“阿寧,会不会是认错了?他从树上摔下来这件事,只有我们母子才知道,当年伺候他的小廝早就赎身离府了......” “对对对!”苏晓音这会儿已经把衣服乱七八糟地系好了,闻言猛猛点头:“我也觉得他是真的!至於旁边那个......一定是假扮的!” 真霍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直到此刻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假的,他才冷笑出声:“愚蠢。”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苏晓音心颤了颤。 冰冷话少,不屑爭辩......完完全全就是霍霆的性子。 两个都很像霍霆,但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总感觉那个话少的要更像真的一点。 可他若是真霍霆,那她...... 苏晓音不敢想,双腿一软就这么跌进了雪地里,眼神空洞至极。 老太太扫了眼地上的苏晓音,“容绣,將人扶起来,这么点事就嚇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说完,她又看向阿寧,“阿寧,你说的臭味祖母没有闻到,还有没有別的方法可以分辨真假?” 阿寧重重点头:“当然啦!” 话落,阿寧往后退得离两个霍霆远了些,接著开始掏小荷包,掏出一只金黄色的小鸡仔,紧接著往天上一拋—— “二货!飞高高咯!” 几乎是一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爆衝过来,腾到半空就要去抓二货! 阿寧眼睛一亮,迅速收紧手中那根肉眼看不见的金线! 几乎是在那道身影即將抓住二货的一瞬间,二货就被金线用力一拽,毫髮无伤地落回到了阿寧的手心! 阿寧笑呵呵的:“二货,好不好玩?” 二货浑身金毛凌乱,倒是被风吹得清醒不少,重重点了两下头。 与此同时,假霍霆站在雪地里一脸阴鷙,也不装了,面色阴沉地看著阿寧。 “你耍我?” 阿寧不理他,转头看向祖母,“祖母您看,他就是假的哦!” “至於他知道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划伤手臂的事,这是画皮鬼的一种能力啦。” “画皮鬼可以完全画出一张和本人一模一样的皮,摸一摸皮上的伤疤就能知道是怎么受伤的哦!” 老太太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苏晓音盯著假霍霆未系好的腰带,更是又惊又惧,再次摔进了雪地里,就连容绣都没拉得拄她。 假霍霆面部渐渐扭曲,恶狠狠地瞪著阿寧,“把你手上那个东西给我!” 阿寧一脸无辜地摇头:“不行哦,二货是阿寧孵出来的,不可以把它送给別人、拋弃它哦。” 假霍霆似是不想再废话,当即撕了身上的皮猛地朝阿寧爆衝过去! 那速度之快,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 可阿寧却不慌不忙地抽出一道符纸,嘴上念著咒语。 在她的视角里,周围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慢了下来。 阿寧稳稳地將符纸贴在画皮鬼身上,紧接著两根极细的金线又从她指尖飞出將画皮鬼紧紧捆了起来! 画皮鬼“咚”的一声落地,动弹不得! 至此,在场所有人才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东西身形佝僂,面色青绿,眼睛大如铜铃,看不见一点眼白部分,一口牙齿极其尖利,密密麻麻地排布著,像锯齿一般!冒著森森鬼气! 见此,苏晓音直接眼睛一翻,就这么嚇晕了过去...... 老太太拄了拄拐杖,倒没被那东西的丑样给嚇到,沉声道:“阿寧,问问它,究竟是谁派它来抢走二货,祸害我老霍家的?” 闻言,阿寧將二货收进小荷包,双手叉腰问:“快说!谁派你来噠?” 画皮鬼面部狰狞地扭曲著,愤愤道:“小东西,把那只凤凰给我!否则我定要吃了你全家的心!” 阿寧眨眨眼,认真教育:“不可以哟。杀人吃心是不对噠,不可以被超度哦。” “我是恶鬼!我不需要超度!我要凤凰!快给我!” 阿寧牢记著祖母说叮嘱她別告诉外人二货是凤凰的事儿,歪歪脑袋,一脸天真:“二货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鸡仔,还是阿寧孵出来的呢!你为什么要抢一只小鸡呢?” “愚蠢!”画皮鬼要气死了,就是这么个没开智的玩意儿拥有了天命凤凰,还把它捆了起来?凭什么?! “什么小鸡仔?那可是天命凤凰!是神兽啊你个不识货的东西!快把它给我!” 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凶什么? 阿寧不高兴了,反手往它身上贴了张真言符,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命令: “从现在开始,阿寧问什么,你要答什么!” 第38章 差点就被画皮鬼吃掉心臟啦 画皮鬼张牙舞爪:“谁管你啊!老子可是恶鬼!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跟你说实话?” 阿寧:“你怎么知道二货在这里的?” 下一瞬,画皮鬼老老实实:“前几日我路过此地,见一束金黄光束冲天而起,紧接著便看见一只凤凰展翅腾空,便悄悄混入了府中。” 阿寧震惊:“你竟然这么早就来了,阿寧完全没有发现!你好厉害!” 画皮鬼:“......” 厉害还会在这儿被她五花大绑? 奇耻大辱! 画皮鬼四处乱看著,琢磨著逃生路线,又听她提问,它本不想回答,可嘴却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把真相全倒了出来! 几个没有营养的问题下去,阿寧不知道要问什么了,乖巧地看向祖母,“祖母还有什么想问的嘛?” 老太太摇摇头:“只要不是对手派来祸害我霍家的就行。至於这鬼东西要怎么处置......” 说著,她扫了眼雪地里昏迷不醒的苏晓音,拄著拐杖重重戳了下地,“干出这等丑事,便是叫它灰飞烟灭也不为过!” “灰飞烟灭?”画皮鬼登时急了,“你们谁敢!” 可当视线落向面前那个一脸天真的小孩儿时,它冷不丁抖了抖。 它知道,面前这小姑娘它不仅敢,还真有这本事! “喂,小东西,我只是来偷凤凰的,还没害过你府上的人,倒也算不得罪大恶极。” “我们打个商量,今日你放我一马,我再不踏入你府中半步,可行?” 闻言,阿寧小手托住光洁的下巴,“让阿寧想想。” 见那小姑娘没看自己,周围其他人也成不了威胁,画皮鬼当即拼尽全身力气挣开捆住自己的金线,猛地朝老太太衝去! “老东西!竟然想要我的命,那你便拿命来!” 老太太年轻时纵横沙场,如今就是老了病了,身体也比一般人要敏捷得多,当即撑著拐杖转了一圈躲开了! 那画皮鬼见一击不成还要再上,阿寧却不高兴了。 “妖孽!” 阿寧两指捏符竖在胸前,一脸严肃:“你杀过太多人,身上才会臭成这样,阿寧不会放你出去继续杀人的!” 紧接著,她轻念口诀,將符纸猛地掷出去! 画皮鬼反应很快,上躥下跳边躲著符纸边往院外逃,却还是逃不过被符纸击中的命运。 只听一道悽厉的惨叫响起,那青面獠牙的恶鬼顿时化作一阵黑烟消散了...... 老太太重重拄了下拐杖,冷哼一声,又走上前牵住阿寧的手,不吝夸奖,“小阿寧干得好。想要什么?跟祖母说说。”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抿抿唇道:“祖母,阿寧想让娘亲可以不被关在府里,想出去就出去,可以嘛?” 老太太愣了愣,又笑了两声,揉揉她脑袋,“原来是想要这个,当然可以了。” 说著,她又长嘆一声,意味不明地扫了眼厢房门口的霍霆。 “当年也是担心你母亲的身体才下令不准她出门,没想到这......一关就是四年,是祖母想得不够周到。以后,你母亲便可以自由出入,无人再束缚她。” “好耶!”阿寧高兴得原地蹦了两圈。 被关在府中整整四年,娘亲一定很痛苦,听到这个消息,娘亲一定会开心噠! 以后出去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用隱身符咯! “好了,我也累了,该回去了。”老太太拄著拐杖吩咐,“容绣,命人把苏姨娘抬进去,今日之事我不想听到半点风声!” 说完,她又看向霍霆,“这是你的屋里事,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別整天宠著这个不中用的妾室,多去看看乔婉!” 霍霆拱手:“母亲慢走。” 几个小廝將昏迷不醒的苏晓音抬进屋里,阿寧也跟著要进去。 霍霆下意识拦住,“你进去做什么?” 阿寧仰起头,眼底一片清澈:“她差点就被画皮鬼吃掉心臟啦,阿寧要进去帮帮她,阿寧不能让巧巧没了娘亲。” 霍霆怔住了,缓缓侧开身子让她进去。 睨著她瘦瘦小小的背影,霍霆心底五味杂陈。 刚才,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假的那个,只有她,一口咬定他是真的,並且將那假的打得魂飞魄散。 他不认这个女儿,也极其厌恶她各种不守规矩没有教养的行为,甚至倾向於他的女儿四年前就死了,眼前这个则是妖物变的! 可她...... 霍霆收在袖中的拳头攥紧了,心底一阵动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她真是在乡下的时候跟厉害的人物学得了这一身本事...... 屋內,阿寧从小荷包翻出两张符纸化进水里,又小声问: “萤夏姐姐,有没有很苦很苦的东西呀?” 萤夏点点头:“苏姨娘的院子里应该有的,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取。” 霍霆早就离开了,阿寧在屋內乖乖等,很快萤夏便回来了。 “小姐,这是黄连粉,您要苦的东西做什么?” 阿寧眼睛一亮,“太好啦,是粉末,这样倒进去搅匀就不会被发现啦。” 她说干就干,將萤夏拿来的那一小包黄连全部倒进了黑漆漆的符水中。 “萤夏姐姐,麻烦你在这里守著啦,等坏姨姨醒了记得让她喝光光哦!” 萤夏一下便反应过来小姐是要做什么,苏姨娘总是挑事,对夫人不敬,总该尝点教训的。 可她又犹豫了:“小姐,苏姨娘恐怕不会喝奴婢给的东西......” “唔。”阿寧托著下巴想了想,“那你就告诉她,她印堂发黑,这是被画皮鬼缠上的现象,而且她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发紫发黑了不是吗?” 萤夏打眼一看—— 果然!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发紫发黑!像死了好一会儿...... 阿寧继续解释:“十指连心吶,她这是差点被画皮鬼吃掉心臟的表现,心脉受损,如果不把这杯符水喝光光的话,活不过三年哦!” 萤夏重重点头:“奴婢记下了!” 阿寧满意地笑了,蹦蹦跳跳地离开。 不过一会儿苏晓音便醒了,萤夏將阿寧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苏晓音起初还不信,可等她看见自己乌漆嘛黑的十根手指头,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 尖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萤夏憋著笑,將那杯符水递上前,“苏姨娘,您就喝了吧。” 苏晓音就算再气不过也真的被嚇到了,忙接过杯子。 可才喝了一口她就被苦得皱起脸,胃里一阵反胃,却又不敢吐,只能逼著自己吞下去,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去拿罐蜜饯来!” “快去!要苦死我吗?!” 第39章 无相金弦 七日后,阿寧被国师派来的马车接走了。 这几日雪越下越大,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儘管每日都有人沿街扫雪,马车却依旧行驶得很艰难。 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知走了多久,忽地听见一阵吵闹声。 阿寧掀起马车帘儿往外看,却见辉煌的皇宫门口,聚了好多好多人,快要赶上祭祀大典那么多人了! “国师!我们要见国师!” “我们要活人祭!” “一定是因为祭祀大典没有献祭准备好的女童,所以太阳才出来几天就没了!如今雪越下越大,小孩儿都快冻死了!国师您不该负责吗?!” “是不是因为祭祀选中的女童是宰相府千金,所以你们官官相护,就不献祭了,合著拿我们老百姓寻开心?” “国师出来!我要见国师!我要见圣上!” 冰天雪地里,那些人不顾寒冷,不要命似地围在宫门口声討,要求国师必须马上献祭相府三小姐,保佑大梁。 周生泽没有看外边一眼,却也知道是怎样的场景,温声问: “献祭活人分明就是无稽之谈,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可他们却认定只要將三小姐献祭了就能不再遭受雪灾肆虐。” “阿寧小姐是否觉得那些百姓愚昧无知,横生事端?” 阿寧摇摇头,放下车帘,“阿寧只觉得他们好可怜。” “地上都是雪,风也很大,会被冻生病的。” 而她手中却有娘亲准备的手炉,热乎乎的。 阿寧轻声道:“周生大哥哥,咱们快一点吧。” 闻言,周生泽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命车夫別再停留,从侧门绕进去。 大梁从开国皇帝起就十分相信鬼神,重用国师,大事小事都要请国师参上一卦,甚至特意为国师修了一座高塔以观天象。 马车入了宫门便不能再前行,周生泽亲自撑伞领著阿寧来到了高塔前。 “阿寧小姐,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高塔之上了。” 阿寧仰起头,许是离得太近,都看不到塔的顶端。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这座塔好高好漂亮呀,周生大哥哥住在这里嘛?” 周生泽笑著点头:“从出生起便是在这座高塔里了。” “走吧,在下带你上去。” 阿寧跟著他顺著楼梯一路往上走,越走越新奇。 进塔之后就能看见塔顶了,最中间有一个旋转向上的楼梯直通塔顶,每一截扶手上都点著一根蜡烛,成百上千支蜡烛將整座塔点得亮堂堂的。 塔顶並不像想像中一样小,反而很大。 阿寧绕著塔顶走了一圈,能清楚地看见大半个皇宫,倒是新奇得很。 “周生大哥哥,这里真高啊。你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嘛?” 周生泽轻笑一声:“自然不会,平日在下都宿在一楼。” “哦。”阿寧乖巧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旁边堆放著的那些东西给转移了。 大梁山脉地形图、只有手指那么大的小令旗、一团红色的线,还有一盒玫瑰饼、一盒荷花酥...... 她要的几样东西全都备齐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周生泽解释:“这地形图是在下特製的,可与整个大梁的气脉相连。” “只是在下不明白,这玫瑰饼和荷花酥,起到什么作用?” 师傅在世时对他倾囊相授,没有半点隱瞒,可却从未提起过做什么法事需要用到食物...... 阿寧眨眨眼,没有半点扭捏与隱瞒,甜甜笑道:“啊,那是给阿寧准备的,阿寧帮了大哥哥一个大大的忙,两盒糕点就作为奖励吧。” “这......”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周生泽怔了怔直接笑出了声,“原来阿寧小姐喜食甜食。” “在下日后若尝到好吃的点心,定常常送去宰相府。” 阿寧摆摆手:“不要啦不要啦。” “娘亲说甜甜的糕点吃太多,牙齿会坏掉的哟,阿寧不想有坏牙吃啦。” “周生大哥哥,咱们开始吧!” 闻言,周生泽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若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但凭吩咐!” 阿寧很快便进入状態,站到提前布置好的法坛前。 周生泽很细心,桌子都是准备的刚好到阿寧胸前那么高的,让她可以很方便地操作。 阿寧白嫩嫩的小脸蛋一板,闭上眼,两手绕圈画了个八卦,紧接著,眉心的位置便亮起一道金色的图案,像女子的花鈿一般,只不过是金色的。 阿寧先是念了一段咒语,睁眼从小荷包取出五张符纸,分別在法坛的五个方位铺开,旋即两掌在胸前合併。 下一瞬,只见那五道符纸迅速朝一个方向高速旋转起来,速度快到形成了一个金色的高速运转的光圈! 紧接著,她右手不停地捏著诀,左手有条不紊地去拿一旁的小令旗,插在地图上的一座座小山脉上。 待每一个山头都插满了令旗,阿寧两指捏符竖在胸前,念了很长一串咒语,符纸无火自燃,烧成灰烬落在了地图前边的香炉里。 阿寧又从小荷包掏出一沓符纸,每拿起一张都要念一句咒语,接著用符纸包裹住小令旗的杆杆,再用红色的线把每根小令旗都连起来。 弄了好久好久,阿寧额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却不喊一声累。 待所有小旗子都被包上符,被红色的线全部串连在一起,阿寧小手都累得发抖了,却一刻也不打算停,直接就地打坐! 阿寧双手捏诀置于丹田前,闭上眼无声地念著咒语。 不过一会儿,一圈金光便从她身下开始圈圈环绕,一层一层往上叠加,直至將她整个人都团成一颗金光闪闪的球。 闪著金光的球凝滯了一瞬,紧接著,便升至半空,好似俯瞰眾生的神祇般...... 周生泽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金球,素来平静的眼底愈发灼热。 不消一会儿,又见那金色光球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延申出极细的金线! 一根又一根金线,软软地缠上连接著那些小旗子的红线,渐渐融合在一起,整个法坛都亮起金色的光...... 周生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这是...... 是师傅口中那个玄门排名第三,却早在几百年前就不知流落到哪儿去了的法器—— 无相金弦! 第40章 阿寧没有说他坏话呀! 可无相金弦,早在几百年前的一场玄门內部大战中消失了! 能静心镇神,破咒断煞,乃玄门至宝! 有无相金弦维护的法阵,那在背后给大梁带来灾难的人根本无法破坏! 可此等至宝怎么会出现在此,出现在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手中?! 周生泽眸光愈发灼热。 只有一种可能,这法器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给她的,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她的师傅! 难不成她的师傅,真的是那位...... 很快,一个金色的圆圈以法坛为中心,迅速朝周围散开! 覆盖过整个皇宫,整座京城......整个大梁! 又骤然消散! 金色的球缓缓降落,褪去一圈圈金线。 阿寧依旧维持著打坐的姿势,一张小脸格外严肃。 待身上所有金光褪去,她睁开眼大喝一声: “启!” 小旗子上缠著的红线便开始闪过金光,似是刚才缠上红线的金线开始在里面循环流动,隱隱形成一股气流。 渐渐地,起初围著法坛转的那几道符停了下来,依旧稳稳地贴在法坛的五个方位。 阿寧拍拍小手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成功啦!” “阿寧还以为这个方法要多试几次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成功呢!” 周生泽神情复杂:“......” 整出这么大动静,甚至用出了失传几百年的玄门至宝,这还不算费好大一番功夫? 周生泽心底一阵惊涛骇浪,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用特製的地图连通大梁气脉,再在地图上施咒,如果施咒人的力量够强大,是足以覆盖住整个地图,进而將咒术的力量施与整个大梁的! 届时,阴云將会彻底散开,大梁將不再雨雪连绵...... 这个法子他也想到过,只是实践起来尤为困难,以他的力量,恐怕进行到一半就会筋疲力竭而死。 更何况,他並没有无相金弦,就算真的成功做出了法阵,只要那背后捣鬼之人想破了他的法阵,也只是时间问题。 “周生大哥哥,你的嘴巴都白了,是太冷了吗?”阿寧揣著小手炉问。 周生泽回过神来,扯开一抹温柔的笑:“倒是不冷,今日,辛苦阿寧小姐了。” 阿寧眨眨眼:“大哥哥,这个法阵没有办法维持太久哦,需要儘快找到在背后捣鬼的坏蛋才行!” 周生泽点头:“放心吧,我会努力。” 闻言,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一手揣手炉,一手拎糕点,“事情办完啦,阿寧可以回去了嘛。” “自然。稍等一下,在下送你出宫。” 离开高塔时,雪已经不下了,只是积雪未消,走起路来格外费劲。 阿寧一脚下去,雪全都顺著靴口灌进了靴子里。 不过多时,一顶轿子从远处过来。 周生泽拉著阿寧停住,俯首行礼。 阿寧愣愣地瞧著轿上的人。 瞧著年纪与她相仿,穿著青黑色的袍子,长相十分精致,面色却冰冷得很,跟个小大人似的。 极其浓郁的黑气与紫气在他周身交织著,印堂发黑,眼下发青,不日便有血光之灾! 阿寧眨眨眼,问:“大哥哥,他是谁啊?” 周生泽眸光低垂,“是六皇子,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儿子。” 话音刚落,轿子就到了跟前。 阿寧冷不丁和轿上的小孩儿对视上了,一瞬间,阿寧眼睛都睁圆了! 好凶! 他好像狠狠瞪了阿寧一眼! 阿寧没有说他坏话呀! 轿子走远后,六皇子敲了敲手边的扶手,嗓音尚且稚嫩,却又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刚才国师身边那个人,去查一下。” - 这厢,阿寧回到相府,迎接她的是丰盛的四菜一汤。 见她鞋里都湿透了,乔婉有些心疼:“怎么湿成这样了,不是一路坐著马车去的吗?” “萤夏!快,去厨房把煮好的薑汤端过来!” 阿寧安安静静地看著娘亲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甜滋滋的,“娘亲,阿寧没事啦,不会著凉噠!” 乔婉亲自给她脱了衣裳鞋袜,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乾爽的衣裳,又看著她喝了一碗薑汤才放心。 阿寧累了一天,吃了饭將糕点给了娘亲,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阿寧终於精神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却见外头出了大太阳!地上的雪全部都晒化掉了,形成一滩滩积水。 这下,阿婆就不用担心小鸡仔会被冻僵啦! 忽地,她又瘪瘪嘴。 好久没见阿婆了,有点想念阿婆做的红薯粥了。 还想小兔子精...... 路过偏房时,阿寧忽地顿住了脚步。 “娘亲,您在这儿做什么呀?” 乔婉一袭素衣站在桌前,桌上摊著一张纸,她正捏著笔写著什么。 阿寧凑上前看,就认识一个“和”字。 乔婉揉揉她发顶,“阿寧醒啦?” “饿不饿?娘让厨房留了碗甜粥。” 阿寧摇摇头:“阿寧不饿,娘亲这是在写什么呀?阿寧认不出。” 乔婉看著纸上“和离书”三个大字,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转而道: “娘亲教阿寧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闻言,阿寧问娘亲借了笔直接开始在新的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还有些歪歪扭扭,但也算漂亮。 阿寧歪著脑袋看娘亲,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下了,眼底俱是对娘亲夸奖的期待。 乔婉温柔地揉揉她发顶,“我们家阿寧真棒,写得真好。” 阿寧哼哼两声:“好早好早之前,叶爹爹就教阿寧写名字啦!” 乔婉眸色暗了暗。 女儿的过去她不曾参与,未来,她绝不可能缺席。 如今老太太已下令解了她的禁,这和离书,她今日就会送去衙门! 阿寧又写了几个自己的名字,放下笔,仰头道: “娘亲,阿寧一会儿想去永安王府。” 乔婉怔住了,“去王府做什么?” 阿寧眨眨眼,乖巧道:“阿寧想再去找找给娘亲下咒的人到底是谁。” 这么久过去了,永安王爷应该已经回府了,可以去確认一下他究竟是不是给娘亲下咒的那个人! 这么想著,阿寧眼睛更亮了,认真保证: “娘亲,阿寧一个人去就好啦!” “阿寧有隱身符,一定不会有事噠!” 第41章 我是你外孙女哦! 阿寧到永安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与上次来时不同,此刻,整个永安王府都被一层浓浓的黑气笼罩著,阴森至极,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阿寧提前贴好了隱身符,略过门口的守卫,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 前边不知道是哪里传来阵阵尖叫、吵闹声,还有不少人从那个方向四散跑开,个个脸上都惊慌失措,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阿寧眨眨眼,小手开始掐算。 很快,拇指便稳稳地停在了中指根部—— 空亡位。 大凶! 风声肆虐,吹得树枝左摇右摆,投在地上的影子更是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凶兽,仿佛隨时都能扑上前来一口咬断脖子! 自从入了宰相府,阿寧肉眼可见地长胖了些,白嫩的脸蛋肉嘟嘟的,两颊微微泛著红,却瞧不见丝毫惧意,蹬蹬蹬地朝著吵闹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王府后院已乱成了一团。 一头比房屋更高更大的黑狼正齜著牙,猩红著一双眼,冲前边的人群发出吼叫! 它跟前的地上,更是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满地血色,瘮人至极! 永安王谢纪远站在一群侍卫身后,沉声吩咐: “今日谁能生擒这畜生,將它锁回屋里去,良田地契金银,要什么本王赏什么!” 闻言,侍卫们纷纷吞咽唾沫,想为了赏赐搏一把,却又怕丟了性命,一个个举著剑,却磨磨蹭蹭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黑狼粗壮的脖子上虽然套著玄铁锁链,可以控制它的行动范围,可谁知道锁链会不会突然断了,黑狼再扑过来將他们一口一个生吞了? 见他们一个个如此没有胆量,谢纪远狠狠甩袖,嗓音威严:“还不上,在等什么?我永安王府养著你们,是让你们吃乾饭的吗?!” 闻言,有几个侍卫被嚇得抖了抖,不敢违抗命令,提著剑大叫著就冲了上去! 见状,黑狼背弓了起来,抬起爪子在地面上扒拉两下,齜牙摆出进攻姿势。 就在几个侍卫即將靠近的一瞬间,它猛地扑上去,尖利的牙齿瞬间將一个侍卫的身体撕成两半! 狼的动作十分敏捷,紧接著,它又横向扫出一爪子! 两个准备从侧方偷袭的侍卫,身体直接被它锋利的爪子划出几个大窟窿! 两人狠狠撞飞出去,鲜红的血很快染红了全身布料,洇湿了一地...... 见状,其他侍卫更是嚇得瑟瑟发抖,纷纷护著谢纪远后退。 “王爷!您快走吧!那东西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 “属下去请国师,说不定,说不定国师大人有办法对付这畜生!” “不许去!”谢纪远眉心紧拧著,“今日之事,绝不允许有半点风声传到宫里去!” “派去请叶临谦的人呢?怎么还没有消息?” “王爷,去了有一炷香时间了,应该快回来了!”侍卫拱手,有些担忧: “可是王爷,叶城主上次来就说了,他並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畜生啊......” “啊呜——!” 黑狼又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拼命挣扎著想要挣脱铁链,锋利的爪子一遍遍朝周围扫荡,猩红著眼,似是要挣脱铁链將他们所有人都撕得粉碎! 侍卫眼底闪过恐惧,声音都发起抖来:“王爷!如今再不去请国师出手,待那畜生脖子上的铁链挣断,恐怕不止咱们王府,附近的百姓,乃至整个京城都——” “闭嘴!” 谢纪远双手背在身后,仰著头闭著眼,额角青筋绷起,似是在极力隱忍著什么。 “一旦请了国师,这事一定会传到圣上耳朵里,本王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叶临谦说过,他知道有人能替本王解决这个大麻烦。继续等!” 说著,他又揉按著发疼的太阳穴,“多调些人手过来,就算锁链挣断了,也绝不能让这畜生出这后院一步!” 就在这时,前边传来一阵惊呼! 谢纪远抬眼望去,却见一眼生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进了院子,好似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一般,正朝著那畜生的方向靠近! 谢纪远驀地瞪大眼,抬手怒斥:“还不上前把那孩子给带回来!” 就算再怎样,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无知小儿去送命! 几个侍卫忙举著剑往前冲,试图在那孩子惨死在狼爪下之前,將人救出来。 “喂!別再往前跑了!很危险!” “快回来!你不要命了吗?!” 可不知怎的,他们几个大男人竟跑不过一个半大小孩,眼睁睁看著她跑到了那黑狼近前! 黑狼咧著嘴,齜著一口带血和肉体残渣的牙,直接腾空而起朝小女孩扑去!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呼吸都停滯了,一错不错地盯著那道小身影。 胆小一点的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腥残忍的画面。 可下一瞬,眾人只听“嗷呜——”一声,黑狼整个身体都重重摔在地上,脖子更是被铁链勒得扭曲! 下一瞬,只见那小女孩安然无恙地从黑狼身后走出来!而那黑狼,竟没有半点要攻击她的意思! 可是......那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好几个侍卫的怪物! 怎么会在一个孩子面前...... 谢纪远更是皱紧了眉头,神色复杂地看著那小孩。 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胆量? 要知道,就是他身边这些日日训练的侍卫,都不敢轻易上前。 此刻,阿寧乖乖地站著,原本凶神恶煞的黑狼也安分下来,乖乖地趴在一边,再没有任何要攻击人的跡象。 仰头看见笼罩著王府的黑气消散了不少,阿寧眨眨眼,举起手中的木剑。 “你们知道这把木剑是谁的嘛?” “这把剑插在它脚上控制了它,所以它才会伤害人。” “现在把剑拔出来了,它就不会再胡乱伤人了,不用害怕啦。” 谢纪远从侍卫们身后走出,眼尾皱起细纹,目光沉沉地问: “小丫头,你是打哪儿来的?” 阿寧歪起脑袋看他,见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全无凶煞杀伐之气,是即使有恩怨,也不会滥害无辜性命的温良之人,这才道: “你就是永安王嘛?” “我是你外孙女哦!” 第42章 撒谎是不乖的哦 “胡闹!” 谢纪远莫名其妙:“本王从未见过你,何时有过你这么个外孙女?” “阿寧娘亲是婉婉呀,你不记得婉婉了嘛?” 阿寧边说,边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可是听到娘亲的名字,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吩咐人: “把她送回宰相府,日后再不许她踏进王府一步!” “等一下。”阿寧举起木剑,“阿寧可以找到是谁把木剑插在它腿上,让它咬人的哦!” 谢纪远眸光沉沉地注视著站在巨狼身边的小傢伙,没有半分迟疑:“来人,將她赶出去!” “慢著!” 就在这时,叶临谦摇著扇子从黑夜里走出来,一脸笑意:“这小傢伙厉害得很,王爷不妨让她试试,看看这王府中究竟藏了个什么样的內鬼......” 闻言,谢纪远迟疑了:“临谦,你认识她?” 叶临谦笑笑,三两步走到阿寧跟前,揉揉她发顶,“小傢伙,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胆子大成这样。” 阿寧甜甜一笑:“叶爹爹,这只狼乖乖噠,不坏哟。阿寧不怕。” 此话一出,在场眾侍卫:“......” 乖? 这个词能用在那凶猛的畜生身上?! 下一瞬,又听阿寧解释: “这只狼身体里被下了禁制,不可以隨意攻击別人,要乖乖的,可是有人在木剑上画了符文插在它腿上,破坏了一部分它体內的禁制,它被控制了才会攻击人的。” 眾侍卫听不大懂,却发自內心地认同她说的话,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四年前,王爷突然把后院这一块划为了禁区,严禁府中任何人出入,並將他们在场的这些侍卫调过来严加看守。 看守的对象,就是那骇人的畜生。 那畜生自从四年前来到王府后,就被关在后院这屋子里,整日安安静静地待著,確实不曾伤害过人,甚至都没出过那间屋子。 他们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那畜生的真容,所以才会害怕到发抖...... 可谢纪远却和所有人思量的东西都不一样,皱著眉看向叶临谦。 “临谦,她刚才叫你什么?” 叶临谦拱手,笑容温润:“王爷有所不知,两年前阿寧还在乡下时,便认了晚辈做乾爹。” 闻言,谢纪远眸光锐利地扫过他二人,终究什么都没说,又盯住阿寧沉声问: “你要怎么找到那把木剑的主人?” “很简单啦。”说著,阿寧上前两步朝空中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问:“小狼,是谁用这个东西刺伤你的?你还记得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黑狼就凶狠地齜起了牙,嚎叫一声! 侍卫们纷纷扒出剑严阵以待。 就在他们以为阿寧的脑袋会被狼一爪子拍掉时,离奇的事再次发生了。 只见那黑狼矮下身子彻底匍匐在地,脑袋压得低低地去蹭阿寧的小手,就像一只在討要主人宠爱、在撒娇的猫...... 这回,就连一向沉稳的谢纪远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阿寧站在巨狼跟前,又晃了晃手中的木剑,“那个坏人是谁呀?告诉阿寧,阿寧给你撑腰哦。” 黑狼又蹭蹭她手心,接著站起身衝著一个方向嗷嗷嚎叫两声。 阿寧当即甩手,一根金线从指尖飞出,直直地探入黑狼嚎叫的那片树林! 感受到金线绕住了某个东西,阿寧手腕翻转,小小的身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接著手猛地往回收! 下一瞬,金线便捆著一个女人重重地落到了跟前! 阿寧倏地睁大眼:“钱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谁?”短短几天不见,钱氏面容枯槁,眼底一片青黑,疑惑地看著她,警惕道:“你认识我?” 阿寧意识到钱氏没见过自己,又摇摇头:“不认识哦。” 可钱氏生性多疑,没那么好糊弄。 见將自己捆得不能动弹的金线出自这小丫头之手,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你!是你!” “那日在我法坛上动了手脚,害死我儿的人是你!对不对!” 阿寧眨眨眼,一脸无辜:“阿寧没有伤害任何人哦。” “还狡辩!就是你——” “够了!”来不及去深究一个四岁小孩上哪习来这惊人的能力,谢纪远怒斥道:“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说完他又摆摆手,周围的侍卫们便齐齐退下了。 钱氏被捆住手脚跌坐在地,怎么都挣不脱,朝谢纪远的方向使劲爬,却有挪不过去,只得红著眼哽咽道: “王爷,我儿就是被这个小妮子害死的!” “他枉死在王府,甚至不配拥有属於自己的葬礼,只能草草埋了!如今找到了凶手,还请王爷为我儿做主啊!” 谢纪远看著哭哭啼啼的钱氏,只觉头疼不已。 柳逸是他髮妻的侄子,其母为救他髮妻而死,为感念救命之恩,他便將柳逸一家接入府中照料,却不想柳逸的妻子钱氏,却是个难缠的傢伙...... 从前钱氏儿子体弱,钱氏哭著求他入宫让圣上开恩派御医诊治,他应了。 后来钱氏说太医治不好,需要许多许多名贵药材,可柳逸偏是个不成器的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要朝他借,他也应了。 前些日子,钱氏突然找过来说儿子被人害死了要他主持公道。他请了仵作来,钱氏又不肯验尸;常给她儿子看病的大夫说孩子是病死的,钱氏又不信;非要他找到凶手绳之以法...... 看在髮妻的情分上,他养著他们一家,屡屡相助,就连在朝堂上辩论家国大道理时,都没有面对钱氏时头疼...... 谢纪远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一个小孩子,能对你儿子做什么?素未谋面的小孩却对你儿子起了杀心?更是无稽之谈!” “倒是你,哪儿来的那把剑,又是为什么要用剑伤害那头狼?” 说著,谢纪远眸子暗了暗,“这里是府中禁区,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这里关著什么东西的?” 闻言,钱氏僵住了身子,额上滑落一滴冷汗,顾不上指认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了,艰难地解释: “王爷,我只是路过,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不知道什么剑啊......” “撒谎是不乖的哦。”阿寧顶著一张天真的脸,晃了晃手中的剑,“剑上的符文是会认主噠,你还不肯说实话嘛?” 第43章 大人真奇怪 “胡说八道!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只是路过啊!” 慌乱之下,钱氏开始口不择言:“就是你这个小妮子害死了我儿子,还挑拨我和王爷的关係!你究竟想干什么?!” 阿寧没吭声,隨手在木剑上点了两下。 下一瞬,整个剑身就被黑气缠绕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在钱氏跟前。 好似在指认钱氏就是自己的主人...... “不,不是这样的......”钱氏被捆住手脚,拼命往后挪想躲开那把剑,“我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没有关係啊!” 见她死不鬆口,阿寧只好將她做法朝云舒姨姨的儿子借命的事说了出来。 “钱氏,可確有其事?”谢纪远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慍怒。 敢在他府中搞这等阴险的东西,简直是胆大妄为!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叶临谦终於开口: “王爷,阿寧从不撒谎,是什么便说什么。一个小孩能有什么陷害人的心思?” “至於钱氏儿子的死,多半是因为做法失败遭到了反噬罢了。倒是可怜了那妾室和她儿子,差点白送性命。” 谢纪远头疼地闭了闭眼,“柳逸常年在外做生意,把妻妾孩子全都丟在这府中,如今他妻子犯了错这也是他自家家中事,本王也不好代为处置。” “也罢,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你便搬出王府吧。” “王爷,王爷!”钱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本就枯槁的面容更加瘮人,狰狞著一张脸苦苦哀求,“求王爷高抬贵手,让我继续住下去,给我一个容身之处吧!王爷,求您!” “等一下。”阿寧站了出来,“阿寧有话要问。” 孩童嗓音糯唧唧的,没有什么威慑力,钱氏因著想求得王爷原谅,不敢再与她呛声,“你要问,问什么?” 阿寧:“借命的邪术,是谁教你的?” 闻言,钱氏怔了怔,垂头掩住面上的慌乱,儘量保持平静的语气:“没,没谁......” 阿寧昂起下巴,双手叉腰:“说实话,不然阿寧可要不客气咯。” “我,我捡到一本书!”钱氏语气有些急切,“那些东西都是在书上学的!很简单的,不用人教!” “撒谎!你不乖。”阿寧努努嘴,抽出一张真言符贴她脑门儿上。 “教你邪术的『那位大人』,到底是谁?” 听到『那位大人』,钱氏面容惊恐,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什么都不敢说,却又迫於真言符不得不开口。 “那位大人——” 符纸骤然烧成灰烬,话音戛然而止! 而钱氏,也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十分惊恐地瞪大眼睛,一口气没上来晕死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寧迅速转身左看右看,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叶临谦跟著她一起转著身子四处看:“阿寧,发生什么了?” 阿寧顿住,小手捏住光洁的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她口中的『那位』大人一定很厉害,似乎在她身上下了禁制,不允许她说出关於他的半个字。” 更重要的是,『那位大人』能力一定在她之上,否则她的真言符不可能会失效。 阿寧板住一张小脸,难得严肃了起来,看向谢纪远眨眨眼: “外公可以告诉阿寧这只小狼为什么会在这里嘛?” 一声无比自然熟稔的“外公”,听得谢纪远浑身一僵。 他神色复杂地看著阿寧,有些不自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母亲,还好吗?” “不好。”阿寧实诚地摇脑袋:“母亲被人下了诅咒,每天都很难受,前些日子还晕倒了。” 谢纪远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几年他有意不去关注和婉婉有关的所有东西,不管婉婉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允许属下上报,却没想到她竟然中了诅咒......?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袖中的手在发抖,颤声问: “你、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他出嫁时分明好好的......” 阿寧歪著脑袋看他:“既然您这么关心娘亲,为什么不去看她?为什么也不准娘亲进王府?” 说著,阿寧又仰头看向叶临谦:“叶爹爹,大人真奇怪。叶爹爹以后也会不许阿寧见您吗?” “......”叶临谦嘴角抽了抽,扇柄轻轻碰了碰阿寧后脑勺,“別打趣你叶爹爹。” 阿寧晃晃脑袋,摸摸身旁乖巧的巨狼,又看向对面好似呆住了的谢纪远。 “外公,现在可以告诉阿寧小狼的来歷嘛?或许对解除娘亲身上的诅咒有帮助哦。” 听到这话,谢纪远几乎是瞬间回过神来,上前两步,语气略微带著些激动:“此话......当真?” 看吧,外公就是很担心娘亲,之前云舒姨姨提起外公时娘亲也很伤心。 他们两个都那么在意担心对方,却又不肯见面,真彆扭呀。 为什么不能像阿寧和叶爹爹这样呢? 阿寧歪著脑袋,一边像擼猫一样顺著巨狼的毛,一边道: “阿寧在小狼身上,闻到了和娘亲身上的诅咒很像很像的味道。” 闻言,谢纪远怔了怔,和叶临谦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徐徐道: “这头狼,是你母亲出嫁那年出现的......” 谢纪远膝下有三子一女,唯有乔婉是髮妻所出。 谢纪远与髮妻恩爱,甚至允许乔婉隨母姓,更是对这唯一一个女儿疼宠入骨。 奈何髮妻因病去世那年,乔婉认定母亲是被他的妾室害死的,父女俩便因此有了嫌隙。 这些年谢纪远很愧疚,一直在努力弥补乔婉。 五年前乔婉与霍霆大婚,他更是乐呵得整夜睡不著觉,堂堂王爷亲手操办女儿的婚礼,备了十里红妆预备送她出嫁,生怕女儿去了婆家会受欺负,给她撑场面。 对待另外三个儿子他都从未如此上心过。 可大婚前一个月,府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带著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除了黑色没有一点其余的顏色,好似隨时都能隱匿於黑夜,遍寻无跡。 他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个罩著黑布的铁笼子,还有一封信。 他周身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曾经在战场杀敌无数的永安王谢纪远在他面前,甚至连守卫都不敢叫,只得按照他的意思打开信封—— 【笼子里的东西,需以你谢家至亲之血餵养。时机到时我会来將它带走。】 【不按照要求做,则永安王府满门寂灭!】 第44章 外公,这样是不对的哦 时隔五年再次回忆起这些,谢纪远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这比房子还高的畜生,五年前还被关在笼子里,甚至还比不上一只猫大。” “一眨眼五年过去,却是连这座房子也快要装不下它了......” 阿寧好奇地歪著脑袋:“外公,他让您用血餵养,您答应了?” 说到这个,谢纪远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嘆了一声: “当场我並未应下,之后也並未照著他的话做。几天无事,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我甚至叫人把这只狼给扔了。” “没想到不出半月,我府中的下人便倒了大半,就连几个儿子也接二连三地病倒。” 他望著对面被风肆虐摇晃的树林,眼底是歷经沧桑后,对任何事都不抱希望的死寂。 “那一晚,他又来了......” 当晚,谢纪远正熟睡著,门却突然爆开,碎了一半的门板猛地砸在他身上,砸得他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他扔掉门板,擦乾嘴角的血,抬头却见那浑身都裹在黑色里的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手里依旧拎著个笼子。 谢纪远眉心紧拧著,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人放下笼子,瞬间就出现在他跟前狠狠掐住他脖子,掐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这一次,那人说话了。 喉咙似被火烧灼过,又似被无数片碎玻璃碴扎过,声音沙哑难听,像锯子割木头一样听得人浑身难受。 “这下,信了?” 虽然只是短短四个字,可那一瞬间恐惧带来的战慄,却令谢纪远永生难忘...... 他知道自己被缠上了,如果不照他说的做,整个永安王府都將尸骨无存!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他也得为了府中上下百来號人著想。 可他的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怎么能因为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祸事毁了一辈子? 婉婉本就身体不好,若是放血餵狼,怕是活不了多久就会跟她娘一样...... 於是大婚当日,谢纪远狠下心来逼著乔婉签下断绝父女关係的契书! 並且下令,此生都不允许乔婉再踏进永安王府一步!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他谢纪远的女儿,算不上他的至亲,便不需要她的血来餵狼! 可他却永远,永远也忘不了乔婉哭著上喜轿时,看他的眼神...... 是那样的难过、痛苦、绝望...... 简直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遭风声肆虐,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谢纪远站在巨狼跟前,眼眶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想起了往事,竟罕见地红了。 “外公,您这样是不对的哦。” 谢纪远怔了怔,低头看地上才到他膝盖的小不点。 阿寧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批评: “阿婆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隨意和在意的人断绝关係哦,这样是很伤人心噠。” “外公和娘亲是家人,家人之间是不可以说谎的,要互相帮助。” “外公认为自己是在保护娘亲,可是娘亲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觉得被自己的爹爹拋弃了,娘亲以后再也没有爹爹了,会很孤独很寂寞,很难过很难过的。” “这样做是很不对,很不对的哦。” 小傢伙叉著腰腰,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这样简单,却又字字戳心的道理,听得谢纪远心底愧疚不已。 收在袖中的手紧了紧,他牵起一抹慈祥的笑: “小傢伙,你母亲她......可有跟你提起过我?” 闻言,阿寧乖巧摇头:“没有哦。” 说著,又指向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故事的叶临谦。 “是叶爹爹告诉阿寧,您是阿寧外公噠。” 突然被提到,叶临谦下意识晃了晃摺扇,笑道:“总要教小姑娘认认亲不是。” “对了,后来那个神秘人就再也没来过了?” 谢纪远点点头:“再没见过他,之后的事临谦你也都知道了,我谢家几个至亲血脉,每个人轮流放血,身体是每况愈下啊......” 阿寧好奇地眨眨眼:“娘亲都不知道,叶爹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叶临谦挑眉:“这世上有什么事儿是你叶爹爹不知道的?” 本是一句打趣的话,阿寧却认真思考起来,很快道:“叶爹爹知道那神秘人是谁嘛?” “???” “......” 叶临谦嘴角勾著宠溺的笑,指节屈起轻轻敲她脑门,“尽会拆你爹的台。” 阿寧捂住脑门咯咯直笑。 谢纪远却认真朝孩子解释起来。 “临谦是一城之主,富甲天下,我也是托他寻药给家人补身体,这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此事虽是王府家事,却也希望能靠临谦遍布天下的人脉,找到那个能出手解决的人,便將此事大致与他说了说。” 阿寧不自觉拧起浅淡的眉头,“可是外公,国师大哥哥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外公不找他想办法呢?” 听著她亲切地管国师叫大哥哥,谢纪远怔了怔,“小傢伙,还认识国师?” “嗯嗯!”阿寧重重点头,“大哥哥昨日还请阿寧吃了两盒糕点呢,可好吃啦。” 国师常年待在宫中,轻易不出宫,且性格古怪得很,常令人退避三舍,阿寧居然能与他交好...... 谢纪远神色复杂,压下心底的惊诧,淡声道: “国师虽见多识广,可此事我並不想让圣上知道。” “所以......” 叶临谦意会,扯开一道温润的笑,“王爷放心,在下虽常常入宫面圣,却从不曾提起过此事。” “这小傢伙您就更要放心了。” 谢纪远点点头,又问:“阿寧......?外公可以这样叫你么?” 阿寧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当然啦!” 谢纪远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意,“那么阿寧,听外公讲了这么多,关於你母亲身上的诅咒,你可有头绪?” 一听这话,阿寧就轻轻皱起了眉,沮丧地摇摇头:“阿寧只能大约感觉到那个神秘人和娘亲身上的诅咒有关,也许是因为娘亲没有给小狼餵血,所以才受到了诅咒?” “可是阿寧不確定,也算不出来,不能只凭感觉妄下定论,如此盲目解咒,只会害了娘亲。” 闻言,谢纪远瞭然地点点头,袖中的手鬆了紧紧了松,最终在离阿寧发顶一掌距离时又收回去背在了身后,沉声道: “这件事,外公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母亲出事。只是......” 虽觉自己堂堂王爷朝一个小孩討教,会有点荒谬,可阿寧確实与平常小孩格外不同...... 谢纪远顿了顿,还是问道: “只是这狼下次若是再发狂,府內侍卫恐怕一个也拦不住,阿寧可有办法?” 第45章 阿寧,究竟是什么来歷? “包在阿寧身上啦!” 阿寧扬起一抹甜甜的笑,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虽然那神秘人比她厉害,但是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做到的啦。 阿寧摸摸巨狼的毛髮,声音轻轻的,像哄小孩子一样。 “小狼啊小狼,你现在太大啦,会嚇到很多人的,我们变小一点好不好呀?” 下一瞬,那原本比房子还要高大的巨狼当真缓缓变小了! 谢纪远和叶临谦对视一眼,不难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阿寧站远了些,打量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不行哦,还是有点太大啦,再小一点。” 黑狼嗷呜嚎叫一声,变得跟阿寧一般小了。 阿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真乖呀。” 黑狼似是知道自己被夸奖了,上前蹭蹭阿寧的手,比方才那一口能撕烂一个人的样子要可爱得多。 阿寧拍拍它脑袋,指了指前边那座屋子。 “小狼从前是待在那座房子里嘛?” 小狼乖巧点头。 阿寧:“那我们现在进去,以后乖乖地待在里面,不出来嚇人了好不好?阿寧保证,不会再有人能像今天这样伤害你。” 小狼犹豫了,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却又不肯动。 阿寧歪歪脑袋,猜:“小狼是不想一个人待著,想有人陪你玩嘛?” 又是一声嗷呜,小狼重重点头。 阿寧明白了,笑呵呵地道: “阿寧答应你,以后有时间就会过来看你,陪你玩,好不好呀?” 费了好一番嘴皮子,小狼终於跟著阿寧进了屋子。 这座屋子像是为它量身打造的一般,又高又大,没有多余的柱子,也没有桌椅床榻,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玄铁製的锁链从墙上延伸出来,牢牢地锁在小狼的脖子上。 阿寧瞧著它脖子上明显缩小的链子,愣愣地眨眨眼。 好厉害! 这链子竟然是件法器,可以隨著小狼的身体变化而变化哎! 阿寧转身朝谢纪远招招手,“外公,小狼脖子上这根锁链,是那位神秘人留下的嘛?” “没错。”谢纪远点头,又打量几眼眼前这座屋子,“就连这房子也是他当时留下的铁笼所化。” “只不过笼子太显眼,我便让人给修成了房子的模样。”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厉害。 这样厉害的东西,她在师傅那里都没见过呢! 阿寧又跟小狼说了几句话,便把手伸进小荷包,小声让二货用它的小尖嘴给指尖戳个血珠出来。 接著便將黄色的空白符纸铺在地上,聚气凝神,一连画了九张符。 一旁,谢纪远见她一个小孩画起符来熟门熟路,动作熟练得活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道,忍不住问: “临谦,阿寧她......究竟是什么来歷?” 叶临谦忍俊不禁:“王爷,说实话,叶某也不清楚。” “最初遇见时,这小傢伙就已经厉害得没边儿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才哪儿到哪儿,更厉害的招儿还没使出来呢。” 话音刚落,就见阿寧蹬著小短腿,绕著房子將符纸一一贴在对应的方位。 接著站到正门口,两手结印,口中念著咒语,白嫩嫩的小脸板著,严肃极了。 “哈!” 伴隨著一声低喝,小阿寧右脚重重跺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圈金光就从地上升起,极为迅速地將整座房子都笼罩其中,又很快消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寧拍拍小手转过身来,笑容甜甜的:“搞定咯。” “阿寧在房子外边设置了结界,小狼出不来,也没有人能进去。” “只要不再有人控制小狼,小狼就不会变大发狂咬人噠,外公以后不用担心啦!” 谢纪远很高兴,可却又犹豫了。 “阿寧......” “如此一来,外公进不去,该如何给它餵血?” 哎? 阿寧愣愣地看著外公,僵住了。 阿寧把这件事忘了! 外公刚才说那个神秘人很可怕,他不给小狼餵血是会被神秘人发现的,神秘人会伤害王府所有人! 那可不行! 想著想著,阿寧就拧起了眉头,小手托住光洁的下巴,认真思考。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好主意,可以让外公不餵血也不会被发现。 阿寧泄了气,只好问外公要了生辰八字,接著双手结印,在结界上加了道禁制。 “外公,往后您可以自由出入结界,但是要千万小心,小狼並不是完全无害的哦。” 谢纪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就好像小时候宠溺地揉乔婉脑袋一样。 他笑笑:“好,外公都听阿寧的。” 这一趟费了不少血,阿寧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就被叶临谦送回了宰相府。 床上,阿寧窝在娘亲怀里,迷迷糊糊地將今天在永安王府发生的所有事情讲给娘亲听。 不知何时,乔婉早已落了满脸的泪。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不满意她这桩婚事,又或是听了那个新入府的妾室的枕边风,所以厌恶了她,狠下心来跟她断了父女关係,甚至不许她踏进王府! 却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在乎。 父亲太在乎她了,不忍心看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乔婉胡乱抹了两下眼泪,释怀地笑出了声,忽地想到什么,又问: “阿寧,外公他们一直在放血,身体看著怎么样?可有生病?” 挺好的呀。 外公气色好得不得了呢。 况且有叶爹爹在,外公想要什么样补血的东西没有呀! 阿寧闭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通。 可乔婉却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瞧著阿寧乖巧的睡顏,乔婉无奈了,宠溺地笑了一声,轻轻拍著小姑娘的背哄人入睡。 隔天,阿寧正在跟萤夏还有几个婢女玩捉迷藏,兴致勃勃的。 小傢伙躲在柜子里,听见外边有人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藏在这里,笑得合不拢嘴,却又紧紧捂著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再坚持一会儿,再过一会儿萤夏姐姐要是还找不到阿寧,就要给阿寧做酒酿小丸子吃啦! “吱呀——” 忽地,柜门被轻轻地拉开了! 阿寧立刻伸手捂住眼睛,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头顶却传来温柔的声音。 “娘亲找到阿寧了哦。” 第46章 生病了就去看大夫 阿寧拿开小手,抬头便看见娘亲一脸温柔的样子,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当即手脚並用从柜子里爬了出来,奶声奶气地道: “娘亲怎么知道阿寧躲在柜子里呀?” 乔婉笑笑:“下次躲柜子里,记得把裙摆收好,留著一截在柜子边边,很难看不见吧?” 什么! 原来裙子露在外面了! 阿寧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小姐?”就在这时,萤夏走了进来,惊疑道:“原来您藏在这儿啊。” 阿寧忙摆手:“是娘亲找到的阿寧,不算萤夏姐姐贏哦!” 萤夏扑哧笑出了声,將手中托盘放到桌上,接著福了福身子,“是,奴婢输了,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做小丸子。” “慢著。”乔婉抬手叫住她,“方才前厅的人过来了,说有贵客上门,特意来见阿寧的。” “你先將阿寧送过去。” 贵客? 找阿寧? 阿寧小手被娘亲攥在手里,好奇地仰著头,“娘亲,贵客是谁呀?” 乔婉將她的手送到萤夏手中,柔声道:“好像是阿寧那位大方的乾爹哦。” “叶爹爹!”阿寧眼睛倏地亮起,乖乖地晃晃萤夏的手,“萤夏姐姐咱们快过去看看吧!” 看著一大一小两人出了院子,乔婉便去了偏房,捡起几年未碰过的绣品,开始一点点重新温习刺绣。 不是她不想陪阿寧过去,实在是不太想看见霍霆那张脸,索性不如把时间利用起来绣点东西,將来和离后也能有谋生的手段不至於让阿寧吃苦。 这厢,阿寧到前厅时,被眼前的大阵仗惊了一瞬。 空地里整整齐齐堆了七八口箱子,前厅內更是坐著一位面生的白鬍子爷爷。 主座上坐著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的霍霆,左下手坐著贵客,右下手则坐著玉树临风的叶临谦。 阿寧几步跨上台阶,脆生生地唤了声:“叶爹爹!” 霍霆脸色黑如锅底,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在叶临谦应声前朝阿寧招手,声音放柔和了些。 “阿寧过来,到爹这里来。” 哎? 阿寧一脸新奇地看著上首的霍霆。 坏爹爹还是第一次不是生著气跟阿寧说话的。 他生病了嘛? 阿婆说人生病生得浑身滚烫的时候,就会说出跟平时不一样的话,做出跟平时不一样的事。 阿寧眨眨眼:“阿寧不要过去。” 说完,小姑娘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硬梆梆的,便又补了句: “生病了就去看大夫,不要强撑,会病倒噠。”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全都懵了。 叶临谦更是啪嗒一下打开摺扇,遮掩压不下去的嘴角。 霍霆气得不轻,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瞧了一会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道: “本相还有事,先行告辞,二位慢慢聊。” 说罢,他甩甩袖子大步离去。 阿寧能感觉到坏爹爹又生气了,却不知道坏爹爹生得哪门子气。 阿寧方才难道不是在关心他嘛? 要不是怕他病倒了,府上的大家会没有银子吃不上饭,阿寧才不会提醒他看大夫呢! 坏爹爹! 阿寧晃晃脑袋,瞬间將坏爹爹忘得乾乾净净,先是朝老爷爷礼貌地福了福身子。 这是祖母身边的容绣嬤嬤教她的,对待客人,这是礼数。 接著,小傢伙又蹬蹬几步到叶临谦跟前站定,左看看右看看,又翻翻他袖子,结果却什么都没找到,疑惑道: “叶爹爹昨晚不是答应,下次来会给阿寧带好吃的糕点嘛?爹爹忘了么?” 对上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叶临谦心口软乎乎的,笑著揉揉她发顶,温声解释。 “今日来得太过仓促,爹爹没来得及准备,下次,下次一定给阿寧带。” 说著,他站起身开始介绍。 “尚书大人,这便是永安王的外孙女,阿寧。” “阿寧,这是赵爷爷。” 闻言,阿寧乖巧地喊了声:“赵爷爷。” 赵稟诚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又抬头看向叶临谦,“叶城主,你確定昨晚帮王爷解决那事儿的......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叶临谦轻笑一声:“尚书大人,叶某知您在顾虑什么。” “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孩子,可比往日您请来的那些酒囊饭袋半吊子道士,要厉害得多。” 闻言,赵稟诚再看向阿寧的眼神变了变,轻声问: “小傢伙,赵爷爷遇到个大麻烦,和你外祖家的麻烦差不多。”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赵爷爷便照家里孙女儿的喜好备了些礼物。”他指了指门口堆著的那几个箱子,说完便等不及直入正题,“可不可以请你去我尚书府瞧瞧该怎么做?” 阿寧眨眨眼:“可以呀。” 没想到小傢伙答应得这么痛快,赵稟诚面上终於露出些喜色,“好好好,那便跟赵爷爷走一趟吧。完事儿了赵爷爷会全须全尾儿地把你送回来。” 走出前厅,阿寧朝萤夏招招手。 “萤夏姐姐,快,叫几个人把这几个箱子都抬娘亲屋里去。” “別忘了告诉娘亲,阿寧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哟。” 相爷方才怒气冲冲地离开,这会儿小姐就要跟贵客出门,萤夏有些懵,“小姐您要去哪儿?这些东西是......?” 阿寧摆摆手,傲娇昂起下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这些是阿寧干活的辛苦费哦,阿寧全都送给娘亲!” 娘亲知道了,一定会觉得阿寧超厉害噠! 待看著赵稟诚上了马车,阿寧才和叶爹爹一起上了另一辆马车。 这两日不再下雪,路上的积雪化了一地,积成一滩滩水洼,马车踏著水洼平稳地驶离宰相府。 阿寧端端正正地坐著,疑惑地问: “叶爹爹,这位赵爷爷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闻言,叶临谦手中摇晃著的摺扇顿了顿,偏著脑袋看她,“未曾听说过。怎么了?” 阿寧按了按太阳穴,回忆著刚才在赵爷爷脸上看到的东西。 “赵爷爷印堂、天庭、颧骨都发黑,鼻子中间也有一段黑黑的阴影,一直黑到了人中。” “这是凶兆哦,有这样的面相,不出七日,必死无疑。” 第47章 我有这么老吗?叫伯母! 叶临谦目露惊讶,收起摺扇。 他素来对阿寧的话深信不疑,只问: “他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一些別的东西才......?” 阿寧摇摇脑袋,“赵爷爷这个面相很奇怪,得起一卦才能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叶爹爹不是说他没有生病嘛?” 叶临谦:“赵大人看起来身体康健,也从未听他提起过有什么不適。” “等处理完他府上的事再问问。” 尚书府不大,至少和永安王府比起来,要小得多。 阿寧跟著两个大人往里走,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下人,倒是碰见了往外运的粪车,臭得阿寧摒住了呼吸。 三人就这样一路到了前厅。 可阿寧还没进门,一个茶杯就砰一声砸在脚边碎裂开来! 阿寧盯著被茶水打湿的鞋尖,有些不高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双鞋子是娘亲花了花样让人做出来的,还把二货的样子绣了上去,阿寧可喜欢了。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赵稟诚上前扶住挺著孕肚的妇人,担忧道:“当心动了胎气。” “快,將夫人扶回去休息,小心著点。” “我不回去!”赵夫人摸著肚子,语气暴躁得很,“你成天往家里请什么相师术士的,你都魔怔了,如今竟还请了个孩子来!叫你別去还非要去,差点儿把家底都给搬空了!” “我问你,一个才到人家膝盖高的奶娃娃,能懂什么?能救你命吗?!” “你好歹是个尚书,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叫你去请国师叫了无数遍了非不听,你早把国师请来了能有那么多事吗?成天听那永安王的,难不成他的话就是圣旨吗?” “夫人!”赵稟诚不悦地蹙起眉,可和妻子说话时语气却依旧和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说不得,永安王一心拥护圣上,从无谋乱之心!” “咳咳。” 就在这时,叶临谦轻咳两声上前,扯开一抹温润的笑。 “赵夫人,这孩子和赵大人从前请来的那些酒囊饭袋可不一样。” “昨晚永安王府发生的事,想必赵大人也同您说过了。解决那头凶兽的人確实就是眼前这孩子,童叟无欺。” 闻言,赵夫人那爆脾气可算是缓和了些,皱著眉打量门口那小不点。 “就是你?过来,让我瞧瞧。” 阿寧盯著鞋尖洇湿的那一块,一动不动。 赵夫人嘖了一声,“这小孩儿连话都听不懂,还能帮我们解决问题?老赵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送客!” 竟然说她听不懂话? 阿寧更生气了,小手叉住腰,本想跟她好好爭辩一番,却在看见她代表五臟六腑的穴位都聚著大小不一的黑气后,愣了愣,旋即转了话头。 “赵奶奶,您不能再生气了,这样会加快死亡的速度哦。” 短短两句话,让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凝滯了一会儿。 赵夫人更是气得不行,一手推翻了跟前的桌子,“你个臭小孩说什么呢?咒我呢啊?” “老赵!你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没一句好话!” “还有!叫什么奶奶!我有这么老吗?!叫伯母!” 伯母? 阿寧望向一旁的叶临谦,好奇地问: “叶爹爹,伯母和爷爷,可以做夫妻吗?” 叶临谦摇扇子的动作一顿,被这小傢伙的话整得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走上前捏捏她脸颊肉,耐心解释: “赵大人和阿寧可没有亲戚关係,爷爷呢只是一个称呼,按照年纪他確实可以做阿寧爷爷了。但是赵夫人她不喜欢被叫奶奶,那咱们阿寧就不叫了。” 阿寧会意,奶声奶气地道:“赵大人,赵夫人,阿寧说的是真的哦。” 正在手忙脚乱安慰妻子的赵稟诚一顿,想到了此前叶临谦说过的话,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喉间有点发痒,“阿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寧睁著亮晶晶的眼睛:“赵夫人,可以告诉阿寧您的生辰八字嘛?” 赵夫人狐疑地看了眼丈夫,烦躁极了,“你究竟要做什么?一个小孩儿也整得神神叨叨的,谁知道是不是被大人教唆来行骗的!” “哎哟我的夫人呀,你可別说了吧。”赵稟诚头都大了,扶著妻子安稳坐下,“那可是宰相的女儿,永安王的外孙女儿,人家要什么没有,骗咱们做什么?” 说著,他又报了妻子的生辰八字。 阿寧点点头,伸出小手开始掐算,边掐还边在屋子里绕著圈走来走去。 这是师傅教她的。 师傅说这样摆足了架势,看起来更像个实力强大的老行家,別人就不敢再看轻你。 阿寧有样学样,小小的身板做出的气势確实令赵夫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一会儿,阿寧就站定在屋子正中央,两指併拢,聚著一团气从眼前划过。 下一瞬,赵夫人身上那几团黑气中就浮现出几根银针...... 阿寧轻呼一声,睁著亮晶晶的眼睛疑惑地问: “赵夫人是不是得罪人了呀?” “此话何意?”赵稟诚比当事人还紧张。 阿寧抿抿嘴,“赵大人,赵夫人这两个月以来是不是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还喜欢哭,喜怒无常,甚至就连平时爱吃的东西都不喜欢吃了?” 这下,就连赵夫人都转过脸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你怎么知道?” 见她表情,阿寧知道自己说准了,挺直了小身板,骄傲地抬起一点下巴,那架势,可爱极了。 “当然是算出来的了。” 说著,阿寧又伸手拍了拍身上几个地方,问:“是不是这几个地方,总是会有针扎一样疼的感觉?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这下,赵夫人终於坐不住了,对跟前这个才到人膝盖高的奶娃娃深信不疑! 她忍不住起身,扶著肚子上前两步,“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我连老赵都没说过......” 哼,这下知道阿寧的厉害了吧,阿寧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 小傢伙傲娇地抬抬下巴,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瞧著她。 “赵夫人,这是因为有人拿了你的生辰八字扎小人儿哦。” 第48章 扎小人? “扎、扎小人儿......” 赵夫人懵了,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阿寧嘆了口气,耐心解释: “所以阿寧才问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吶,或者和谁关係很不好呀?那个人扎小人的坏蛋下手很重,是想要让你死掉哦。” 赵夫人心神巨震,双腿骤然软了下去。 多亏赵稟诚及时扶住才没跌倒。 阿寧抿抿唇继续道:“如果不快点找出坏蛋,最多七天,赵夫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赵,老赵!”赵夫人急出了一头汗,死死攥著赵稟诚的袖子,“快去把人找出来!究竟是谁要害我!我肚子里、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赵稟诚眉头皱得死死的,扶著妻子在椅子上坐下,接著走到门边吩咐管家。 “去,带人去搜,搜遍每一个地方。”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见管家急忙招呼人去搜屋子,叶临谦用扇柄敲了敲手心,问: “赵大人近日身体可有不適?” 赵稟诚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没有,我身体一直很健康,只是夜间偶会失眠。” 叶临谦瞭然地点点头,垂眸看向阿寧。 阿寧一下就明白了叶爹爹的意思,忙问:“赵大人的生辰八字可否告诉阿寧?” 赵稟诚张了张嘴,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报了生辰八字。 阿寧起手算卦,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又摇摇头:“不对,赵大人和赵夫人的原因不一样。” 阿寧挠挠头,正想再多问几句,就见管家气喘吁吁地捧著个盒子跑了进来! “老爷!找到了!果真找到了!” 管家捧著盒子,赵稟诚亲自打开。 盖子揭开的一瞬,屋里吸气声四起! 只见那漆黑的木盒子里,正躺著一个木偶小人,小人画著红色的五官,腰腹的位置被红线缠了几十圈,身上还插著数不清的针! 阿寧捏了个诀上手拿起那木偶小人,正好露出木偶背面刻著的血红大字...... 正好是赵夫人的生辰八字! “这、这到底是在谁的屋子里搜出来的!”赵夫人本就受这邪术的影响导致脾气暴躁,现在更是忍不了一点,“本夫人绝对饶不了他!” “回...回夫人......”管家垂著头,艰难道:“这是在少爷的床底下搜出来的......” 嗡—— 赵夫人脑子嗡地一阵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这么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 赵稟诚焦急地扶起她上半身,冲管家大喊:“快!去请大夫!快去!” “不用啦。”管家才刚动,阿寧就脆生生地道:“她只是受了刺激。” 说著,小阿寧蹲下身,掐住赵夫人人中的位置,没一会儿赵夫人便幽幽转醒。 她面色苍白,虚弱极了:“去,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管家忙把盒子放到地上:“是!” “为什么会这样?”赵夫人眼底含著泪,“那可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悉心照料了十多年的孩子啊,为什么啊老赵......” 赵稟诚心疼极了,不停给她顺著后背,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再度晕过去,“夫人先別急,或许这里面有什么隱情。一切都等儿子回来再说,好好问清楚。也许儿子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阴邪的东西在床底下呢?” “他知道哦。”阿寧睁著黑漆漆的眼睛,脆生生道:“因为他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哦。他——” “唔!” 阿寧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阿寧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解地仰头看著叶爹爹。 叶临谦面色有些尷尬,轻咳了两声解释:“那个,小孩子不懂乱讲话,別往心里去......” 乱讲话? 阿寧才没有乱讲话! 阿寧都是有证据噠! 阿寧扒著爹爹的大手,却怎么也扒不开,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赵夫人却在丈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哽咽著:“你让她说......” “我现在就信她!” 叶临谦无奈了,只好鬆开手。 甫一解放,阿寧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站得离叶临谦远了几步,这才解释: “赵夫人,这件事情其实阿寧也不是十分確定。” “方才入府时,有一个大哥哥拉著很臭很臭的板车出了府,可以把那个大哥哥叫过来嘛?” 赵稟诚和夫人对视一眼,当即吩咐下人去办! 趁著等人的空档,阿寧从小荷包抽出一张符纸,化进水杯递到赵夫人跟前。 “从前阿寧在乡下的时候,隔壁婶婶也脾气不好,阿婆总说她发脾气会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你把这个喝光光,可以暂时控制一下脾气哦!” 赵夫人盯著被子里那像泥土一样褐色的水,一阵反胃,却还是接了过来二话不说喝了个乾净。 叶临谦摇著扇子,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这段时间他常出入尚书府,赵夫人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这个不信那个也不信,尤其是赵大人带回来的人,她不骂两句都是心情好了。 可现在,她却无条件地信任阿寧...... 视线落在阿寧乖巧的脸蛋上,叶临谦忍不住抬手揉揉她发顶,眼底浸著宠溺的笑。 人来得很快。 那少年穿著粗布粗衣,身上还打著不少补丁,看著很瘦弱,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他惶恐地站在门口,紧张地捏著衣摆,手足无措。 赵稟诚抬抬手,“走近些。叫什么,在府里是做什么的,都报上来。” 少年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垂著头。 “奴才、奴才没有名字,他们都叫奴才小六子。” “奴才是尚书府的家生奴,从前负责给马餵草,现在、现在负责运送粪车......” “尚书大人!奴才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错,竟惊动了大人,但是奴才这些年一直规规矩矩的,从不干偷鸡摸狗之事啊!求大人明鑑!” 赵稟诚皱眉看著地上的人,有些不悦:“好了,叫你过来只是问个话,快起来。” 闻言,少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动作间不小心露出了一截手腕。 只见那瘦黄的小臂上布著密密麻麻的伤痕,有好些都是陈年旧疤,都已经褪了色,浅淡了下去...... 阿寧仔细观察著他的面相,又上前摸了摸他的骨头,这才確认心底的想法。 於是,她指著那害怕得止不住颤抖的少年,道: “赵夫人,这个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哦!” 第49章 这小子生来就是卑贱的命 稚嫩的嗓音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在座的人头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瑟瑟发抖一看就胆小懦弱的少年! 赵稟诚眉心紧拧著,一脸严肃:“阿寧,你说这话,可有依据?” 阿寧伸出小手,眼底一片清澈,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阿寧说的是真的哦。” “想知道这些很简单,算一算就能算出来。扎小人的那个不是你们的儿子,面前这个大哥哥才是哦!” 赵夫人眼圈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孩子,你......”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少年瑟缩著,乾燥起皮的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囁嚅著道:“正、正月初六......” 闻言,赵氏夫妇却皱起了眉,迟疑地看向阿寧。 “阿寧,这对不上啊,我的孩子生在正月初七啊......” 阿寧摇摇脑袋,衝著那少年道:“谁告诉你你是正月初六生噠?” 少年有些莫名,结巴道:“是我娘、娘亲。” 阿寧无奈地嘆了一声:“你是正月初七生的哦,是阿寧摸骨摸出来噠,不会有错的。” 赵夫人泪盈了满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会......” “夫人別急。”赵稟诚扶著她,“这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如果当年我们的孩子真的被调换了,我一定不会放过背后的人!” 阿寧不明白她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大人却还是不相信她,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叶临谦牵住手退开两步。 叶临谦垂眸冲她摇摇头,示意什么都別再说了。 阿寧茫然地看著他,却也听话,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听两个大人爭论得不可开交。 不过一会儿,一个嬤嬤便被领了来。 管家弓著身子:“老爷,夫人,这是少爷的乳娘,也是......也是负责运送粪车的小六子的亲娘。” 乳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叫来这里,恶狠狠瞪了小六子一眼,旋即跪地俯首: “老爷,夫人!奴婢不知道这孩子犯了什么错,老爷夫人要罚便罚,奴婢绝不会袒护他!” “这小子从小就调皮,偷鸡摸狗什么都干,都被抓好几次了还不长记性,不知道他这回到底是干了什么才让老爷夫人如此生气?” 小六子面色难堪,手指紧紧绞著衣摆,无助地想解释:“娘,我没有......” “闭嘴!”乳娘跪在地上,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別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儿子!” “行了。”赵稟诚神色复杂,抬手叫停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孩子没犯错,叫过来只是问几句话。” 他忍了忍,原不想掺和下人的家事,可一想到阿寧信誓旦旦地说角落里那个惶恐的少年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心头就一阵膈应,到底还是多了句嘴: “我见他身上有不少伤,平日里你总是打他?” 乳娘抬头,看到他皱著眉表情有些复杂,心底一阵怪异,下意识道:“奴婢刚才不是说了么这小子打小就不听话。” “从前还是在马厩里干活,前些日子不是被抓到偷了少爷的砚台么,这才被罚去运送粪车了。” “他是家生奴,打小就跟著奴婢在府里干活了,奴婢肯定得管著他点儿,让他再也不敢动歪心思,竟敢把主意都打到主家少爷身上来了,那哪能行?教训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赵夫人不想继续听下去,闭了闭眼道:“我问你,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闻言,乳娘脸上终於出现一抹慌乱,“夫、夫人您问这个做什么?这小子生来就是卑贱的命,不值得夫人您——” 赵夫人:“说!” 乳娘两手裹在腹前,面色有些难看,小声道:“这孩子是正、正月初六生的。” “比少爷大了整一天。” 赵夫人两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心底一片冰凉。 从这乳娘进来到现在的一系列反应,越来越证明阿寧所说的八九不离十...... 她没少在儿子口中听到对这个乳娘的夸讚,赞她是个细心妥帖之人,待他很好很好。 可这乳娘若真是这样一个温柔耐心的人,又怎会在没有弄清事情状况的情况下,就对自己亲生儿子疾言厉色?甚至多番言语羞辱贬低?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小六子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父亲,母亲?” 就在这时,赵澈踏进了屋子。 他一身锦衣,红光满面,手中还拿著本书,打眼一瞧就气度不凡。 和一旁粗布衣上打满补丁的小六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此对比之下,赵夫人更是两眼一黑,腹部甚至都开始隱隱作痛。 她一手捂著肚子,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当即將装著木偶小人儿的盒子递上前。 “少爷,您看看可认得此物?” 视线落在那木偶小人儿上的一瞬间,赵澈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乳娘,疑惑地问: “母亲,这是何物?” 砰! 一个茶杯狠狠砸在他脚边,茶水溅湿了衣摆。 赵夫人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望。 “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你要怎么解释?” 赵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吞了口唾沫又强装镇定地道:“母亲,儿子向来孝顺,怎么可能弄这种阴邪的东西诅咒您?” “您別是听了旁人的污衊!” 闻言,赵夫人更是失望至极。 赵稟诚更是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赵澈捂著脸,脸上有一个通红的五指印,不可置信地道: “父亲!” “您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我?” “逆子!”赵稟诚本就爱妻,这下气得不轻。 “根本就没有人说这小人是拿来做什么的,更没有人说这东西是用来诅咒你母亲的!” “你还说不知情?!” 赵澈眼底闪过一抹阴鷙,嘴硬道:“儿子什么也不知道!也从未做过伤害母亲的事!” “就是啊老爷。”乳娘也忙帮腔,“少爷他心地善良,又孝顺至极,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小六子,一定是小六子!他没少溜进少爷的房间偷东西,一定是他偷偷放少爷屋子里想陷害少爷!” “奴婢早说过,这孩子心术不正!老爷夫人可千万別错怪了少爷,一会儿回去老奴就狠狠教训这个坏东西!” “你说够了没啊?”阿寧叉著腰,气鼓鼓的,“你对小六子一点也不好,不配做他的娘亲!” 说完,阿寧从小荷包摸出一张符纸,一个闪身就出现在她面前,將符纸稳稳地贴在她眉间。 “这是真言符哦,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说真话。” “快说,小六子明明是赵夫人的亲生儿子,怎么会变成你的儿子?” 第50章 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原来,十六年前的正月。 乳娘与赵夫人同一天生下孩子,当时夫人的房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乳娘便大著胆子,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將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给调换了。 后来不知怎的,许是因为她也刚生了孩子有奶水,便成了少爷的乳娘,尽心尽力地伺候著。 乳娘对少爷很好,那是因为少爷是她的亲生儿子。 而小六子这个真少爷,却只能日日活在打骂中,吃不饱穿不暖,渐渐地性子越来越懦弱...... 至於赵澈这个假少爷,他很小的时候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对乳娘这个亲娘格外关照,却对被占了身份的小六子百般羞辱欺凌。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他孝顺著赵氏夫妻,也孝顺著乳娘。 可几个月前,赵夫人却突然怀孕了! 他感觉到自己独子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如果夫人再生下一个儿子,不仅会分走父母的爱,还会分走原本属於他的全部家產! 原本就算赵氏夫妻再发现他是个假冒的,他也无所畏惧,因为小六子已经被养废了,没有哪个父母会喜欢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儿子。 可若是他们再生下一个儿子,还可以好好教养小儿子,他赵澈便是个可有可无的! 所以他才扎了小人儿,他绝不允许那个孩子生下来! 听完这一切,赵夫人气得重重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却半个字也说不出! 从前她对这个儿子是尽心尽力地栽培,要什么给什么,如今,他不仅是个假的,还不顾自己这些年对他的好,竟要害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夫人唇色惨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侧脸滑落,她抬手指向赵澈想说些什么,却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父亲!”没想到乳娘会將这一切全部抖出来,赵澈急了,“她说的不是真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子——” “住嘴!”赵稟诚面色阴沉得可怕,“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还有这个乳娘,一併关起来!” 说著,他抱起夫人,朝叶临谦和阿寧道:“二位稍后,我先將夫人送回房。” 经过小六子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 小六子生性怯懦,此刻突然发现自己才应该是府上的少爷,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无助地左看看右看看,却见屋里都是陌生人,只好悄无声息地弓著腰一个人离开...... 前厅顿时只剩下两人。 阿寧拉拉叶临谦的袖子,“叶爹爹,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和夫人的孩子做交换呀?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叶临谦沉吟一会儿,有些唏嘘,“或许正是太喜欢自己的孩子了,才会调换孩子,想让自己的孩子享受荣华富贵,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那她为什么要欺负小六子?” 叶临谦笑笑,捏捏她脸颊,语气宠溺:“小傢伙,你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赵稟诚再出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擦了擦额上跑出来的汗,连连赔罪。 “抱歉,这一趟耽搁太久,怠慢了二位......” 叶临谦:“无碍。今日本是来帮忙的,却无意撞上赵大人处理家务事,多有冒昧,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赵稟诚长嘆一声:“家门不幸,叶城主见笑了。” 说著,他又垂下眼看向阿寧,温声道: “阿寧,如今事情的缘由也弄清楚了,不知阿寧可有办法解救我夫人?” “我夫人平日里性情温和,从不与人难堪,可这两个月来却越发频繁地发脾气,我还以为是怀孕所致,却没想到......” 阿寧眨眨眼:“您別急,阿寧有办法噠!” “当真?”赵稟诚有些激动,“只要能救我夫人的命,不管你要什么,就算是倾尽家財我也愿意!” 阿寧抿抿嘴,忽地想到了坏爹爹。 赵大人对他妻子真好。 那坏爹爹呢? 如果是娘亲晕倒了,坏爹爹会愿意倾尽家財去救娘亲吗? 应该不会,上次娘亲晕倒,坏爹爹甚至都没来娘亲院子看一眼...... 真坏! 阿寧叉住腰,愤愤地抿著唇,倒是给赵稟诚嚇出了冷汗。 赵稟诚:“阿寧如此严肃,不知救我夫人的命需要何物?不管再难我都一定置办齐全!” 阿寧懵了一瞬,旋即摇摇头:“什么都不需要啦。” 说著,她抬起小手,一根肉眼不可见的极细金线飞出,缓缓缠住盒子里那个木偶小人儿。 紧接著,她手腕翻转两圈,那浑身扎满针的小人儿就稳稳地飞到了她手中。 阿寧先是將小人儿上的针一根根拔下来,接著要来硃砂和笔,將赵夫人的生辰八字写在黄色符纸上,用符纸包住小人儿,隨后燃起符纸,將小人儿一把火烧了。 木头本该被烧成焦炭,可那小人儿却在火堆里缓缓化成了灰烬最后消失不见...... 赵稟诚有些惊奇:“这、这是?” 叶临谦晃著摺扇,“赵大人,此木偶被施了邪术,与普通木头自然不一样。” 阿寧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道:“小人儿烧掉啦,这样赵夫人就安全咯,不用担心啦!” 闻言,赵稟诚这才放下心来,“多谢,多谢了。若是夫人出事,我也不知道......” “赵大人。”叶临谦摺扇一收,神情凝重,“现在应该担心的,应该是您自己的身体,以及府里那个怪物......” 听到“怪物”两个字,阿寧瞬间睁大眼睛。 “怪物,和外公府里那只小狼一样嘛?” 闻言,赵稟诚长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身体不著急,还是先跟我去看看那畜生吧......” 尚书府不大,阿寧被叶临谦牵著走,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里是书房,柜子上堆著一卷卷的书,还放了许多盒子。 赵稟诚將其中一个柜子上的花瓶往左转了三圈,柜门陡然发出轰隆一阵响,缓缓朝侧边挪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的三人都听到持续而低哑的“嘶嘶声”,地面也传来阵阵震动! 第51章 只不过是个四岁的奶娃娃而已啊 阿寧好奇地伸伸脖子朝里面张望,却被赵稟诚挡住了视线。 赵稟诚站在暗道前,神色凝重。 “那畜生就被我关在这里头。” “二位做好准备,这东西实在是有些嚇人。” 叶临谦收起扇柄,俊秀的脸上一派从容,低头看阿寧,“小阿寧若是害怕可以捂住眼睛,爹爹牵著你走。” 阿寧摇摇脑袋,“阿寧不怕!” “走吧!” 暗道一路下旋通往地下,又长又窄,只能容单人通过。 赵稟诚走在前面,阿寧走中间,叶临谦断后。 越往里走,瘮人的“嘶嘶”声就愈发明显。 地面的震感也越来越强烈。 赵稟诚已经冒了一头冷汗,阿寧和叶临谦却和没事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於走到了尽头。 赵稟诚转动墙面上的机关,眼前玄铁製的门便缓缓打开—— 一条巨蟒猛地探过头来! 赵稟诚嚇得跌坐在地! 阿寧站在蟒蛇跟前仰头看它,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阿寧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蛇呢!” 巨蟒朝她吐了吐信子,地上的身体部位盘得更紧了,引得地板发出阵阵颤动。 赵稟诚站起身来,见她一个小孩儿都没有被嚇到,有些惭愧地抹了抹汗。 “这便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畜生,是一条巨蟒。” “这两个月它突然猛涨身体,你们也看到了,这地下已经快要关不住它了。” “嘶嘶——!” 巨蟒猛地朝三人扑来! 赵稟诚眼疾手快地转动墙上的机关,內室墙上便飞速射出几条锁链將巨蟒缠住,禁錮住了它的行动! 赵稟诚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道:“前几天它长身体动作太大,震得府中房屋胡乱晃动,给我夫人嚇得不轻,差点早產。” “我就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它变小一点,不再长大也行啊!” “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这巨蟒脾气暴躁得很,动不动就要上来咬人,我实在是......” 阿寧托著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赵大人,你也要像外公一样,给这条蛇餵血嘛?” 赵稟诚迅速点头:“是!也是在五年前,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把只有小臂长的蛇送来府上,说必须用我赵家的至亲之血餵养!” “可我赵家就只有一个儿子,我......” 话说一半,他忽地顿住了。 叶临谦轻摇著摺扇,不疾不徐地道:“赵大人,想来您也意识到了,这么几年来餵的一直不是亲生儿子的血。”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这巨蟒才会发狂?” “毕竟永安王府那头狼,可是好得很。” 闻言,赵稟诚脸色有些难看。 沉默良久,他轻嘆一声:“这件丑事,烦请叶城主保密。若是闹得满城风雨,我夫人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叶临谦:“赵大人放心。” “我知道啦!”阿寧伸手指著那条被锁链捆住的巨蟒,“就是因为喝的血不对,所以它才会脾气很暴躁很凶哦。” “这条蛇应该跟外公家的小狼一样,都很温顺才对!” “???”赵稟诚有些懵。 虽然昨晚那头狼在永安王府作乱时他並不在场,也没见过那狼发狂的样子,可他从前却也见过那头巨狼。 单单只是趴在地上都压迫感很强,令人心生恐惧。 这样一头骇人的狼,在她口中只是一头乖顺的小狼......? 叶临谦轻笑一声:“那我们小阿寧可有办法解决?” 阿寧小手托著下巴,思忖了一会儿,道:“赵大人,叶爹爹,你们都退开些,阿寧要开始了哦!” 闻言,赵稟诚忙和叶临谦一起往后退开好几步。 紧接著,就见阿寧从腰间的小荷包掏出好几张符纸,双手结印,嘴里边念叨著咒语。 很快,她手中的符纸便齐齐飞出去,围绕著那条巨蟒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圈圈。 巨蟒被锁链缠著,动弹不得,只能干瞪著眼看著阿寧,发出嘶嘶的声音...... 渐渐地,那金色的圈圈逐渐形成一个半圆,將巨蟒彻底包裹—— 不过眨眼间,那骇人的巨蟒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那条只有人小臂那么长的小蛇! 赵稟诚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来前他想过阿寧会很有本事,却没想到竟这么有本事...... 她只不过是个四岁的奶娃娃而已啊...... 这边,阿寧进了內室,伸手去摸它光滑的脑袋,奶声奶气的: “小蛇蛇不怕哦,阿寧不会伤害你噠。” 小蛇再没了先前那股骇人劲儿,瑟缩在角落,甚至都不敢让阿寧触碰。 阿寧將贴在它周围的几张符纸取掉,转身朝赵大人道: “已经解决啦,日后按照那个神秘人的话,每日给它餵血就可以啦,它不会再伤害人想吃人了。” “不过赵大人,阿寧很好奇,神秘人为什么要让你们用血餵啊?” 赵稟诚摇摇头:“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 “就是有一天他突然出现,让我照著他说的做,不照做就全家会死绝......” 阿寧眨眨眼,小手一掐算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 “赵大人,近七日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哦,会有血光之灾。” 赵稟诚瞳孔骤然紧缩,“你、你是说......” 阿寧抿抿唇,“具体原因阿寧不清楚,只能提醒你啦。” 说著,她又从小荷包摸出一张符纸折成三角形递过去。 “这道符关键时刻可以替你抵消一次灾难,保护你。” “白天的时候贴身放在胸口前,晚上就放到枕头底下去,一定要照著阿寧说的做哦!” 赵稟诚抖著手接过符,吞了口唾沫道:“我记住了,多谢,多谢。” 似预料到什么般,他扯开一抹释然的笑:“若七日后我还活著,定会备上厚礼至宰相府报恩!” 叶临谦有些感慨,牵起阿寧的手,淡声道: “赵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既然事情已经全都解决了,那我们也不多打扰,告辞。” 赵稟诚紧紧攥著符纸,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 叶临谦便牵著阿寧的手原路返回。 直到走过长长一段路,快要到入口的位置,叶临谦才出声。 “阿寧,赵大人他,能活么?” 第52章 因为阿寧有五个爹爹呀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蹙起,摇摇脑袋:“阿寧也不清楚。” “如果扛不过去,就会死掉的。阿寧给了他一道符,再帮不了別的了。” 闻言,叶临谦轻点下巴,“走吧,爹爹送你回府。” 折腾了一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太阳高高掛著,就连地上的一洼洼积水都晒乾了。 阿寧任由叶临谦牵著自己往宰相府去。 到府门口时,正巧碰见要外出的霍霆。 霍霆一袭玄色衣袍,眉目疏朗,见到阿寧那么乖顺地跟在叶临谦身旁,仿佛叶临谦才是她亲爹的样子,心底无端窜起一股怒火。 他眸色暗了暗,袖子一甩便上了马车,连声招呼都没打。 叶临谦有些莫名,“阿寧,你亲爹平时脾气都这么大么?” 阿寧摇摇脑袋:“他从来没有对阿寧笑过哦,比不上叶爹爹万分之一好!” 后边这半句,恰恰又被路过的马车里的霍霆全听了去。 霍霆捏紧了拳头,吩咐车夫:“速度快点!” 告別叶临谦,阿寧一蹦一跳地回了碧幽院。 “娘亲、娘亲!” “阿寧回来啦!” 乔婉闻声从偏房走出来,笑著张开双臂,任由小傢伙蹬蹬蹬衝过来扑个满怀。 “出去一天了,累不累呀?” 阿寧晃晃脑袋:“一点儿也不累。” “娘亲娘亲,早前阿寧让萤夏姐姐抬进来的那几个箱子呢?在哪里在哪里?” 阿寧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可是她见到娘亲后,第一次通过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东西! 她可要好好炫耀一下! 乔婉笑笑,领著她过去了。 “瞧,都在这儿了。” 阿寧隨便打开一个箱子。 里头装著一只玉如意,一套紫砂壶茶具,看起来都好贵好贵。 阿寧仰头,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娘亲,这箱子里的东西可以卖钱嘛?” 乔婉愣了愣,“阿寧想把这些东西都卖掉?为何?” “娘亲喜欢嘛?”阿寧眨眨眼,“娘亲喜欢那就不卖啦!” “不是的。”乔婉温柔地摇摇头,“娘只是想知道,阿寧为什么想把这些都卖掉。” 阿寧回答得很认真:“阿寧想换钱给娘亲做几身漂亮衣裳!” 从前和阿婆住时,阿婆总是会把得来的料子给她做衣裳。 旁人都说阿婆对她太好了,自己都十几年捨不得做一件新衣裳,却总想著给她穿暖和穿漂亮。 阿寧喜欢娘亲,阿寧也要对娘亲很好很好,所以阿寧要用自己赚的钱给娘亲做漂亮又保暖的衣裳! 乔婉心口涌过一股暖流。 她眼眶有些湿润,欣慰地看著跟前的小姑娘,柔声问: “阿寧,若是娘亲和爹爹分开了,以后再也不在一起了,阿寧没有爹爹了,会难过么?” 阿寧仰起头,眼睛眨巴眨巴,接著就伸出手指头开始掰手指:“一二三......” 数著数著,冲乔婉摇头。 “阿寧不难过哦!” “因为阿寧有五个爹爹呀!” “?”乔婉怔住了。 “五个爹爹?” “嗯嗯!”阿寧重重点头:“阿寧有很多个爹爹呢,所以娘亲不用担心阿寧哦,寧也不喜欢坏爹爹!” 闻言,乔婉轻笑一声,只觉自己刚才的想法荒唐透了。 她方才竟真信了这孩子有五个爹。 不过是怕她伤心哄著她罢了...... 乔婉失笑,动作轻柔地將孩子拥进怀里。 “好阿寧,饿不饿?娘亲让厨房做阿寧爱吃的香酥鸡?” “好呀好呀!” 第二天早上,阿寧是被噩梦惊醒的! 小傢伙躺在床上闭著眼睛,无意识地说著梦话,还哭了出来,给乔婉嚇了一跳。 外边天还未亮,乔婉躺在旁边,有节奏地给孩子拍著背,说话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寧不怕不怕,娘亲在呢,不哭。” 不知梦见了什么,小傢伙踢踏两下腿,又猛然惊醒了,眼睛湿漉漉地看著乔婉。 乔婉心疼了,忙將孩子揽进怀里,不停给她拍著背。 “怎么了阿寧,是不是做噩梦了?娘亲在呢,不怕。” 娘亲的怀抱,是热乎乎的,很温暖。 阿寧窝在娘亲怀里,刚才被噩梦嚇到的恐惧驱散了不少。 她抿抿唇,闷闷地道: “娘亲,阿寧梦见阿婆出事了,被大熊叼走了......” “梦里,阿婆一直在喊疼。” 乔婉顿了顿,道:“阿婆,是在乡下照顾阿寧的那位吗?” 阿寧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阿婆待阿寧可好了,阿寧有些担心......” 小孩子对从小跟著的大人是有依赖性的,就算阿寧再神通广大,那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离开这么久,对那位乡下的阿婆一定很是想念。 乔婉完全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轻声哄著: “如今你祖母也允许娘亲自由出入府中,不如一会儿就起程,娘亲和阿寧一起去看望阿婆,好不好?”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当真?” 乔婉轻笑一声:“娘亲何时骗过阿寧?” 四年了,她也想亲自去谢谢这位將阿寧养大的恩人。 阿寧真的,被养得很好。 天將將亮时,一辆马车便从宰相府的正门驶向城外。 马车上备了好些礼物,都是阿寧和娘亲一起精挑细选的。 阿寧拈起一块桂花糖,嚼吧嚼吧,忽地想到了什么,问: “娘亲,咱们就这么出城了,祖母和坏爹爹知道了会怪您吗?” “你祖母那边,娘让人送了口信过去,至於......” 提起霍霆,乔婉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至於你那个坏爹爹,他怪不怪罪的,都不重要了。” 毕竟,她马上就要与他和离了! 闻言,阿寧放心了不少。 在府里的这段日子,她常与巧巧一块玩儿,巧巧说坏爹爹总是对娘亲发脾气,娘亲有时候都会被他气哭! 要是回来后坏爹爹因为娘亲一声不吭地出城又发脾气,阿寧一定不会对他客气的! 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马车就到了村外。 地上早没了积雪,马车行进得比阿寧当初离开时要快上不少。 阿婆的小木屋离村口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阿寧兴冲冲地跳下马车,蹬蹬蹬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喊: “阿婆!阿婆!” 可等她推开木门,见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 第53章 阿婆出事了! “阿婆?” “阿婆?” 没有回应...... 木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简陋的木製衣柜,外加一张用砖头垫了脚的桌子。 小小的阿寧站在门口,心头第一次生出恐慌! 阿寧转过身,看见娘亲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焦急道:“娘亲!阿婆不见了!” 乔婉眉心蹙起,“什么?” 她快步上前牵起孩子的手,“阿寧先別急,想一想阿婆这个时候一般会去哪儿?说不定是出门了呢?” 阿寧摇摇头,眼底洇出些水汽。 “前段时间阿婆摔伤了脚,后来走路就一直不太方便,那日马车来接走阿寧时,阿婆也因为腿伤没能出去送阿寧。” “阿婆一定是出事了!” 从小便依靠著的人出了事,小傢伙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脸都红了。 乔婉到底是个大人,遇到事会冷静很多。 她仔细环视这间破旧的小木屋,忽地想到了什么,道: “阿寧不是能掐会算么?你算一算,看能不能算出阿婆有没有危险?” 闻言,阿寧吸了吸鼻子,小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哽咽道:“娘亲,阿寧不敢算......” “昨晚那个梦好真好真,阿寧怕阿婆真的被熊叼走了......” 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乔婉有些心疼,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道: “阿寧,凡事不要往坏处想,先做。” “你想啊,如果你现在算出阿婆有危险,赶紧赶过去,是不是还能救下阿婆?” “换句话说,如果阿婆现在真的遇到了危险,但是你却连算一卦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会耽误救出阿婆的时间?” 小姑娘鼻头红红的,被昨晚那个梦嚇住了,听了娘亲的分析,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於是开始起卦。 阿寧翻出一件阿婆常穿的衣裳,用剪刀剪下一块布料,接著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硃砂,將阿婆的生辰八字写在布条上。 隨后双手结印,对著布条念咒,语速极快。 很快,布条便升到了半空。 可阿寧却更不开心了,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可她没有耽搁时间,朝乔婉道: “娘亲,阿婆確实出事了!” “阿寧现在要出去找,娘亲身体不好,就待在这里吧,阿寧找到阿婆就回来!” 乔婉一把抱住孩子,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道:“去吧,娘亲在这儿等你,等你把阿婆带回来,会没事的,別害怕。” 她知道,她这受了诅咒的身体,能够一路坐马车来到这里,全都是阿寧每日给她的那一杯符水的功劳。 可她现在身体已经隱隱有些不舒服了,不一定能支撑著她在这么冷的天出去寻人。 她若是跟了去,非但帮不了阿寧,反而还会拖后腿。 望著阿寧小跑出去的身影,乔婉虽担心,却也知道自己此刻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边,阿寧跟著不断往前飞的布料前进,很快就出了村子,往山里去。 担心阿婆会有事,阿寧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晚了一步赶不上。 “阿寧!阿寧!” 小兔子精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睁著两颗硕大的蓝眼睛,“你终於回来了!” 见到小兔子精阿寧很欣喜,可是她没有时间多停留,语速飞快道: “小兔子,阿婆出事了,阿寧得快点去找阿婆!等没事了阿寧再来找你玩!” 小兔子精跟在她身后一蹦一蹦的,大声道: “阿寧!我知道阿婆在哪!” 阿寧登时紧张起来:“在哪儿?” “在狗熊洞里!”小兔子精说话没有以前那么磕绊了,声音清脆洪亮。 阿寧浅淡的眉毛紧紧皱起:“你知道狗熊洞在哪里吗?快带阿寧过去!” 两个小傢伙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山。 阿寧心头越来越急。 看样子昨晚那个梦是真的! 师傅说过,预言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狗熊的洞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正正好在半山腰上。 阿寧等不及直接冲了进去。 里边一片漆黑,忽地冒出一对红色的光。 那是狗熊的眼睛! 狗熊猛地朝阿寧扑过来! 幸好阿寧反应快,抽出符纸挡在身前,將狗熊震出去好几米远! 狗熊身体庞大、笨重,摔倒在地上没办法很快地爬起来。 趁著这个空档,阿寧蹬著小短腿快速朝洞穴深处跑去!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了亮光。 可眼前的一幕,却令她呆住了...... 一块表面被磨得光滑的大岩石上,堆了好些野果子,阿婆正坐在那堆野果旁边,身下还垫著一张软和的兽皮。 见到小阿寧,阿婆乐开了花儿,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下来。 岩石有点高,阿寧怕她摔了,赶紧上前,手搭在阿婆膝盖上,好奇极了:“阿婆,您怎么会在这儿?” “阿寧回来没看见您,还以为您出事了......” 闻言,阿婆笑笑,温柔地揉揉她发顶。 “好好好,我们小阿寧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就在这时,狗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有些警惕地看著阿寧。 阿寧却没了初见时的敌意,反而仰头问:“小熊熊,刚才没伤到你吧?阿寧太著急了......” 闻言,狗熊连连摇头,身体放鬆了些,靠著墙坐了下去。 见到阿婆安然无恙,阿寧没那么紧张了,眨眨眼问:“阿婆,小熊熊是好熊,对吗?” 阿婆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大概是前天吧,还是昨天?阿婆年纪大了,有点记不清了。” “一帮人突然找上门来,说我欠了他们一大笔钱,让我还钱。” “可是阿婆哪里问什么人借过钱?他们上来就要抢东西,可是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就逼我上宰相府要钱......” “好在这只熊路过,把那些人嚇走了,带著阿婆来了这山上。” 说著,阿婆眼里泛起了泪光,“阿寧啊,他们这是知道你是相府千金,这是衝著你来的啊......!” 阿寧听明白了,这是有坏人欺负阿婆! 阿寧严肃著一张小脸,认真道: “阿婆放心,阿寧一定不会让您被人白白欺负了!” 第54章 就是你们欺负我阿婆? 阿寧从小荷包掏出一块糖递给狗熊。 “小熊熊,阿寧请你吃糖,你帮阿寧一个小忙好不好呀?等到了村子里,阿寧可以把所有的糖都给你!” 狗熊是在这山里生活了好几百年的精怪,虽还不会说话,却也能听懂,於是接过糖点点头。 阿寧笑笑,摸摸它毛茸茸的爪子。 “那天欺负阿婆的那几个人身上的气味你还记得嘛?可不可以带阿寧找到那些坏蛋吶?” 狗熊挠挠后脑勺,重重点头。 阿寧紧了紧拳头,朝阿婆道:“阿婆能走嘛,咱们现在下山先回村子,山上太冷啦!” 阿婆下了岩石,连声应好,可很快她又皱起眉头,眸中露出担忧。 “阿寧,京城到这里少说也有半日的路程,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阿寧摇摇脑袋:“不远啦阿婆,阿寧是坐马车来的哦,和娘亲一起。” “娘亲还给阿婆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呢!” 闻言,阿婆怔了怔,眼眶有些许湿润,接著道:“好好好,那我们快些下山,別让你娘亲等急了。” 可她还没走几步,狗熊就起身在她跟前蹲下。 阿婆几乎是立刻会意了,笑著趴在它背上,朝阿寧道: “走吧小阿寧。” “阿婆腿脚不利索,那日它將阿婆救上来时也是这么背著的,没事。” 阿寧乖巧点头,“好噠。” 走到洞穴门口时,阿寧瞧见了在门口蹲守的小兔子精,不禁歪歪脑袋: “小兔子怎么不进去呀?” 话音刚落,狗熊庞大的身躯就在阿寧身后显露,小兔子精害怕得牙齿直打颤,瑟瑟发抖,结巴道: “阿寧,阿寧你快看后面......” 阿寧回头看了眼,乾脆直接把小兔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稳稳噹噹地往山下走。 “不要害怕啦,小熊熊是好熊哦,跟坏狼可不一样啦。” “对了小兔子,阿寧不在的这段时间,坏狼有没有欺负你啊?” 小兔子睁著蓝色的大眼睛,快速摇了摇脑袋,“没有哦。” 它举起脖子上掛著的石头,一脸骄傲,“有阿寧送给我的这个宝贝,坏狼看到都害怕,根本不敢靠近,更別提欺负我了呢!” 阿寧被逗得咯咯直笑:“那就好。” 小木屋里,乔婉焦急地等待著,终於將阿寧给等了来。 可一同出现的,除了阿婆,却还有一头狗熊,外加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甚至还能开口说话! “阿寧,这就是阿寧娘亲嘛?” 阿寧笑呵呵的,重重点头:“是呀是呀,阿寧没骗人,阿寧娘亲很漂亮吧!” 小兔子:“好看极啦!” 乔婉虽震惊於这小兔子会说话,可一想到二货也能口吐人言,便又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她克制著恐惧,赶忙上前將老人家从狗熊背上扶了下来。 都说狗熊要吃人,可眼前这头熊看起来......看起来还怪和善憨厚的。 乔婉扶著老人家坐下,“阿婆您坐,慢一点。” 阿婆有些侷促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乔婉先开了口,让车夫將马车上的礼物全都带进来,这才朝阿婆道: “阿婆,我可以跟著阿寧这么叫您么?” 阿婆连连点头。 乔婉浅笑著,声音柔柔的:“这几年多亏了您照顾阿寧,將她教得这么懂事。” “如果不是您,说不定现在我也、也看不到阿寧了......” 才没说两句,乔婉就哽咽了起来,却依然得体地笑著,“我早该来看看您的,是我怠慢了。” 见宰相的夫人竟这么好相处,阿婆也慢慢放鬆下来,笑著拉过椅子招呼她坐下。 阿寧见她们相处融洽,丟下一句“娘亲,阿婆,阿寧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就带著狗熊和小兔子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阿寧左看看右看看,问:“小熊熊,那帮坏蛋在哪边?” 狗熊立刻耸动鼻子,这里闻闻那里闻闻,旋即指著左边村子深处! 阿寧板著一张小脸,“好!那我们就往这边走!” 一人二兽一直往村子深处去,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见。 不知走了多久,狗熊在一间房子前停下,鼻尖耸动著不停地嗅著门板,旋即拼命朝阿寧点头。 这样的交流简单粗暴,阿寧听懂了,当即让狗熊和小兔子躲起来,上前敲响了门,奶声奶气地问: “有人嘛?有人嘛?” 很快,里边传来一句骂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凶神恶煞的刀疤男,见来敲门的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儿,更没什么好脸色。 “滚滚滚,没有吃的没有吃的!” 说著他就要关门。 可阿寧却抓准时机率先开口:“大叔是村子里的人嘛?怎么从前没见过呢?” 刀疤男皱起了眉,“干你屁事?说了没有吃的,赶紧滚!” 阿寧双手叉腰,奶凶奶凶的:“阿寧不是来要吃的的!” “你欺负我阿婆,现在必须跟我回去向阿婆道歉!” “什么乱七八糟的?”刀疤男烦得很,正要关门眼不见为净,却又忽地反应过来,迟疑道:“你阿婆......是住村口那个瘸子老太婆?” 阿寧生气了:“阿婆只是摔伤了腿还没好全,阿婆不是瘸子!阿婆会好的!” 闻言,刀疤男却乐了,朝屋里招招手,“哥几个快出来,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不枉咱几个在这村子里蹲守了那么多天。” “那宰相的千金她自个儿找上门来了,这你说逗不逗,赶著上来送。” 刀疤男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很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阿寧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 加上刀疤男,一共有五个人。 她叉住腰愤愤道:“前几日就是你们五个一起欺负我阿婆?” 其中一个头上围著头巾的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小杂碎,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刀疤男往前站了一步:“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省得哥几个去寻你。” 说著,他看向几个兄弟,商量著道:“怎么说?人是找到了,怎么向宰相府要赎金?” “砍一根手指下来还是割一只耳朵?” “总得有点儿凭证,那宰相多精的人呢,没有点儿证据咋会信?” 第55章 大人是不可以说谎的哦 阿寧双手叉腰,歪歪脑袋。 “你们在说什么?” “要割掉阿寧的耳朵吗?” 几个壮汉瞬间停下探討,齐刷刷看向她。 头巾男突然恶趣味升起,上前两步蹲下身,笑容格外猥琐。 “小东西,你是想割左耳朵,还是割右耳朵啊?”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问:“为什么要割阿寧的耳朵?” “因为这样就可以让你那个便宜爹相信我们绑了你,就可以跟他敲诈一大笔赎金了啊,你这个小脑瓜子怕是听不懂吧?” 头巾男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笑容更猥琐了,“快,告诉叔叔,想割哪只耳朵,一下就好,保证不疼的。” 阿寧遗憾地嘆了口气,道:“你打错主意啦!坏爹爹不喜欢阿寧,是不会因为阿寧被绑架就给你钱的哦!” 说完,她小手轻轻一抬,看起来只是搭在头巾男的胳膊上。 可下一瞬,头巾男就像是被一股力道重重一推,猛地朝后倒去,摔了个屁股墩! “臥槽!没事吧?” “能不能行啊?让一个奶娃娃一碰就倒,丟不丟人?” “去去去退后退后,跟个小屁孩儿废什么话,让我来,手起刀落直接割了她的耳朵,赶紧要到赎金跑路,避免夜长梦多!” 几个壮汉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的,个个都不当回事儿。 只有头巾男真切地感受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脸惊恐地看著跟前一脸天真的小奶娃娃,罕见地结巴了,“你、你刚才......” 阿寧无辜地眨眨眼:“刚才怎么啦?” 头巾男额上滑落一滴冷汗,吞了口唾沫,道:“你一个小孩子,哪里、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说什么呢?”刀疤男朝他肩上不轻不重来了一脚,有些烦了,“一个破小孩儿还真能伤了你不成?別演了,快起来,赶紧商量商量看到底怎么办,还想不想干票大的了?” “就是,別磨嘰了,快起来。” 头巾男有苦说不出,脸色难看极了。 他三两下从地上撑起来,將几个兄弟往后拉,压低的声音不自觉带著点细微的颤抖: “你们几个听我说,那小丫头不是一般人,没有想像的看起来那么简单。” “刚才她只是轻轻碰了我一下,我就招架不住地跌倒了!她的力气,绝对在我们几个之上!” 听了这话,几个大男人先是一愣,旋即纷纷捂著肚子大笑出声。 刀疤男更是给了他一肘子,“行了,別闹了,装也装够了,別耽搁太多时间。” 说著,他便上前去捉那小傢伙。 可他才刚捏住那小孩儿的手想將人拎起来,手腕却搭上了一只小手,紧接著,手腕就不受控制地、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往后折! 刀疤男疼得叫出了声,整个脸都狰狞起来:“停停停!鬆手!疼啊!” 见他好似实在受不了了,阿寧轻哼一声,这才鬆了手。 完事儿还很嫌弃似地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手上的力道鬆脱,刀疤男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捂著手腕大叫不止! 见状,身后的几个兄弟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你们一个二个都是怎么了?在哥几个跟前还演上了。” “咋了,这是陪那小娃娃过家家呢?” 可等他们上前,看见刀疤男被生生掰断了的手腕—— “臥槽!” “咋回事儿啊这?” 几个大男人再没了调侃的心思,齐刷刷看向那看起来不諳世事的奶娃娃,背后止不住地发凉...... 可他们有一身蛮力,烧杀抢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给嚇住? 三个没受伤的人眼珠转了转,凑在一起商量。 “不知道那小丫头使了什么邪门儿的招数,我不信她小小的个子真有那么大力气。” “我也不信,哥几个一起上?” “一起上!瞧著她不像一般小孩,咱一起上也没什么丟人的。”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当即跳出来朝阿寧衝去! “小杂碎!看老子一拳撂倒你!” 阿寧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他,三人的拼尽全力衝过来的样子落在她眼里,全都是慢动作。 她不解地歪歪脑袋,缓缓抬起右手。 与此同时,受伤的刀疤男和头巾男挨在一块,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即將打起来的三大一小...... 预想中的小丫头被按在地上打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是那三个大个子,莫名其妙就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哀嚎! 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怎么看都比被折断手的刀疤男伤得更重...... 一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奶娃娃,不费吹灰之力干倒了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甚至衣角都没脏!步子都没挪动一下! 这可能吗?武林高手来了都没这么轻鬆吧?! 头巾男不可置信地搓搓眼睛,背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他甚至连那小傢伙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见! 头巾男下意识用胳膊拐了拐刀疤男,“喂,你、你刚才看见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鬼了?” 刀疤男捂著胀痛的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怕真是见了鬼了......” 看著倒在地上嚎叫的几个人,阿寧拍拍小手,下巴微微抬起,一脸傲娇: “你们怎么能一起动手呢?师傅说了,一对一才是君子所为。” “你们不是君子,就不要怪阿寧不客气咯。” 小孩子稚嫩的语调落在几人耳边,却像是恶魔的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头巾男是几个人里最壮实的,他吞了口唾沫,壮著胆子上前。 “小东西......不不,你姓霍是吧?” “霍小姐,我们不割耳朵了,也不切手指,更不问你爹要赎金了。” 他瞟了眼倒了一地仍未爬起来的兄弟们,心有余悸地道:“现在就放你走,你走吧。” 谁料阿寧却摇起了脑袋,“不行哦,阿寧还不能走。” “那你......”头巾男下意识后退一步,“讲道理,我们还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你把我的兄弟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成不成?” “什么井啊水啊的?”阿寧听不明白,小手依旧叉著腰,“你们几个欺负我阿婆,我要你们去给我阿婆道歉!” “去去去,我们去!一定去!”头巾男当即应了下来,又问:“还有別的要求吗?能做到的我们一定都满足!” 阿寧狐疑:“真的?大人是不可以说谎的哦。” 头巾男硬著头皮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你阿婆是住在村口那个是吧?”说著,他又指著刀疤男被折断的手腕,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先回去,我们给他正正骨包扎一下伤口,马上去找你!好好跟你阿婆道歉!” 阿寧睁著清亮的眸子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 “骗小孩的话可是会倒大霉噠。” 第56章 阿寧,这几年辛苦你了 回去的路上,狗熊紧紧地跟在后边,小兔子被阿寧抱在怀里。 小兔子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道:“小阿寧你太容易相信別人啦,他们是不会去给阿婆道歉的!” “哦?”阿寧稳稳地抱著它往村口走,“没有关係呀。” 小兔子迷惑了:“怎么会没有关係?阿寧过来不就是想让他们向阿婆道歉吗?” 狗熊不会说话,也在一旁急得直点头附和。 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因为阿寧刚刚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 “如果他们没有跟著来找阿婆道歉,就会肚子痛,痛到路都走不了噠。” 狗熊登时睁大了眼,步子都迟缓了一瞬。 小兔子更是惊呼出声:“阿寧!原来你早有打算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相信他们了呢!小阿寧真聪明!” 阿寧摸摸它软乎乎的毛,被夸得心情甚好,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那是,阿寧可不是小笨蛋呢。” 小兔子来了劲儿,开始倒豆子似的说阿寧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 尤其是关於刚才那五个恶霸的。 那些恶霸是前几日才来村里的,不知道是听谁说宰相千金住在这村子里头,便挨家挨户地询问。 一言不合就打架,还把村子里每户人家都抢了一遍,所以现在就连白日里,村民们也都紧闭门户不敢出来,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安静...... 他们找到阿婆的那天,小兔子没瞧见,只在半道看见狗熊將阿婆叼上了山,还以为是狗熊要吃人了,急得团团转。 小兔子气鼓鼓的:“阿寧,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现在大家全都不敢出门了!” 狗熊再次猛猛点头。 阿寧也努努嘴附和:“太过分啦!阿寧一定会帮大家好好教训他们的!” 一人两兽就这么一路说著,悠哉哉回了村口的小木屋。 她们离开的这会儿,阿婆已经和乔婉聊熟络了,甚至开始著手教乔婉煮阿寧爱吃的红薯粥。 “你瞧,快出锅时往里头加这么一小勺蜂蜜,味道就刚刚好。阿寧就爱吃这种甜的。” 乔婉搅拌著锅里的稀粥,笑著点头:“好,我记下了。” “这段时间阿寧总是跟我提起,说您熬的红薯粥可甜了,没想到是加了蜂蜜进去。” 正说著,身后就传来一道脆生生的: “娘亲!阿婆!” “我回来啦!” 乔婉心头一喜,赶忙放下铲子擦擦手,给了阿寧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想到阿婆刚才讲的那些关於阿寧小时候的事,她心里就一阵酸软,忍不住道: “阿寧,这几年辛苦你了。” “我的阿寧真厉害。” 哎? 厉害? 哪里厉害了? 倏地,阿寧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大,脸蛋微微飘红。 难不成娘亲猜到了她刚才是去帮阿婆教训人啦? 想到那几个倒在地上嚎叫的大人,小姑娘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害羞地挠挠头。 “也没有很厉害啦,他们一会儿就会来给阿婆道歉咯。” 乔婉有些莫名:“什么?” 可阿寧却已经被香甜的红薯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蹬蹬几步上前,给了阿婆一个大大的拥抱,眼睛就粘在那口锅上没离开过。 “阿婆!” “您怎么知道阿寧想喝红薯粥啦!” 虽然宰相府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甚至都不重样,可不知道为什么,阿寧还是格外想念和阿婆一起喝红薯粥的日子。 小姑娘窝在阿婆怀里,眼眶竟有些湿润了,情不自禁道: “阿婆,我好想你。” 闻言,两个大人都怔住了。 阿婆率先反应过来,拉开阿寧笑著刮刮她鼻尖。 “瞧这孩子,还哭个什么劲儿。” “阿婆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阿寧眨眨眼,眼睛清明了些,转头问娘亲: “娘亲,阿婆可以搬去和阿寧一起住吗?” “阿寧可以和阿婆住一间房,不会占很多地方的!” 乔婉再次怔住了。 重逢的这段日子,阿寧从未如此直白地向她提过任何一个要求。 这孩子对阿婆的感情,竟深到了这个地步...... 乔婉笑笑,温柔地捏捏她透红的脸蛋,道: “只要阿寧开心,娘亲什么都答应你。”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乐呵呵地衝著阿婆道:“阿婆您听到了嘛?娘亲说阿婆可以搬去和阿寧一起住哦!” “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啦!” 阿婆满眼宠溺地看著她笑,却委婉地提出了不同意见。 “阿婆就不去了,阿婆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搬来搬去的麻烦。” “若是想阿婆了,阿寧就常来看看,阿婆给你煮爱喝的红薯粥。” 阿寧浅淡的眉头轻轻皱起,还想再爭取一下:“可是阿婆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人照顾......” “別担心。”阿婆又颳了刮她小鼻头,“阿婆现在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至於以后,等我们小阿寧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阿寧重重点头:“等阿寧长大了,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婆,给阿婆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饶命啊,饶命啊!” “霍、霍小姐......饶命啊!” 阿寧正说著,就听见外头传来几声哀嚎。 乔婉和阿婆对视一眼,忙走出去查看情况。 却见几个粗壮的大汉纷纷蜷在地上捂著肚子,不停地喊著“饶命”! 第57章 撕票是什么意思? 乔婉有些怔愣,不明所以地开口: “几位这是怎么了?” 小兔子立刻蹦躂出来:“阿寧娘亲!他们是坏蛋!” “就是他们欺负阿婆,熊才把阿婆带去山上的!” 狗熊立在一边,猛猛点头! 乔婉还有些不习惯和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狗熊站在一块儿,毕竟狗熊要吃人这件事,从小便刻在她脑子里,没那么快能適应过来面前的好熊。 乔婉点点头,转身冲屋里道: “阿寧快过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小阿寧双手叉腰,哼唧哼唧站到娘亲跟前,看著歪七扭八滚在地上的五个壮汉,傲娇地抬起下巴。 “阿寧早说过啦,骗小孩的话可是会倒大霉的哦!” “你们怎么不信呢?” “不是答应过阿寧,会来给阿婆道歉嘛?” “大骗子!” 头巾男疼得捂著肚子不停哀嚎,再也不敢耍小聪明,忙道: “我的小姑奶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不敢欺骗你,饶了我们吧!” 其他几个人脸色也各有各的难看,纷纷求饶: “真的真的,我们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耍小聪明了,小姑奶奶,就饶了我们吧......” “我们保证,肚子不疼了立马给阿婆赔礼道歉!不管阿婆想让我们做什么,全都可以啊!” 阿寧双手环胸,狐疑道: “你们保证,这次说的都是真的?” 刀疤男肚子疼手也疼,五大三粗的汉子被个小奶娃娃整得疼得受不了了,欲哭无泪道: “小姑奶奶,我们还敢再欺骗你么?” “就骗那么一次,打算悄摸离开村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都疼成这样一步都走不了,哪儿还敢骗你啊?!” 闻言,阿寧点点头,看似勉为其难地努努嘴。 “行吧,看在你们如此诚心道歉的份儿上,阿寧就饶了你们一次。” 说著,她双手结印,轻声念道:“解。” 话音落,地上的五个大汉瞬间不疼了,乱七八糟地爬起来,心有余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见几个壮汉被阿寧训得服服帖帖,乔婉有些好笑。 她轻咳了两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闻言,头巾男眼神闪了闪,道:“哪有什么人派我们来?哥几个就是强盗,到处跟人抢吃的抢银子,混生活罢了。” “哦?”乔婉神色冷了下来,轻轻拍了拍阿寧的肩头,“阿寧,看样子他们几个还想再体验一下肚子疼的感觉。” 阿寧仰头,看著娘亲冰冷的样子,眨眨眼,立刻道:“既然如此,那阿寧再下个禁制,让他们继续肚子疼好了!” “哎別別別!”刀疤男不想再体验那种像是被虫子噬咬五臟六腑的感觉了,一脸后怕地摆手,“小姑奶奶!饶了我们吧!我说我都说!” 阿寧眼睛亮了亮,仰起头一脸崇拜地看向娘亲。 阿寧都没想到,原来他们是受了別人的命令才来欺负阿婆的呢! 娘亲好厉害! 乔婉神色依旧冰冷:“说吧,背后的人是谁?” 刀疤男轻嘆一声,无奈道:“是——” “大哥!你真说吗?!” “这违背了哥几个接单的宗旨!怎么能暴露僱主的身份呢?!” 刀疤男怒了,骂了两声:“不说?不说等著被这小娃娃弄死吗?” 他扫视一圈身后的人,举起自己肿胀不堪的手腕,“还是说,你们谁有信心打得过他? “没有就闭嘴!性命重要还是为僱主保守秘密更重要?!” 一通输出,身后几人都不说话了,各自沉默。 刀疤男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来:“我们被仇人追杀,逃到京城时遇见了个女人......” “那个女人给了我们一锭金子,让我们来这村里找个老太太,说这老太太养大了相府千金,让我们把老太太绑了去问相府要赎金,可以藉此大赚一笔,到时候要到的赎金五五分。” 乔婉蹙眉:“就这么简单?” 刀疤男扫了阿寧一眼,乾脆一鼓作气全倒了出来。 “那人还说,等赎金拿到手就撕票。” 阿寧皱起了眉:“撕票是什么意思?” 刀疤男冷笑:“就是赎金到手,就杀了老太太的意思。” “!!!” 阿寧登时瞪大了眼,白嫩的脸蛋气鼓鼓的,“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阿婆!” 刀疤男转了转手腕:“准確来说,不止是老太太的命,你的命她也要。” “究竟是谁!”乔婉一向很温柔,听到这话却再也维持不住体面,捏紧了拳头。 刀疤男回忆了一下,道:“是个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乔婉心底隱隱有了猜测,还是问道:“叫什么?” 刀疤男笑了一声:“我交代了那么多,总得给我点甜头,才好让我出卖僱主的身份吧?” “什么条件,你说。”乔婉警惕地看著他,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 谁料刀疤男却咬咬牙,愤愤道:“让这小娃娃说话算话,我们给老太太赔礼道歉完,就放我们走!不许再使什么招数让我们肚子疼!” 说完,他又补一句:“別的地方疼也不行!” 乔婉:“......” 阿寧拉拉她袖子,“娘亲,答应他,阿寧想知道究竟是谁要伤害阿婆!” 闻言,刀疤男终於鬆了口气,如实道: “那人很谨慎,与我们见面时戴著面纱,根本看不清脸,甚至夹著嗓子说话,连声音都听不清......” “但是!” 说著,他朝头巾男招招手,头巾男立刻会意,掏出那锭金子拋给他。 刀疤男稳稳接住金子,递给乔婉。 “你自己看,看看就知道是谁了。” 乔婉接过金子,狐疑地翻过面—— 金元宝底部,赫然印著一个“霍”字! “......” 乔婉眼皮跳了跳。 如此恨阿寧,看起来谨慎却又破绽百出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 苏晓音...... 刀疤男都笑没力了,无奈扶额。 “是不是很闹挺?” “拿著宰相府的金子出来买凶杀人,那不闹呢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但是你既然是宰相夫人,自然清楚那人是谁。”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刀疤男顿了顿,扫了眼身后几个兄弟。 “都上来点。” 话落,几个壮汉齐齐上前,衝著站在阿寧身后的阿婆,齐齐鞠躬! “老人家,惊扰到您了,对不起!” 第58章 好玩儿的游戏 乔婉当即拉著阿寧让开。 几个人便正正好衝著阿婆躬下了腰。 没想到这些差点掳了她的恶人,竟真能好声好气道歉。 阿婆转过脸看向阿寧,欣慰又感动,点点头道:“好了,你们的道歉我收下了,总归我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闻言,五人齐刷刷抬头! 刀疤男:“多谢原谅!” “方才我们说了,如果您有什么別的需求,在我们能力范围內都可以帮忙!” “这......”阿婆有些迟疑。 乔婉却道:“阿婆,有免费的苦力在跟前,不用白不用。有阿寧在,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更何况,那日他们要掳走您,也著实让您受了惊,白白在山上捱了两天冻。” 阿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如今雪已经化了,既然你们诚心赔不是,便帮我將地给犁了吧?” 犁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头巾男当即道:“包在我们身上!” “哥几个別的没有,就一身牛劲!使都使不完!” 话音刚落,几个人便扛起门边的锄头簸箕,“地在哪儿?” 小兔子眼珠转了转,赶紧跳出来,抬了抬下巴。 阿寧立刻明白了,奶声奶气地道: “小兔子知道在哪里,你们跟著它走吧!” 小兔子一走,狗熊也走了,屋里很快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乔婉盛了三碗红薯粥,“先喝点粥,暖暖身子。” 阿寧喝了一大口,抬手揉揉胃,笑呵呵道: “阿婆煮的粥就是甜,好好喝!” 三人坐下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暮色將临,乔婉才站起身,道: “阿婆,天色晚了,我跟阿寧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阿婆笑著连连点头:“好好好,是该走了,不然等回到京城该很晚了。” 阿寧站起身,抱住阿婆。 “阿婆,我会想你的。” “我会常来看你的。” “好好好。”阿婆回抱住她,揉揉她发顶,“阿婆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阿寧重重点头。 忽地又想起什么,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不过一会儿,一道繁复的符文便在阿婆胸前亮起,缓缓印上她胸口。 阿婆有些疑惑:“阿寧,这是?” 阿寧收回手,甜甜地笑:“阿婆,这是一道禁制。有了这个,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到您啦!” “而且,一旦有人伤害您,触碰了禁制,阿寧一下子就能知道,就算在宰相府那么远的地方也能立刻知道,马上赶过来帮阿婆打跑坏人哦!” 阿婆眼眶湿润了,却没在孩子跟前掉眼泪,笑著道:“我们阿寧真乖。好了,天色暗了,快快跟娘亲回去吧。” 乔婉牵过阿寧的手,指著角落那一堆礼物道:“阿婆,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人参、冬虫夏草,还有厚褥子、皮草。” “您別心疼,放心用,下次再来还给您带。” 阿婆笑呵呵地点头,忍著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好,我不心疼,快走吧快走吧。” 阿寧依依不捨地和阿婆分开,跟著娘亲坐上了马车。 马车行进了没一会儿,阿寧就睡著了。 再醒来时,正被萤夏抱著往碧幽院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阿寧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糯唧唧道: “萤夏姐姐?娘亲呢?” 见她醒了,萤夏笑笑:“马车一停下,夫人便被叫去了老夫人院子,命奴婢將小姐您抱回去。” “夫人可心疼小姐了,生怕奴婢动作重了吵醒您,嘱咐了好几遍呢。” 闻言,阿寧心口一暖,又道:“萤夏姐姐,快快放阿寧下来。” 待双脚落地,她又兴冲冲地道:“萤夏姐姐,想不想跟阿寧玩儿一个好玩儿的游戏?” 萤夏微微弯身,好奇地问:“什么好玩儿的游戏?” 阿寧嘿嘿笑了两声,拉住萤夏的手就往碧幽院相反的方向去。 等萤夏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人已经出现在苏姨娘的房门口了...... 萤夏低头,见胸口的隱身符还贴得好好的,轻轻舒了一口气,问:“小姐,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呀?” 阿寧俏皮地眨眨眼,下一瞬就伸手去敲门。 咚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刚好四下。 “谁啊?” 屋內传来苏晓音睏倦的声音,“出去看看。” 紧接著是一阵脚步声,门被拉开了—— 婢女左看看右看看,门口却一个人影也没有,院子里也空荡荡的,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婢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忙关了门。 “主子,外头没有人,许是听错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板又传来四下敲门声! 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敲得更急促! 婢女惊呼一声,瞬间弹开三丈远! 她靠著桌子,手指颤抖著指向门口,“主、主子......” “您听到了吗?又有敲门声,可是门口、门口根本就没有人啊......” “嘖。”苏晓音不耐烦地轻嘖一声,起身披衣,还忍不住埋汰她两句。 “什么胆量,这就给你嚇破胆儿了?” “那要是真出事儿,是不是还得我来保护你?” 苏晓音翻了个白眼,刚披好衣服往门口走,边上窗户却传来几声大力的撞击声! 她迅速转过头,声音又瞬间消失了,窗户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下,苏晓音心底隱隱有些慌了,伸手,“快,快过来,站我跟前儿来。” 婢女虽怕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抗命,哆哆嗦嗦地站到她跟前。 苏晓音警惕地盯著窗户,道: “谁啊?谁在外边?” 几乎是话音刚落,窗户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拍打一样,发出“哐哐哐”的声音,甚至能看到窗户被拍打得抖动! 苏晓音彻底慌了,惊叫一声:“谁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窗户也传来“哐哐哐”的拍打声! 两边窗户同时被拍响,一会儿又是门被拍响,过一会儿又来拍打窗户! 就好像外头有什么东西著急要进来一样! 苏晓音越来越害怕,紧紧攥住婢女的手,拉著她挡在自己跟前,声音都在发抖: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啊啊啊!” 一声惊叫过后,所有动静都消停了。 苏晓音喘著粗气,警惕著外边的动静。 下一瞬,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 “苏、晓、音——” “把命、给我!” 第59章 阿寧也要做功课! 阴惻惻的声音传进屋子里,苏晓音嚇得连连后退,被凳子狠狠绊倒在地! 她顾不上摔疼的手肘,去抓婢女的脚踝。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婢女就被嚇得一激灵,瞬间跳了起来一脚踩在她手上! 苏晓音疼得面目狰狞,嘶吼著:“你疯了!踩我做什么!” 婢女被她吼得一愣,又忙上前將她扶起,“主子快起来,地上凉......” 苏晓音扶著桌子站稳,警惕地盯著窗外,將婢女往外推,“去,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婢女害怕得盈了满眶的泪,“主子,奴婢不敢......” 苏晓音又气又怕:“废物!” 屋外,阿寧和萤夏贴著隱身符,见苏晓音被嚇得六神无主浑身发抖,咯咯地笑出了声。 回去的路上,萤夏有些好奇:“小姐怎么突然想捉弄苏姨娘?” 阿寧眨眨眼,反问:“萤夏姐姐为什么不拦著阿寧?” 萤夏:“从前苏姨娘总是在夫人面前炫耀相爷对她的宠爱,还咒夫人只能一辈子臥病在床,夫人大度,从不与她一般计较。萤夏早就替夫人不平了,却也无可奈何......” 阿寧愤愤地鼓了鼓腮帮子,“坏姨姨欺负娘亲,刚才就应该再嚇嚇她!” 以后她要是还敢欺负娘亲和阿婆,阿寧一定会让她好看的,会把她嚇哭!让她像今天那几个大坏蛋一样肚子疼! - 京城的暴雪彻底停了,积雪也化了个乾净,每天起床推开门就能看到太阳高高地掛在天上。 这天,阿寧迷迷糊糊地被从床上抱起来,闭著眼睛被动洗漱。 温热的帕子从眼睛上擦过,阿寧终於清醒了些,仰头就看见了萤夏。 “萤夏姐姐,早啊。” 萤夏给她擦完手,又將人带到梳妆檯前给她梳辫子。 阿寧瞧见了旁边放著的一套粉色衣裳,疑惑地看著镜子里的萤夏。 “那是给阿寧做的新衣裳嘛?” “对呀,夫人特地选的藕粉色,小姐喜欢吗?” 阿寧点点头:“好看是好看,可是......” “萤夏姐姐,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特別的日子?”萤夏梳辫子的手顿了顿,道“不是啊,今天不是节日,也不是谁的生辰。” 阿寧疑惑地歪歪脑袋:“那为什么要给阿寧准备新衣裳?” “前些天娘亲才给阿寧做了好几套衣裳,有的都还没穿过呢!” 闻言,萤夏笑笑:“小姐还不知道吧?方才宫里来了信儿,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邀请臣子家眷。” “夫人特地选了这套藕粉色的衣裳,款式简单,俏皮可爱,又不失体统。”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在面前的匣子里左看右看,旋即抬手指著一条浅黄色的髮带,脆生生道: “那今天就用这条髮带编辫子吧!” “好。” 到了府门口,临上马车前,阿寧有些犹豫地回头,糯糯道: “娘亲,坏姨姨也要一起去吗?” 乔婉朝后边那辆马车看了眼,温声道:“皇后娘娘邀请了她,她自然也得去了。” 阿寧眨眨眼:“那阿寧怎么没有看见巧巧?阿寧都去,巧巧不去嘛?” 闻言,乔婉朝萤夏投去疑惑的眼神。 萤夏立刻道:“回小姐,这几日三小姐一直在忙著完成相爷布置的功课,恐怕是没有时间去赴宴。” 阿寧有些失落地点点头,“那好吧。” 她抬脚刚要上马车,又忍不住道:“娘亲,从宫里回来后,娘亲教阿寧写字吧!” 乔婉愣了愣,“阿寧怎么突然想学写字了?” 她不想给孩子太大压力,想让阿寧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原想等她再大一些再送去私塾...... 阿寧鼓了鼓腮帮子,脆生生道:“若是巧巧日后说一些话,阿寧听不懂,巧巧不想跟阿寧玩耍了怎么办?阿寧也要做功课!” 这是什么逻辑? 乔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捏捏她圆鼓鼓的脸蛋,促狭道: “好,为了让我们阿寧能继续跟巧巧玩,回来后娘亲就开始教阿寧读书写字,给阿寧布置功课。” 阿寧心满意足地笑了,乖乖坐近马车里,边吃著糕点,边时不时掀起帘子看看外面。 还记得刚来京城的时候,地上、房檐上到处都是厚厚的雪,大家脸上都愁眉苦脸的。 第一次被和国师一起入宫时,宫门口还围了许多人在吵闹著问国师討要说法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雪灾消解了,庄稼可以种了,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阿寧发自內心地感到高兴与满足。 师傅说过,帮助別人就是在给自己积攒功德,对自身术法很有助益噠。 皇宫很大,宫墙很高,阿寧被娘亲牵著,一路跟著太监往前走,只觉得越走越闷。 这条路,和上次国师带著走的那条路不一样。 那条路可以看见花园、池子、假山,可这条路却只有高耸的宫墙,好似要將她永远关在这里头。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进了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隱隱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待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处很宽阔的空地,两边摆了一排桌椅,周围种著各式各样的花卉,五彩繽纷。 阿寧被娘亲牵著落了座,也不到处乱跑,乖巧极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著漂亮锦缎的女人靠了过来,开口便是讥讽。 “哟,皇后娘娘,方才远远地看见,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宰相夫人不是素来清高,不喜参加这种宴会么?连皇后娘娘您都不放在眼里。今日突然出现,倒是给我嚇了一跳。” 一旁,头戴步摇妆容精致的皇后娘娘脸色微变,缓缓朝乔婉看过来。 乔婉带著阿寧起身行礼,平静道: “皇后娘娘,臣妾常年臥病在床,怕衝撞了皇后娘娘,所以屡屡告假。如今身体好些了,自然要亲自来给皇后娘娘赔不是。” 说著,她不咸不淡地朝身旁瞥了眼。 “倒是你,一来就在皇后娘娘跟前说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可是想挑拨相府与皇室的关係?” 第60章 谢爹爹! 挑拨臣子与皇室的关係,尤其是宰相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臣子,这罪名可就大了。 女人脸色变了又变,一时没接上话。 还是皇后亲自打圆场。 “好了,相夫人身体好转乃是喜事一桩,回头本宫让人从內务府挑些上好的人参灵芝送去相府,给相夫人好好补补身体。” 乔婉行了个礼:“多谢皇后娘娘。” 阿寧站在一旁,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大人们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待她们离开后,阿寧跟著娘亲坐下,小声道: “娘亲好像不喜欢刚才那个姨姨,她从前也像坏姨姨一样欺负娘亲吗?” 乔婉愣了愣,不禁失笑:“你娘亲可没有那么弱,成天让人欺负呢。” 说著,她將果盘往阿寧跟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上菜呢。” 阿寧乖巧点头。 整个赏花宴倒是进行得很顺利,大家吃吃喝喝,附和著皇后聊聊家常,对对诗词,赏赏花喝喝茶,倒也愜意。 宴会临近尾声时,乔婉注意到隔壁桌的苏晓音鬼鬼祟祟地离了席。 她眉心轻蹙,心底隱隱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宴会一结束,她领著阿寧出宫的路上,便被一名太监拦了下来。 “相夫人,圣上有旨,传您和令千金覲见。” 圣上从不召见臣妻,如今不仅要见她,还要见阿寧? 乔婉几乎是下意识將阿寧护在了身后,蹙眉问: “这位公公,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太监躬了躬身子,也不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婉无奈,牵著阿寧的手紧了紧,跟著太监去见圣上。 不过一会儿,便停在一处宫殿前。 太监进去通报了,乔婉蹲下身与阿寧平时,认真嘱咐: “阿寧,一会儿进去了少说话,一切都有娘亲,別害怕。” 阿寧摇摇脑袋:“娘亲放心啦,阿寧一点也不害怕哦!” 见状,乔婉放心了些,可心底还是隱隱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圣上的突然召见,和苏晓音有关。 果不其然,才刚迈进宫殿,她就听见了苏晓音的声音! 乔婉冷冷地扫她一眼,领著阿寧朝主座上穿著龙袍的人行礼。 圣上才刚让她二人起来,苏晓音就大著胆子上前將阿寧拎了出来,涂著红蔻丹的手指著阿寧,语速飞快。 “圣上!她就是那个妖物!” “她出生时浑身青紫,口吐黑雾,没多久大梁便下起了大雪,接著是持续四年的雪灾!” “如今四年过去,她甫一回府,府中便鸡飞狗跳接连死了好几个人!前些日子,民妇院里更是闹了鬼!” 说著,她便掩面啼哭起来,“圣上,民妇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相爷呀!” “相爷日理万机,尽心尽力地辅佐圣上,若是因著这小妖物出了什么事,那可就......” 圣上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问:“你確定,她就是妖物?” 见圣上面色阴沉,苏晓音不动声色地垂眸遮住眼底的幸灾乐祸,道: “千真万確,还请圣上做主,不要让这小妖物祸害宰相府,伤害相爷啊......” 说完,她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去看乔婉的反应。 见乔婉皱著眉一脸紧张,她心头一阵快意。 可视线落在霍织寧身上时,她却愣住了! 怎么回事? 这小东西一点不害怕?怎么还笑得出来? 阿寧不明白坏姨姨为什么要跑来这里说她的坏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蹬蹬蹬就要往龙椅前跑。 乔婉呼吸都凝滯了,忍不住轻呼:“阿寧!” 她要上前將阿寧拉回来,可苏晓音却死死拉住了她的手! 苏晓音眸中闪过一抹恶毒。 衝撞圣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她严重怀疑那日在窗外嚇唬她的就是这小东西! 自从这霍织寧回府后,她哪哪儿都不痛快! 后来出了画皮鬼那件事,相爷就再没来过她院里了,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霍织寧! 为了宰相的安危,圣上也一定会为她做主! 她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期待著看她血溅当场。 可下一瞬,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阿寧迈著小短腿,笑呵呵地跑上前,一把扑进圣上怀里! “谢爹爹!” 脆生生的一声“谢爹爹”,將在场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苏晓音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怎么会? 大梁首富是她乾爹也就罢了,难不成当朝天子也是她乾爹?! 龙椅上,谢运泽笑著揉揉阿寧发顶。 “小阿寧,好久不见,可有想爹爹?” 乔婉挣开了苏晓音的手,神色复杂地看著阿寧,心头涌上的情绪分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渐渐地,因为孩子而升起的骄傲渐渐占据了她全部感官...... 苏晓音捏紧了拳头,一脸不甘! 凭什么她霍织寧一个灾星,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可以认下一个又一个厉害人物做乾爹?就连当今圣上也...... 她原本是想让圣上除掉霍织寧,让宰相府的一切都回归正轨,可是为什么! 她好不甘心! “谢爹爹怎么会在这里?” 阿寧眨巴著大眼睛,忽地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咦?方才娘亲说我们是来见圣上的。” “难不成谢爹爹就是圣上?” 谢运泽挑眉,“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闻言,阿寧彻底放心下来。 方才在殿外,娘亲还很担心,仿佛圣上是很可怕的人一样。 但是现在,娘亲可以不用担心啦!谢爹爹不会伤害她们噠! 阿寧將谢运泽拉起来,几步走到乔婉跟前,脆生生道: “娘亲!” “这是谢爹爹,待阿寧可好啦!” “谢爹爹,这是阿寧娘亲!” 说著,她又拉低谢运泽的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阿寧没有骗你吧,娘亲没有不要阿寧哦!阿寧娘亲可温柔可漂亮啦!” 乔婉乾笑两声,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谢运泽倒显得隨和的多。 他摆摆手,“无需在意那些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朕倒是没想到,阿寧竟是宰相府的千金......” 说完,他似是才注意到苏晓音,眉头紧皱著,帝王之气俱显: “朕的乾女儿,岂是你能隨意詆毁的?” 第61章 辈分全乱了...... 苏晓音忙跪趴在地上,惶恐道: “圣上!民妇不、不知她是您的乾女儿,是民妇僭越了!还请圣上恕罪!” 苏晓音头磕在地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方才她说了那么多,句句都在针对霍织寧,甚至將霍织寧说成了大祸害...... 就在她诚惶诚恐,以为自己祸事將近时,那边却突然聊了起来。 阿寧拉著谢运泽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道:“谢爹爹,上次您离开后没几天,师傅就回来啦!” 谢运泽僵住了,“什么?” “虞遥她......” “她可有提起我?” 阿寧扯开一抹大大的笑,道: “有噠有噠,师傅说幸亏你走得早,不然要是让她撞上了,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教训? 对当今天子用“教训”两个字? 乔婉听得心惊肉跳的,都想上去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圣上一个喜怒无常,就將她们的脑袋给砍了。 可现实是—— 谢运泽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耳尖反而飘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乔婉:“???” 苏晓音更是满脸问號:“???” 谢运泽轻咳一声,问:“还有呢?你师傅可有说过何时会再来找我?” 阿寧乖巧摇头:“没有哦,后来师傅就再没提起过爹爹了。” “......”谢运泽肉眼可见地沉了脸,余光瞥见地上的苏晓音,不耐烦地摆摆手。 “再怎么说相夫人也是朕兄长的女儿,阿寧多多少少都沾著点皇室血缘,竟敢说我皇室血脉是妖物,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今日朕与乾女儿重聚,心情好,不想惩处你。” “来人,將她送回相府,让霍霆好好管教管教。” 苏晓音害怕得手都在抖,儘量伏低了身子,颤声道:“民妇有罪,民妇一定回去好好反省,多谢圣上!” 她都忘了,乔婉是永安王府的嫡女...... 这步棋她走错了,大错特错! 一旁的乔婉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向来与皇室这边来往得少,这几年又和父亲断绝了关係,就更加没什么来往了,再加上圣上只比她大了三岁,她都忘了圣上竟是她小叔叔了! 可...... 注意到乔婉心不在焉,谢运泽咳了两声,问: “想到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乔婉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道: “圣上,按辈分来说,您是我小叔,可阿寧却管您叫乾爹,这辈分......” 全乱了啊...... “哎?”阿寧好奇地眨眨眼,脆生生道:“娘亲!谢爹爹是您小叔叔嘛?” “......”乔婉默了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运泽眉尾高高挑起:“阿寧的全名叫什么?” 乔婉:“霍织寧。” “那就对了。”谢运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初认阿寧为乾女儿时,朕並不知道她的全名,更不知道阿寧就是你的女儿。” “至於这辈分......” “嘖。”谢运泽一把將阿寧抱起,捏捏她软嫩的小脸蛋,“管他呢,咱们阿寧怎么开心怎么叫,是不是啊小阿寧?” “圣上!圣上!” 就在这时,太监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跌倒在地,惊慌道: “圣上!不好了!” “六皇子殿下他吐血不止!您快去看看吧!” 谢运泽脸色一沉,当即放下阿寧就要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又忽地想起什么,回头沉声道:“阿寧,和爹爹一块儿过去!” 阿寧重重点头:“好!” 六皇子寢殿外跪了一堆太医,见谢运泽来了,领头的忙上前,一脸凝重: “圣上,六皇子情况危急,我等束手无策,国师大人正在里面。” “里面血腥气重,您还是不要进去,以免衝撞了龙体......” 谢运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滚开!” 他推开太医大步往寢殿里去。 阿寧想跟上,但是腿太短了,等她蹬蹬蹬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你是谁?六皇子的寢殿也是你能隨便进的?” 乔婉当即上前將阿寧护到身后,冷声道:“贵妃娘娘,阿寧是我女儿,是圣上让阿寧跟著进去的,还请贵妃娘娘让行。” 贵妃头戴花鈿,点了满头珠翠,端庄华贵。 听了乔婉的话,她冷嗤一声,命几个太监排成一排堵在了寢殿门口。 “相夫人,你虽是永安王之女,却从未和皇室有来往,和圣上更是谈不上有什么关联。” “如今贸然带著个不明来路的孩子进宫,本宫怎么好轻易放你进去?” “相夫人若是有事要求见圣上,也得等六皇子渡过难关,等圣上出来。” 乔婉看了眼一旁候著的总管太监,道:“公公,我与阿寧一同前来,是圣上的意思,您说是不是?” 总管太监当即躬著身子上前,“贵妃娘娘,圣上——” “退下!” 贵妃连听他说句完整的话的耐心都没有,厉声道:“现在六皇子在里面,生命垂危!” “看见这跪了一地的太医了没?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一个小孩子进去添乱吗?!” 她横眉看著总管太监,“袁总管,难不成连这点道理都要本宫教你不成?” 闻言,袁总管也犹豫了,无奈地看向乔婉,“相夫人,您看这......” 乔婉没吭声,拉著阿寧退到了一边等著。 见状,贵妃冷哼一声,也站到了一边守著。 她都不能进去,凭什么乔婉可以带著一个孩子进去? 六皇子可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阿寧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娘亲脸色很不好看。 寢殿里时不时传来呕血的声音,还有快要忍受不住疼痛的闷哼声,听得阿寧都忍不住歪起了脑袋,有些心疼。 疼成这样,还不如快快死掉,不然多受罪啊? “哎?” 忽地,阿寧轻呼一声,闭上眼,两指併拢从眼前划过,再睁开时,却看见整座寢殿都笼罩在浓浓的黑气下! 怪不得,刚到寢殿门口时她就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阿寧想了想,拉拉乔婉的袖子。 “娘亲,六皇子是不是身体一直都很不好,看起来病怏怏的那个男孩子?” 第62章 想当公主想疯了吧? 乔婉轻声回应:“是啊,阿寧怎么知道?” 阿寧眼睛登时睁圆了,暗道不好。 她想起来了,上次和周生大哥哥一起入宫时,遇到个浑身裹满黑气和紫气的小男孩。 如果他就是六皇子的话...... 阿寧抿抿嘴,上前一步衝著贵妃娘娘道:“阿寧是圣上的乾女儿,是爹爹让阿寧跟著一起进去的,你快让我进去!” 贵妃懵了一瞬,旋即嗤笑:“乾女儿?” “小丫头,你是想当公主想疯了吧?堂堂天子,认自己侄女儿的女儿做乾女儿?圣上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有违伦理的事?” “你小小年纪,心气儿倒是挺高,宰相府千金的名头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贵妃娘娘!”乔婉神色冰冷,站到了阿寧跟前,將孩子挡得严严实实。 “阿寧没有撒谎!” “您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不逊,欺负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恐有失体统!” “你......”贵妃娘娘气得不轻,伸手指著她,“怎么!本宫堂堂贵妃,连个孩子都教训不得了吗?!” 袁总管看著二人就这么在寢殿门口爭执起来,怎么做都不是,一个字不敢吭。 一边是圣上的宠妃,一边是圣上的侄女儿、当朝宰相的夫人,他一个小太监,帮了哪边都是得罪另一边...... 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心里为贵妃娘娘捏一把冷汗。 毕竟认侄女的女儿做乾女儿这件事虽然听起来荒唐至极,但確確实实就是圣上自己干出来的事儿...... 就在这时,阿寧站了出来,双手叉腰,奶凶奶凶的: “阿寧现在必须进去,否则里面的人会很危险的!” “你快让开啦!” 贵妃垂眸轻蔑地睨著她,语气囂张: “本宫守在此处,是为了六皇子的安危!本宫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丫头进去捣乱?” “你若是再吵,打扰到国师救六皇子,本宫就立刻把你关起来!” “你要把谁关起来?” 森冷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贵妃惊了一瞬,立刻回头挽住谢运泽的手臂控诉。 “圣上,这小丫头一直嚷嚷著要进屋,可六皇子现在性命垂危,嬪妾怎么可能让她进去捣乱?到时候打扰了国师救治六皇子可怎么办?” “嬪妾都说好几遍了,可她们非要进去,还有相夫人,仗著自己丈夫是当朝宰相,竟然都不把嬪妾放在眼里了,当著这么多奴才的面说嬪妾有失体统给皇家丟脸......” 贵妃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期待著谢运泽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无条件地维护她,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有多么受宠,就算是宰相夫人也不能对她出言不逊! 可想听的话没有出现,她反而被狠狠推开了! 谢运泽面色阴沉地盯著她,冷声道:“现在立刻回宫闭门思过!今日之事,朕晚点会去找你清算!” 说完,他便拉住阿寧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寢殿! 徒留贵妃尷尬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她宠冠后宫,就连皇后娘娘都要避她锋芒,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 如今她不过是不想乱七八糟的人打扰到六皇子,曾经疼她入骨的圣上却要事后找她清算? 贵妃眼睫轻颤著,想再说些什么,可袁总管却拦在了前面,拂尘一甩,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妃娘娘,请吧。” 贵妃捏紧了拳头,有些不甘,“袁总管,这——” “贵妃娘娘。”袁总管想快点將人送回宫,嘆了一声道:“她確实是圣上的乾女儿......” “奴才也是今日才知晓的。贵妃娘娘,请吧,奴才送您回宫。” 贵妃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婉,咬紧了后槽牙,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甩袖离开。 乔婉目送她离去,平静地收回目光,静静守在寢殿外,低垂著目光思忖著。 看样子圣上应该早就知晓阿寧的能力,所以才会著急將阿寧带进去。 可这样一来,六皇子便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生病体弱,难不成他与自己一样,被人下了咒? 寢殿內,六皇子小小的身躯躺在榻上,枕头边被鲜血打湿了,床边还跪著个宫人端著盆,里边装的全是吐出来的血...... 周生泽见圣上领著阿寧进来,眼底闪过一抹欣喜,忙上前,“圣上,您这是......” 谢运泽面色阴沉,“先別管那么多,让阿寧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阿寧朝周生泽点点头,便快步到了床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却见六皇子周身黑气与紫气交错著,將他整个人缠绕包裹。 比前些日子偶遇时还要浓上许多许多,浓到快要看不清他的样貌。 阿寧小脸一沉,问:“爹爹,他生辰是什么时候?” 爹爹? 周生泽目露惊讶,不知道她在喊谁,可下一瞬,他就听见面前的九五至尊出了声,报了六皇子的生辰...... 周生泽脑袋有些晕眩,视线来回在圣上与阿寧之间转,不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阿寧不是宰相府的大小姐?怎么会管当今圣上叫爹? 这边,阿寧得了六皇子的生辰八字,便伸出小手开始掐算。 算完,她面色更加凝重了,板著一张小脸问宫人,“有剪刀吗?” 得了剪刀,阿寧毫不犹豫划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按在六皇子的眉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眉心发出一阵诡异的红光,猛地睁开眼,死死瞪住阿寧,又不受控制地昏了过去...... 可即使人已经昏迷了过去,精致的小脸却狰狞起来,皱成一团,仿佛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谢运泽在一旁看著,心都揪了起来。 这是他和虞遥的孩子,他最疼爱的一个孩子! 若是连母亲一面都没见过就...... 谢运泽攥紧了拳头,心急如焚,却也不敢打扰阿寧,只能忍著担忧等在一旁。 只见阿寧双手结印,念了一小段咒语,紧接著她掌心就出现一个繁复的符文。 阿寧伸出手掌,缓缓按在六皇子胸口,往右转了半圈,接著掌心贴著他胸口往下,划至脐周,又往左转了半圈,然后缓缓贴著他的身体向上推...... 这个过程似乎很费力,明明是冬日,阿寧额上却冒起了细密的汗。 小阿寧咬紧牙关,努力將手贴著他身体往上推,缓缓推至喉间,然后用力一拍! 只听得一声乾呕,六皇子猛地弹起上半身,吐出一大块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还长了数十只脚,一落地就飞速往外爬! 阿寧皱著眉,大喝一声: “抓住它!千万不能让它跑了!” 第63章 蛊毒之术 谢运泽眉头紧拧著,当即下令:“关门关窗!將那东西给朕活捉了!” 一帮太监宫女立刻行动,关门的关门,捉虫的捉虫,一个二个却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惊扰到六皇子。 床榻上,六皇子吐出黑虫后,又软软地躺了回去,依旧昏睡著。 不知是不是太过难受,眼尾竟洇出了一滴泪...... 阿寧有些不忍,却还是再次结印,快速念咒语,將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隨著她的动作,六皇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从脖子一路涨红到整张脸。 紧接著,像刚才那样的虫子,开始一只接一只地从他口中往外爬...... 每一只都是黑色,每一只都长了数十条腿,只是个头有大有小。 有的有拳头那么大,有的又只有指甲盖那么小。 谢运泽数了一下,加上最开始爬出来的那只,一共有十五只...... 他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问一旁同样震惊的国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小淮身体里会爬出来这么多虫子?” 周生泽黑眸深深的,一错不错地盯著床上的小皇子,“回圣上,臣很惭愧,从未见过此种情况......” “不过,臣倒是听师傅提起过,南方有一古国,专精蛊虫,可医人亦可救人,集大成者甚至可操纵人心。不知六皇子是否是中了蛊虫......” 谢运泽转著拇指上的大扳指,“如若是你说的蛊虫,可有解法?” 闻言,周生泽沉吟一会儿,缓缓摇头,眸子里儘是惋惜,“臣只是听师傅说起过,从未深入,並不知该如何应对蛊虫。” 六皇子天资聪颖,更是圣上最宠爱的孩子,若是因为这个殞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呼——” “好累呀。” 就在这时,床前传来一声嘆息,声音软软糯糯的,稚气十足。 阿寧抬手擦擦额上密布的汗,唇色有些许苍白。 谢运泽当即上前,紧紧盯著床上双目紧闭的小人儿,哑著嗓子问:“阿寧,小淮他怎么样?” 阿寧眨眨眼:“小淮哥哥中了蛊毒,刚才从他身体里爬出来的那些就是蛊虫,全都抓起来了嘛?” 闻言,谢运泽一个眼神过去,太监便战战兢兢端著个陶瓷罐罐上前,恭敬道: “圣上,都在这里了,一共十五只,一只不少......” 看见太监捧罐子的手都在抖,阿寧贴心地道: “不用害怕哦,这些虫子不会咬你噠,它们所有的行为都是听从命令来的。” “快把罐罐放地上,打开让我看看。” 见圣上点头,太监忙把罐子平稳地放到地上。 罐子脱手的一瞬间,他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阿寧蹲下身,隨手抽出张符纸自燃,凑近罐口打开盖子,当照明用。 感受到火光的一瞬间,十五只黑虫纷纷动起自己的几十条腿想爬出去,可爬到罐口时,又像是畏惧阿寧手里的火光,迟疑著不敢迈开腿爬出去,又一个接一个缩回了罐底...... 阿寧灭了火,將盖子盖了回去,这才起身仰头看向谢运泽。 “爹爹,小淮哥哥是被人下了蛊毒。这些蛊虫很毒的,会在身体里慢慢吃掉小淮哥哥的血肉,吃掉他的五臟六腑,让他彻底变成一个空有皮囊的空心人!” 谢运泽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拳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没发现他是中了蛊毒,待他身体內部被蛊虫吃空,就会彻底死掉。而在不懂蛊毒之术的人眼里,小淮他就是莫名其妙死去,甚至找不到病因,所以只能归为病逝?” 谢运泽眼眸微眯,帝王之势俱显,“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帝王发怒,屋子里侍奉著的太监宫女个个仓皇,齐刷刷跪了一地。 谢运泽抬手抚平谢宴淮紧皱著的眉心,低声问: “阿寧,既然这些蛊虫已经全部被赶了出来,小淮还会有事么?” 阿寧头摇得很果断,“暂时不会噠,但是要想解蛊,只把虫子赶出来是没有用的,以后还会有新的蛊虫出现在小淮哥哥的身体里。” 谢运泽思忖一会儿,道:“但至少小淮暂时是安全的,新蛊虫出现需要多少时间?” 阿寧懵懵地摇头:“阿寧不知道。” 她静静地看著谢运泽捏紧了的拳头,眨眨眼,有些心虚。 其实中了蛊毒之后,蛊虫会在宿主的身体里留下虫卵,所以就算把蛊虫全都赶了出去,只要不解蛊毒,虫卵就会继续在身体里长成蛊虫...... 担心爹爹被嚇到,所以她就没说。 但是想要从虫卵长成蛊虫,是需要不少时间的,只要儘快解了蛊毒,就会没事啦! 阿寧上前拉拉周生泽的袖子,“周生大哥哥,可不可以帮阿寧一起找到给小淮哥哥下蛊的人吶?” 周生泽一脸郑重:“只要在下能做到的,阿寧小姐但说无妨。” 阿寧点点头:“太好啦。” 说著,她勾勾小手,一脸神秘地道:“周生哥哥,你蹲下身来,阿寧悄悄告诉你。” 如此神秘,就连谢运泽抖忍不住將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朝她们看过来。 不知阿寧说了什么,周生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问:“阿寧小姐,你確定?” 阿寧重重点头:“確定!” “好!” 周生泽应了一声,就一脸严肃地站起来,朝谢运泽道: “圣上,烦请您隨臣一道去殿外稍后。” 谢运泽一脸莫名:“何意?” “???”阿寧驀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生泽! 白嫩嫩的脸蛋鼓鼓的,一脸难以相信。 她明明是说,她要把虫卵从小淮哥哥身体里引出来,让虫卵去找下蛊之人! 但是谢爹爹最害怕会蠕动的东西了,为了避免谢爹爹被嚇晕,她没敢告诉他,让周生泽想办法將谢爹爹忽悠出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阿寧咬著下唇,朝一本正经的周生泽眨巴眨巴大眼睛。 那眼神好像在说:隨便编个什么藉口不行嘛? 可周生泽完全没有接收到信號。 他抿抿唇,顿了会儿道: “为了救六皇子,您必须隨臣一道出去等候。” 第64章 他就是大坏蛋啊! 谢运泽视线在阿寧和周生泽间转了转,终究什么都没问,提步出了寢殿。 看著寢殿门被关上,阿寧走向床边,在谢宴淮肩窝、眉心,各贴一张符,旋即用剪刀在他右手手腕上隔开一道小口子。 鲜红的血渗出...... 没一会儿,一条长得很像蛆蛆的幼虫就从他手臂的皮下咕蛹咕蛹,慢慢地从那道小口子爬了出来...... 阿寧眼睛一亮。 成功了! 刚才她在他身上贴上符纸,催化他身体里的虫卵快快长大。 只要有一颗虫卵孵化成幼虫,那就是成功啦! 接下来只要引导它去找母体,就能知道是谁在伤害小淮哥哥啦! 阿寧盯著那只白花花蠕动著的幼虫,双手结印—— 失败...... 其实不止谢爹爹害怕,阿寧也挺害怕一切长得像毛毛虫的东西...... 阿寧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后退几步退到安全距离,吞了口唾沫缓解內心的紧张,接著再次双手结印,將一道金色的符文缓缓送到幼虫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花花的幼虫原地弹跳了几下,好似下一瞬就要朝她脸上飞过来似的,给阿寧嚇了一大跳! 阿寧捏紧了拳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条小虫子,再次后退两步...... 与此同时,跪在角落里的一个太监悄悄抬起了头,看见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很快又將头低了下去...... 阿寧牙齿打了打颤,又状似镇定地道:“小虫虫,快去找你的主人吧!” 幼虫瞬间昂起了一截像是脑袋的部位,缓缓沿著木头爬下了床,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停一会儿爬一会儿。 但是它看著虽小,爬行的速度却很快,路过装著许多同类的瓷罐罐时,还爬上了盖子转了两圈。 无果,才又继续往外爬。 整个过程,跪在寢殿內的太监宫女都看得清清楚楚,个个屏息凝神,不敢让这奇奇怪怪的东西近身,却又不敢隨意乱动。 很快,白花花的幼虫便停在了角落里一个太监的跟前。 太监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瞪著幼虫,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可幼虫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小小的身体一弹,一蹦三尺高! 又飞速下落,蹦到了太监脖子上,嗷呜一口咬出一道小小的口子,咕蛹咕蛹著钻了进去! 太监似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面上划过一道狠厉,抬手就去拍往脖子里钻的幼虫! 可阿寧却先他一步大喝道: “快点!快把他抓起来!他就是大坏蛋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言,一地的太监宫女纷纷起身,还来不及反应自己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孩儿的话,就已经將人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运泽推门而入! 见一帮奴才压著一个面色怪异的太监,他眉心蹙了蹙,沉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哄闹成何体统?吵醒了六皇子,朕拿你们是问!” 阿寧忙上前,“爹爹,他就是给小淮哥哥下蛊毒的大坏蛋,是阿寧让大家帮忙抓住他噠!” 闻言,谢运泽有些错愕,三两步上前,“鬆开他,朕要看看,究竟谁有这么大胆子,敢给朕的儿子下蛊毒!” 太监宫女们纷纷散开,只留了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按住地上的人,並强迫他仰起头。 这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看著年龄也不大,实在不像心存恶念之人...... 谢运泽眸中闪过慍怒。 “朕认得你,你是朕亲自挑选来贴身侍奉小淮的人!” “说!究竟是谁指使的你!” 小太监嗤笑一声,连求饶都省了,下巴一张一合,好似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立刻便两眼一闭倒了下去,唇角渗出黑色的血...... 显然是一瞬间就死得透透的了。 谢运泽狠狠拧著眉,大步走出寢殿,厉喝道:“传令下去!” “即刻封锁宫门!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与暴戾的先帝不同,谢运泽即位后以仁德治天下,从不滥杀无辜,现在却说出“格杀勿论”这种话...... 足以见得事情的严重性! 谢运泽双手负在身后,再次吩咐:“行了,都散了,不要打扰六皇子休息。” 吩咐完,他又回到寢殿內,將阿寧带到床前,瞧著谢宴淮苍白的小脸,眸中闪过疼惜。 “阿寧,这可是你师傅的亲生儿子,也算是你的小师哥了,你一定......一定要让他活著啊......” 阿寧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清澈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脆弱的小人儿。 “谢爹爹!师傅什么时候生宝宝了?阿寧怎么不知道?” “师傅和谁生的?为何从未听师傅提起过?” 闻言,谢运泽一脸黑线:“......” “你是说,你师傅从未说起过她有个孩子,也从未说起过她有夫君?” 阿寧仰头,眨眨眼:“阿寧记得师傅说过......” 听到这话,谢运泽脸色才勉强好看点,摆出一副“你看,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不跟別人说自己有夫君有孩子”的表情。 可下一瞬,阿寧的后半句话就击碎了他所有幻想—— “师傅说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噠!” “???” 谢运泽咬碎了后槽牙,冷笑一声,闷闷地在心里道:“好样儿的虞遥,別让我找到你在哪儿!” 阿寧愣愣地看著神情森冷的爹爹,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总感觉爹爹心情不是很好呢...... 阿寧抿抿嘴,小声问:“谢爹爹,阿寧说错话了嘛?” 低头看著一脸无辜的小阿寧,谢运泽瞬间变脸,先前的阴沉一扫而空,缓缓扯开一抹笑:“当然没有。” “爹爹是在担心你小淮哥哥的身体。” “那个下蛊毒的小太监自尽了,恐怕要找到背后真正的毒手,才有办法解了蛊毒。阿寧有没有办法可以找到背后真正下蛊毒的人?” 阿寧上前揭掉谢宴淮身上贴著的符纸,板住一张小脸,道: “谢爹爹,小淮哥哥身上裹著浓浓的黑气,很浓很浓,这才是他一直醒不过来的原因。” “这个问题,比他中的蛊毒还要严重......” 第65章 师傅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谢运泽瞳孔微缩,缓缓在床边蹲下,“什么意思?他身上缠著黑气?” 阿寧点点头,想到爹爹看不见,隨手拿起剪刀划破指尖,挤出一点血按在他眉心,“开。” “好啦,这样爹爹就可以看见啦。” 谢运泽睁开眼,果然看见浓浓的黑雾包裹缠绕著自己儿子,中间还混杂著不少紫气。 黑气紫气纠缠著,几乎要看不清孩子的样貌...... 谢运泽心头巨震,颤声问:“阿寧......” “他身上这些黑色紫色的雾气......究竟是什么?” 阿寧拧著眉犹豫了一会儿道: “像是一种诅咒。” 而且,和娘亲身上诅咒的气味很像很像。 难道给娘亲下咒的人也给六皇子下咒了? 那个人不仅去过永安王府,还进过皇宫? 阿寧纳闷了,鼓著腮帮子左思右想,又听谢运泽问。 “阿寧,这是什么诅咒?可有解法?” 阿寧咬住下唇,缓缓摇头,“谢爹爹,阿寧也不清楚。” “阿寧没怎么跟师傅学解咒,只懂一点点,想要解除这个诅咒,必须找到下咒的人才行。” “可是这个人是谁,阿寧不知道啊......” 闻言,谢运泽眉头狠狠拧起,“你知不知道你师傅在哪儿?” “不知道,阿寧也好久没见到师傅了。” “......”谢运泽脸上写满了气愤,心里更是怨气衝天。 儿子中了诅咒命在旦夕,身为母亲她却不知所踪! 可他捏紧了的拳头又渐渐鬆了开来,“你师傅,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阿寧眨眨眼:“哎?师傅嘛?” “阿寧师傅可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师傅噠!” 闻言,谢运泽也从担忧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忍不住苦笑一声。 是啊,他差点忘了,就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能伤到虞遥的人,也根本不可能存在...... 阿寧看不懂他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是怎么了,乾脆从小荷包里抽出几张符纸贴在谢宴淮眉心、肩膀、腹部、脚底,还有大腿的位置。 紧接著,她单手捏诀,闭著眼睛默念两句,贴在谢宴淮身上的几张符纸就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阿寧鬆了口气,又取出一张符纸,取了点谢宴淮身上的黑气裹进符纸里,再將符纸折成三角形攥在手心里。 她拉拉谢运泽的袖子,仰头奶声奶气地道:“谢爹爹,阿寧在小淮哥哥身上施了术,他暂时不会有事。” “您在这里守著吧,阿寧去找大坏蛋!” 谢运泽神色复杂,“阿寧知道给小淮下蛊毒的人在哪里?” 阿寧摇头:“阿寧不知道,但是阿寧应该能找到!” 闻言,谢运泽悬在心口的大石下落了一点点,严肃道:“好,辛苦阿寧了,爹爹在这儿等你回来!” “嗯吶!”阿寧重重点头,攥著手心折成三角形的符纸,头也不回地出了寢殿。 “哎?周生大哥哥?”阿寧东看看西看看,仰头看著周生泽,有些疑惑:“阿寧娘亲刚才不是在这里吗?” 周生泽朝门內看了一眼,道:“相夫人说有事离开一会儿,一会儿会回来找阿寧小姐。里面怎么样?六皇子他......” 阿寧眉眼低垂,小声嘆了口气。 “他中了蛊毒,阿寧现在要去找给他下蛊毒的大坏蛋。这个倒是不难啦。” “但是他身上还中了诅咒,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诅咒哦,阿寧不会解。”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垂著脑袋一脸內疚。 周生泽收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宽慰道:“阿寧小姐,这不是你的错。” “六皇子殿下三岁时就中了这诅咒,在下苦心研究四年,却依然寻不得破解之法,这怪不得你。” “只是没想到他竟又中了蛊毒......” 说著,他苦笑一声:“说来惭愧,在下对巫蛊之术一窍不通,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六皇子殿下中了蛊毒,害得殿下昏迷,实在不该......” 闻言,阿寧却晃晃脑袋:“不是的周生大哥哥,他昏迷不醒不是因为蛊毒,是因为诅咒,你也不要自责啦!” 周生泽勉强笑笑:“好了阿寧小姐,找到给六皇子殿下下蛊毒的人,就靠你了!在下会守在这里,在你回来之前,绝不会让六皇子殿下出一点事!” “嗯嗯!” 瞧著阿寧蹬蹬蹬离开的背影,周生泽竟有些恍惚起来。 在遇到阿寧之前,他从未想过一个四岁的小孩可以歷害成这样。 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身为国师的自己,竟会將希望寄托在这个小奶娃娃身上...... “国师,进来吧。” “是。” 周生泽收回视线,撇净方才的所有杂念,迈步进了寢殿。 谢运泽坐在床边,一手抓著谢宴淮的小手,沉声问: “方才事態紧急,朕还未来得及问。” “你与阿寧早就相识?” 周生泽拱手,如实道:“回圣上,前段时间臣与圣上提起过,暂时化解了大梁雪灾的人,就是阿寧小姐。” 闻言,谢运泽怔了怔。 他还以为那人是虞遥,还以为是虞遥回来了...... “罢了。”谢运泽面上笼罩著一层阴云,摆摆手,“你就待在这儿和朕一起守著,哪儿也別去。” “是。” 这边,阿寧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时不时看一眼手心三角符纸所指的方向。 路过一座廊桥时,恰好听见一个小女孩在哭闹。 “风箏,我的风箏,呜呜呜......” 小女孩穿得很华贵,个子比阿寧高一些,指著掉在湖面上的风箏一个劲儿地哭。 身边几个宫女轮番哄,却怎么都哄不好。 阿寧歪歪脑袋,道:“需要帮忙嘛?” 没有人理她...... 阿寧抿抿嘴,走到湖边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很快便看见一条白色的细线。 细线嵌在岸边的泥土里,另一端连著湖面上的风箏。 阿寧不禁笑了,捡起嵌进泥土里的风箏线,一点一点地把风箏拉上了岸。 她蹬蹬蹬上前,把做工精致的风箏递过去。 “吶,阿寧帮你把风箏捡回来了,不要哭了哦。” 谁料,刚才还在哭著的小女孩却露出恶劣的笑,伸手指著阿寧,大声吩咐: “大胆奴婢!本公主的风箏你也敢碰?” “快!把她抓起来!” 第66章 竟敢碰本公主的东西! 话音刚落,几个宫女就上前作势要抓她。 阿寧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后退几步,將风箏挡在身前,气得有些结巴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子?” “我好心帮你捡风箏,你却让人抓我?你、你坏!” 小公主高高昂起下巴,囂张极了。 “本公主的风箏是掉到水里了,可本公主说了让你去捡了吗?” “你一个贱婢,根本不配碰本公主的风箏!” 说著,她有朝一旁的宫女踹了一脚,颐指气使: “快去把她抓起来呀!本公主的话都不管用了是吗?信不信本公主告诉父皇,让父皇把你们的脑袋统统都砍啦!” 小公主年纪虽小,可这么扎实的一脚踹下来却也不可能不疼,宫女被踹得腿一弯,差点跪下去。 又连忙站稳身形,顾不上腿弯的疼痛,要上前去抓人。 这下阿寧看明白了,紧紧捏著风箏,板著脸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 闻言,小公主身后的几个宫女皱著眉头冲她疯狂摇头,示意她別再说了。 阿寧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一直摇头,鼓著腮帮子字字清晰: “你故意把风箏掉在水里,不管是谁帮你把风箏捡起来,你都会欺负她,对吗?” 这本是她私下的小乐趣,却被一个陌生的低贱奴婢当面戳穿! 小公主恼羞成怒,抬手指著她,还用力跺了跺脚! “你竟敢这么说本公主,来人吶!给我掌嘴!” “打十下!” “不!打二十下!” 身后一名宫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轻声道: “公主殿下,她穿得不普通,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奴婢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今日办了赏花宴,若她是哪位大臣的千金,那您......” “怎么可能?!”小公主撅著嘴,一脸不满,“赏花宴早就结束了,赴宴的人也早都离宫了,她怎么可能是哪位臣子的女儿?” “哼,就算她真的是......” 她双手抱在胸前,笑容恶劣,“本公主今日也打定了!谁让她非要碰我的风箏?” “裊裊,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谢烟裊立刻回过头,欣喜地上前拉住女人的手,一改之前恶劣的模样,“母妃,您怎么来啦?” 庄妃拉住谢烟裊的小手,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前面拿著风箏的阿寧,道: “哟,那不是我们裊裊的风箏么?怎么会湿噠噠的,还在旁人手上?” 谢烟裊当即瘪了嘴,“母妃!” “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贱婢,竟敢碰本公主的东西!” “不砍了她那双骯脏的手都是裊裊心善了!只不过让她们打她几耳光而已,竟然都使唤不动人了......” 闻言,庄妃眼神犀利地扫过在场几名宫女,语调意味不明。 “本宫让你们几个贴身侍奉公主,陪公主消遣玩乐,你们就是这么『尊重』公主的?”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几个宫女齐刷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庄妃冷哼一声,“行了,將这小丫头拖下去,打个几十板子,別给人弄死就行。” “敢衝撞裊裊,就该有受罚的觉悟。” 庄妃身后的几个宫女看起来要年长一些,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擒住阿寧的手臂,就要拖著她走。 “放开我!” 阿寧浅淡的眉毛紧紧皱起,一脸不高兴,拼命挣扎著,手腕都挣红了。 “放开我!” “再不鬆手,我可要不客气了!” “谁管你?”一个宫女强行拖著她,“庄妃娘娘发了话,你以为你还逃得过?好好受著,娘娘这是在教你规矩!” “教什么规矩?”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下意识看过去。 下一瞬,一身明黄龙袍的谢运泽从假山后走出,一脸阴沉...... 一群人当即跪下行礼,也鬆开了阿寧。 “参见圣上!” 谢运泽一手背在身后,沉声问:“发生什么事?” 圣上没让起,一帮奴才也不敢起来,老老实实地跪著。 庄妃行了个礼起身,上前两步靠近他,“圣上,嬪妾正打算去看看六皇子殿下,路过这里时,碰巧遇见这个野丫头欺负裊裊,抢了裊裊的风箏。” “裊裊毕竟是公主,怎么能让个野丫头给欺辱了?嬪妾便让她们將她带下去,好好教教她何为规矩。” 谢运泽转著大拇指上的翡玉扳指,声线森寒:“哦?是么?” 庄妃:“自然——” 谢运泽:“朕没问你。” 庄妃脸上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有些不明所以。 她素来受宠,圣上从未在外人跟前下过她脸面,今日这是......? 谢运泽看也没看她一眼,食指屈起,冲阿寧勾了勾,“阿寧,过来。” 庄妃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寧! 只见阿寧转了转被拧红的手腕,瘪著嘴上前,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 “爹爹......” 庄妃下意识后退一步,死死攥著手里的帕子,“圣上,这位是......?” 谢运泽没回答,撩起阿寧的袖子检查一番,先是柔声问了一句: “疼不疼?” 阿寧摇摇头,又顿住了,猛猛点头:“爹爹,疼!可疼了!” 谢运泽眸中划过一抹心疼,“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爹爹?” 如此温柔的模样,令庄妃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虽然是个宠妃,可圣上却从未这么温柔地对待过她和她的女儿。 他给过她们的,从来都只有令各宫艷羡的赏赐,没有温情...... 她以为他是帝王,本该如此。 可现在,他却对一个陌生女孩流露出这般温情! 庄妃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嘴唇都要咬破了! 听完阿寧的敘述,谢运泽抬眸看向僵硬的庄妃,眸底一派狠厉。 “庄妃!” “你可知她是宰相府大小姐?是朕的乾女儿?!” “你竟纵容孩子,如此欺凌!” 庄妃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寧,当即跪了下去! “圣上!” “嬪妾今日未去参加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並没有见过霍小姐,不知道她是相府千金......圣上,嬪妾並非有意的!” “这都是误会!” 第67章 爹爹,她不是您女儿哦 六皇子中了蛊毒至今未醒,谢运泽本就担心。 现在又撞上自己的妃子欺负阿寧,心情更是不舒畅了。 他脸色黑如锅底,冷声吐字: “带著裊裊回你宫里去!亲自抄一千遍经书,抄完之前,你就不用出宫门了!” “另,公主恃宠而骄,肆意欺凌,是你作为母妃教养不当!即日起,將公主送去皇后宫里,由皇后亲自管教。朕可不希望朕的女儿,长大后也是这般骄纵不知礼法!” “圣上!” 听到自己被罚抄经都没什么反应的庄妃,一听女儿要被送去皇后宫里,急得跪著挪上前祈求,甚至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宫人看著。 “圣上!” “一切都是嬪妾这个做母妃的没有好好管教,嬪妾保证,日后会好好教导裊裊,再也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她眼眶通红,虽跪在地上,背脊却打得直直的,眼底还隱隱闪著泪光,“圣上!嬪妾求您!不要把裊裊送走,求您......” 谢运泽面色却依旧森冷,没有半分心软,冷冷地睨著她,“你是要抗旨?” “抗旨”的大帽子,说扣就扣...... 庄妃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穿著明黄龙袍的男人,红唇张了张,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为了区区宰相的女儿,他竟要把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裊裊送去给皇后! 庄妃不甘,却又不敢违抗皇命,只得乖巧行礼,“嬪妾不敢......” 裊裊站在后边,看见母妃带著哭腔地跪下,有些无措。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想罚那贱婢而已,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从前都没事,为何偏偏今日就这么严重了? 父皇竟然要把她送去皇后娘娘宫里! 那母妃呢? 母妃怎么办? 裊裊眼里浸著泪水,终於开始有点慌乱。 她想上前去求父皇,不要罚母妃抄经,也不要把她送去给皇后娘娘。 可嬤嬤却紧紧地抱住了她,甚至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她上前一步! 谢运泽冷哼一声,蹲下身与阿寧平视。 方才还冷若冰霜一脸阴沉的人,此刻声音却温柔得能化成水,耐著性子问: “阿寧,刚才她们可有嚇到你?” 阿寧摇摇头:“谢爹爹,阿寧胆子可大啦,嚇不到阿寧噠!” 听著这一声“谢爹爹”,庄妃终於反应过来,瞳孔微缩,看向阿寧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这个小女娃管圣上叫“爹爹”! 刚才好像也听圣上说,这小孩不仅是宰相府千金,更是他的乾女儿! 庄妃死死咬著后槽牙,指尖快要嵌进掌心里...... 裊裊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欺负谁不好,欺负到个有圣上撑腰的人头上,还连累得她一起被罚! 往后想把裊裊再从皇后宫里討回来,怕是要花费一番心思了...... 谢运泽满意地点点头,又问: “裊裊也是爹爹的女儿,你好容易才与爹爹重复,爹爹的另一个女儿却如此欺负你......” “爹爹这么罚她们,你满不满意爹爹的做法?” “可还生气?” 闻言,阿寧歪歪脑袋,视线在谢运泽和谢烟裊之间来回穿梭,好一会儿才困惑地道: “她根本不是爹爹的女儿,阿寧为何要生气?” “???” 此话一出,像一颗惊雷投入湖中,炸得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袁总管惊疑一声,当即一脸惊恐地躬著身子小声道: “哎哟祖宗,这话可不兴乱说啊!那可是公主——” 话还没说完,谢运泽就抬起手制止了。 他站起身,冷冷扫视一圈在场的人,“都退下。” 袁总管忙督促大家赶紧退下,还不忘小声叮嘱: “方才的事,你们就当聋了,若是让我听到半点儿风声,所有人脑袋都別想要了!” 就连谢烟裊都被带了下去......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谢运泽扫了眼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庄妃,问阿寧: “阿寧,刚才的话,你继续说。” “是何意?” 阿寧歪著脑袋:“没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啊。” “爹爹,她不是您的女儿哦。” “所以阿寧不会生爹爹的气!” 谢运泽捏紧了拳头,双眸红得能滴血,一片慍怒之色。 “庄妃,你说呢?” 听著这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的声音,庄妃禁不住抖了抖。 再抬眸时,却楚楚可怜地含著泪。 “圣上!” “嬪妾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才生下裊裊!” “难道就凭这小丫头信口胡诌的一句话,您就要怀疑嬪妾吗?” “嬪妾爱您,敬您,您却要怀疑嬪妾的忠诚......”庄妃哽咽著,我见犹怜,“那嬪妾还不如一死了之......!” 见她如此激动,谢运泽犹豫了。 可阿寧绝不可能乱说...... 谢运泽长眉紧拧著,揉揉阿寧发顶,问: “阿寧,这不是胡闹,你確定说的都是真的?” 阿寧努努嘴,“阿寧从不撒谎,爹爹还不知道吗?” “更何况,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和爹爹您长得一点都不像不是嘛?” “你胡说!”庄妃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来,拉住谢运泽的袖子,像抓救命稻草似的,“圣上!裊裊可是您的亲骨肉,只是还没长开罢了,您可不要被一个小孩子给蒙蔽了!” “她就是记恨方才裊裊欺负她的事,所以才信口胡说!” 可任她说再多,谢运泽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阿寧那几句脆生生的话。 稚嫩的童音,似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心口...... 谢运泽脸色难看得不行。 这几年裊裊越长越大,他却发现裊裊一点儿也不像他,甚至耳垂上还有一颗和自己亲弟弟一样的红痣...... 可他从未怀疑过庄妃,只当是巧合...... 谢运泽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问: “那个人......” “是、谁!” 轰——! 庄妃犹如五雷轰顶,內心一派慌乱,却装作一副不被相信的委屈样,两眼含泪不可置信地看著谢运泽。 “圣上......嬪妾十六岁就跟了您,一直在亲王府陪伴您直至您登基为帝,此间情谊不必多言,可您竟认定对您这样敬爱的嬪妾......与他人有染?!” 第68章 你不乖哦 谢运泽面上没有半分动容,声线愈发冷酷,带著怒意: “说!” “朕不想听你狡辩。” 庄妃慌乱地摇著头,不停解释著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可谢运泽却耐心耗尽,一把推开了她,冷声道: “你先回自己宫里去,面壁思过。至於別的......” “待朕处理完手头上的要紧事,回头再找你清算!” 说罢,他牵起阿寧小手刚要转身离开,却迎面碰上了自己的亲弟弟......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这么巧...... 端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旁泪水淌了满脸的庄妃,恭敬地行了个礼。 “圣上,臣弟听闻六皇子殿下有恙,便想著入宫看望,路过时听到这边有动静,以为有刺客,便赶了过来,没想到......” 谢运泽眯眸打量他一瞬,不回答,又低头看向阿寧,问:“阿寧,是他么?” 阿寧眨眨眼,当即伸手掐算起来,很快便重重点头:“是!” 闻言,谢运泽冷笑一声:“说吧,你和庄妃,什么时候的事?” 端王眸中闪过一瞬错愕,刚欲问些什么,却对上了庄妃祈求的目光...... 他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道:“圣上,您这是何意?臣弟怎么可能覬覦——” “朕要听实话!” 谢运泽已经在暴怒的边缘,“若再敢瞒朕,便以欺君之罪处置!” 闻言,庄妃和端王都惊了。 正当他们双双错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时,阿寧拉了拉谢运泽的袖子。 “谢爹爹,阿寧有话要说!” 於是,庄妃和端王眼睁睁看著一国之君屈膝下蹲,將耳朵凑在一个小奶娃娃嘴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说,爹爹听著。”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很快,谢运泽便站起了身,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们俩一眼,冷声道: “你们两个不是都要去看六皇子?” “朕亲自带你们去。” 说罢,他便牵著阿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庄妃和端王对视一眼,各怀心思,纷纷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跟在谢运泽身后。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便到了六皇子的寢殿外。 阿寧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了,周生大哥哥不是说娘亲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就会回来么。 难道还没回来? “阿寧,你可有把握?” 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立刻转移了阿寧的注意力。 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小大人一样的拍拍胸脯,“爹爹放心哦,阿寧靠谱噠!” 见状,谢运泽紧拧的眉头稍微鬆了些,牵著她进了寢殿。 周生泽正守在床边,见他们回来了,身后还跟著庄妃和端王,忙一一行礼,隨后朝谢运泽道: “圣上,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如常。” 谢运泽点点头,朝后边给了个眼神,太监立刻会意,將寢殿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谢运泽:“朕若没记错,端王府离皇宫有半个时辰的距离。” “六皇子病倒到现在,还不过半个时辰,朕更是早已下令封锁宫门,你是怎么收到消息说六皇子病倒了,並这么快赶了过来?” 他顿了顿,观察著端王的神色,又道:“难不成,是在皇宫里安插了內线?” 此话一出,端王当即跪下! “圣上!” “臣弟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弟怎敢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谢运泽冷笑一声,“你私通庄妃,甚至让朕替你养女儿,你还有什么不敢?!” “圣上!”庄妃楚楚可怜地摇著脑袋,“事已至此,您依旧怀疑嬪妾不忠,那嬪妾不如一死一证清白!” 可她佯装著要去撞柱子,寢殿內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拦她...... 庄妃脸涨得通红,挣扎了一会儿跪下了,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出一道血印子。 “嬪妾是冤枉的!求圣上还嬪妾清白!” 就在这时,阿寧往前站了两步,伸出小手点点她的肩膀,糯糯道: “你不怪哦。” 说著,阿寧走到庄妃和端王中间的位置,伸手在胸前的空气中一抓,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紧接著,她乾脆利落地从小荷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念了两句咒语,又猛地將符纸拍到自己那只“抓著东西”的手背上! 下一瞬,一簇明火腾地自阿寧手心燃起! 竟迅速顺著阿寧手心的位置燃向两边! 待火光熄灭,室內瞬间响起几声惊呼! 只见一根艷红的绳子,稳稳地將庄妃和端王连了起来! 而阿寧的小手,正正好抓著绳子的中间部位! 庄妃浑身都僵硬了,一脸错愕地看著那根连著自己和端王的红线,眼底闪过惊慌:“这......” 阿寧对著她摇摇头:“阿寧都说你不乖啦,撒谎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说完,她又走到一边將一开始装著蛊虫的瓷罐打开,两指併拢,待金光出现在指尖时,动作迅速地在瓷罐周身点了几下。 紧接著,十五只漆黑、长满腿的蛊虫纷纷往外爬,毫不犹豫地爬向了端王的方向...... 端王惊得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想起身躲开,却不知怎么被绊倒了,又跌了回去! 他紧紧拧著眉,语速极快:“这什么东西?快拿开!弄走!” “圣上!臣弟发誓,这一切都是误会!” 谢运泽没理他,只是看了眼阿寧。 阿寧当即一副领了大任务的表情,走到他跟前,骄傲地昂起下巴。 “你要说实话,不可以撒谎,不可以不乖,否则这些蛊虫就会像钻进小淮哥哥身体里一样,钻进你的身体里哦......” “吶,阿寧问你,是不是你给小淮哥哥下的蛊毒?” “你——”端王紧紧皱著眉,“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本王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皇侄痛下毒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谢运泽眼底却一片阴鷙,沉声道: “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实话,说,还是不说?” “六皇子,到底是怎么了!” 第69章 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戴绿帽子! “皇兄!” “臣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端王双眼通红,喊得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可这一声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的“皇兄”,却並没有唤起谢运泽心底半分兄弟情谊,他反而更加愤怒,袖子一甩,帝王气势尽显。 “还在狡辩!” “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宴淮动手!” 见谢爹爹气得脖子都红了,跪在地上的坏叔叔还想再狡辩,阿寧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將真言符贴在他身上,双手叉腰,奶凶奶凶的。 “从现在开始,阿寧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可以再撒谎啦!” “让人给小淮哥哥下蛊毒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闻言,端王想否认,甚至都摇起了头。 可嘴巴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將所有真相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是!” “本王偶然得到一只蛊虫,並习得了驱使这只蛊虫的办法,便买通了贴身侍奉六皇子的太监,將这蛊虫种在了六皇子身上!” 谢运泽冷冷地扫了跪在一边明显神情不对劲的庄妃一眼,一字一顿地问: “为什么?!” 阿寧站到谢运泽身旁,气势汹汹地叉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端王面目狰狞:“皇兄!你那么喜欢六皇子,就算他重病缠身虚弱得不行,依然是你最喜欢的一个儿子!” “谢宴淮若不死,庄妃的儿子要怎么才能被你看见?他就只能像当年的我一样,得不到父皇的喜爱,就只能在这深宫里做一个小透明!” “一个受了委屈甚至都没有人撑腰的小透明!” 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说了...... 既然如此,便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端王缓缓站起身,双眼猩红: “大梁皇位,向来是能者居之!身为皇子,谁不想得到父皇的器重?谁不想爭一爭那皇位?可是你们这样的父亲,却亲手剥夺了其他儿子爭夺皇位的资格!” “父皇眼里只有你,所以不受宠的其他兄弟们,包括我,就永远只能做你的陪衬!永远只能做暗淡无光的弃子!” “而现在的谢宴淮就是当初的你!庄妃的儿子就是当年的我!” 谢运泽面色冰冷,看不出喜怒:“朕从未说过要立六皇子为储君,也从无此意!” 端王冷嗤一声:“皇兄,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么?” 谢运泽沉默了。 小淮身体病弱,他从未有过立他为储君的想法,只想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无忧无虑一辈子...... 他是皇帝。 他的一切想法、决策,都无需向任何人报备! 谢运泽冷冷睨著端王,问: “宴丞,也和裊裊一样,都是你的骨肉?” “圣上!不是的!”庄妃终於忍不住了,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抓住谢运泽衣摆,“您误会了!嬪妾和端王什么关係都没有!” “媛依!”端王猩红著眼看向庄妃,“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他三两步上前拉过庄妃手腕,將她带至自己身旁,挑衅地看向谢运泽。 “臣弟就是与庄妃娘娘来往密切!谢烟裊、谢宴丞,也都是臣弟的骨肉!” “臣弟做这一切,不惜下蛊毒弄死六皇子,都是为了给谢宴丞铺路!” “如今真相大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端王你——”庄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觉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疯子了。 “媛依!”端王痛心疾首,“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我已经受够了!” “如今事情败露,你我绝无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裊裊和宴丞也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做什么都无用了......” 说著,他抬手抹去庄妃脸上的泪,眼底俱是心疼:“就算是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便无所畏惧!” 阿寧眨眨眼,有些听糊涂了。 端王好像是喜欢庄妃的,可是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拉著庄妃一起死呢? 阿寧喜欢娘亲,可阿寧从未想过拉著娘亲一起死呀。 既然如此,那端王对庄妃,还是真的喜欢嘛? 是不喜欢吧? 阿寧仰起头,又看见一滴泪从端王猩红的眼角落下...... 嗯...... 他哭了。 如果不喜欢的话,怎么会哭呢?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寧挠挠后脑勺,有些糊涂了...... 见谢爹爹不说话,庄妃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阿寧抿抿嘴上前,仰头看向端王。 “你先別死呀!” “先把小淮哥哥身上的蛊毒解掉呀!” 稚嫩的嗓音落在耳边,谢运泽也回过神来,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声: “先把小淮的蛊毒解了,旁的事稍后再说。” 端王睫毛颤了颤,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小人儿,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为什么谢宴淮没有死? 如过谢宴淮一早就被蛊虫弄死了,说不定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思及此,他狠厉的视线移开,缓缓落在阿寧身上。 还有这个小丫头。 她才是罪魁祸首! 他的蛊毒本就已经足够隱秘,就连国师都发现不了! 偏偏半路冒出个诡异的小丫头......! 端王深吸一口气,捏紧了庄妃的手,又缓缓鬆开,上前。 “六皇子身上的蛊毒,可以解。”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瞧著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谢运泽心底隱隱有了猜测,沉吟一会儿道: “说。” 端王:“我死可以,但我要媛依带著两个孩子,平安无事地离开京城!” 谢运泽袖中的拳头驀然攥紧,冷冷看向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在威胁朕?” 端王咬了咬后槽牙,跪下了:“臣弟不敢。臣弟愿以自己的命,换庄妃母子三人的命!” “只要皇兄答应,臣弟立刻为六皇子解蛊毒!” 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戴绿帽子,伤害他的亲骨肉,如今还要来威胁他? 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谢运泽神色森冷,额上青筋绷起。 深深呼吸了几次,终究还是做了让步。 “朕可以留她们性命。” “但,她们此生都不能踏出皇宫一步!” 他虽气愤,却不能拿小淮的性命开玩笑。 那可是他和虞遥唯一的孩子...... “好!”端王磕头,“圣上金口玉言,臣弟相信您定不会出尔反尔!” 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渗出了丝丝血跡。 可端王却好似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反而鬆了口气...... 他就知道谢运泽深爱谢宴淮,绝不可能谢宴淮死掉。 事情已然败露,只要能保住媛依母子三人的性命,怎样都好...... 第70章 瑞仪公主 解蛊毒时,端王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在谢运泽的再三坚持下,还是將阿寧留在了屋內,以免他耍花招。 阿寧就站在边上看他解蛊毒,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他趁她不注意,悄悄往小淮哥哥身上下其他的蛊毒。 谢爹爹叮嘱她的事情,她一定会好好干! 很快,一只指甲盖那么粗、通体红色的软体虫子,就出现在端王指尖。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情绪,两指一捻,便將那红色的虫子碾得粉碎,暗红色的液体將他指尖都染得通红...... “好了。” 阿寧歪著脑袋看他手,“刚才那个,是母虫嘛?” 端王垂眸睨著她,不答反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寧眨眨眼:“我叫阿寧。” 端王:“你这身本事,上哪儿学来的?” 竟比当初传授他巫蛊之术的那人......看起来还要厉害一些。 阿寧:“当然是师傅教的啦。” “......”端王咬了咬后槽牙,又道:“你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圣上认你为乾女儿?” 阿寧歪歪脑袋,有些疑惑:“你的问题好多哦。难道你也想认阿寧为乾女儿嘛?” 谢爹爹说要让她做乾女儿的时候,也问了好多好多问题呢! 端王:“......” 他攥著拳头,忽地又冷笑出声。 不明白自己在这儿跟一个还未开智的孩子较个什么劲儿。 总归,他也快死了。 知道这么多,就算將所有困惑都解开也毫无意义...... 思及此,他便未再开口,三两步越过她往寢殿外走去。 阿寧乖乖待在床边,很快便看见谢运泽冲了进来。 谢运泽在床边坐下,握住谢宴淮的手,观察著他的面部表情,小声唤道: “小淮,小淮......?” “谢爹爹。”阿寧站在一旁,乖巧开口:“小淮哥哥身上的蛊毒已经解开啦。方才阿寧一直守在边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哦。” “再过一会儿小淮哥哥就能醒来啦,您別担心。” 闻言,谢运泽悬在心上的大石这才彻底落下。 他转过身揉揉阿寧发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日,辛苦小阿寧了。” 阿寧乖巧地摇摇脑袋,扯开一抹甜甜的笑: “不辛苦不辛苦,能帮到谢爹爹,阿寧很开心噠!” 谢运泽笑笑,牵起她往外走。 “传朕旨意。” “即日起,谢烟裊养於皇后膝下,谢宴丞养於纯妃膝下。” “至於庄妃,降为答应,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冷宫一步!” 闻言,庄妃眼睫轻颤,泪意几乎是瞬间上涌...... 圣上他,他明知道那两个孩子不是他的骨肉,却没有对外界戳破孩子的身份,更没有让孩子隨她一起住进冷宫,孩子以后还可以像旁的皇子公主一样锦衣玉食,健康长大...... 此刻,数不清的悔恨涌上心头。 庄妃伏低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嬪妾,谢圣上开恩!” 闻言,谢运泽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庄妃私通之事他没有对外声张,完全是不想让两个孩子日后在这宫里受人欺负。 不管大人做了什么,孩子总是无罪的。 至於端王...... 谢运泽双手负在身后,压低了嗓子: “端王谋害皇嗣,贬为庶人,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贬为庶人? 发配边疆? 终生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端王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看他,眼底猩红一片,似要泣血! 他早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受得了平头百姓的日子? 更何况媛依母子三人又在宫內...... 谢运泽这是要他们一家人......都活著,却此生不復相见...... 她们母子三人,就像人质一样,终身被囚禁在宫中不管,谢运泽吃准了他爱媛依,绝不可能冒险起兵造反! 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么? 谢运泽留了他一条命,却是要他这辈子,都在贫穷、悔恨、对她们母子的担忧中渡过! 端王看著谢运泽,看著看著就笑了出来。 笑容荒凉又仓皇。 不愧是帝王啊,最懂得怎么惩罚人...... 可为了她们母子三人的安危,他不得不服从......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臣弟,谢圣上开恩!” 谢运泽命人將端王和庄妃都带下去,刚要回寢殿看儿子,眼前忽地浮现出了在假山旁,阿寧被谢烟裊欺负的画面。 他皱著眉,冷声吩咐袁总管。 “传朕旨意。” “封宰相府千金霍织寧为瑞仪公主!” 闻言,袁总管惊愕地抬起头,却又反应迅速地领了命。 这一天之內发生了太多事,他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 圣上对这个乾女儿......竟宠到了这个地步...... 大梁开国至今,还从未有封臣子女儿为公主的先例!!! “谢爹爹。”阿寧晃晃他袖子,好奇地问:“瑞仪是什么东西呀?” 闻言,谢运泽垂眸,捏捏她软糯的脸蛋,道: “瑞仪是给你的封號。” “从此以后,你就是公主,不管是皇子公主,还是別的什么人,都再也不能欺负你。” 阿寧眨眨眼,似懂非懂:“阿寧也能当公主嘛?当了公主会很厉害嘛?” 谢运泽轻笑:“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覆,阿寧欣喜扬唇,“那阿寧要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娘亲一定会很高兴噠!” 说著,她四处张望,却依然未见娘亲的身影,不禁有些急了。 “周生大哥哥!” “阿寧娘亲究竟是去了哪?不是说办完事马上回来么?为何还没回来?” 对上圣上看过来的目光,周生泽额头落下两滴冷汗。 “圣上,当时臣与相夫人一同在外等候,相夫人说想起来有事要办,托臣告诉阿寧......告诉瑞仪公主一声,说自己马上会回来,让她別担心。” “可如今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却还未见相夫人的身影......” 阿寧听著听著,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道: “阿寧要去找娘亲!” 娘亲从不会让阿寧担心,如今迟迟不见踪影,一定是出事了! 第71章 都是阿寧不好...... 可阿寧才走出去两步,就看见一个宫女急匆匆赶来,走到谢运泽跟前行礼。 “圣上,皇后娘娘命奴才来报,相夫人晕倒在路上,被皇后娘娘救下,带去了坤寧宫。” “已经请了太医过去了。” 阿寧立刻扬声道: “爹爹!她说的晕倒的,是阿寧娘亲么?!” 谢运泽眉心紧拧著,大步上前一把抱起阿寧往坤寧宫去。 “走,爹爹带你去找娘亲。” “国师,小淮就交给你了。” 周生泽拱手:“臣定会好生照看六皇子,不负圣上所託!” 阿寧被谢运泽稳稳地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糯糯的声音带著些哽咽: “爹爹,娘亲不会有事的,对吧?” 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娘亲,阿寧心里有些慌张。 这段时间她日日给娘亲泡符水喝,娘亲不咳嗽了,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不再会走两步就头晕不舒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连今日进宫前,娘亲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晕倒了呢? 谢运泽步子迈得很稳健,大手轻轻拍著孩子的背,沉声安慰: “不会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太医也已经赶去了坤寧宫为你娘亲诊治,一定不会有事的,阿寧別担心。” 听了这话,阿寧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却依旧忐忑。 她害怕,害怕娘亲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连师傅那样厉害的人,都有救不了的人...... 想著想著,小姑娘嘴一瘪,圆圆的脑袋埋进了谢运泽怀里。 谢运泽顿了顿,能感觉到胸前漫开一股湿意,又迈开步子继续走。 走得比方才更快更稳。 她从未见过这小丫头掉眼泪。 就连当初虞遥逗趣儿说不要她了,她都没掉过一滴泪,现在却...... 谢运泽心口压了块大石头,闷闷的,堵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初见时阿寧就在找娘亲,如今好容易找到了亲娘,被宰相府认回,和乔婉也建立起了深厚的羈绊。 如果乔婉死了,小丫头该有多难过? 更何况乔婉是在宫里出的事! 如果乔婉真的...... 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阿寧被谢运泽抱著赶路,很快便到了坤寧宫,领先身后那些太监宫女一大截! 寢殿內,见圣上抱著个小孩进殿,皇后率领眾宫人齐齐行礼。 谢运泽將阿寧放下,隨意摆手:“都起来吧。” 阿寧视线紧紧黏在床上的乔婉身上,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迈开小腿往床边跑去! “娘亲!” 可乔婉却自始至终闭著眼,唇色苍白到几乎要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清边界......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瞬间盈了满眶的泪。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见娘亲晕倒了! “娘亲......” “都怪阿寧没用,是阿寧没有好好跟师傅学解咒,才会害得娘亲一直痛苦......” “都是阿寧不好......” 谢运泽给了个眼神,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便带著眾人出了寢殿,关上门在外边守著。 “圣上。”皇后上前两步,“太医来看过了,说相夫人体虚,可能是受了风寒再加上体质不好,才会晕倒。臣妾便让他回太医院开方子,煎了药送过来看相夫人喝了能不能醒过来。” “至於这孩子,是宰相府千金?” 谢运泽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早两年朕就认了她为乾女儿,方才已经下旨,封她为公主,赐封號瑞仪。” 闻言,皇后面露惊讶,有些压抑地看向站在床边的小人儿。 这丫头的事儿,今日她在宴席上听宰相府的苏晓音说起过。 说这丫头是个灾星,四年前刚出生就闹得宰相府鸡犬不寧,前段时间被接回宰相府,更是莫名其妙闹死了两个人。 这样的灾星,圣上竟认她为乾女儿,还封为公主? 皇后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 “圣上,臣妾听说这丫头......” 谢运泽蹙眉:“皇后但说无妨。” 皇后便將苏晓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这丫头真是灾星,恐会给身边的人,甚至给大梁,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 “臣妾以为,將其封为公主,实有不妥。” 闻言,谢运泽冷笑一声:“这个霍霆,宠妾灭妻名声在外,就连朕都有所耳闻。” “原以为那妾室远胜乔婉许多,他才会干出此等令人詬病的行为,却不想竟是个品行如此低劣之人。” “皇后。”谢运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后,淡声道: “此等爱嚼舌根、添油加醋、顛倒是非、诬陷他人之人说的话,皇后竟也深信不疑?” 一番话说的如此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皇后有些尷尬,勉强扯开一抹笑,解释: “您误会了,臣妾只是听她这么说起,担心会有不好的影响產生,没有別的意思......” 谢运泽平淡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床边正双手结印的小人儿,道: “皇后,看。” “阿寧的能力深不可测,甚至比国师都要厉害上三分。” “这场困扰了大梁整整四年的雪灾带来多大的伤害你不是不清楚,从四年前起至今,国师日以继夜地研究,都想不出破解之法。” “你可知如今为何又不下雪了?” 皇后凤眸显露出震惊,张了张嘴,迟疑道:“该不会是......” 谢运泽点头:“没错。”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灾星?” “分明是大梁的祥瑞才对......” 床边,確认了娘前只是昏迷了过去,没有別的问题,阿寧悄悄鬆了口气。 盈在眼眶边缘,要落不落的眼泪也憋了回去。 阿寧吸了吸鼻子,从小荷包里抽出一张符纸,转过身下意识看了皇后一眼,又朝著谢运泽小声问: “爹爹,阿寧想要一杯水,可以么?” 皇后毫不介意她没有行礼,看了谢运泽一眼,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 “来,接稳了。” “不够还有。” 皇后的声音很温柔,阿寧紧张的情绪稍稍放鬆了些,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杯。 “谢谢漂亮姨姨。” 漂亮姨姨? 皇后怔了怔,轻笑一声,禁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发顶,道: “別担心,太医已经去煎药了,你娘会没事的。” 第72章 下咒的人就在皇宫里! 阿寧將符水化入水中,小心翼翼地餵娘亲喝下。 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等著。 没过一会儿,乔婉就悠悠转醒...... 她眼前一片迷濛,眨著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对上阿寧那双通红的眼睛时,乔婉心一颤,下意识就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刚起来半截又倒了回去。 “娘亲!” “相夫人。”皇后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本宫回宫途中,碰巧看见你晕倒在草丛里,便命人將你带了回来。” “现在感觉如何,可好些?” “皇后娘娘......” 乔婉惊了一瞬,挣扎著就要起来,却被一双纤纤玉手给按了回去。 皇后笑容温婉,道:“躺著吧,无碍的,待休息够了再起来。” “一会儿喝了药,许会有力气一些。” 乔婉身体確实很虚,闻言便道了声谢,又躺了回去。 “娘亲!” 阿寧个子小小的,踮著脚站在床边,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都怪阿寧不好,阿寧应该一直和娘亲待在一起的,这样娘亲就不会有事了......” 乔婉心口有些酸涩,费力地抬起手摸摸她脸蛋。 “傻孩子......” “是娘亲自己身体不好,这怎么能怪你?” 闻言,阿寧更內疚了。 明知道娘亲身上有诅咒,身体一直不好,她还没有时时刻刻注意著娘亲,是阿寧太疏忽了...... 等等! 诅咒? 阿寧眼睛猛地圆睁,想到了什么,转身噠噠噠走到谢运泽跟前,脆生生地道: “爹爹!阿寧有话要说!” 谢运泽给了皇后一个眼神,让她照看会儿乔婉,便牵著阿寧出了寢殿,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什么事?” 阿寧吞了口唾沫,语气有些急促。 “爹爹,阿寧娘亲身上的诅咒,和小淮哥哥身上的很像!” “阿寧能闻到诅咒的味道!味道很像很像!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下的诅咒!” 闻言,谢运泽心神巨震:“你说什么?!” 阿寧仰著头:“爹爹,阿寧虽然不懂怎么解咒,但是鼻子很灵的!” “而且师傅说过,这种诅咒,离下咒人越近,诅咒反应便会越强烈!所以娘亲方才晕倒,是因为离下咒人很近!” “下咒的人就在皇宫里!”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谢运泽攥紧了拳头,“可是先前为了捉拿下蛊毒之人,朕就已经让人封锁宫门,至今都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无声无息地潜入皇宫不被发现?” 阿寧想了想,道:“不止哦,那个人之前还去过外公家里,但是阿寧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见了......” “外公?”谢运泽蹙著眉,“永安王?” 似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小傢伙又连连摆手:“爹爹不要误会啦,下咒之人不是阿寧外公哦,是一个很神秘很神秘的人!” 神秘? 神秘到可以自由出入永安王府和皇宫,却不令人起疑? 谢运泽面色森寒,眼底一片阴鷙。 这个所谓的神秘人,必是他身边的亲近之人! 不想嚇到孩子,谢运泽淡声吩咐:“阿寧先进去,爹爹有些事要交代。” 闻言,阿寧乖巧点头:“好。” 儘管她年纪还小,却也能猜到,爹爹这是要让人找那个神秘人了! 只要找到了,就有办法解除娘亲身上的诅咒! 这么想著,阿寧便站在门边起了一卦。 可不管她怎么算,卦象都显示,她要找的人已经不在宫里了...... 可恶! 再一次错过了! 待找到他阿寧,阿寧一定要狠狠惩罚他!让他为伤害娘亲付出代价! 太医很快便来了。 阿寧亲眼看著娘亲喝下一碗黑乎乎的药,问: “娘亲,苦吗?” 乔婉咽下喉中的苦涩,摇头笑笑:“不苦。” 说著,她便艰难地起身下床,朝著皇后行了个大礼。 “今日多谢皇后娘娘搭救,多有叨扰,还请娘娘谅解。” 皇后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相夫人平安无事,便是天大的安慰。” 乔婉:“那民妇便不多打扰了,眼见著宫门也快下钥了,现在便带著阿寧离宫。” 皇后点头,目送她们离去,旋即吩咐宫女。 “去查一下,宰相府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事无巨细,查个一清二楚。” “是!” 阿寧和乔婉出寢殿时,谢运泽已经不在外边了。 但是给她们留了口信。 太监微微躬身,扯著尖细的嗓子道: “瑞仪公主,相夫人......” “圣上留了话,六皇子殿下已经甦醒,圣上急著去看望,便先行离开了。” “如今宫门已经封锁,您二位若要离开,便由奴才送你们出宫。” 听著“瑞仪公主”四个字,乔婉有些莫名,不知道她昏睡的这一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牵著阿寧冰凉的小手,跟著小太监一路出了坤寧宫往外去。 直到彻底离宫,看著皇宫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她才问出那憋了一路的问题。 “阿寧,娘亲昏睡时发生了何事?” “方才那小太监,为何称呼你为公主?” 闻言,阿寧眼睛一亮,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笑呵呵地仰头看著她。 “娘亲!” “谢爹爹封阿寧为公主啦!爹爹说瑞仪是给阿寧的封號,以后阿寧就是公主咯!” “怎么样,阿寧很厉害吧!爹爹说没有人可以欺负公主哦!”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期待著从娘亲脸上看见骄傲与欣喜。 乔婉错愕了一会儿,失笑著蹲下身和她平视,宠溺地捏捏她脸颊。 “臣子之女被破例封为公主,我们小阿寧可是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呢,当然厉害得不得了啦。” “娘亲为你骄傲。” 真好,一个乾爹富可敌国,一个乾爹可以號令天下。 有这样厉害的两个人护著,任何人意图伤害阿寧,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砍! 第73章 一定会弄死她 翌日,天光大亮。 阿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在萤夏的服侍下换好衣裳,前院就来了个小廝通报。 “夫人,大小姐。” “宫里来了人,相爷和老夫人都到了前厅,在等你们过去呢。” 闻言,乔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昨天阿寧的话。 圣上昨日封阿寧为公主,今日宫里来的人,估计是来宣旨的。 乔婉轻点下巴:“知道了,下去吧。” 小廝告退,乔婉牵起阿寧的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糕点。 “吃点垫垫肚子,咱们先去一趟前厅,一会儿回来再喝点粥,好不好?” 阿寧嚼嚼嚼,边嚼边点头。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几乎要甜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甜滋滋的。 母女二人到前厅时,宰相府所有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苏晓音带著两个孩子站在一旁,一见到乔婉牵著孩子过来,眼珠一转便凑到霍霆跟前,小声问: “爷,袁总管究竟来做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难不成咱们府里有人犯了事儿,惹了宫里的人?” 苏晓音这话意有所指。 昨日她没少在皇后面前说那母女两人的错处,甚至告到了圣上面前。 虽然圣上当时说霍织寧是他的乾女儿,维护著霍织寧,可一夜过去,圣上多半是突然想清楚了,更偏向於霍织寧就是灾星的说法。 毕竟一回府就害得府里死了两个人,这还不够灾星吗? 圣上多半是回过了味来,不打算再偏袒维护那个小东西了,这才派了人来宰相府! 她就知道,她的计策一定不会出错!圣上再怎么样,还是会以大梁的安危为重的,怎么可能纵容一个灾星待在当朝重臣身边? 那不得坏了大梁国运? 可她虽是这么想的,在霍霆面前却还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柔弱善良的样子,有些惆悵地道: “爷,昨日在宫里时,妾身看见姐姐衝撞了皇后娘娘,袁总管该不会是......” 昨日入宫参加皇后举办的赏花宴的,就只有她、乔婉、阿寧三人。 这话由苏晓音说出口,那便只有可能是在点乔婉和阿寧惹了事。 霍霆常年浸淫官场,老谋深算,又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可他却只是將手负在身后,扫了眼两个不安分的孩子,神情淡淡的。 “看好瑶瑶和巧巧,別让她们乱跑。” 见他面上没有半点情绪,甚至不接她的话,苏晓音噎住了,尬笑两声,拉住两个孩子没再说话。 视线却不动声色地落到了乔婉和阿寧身上,眼底一片得意。 这两母女现在还笑得出来?一会儿袁总管要说的话,一定会让乔婉跪著求霍霆! 这边,阿寧被乔婉稳稳地牵著手往前走,见到前院站满了人,不禁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娘亲,为何大家都聚在这里呀?” “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嘛?” “是很重要的事情哦。”乔婉扫视一圈前边围著的人,视线掠至拿著拂尘的袁总管时停顿了一下,朝他点头示意。 阿寧瞧见祖母招手,跟娘亲说了一声,便蹬蹬蹬跑到祖母跟前,冲她甜甜地笑。 “祖母!” “两日不见,阿寧想您啦!” 祖母笑著刮刮她鼻子,宠溺道:“丫头,你是想祖母那儿的糕点了吧。” 被打趣了,阿寧也不反驳,只嘿嘿笑。 霍霆全程看著这一幕,面色黑如锅底。 从阿寧和乔婉出现在视野里时起,他就一直用余光注意著。 可从始至终! 她们母女二人的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哪怕片刻! 她们就这么不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咳咳。”霍霆面色不愉,低低地咳了两声,打断了祖孙二人的温馨,冷声对乔婉道: “第一个让小廝去碧幽院唤你,却依旧来得这么迟,让一大帮人在这儿等了你半个时辰,好大的架子。” “怎么,难不成得要本相亲自去请你,才肯出现?” “......”面对他的斥责,乔婉只觉得莫名其妙,不咸不淡地回懟过去。 “小廝不过半炷香前才到碧幽院通报,我便立刻带著阿寧赶了过来。” “至於为什么报信的人这么晚才到,相爷恐怕得好好查查自己身边的人!” 说这话时,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苏晓音。 霍霆也下意识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苏晓音顿时心跳如擂鼓,生怕事情败露,忙道:“爷,妾身——” 可她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一道尖细的嗓音给打断了。 袁总管拂尘一甩,从袖子里抽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缓缓摊开。 顿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嘴巴,齐齐跪了下去,等候他宣旨。 袁总管望著底下齐齐跪著的一帮人,轻咳一声,便开始念圣旨上的內容。 最后一句“特封霍织寧为瑞仪公主,钦此”落下时,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怔住了......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脑海里迴荡著那句“瑞仪公主”,不明白霍织寧不过是进了一趟宫而已,怎么就被封为公主了? 苏晓音更是震惊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头越压越低,甚至控制不住身体隱隱发抖...... 原来袁总管不是来惩处霍织寧的...... 可是她霍织寧凭什么?! 苏晓音跪伏在地上,胸口越跳越强烈,不甘地攥紧手指,涂著红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里! 她被圣上认作乾女儿就算了! 圣上不相信她是灾星就算了! 为什么还会破例封她为公主?! 要知道,自大梁开国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要落到她霍织寧头上? 她苏晓音的两个女儿,霍织瑶比她乖巧,霍织巧比她听话懂事,哪个不比她好? 凭什么就她有这样的好运?! 原本都是宰相府的千金,就算老太太宠爱霍织寧,她和瑶瑶巧巧也没有什么区別,地位平等。 可这道圣旨一下,从此她便是瑶瑶、巧巧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不管霍霆这个当父亲的喜不喜欢她,宰相府的所有资源都將无条件向她倾斜! 就连她这个做长辈的,都再不能对她说一句重话! 苏晓音双眼猩红,嫉妒得发狂,死死盯著在乔婉的指引下上前接旨的霍织寧,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恶狠狠地想: 霍织寧的出现,夺走了本该属於瑶瑶的耀眼光环,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她一定! 一定会弄死她! 让她再也露不出那噁心的笑! 第74章 和离书 阿寧穿著一身浅粉色,接过袁总管手中那道明黄的圣旨,好奇极了。 “这个东西就是阿寧是公主的证明嘛?” 闻言,袁总管回身扫了眼府外聚集的眾多百姓,失笑道: “瑞仪公主的身份,是颁了圣旨的,大家也都听见了,不需要任何证明。” “这道圣旨只是走一个昭告天下的流程,公主需將此圣旨好生收著。” 说著,袁总管恭敬地行了个礼,特意拔高了声调:“从此以后,您便是我大梁的瑞仪公主,任何人不得对公主无礼。”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娘亲笑盈盈的脸,有些飘飘然。 就好像飘在云端上一样,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感,却又不乏欣喜。 原以为只是自己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却原来,这是要昭告天下的呀! 阿寧小心翼翼地抱著圣旨,应声道:“嗯!阿寧会好好收著它噠!” “你回宫后,记得告诉谢爹爹,阿寧会常去看他噠!” “阿寧!不许胡闹!” 阿寧的话刚说完,霍霆就站起身厉声制止。 他蹙著眉,十分不悦:“那可是当今天子,你怎可胆大妄为直呼天子姓氏!简直胡闹!” “更何况,就算是圣上的亲子女,一旦在宫外分了府邸,未得召见也不能隨意入宫,你又怎么可以隨时入宫?莫要胡言!” 阿寧懵懵地看著他,呆呆地抱著圣旨,眼底一片茫然。 她不明白,她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嘛? 坏爹爹竟然发那么大的脾气? 阿寧被他吼住了,又懵懵地转过头去看袁总管,想问问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却见袁总管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她,话却是朝著霍霆说的。 “宰相大人,方才奴才话还没说完。” “今日圣上派奴才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宣旨,还命奴才將此令牌交与公主。” “有此令牌,往后瑞仪公主便可隨时入宫,不会有任何阻碍。” 当朝宰相宠妾灭妻名声在外,甚至都传到了圣上耳朵里,他这个日日贴身侍奉在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宰相不喜欢大女儿,他早有耳闻。 如今,见霍霆僵在原地,好似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样子,袁总管轻笑一声,尖细的嗓音压得低低的,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宰相大人,两年前圣上微服出巡,便认了小公主做乾女儿,对小公主很是宠爱。” “这种程度的宠爱,除了六皇子殿下,奴才还未在任何一位皇子公主身上见到过......” 有些话,点到为止。 简单说了两句,袁总管便带著一帮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回了宫。 宰相府门口围著的那群百姓也纷纷散开,或激动或讶异地离开,却无一例外都是想快点找人说自己刚听到的这惊天的事! 府內,霍霆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摆摆手。 很快,院里的人便散了个乾净。 霍霆垂眸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傢伙,徐徐开口。 “你做了什么,圣上竟认你为乾女儿,甚至封你为公主?” 阿寧眨眨眼,扯开一抹俏皮的坏笑,脆生生道:“不告诉你!” 说完,她便抱著圣旨跑开了。 望著她靠近老太太的身影,霍霆神色一片复杂。 乔婉隔著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著他,情绪没什么起伏地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阿寧,可现在她已经是身份尊贵的大梁公主。” “所以日后,不论你想要对她做什么,都要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得圣上雷霆震怒!” 霍霆不悦:“她再怎么样也是本相的女儿,本相何时伤害过她不成?!” 乔婉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从前他干的那些事是过去了,而不是不存在! 如今她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便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去。 霍霆隨意扫了眼,眉尾一挑,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一瞬,却又很快被压下,状似不在意地问: “有什么事不能嘴上说,非得写信?” “想復刻你未出嫁前我们的出嫁模式,让我想起过去的情分,回心转意?” 闻言,乔婉失笑。 “让你產生了这样的误会,真是很抱歉。” 说著,她將手中的信往前递了递,眸中只剩一片讽刺。 “这是和离书。” 霍霆下意识要接信的手猛地顿在空中! 指尖接触到信封的瞬间触电般收回! 胸口的位置驀地躥起一团火,他几乎是压抑著怒气地问: “乔婉!” “你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好好的一个家,你非得闹得支离破碎才善罢甘休?”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忍不住放大了声量,冷笑道: “就因为这些年我对晓音更好一些,你就要闹和离?身为当家主母,你竟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乔婉静静地看著他,没有丝毫辩驳的欲望。 她平静地將和离书收进袖子,道:“我先带阿寧回去了。” 以为她妥协了,放弃了和离的念头,霍霆心头刚升起的那点异样感觉又消失了个乾净,冷笑道: “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从来没用,你知道的,以后別再使这些小手段了。” “永安王府早就捨弃了你,万一哪天我真同意了和离,你带著阿寧又能过什么好日子?” 闻言,乔婉脚步顿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父亲和她断绝了父女关係,却依旧背叛承诺,將苏晓音宠得无法无天,纵容苏晓音欺辱她! 就仗著她没有娘家庇护! 如今甚至还用这一点来威胁她......! 乔婉睫毛颤了颤,紧紧闭了闭眼。 这些年,她当真是瞎了眼,彻底看错了人! 不过她也就停顿了两个呼吸,很快便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地牵起阿寧离开。 霍霆还不知道,早在前些日子,她就已经在阿寧的帮助下,和父亲修復了关係...... 她乔婉,身后有一整个永安王府撑腰! 往后谁也不能欺负她和她的孩子! 第75章 阿寧,我也很想你呀 阿寧一手抱著圣旨,牵著娘亲的手,蹦蹦跳跳地回了碧幽院。 一路上,萤夏都有点走神。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味儿来...... 她家小主子只是入了趟宫,竟然就被封为了公主? 那是何等的荣耀? 有了公主这层身份,往后看谁还敢欺负她家小主子! 萤夏望著前面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只觉得此刻无比幸福。 主子苦了这么多年,身为堂堂王府千金,却在这相府里受尽欺辱,最难的时候,主子甚至都只能在大雪天吃冷饭冷菜,连暖炉都没有...... 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眼前闪过这些年艰难的画面,萤夏眼眶不禁酸涩起来。 可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不对劲,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主子不是圣上的亲侄女儿吗? 怎么小主子还能被封为公主??? 这合规矩吗? 合礼制吗?! 直到被落下好长一段距离,前方远远地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萤夏姐姐!” “快点啦!” “马上要到饭点啦!” 阿寧小小一个,站得远就更显小了,再加上穿著厚厚的冬衣,从这个位置望过去就是一个小糰子,可爱得不行。 萤夏瞬间扬起一抹笑,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跑著跟了上去。 管他合不合规矩礼法的,一切跟著主子和小主子走! 回去后,乔婉吩咐厨房添了一道荷花鸡。 昨日在赏花宴上,小傢伙別的菜都没怎么碰,独独钟爱这道荷花鸡。 果然,亲自揭开盅子的那一瞬间,阿寧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鼻尖是香喷喷的味道,清爽的荷花味包裹著鲜香的鸡肉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快要鲜掉眉毛。 阿寧哼哧哼哧吃了整整两碗饭! 饭后,小傢伙漱了口靠在椅子上,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好吃呀!真想每隔一段时间就吃一次!” 感慨完,又看向在一旁忙活著的乔婉,一脸好奇。 “娘亲,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乔婉笑著看她一眼,將自己手中的布料展开铺平,耐心解释。 “娘亲在绣衣裳。” “前段日子不是画了两个图样让阿寧选?娘亲想趁著女红这门手艺还没彻底忘光,亲手给阿寧缝件外衣。” 阿寧更好奇了。 从前阿婆也常常给她做衣裳。 只不过阿婆用的布料和线都是很暗的顏色,没有像娘亲手里这样的五顏六色,看起来格外漂亮。 阿婆也不会在衣裳上绣花儿,只会用一块块灰扑扑的布料盖住衣裳破洞的地方,再缝上。 阿婆说那叫打补丁。 视线落在娘亲指头上戴著的圆圆的东西,阿寧又指著问: “娘亲,这个又是什么呢?” 乔婉摘下来一个递给她,“这个是鹿皮做的顶针,有了这个,做针线活儿就不用担心会戳伤手了。” 阿寧摸著手中的顶针。 里面软软的很舒服,外面却有一点点硬度。 想来针应该是戳不进来的。 从前阿婆也会在指头上缠一小块布条。 后来那块布条,缝在了她的衣服上,阿婆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布可以缠了。 阿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个被针戳出来的伤口...... 阿寧抿抿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娘亲,这些布料和针线,还有这个顶针,您还有多余的吗?” 乔婉笑容温和,捏捏她小脸蛋,“怎么,我们阿寧也想学女红了?” 阿寧晃晃脑袋,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阿寧只是想到了阿婆......” 乔婉怔了怔,蹲下身和她平视,目光温柔平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安定力量。 她缓缓开口: “阿寧,在娘亲面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说。不管你要什么,娘亲都不会拒绝你。记住了吗?” “所以,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害怕,直接跟娘亲提,可以么?” 一番话说得格外温柔,小姑娘窝在娘亲怀里,只觉心里甜滋滋的,格外幸福。 她埋在娘亲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软糯糯地道: “娘亲,阿寧是想起了阿婆。” “阿婆从来没有穿过漂亮衣裳,做衣裳的时候还经常会戳伤手......” “还有还有,阿婆屋里没有蜡烛也没有油灯,晚上黑漆漆的。白天她一直待在地理,晚上只能借著月光缝衣裳做鞋子,眼睛也越来越不使了......” 闻言,乔婉想了想,道: “上次去见阿婆时,娘亲给她带了几匹上好的布料,阿寧忘了?” “至於油灯......確实是娘亲考虑得不够周到。” “不如,我们把阿婆接到这里来。这样阿寧就可以天天看见阿婆了,可好?” 阿寧只思考了片刻就摇摇头,“不要。” “阿婆最捨不得那块地,还有那群小鸡了。” “到了这里,阿婆会天天惦记著那块地,阿婆会不开心的......” 乔婉拍著小姑娘的背,又道:“那不如,娘亲再让人多准备一些东西给阿婆送去,让阿婆过得舒服些?” 阿寧重重点头,心里好受了些,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软软的、带著惊喜的声音。 “阿寧!” 阿寧心下一喜,一转头就看见巧巧笑呵呵的样子,登时把刚才的伤感忘了个一乾二净,从娘亲怀里挣脱出来,蹬蹬蹬跑到她跟前。 “巧巧!” “你怎么来啦!我好想你呀!” 巧巧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呵呵地道:“我也很想你哦。” “今日爹爹好像不太高兴,不带著我练字了,让我自己去玩,我就来找你啦!” “不高兴?”阿寧疑惑了:“他为何不高兴?阿寧现在是公主了,他不高兴吗?” 巧巧也不明白,晃了晃脑袋。 反倒是乔婉,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垂下了眼瞼。 巧巧:“阿寧,我们去小亭子玩吧!还想听你讲那些捉精怪的故事!” 听到这话,阿寧嘴角不自觉扬起,怎么都压不下去,傲娇地抬起下巴。 “既然你那么想听,那好吧!” “阿寧还有好多好多这种故事呢!” 第76章 今日,我是来和离的 阿寧和巧巧离开后,乔婉绣好了蝴蝶翅膀,便带著萤夏出了门。 直到到府衙门口,萤夏都还有点懵懵的,“主子,咱们来衙门做什么?” 乔婉蒙著面纱,没回答,温声道:“你去那边的金铺挑两件首饰,我一会儿就出来。” 萤夏扫了眼府衙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眸中映著乔婉平和的脸,担忧道:“主子,您万事小心,奴婢等您出来!” 乔婉笑笑,捏紧了袖中的和离书,便转身进了衙门。 京兆府尹盯著摊开在桌上的和离书,只觉分外为难,“相夫人,您这是......真的要和宰相大人和离?” 乔婉没有半分犹豫:“大梁有律法,男子可休妻,女子却不可休夫。女子若想和离,除非丈夫签字同意,便只有將和离书递上衙门。” “今日,我便是来求和离的。” 身为曾经的王府千金,如今的宰相夫人,乔婉却没有半分高高在上,自始至终將姿態放得低低的,语调平和。 京兆府尹也不好同她发难,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 “夫人,您或许不太清楚,按大梁律,女子若要和离,需將和离书送至府衙保管三十日,三十日后再闯过三道奇关,若还活著......” 他顿了顿,嘆了一声道:“方可和离......” 乔婉:“嗯,好。” “什么?”京兆府尹有些没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著她,“相夫人,那三道奇关极为险峻,很容易把命丟在里头的!您......可真想好了?確定要这样做?” “嗯。”乔婉依旧平静,眼底没有半点畏惧,只有对於和离的坚定与渴望。 大梁待女子极为苛刻,她早便知道,女子和离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所以上午才会將和离书递给霍霆,希望他能签字。 可霍霆不肯。 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一定要带阿寧离开! 她绝不会让阿寧继续待在宰相府,隨时担心苏晓音会不会对阿寧下手...... 她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的发生! 至於霍霆...... 他根本就不配做阿寧的父亲! 乔婉抬眸,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想好了,確定要和离。” “和离书便存放在你这里,三十日后我再来。” 京兆府尹神色十分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还是收下和离书,递出一把钥匙。 “这是那三道奇关的钥匙,您保管好,三十日后再来,我会亲自送您过去。” “夫人,望珍重。” 乔婉接过钥匙,点头应下便离开了。 京兆府尹边收捡著和离书,边摇头嘆息。 这京城谁不知道乔婉,京城第一贵女,深受永安王爷的宠爱,曾经上门提亲的人都要把王府门槛给踏破了。 可她却毅然决然嫁了霍霆,甚至与永安王断了父女关係! 可再之后,等来的不是良辰佳话,而是丈夫的宠妾灭妻...... 真是可怜,可惜啊...... - 又过了两天悠閒日子,阿寧自在得不行。 冬天快要过去了,天气也在渐渐回暖。 这天,阿寧起了个大早,吃完早点正准备去给祖母请安。 可祖母身边的容绣嬤嬤却先出现了。 容绣向来沉稳,脸上看不到过多表情,可现在她却急得不行,眼睛都红了。 “夫人!小姐!” “老夫人她病倒了!” 乔婉蹙眉:“容嬤嬤,慢慢说,別著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绣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语速却半点不减:“夫人,今早奴婢照例进屋伺候老夫人洗漱,可不论奴婢怎么喊,老夫人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奴婢已经稟报相爷了,也派人去请了大夫,可是,可是......” 她紧紧攥著袖口,已经紧张得快要语无伦次了,“奴婢担心老夫人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想著阿寧小姐神通广大,便急著过来了......” 这下,乔婉彻底听明白了。 她神情严肃起来,牵起阿寧的小手,冲容绣道: “情况紧急,先去老夫人那儿,至於其他的,路上说!” 一路上,容绣將老太太这几日的近况交代了一下。 从三日前开始,老太太就时不时咳嗽,偶尔还会喊胸口痛。 当时也请了大夫,可大夫说老太太只是普通的感染风寒,开了方子让按时吃药就可以了。 但是三天过去,老太太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昨天晚上更是咳个不停,嗓子甚至都哑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乔婉眉心紧紧拧著,“为何大夫开了药,却越来越严重了?” 容绣:“奴婢也不清楚......” “老夫人向来身体康健,不常看大夫的,也不知方子里是不是有老夫人不能服用的药材?” 她顿了顿,又满脸愁容地道:“不过,奴婢更怀疑老夫人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乔婉:“所以你才来找阿寧?” 容绣点头:“夫人,奴婢也是没办法了!奴婢让人去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却依旧担心他治不好老夫人,反而耽误了时间......” “知道了。”乔婉点头,加快了步子,“先过去让阿寧瞧瞧。” 阿寧就这样被乔婉稳稳地牵著,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进了里屋,阿寧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 这会儿请的大夫还没来,霍霆却是先到了,守在床边。 见阿寧和乔婉出现,他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识趣地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乔婉当即牵著阿寧上前,道:“阿寧,你给祖母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寧乖巧点头,闭上眼简短地念了两句咒语,两指併拢从眼前划过—— 很快,她猛地睁开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床上双目紧闭的老太太! 可是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却没有在老太太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黑气...... 阿寧疑惑地皱眉,又踮起脚尖,食指指尖聚气一小点金光,轻轻点在了老太太眉心的位置。 那一点金光便好像有意识一般,渐渐融进了老太太眉心,顺著太阳穴一路往下,划过脖颈,游至右手虎口,又一路往回走,就这样游遍了老太太全身。 最后,阿寧將食指按在老太太眉间,金光重回到眉心时,一触碰到阿寧手指,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阿寧有些不解,回头冲乔婉道: “娘亲,阿寧並没有在祖母身上发现任何不对劲呢。” 第77章 你究竟在外面认了多少个乾爹? 乔婉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 霍霆却紧张地凑上前,皱著眉问:“什么叫没发现任何不对劲?什么都没有,你祖母又怎会昏迷不醒?你有没有好好查看?!” “霍霆!”乔婉当即將孩子拉至身后,不悦地看著他。 “你不是向来不相信阿寧的本领,认定阿寧是妖物么?既然不信任,现在又来逼孩子做什么?!” “阿寧对老夫人向来敬爱,怎么可能不好好给她看病?” 霍霆噤了声,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破天荒地道了声:“抱歉。” “是我太紧张母亲的身体了。” 阿寧疑惑地眨眨眼,眼珠子滴溜溜转,在娘亲和坏爹爹之间看来看去。 好奇怪哦,每一次都是坏爹爹凶娘亲欺负娘亲。 可今天竟然是娘亲凶坏爹爹! 更可怕的是,坏爹爹竟然还乖乖承认错误了耶! 阿寧昂著下巴哼了一声,別过眼去不再看坏爹爹。 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他从前欺负娘亲的事实,阿寧都不会原谅他噠! 对於霍霆的改变,乔婉丝毫没放在心上,垂眸揉了揉阿寧发顶,温柔与地道: “阿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並没有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也没有中诅咒,是这个意思么?” 阿寧乖乖点头:“是噠!” “祖母应该就是生病啦,要看大夫才能好哟!” 闻言,满屋子的人都鬆了口气。 霍霆看向阿寧时的眼神更是带著几分不自在。 他轻咳两声,问容绣:“大夫呢?还要多久?” 容绣福了福身子,“爷,发现老夫人昏迷时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请大夫了,这会儿估计快要到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说什么来什么。 容绣话音刚落,小廝就领著七八个大夫齐齐进了屋子。 “爷,夫人。” “京城有名的大夫都在这儿了。” 容绣立即放下床幔,遮住老太太的身形,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霆:“去,给老夫人看诊,只要能让老夫人醒过来,本相重重有赏!” 几个大夫对视一眼,站在最前边那个便提著药箱近了榻。 容绣將老太太的手拿出来,穿过幔帐,又在手腕上盖了一方帕子,做好这一切才道:“请。” 大夫捋了捋白鬍鬚,抬手搭上了脉搏。 不过一会儿,他便起身,面色平和地道: “宰相大人,霍老夫人只是受了风寒,开方子煎药餵服三日便可明显好转。” 霍霆不置可否,摆摆手示意下一位大夫上,明显就是不信他的诊断。 老大夫老脸涨红,拎著药箱退到了一边。 剩下几个大夫对视一眼,推出其中一人上前把脉。 可很快,这名稍年轻一些的大夫亦是拱手道: “宰相大人,霍老夫人確实只是感染了风寒,並无大碍......” “庸医!” 霍霆眉头紧皱著,“下一个!” 容绣说过,三日前那名大夫过来看诊,就说老太太是染了风寒,可喝了三日药后却越来越严重! 这怎么可能是风寒?! 一帮庸医! 霍霆双手负在身后,强按著心底的焦急与担忧,不想说太多干扰大夫看诊。 可离奇的是,接下来每一个大夫,无一例外都说老太太只是感染了风寒! 霍霆压制著怒火:“胡说八道!” “如果只是普通风寒,老夫人又为何至今昏迷不醒?!” “这......”蓄著白鬍鬚的那位大夫看起来像是这帮人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一位。 他捋了捋鬍鬚,徐徐道:“老夫推断,霍老夫人年事已高,稍微受点风寒身体便受不住了,才会昏迷不醒。” 霍霆:“胡说!” “容绣,你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时间最长,你说说看,老夫人身体怎么样。” 容绣一脸担忧,说起话来却有条有理。 “爷,老夫人身体一直康健,平日里也鲜少生病,这甫一生病就病成这样,甚至越喝药越严重,奴婢也觉得不对劲......” 闻言,几个大夫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宰相大人,若您坚持不信霍老夫人是感染了风寒,那我等也是束手无策啊......” 霍霆:“若是你们口中的风寒,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太太醒过来?” 大夫:“按照方子服药即可。” 霍霆眉头紧皱著,耐著性子道: “容绣,带他们下去,让每人写一张药方出来,再付双倍诊金,好生將人送回去。” 容绣:“是!” 很快,屋子里便又只剩下她们一家三口。 阿寧眨眨眼,仰头问:“娘亲,您见过有人感染了风寒却昏迷不醒的么?” 乔婉思忖一会儿,道:“倒是没有。” “一般情况下,都会伴隨浑身发烫,出虚汗,可老夫人什么症状都没有,只是咳嗽,昏迷不醒,这......” 她想说的是,按照容绣描述的那样,老夫人確实不太想是感染风寒......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著头,忽地又想起什么,脆生生道: “娘亲!” “可以写信给阿寧爹爹哦!” “谷爹爹超级厉害噠!一定可以治好祖母!” “谷爹爹?” 乔婉和霍霆几乎是同时发问。 不同的是,乔婉是好奇。 而霍霆的语气,却是带著质问的。 霍霆扫一眼乔婉,咬著牙问: “叶爹爹,谢爹爹。” “现在又冒出一个谷爹爹......” “你究竟,在外面认了多少个乾爹?!” 阿寧懵懵地看著他,默默掰起了手指头。 “一二三......” “五个!” “阿寧早就说过了,阿寧有五个爹爹哦!” 恍惚间,霍霆眼前浮现出小丫头奶凶奶凶地瞪著他,说自己有五个爹爹的样子...... 当时他只觉得这小丫头从小被教坏了,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看来......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意,霍霆冷嗤一声,又强迫自己拋开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画面,问: “那个姓谷的,確定他能有办法?” 阿寧双手叉腰,骄傲地抬起下巴。 “当然了!” “谷爹爹可是神医耶,可以活人肉骨噠!” 活人肉骨? 乔婉愣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摸摸阿寧发顶,失笑道: “是活死人肉白骨哦。” 闻言,阿寧眨眨眼,害羞地挠挠后脑勺,嘿笑两声: “这样嘛,阿寧记不太清楚啦。” 乔婉:“没关係,娘亲会慢慢教阿寧。” “不过,你口中那个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乾爹,真有这么厉害?” 第78章 哪儿来的臭乞丐? 提起这个,阿寧登时来了兴趣。 她抓住乔婉的袖子晃了晃,语调软糯糯的:“娘亲,您快给谷爹爹写信让她过来找阿寧,给祖母看病!” “您边写,阿寧边给你讲故事!” “不骗你,这世上就没有谷爹爹治不好的病人哦!” 霍霆虽不知那谷的究竟是什么人,却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吩咐下人: “准备笔墨信纸,速度!” 泛著米黄色的信纸在桌面铺开,萤夏站在桌边磨墨,乔婉提笔沾上墨汁,在信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跡。 阿寧滔滔不绝地说起从前谷爹爹救死扶伤的英勇事跡,眼睛都在放光,眼底俱是敬佩。 霍霆乾脆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边听著她讲故事。 自阿寧回府以来,三人还是头一回如此和谐。 信尾落款,乔婉想了想,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几个字:阿寧之母乔婉。 將信封好口后,乔婉问:“阿寧,你谷爹爹如今在何处?” 阿寧:“在神医谷!他一定会在的啦,娘亲儘管叫人送信便是。” “爹爹曾说过,神医谷离京城很近,若是要来,收到信的第三日就可以抵达,很快的啦。” 神医谷...... 乔婉和霍霆脸色同时变了变。 看向手中的信时,神色更是一片复杂。 神医谷的谷主,也姓谷。 该不会...... 乔婉压下心头的震撼,將信递给萤夏,“去,让人务必快马加鞭送去神医谷,一刻不得耽搁。” “是!” 萤夏走后,乔婉牵起阿寧的手准备离开。 直到走到门口时,霍霆终於坐不住了,“站住!” “你就打算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乔婉头也不回,语气更是听不出半点情绪:“不然呢?还需要说些什么?” “已经给神医谷送了信,接下来便只有等。” “我可不想在这儿吵吵闹闹叨扰了老夫人。” 一句话,將霍霆剩下的满腹论断堵得严严实实。 若他在说下去,便是在打扰老夫人养病,扰老人家清净,是不孝! 袖子里的拳头下意识攥紧了,霍霆只能冷眼看著乔婉带著孩子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现在的乔婉,变了很多...... 从前,她总是温顺的,知书达理的,从不忤逆他。 可现在,她却几次三番和他顶嘴,甚至还提出要和离......! 他霍霆八抬大轿娶回家的人,怎么可以她说和离就和离? 和离,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思及此,霍霆起身出了屋子,叫来暗卫冷声吩咐。 “自今日起,你便在暗中跟著夫人,保护夫人安全。” “一有什么异样,即刻稟报!” “属下遵命!”暗卫拱手接下命令,弹跳两下便消失在了一棵棵树后面...... 五日后。 一个穿著破破烂烂的男人穿过一条条巷道,来到了宰相府门口。 男人头髮凌乱,脸上沾著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面容,衣服也破了好多个洞,看起来极不体面,像是街角要饭的。 他拄著根细细的棍子,踏上宰相府的台阶。 不出意外地被守卫拦了下来。 “站住!” “哪儿来的臭乞丐?要討饭去別的地方討,別弄脏了宰相府的门槛!” 男人轻笑一声,並没有將他们的无礼放在心上,道: “两位兄弟,我並不是乞丐,我是受你们宰相府夫人的邀请而来。” 两守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怀疑。 “夫人邀请的你?证据呢?信物呢?你怎么证明?改日我像你这样隨口一编,是不是可以去王府甚至入宫了?” 男人依旧笑著,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表现,甚至將手探入袖中。 “稍等,两位兄弟,我有你们夫人的亲笔信。是真是假,二位一看便知。” 只是那封信被他掏出来时,却沾上了不少黑乎乎的东西,甚至缺了一小半...... 男人尷尬笑笑,將信递了过去,“虽然有些破损,但还是能看到信上內容的。” 可下一瞬,一只涂著大红蔻丹的手却夺走了信。 苏晓音浓妆艷抹,穿著只有正妻才能穿的大红色,挑著眉展开了信纸。 甚至连信的內容都没仔细看,就嗤笑著將信撕了个粉碎。 她隨手一扬,就將信纸碎片撒得漫天都是,高高在上地睨著眼前的“乞丐”,道: “这哪里是夫人的字跡?不知是哪儿来的要饭的,这藉口实在拙劣。” “来人,去厨房拿两个大白馒头来给人打发了。” 守卫当即道:“是!” “嘁。”见那“乞丐”没什么反应,苏晓音心底更是轻蔑,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多说了两句。 “瞧瞧,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腰间那个锦囊了吧?” “做工如此精致,上哪儿偷来的?” “你这样低贱的人,怎么配进我宰相府的门?拿了馒头就赶紧滚!”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府,连看都懒得再多看那“乞丐”一眼。 门口,男人面容依旧平静,盯著地上散落的纸片瞧了一会儿,便转身迈步离开。 守卫拿著大白馒头追出来时,只来得及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忙追了两步。 “喂!要饭的!你的馒头!” “馒头还没拿呢!” 可那“乞丐”却好似没听见似的,一个劲儿地走。 守卫停下了,晃了晃手中的馒头,有些不解。 “不是来討饭的吗?怎么给了吃的还不要?” 与此同时,阿寧正和乔婉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今日日光温暖,乔婉便让人將榻挪到了院子里,和阿寧躺在一块儿,边听阿寧兴冲冲地说起“谷爹爹”的英雄事跡。 这还是第一次,阿寧提起一位乾爹就如此起劲儿,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许多,口都讲干了都捨不得停下,可见她对这位“谷爹爹”有多么喜爱敬重。 阿寧讲累了,砸吧两下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白水,道: “娘亲,您確定信是送到了神医谷吗?没有送错吗?” “为何这么久了,谷爹爹还没有来呢?” 第79章 我都跑了七次厕所了! 闻言,乔婉看了萤夏一眼,吩咐道: “去府门口看看情况。” “是。” 临近年关,时不时能看见一群群丫鬟小廝,整齐有序地端著东西路过院子。 很快,萤夏便回来了,步伐急促,差点和经过碧幽院的小廝撞上。 萤夏稳了稳身形快步走到乔婉跟前,神情有些严肃。 “主子,奴婢去府门口问了。” “守卫说今日確实有个人自称是您邀请来的,要入府,但是那人穿得破破烂烂,苏姨娘恰好回府,以为是乞丐,给了两个馒头將人给打发了......” “什么?”乔婉直觉不对劲。 怎么会那么恰好在她写信邀人入府的时候,就有乞丐用同样的藉口上门? “那人有什么特徵?可有说些別的?” 萤夏:“据守卫说,他穿得破破烂烂,衣服破了好多个洞,脸也乌漆嘛黑的看不清五官,只有腰间掛著的一个锦囊看起来值点钱,不过苏姨娘怀疑那是他偷的......” “哦对了,主子,那人还拿出来一封破损了的信!” 乔婉皱眉:“信呢?” “信......被苏姨娘给撕了......” “!!!”乔婉当即站起身来,袖子一甩,“岂有此理!” “这个苏晓音胆子竟大到了这种地步!” “快,马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霍霆!另外,找两个人去守门,让那两个守卫去把人给我请回来!” 萤夏有些迟疑:“主子,那、那乞丐.....该不会真是您邀请的那位贵客?” 乔婉脸色不太好看,“不出意外,就是同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穿得破破烂烂,但是应该就是一个人不会错。” 萤夏惊了一瞬,忙福了福身子,“奴婢马上去稟报相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阿寧有些懵懵的,“娘亲,所以爹爹是来过了,但是被他们赶走了是么?” 乔婉揉揉孩子发顶,柔声道:“阿寧不急,娘亲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你乾爹叫人给欺负了去。” 欺负? 欺负谷爹爹? 阿寧懵懵地眨眨眼,想说娘亲误会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乔婉却忙著派人上街去寻人,没工夫管她。 阿寧只能抱著话本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娘亲忙前忙后。 阿寧一点儿都不担心谷爹爹会被人欺负。 世界上最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就是谷爹爹了。 她反而担心,守在府门口的那两位,还有说爹爹是乞丐的坏姨姨,他们现在还好么......? - 苏晓音第七回从茅厕出来,疲软地瘫倒在榻上,一脸虚脱与不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从回府开始就不停上厕所?肚子还那么痛?” 见没人回应,她一把將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没听见我说话吗?!大夫呢?这个大夫是要请一年吗?怎么还不来给我看诊?!” “主子,主子您別急。”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很快,大夫很快就来了!” “快?”苏晓音一脸不可置信,脸都绿了,“我都跑了七次厕所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叫快?” “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我今日——” 话才说了一半,苏晓音又捂著肚子斯哈两声,再也骂不出一句,顾不上任何礼仪体面,躬著身子跑去了茅厕! 丫鬟只得摇头嘆息两声,又赶紧跟上,只敢小声嘟囔: “明明是您往茅厕跑得太过频繁......” “七次,到现在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啊.......” 与此同时,萤夏刚带著两个侍卫到府门口,却见只有一个守卫在。 並且那守卫还捂著肚子直跺脚,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好似腹痛不止,十分难受的样子...... 萤夏皱著眉上前,问:“方才我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肚子疼了?晌午吃坏东西了?” 她又朝外张望了两下,“与你一起守门的那位呢?去哪儿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守卫面露难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一阵响亮的屁声崩出—— 在场的人纷纷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齐齐捂住嘴一动不动。 萤夏用袖子捂著嘴,被这味道熏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不想离远点,实在是这臭味来得又快又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跑......! 守卫同样捂著鼻子,一张脸胀得通红,手舞足蹈地在萤夏身后那两个侍卫身上指了两下,便匆匆跑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熏人的味道才彻底消散乾净...... 萤夏走远了些,猛吸两口气,强忍著想吐的衝动缓了缓。 “他怎么了?吃巴豆了?” “不知道啊,从没闻过这么臭的屁!简直比茅厕还臭!” 两侍卫同样难以忍受,依旧捏著鼻子互相吐槽。 萤夏上前两步:“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先在这里顶替他们的位置,先守著,我先回去稟报夫人!” 碧幽院。 刚听闻苏晓音腹泻不止的消息,萤夏又带回守卫也直跑茅厕的消息,乔婉这才有些回过味儿来,狐疑地看向阿寧。 “这是......你乾爹乾的?” 闻言,阿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蛋红扑扑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家那不爭气的顽皮孩子。 “哎呀,谷爹爹就是这样的,谁欺负了他惹了他,他是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乔婉让她给逗笑了,“那你这位谷爹爹,可真是有趣。” “谁让坏姨姨她们非说爹爹是乞丐,还撕了您写给爹爹的信呢?”阿寧哼了一声,“更何况,谷爹爹最討厌吃东西了!” “討厌吃东西?”乔婉有些莫名。 什么样的人,会討厌吃东西? 阿寧理所当然地昂起下巴,脆生生道:“当然了!谷爹爹吃饭只是为了活著!” “而且,他最討厌馒头啦!” “坏姨姨不仅骂爹爹,还给爹爹吃馒头,爹爹现在一定超生气的,所以才让他们肚子痛!” 乔婉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什么会討厌馒头?” 闻言,阿寧想了想,旋即摇摇脑袋。 “阿寧也不清楚呢。” “只记得有一次阿婆也给谷爹爹吃馒头,爹爹只看了馒头一眼就吐了......” 第80章 神医穀穀主 乔婉心里有数了,牵起阿寧的手,道: “阿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谷爹爹。” “是我们写信邀请他来的,如今人却被拒之门外,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表现。” 她顿了顿,又道:“那两个守卫腹泻不止,看样子是不能去找人了。现在只有阿寧知道他长什么样子,阿寧和娘亲一起去找,好不好?” 阿寧刚要应好,忽地又想起什么,眼睛亮起,脆生生道: “娘亲!” “不用去找!” “谷爹爹一定住在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最好的包间!” 对於女儿这位乾爹的各种习惯,乔婉越听越迷糊,“当真?” 阿寧点头:“比真金还真啦!” “好。” 乔婉没再犹豫,冲萤夏道: “萤夏,你现在立刻去告诉霍霆,就说贵客在云棲客栈的天字號包厢,衣著破烂,腰间掛著个锦囊。” “让他带著苏晓音亲自上门赔罪,將人给请回来。否则,耽搁得越久,老夫人就越危险。” 看著萤夏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乔婉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愿他真的在。” 阿寧眨眨眼,拉拉她袖子:“娘亲放心啦!谷爹爹一定在的,没人比阿寧还了解他啦!” 又过了两个时辰,乔婉已经带著阿寧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还没醒,眉头紧皱著,面部发烫,时不时会咳嗽两声。 容绣眼睛都是红的,焦急地问: “夫人,老夫人她这几日一直在喝大夫开的治风寒的药,可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您看这......” 乔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別担心,神医已经快到了。老夫人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霍霆单手负在身后,面色不虞,抬手冲外边摆了个“请”的手势。 “病人就在里面,请进。” 下一瞬,一道纯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缓缓迈开长腿踏进屋子。 男人一身黑鸦色长袍,长长的白髮用玉冠束在头顶,肤色白得像玉,隱隱约约还能看见手上薄薄皮肤下的淡青色脉络。 阿寧眼睛一亮,第一时间蹬蹬蹬跑上前,脆生生地道: “谷爹爹!” “您终於来啦!” 姬晏上手要去摸她脑袋,却被小傢伙躲开了。 他失笑:“这么久不见,还是不敢让爹爹碰你?” 阿寧睁著清亮的眸子,没有半点犹豫:“谷爹爹浑身都是毒,阿寧才不要躺在地上吐泡泡呢!” “哪是吐泡泡?”姬晏笑得不行,眼角显出几丝细纹,“中毒的症状是口吐白沫,那不是泡泡。” 阿寧挠挠头:“都差不多啦!” 说著,她忙又介绍:“娘亲,这就是谷爹爹!谷爹爹可厉害啦,一定可以治好祖母噠!” “谷爹爹,这是阿寧娘亲哦!” 小傢伙说完还眨眨眼,格外骄傲地道:“阿寧娘亲是不是超级漂亮,超级温柔?” “阿寧!” 听著她们旁若无人的谈话,似乎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霍霆终於坐不住了,厉声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祖母的身体,別耽误时间。” 阿寧顿时瘪了嘴。 她只是想郑重地介绍两个对她来说都很重要的人认识,介绍完就会拜託谷爹爹给祖母瞧病的,这也不行么? 坏爹爹! 乔婉看出孩子不开心,温声道: “谷先生,阿寧她祖母前几日便开始咳嗽,没多久就昏迷不醒了,劳烦您帮忙诊断一下究竟所患何病?” 听著“谷先生”这个称呼,姬晏有些哭笑不得。 “夫人唤我姬晏便可。” 乔婉疑惑:“您姓姬?” 姬晏宠溺地看了阿寧一眼,声线温和带著笑意: “实不相瞒,我就是神医穀穀主。” “这小傢伙从前天天听著別人喊我谷主,便以为我姓谷。” “那会儿她年纪小,不管我怎么纠正,就是记不住我的姓。乾脆就任由她这么叫著了。” 哎? 阿寧懵懵地仰著头,在娘亲和谷爹爹之间看来看去,差点没听明白。 所以谷爹爹不姓谷嘛? 姓鸡? 第一次听到这个姓耶! 阿寧兴冲冲地瞧著乾爹,看著他缓步至祖母床边,开始把脉,想问的所有话又统统吞回了肚子里,乖乖站到娘亲身边等著。 姬晏先给老太太把过脉,又上手扒开老太太的眼皮,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紧接著又从腰间的锦囊里挑选三根粗细长短適中的银针,分別扎入老太太的舌尖,左手中指尖、虎口合谷穴...... 片刻,他手法极快地將银针抽出。 三根银针间隔著夹在他指尖,亮在眾人跟前,却引得一阵倒吸气...... 乔婉眉心轻轻蹙著,不解地问: “为何两根银针沾著红色的血,另一根却被染黑了?” “这是......中毒?” 姬晏不紧不慢地点头,眼神里带著欣赏,“没错。” 闻言,霍霆当即上前两步,神情严肃:“中的什么毒?可有办法解?” 姬晏打量著那根银针尖端上沾著的东西,缓缓道: “寒湮散。” “此毒无色无味,溶於茶水汤药中毫无痕跡,中毒者起初只是轻微乾咳、胸闷,症状看著像是感染风寒,可一旦拖延个一两日,便会渐渐神昏乏力,昏迷不醒,就像霍老夫人现在这般。” 阿寧听得一愣一愣的:“爹爹好厉害!前几日请了许多大夫来,他们都说祖母是受了风寒,可祖母喝了药却怎么也没见好。” 姬晏失笑:“中此毒症状与受风寒无异,寻常诊脉確实容易误诊,尤其是不懂毒的,或许连这种毒的名字都没听过,诊不出来也属正常。” “原来是这样呀。”阿寧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要怎么样才能让祖母醒过来呢?” 姬晏:“先以银针刺穴,再按方子服下一剂药,日落之前便能醒。” 阿寧眼睛登时亮起,“太好啦!祖母有救了!那爹爹快给祖母用银针!” 与阿寧的欣喜完全不同,乔婉和霍霆脸色都黑沉得可怕。 尤其是霍霆。 他袖中拳头悄悄攥紧了,儘量放平缓了声音问: “姬神医,这寒湮散,可是寻常毒物?日常生活中可能不小心接触到?” 如果不是的话,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故意给老夫人下毒! 第81章 没有谷爹爹治不好的病人! 姬晏眉尾高高挑起,温声击碎了霍霆心底倖存的那一丝侥倖。 “此毒可不是寻常之物。” “若我没记错的话,只有黑市上才能买到,价格亦是不低的。” 闻言,霍霆袖中的拳头瞬间捏紧了,修剪平整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竟然有人敢在宰相府,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谋害他母亲! 简直胆大包天! 霍霆冷笑一声,问身后的管家:“近期府內可有添新人?” 管家思索了一会儿,道: “爷,府中下人每两年一添,如今还未到添新人的时候。” “正巧奴才昨日才翻阅过府中下人的名录,並无异样。” 闻言,霍霆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显讽刺,冷声道:“现在立刻封锁宰相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见霍霆交代完,乔婉便拉著阿寧退到一边,问: “姬神医,现在可否替老夫人施针?” 姬晏轻轻頷首:“自然。” 说完,他又討来笔墨,写下一张药方递过去。 “按这个方子抓一副药,每种药的克数按照我写的来,不可有偏差,將五三碗水煎成一碗,再让老夫人服下。” 萤夏机灵地上前接过方子,福了福身子,“多谢神医,奴婢跑得快,马上去办。” 姬晏点点头,刚抬起手想捏捏阿寧脸蛋,看到阿寧一脸“你不要过来啊”的样子,他又好笑著收回了手,弯身冲阿寧笑道: “爹爹现在要给阿寧祖母施针了,阿寧跟著娘亲出去等一会儿,好不好?” 阿寧眨眨眼,重重点头:“好!” “阿寧知道,只要谷爹爹一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人噠!” 瞧著小傢伙一脸神气骄傲的样子,姬晏失笑:“夸张。” 说完,又冲乔婉和霍霆道:“二位,稍后施完针,我会把老夫人的具体情况告知二位。” “留个人给我打下手就行了。” 乔婉郑重地点头:“姬神医,拜託你了。” 说完,她便牵起阿寧往屋外走。 容绣也在她们几人走后,自觉地留了下来。 她关好门,几步上前,略有些无措地攥著手,眼底俱是担忧,“神医大人,有什么是奴婢可以做的?” 姬晏一眼看穿她的无措与窘迫,温声道: “不用拘谨,你能帮上忙的,按照我说的做。” “先把老太太外衣脱了,袖子挽至肘间。” “哎!”容绣应了一声,赶忙上前照办。 屋外,乔婉带著阿寧,和霍霆分別守在门的两边。 却是半点交流也没有。 阿寧睁著清亮的眸子,在乔婉和霍霆之间来回扫,见二人都沉默著好像不太高兴,也乖乖地站在一边不吭声。 大人好奇怪呀。 就这么站著也不说话,不会闷著无聊吗? 阿寧夹在中间都要不自在了...... 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三人才齐齐转身。 阿寧脚都麻了,转身幅度太大,脚下不稳超前倾去。 好在乔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这才没有用脸撞上门槛...... 阿寧站稳脚步,来不及去看衣服有没有脏,急切地问: “谷爹爹!” “祖母她怎么样了?醒了么?” 姬晏轻轻摇头,神色却依旧淡然。 “不必担心。” “索性那下毒之人不敢用太多毒,儘管过去了这么些日子,依旧中毒不深,毒素並未侵入五臟六腑。” “我已施针逼出毒素,霍老夫人应当没有大碍。” 他顿了顿,又扫了眼侧后方的容绣,道: “至於体內的余毒,我已写了新的方子给她,待用完今日的药后,明日开始便按照新的药方服药,步出三日便可將余毒彻底排出。” “太好啦!”阿寧高兴极了,“阿寧真希望祖母可以快点儿好起来!好几天没听祖母讲故事了呢。” 话音刚落,萤夏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稳步走来。 “爷,夫人。药煎好了!” 阿寧瞬间捏住鼻子,大气不敢喘,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臭!” “又臭又苦!” “谷爹爹,没有没那么苦的药吗?祖母最討厌苦的东西了!” 姬晏忍住敲他脑袋的动作,无奈摇头: “你啊你,討厌苦的人,其实是你吧。” 阿闻言,阿寧捂著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小声道:“阿寧只是不想祖母苦到嘛!” 容绣从萤夏手中接过药碗,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餵进老太太嘴里。 浓到发黑的药水將老太太乾燥的唇瓣都润湿了不少。 一碗极苦的药下去,不过片刻,老太太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亲!”霍霆第一时间衝到床边,神色担忧,“您终於醒了!” “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老太太眼睛缓慢地眨著,昏黄的眼珠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定定地落在一头白髮的姬晏身上。 “这位是......” 大夫? 神医穀穀主? 阿寧的又一位乾爹? 还是什么身份? 霍霆脑子宕机一瞬,不知该如何开口介绍。 就只停顿了一会儿,乔婉便上前两步温声开口。 “母亲,这位是神医穀穀主,也是阿寧的乾爹,姬晏。” “......”乾爹两个字彻底触动了霍霆脑海里某根紧绷的弦。 几乎是乔婉话音刚落,他便冷哼一声,晦暗的眼神落到阿寧身上。 阿寧懵懵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乔婉丝毫没理会他的小情绪,目不暇视地继续道: “前几日您突然昏迷不醒,我们便写信將姬神医请了来为您诊治。” “您已经昏睡整整五日了,能醒来多亏了姬神医......” 待她介绍完,姬晏才十分有礼节地冲老太太頷首。 “久闻霍老將军大名。” “能为您诊治,是晚辈的荣幸。” 仅一句话,就给老太太逗笑了。 “既是老身的救命恩人,便不必如此客气。” “將军什么的,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老身如今就是个容易生病的老太太。正常称呼便可。” 说完,她在容绣的搀扶下坐起身,目光又落在乔婉身上,长嘆一声,道: “乔婉。” “你可知,有人故意设计陷害你?” 第82章 坏爹爹! 话音落,屋內几人纷纷看向乔婉。 阿寧眨巴眨巴大眼睛,问:“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要害娘亲吗?” 乔婉怔了怔,眉心微蹙:“母亲,这是何意?”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著她瞧了一会儿,徐徐道: “那日,我是吃了你让人送来的燕窝粥,身体才开始不舒服的。” 乔婉一脸莫名,不解道:“可我从未给您送过什么燕窝粥......” “这就对了。”老太太点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是有人在设计陷害你。” 乔婉终於回过味来,讶异道:“母亲您......相信我?” 瞧著她不可思议的样子,老太太笑了两声,缓缓道:“我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 “若你真要害我,又怎会在送来有毒的燕窝粥时,直接让丫鬟表明是你送的?” 乔婉面色涨红,有些羞愧地俯首,“母亲,是儿媳御下不力,管理不当,这才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您放心,给您下毒之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將人找到!” 老太太欣慰地点点头,道:“我相信你有这个决心和能力。” 话落,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 “各位。”姬晏一手负在身后,一手閒閒地搭在腹前,温声道:“若那下毒之人还在府中,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十分轻易地让凶手自己跳出来。” 闻言,阿寧立即朝他投去敬佩的眼神,“谷爹爹好厉害!是什么办法呀?” 姬晏还没来得及答话,床边的霍霆就轻咳两声打断,沉声道: “阿寧,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乖乖待著。” “......”阿寧无语极了,看了他一眼,又狠狠別开眼去。 坏爹爹! 不如叶爹爹富有,不如谢爹爹地位高,更不如谷爹爹医术好,还对阿寧这么凶! 三位爹爹对阿寧都可温柔可温柔啦! 坏爹爹! 霍霆被她那摆明了“不喜欢你”的眼神噎住了,眼神暗了暗,喉结艰难滚动两下,压下心头窜起的莫名情绪,朝姬晏道: “不知姬神医说的方法,是什么?” 姬晏轻笑一声,温柔的笑在脸上绽开,衬得一头白髮的他都更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方法虽简单,却全要仰仗宰相大人全力配合了。” 霍霆认真了几分:“但说无妨。” 半个时辰后,府內所有下人都聚在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索性老太太的院子够大,装得下上百號人。 萤夏和容绣按照吩咐,各端著一盆水依序到每个人跟前,让他们把手泡进水里。 “这可是姬神医特製的药水,无色无味,不会有任何副作用。都老实点,把手伸进去泡上一会儿。” 每个人泡过药水后,见盆中水没有丝毫变化,纷纷鬆了口气。 靠近院门的角落里,一名丫鬟明显不同於旁人,格外紧张。 她紧紧攥著袖口,等待著萤夏一步步靠近,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儘量保持著平稳。 可儘管她偽装得再好,霍霆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当即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门口,將唯一的出路给堵住了。 很快,萤夏就到了角落里。 见面前人看似平静,却迟迟不把手伸进水盆里,萤夏狐疑地“嘖”了一声。 “绿漾,快点。怎么不动?” “难不成是心虚?” 绿漾忙道:“不是的萤夏姐姐!我只是一时走神了......”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却在窃喜。 泡药水前越显得异常,待泡完药水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才越显得她清白,就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这还是主子教她的。 想到这,绿漾定了定心神,刚进院子时的慌乱被驱散了些,缓缓將手伸进了面前的水盆里......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 原本清澈透明的水,却瞬间被染成了褐色! 顿时,满场譁然! 萤夏和绿漾周围瞬间被空出好大一块! 霍霆更是阴沉著脸,沉声道: “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给我拿下!” 绿漾瞬间慌了,赶紧抽回手跪下,慌乱道:“相爷!奴婢什么也没有做啊!奴婢没有给老夫人下毒!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霍霆眼眸微眯:“本相何时说,要拿下你,是因为你给老夫人下毒?” 闻言,绿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苍白的嘴皮子动了动,却无力辩驳,內心只剩恐慌惊惧...... 她不明白,她明明用青槓叶烧水洗过手了,为什么手泡水后还会有顏色? 难不成手上还沾了一点毒粉没有洗掉?! 她明明洗得很仔细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姬晏站了出来,温声问: “你是不是用青槓叶泡水洗了手?” 绿漾面色惨白,死死咬著下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晏扫视一圈在场上百號人,开始解惑: “半个时辰前,我拜託霍大人放出消息,说寒湮散一旦沾到手上,便只有用青槓叶泡水后洗手,才能將毒洗掉。” “否则,一旦接触到我特製的药水,便会变色。”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只可惜,那盆里的水根本不是什么药水,就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闻言,绿漾脸色唰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耍我?!” 姬晏轻笑:“青槓叶其实並不能洗去寒湮散,以及,真正让水变色的,也是你手上沾著的青槓叶。” “青槓叶,无色无味,遇水则会化为褐色。”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迫不及待用青槓叶水洗手,以为这样就可以矇混过关,洗清嫌疑。殊不知......” 有些话,点到为止。 绿漾就算再蠢笨,也彻底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才说要半个时辰后再来这里集合,就为了给时间让我去用青槓叶水洗手?!” 姬晏:“还不算太笨。” 说著,他退到一边,把主导权交还给霍霆。 比起姬晏的温和,霍霆整个人都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冷声问: “指使你的人。” “是谁。” 第83章 谷爹爹你太坏了! 绿漾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被霍霆的气势嚇得抖了抖。 见证据確凿,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矇混过去,她才颤巍巍地道: “回、回相爷,没有任何人指使奴婢,奴婢、是奴婢对老夫人积怨已久,所以才......” 见她这副样子,霍霆隱隱猜到了背后之人. 他凤眸微微眯起,扫了管家一眼。 能当上宰相府的管家,眼力见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此事事关霍老夫人,下毒人又出在府內,自热不可闹得人尽皆知。 管家当即招呼著一眾丫鬟小廝离开了院子,让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 等到人都散净了,霍霆才盯著跪在地上的人,嗓音森寒: “寒湮散,黑市上重金难求,你一介下人,哪里有这么多钱去买这种毒药?” 绿漾心头一跳,下意识撒谎:“奴婢没有......” “你这婢子好大的胆子!”管家气势汹汹地上前几步,抬手指著她,“忘了你父母了?忘了你那正在上私塾的亲弟弟了?” “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夫人点了头,提前给你支了一整年的例银,你弟弟哪儿来的钱上私塾?” “別说是將来一举高中了,连书都念不起!” 闻言,绿漾猛地抬起头,面上俱是惊讶!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婉。 可乔婉面上没有半分惊讶,很明显是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的! 绿漾有些难以接受,绝望地皱起眉毛,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提前给我支银子的,是......夫人......?” “不然呢?”管家一脸莫名,“夫人执掌中馈,这事儿夫人不点头,谁有那胆子给你批?” 得到肯定的回答,绿漾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猩红一片,涌出无尽的屈辱不甘与懊悔! 直到下唇渗出丝丝血跡,她才认命似地狠狠闭了闭眼,旋即道: “是苏姨娘。” “前段时间苏姨娘找到我,说她批了银子给我,才让我弟弟得以念书。作为报酬,则是需要我往老夫人的吃食里下毒......” “毒是她给我的,还叮嘱我要以夫人的名义送吃的......” 说著,她眼角淌下一滴悔恨的泪水,哽咽了两声又继续道: “她说我若是不帮她办事,她就会收回提前支给我的银钱,並把我赶出宰相府......” “我想让弟弟考取功名,又不想真的伤害老夫人,所以没敢放太多毒,只放了一点点......” “我以为这么点毒下去,老夫人不会有事,却没想到,老夫人接连几日昏迷不醒!” 绿漾眼泪鼻涕一起流,双眼通红,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里的懺悔是那么的分明。 “相爷!夫人!” “是奴婢错信了人,差点害死老夫人,奴婢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愿以死赎罪!” 霍霆冷哼一声,吩咐管家:“把她带下去关起来,稍后处置。” “现在,去找苏晓音!” 大人们说话都又长又快,阿寧仔细抿了抿,倒也是弄明白了大致意思。 所以,那个坏姨姨之前伤害娘亲,伤害阿婆还不够。 现在竟然还想伤害祖母! 哼! 阿寧叉住腰,气呼呼的。 看样子上次扮鬼嚇她是有些嚇轻了。 应该再嚇人一点,把她嚇晕过去才对! 嚇到她再也不敢欺负伤害別人! 见霍霆已经走远了,乔婉和姬晏却还待在原地,阿寧划拉划拉光洁的下巴,歪头道: “谷爹爹是客人,不能掺和別人的家事,所以才待在这里,阿寧懂!” “可是娘亲呢?娘亲为什么不跟坏爹爹一起过去?” 乔婉被她逗笑了,蹲下身捏捏她圆鼓鼓的小脸蛋,打趣儿道: “我们家阿寧还知道客人不能插手主家事的道理呢?” “那阿寧为什么觉得娘亲就应该过去?” 阿寧眨著清亮的眸子,理所当然地道: “坏姨姨干了那么多坏事,娘亲过去看著,要让坏爹爹重重地惩罚她才好呀!” 话落,头顶传来一道清越的笑声。 姬晏唇角勾著一抹浅淡的笑: “阿寧想惩罚她,不如爹爹帮你推波助澜一把?” “推什么波?”阿寧懵懵地眨眼,“是什么意思呀?” 姬晏彻底被逗笑了,下意识抬手揉揉她发顶。 阿寧沉浸在求知的情绪当中,一时没注意,竟真让他的手放到了头顶上...... 一时间,空气都静默了。 姬晏和阿寧双双呆住。 下一瞬,阿寧猛地逃开他的手,大叫著躲到娘亲身后! “娘亲救命!啊啊啊——!” 对上姬晏有些尷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眼神,乔婉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 可等她回过身子看见阿寧那一头白髮时,一双温婉似水的眸子却微微睁大,只剩惊讶。 “阿寧这是......?” “呜呜呜——” 小阿寧眼睛都红了,气呼呼地指向她身后的罪魁祸首。 “谷爹爹你太坏了!” “阿寧早就说了你浑身都是毒,不要碰我,你偏碰!” “现在好了,阿寧头髮都白了!祖母的头髮都还没有白呢!” “......”姬晏盯著她那一头又白又卷好似炸了的头髮,又看看刚才摸上她发顶的那只手...... 沉默了。 与此同时。 苏晓音第二十七次从茅厕跑出来,腰带都懒得系,懒懒散散地躺倒在榻上。 不知什么时候,院里伺候著的几个丫鬟都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偷懒了。 苏晓音捂著绞痛的腹部,暗暗地想。 待她腹泻止了,定要好好惩处那几个趁她生病偷懒耍滑的几个丫头! 正想著,腹部咕咕响了两声。 苏晓音骂了一声:“庸医!一帮庸医!药我都喝得乾乾净净一滴没剩!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再次从茅厕出来,仗著院子里没有旁人,她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腰带、外衣,那是哪一样都没系。 就这么懒懒散散地拢在身前。 隱隱约约还能透过里衣鬆散的领口,看见里头的浅粉色肚兜...... “苏晓音!成何体统!” 苏晓音捂著肚子迷迷糊糊地往厢房走,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她感觉肚子不痛了,脑袋不困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写著“糟糕”两字! 第84章 不要迁怒於瑶瑶和巧巧! 苏晓音赶紧拢紧了衣裳,缓缓转过身—— 只见霍霆阴沉著脸站在那儿,身后跟著的管家早已背过身去。 见除了霍霆再没有旁人看见她这副样子,苏晓音稍稍鬆了口气,將衣裳拢得更紧了些,强忍著腹部的不適扯开一抹笑。 “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霍霆目光沉沉地注视著她,眼底一片晦暗。 其实自从上次苏晓音和画皮鬼滚上床榻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她院子了。 没想到再次过来,却又瞧见她如此不雅的一面! 霍霆眉头紧皱著,强行忽视心底的不喜,冷声道: “寒湮散,哪儿买的?” 闻言,苏晓音当即变了脸色! 她明明已经封口了! 有父母弟弟做要挟,那丫头怎么可能把她给供出来?霍霆怎么会查到她头上?! 苏晓音拢著衣裳的手瞬间攥得紧紧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爷......” “妾身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哦?是么?”霍霆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连朝堂上的官员都有几分畏惧,更別说仰仗著他生活的苏晓音了。 苏晓音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强装著镇定。 可额角滑落的那一滴冷汗,却彻底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僵著身子站在臥房门口,想像以前一样上前撒撒娇,说说好听的话,兴许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腹部的绞痛却令她无暇顾及其他! 和霍霆当面对峙更是令她紧张得不行,再也忍不住,一言不发地跑去了茅厕的方向...... 这一回,苏晓音在茅厕磨蹭了许久。 直到天黑了才出来。 她虚脱地系好腰带,拢好外衣,缓缓朝外走去。 原以为霍霆公务繁忙,根本等不起她这么久。 可没想到的是,待她出来,霍霆却依旧站在方才的位置,一步也没挪动! 苏晓音心臟跳得厉害,下意识搅紧了袖子,缓步上前,“爷,进屋坐吧,外头风大......”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霍霆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瞬,往后靠了靠。 儘管动作很快很细微,像是不经意发生的,可苏晓音还是注意到了,顿时心碎了一地,什么也顾不上了! “爷!” “妾身不知被人下药了还是怎么了,一整天都在跑茅厕,人都虚脱了,大夫也治不好......” 她顿了顿,期期艾艾地望著霍霆,“您不关心妾身的身体也就罢了,竟然还嫌妾身身上味道大......” “您......这要是传出去,妾身以后哪儿还有脸见人?!” 霍霆:“如此甚好。” 想像中的安慰没有出现,苏晓音刚酝酿好的眼泪登时憋了回去。 霍霆耐心即將告罄,冷声道: “你上黑市高价购得珍稀毒药寒湮散,给老夫人下毒,到底是为什么?” 苏晓音咬死不承认:“妾身没有!” 霍霆:“那个叫绿漾的丫鬟已经全部都交代了。包括你冒充自己是给她提前支一年例银的那个人,强迫她为你办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交代了。” 闻言,苏晓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开脱,紧张得咬住了下唇。 腹部依然绞痛,她却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前两步试图像往常一样撒娇矇混过关。 从前,霍霆最吃她这一套了。 只要她撒撒娇说说软话,就什么都可以过去。 可这一次,她疲软到没有力气的手还没有搭上他肩膀,却被他一个侧身完美地躲开了...... 尤其是,他幽深的眸底,还显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晓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眸子里瞬间盈了满眶的泪。 曾几何时,霍霆宠她宠到可以整整四年都不在乔婉的院子里留宿! 宠到就算外边的人都说他被狐媚子迷了心智,宠妾灭妻,可他却丝毫不在意,甚至各种只有正妻才能参加的宴会也开始频频携她出席! 正因为往日的宠爱是那样的分明,是那样令人艷羡的独一份。 被她躲开的这一刻,这些日子被冷落的心酸痛楚就排山倒海似地涌来,几乎要將她整个吞没! 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掉,苏晓音此刻是真真委屈了,“霍郎,你当真对我一点爱与疼惜也不剩了......?” 莫名的,他竟在此刻想起了乔婉还未出嫁时,写给他的每一封信,第一句话都是—— 霍郎...... 霍霆不悦蹙眉:“別这么叫我。”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对母亲下手!”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苏晓音嗤笑著后退两步。 当然是为了栽赃陷害乔婉啊! 乔婉那个贱人,凭什么家世、才情、运气、地位,样样都比她好? 甚至还生了个如此有出息的女儿! 凭什么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她们母女的? 凭什么上到圣上那样厉害的人,下到府上身份低贱的下人,所有人都对她们母女讚不绝口? 她根本不服! 可她却什么也不能说...... 不管她再疯,也要为了她两个孩子著想...... 苏晓音绝望地大笑两声,抹乾眼泪,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毒,是我让人下到老太太的吃食里的。” “不为別的,只是这些年老太太从未善待过我,心里不平衡罢了。” 说完,她顿了顿,神情繾綣地望住他。 “爷,这辈子跟了你,晓音一点儿也不后悔。” “或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嫁给你,贪图的从来不是宰相府的权势与富贵,而是你看向我时,盛满了爱意的双眼......” 说著说著,她眸中又泛起了泪花,“可现在,那点仅存的爱意,再也找不到了......” 苏晓音直直地跪了下去:“所有的错,我认。” “但求您,不要迁怒於瑶瑶和巧巧!” 不等他回答,苏晓音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鲜血瞬间裹著细小的石子顺著鼻樑滴落在地上,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儘管听苏晓音说了这么多,霍霆神情却依旧冷漠,寒声吩咐。 “罚八十鞭家法,终生囚於此院子,院外派人轮值把手。” “至於瑶瑶和巧巧,暂时由乳娘带著,自今日起,不许见苏晓音一面!” 第85章 你还认了別的乾爹? 这边,乔婉还在惊愕於女儿的满头白髮。 姬晏摊摊手,无奈解释: “我自小在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全身都是毒。” “但是从来不会碰一下就会让人中毒,没有那么嚇人。” 说著,他顿了顿,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 “但是阿寧除外。” “第一次见面时,我抱起她躲人,结果这小傢伙整个人都变成了瓷白色,看起来碰一下就会碎似的。” “还给她阿婆嚇了一大跳,好几天才褪色......” “我估计是我身上的某一种毒素和阿寧相剋,但还好,除了会变色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影响。” 乔婉越听越玄乎,“怪不得刚才一见你,阿寧就说你身上有毒,不敢让你碰......” 阿寧愤愤地叉著腰:“爹爹坏!都说了不要碰我啦!” “阿寧头髮都白了,要怎么跟小伙伴玩耍嘛!会被笑话噠!” 姬晏一下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阿寧交到朋友了?” 闻言,阿寧傲娇地昂起下巴,嘴唇撅起,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哼哼,没想到吧。阿寧的新朋友可比阿婆家隔壁那小胖要好玩多啦!” 姬晏笑著摇摇头,只道:“交到了新朋友就好,要是挨欺负了,第一时间告诉爹爹。” 阿寧轻轻“嘖”了一声,小小地跺了一下脚,“谷爹爹!巧巧才不会欺负阿寧呢,巧巧对阿寧可好啦,每次有好吃的都会给阿寧留一点哦。” “爹爹想认识嘛!阿寧可以带你们一起玩呀!” 姬晏失笑。 “爹爹想到是想,只是爹爹没时间呢。” 阿寧歪头:“爹爹不是刚来京城?又要去哪里呀?” 姬晏垂头理了理袖子,温声道:“爹爹天还没亮就到京城了,嫌著无事便开始炼丹。” “结果......”说著,他停顿下来,长长地嘆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在故意卖关子,阿寧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结果什么?” 姬晏:“结果,炼丹炉炸了。” “噗嗤——” 乔婉忍不住笑出声,旋即用帕子捂上口鼻,有些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像不到,像姬神医这样厉害的人炸炉后会是什么样子。只觉得一定很有趣。” 姬晏无奈:“炉子炸了,我离得近,自然是被火燎得浑身漆黑。” “否则,又怎么会被拦在这宰相府外头?” 闻言,乔婉有些尷尬。 耳边响起当时萤夏通稟时,形容的姬晏—— 衣裳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脸上沾了许多黑漆漆的东西,头髮也黑漆漆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流浪的乞丐...... 乔婉轻咳一声,道:“原来如此。错將神医认成上门乞討的人,实在是我將军府的不对,还请见谅。” “不知神医要在京城待上几日?不如就歇在將军府?府上有一处空置的院子,倒也清净。” 姬晏刚要摇头拒绝,小小的阿寧就发力了。 “谷爹爹,既然浑身的黑黢黢的,怎么不洗了澡换了衣裳收拾乾净了再过来呀?” “那样不就不会被当成乞丐了嘛?” 姬晏:“......” “说的好。” 当时他为什么不收拾乾净了再过来? 哦,想起来了。 他是在城外炼的丹,炉子猛然炸了,他压根儿无处可去,没有地方可以让他收拾...... 原想著来阿寧这里,借著方便梳洗一番,谁曾想却被狼狈地赶了出去。 不过还好,那三人应当也腹泻一整日了。 他下的药,寻常大夫是不可能解的。 姬晏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清了清嗓子:“霍老夫人只要按我开的方子服药三日,就能好转。” “白日里我已在客栈下了定金,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 忽地,阿寧想起了什么,问:“爹爹!白日里坏爹爹去客栈找您的时候,坏姨姨有没有跟著一起去呀?” 姬晏挑眉:“哪个坏姨姨?坏姨姨是哪位?” 阿寧眨眨眼:“就是把你拦在府门外,说你是乞丐的坏姨姨呀。” “她?”姬晏回忆了一下,“没有。” “不过霍大人倒是带了许多贵重的礼物,回头你过去看看可有喜欢的,都给你。” 看样子,阿寧认的这三位乾爹,对她都是极好的。 乔婉欣慰地笑笑,拒绝道:“姬神医,您救了老夫人的命,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怎么还能让阿寧从您那儿將东西拿回来。” “是呀是呀。”阿寧点头,脆生生道:“而且阿寧现在已经是公主了哦,什么都不缺噠!” 闻言,姬晏怔了怔,“公主?这是何意?” 听乔婉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姬晏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家阿寧就是这样討人喜欢。” “只是没想到,当今圣上竟然早早便认阿寧为乾女儿了......”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垂眸看向阿寧,“小阿寧,告诉爹爹,圣上和爹爹谁认识你更早一些?” 一旁,乔婉看著眼前蓄著一头白髮的清俊男子,有些讶异。 他这是在......吃醋? 吃醋阿寧不止他一个乾爹,还是......? 小阿寧倒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奇怪,掰起手指头算了算...... 然后放弃了:“阿寧忘了。” “不过,阿寧最早认识的应该是叶爹爹!” “叶爹爹?”在府外被骂乞丐被羞辱赶走都没皱一下眉头的姬晏,此刻长眉微微蹙起,疑惑:“除了爹爹和圣上,你还认了別的乾爹?” 阿寧睁著无辜的大眼睛,乾脆地点头:“当然啦!” 姬晏还想再问些什么,里头传来了老夫人都的呼唤。 “阿寧,进来。” “哦,好。”阿寧应了一声,朝姬晏挥手,“爹爹去客栈的路上要小心呀,阿寧会去找你玩噠!” 姬晏:“好,我大概会在京城再待小一个月,等你。” “什么!”阿寧瞬间两眼放光,“那太好啦!” “阿寧要介绍巧巧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她噠!” “好好好。”姬晏宠溺地看著她,下意识又要伸手去揉她发顶。 可这一次,阿寧没有躲。 毛茸茸的脑袋反而还蹭了蹭他手心,嘿嘿笑著。 “反正头髮都白了,再白一点也没事啦!” 第86章 不如再给你纳两房美妾? 临近年关,宰相府上下都在忙著张红掛绿,迎接新年。 自从喝了姬晏开的药,老太太身体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咳了,胸口也不闷了,甚至比从前要更强健了。 整个將军府都乐呵呵的,除了被关起来的苏晓音,以及那两个孩子。 除夕夜,整个宰相府都张灯结彩。 碧幽院也布置得很亮堂。 京城人氏过年,喜欢在晌午吃年夜饭。 而乔婉母亲是江南人氏,乔婉自小跟著母亲习惯了晚上吃年夜饭。 再加上老夫人发话要自己过,让大家都不要去打扰她。 於是,除夕当天的宰相府就出现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 晌午,身为相府主母,乔婉安排好一切便回到了碧幽院。 可很快,霍霆身边的贴身小廝却进了院子,躬著身子恭敬道: “夫人,相爷派奴才来请您过去用年夜饭。” 乔婉淡淡扫他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告诉他,我不去。让他没事別打扰。” 小廝立时呆愣住了,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乔婉。 从前不管相爷怎么宠苏姨娘,夫人待相爷都还是和和气气的,从不会如此直白地拂了相爷的面子。 可现在...... 小廝迟疑著:“夫人,今儿可是除夕......” 乔婉蹙眉:“怎么,本夫人的话,你是不放在眼里?” 小廝当即埋起头,忙道:“小的不敢!小的这就马上去回稟相爷!” 几个时辰过去,天彻底黑了下来。 碧幽院这才真正热闹起来。 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主僕几人都穿著红色,喜气极了。 萤夏笑呵呵地往桌上摆筷子,“主子,咱院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往年过年,院子里可是连点红色都看不著......” 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该说这话,萤夏下意识轻轻拍了两下嘴巴,小心翼翼地观察乔婉的神色。 见她什么异样都没有,好似什么都没听见,萤夏这才鬆了口气。 可才刚鬆掉的那口气,又在下一瞬猛地灌回肺腔! 阿寧像个好奇宝宝:“萤夏姐姐,为何往年过年,院里都看不见红色呀?” 萤夏登时噎住了。 不知该如何回答小主子。 乔婉却好似不在意这些似的,平静地拉著阿寧坐下。 “往年,娘亲一直担忧阿寧过得不好,却又没有办法去见你,自然没有心思去操办这些。” 阿寧眨眨眼,听懂了。 她一把扑进乔婉怀里,声音糯唧唧的: “以后阿寧会一直陪在娘亲身边噠,这样娘亲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往后每年过年,阿寧都要陪著娘亲!” 乔婉脸上盈著笑意,宠溺地揉了揉她半白半黑的头髮。 萤夏在桌对面,看见这温馨的一面,只觉得格外满足,整个胸腔都被幸福的感觉充盈著。 真好。 她想。 萤夏深吸两口气上前,给两位主子各盛了一碗汤。 “小姐尝尝,这可是主子亲手燉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燉出来的汤,江南特色。” 阿寧高兴地点头,拿起勺子正要喝汤,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推门而入...... 霍霆一袭玄色衣裳,腰间繫著暗红腰带,神情平静地扫视屋子里的场景,淡淡启唇。 “加张椅子。” “啊?”萤夏有些懵懵地看向乔婉。 此前没听说过相爷会来啊...... “怎么。”霍霆冷冷扫向她,不咸不淡地开口。 “不欢迎我?” 后边这句话,是对著乔婉说的。 乔婉甚至都没站起身,平静道: “这整个宰相府都是相爷的,想在哪儿吃饭也是你的自由,我能说个『不』字?” “......”霍霆袖中的五指轻轻攥起,耐著性子吩咐萤夏,“加副碗筷,本相还没用年夜饭。” 见乔婉並没有反对,萤夏忙应了声就下去取碗筷了。 霍霆拉了张椅子坐在乔婉旁边。 “今日除夕宴,桌上怎么没有你爱吃的糖醋鱼?小厨房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乔婉给阿寧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前年我吃鱼肉,起了满身的疹子,再吃鱼,不要命了?” 霍霆噎住了。 在他的脑海里,从未有过这样一段记忆......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吃鱼,怎会突然吃不了鱼?” “没什么。”乔婉吃了片小菜心,语气不咸不淡的,“这些年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从前能吃的东西现在不能吃了,也属正常。” 见霍霆不语,她又继续道: “如今苏晓音被关起来了,你无处可去,难免寂寞。” “不如再给你纳两房美妾?” “乔婉!”霍霆声音压得低低的,紧皱的眉心显露出他的不悦,“今夜是除夕!你一定要说这些扫兴的话?” 乔婉挑眉,“扫兴?我不是在为你著想么?妻子为夫君张罗纳妾,是应尽的责任,身为妻子,本就该包容,不是吗?” 她的一字一句,像一根根又细又长的针,轻轻扎进他心口,泛开一阵绵长的疼...... 这些话,是五年前他將苏晓音纳入府时亲口所说,她竟记了这么多年,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以往,乔婉从来不会拿这些话呛他。 最近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霍霆脸色黑如锅底,径直起身,长袖一甩。 “本相想起来,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先走了。” 萤夏端著乾净的碗筷刚要进屋,就见霍霆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一头雾水:“夫人,相爷这是怎么了?” 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还和和气气的么? 阿寧方才虽然在喝汤,却一直竖著耳朵在听。 听萤夏问起,忙道:“娘亲好好地和坏爹爹说话,他突然就发脾气走啦!” 她眨著眼睛,小脸严肃,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大过年的还发脾气,阿婆说这样可是会丟了来年的福气的!” 第87章 疼,就说明这不是梦 乔婉失笑,动作熟稔地给阿寧布菜。 “阿寧说得对,大过年的可不兴发脾气。” 阿寧嘿嘿笑,又听娘亲道: “过两日初二那天,要不要去给阿婆拜拜年?”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筷子都停了,“真的?” 乔婉眉尾稍稍挑起,逗她:“怎么,这几日降温了,阿寧怕冷不想出门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语速都快了不少,“阿寧当然想去啦!” “往年过年阿寧都是陪在阿婆身边的,今年阿寧不在,阿婆一个人肯定老孤单了......” “阿寧要去!要去要去!” “好好好。”乔婉乐得逗她,往她碗里多夹了几片青菜,“阿寧好好吃饭,多吃点蔬菜,过两日娘亲就带你去找阿婆。” “好呀好呀。”阿寧赶紧吃了几片平时碰都不会碰的青菜叶子,嚼吧嚼吧咽下去,又想起什么,睁著清亮的大眼睛问。 “娘亲,每到过年,我们都需要给长辈拜年嘛?” 乔婉:“当然了。” 阿寧:“那我们要不要也去给外公拜年呀?” 乔婉驀地顿住了。 虽说她和父亲已经冰释前嫌,可她心里却依旧彆扭。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和父亲好好说话了...... 如今大过年的贸然上门拜访,真的好吗? “娘亲?” “娘亲?” 阿寧唤了好几声,乔婉才回过神来,捏捏她脸颊,“再说吧,先吃饭。” 吃完饭,萤夏她们正在收拾桌子时,外边放起了烟花。 亮堂堂的,五顏六色,映亮了大半边天。 “过年啦!” “除夕快乐!” “辞旧岁,迎新年!” 府外的哄闹声绕过了几道围墙传进院子里,人人都能感受到外边喜气的氛围。 大梁民风开放,每到年节,百姓都可以燃放烟花庆贺。 此刻,碧幽院不论主僕,全都出了屋子站在廊下,喜气洋洋地赏烟花。 绽放的烟花將每个人的笑脸都映得格外生动。 阿寧小手被娘亲稳稳地攥著,浑身都暖洋洋的,幸福极了。 “娘亲,阿寧还是第一次看到烟花呢!好漂亮!” “从前隔壁小胖总说自己见过烟花,说烟花有多漂亮多漂亮,听得阿寧可羡慕啦!” 闻言,乔婉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弯下身与阿寧平视,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仙女棒。 “吶,阿寧想不想和娘亲一起放烟花?” “娘亲!” “阿寧也可以放嘛?这个小烟花还可以拿在手上放的嘛?娘亲快教教阿寧!阿寧要和娘亲一起放烟花!” 阿寧一脸惊喜,原地蹦了几下,小脸蛋红扑扑的,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乔婉本就生得极好看,此刻笑著教阿寧放烟花,温温柔柔的,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仙气,浑身都縈绕著温柔有爱的气质。 “来,这两根棒子,一手拿一个,拿稳了。” 说完,她又呼唤萤夏,“萤夏,快,夹一块炭来。” 阿寧睁著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乔婉,顿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娘亲......” “阿寧眼睛怎么突然酸酸的,快要看不清娘亲的样子了......” 乔婉用仙女棒去碰炭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扯开一抹温柔的笑,空著的手捏捏她脸颊。 “疼不疼?” 阿寧颊边酸酸的,比眼睛还酸:“有一点疼。” “疼就对了。”乔婉握著阿寧的手,將她手上的仙女棒挨到萤夏夹著的那一块炭上,“疼,就说明这不是梦。” 不是......梦? 阿寧心口软乎乎的,吧唧一口亲在娘亲脸上! 兹拉一声,手中的仙女棒被点燃,火星子围绕棒身四处绽,绽成一朵花。 乔婉牵著阿寧的手,引导著她拿著仙女棒转圈圈。 渐渐地阿寧熟练了,仙女棒却燃尽了。 小阿寧没玩过癮,又嚷嚷著点了两根仙女棒,跑到院子中间举著仙女棒转圈圈。 漆黑的天幕上是自由绽放的绚丽烟花,烟花底下是举著仙女棒快乐旋转的小姑娘。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温暖。 乔婉笑著看萤夏为阿寧点燃一根又一根仙女棒,脸上的笑意怎么都下不去。 她抬手捂住胸口,將那阵闷咳咽了回去...... 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定格在此刻。 定格住阿寧的笑脸。 - 因著老太太发话不让人打扰,大年初一乔婉便没带阿寧去请安,悠哉悠哉在院子里陪阿寧玩了一整天。 直到第二天早晨,乔婉早早便把阿寧叫醒。 “阿寧乖,起床咯。” 阿寧迷迷濛蒙地睁开眼,哼唧两声又闭上,嗓音含混:“娘亲,阿寧还想再睡......” “不行哦。”乔婉捞起她的小手揉揉捏捏关节,温声道:“再不起床,可赶不及去见阿婆咯。” “阿婆”两个字,像触到了阿寧的开关。 她猛地睁开眼,登时清明了不少,三两下爬起来伸手要抱抱。 “娘亲,阿寧要快快换衣服洗漱,可不能耽搁了赶路!” 乔婉宠溺地將她抱到软榻上,边给她换衣服边问: “阿寧上次说,想给阿婆准备油灯、护指的指套,还有针线布匹那些的,娘都备齐了,还准备了不少粮食,还有补气血的东西。”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送给阿婆的?” 阿寧闭著眼,任由娘亲摆弄自己,想了想摇摇头:“娘亲很厉害,什么都考虑到了,这下阿婆应该什么都不缺啦!” 京城街道,新年的氛围很浓厚,母女二人带著萤夏一同坐在马车上,一路听著路边摊贩的吆喝就这么出了城。 出城后路上倒是安静了不少,阿寧就乖乖坐在马车上听乔婉讲故事。 路途虽遥远,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算无聊。 临近晌午时,马车到了村口。 阿寧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大石头上的兔子精! 兔子精睁著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一对上阿寧的视线,就激动地上蹦下跳! 马车才刚一停稳,阿寧就三两下跳下了马车,飞跑过去一把抱住它。 “小兔子!” “阿寧可想你啦!” “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阿寧?” 兔子精还没来得及答话,一头身材高大的熊突然出现,一把將阿寧抱起举过头顶! 刚掀开帘子准备扶著乔婉下车的萤夏,嚇得脚下一个不稳,狠狠跌倒在地上。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紧爬起来作势就往阿寧那边衝过去! “小姐!危险!” 第88章 办家家酒 萤夏强忍著心底的恐惧,朝巨熊衝过去。 连自己死后要埋哪儿都想好了。 就算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一定要救下小主子,不能让小主子受一点伤害! 小主子如果出事了,她简直不敢想主子会怎么样......! “小姐!你等著!萤夏一定不会让您有事!” 她大喊著,视死如归一般衝上前!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有一只巨大的熊掌抵在面前,抵住了她的脑袋...... 萤夏捶击狗熊的动作渐渐停下,疑惑地抬眸—— 狗熊脸上没有一丝杀意,甚至在她看过去时好像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对吗? 就在这时,坐在狗熊巨大肩头上的阿寧脆生生地开了口,语调疑惑。 “萤夏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要给熊熊挠痒痒嘛?” 萤夏:“???” “......” “小姐,这是......”萤夏心底已经不再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现在状况的怪异。 她家小姐,此刻正坐在一头狗熊的肩上,怀里还抱著一只蓝眼睛的兔子。 这真的正常么? 阿寧拍拍狗熊。 “熊熊放我下来吧,现在太高了不好说话啦。” 闻言,狗熊乖乖地將阿寧放了下来,小兔子也一下从阿寧怀里蹦到了狗熊怀里。 阿寧笑著介绍:“萤夏姐姐,熊熊和小兔子都是阿寧的好朋友哦,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办家家酒呀!阿寧好久没玩啦!” 狗熊:“你好。” 萤夏:“?” 小兔子:“你好。” 萤夏:“!!!” 她有点接受不了了,一言不发地跑回乔婉身边,声音都在打颤。 “主、主子,它、它......” 乔婉笑容温和:“它们会说话,嚇到了?” 萤夏驀地瞪大眼:“夫人您知道?” 乔婉:“上次我陪阿寧来过这里一趟,你忘了?” “別害怕,都是阿寧的小伙伴,不会伤害人的。” 说著,乔婉走过去牵起阿寧的手,还跟狗熊和小兔子打了招呼。 小兔子:“阿婆在屋里,可想你们啦!快去吧快去吧!” 一件件礼物抬进屋里,阿婆笑得合不拢嘴。 阿寧飞扑进她怀里,糯唧唧道:“阿婆——” “我好想你呀!来给阿婆拜年啦!” “好好好。”阿婆紧紧搂住她,揉揉她发顶,“一早上没吃饭了吧?等著,阿婆去炒菜。” “阿婆?午饭好了没?我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粗獷的声音响起。 阿寧扭头看去,却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人扛著把锄头过来。 阿寧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呀,你们还没有回自己家去嘛?” 壮汉们见到阿寧,明显也怔了下。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被阿寧整的不得不在地上打滚求饶的画面...... 打头的头巾男挠头笑笑:“害,哥几个本就是强盗,哪有什么家?” “哎不过你可別再对我们动手了,我们可没有恶意!” “就是就是。”刀疤男將肩上的锄头拿下来,靠在墙角,道:“哥几个早就改邪归正了。” “这不想著过年了么,老人家一个人在这儿也怪孤单的,就过来一起过个热闹年,顺便帮她给田里松鬆土什么的。” 阿寧满眼欣赏,重重点头,小大人一般夸奖: “做得好!” “知错能改,改......”阿寧卡壳了,无辜地朝乔婉眨眨眼,“娘亲,什么大雁来著?” 乔婉失笑,耐心教她:“善莫大焉。” “原话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用在这个情景下很对哦,阿寧真棒。” 又被夸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夸了。 嘿嘿...... 阿寧害羞地挠挠头。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空了,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多少驱散了些冬日的寒冷。 乔婉这边在帮著阿婆一起做饭,几个壮汉洗菜洗碗打下手,阿寧则带著萤夏和狗熊小兔子一起办家家酒。 此时此刻,阿寧披上了一块红布,手上拿著一根细长的木棍,神气极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徒儿,为师让你练的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徒儿萤夏拱手,低头憋著笑道:“师傅!徒儿今日已经凭师傅教的本领,成功抓到兔子精了!” 脚边,兔子精十分配合地躺倒在地上,害怕得瑟瑟发抖...... 阿寧举了举棍子,“做得好,下顿饭师傅奖励你吃大鸡腿!” 徒儿萤夏:“谢师傅!” 阿寧点点头,用棍子指向狗熊,“徒儿,你已经很厉害了,可以打败狗熊了,现在去把狗熊给师傅抓回来吧!” 虽说知道这狗熊已经成精,不会伤害人,可萤夏心底难免还是有些怵,不敢靠得太近,迟疑道:“师傅,我、我去吗......?” 阿寧认真:“去吧!你可以的!” 为了配合这场家家酒,萤夏只得硬著头皮上! 可不一样的是,狗熊办起家家酒来却很投入,当即张牙舞爪地起身,朝萤夏齜牙! 下一瞬,萤夏就大叫著跑进屋子,躲到乔婉身后! “主、主子!” 屋子里一帮人將外边的场景看得分明,顿时鬨笑起来,热闹得不行。 乔婉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安抚了一会儿。 萤夏毕竟才十几岁,某方面来说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见萤夏被嚇到了,阿寧站到狗熊跟前,认真道: “熊熊,萤夏姐姐胆子小,以后不管是不是在办家家酒,都不许这么嚇她哦!” 兔子精也蹦起来:“就是就是,不许嚇人啦!我胆子这么大,刚才都被嚇到了!” 狗熊眼底浸著愧疚,乖乖点头。 陪阿婆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阿寧便坐上马车踏上了回程的路。 等回到宰相府时,已是深夜了。 难得这一回,马车刚到门口阿寧就醒了,不用人抱,可以自己走回去。 可她左脚才刚迈进正门门槛,心口却越跳越快!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蹙起,迅速抬手掐算—— 第89章 两长一短 阿寧拇指在指节上翻飞,迅速划过“大安”“留连”“速喜”...... 最后稳稳地落回处於食指指尖的“留连”上。 留连,是谓拖延、纠缠。 是虽不至於致命,却也很难摆脱的危险。 麻烦近在眼前! 阿寧蹙眉,拉拉乔婉袖子,小声道: “娘亲,一会儿可能会有危险,您紧紧跟在阿寧身后,不要离阿寧太远哦!” 闻言,乔婉心沉了沉,和萤夏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其实马车刚进京城起,乔婉就隱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头晕沉沉的。 原以为是今天忙活一天太劳累了才会这样。 可现在看来,兴许是和她身上的诅咒有关...... 明月高悬,被乌云遮住了半边。 萤夏掌著灯和乔婉走在后面,阿寧则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边走还边掐算著。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碧幽院。 刚到院子门口,阿寧就停住了,纤细的手指迅速翻飞,远远看去倒像是在用手指跳舞一般。 很快,拇指依旧稳稳地停在了食指指尖。 卦象不变。 可阿寧却眼尖地注意到,院门口左边的草丛里,有东西...... 阿寧屏住呼吸,抬脚缓缓走上前,拨开长到膝盖那么高的草堆—— 三根香正稳稳地插在泥土里,两长一短。 仔细看,还能看见那些泥土里还混了许多香灰...... 阿寧眉头紧紧皱起,白嫩嫩时刻染著笑意的小脸,此刻神色难看极了! “萤夏姐姐!” “快去取三根香来!” “还要红糖和盐,再去娘亲的绣房里去几根正红色的细线!” 很少见阿寧这样严肃地说话,萤夏当即凛了凛神色,提著灯就进了院子! “奴婢马上回来!” “阿寧?”乔婉上前两步,看见那诡异燃烧著的香,只觉头更加晕沉了,好似一个不稳就会躺倒在地上。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担忧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寧咬咬下唇,眼底燃烧著怒意:“有人在做法,要取娘亲性命!” 乔婉怔了怔,向来极擅言语的她,此刻竟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沉默后,萤夏提著灯笼飞跑过来了,气喘吁吁的: “小姐!奴婢来了!所有东西都、都带来了!” 阿寧当即蹲下身在篮子里翻找。 她先是取出三支香,再从腰间的小荷包抽出一张符纸,小手一甩,似是有破风声响起,符纸便自燃起来。 阿寧併拢三支香,將香头递到火前点燃。 符纸燃尽,阿寧捏著三支香,嘴里念念有词,极有节奏地在空中甩了三下香。 接著,她捏著香,朝著地上那继续燃烧著的两长一短香跪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泥土堆里那三根香便从腰部齐齐折断! 阿寧眼底露出轻蔑,似是在嘲笑那背后捣鬼之人道行低微,竟受她一跪不得。 接著,阿寧开始拜。 她端端正正地捏著香,每拜一下,面前那三根香都会折断一截! 三拜过后,那三根香已经断得只剩杆杆了...... 阿寧捏著香稳稳地插入泥土里,嘴里念念有词。 “香火重修,家宅平安,愿逢凶化吉,消灾解厄。” 语毕,她利落地起身,又从篮子里取了一块红糖。 萤夏紧紧盯著她的动作,对於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流利说出这么多成语而感到震惊。 毕竟她家小姐白日里还在问“知错能改什么大雁”...... 萤夏正好奇红糖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下一瞬,就亲眼看见她家小主子把红糖放到嘴边,小小咬了一口,皱著眉品尝了一会儿,评价: “不太甜呀。” 萤夏:“???” 只是单纯想吃了而已? 阿寧等了一会儿,见新插上的那三支香燃烧速度差不多,没有出现两长一短的跡象。 便把手里的红糖块捏碎了,撒在混著香灰的泥土里。 萤夏忍不住问:“小姐,为何要將红糖给撒了?” 阿寧闻声回头,眨眨眼:“这叫以甜化煞,这样院门口这个煞气局就可以解啦。” 说著,阿寧又从弯身拿起篮子里的红线,边道:“萤夏姐姐,你把这些盐,顺著院墙根撒一圈吧,这样可以挡晦气的东西。” 晦气的东西...... 萤夏抖了抖,忙拿起盐就开始撒。 阿寧將几根红线串成一股,小心翼翼地系在乔婉手上,还打了个极为特別的结,郑重道: “娘亲,这红绳一定要贴身带著不可以取下来哦,就算是洗澡也不行哦。” “一定要戴满七天才可以!” “只要按照阿寧说的做,七日后娘亲就不会有事了。” 乔婉手指抚过腕上独特的绳结,柔声道:“好,娘亲记下了。” 阿寧仰头瞧著娘亲温温柔柔的样子,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有多困难,她也一定会找出在背后捣鬼的人究竟是谁! 她绝不会让娘亲白白挨了欺负!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呜咽。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在哭。 阿寧竖著耳朵听,疑惑地问:“娘亲,府里除了阿寧和巧巧,还有別的小孩嘛?” 她很想知道是不是巧巧在哭。 乔婉看向苏晓音院子的方向,“哭声应该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吧。” “巧巧还有一个姐姐,跟你同岁同一天生日,你忘了?” 巧巧姐姐? 同一天生日? “啊!”阿寧睁大清亮的眸子,“阿寧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冤枉阿寧打碎花瓶的人!” “是她在哭嘛?还是巧巧在哭?” “娘亲,阿寧想过去看看,阿寧担心巧巧。” 乔婉没有犹豫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娘亲带你过去。” 如今苏晓音被关了起来,两个孩子被交给奶娘带,见不著母亲难免会哭。 虽说她马上就要和霍霆和离了,但至少现在她还是相府主母,理应过去看看情况。 这边,萤夏正拿著一袋盐,躬著身子认认真真沿著墙角一路撒盐。 可等她再抬起头,却发现原来站著两位主子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 微风拂过,唯有草堆后边那三支香轻轻抖落了点香灰...... 第90章 都是大人的错 耳边响起阿寧说的“晦气东西”,萤夏心臟砰砰地跳,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盐袋子,小心翼翼环视了一圈四周。 只来得及看见两位主子相携离去的背影...... 萤夏顶不住了,忙將手中剩下的半袋盐沿著墙根倒完,转身就想跑回院子里。 院子里人多,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可才跑了两步,她又心急如焚地折返回来,拿起篮子里剩下的半块红糖,又將袋子里剩下的一点点盐巴倒在手心,抿抿唇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院口! 两位主子单独走,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她得跟上! 怎么样也要保护主子们的安全! 这边,阿寧被娘亲牵著,到了苏姨娘的院子前。 此时此刻,两个小姑娘正顿在院门口,对著紧闭的院门哭得稀里哗啦...... 巧巧抹一把眼泪,哽咽著道:“姐姐,娘亲为什么不肯和我们说话?我好想好想见娘亲啊......” 一旁,瑶瑶也满脸泪痕,从前眾星捧月捧出来的趾高气扬的性子好似消失不见了,她软软地蹲在地上,拍拍妹妹的肩膀给她顺著气,声音也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也不知道......” “这些日子,父亲也不爱搭理我,往常父亲每日都要检查我练的字,听我背文章,可是这几日,每次我拿著练的字去书房找父亲,父亲都说忙,不肯见我,也不肯听我背文章......” “巧巧,我们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不然为什么父亲再也不肯见我们呢?” 说著,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有些焦急,不知所措地道:“你还记得那个小灾星么?自从她来了以后,祖母喜欢她,大家都喜欢她,她还成了公主!” “如今,爹爹是不是也喜欢她不喜欢我们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爹爹不说,做错的地方我可以改啊。” 巧巧抹了抹眼泪,“姐姐,阿寧很好的,这不是阿寧的错,错的是大人!” “从前爹爹只喜欢姐姐不喜欢巧巧;后来阿寧来了,爹爹喜欢姐姐和巧巧,但是不喜欢阿寧;现在,爹爹不喜欢姐姐和巧巧了,除夕夜那天还去陪阿寧吃年夜饭......” “爹爹就不能三个小孩都喜欢吗?” 说到这儿,两个小孩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被父亲不喜、拋弃,越哭越大声,哭得一抽一抽的。 乔婉看著有些心疼,上前蹲下身轻柔地拍著两个小傢伙的背部,温声道: “你们没错。” “巧巧说得对,你们谁都没错,错的是大人。” 巧巧和瑶瑶同时抬头看她,脸上沾满了泪水。 乔婉浅笑著拿出帕子给她们擦眼泪,“快別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就是,不要哭咯。”阿寧轻轻皱著眉头,“坏姨姨......你们娘亲不理你们,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太晚了她已经睡著啦没听见。”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白天再过来吶。” 巧巧红著眼睛摇头:“不行的,白天奶娘一直看著我们不让我们过来。我和姐姐是趁奶娘睡著了才跑过来的。” 闻言,乔婉眉心微蹙。 现在才亥时,奶娘却连两个小孩子偷偷溜了出来都没有发现。 这若是出了事...... 乔婉將两个孩子从地上扶起来,温声道:“现在太晚了,跟我回碧幽院歇一晚,旁的事明日再说,可好?” 两小孩对视一眼,巧巧大著胆子开口:“可是我们想见娘亲......” 乔婉想说你们娘亲是被关起来的,且被下了命令不许见你们。 可看著小傢伙皱巴巴的小脸,她终究是心软了,撒了个善意的谎。 “前些日子你们娘亲生病了,还请了不少大夫过来看病,有印象吗?” 瑶瑶抹了抹眼泪,重重点头:“那日我刚练完字,过来找娘亲,正好看见大夫给娘亲把脉,娘亲让我回去好好背书,我就离开了。” “后来......”说著,她又哽咽了,“后来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乔婉扯开一抹浅笑:“这就对了。你们娘亲是生病了才会叫大夫,得的传染病,不想把病传给你们让你们受苦,所以才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肯出来。” “她是在担心你们呀,所以你们不能让娘亲担心,在这外边吹冷风最容易感冒了,跟姨姨回去,好不好?” 巧巧吸吸鼻子:“好。” 乔婉费了好一番功夫,终於给两个小傢伙劝动了,轻轻鬆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四人遇到了找出来的萤夏。 见主子都没事,萤夏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手中的红糖乾脆也给了瑶瑶和巧巧填肚子。 只是走到院门口时,看见泥土里插著的那六支香,瑶瑶不动了。 她盯著那几支香看了好一会儿,问巧巧: “我记得当时只插了三支香呀,还有三支是你插上去的嘛?” 巧巧懵懵地摇头:“我没有啊。” 乔婉反应很快:“等等,那三支香,是你们插的?” 巧巧和瑶瑶,是在背后捣鬼要害娘亲的凶手? 可是巧巧那么好那么乖,怎么会呢? 阿寧懵懵地看向巧巧,脑子里各种猜测交织在一起,快打结了。 瑶瑶抬手指著那烧得只剩杆杆的香,如实道:“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我和巧巧才吃过晚饭,屋子里就出现一个黑衣服的人。” “他把这三根香给我们,让我们晚上把香点燃,衝著这院子拜三拜。” 巧巧也点头:“他还给了我们一小坛香灰,让把香灰混进这草堆后边的湿泥里,再把点燃的香插上去。” 阿寧蹙眉追问:“然后呢?” 巧巧和瑶瑶皆是懵懵地摇头:“没有了,然后他就消失了。” 乔婉:“记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巧巧:“看不见,他戴著帽子,蒙著面纱。” 瑶瑶:“我看见了!他手腕上有一道疤!” 乔婉蹙眉:“疤?什么样的疤?” 如果能找到手腕上有一样的疤的人,基本上可以锁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第91章 被人杀害? 刚哭过,小姑娘现在脑子里一团乱,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得道:“我、我记不清了。” 见乔婉沉默著不说话,瑶瑶有些慌了,抓紧了巧巧的手,问: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那个人说,只要把香插上,就可以和娘亲见面了。可是我和巧巧一直在院门口喊,娘亲却怎么都不肯出来见我们......” 乔婉轻轻摇头:“没事,你们没错。错的是在背后欺骗你们设计你们的人。” 说著,她蹲下身將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温声道:“往后不认识的人让你们做什么,或者给你们吃什么,全都不要相信,会有危险的,明白么?” 两个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巧巧瘪了瘪嘴,又问:“所以我们是被骗了是吗?就算插了香也见不到娘亲对吗?” 乔婉顿了顿,安慰道:“等娘亲病好了就可以见到了,乖,我们回屋睡觉好不好?” 终於把两个小傢伙哄到偏殿睡著了,乔婉又將阿寧带回去,亲自给她洗漱换衣裳。 小阿寧一点儿困意也没有,看著娘亲忙前忙后的,糯唧唧地问: “娘亲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乔婉拧毛巾的动作顿了顿,笑道:“没有啊。” 其实前几日开始,身体就隱隱约约有些不对劲,总是闷咳、头晕。 但她记得阿寧曾经算过,她身上的诅咒如果不解掉,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趁著自己现在看起来好好的,好好陪陪阿寧。 阿寧歪著脑袋,任由娘亲给自己擦脸,“娘亲,阿寧不明白,为什么巧巧都在外面哭了很久很久,坏姨姨都不肯理她?” 闻言,乔婉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苏晓音虽然总喜欢使小手段,心思不正,但是对这两个孩子却是极好的,没有半点偏心。 就算她被囚禁了,走到院口隔著门跟两个孩子说说话,哄她们回去睡觉也是容易的。 可这么爱孩子的苏晓音,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乔婉给阿寧盖好被子,灭了灯,“睡吧,明日娘亲去看看她。” 隔天,乔婉早早便来到苏晓音院子里。 昔日热闹的院子此刻却冷清得不像话。 一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 乔婉走到厢房门口,轻轻叩门三下。 “苏姨娘,我来看看你,可方便?”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应。 乔婉又敲了几下,还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反应。 “苏姨娘?” “苏姨娘?” 若是往常,苏晓音这时候早就对著门外的她开骂了。 现在的安静实在不符合苏晓音的性子...... 乔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手推开了门。 门內没有上插捎,只轻轻一推便大开了。 下一瞬,身体折成诡异姿势倒在椅子上、瞪著充血的双眼的苏晓音便出现在眼前! 乔婉嚇得连连后退几步,心臟狂跳不止! 苏晓音...怎么会...... “萤夏!萤夏!” 霍霆下了令谁也不准进苏晓音的院子,乔婉也是凑巧,这几日看守的侍卫都被放回家过年了,她才能进去,便留了萤夏在外头把风。 听到主子的呼喊,萤夏想也不想就往院子里跑。 “主子!” “发生什么了?” 说著,萤夏就要往屋里张望,却被乔婉挡住了。 乔婉深呼吸两下,严肃道:“出事了,你现在马上去告诉霍霆,说苏晓音没了,快。” “苏晓音是被人杀害的,让他封锁宰相府,別让凶手逃了!” 被人杀害? 什么人能在堂堂宰相府內,悄无声息地杀人?、 那人还曾是宰相大人的宠妾! 萤夏魂都要惊掉了,不敢再往屋里看,应了两声就跑出去了。 路上遇到巡逻的侍卫,萤夏还不忘让他们赶紧去苏姨娘的院子去,保护乔婉。 待霍霆到的时候,乔婉已经平復了情绪,被几个侍卫护著。 霍霆皱眉:“究竟发生什么了?” 乔婉嗓音有些发哑:“你进去看看吧。” 见她面色苍白有些后怕的样子,似是被屋內的场景嚇到了,霍霆心头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竟泛起丝丝心疼。 他盯了乔婉一会儿,抬脚进了屋。 此刻,苏晓音还保持著乔婉刚来时看见的样子。 她穿著寢衣,面上却化著精致的妆容,整个人被诡异得折成了三段,倒著躺在椅子上,头著地,睁著血窟窿似的眼睛死死瞪著门的方向,这死状是人人看了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霍霆浓眉紧拧,视线落在她身体被折出的三道痕跡上。 苏晓音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折断了,断成三截,只是皮肉还相连著,所以看起来还像是一个较为完整的人...... 可奇怪的是,苏晓音裤腿滑下,露出的皮肤正好是被折断那一块,皮肉却看不到半点淤青! 一般人,真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霍霆冷冷地盯著苏晓音看了一会儿,甩袖出门,沉声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霆早就下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苏晓音的院子。 现在...... 担心霍霆会抽风算这笔帐,萤夏看了眼自家主子,硬著头皮跪下: “爷,奴婢知错!” “奴婢路过院子,想著苏姨娘没能吃上年夜饭,便想来问问苏姨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奴婢一会儿好让厨房做了送过来。” “可是奴婢叫了好几声苏姨娘都没有反应,奴婢这才进了院子,却看见苏姨娘她......” 乔婉一点都不担心霍霆会借题发挥刁难她,上前將萤夏扶起来,温声道: “和萤夏没有关係。” “是我要过来看看苏姨娘,也是我发现她出事。” 她平静地回视霍霆。 “如果你觉得我不听你的命令,藐视了你的权威,想要怎么罚都无所谓,只是希望你能快点找到杀害苏晓音的凶手。” “府內还有三个不諳世事的孩子,还有年迈的老夫人,迟一天不把凶手找出来,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霍霆越听手指攥得越紧,眉头皱得越深。 他何时说过要罚她们? 就算他曾下令任何人不得进这间院子,不得探视苏晓音。 可现在苏晓音都死了! 在她乔婉心里,他霍霆就是这样一个不分轻重、只顾自己权威不被挑衅的人?! 第92章 我?我討厌阿寧? 霍霆甩了甩袖袍,不再去看乔婉,沉声道: “全府搜寻可疑人员,若是有人看见过什么人进出过这里,本相重重有赏。” “另,搜寻的动作小点,不要惊动了老夫人。至於苏姨娘......就说是病逝,本相会择选日子办丧礼。” “行了,都退下吧。” 待侍卫们都散了个乾净,霍霆迈步走到乔婉跟前,沉吟一会儿,道: “你进院子时,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乔婉摇头:“没有。院门锁得好好的,我撬开了。厢房的门也关得好好的,只是並没有从里面上锁,一推就开了。” “別的,没有任何发现。” 霍霆的注意力却被她那句“撬开了”完全吸引,不禁挑眉,“成亲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还会开锁?” 乔婉:“......” “这是重点吗?” 乔婉仔细打量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却寻不到半点对苏晓音去世的惋惜与心痛,忍不住问: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苏晓音?为何她死了,死得这么悽惨,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霍霆收在袖中的手一紧,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在吃醋?” “???” 乔婉睫毛颤了颤,心底一阵讥讽,连半点和他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转头就走。 苏晓音爱惨了霍霆,为了得到霍霆的专宠不知干过多少出格的事,不仅逼走了霍霆其他几个妾室,甚至把她这个正妻从现在这个院子逼去了偏僻荒芜的碧幽院...... 可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身死,霍霆却连一点伤心的难过的意思都没有。 当真是可笑。 女人这一生,为夫,为子,倾尽一切,死后却只能得到同床共枕多年夫君的冷眼! 多么悲哀? 乔婉步子越来越快,此刻她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不可自拔地爱上了霍霆...... 这段婚姻,很快,她便会亲手结束! “主子,主子!” 萤夏费力地跟在一旁,压低了嗓子喊:“您慢些。” “相爷一直跟在后头呢,您要不......” 乔婉回过神来,止了步子等身后人上前,“跟著我做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霍霆丝毫没有当跟屁虫被戳破的尷尬,神態自若:“一道去碧幽院,我有话想问阿寧。” 乔婉狐疑地看著他,心底惊疑不定。 “你不是一向最討厌阿寧?既然不待见不喜欢,何必去她面前逛?” “我?討厌阿寧?”霍霆冷声呵气,“他是我霍霆的女儿,天底下哪里有父亲会討厌自己的亲生女儿?” 乔婉懒得拆穿他,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找她做什么?” 闻言,霍霆认真了些:“我怀疑苏晓音的死,並非人为?” 见乔婉目露不解,他耐心解释:“你难道不觉得,苏晓音的尸体太过诡异?什么样的人,能在不弄伤人表麵皮肤的情况下,將一个活生生的人折断三下?” 碧幽院。 听完霍霆的描述,阿寧小手划拉著光洁的下巴,小声地嘶著气。 屋子里不知静默了多久,阿寧小手一拍,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说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可下一瞬,小傢伙又皱著一张小脸,有些无措地看向乔婉。 “娘亲,阿寧好像做错事了......” 乔婉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將孩子拉进怀里,轻柔地拍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阿寧的错。” 阿寧抿抿唇,小声道:“娘亲还记得昨晚么?” “昨晚阿寧重新插了三根香,每拜一下,之前的那三根香就会断掉一截。阿寧一共拜了三下......” 乔婉:“你是说......” “娘亲......”小傢伙皱著眉,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是不是因为阿寧,所以坏姨姨才......” “不!”乔婉很坚定,“和你没关係。” “娘亲问你,不论是谁来破解昨晚那三根香的邪术,香都会折断吗?” 阿寧摇头:“那倒不会。” 乔婉:“那黑衣人怎么会知道有人去破解他的邪术?黑衣人又怎么知道香刚好会断,所以用了某种方式把苏晓音的命和那三炷香联繫在一起,再以这种方式让苏晓音死亡?” “不过是巧合罢了,別自责。”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忆起师傅的话。 师傅曾说过,在这一行里,她的辈分极高,所以她认下的徒弟辈分自然也高。 昨晚香断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那黑衣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下。 另一种,那黑衣人与她实力相当或者远高於她,但是他是师傅这一脉的弟子,且辈分远在她之下! 如果黑衣人和威胁外公那个神秘人是同一个人,或者不是同一个人,那...... 阿寧卡壳了,生气地按了按太阳穴,拼命推理著,脑子却越想越乱,忍不住扑进了娘亲怀里,软软糯糯地撒娇。 “娘亲,阿寧好笨......” 乔婉心疼地揉揉她脑袋,“阿寧不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是你的错。” 霍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问乔婉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乔婉却只顾著哄孩子,半点不理他。 还是萤夏忍不住站出来,跟他解释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乔婉也弄明白了小傢伙在苦恼什么。 阿寧虽然知道很多东西,但那是天赋,架不住她年纪太小,有些东西就是小孩子无法想明白的。 可乔婉好歹是个饱读诗书的成年人,听了阿寧的话稍加分析,便理顺了。 她揽著阿寧,一下下有节奏地拍著她的背,惊愕道: “同时有两个精通玄术的人想我死的概率,太小了。所以昨晚的黑衣人和给我下咒的神秘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阿寧曾说过,神秘人的能力应该在你之上,所以你说的第一种可能可以排除。” 她眯了眯眸,说出自己的推断:“那便只剩第二种——” “他一定是你师傅这一脉下的其中一个弟子!且辈分远低於你!” 霍霆再次抓住重点,蹙眉问: “萤夏,夫人说的下咒是什么意思?夫人何时中了什么诅咒?可有性命之忧?” 第93章 蝴蝶形状的疤! 萤夏看著那边抱著小主子的主子,心底有些犹豫。 按道理,她一个下人是不应该多置喙主子的事的,可这些年主子受的苦,相爷全都不知道,更別说让他去心疼主子了。 主子有什么事只会埋在心里,什么都硬撑著要自己解决,从不示弱。 可殊不知,越是这样,相爷就越不会在她身上花心思,越会忽视她。 从闺阁时期,主子就不停和相爷往来书信,连簪子玉佩什么的定情信物都没有,就算只收到他一封亲笔书信,主子都能开心好几天! 一想到主子从前的痴心一片没有被认真对待,萤夏心口就闷得慌,纠结再三还是將主子中了诅咒的事说了。 霍霆盯著蹲在地上哄孩子的那道瘦弱身影,眉头皱得死紧,哑声问: “你说什么?” “如果诅咒不解除,她......活不了多久了?” 萤夏眼眶都浸满了泪,没有出声。 索性她们二人站得远,乔婉並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一心扑在阿寧身上。 她温柔地笑著,抬手捏捏阿寧脸蛋,“好了好了,我们阿寧才四岁,不记得师傅这一脉下有哪些人,再正常不过了。问问师傅不就好了嘛。” 阿寧抿抿唇,小声道:“可阿寧不知道师傅在哪,不知道要怎么联繫师傅。” 乔婉噎了一瞬,“那阿寧有没有什么师叔师伯之类的?” 阿寧摇头:“不知道。” 如此一来,就算知道那神秘人是阿寧师傅这一脉下的直系弟子,也无法继续追查,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这里了。 乔婉深吸一口气,看著阿寧小脸上愧疚的神情格外心疼,紧紧抱住她,“没关係的阿寧,这条线索断了,还会有其他线索。” “娘亲现在不还是好好的?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个人,让他解除诅咒的。” 阿寧吸了吸鼻子,重新振作起来,认真道:“娘亲,阿寧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霍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乔婉便带阿寧去找瑶瑶和巧巧吃午饭。 三个孩子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捡石头玩,玩著玩著瑶瑶和巧巧就不闹著喊娘亲了。 乔婉就坐在门口边刺绣,边看几个孩子玩闹。 没过一会儿,外头来人通报。 “夫人,永安王来了。” 永安王? 父亲? 乔婉失神一瞬,尖针直直刺入指腹,鲜红的血珠登时涌了出来,將下边的布料洇出一小块红色...... 乔婉到前厅时,永安王谢纪远正在和霍霆对弈。 谢纪远执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满眼兴味地看著对面。 霍霆將手中的白子放回盅里,拱手笑:“多年不见,岳父大人还是一样棋艺精湛,晚辈甘拜下风。” 谢纪远大笑两声,端起热茶小抿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道: “听说婉儿这几年一直臥病在床?” 霍霆面色僵了一瞬,又如常道: “自从四年前出事后,婉婉便一病不起。这些年我寻遍各地名医为她医治,却始终不见好。” “不过前些日子,婉婉的身体倒是好些了,至少脸色红润了,笑容多了一些,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连地都下不了。” 说完,霍霆自己都怔住了。 他从未刻意去关心过乔婉,请名医为乔婉诊治也只是吩咐一声的事。 可他怎么会对乔婉的变化那么清楚,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谢纪远捋了捋鬍鬚:“好些了便好。” “对了,我今日来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她。” 霍霆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异样,“为何?” “岳父大人与婉婉久未相见,从前婉婉臥病在床不好去王府拜见,如今既然岳父大人亲自过来了,不如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谢纪远没有犹豫地摇摇头,“不必了。今日我来並不是为了她,而是有事与你相商。” 闻言,霍霆命人將棋盘给撤了,边在心底思忖。 五年前他上永安王府迎亲时,谢纪远当场和乔婉断绝父女关係,並扬言不可能认他这个女婿。 这五年来,他们两家也从未走动过,如今谢纪远在过年期间登门,他还以为是为了乔婉。 却原来...... 眼前闪过前些日子乔婉说要和他和离的画面,霍霆不由嗤笑。 乔婉与永安王府关係依旧紧张,若与他和离,她带著孩子便无处可去,生活都是个问题,又怎么可能捨得离开他? 不过是欲擒故纵,想借著提和离的事刺激一下他,好让他多给她一些关注罢了。 这几年他確实待她有些冷淡了,日后补回来便是。 这么想著,这几日因为乔婉的不对劲而縈绕在心头的异样消散了些,霍霆举杯敬茶。 “岳父大人,这是头春採摘的碧螺春,清新淡雅,您尝尝。” 屋外,乔婉垂眸盯著脚尖,不知站了多久,轻轻迈动步子离开了。 既然父亲都说了不想让她知道他今日来过,那她便假装不知道好了。 萤夏一直跟在她身旁,见她走路脚步虚浮,指甲也深深地嵌进了手心里,担忧道: “主子,您......” “我没事。”乔婉回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脚下也越走越快。 她不明白,父亲既然已经把当年那些误会全都告知了阿寧,自然也明白阿寧一定会告诉她,按理来说,她们父女应该冰释前嫌才对。 在今日之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年是他强行和她断了父女关係的,可解开误会后的这些日子,他不仅从未来找过她,甚至一封信也没有。 如今他终於来了,却又要瞒著她! 他到底,是否真的还在意她这个女儿? 头好痛,脑袋也晕沉沉的。 乔婉不想再去想这些了,快步回了碧幽院。 可才刚踏进院子,就听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道: 阿寧:“娘亲回来啦!” 巧巧:“姨姨!姐姐她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黑衣人手上那块疤了!” 闻言,乔婉心下一紧,忙蹲至瑶瑶跟前扶著她肩膀,语气有些急促地问: “瑶瑶,告诉姨姨,那是一块什么样的疤?” 瑶瑶乖巧地点头回应: “那块疤在左手手腕上,有点像是被烫出来的,有点黑黑的焦焦的。” “哦对!那块疤还有形状!像蝴蝶!” 轰——! 乔婉猛地跌坐在地,脑海中似是劈下一道惊雷,惊得她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印象中,父亲曾为娘亲挡下山匪的烙铁。 那烧红的烙铁烙在左手手腕时,烧得皮肉滋滋冒烟,可父亲却只是闷哼一声,將母亲护得更紧了。 当时她也在场,虽年幼,可那只蝴蝶形状的烙铁,她却是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掉......! 第94章 你就这么怕我? 乔婉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呼吸著,却觉空气越来越稀薄,每吸进一口空气,肺部就仿佛被锋利的刀片划拉一下,疼得她躬起了腰。 恍惚中,她听见阿寧在喊“娘亲”。 她挣扎著想看看阿寧在哪,想让她別担心,可视野却越来越模糊,逐渐被黑暗彻底吞噬...... “娘亲!” - 床边,阿寧紧紧握著娘亲的手,板著一张小脸一言不发。 一旁,萤夏边给乔婉换毛巾热敷额头,边將方才在前厅看到的画面都说给了阿寧听。 小阿寧浅淡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解地问:“萤夏姐姐,你是说外公左手上也有一道蝴蝶疤?和那神秘人一模一样?” 萤夏:“是,奴婢不会记错的。主子或许就是想到了这一点,猜到了永安王就是给她下咒的那个神秘人,所以才会气急攻心昏睡不醒......” “不对。”阿寧板著一张小脸,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乔婉聚著浓浓黑气的眉心,“娘亲是因为身上的诅咒发作了才会晕倒的。” “而且,阿寧认为给娘亲下咒的人不是外公。” 萤夏皱眉:“不是?可永安王手上確实有一块蝴蝶形状的疤,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阿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师傅说过,干她们这一行的,身上都有各自专属的气息,这是无法被抹去的东西。 就好比说,如果一个人用了隱身符,別人看不见,但是厉害的人就能闻到你的气息,自然能推测出你用了隱身符藏在附近...... 那神秘人的气息也留在了娘亲的诅咒身上,阿寧一闻便能闻出来。 那气息与外公完全不同,可以说是毫无关係。 她与外公虽然只见过一面,可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至於为什么神秘人手上会有和外公一样的伤疤...... 阿寧挠挠头,有些头疼。 要是娘亲醒著就好了,娘亲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分析得清清楚楚。 “小姐,主子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萤夏有些担心,“您从前不是说,主子身上的诅咒不解除,会很危险么?” “主子现在是不是......情况变严重了?” 闻言,阿寧眼眶红了一圈,一直握著娘亲手指的小手都止不住轻轻颤抖...... 她也不想承认,可娘亲的情况確实不太好。 若再不解除诅咒,最多还能再坚持两个月不到...... 阿寧咬住下唇,双眼通红,深深看了娘亲一眼便跑了出去。 跑到常和巧巧一起玩耍的那个凉亭,小傢伙再也忍不住,抱著膝盖低低地哭出了声。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给娘亲喝符水,甚至把师傅给的信物系在了二货脖子上,拜託她去找师傅。 二货是凤凰,是神鸟,飞得又快又稳,还会说话,最方便找人了。 可是符水解不了娘亲身上的诅咒,二货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阿寧整张脸都埋在膝盖窝,憋得通红的脸蛋上掛满了泪珠。 她从没提起过让二货去找师傅的事,就是怕娘亲燃起希望,最后却找不到师傅,希望又落空。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年还没过完,娘亲却倒下了...... “呜呜呜......” “师傅,阿寧是不是很没用?” “师傅曾说阿寧是最有天赋的,可阿寧却连娘亲身上的诅咒都解不了,阿寧好没用......” “谁说你没用?” 低沉的嗓音在跟前响起。 阿寧止了声,抬头却看见了—— 坏爹爹。 霍霆双手负在身后,见到她布满泪痕皱巴巴的小脸时,眉心狠狠皱起。 收在袖中的手紧了紧,他头一次伸出手去触碰这个被拋弃了整四年的女儿...... 却被躲开了。 阿寧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腿麻,后退两步奶凶奶凶的:“你要干嘛?” 霍霆僵了一瞬,似有不解:“你就这么怕我?” 怕? 阿寧隨手抹掉眼泪,语气生硬:“阿寧才不怕你。” 闻言,霍霆心里莫名轻鬆一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跟前小小的人儿大声道: “阿寧是討厌你!” 霍霆:“......” 耳边忽地响起母亲从前的忠告,说他若是一意孤行如此对待阿寧,终有一天会后悔。 当时的他嗤之以鼻。 可现在,心头却克制不住地升起一丝不爽。 凭什么她能对那几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乾爹如此亲昵,对自己这个亲爹就是恶语相向? 霍霆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不跟小孩子计较。 总归他才是她亲爹,日后好好教养,小孩子总能纠正过来的。 思及此,他上前一步,像乔婉那样蹲下身和阿寧平视,努力放软了声线却依旧有些生硬: “爹爹本是去找你娘亲的,路过却见你蹲在这儿哭,便过来看看。” “可以告诉我,到底在哭什么?” 阿寧狐疑地看著他,有些不信。 坏爹爹不是很討厌阿寧吗? 现在怎么看起来反而还有点关心阿寧? 小傢伙才四岁,有什么全都写在脸上,霍霆无奈地嘆了一声,从未有过一刻这么耐心地对待这个女儿。 “关於你娘身上的诅咒,我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懂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你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很多事情、责任,不该落到你头上。” “告诉我,要怎样才可以救你娘?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阿寧那三个厉害乾爹的样子,又补充道: “你爹我好歹也是个宰相,没那么没用。” 阿寧脑袋混混沌沌的,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下意识问:“那你能帮我找到师傅吗?” “师傅?”霍霆挑眉。 圣上耳目遍布天下,找人这种事交给他来显然是能最快看到结果的,但阿寧没有去请圣上帮忙,反而向他开了这个口...... 霍霆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你那位师傅,有何特徵?” 第95章 我何时说过討厌你娘? 特徵? 冷风呼呼吹过凉亭,阿寧揣著小手手,回忆了好一会儿。 “师傅长得很美,超美超美!” 霍霆:“......” 小孩子只会这么抽象地形容,憋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有用的信息? 他忍了忍,循循善诱:“有没有別的比较有记忆点,或者別人一看见就能知道是她的標誌物?” “標誌物?”阿寧歪著脑袋,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指著自己腰间道: “师傅腰间有一个和阿寧一模一样的小荷包哦!” “还有还有,师傅额上有一个红红的图案,像花一样,很漂亮噠!” 闻言,霍霆心里有了些底,“回头我画张画像给你看,像的话,就让他们拿著画像去找人。” 阿寧开心地点点头:“好呀。那要是画不像呢?” 看著她一脸天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跟他抬槓,倒像是真的好奇......霍霆眉头狠狠跳了跳。 “不像,就画到像为止......!” “走吧,去看看你娘。” 阿寧摇摇头拦住他,“不要去,直接去画画像吧!娘亲方才晕倒了,你见了她也没用,不如快点找到阿寧师傅,才好救娘亲!” “晕倒了?”霍霆心口莫名揪住,“怎么会这样?叫大夫了吗?严不严重?” 阿寧呆呆地看著他,好奇地开口:“你不是最喜欢坏姨姨,最討厌阿寧娘亲吗?怎么娘亲晕倒了你这么关心?” “......”霍霆拳头紧了紧,咬牙道:“我何时说过討厌你娘?” 阿寧小声惊呼:“这还用说嘛?大家都看得出来呀。” 霍霆:“......” 他咬了咬后槽牙,忍住將这小傢伙丟出去的衝动,甩袖往书房的方向走。 “跟上来,早点画好画像找你师傅。” 霍霆的书房,阿寧从未来过。 从前偶尔遇见霍织瑶时,霍织瑶总爱將书抱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昂著下巴拦住她的路。 “我现在要去父亲的书房,由父亲亲自教我练字,辅导我功课,別挡路!” “你不过是个小灾星而已,父亲最喜欢的是我,最疼的是我!从前是,现在也是!” “父亲既不会陪你吃饭,也不会教你练字,更不会教你背诗文!你永远也別想把父亲从我这儿抢走!” 起初,阿寧是有些羡慕她的。 可以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爱。 可后来渐渐地,娘亲一个人就足以填满她的全部生活,给她许多许多的爱,她早就不在意霍织瑶的任何挑衅与得意了。 至於爹爹......阿寧有五个爹爹,根本就不缺坏爹爹这一个的呀! 书房很大,架子上摆满了书,还有不少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装饰品。 正中间摆了一张檀木桌子,上边堆了不少捲轴,笔墨纸砚样样齐全。 霍霆此刻坐在书案前,一点点照著阿寧腰间那个荷包作画。 画的倒是一模一样,只是...... 阿寧歪著小脑袋,有些奇怪地问:“靠著这个小荷包,真的能找到师傅吗?” 霍霆抽空瞥她一眼,“怎么,你认为不行?” 阿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住了嘴。 其实谢爹爹一直在找师傅,但是却一点师傅的消息都没有。 难道谢爹爹一直找不到师傅,是因为不知道师傅有一个这样的小荷包? 一个时辰后,霍霆看著地上散落的十数张画像,懒散地瘫坐在椅子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张也不像哦,师傅比这个漂亮多啦,脸没有这么长。” “......”霍霆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疲惫。 他照著阿寧的描述,画了一张又一张,不停地修改。 她一会儿说脸画胖了,一会儿说鼻子画大了,一会儿说眉毛画粗了,一会儿说眼睛画小了...... 霍霆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道:“上一幅画像,你才说脸画得太短了......” “哎?”阿寧眨眨眼,“是嘛?” 霍霆头疼地捏了捏山根,叫来暗卫。 “拿著那张荷包画像,多復刻几张,让他们都认认,再去找。” “对了,荷包的主人长相极美,眉心有红色花样的画鈿。” 暗卫拱手刚要离开,他又按著太阳穴道:“儘快將人找到,只要有一点符合我说的,都把人带回来,不可错过一个!” “是!” 暗卫走后,阿寧有些忧心地道:“难道你打算让人强行將阿寧师傅带回来吗?” 霍霆:“放心,这些手下都是训练有素的,身手很厉害,得了我的吩咐也不会伤害到你师傅。” 一句话把小孩给干沉默了。 阿寧认真地盯著他瞧了一会儿,小大人一样地嘆了口气,对他能找到师傅的事一点儿也不报希望了。 刚才那暗卫,就连阿寧都抓不到,还想要抓阿寧师傅? 阿寧有些想哭了...... 看样子,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啊! 想到这儿,阿寧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回到碧幽院后,阿寧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娘亲床边守了一会儿,紧紧握著娘亲冰凉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阿寧板著一张小脸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一个天大的决心,紧紧盯著娘亲即使昏睡了也能明显看出痛苦的眉眼,认真道: “娘亲,阿寧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小傢伙当即下了椅子,从小荷包里掏出一沓符纸,在自己脚边摆成一圈。 又用娘亲刺绣的针扎破娘亲的手指,挤出鲜红的血按在自己眉心的位置。 紧接著,又刺破了自己的指腹,將血按在了娘亲的眉心。 针尖刺破指腹的那一瞬,阿寧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心只想著自己的方法能奏效,能让娘亲醒过来,能在找到师傅前,保住娘亲的性命...... 阿寧跳回符咒摆成的圈子里,盘腿而坐,双手开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阿寧就浑身冒著金光,整个人缓缓升至半空...... 半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繁复符文时,阿寧睁开了双眼,又轻又缓地念道: “天地垂鉴,血脉为凭。” “吾名霍织寧,以吾魂为引,牵慈母命丝,万般灾厄我独承,以护娘亲岁岁无虞!” 语毕,两道金黄的光便从分別从阿寧和乔婉眉心射出! 第96章 逛灯会 金色光束在半空匯聚、交织,倏地一下点亮了悬浮在半空那道繁复的符文! 契成! 金光散尽后,阿寧已经稳稳地盘坐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几乎是第一时间爬起来跑到你娘亲身边,仔细观察娘亲的状態。 见娘亲从晕倒后就一直皱著的眉心终於鬆开了些,阿寧苍白的小脸上绽开一抹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娘亲身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阿寧一睁眼便看见娘亲担忧的脸。 阿寧心下一喜,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娘亲!您终於醒啦!” 小阿寧乐呵极了,却注意到角落里萤夏正偷偷抹著眼泪,不禁疑惑:“萤夏姐姐哭什么?” 萤夏吸了吸鼻子,三两下擦乾脸上的泪,道:“小姐,您已经睡了整整十天了......” “十天?!”阿寧惊呼一声,“怎么会?” 乔婉满眼心疼,一把將孩子揽进怀里,“傻丫头,你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娘醒了,却换你昏睡了?” 阿寧小脸埋在娘亲怀里,羞红了脸,“阿寧也没有做什么啦,娘亲醒来了就好呀!” 乔婉轻轻揉著孩子的后脖颈,温和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阿寧,告诉娘亲,你到底是怎么让娘醒过来的?” 阿寧眨眨眼,面不改色地开始瞎编:“阿寧只是给娘亲喝了几杯符水而已,没有做別的呀。” “至於晕倒......应该是太累了吧?” 小傢伙不会撒谎,编的藉口都格外蹩脚。 可乔婉却也没打算拆穿她,反而温柔地將她抱下床,给她换衣裳,“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娘让厨房做点你爱吃的菜?” 闻言,阿寧都要流口水了,忙道:“好呀好呀!” “阿寧!” 话音刚落,巧巧就跑了进来,一见到阿寧眼眶就蓄起了泪。 “阿寧!你终於醒了!巧巧好想你!” 阿寧脸红了,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不要哭嘛巧巧,阿寧不是没事嘛。” 巧巧依旧瘪嘴:“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阿寧:“怎么会!阿寧不会有事的啦!” “巧巧,快点,不是要去灯会?”瑶瑶站在门口,语气有点焦急,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阿寧,紧紧盯著巧巧。 “来了。”巧巧映了一声,轻轻鬆开阿寧,“阿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呀?今天晚上有灯会哦,可热闹啦!” 阿寧下意识朝娘亲看去,眼神询问意见。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有什么新鲜东西就忘了身体的不適,可乔婉却不能陪著她们胡闹,轻轻摇头。 “不行哦,你得先在家好好养几天身体才行。” “过几日娘亲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那好吧,”小傢伙肉眼可见的失落,却还是跟小伙伴道了別,“別忘了回来跟阿寧讲遇到的好玩的事哦!” 巧巧扬声:“一定不会忘噠!” 可夜幕降下来后,阿寧还是和娘亲一起出了府。 乔婉牵著孩子走出府门,一步步往那边人多的地方去,边叮嘱:“一会儿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娘亲,別自己憋著,知道吗?” 阿寧乖乖点头:“阿寧记住啦。” 说罢,又俏皮地补一句:“娘亲真好!” 乔婉失笑,温柔地揉揉她发顶,盘旋在心头的担忧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她原本想让阿寧在家里多休息几天,观察一下身体有没有別的不对劲,可架不住巧巧离开后,这小傢伙一直撒娇。 一会儿说自己从小到大从没逛过灯会,一会儿说自己不去灯会就头晕难受,一会儿又夸她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娘亲,保证自己不舒服就马上回府。 乔婉架不住她蹭著自己撒娇,终究还是点了头。 灯会確实很热闹,人来人往的,笑闹声不断。 道路两边摆满了摊贩,有的猜灯谜可以换兔子灯,有的卖小糖人儿,有的卖簪子手串,有的卖面具,还有的卖冰糖葫芦...... 阿寧眼睛都看花了,牵著乔婉的手指指这个指指那个,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看起来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面色比乔婉还红润。 渐渐地,乔婉也放下心来,专心陪著孩子逛灯会,还给买了一串阿寧很喜欢的猪猪糖人儿。 到了猜灯谜的摊前时,阿寧彻底走不动了,睁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顶上的兔子灯笼,眼底的渴望不言而喻。 摊贩老板笑呵呵地解释:“小丫头,喜欢兔子灯吗?” 阿寧重重点头:“喜欢。和我的兔子朋友很像呢!” 老板继续笑:“小丫头真有眼光,这只兔子灯可是今夜的灯王,猜对十五个灯谜就可以送给你哦!”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真的嘛!” 老板笑呵呵地捋著鬍鬚:“小傢伙,可不要小瞧了老朽出的灯谜,考验的东西可谓是方方面面,没有点知识储备还真不好拿走这兔子灯。” 阿寧眨眨眼,仰头眼神询问娘亲。 见娘亲笑著点头,她才扬声道:“老爷爷,阿寧想猜灯谜!” “好好好。” 老板拿起锣一敲,亮出了第一条灯谜:“头戴红帽子,身披五彩衣,从来不唱戏,喜欢吊嗓子。” “小丫头,猜猜这是什么动物?” 阿寧几乎是立刻答道:“是公鸡!” “阿婆家里有养哦!” 老板露出欣赏的目光,“不错不错,小小年纪脑筋竟转得如此之快。” “来,下一个。” 汤圆、梳子、蜘蛛...... 阿寧一连答对了好几个。 小小的个子站在摊前,还没有桌子高,却一连快速答对那么多道题,引得不少人聚过来围观。 阿寧有些不好意思了,小手紧紧攥著娘亲的袖子,脆生生道:“老爷爷,阿寧又答对啦,下一个吧!”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连连夸了她好几次才道: “接下来,要加大难度咯。” “空腹而行,满身清风,不分昼夜,来往西东。” “???”阿寧登时懵了。 那是什么? 第97章 猜灯谜大战 阿寧站在摊位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头顶的兔子灯,绞尽脑汁,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老板见这小丫头可爱极了,脑筋又转得快,忍不住提示:“小丫头,好好想想,这东西可是只会出现在海上的东西。” 海上? 阿寧懵懵地瞧著老板,忍不住问:“老爷爷,海是什么东西?” “是船帆。” “阿寧年纪还小,没听过大海自然不奇怪。” 清越的嗓音过后,伴隨著摺扇收起的声音。 阿寧眼睛一亮,第一时间转过头,看见来人时欣喜得原地蹦了两下。 “叶爹爹!” “您怎么来啦?” 刚说完,视线又被叶临谦身后走来的白髮男子吸引了。 “谷爹爹?” “你们怎么一起来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临谦穿著一袭月白锦袍,墨发用镶金玉冠高高束在头顶,长相清俊,风度翩翩。 与叶临谦相比,姬晏则是全然不同的气质。 玄色衣袍搭配著一头银白长发,对比明显,格外惹眼,將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白了,眼尾飘著一丝浅红,整个人都带上了两分妖冶的气息...... 如此惹眼的两个男人出现,一下子就吸引走了全部人的目光! “我去,那黑衣服的皮肤也太白了吧?比姑娘家的皮肤还要白上许多!” “皮肤白成这样,头髮也是白的,看起来活像个病秧子,怎么还精气神儿这么足?” “等等!白头髮旁边那个男人我知道!那不是丰荣城城主吗?” “丰荣城?我靠!没人说天下第一富的丰荣城城主帅得这么人神共愤啊!” “等一下!你们全都抓错重点了啊!重点是那个小丫头怎么管他们两个都叫爹?咱大梁什么时候可以一妻多夫了?” 叶临谦和姬晏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討论,阿寧则是听不太明白,只有乔婉,被最后那句话惊了又惊,著急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 索性从猜灯谜起阿寧就没叫过她,这些人都是后面围上来的,应该没人知道她是阿寧娘亲。 於是,乔婉决定不解释。 可下一瞬,阿寧就拉住她的袖子,脆生生道: “娘亲!” “好容易碰到两位爹爹,我们一起逛灯会好不好呀?” 一时间,周遭吸气声四起...... “等等!那位不是宰相夫人么?那那小丫头......就是相府大小姐?” “堂堂相府大小姐管別人叫爹?还是两个人?那宰相大人咋整?这是被戴了绿帽还是咋?” 乔婉心猛地一提! 在大梁,名节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紧接著,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应该不是,我记得大小姐生辰宴那日,叶城主派人送了礼物过去,许多许多礼物,都要堆成山了,排场好大。那会儿就听说,叶城主是大小姐的乾爹!”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那位白髮公子应该也只是乾爹吧?” 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都压著声音,乔婉却听得分明。 好在他们没有往奇奇怪怪的方向猜...... 乔婉扯开一抹浅笑,道:“好,那就让两位乾爹陪阿寧一起逛灯会吧。” 此话一出,算是直接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再没人胡乱猜些什么,反而纷纷开始感嘆阿寧命好。 不仅是宰相府千金大小姐,还认了首富城主做乾爹! “嘶——” “你们是不是忘了,年前圣上就下旨封她为瑞仪公主了!在整个京城都可以横著走了!谁敢动他一下?” 当事人一点不关心他们在激动地討论什么,乖巧地问摊前的老板。 “老爷爷,这题阿寧答不上来,可以让阿寧爹爹答嘛,阿寧爹爹可厉害了,一定可以答完剩下的题目的!兔子灯阿寧就不要啦。” 老板笑著捋捋鬍鬚,道:“方才叶城主已经答对了,就是船帆。” 说著,他又看向叶临谦,试探著问:“不知叶城主可有兴趣继续作答?” 叶临谦摺扇轻摇,“本就是出来逛灯会的,哪能少了猜灯谜的游戏?乐意至极。” “好好好。”老板笑眯眯的,“下一道题目是......” “慢著!” 就在这时,一袭黑色衣袍的霍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著打扮精致的巧巧。 见到阿寧,巧巧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欣喜道:“阿寧!你不是说不来嘛!” 阿寧俏皮地眨眨眼,“阿寧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动娘亲同意呢!你刚刚去了哪儿?有没有碰到什么好玩的?” 两个小傢伙一下就聊上了,已经完全忘记了还要猜灯谜这件事。 霍霆扫了眼阿寧身后那格外惹眼的两个男人,沉声问摊贩老板,“这兔子灯,有几个?” 老板:“只剩这最后一个了。” 霍霆微微勾唇:“不巧,我女儿也喜欢这兔子灯。” 说著,他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两人,淡声道:“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分呢?” 老板应对得很快:“老朽这里灯谜倒是多得很,不如你们二位轮流答题,就看看谁答得更多,这兔子灯就归谁,可行?”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哄闹起来,所有人都在起鬨要看比赛。 叶临谦眯起眸子,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傢伙到底在想什么。 奈何周围起鬨声太大,这时候若是走了,倒显得像是他害怕了。 思及此,叶临谦摺扇一收,浅笑道:“请出题。” 於是,一场猜灯谜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眾人原以为最多三四十道灯谜,这两人便会有一人战败。 可都第118道了! 这两人还对答如流,有来有回,谁也不落於下风! 周围不少人都散去了,留下的大多是更爱看热闹的,看得津津有味。 老板也没想到他们二人那么能答题,且都答得很快,根本分不出胜负! 他渴得喝了好几口水才继续出题:“半边鳞甲半边毛,半边离水难活命,半边入水命难逃。” 说完,他坐下来喘了口气。 这道灯谜稍微绕了绕,要猜出来没那么容易,他喘口气的时间总是有的。 可没想到,霍霆却只是眉心轻轻蹙了一下,便启唇:“是鲜字。” 老板瞠目:“......” “!!!” 连思考都不用的吗?! 这还怎么继续猜下去? 老板深深呼了一口气,摆摆手,似是力竭了。 “二位,老朽都快黔驴驹穷了,也没剩几个灯谜可以出了,不论什么样的灯谜都难不倒二位。” “既然分不出胜负,这样吧,老朽再做个一模一样的兔子灯,您二位都能有,可好?” 第98章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阿寧拿著做工精致的兔子灯,指了指巧巧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笑道: “巧巧,回去我们把兔子灯摆在床头好不好呀?这样每天醒来就可以看见,就可以想起今天啦!” 巧巧没有任何意见:“好呀好呀。” “但是阿寧,要记得把里头的灯灭了哦。” 阿寧笑眯了眼:“好噠!” 身后,阿寧的三个爹走在一排,乔婉则走在三人的最里侧。 霍霆状似无意地开口:“没想到叶城主竟通晓这么多谜语,霍某敬佩。” 叶临谦摇著摺扇:“哪里哪里,霍大人承让了。” 霍霆眼神暗了暗,“霍某没记错的话,丰荣城主盈粮食布匹生意,眼见著就要入春了,如今雨雪已消,各地应当要播种了,叶城主不需要回丰荣城瞧瞧?” 叶临谦挑眉:“这些事,交给下边的人去操办即可,哪里需要我亲自回去?” “倒是霍大人,身为当朝首辅,自然公务繁忙,怎的有閒心出来逛灯会?还是不要耽误了” 姬晏听著这两人谈话,只觉幼稚极了。 又是猜灯谜抢兔子灯,又是夹枪带棒地讲话,双方都想著把对方赶走,好让自己有时间多陪阿寧是吧? 殊不知,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姬晏唇角轻勾,步子轻巧地上前两步,温声道: “小阿寧,头髮什么时候全长黑了,也不来告诉爹爹一声。” “哎?”阿寧仰头,“爹爹当时不是说很快便会离开京城嘛?” 姬晏挑眉:“有吗?” 阿寧眨眨眼:“没有嘛?” “確实也待不了几天,马上就要离开了。”姬晏微微弯腰,颇有些神秘地道:“爹爹我啊,要和你叶爹爹一起去干件大事。” “大事?”阿寧顿时来劲儿了,“什么大事呀?阿寧可以一起去嘛?” 姬晏勾唇:“这是秘密。” “待爹爹回来,给阿寧多带些好吃的。” 阿寧:“好耶!” 姬晏:“对了阿寧,你祖母近日身体可好些?” 祖母? 阿寧眨眨眼,有些心虚。 她昏睡了十日,还没来得及去看祖母呢。 但是祖母应该没事,不然娘亲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不想让爹爹担心,阿寧便隨口道:“爹爹那么厉害,天底下就没有爹爹医不好的人,祖母当然也一样没事啦!” 话落,巧巧诧异道:“阿寧乾爹是大夫嘛?” 姬晏轻笑一声,温柔极了,“当然。你可以叫我晏叔叔。” 巧巧提著兔子灯,乖巧地唤了一声:“晏叔叔好!” “晏叔叔......”巧巧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阿寧说您很厉害,那可不可以请您帮巧巧娘亲看病?” 说完,怕他不肯,巧巧又急急地补充道:“巧巧攒了不少银钱,巧巧可以付诊费的!” 对上小姑娘充满希冀却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姬晏垂下眼瞼,柔声道:“你母亲病了,有什么症状?” 闻言,巧巧眸中闪过一丝希望,认真回想,“娘亲拉肚子,头晕,別的巧巧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娘亲找了好些大夫都治不好呢。” “娘亲已经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好久了,不许我和瑶瑶进屋,也不肯和我们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著眼底的水光,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晏叔叔,巧巧娘亲到底生得什么病啊?” 闻言,姬晏沉默了。 拉肚子,头晕。 眼前小姑娘的娘亲,大概就是被他下了药的那位。 可是那位苏姨娘...... 早在七日前就秘密发丧送葬了...... 他的药虽厉害,寻常大夫医不好,但第二日就会失效,中药的人身体会恢復如常,决不至於伤人性命。 不知道那苏姨娘是怎么死的,但显然,整个相府都瞒著孩子...... 姬晏神色复杂,对著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爹爹?”阿寧举了举手中的兔子灯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怎么啦?” 姬晏喉结滚了滚,有些犹豫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叶临谦收起摺扇上前两步,“小傢伙,所谓医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姬神医连你娘亲面都没见著,怎么能诊得出病症呢?” 说著,他偏头扫了眼霍霆。 “不过,你爹可是当朝宰相,要找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能不能治好你娘,全看你爹上不上心了。” “霍大人,您说呢?” “......”霍霆眉心蹙了蹙。 叶临谦这个坑挖得太明显了。 苏晓音已经入土了,他要怎么治好她? 此刻若不应下,显得他无情。 若应下,他日发现苏晓音已经死了,阿寧和巧巧都会觉得他没用,说话不算话。 小孩子不知是非,喜怒却是非常分明的。 严重一点,她们甚至会因此疏远他,厌恶他...... 瞒著孩子苏晓音的死讯,原本只是不想孩子伤心,如今却...... 霍霆紧了紧拳头,克制著一脚將叶临谦踹出去的衝动,沉声道: “关於这个,本相自会尽力,不劳叶城主掛心。” 见状,阿寧乐呵呵地拉著巧巧往前走,“这下放心了吧巧巧,你娘亲一定会没事噠,我们继续逛!” 一路上,阿寧看了眼冰糖葫芦,叶临谦掏钱,“买!两个小孩一人一串。” 阿寧摸了摸狐狸面具,叶临谦继续掏钱,“买!” 阿寧对街头变戏法的人连连夸讚,叶临谦直接扔了沉甸甸的钱袋子,“有赏!” 一路上,阿寧不知说了多少声:“叶爹爹真好!” “叶爹爹最好啦!” “叶爹爹太厉害啦!” 听得身后的霍霆额角直抽抽。 又一声“叶爹爹我想要这个”响起,霍霆再也忍不住了,掏出一枚金锭摆在摊前,咬牙道: “霍织寧,你亲爹在这儿,还轮得到旁人买单?!” 第99章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阿寧愣了愣,一脸无辜地开口: “可是叶爹爹不是旁人,是阿寧爹爹啊......” 霍霆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胸口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一字一顿道: “亲爹就在眼前,你却管別人一口一个爹爹,成何体统?!” 阿寧眨巴著大眼睛:“可是阿寧认识叶爹爹和谷爹爹,都比你早呀。” “就算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你也排在叶爹爹和谷爹爹后面哦。” 更何况,阿寧根本就没叫过你爹爹! 最后这一句,阿寧闷在心里没说。 可前两句就已经够气人了,霍霆捏著拳头,似是无奈了,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 “罢了,跟你个孩子计较什么。” “玩够了没,该回府歇息了。” 乔婉扫了眼街道上稀稀落落的人,蹲下身捏捏阿寧的脸蛋,“太晚了,跟娘亲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其实阿寧还没玩够,但是她记得出门前和娘亲的约定,要听娘亲的话。 於是,她乖乖点头:“好,都听娘亲噠!” 见她对著乔婉时笑意盈盈,对著姓叶的和姓姬的也是,霍霆心头更不是滋味了,牵起巧巧的手就往回走。 巧巧紧紧捏著兔子灯,回头冲阿寧喊:“阿寧!別忘了我们的约定哦,把兔子灯放在床头!明天一醒来就可以看见啦!” 阿寧朝她挥手:“阿寧不会忘噠。” 说完,她又仰头冲两位爹爹笑:“叶爹爹,谷爹爹,阿寧要回去啦,今天玩得很开心哦!” 姬晏眼角带笑,下意识抬手想揉揉她脑袋,却被阿寧利落地躲开了。 阿寧努努嘴:“说好了不再碰阿寧嘞?谷爹爹,阿寧这头髮都不知道养了多久才黑回来呢!” “若是再顶著一头白髮出门,要叫人笑话的呀!” 叶临谦笑得前仰后合,大大方方捏了捏阿寧白嫩的脸蛋,冲姬晏扬扬下巴,好似在炫耀。 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仿佛在说:“瞧瞧,我都能摸,就你不行,羡慕去吧!” 姬晏:“......” 他一定,一定会炼出能丹药,解了这浑身的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终有一天,他也可以不被阿寧嫌弃! “好了。”乔婉牵起阿寧小手,“得回去了,阿寧,跟两位爹爹说再见。” 叶临谦当即展开摺扇摇了摇,“不急不急,索性无事,我送你们回府。” 姬晏:“我也没事,一起走,安全。” 几人就这样一路閒聊到了宰相府门口。 阿寧挥手说完再见,刚要迈进宰相府的大门,忽地又想起什么,转过头问。 “叶爹爹!谷爹爹!”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闻言,叶临谦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姬晏,“你跟阿寧说了?” 姬晏小幅度摇头:“就提了一嘴我们要离开一段时间。” 叶临谦点点头,收了摺扇,蹲下身和阿寧平视。 “爹爹要去干一件大事,归期不定,但是可以保证,每月家书一封,可好?” 阿寧眨眨眼,“可是阿寧不认字哎。可以让娘亲念给阿寧听嘛?” 叶临谦失笑:“当然可以了。” “那么,小阿寧,会想爹爹吗?” 阿寧重重点头,又亲了亲自己的小手,按在他脸颊上,甜甜地笑:“阿寧会想爹爹噠!” 叶临谦满足极了,感受到背后姬晏幽怨的视线,更是畅快地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从头到脚都透著得意。 姬晏:“......” 丹药! 他一定会加急练出来! 凭什么叶临谦有的他不能有? “谷爹爹,阿寧也会想你噠,你们要注意安全哦!” 闻言,姬晏当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脸上方才的幽怨瞬间消失无踪。 “等爹爹办完事就来看你。”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派人送信给爹爹,知道么?” 阿寧重重点头:“阿寧保证!” 送別两位爹爹后,阿寧跟著娘亲回了碧幽院。 刚进院门,萤夏便迎了上来。 “主子,早些时候你们刚出府,王府便派人送了口信儿过来。” 乔婉声线淡淡的,提不起劲儿:“说什么了?” 萤夏:“来人说,三日后是王爷的寿宴,邀您参加。” 寿宴? 乔婉有些恍惚。 她已经整整四年没给父亲过过寿宴了。 起先听瑶瑶说那黑衣人手腕上有一块蝴蝶状的疤,和父亲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她便以为父亲就是那神秘人。 可是阿寧昏迷期间,萤夏跟她说了阿寧的猜测。 既然阿寧都说父亲不可能是在背后害她的神秘人,那应该不会有错。 可那人手腕上与父亲一模一样的蝴蝶疤又要怎么解释? 乔婉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日后亲自去看看便知! 三日后,永安王府门口。 宾客络绎不绝,热闹得不行。 乔婉从马车上下来,牵起阿寧的手,有些紧紧,长长舒了口气。 感受到娘亲状態有些不对劲,阿寧捏捏她手心,扯开一抹甜甜的笑,“娘亲,不要怕啦,阿寧会保护你噠!” 心头莫名的焦躁散去了些,乔婉失笑:“好,娘亲不怕,我们进去吧。” 霍听蹙眉,上前一步牵起乔婉空著的手,淡声道:“我与你一同进去。” “永安王好歹是你父亲,总不会害你,怕什么?” 乔婉不习惯他的触碰,手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了。 霍霆:“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你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我夫妻不和?” 乔婉淡淡扫他一眼,只觉荒谬,“全京城都知道当朝宰相宠妾灭妻,还需要在外人面前装?” 霍霆噎住了,无法反驳,却不肯鬆开她的手,沉声道:“进去吧,出什么事有我在前头,也伤不到你。” 他一再坚持,手上力道大得出奇,乔婉实在挣脱不开,不想当眾闹开,只得任由他牵著往前,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事,再忍忍,再过几日就到了一月之期,只要闯过三道奇观,便可以不经过霍霆的同意就和离,到时,她便会带著女儿远远地离开他! 第100章 鸿门宴 周围宾客见乔婉和霍霆出现在这儿,不由自主形成小圈子开始討论。 “相夫人不是和王爷断绝父女关係了吗?怎么会来?” “难道我失忆了?我也记得,就相夫人出嫁那日,王爷就在这府门口宣布和她断绝父女关係,此生都不许她再踏入王府!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执意要嫁给宰相?” “或许......人家父女俩和好了?再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係的,不可能真的说断就断吧?” “不知道,看著吧,万一一会儿她上去就被王爷赶出来了呢?” “还有还有,霍大人不是和夫人不和吗?两人怎么突然就手挽手一起来参加寿宴了?” 各种不同的声音钻入耳朵,乔婉却充耳不闻。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能影响到她了。 谢纪远身为王爷,身份尊贵至极,按理来说,他並不需要站在王府门口迎接宾客。 可他却给足了宾客面子,亲自在府门口迎接。 阿寧被娘亲牵著排队,很快便到了谢纪远跟前。 她张了张嘴,刚要叫外公,却注意到外公看向娘亲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在乡下农庄时,坏狼要吃小兔子时,紧紧盯著小兔子的那种眼神,一模一样。 阿寧不解地歪著脑袋,仰头看娘亲。 乔婉略有些拘谨,视线掠过他手腕上那道鲜明的蝴蝶疤痕,那句“父亲”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是说不出口,极有礼节地唤了声: “王爷。” 霍霆有些诧异,拱手道:“岳父大人。” “晚辈备了薄礼,恭祝岳父大人寿比南山,福寿绵长。” 话落,萤夏便將早早准备好的礼物呈上。 谢纪远扫了一眼,摆摆手让下人接过去,又捋了捋鬍子,笑道:“心意收到了,先进去落座吧,一会儿宴会便开始了。” 乔婉是谢纪远的长女,和其他几个儿女一样,位置被安排得很考前。 落座后,阿寧凑到娘亲耳边小声道:“娘亲,您有没有觉得,外公有些奇怪啊?” 乔婉怔了怔:“哪里奇怪?”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父亲说话。 都要忘了父亲是什么样的了...... 阿寧小手划拉著下巴,有些不確定地道:“阿寧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上次见面帮外公制服小狼时,外公超级慈祥,看起来可喜欢阿寧啦。” “可是今日,他看也没看阿寧一眼。” “娘亲,这还不奇怪吗?” 乔婉失笑,捏捏她脸蛋,“原来是这样。” “今日是外公寿宴,宾客很多,外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客人,一时忽略了阿寧。” “阿寧若是想和外公说话,待寿宴结束娘亲待你单独去找外公,可好?” 听了娘亲的话,眼前又浮现出外公当时看娘亲的眼神,阿寧心底还是觉得不对劲,却又弄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得点头应好。 霍霆坐在阿寧边上,闻言抬手,想像叶临谦那样揉揉她发顶以示安慰。 可手才刚放到她头顶,连头髮丝都没碰著,就被躲开了。 霍霆手尷尬地僵在半空:“......” 扫了眼周围三三两两投来的视线,霍霆甩袖,冷著脸给自己斟了杯茶。 没过多久,院里便坐齐了人。 谢纪远坐在主座,举起酒杯,脸上漾著笑意。 “今日是本王五十大寿,各位能来,实乃本王荣幸。” “这第一杯,敬大家!” 话落,所有宾客起身,举起酒杯齐齐敬上。 “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阿寧也跟著站了起来,小口小口喝著石榴汁,甜得直咂舌。 王府的菜品多种多样,美味至极,阿寧不听大人们说话,专心吃著自己的。 吃饱了就自己坐在一边玩。 阿寧撑著小脑袋,不禁想,巧巧这时候在干嘛呢? 这段时间坏爹爹都没让巧巧练字,也没让她背课文,巧巧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玩耍。 好想和巧巧一起折千纸鹤...... 直到日暮西山,宴席才终於散了。 阿寧以为终於可以回府了,王府管家却又过来捎话。 “大小姐,王爷让奴才传话,叫您先別急著走,到后院等著,王爷有话要说。” 阿寧登时警觉起来,一眨不眨地盯著管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关著小狼的禁地就在后院! 外公让娘亲去后院做什么? “阿寧也要去。” 可管家却拦下了,“王爷说要和大小姐谈五年前的事,要单独谈。”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阿寧却紧紧抓住了娘亲的袖子,固执道:“不要,阿寧要一起去!阿寧不要离开娘亲!” 闻言,管家有些无奈地看向霍霆。 “姑爷,您看这......” 霍霆会意,一把將阿寧抱了起来,朝乔婉道:“我带孩子在府外等你。” 阿寧挣扎著要下去,却见娘亲轻轻摇头。 “没事的阿寧,去外边等著,娘亲一会儿就出来。” 阿寧答应过要听娘亲的话,可她直觉外公很不对劲! 让娘亲一个人去很可能会有危险! 师傅说过,当什么都不能確定的时候,那便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阿寧不想让娘亲觉得自己是不听话的小孩,只好乖乖道: “好吧,娘亲要小心。阿寧去外面等您出来。” 见这孩子如临大敌的样子,乔婉失笑,捏捏她小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目送娘亲跟著管家去了后院,阿寧便挣扎著从霍霆怀里跳了下来,一言不发蹬蹬蹬地往府外跑去。 小傢伙腿短,跑得倒是极快。 霍霆反应了一会儿,忙跟上去。 可府门口尚未离去的宾客太多,等他追出去时,只来得及看见阿寧隱入人群的身影,下一瞬,人便消失了...... 霍霆狠狠皱著眉,锐利的眼神仔细搜寻著周围,寻找阿寧的身影。 他明明看见阿寧跑进了人堆里,怎么会不见了? 与此同时,阿寧胸口贴上了隱身符,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 路过霍霆时还衝他摆了个鬼脸! 接著,小阿寧又在腿上贴了千里符,下一瞬便健步如飞,跑得比成年人还快! 第101章 你要害死娘亲吗? 王府后院很大,到一处上了好几道锁的铁门外时,乔婉顿住了脚步,狐疑地看向管家。 “这里是王府禁地,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管家恭恭敬敬的:“大小姐,您五年没回王府,还不知道,这里早就不是禁地了,王爷亲自下的令。” 早就不是禁地了? 可这地方分明就是她出嫁前没多久,才刚刚被封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踏足! 这才几年? 难道是因为上次,阿寧解决了禁地里那头狼的事,所以父亲才决定解除这里的禁令? 可为什么门还上著锁? 乔婉看著那铁门上牢牢拷著的锁,袖中拳头不动声色地捏紧了。 “父亲呢?” “不是说有话要与我说?怎的不见人?” 凉风拂过,吹得周边小树林的叶子哗哗作响。 乔婉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管家行了个礼,掏出钥匙上前开锁。 “王爷说了,让您先进去等他,待他送完宾客便会过来。” 光是开锁,就花费了好一会儿时间。 乔婉站在门口几步远处,打眼一瞧,里头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好似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旦踏入,便会万劫不復! 乔婉仰头看天,月亮不知何时隱入了层层乌云后头,半点光亮也透不出来。 管家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小姐,请。” 乔婉眉心蹙了粗,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我就在这儿等著父亲过来,你先下去吧。” 管家脸上没了一开始的笑意,格外坚持,机械地做著“请”的手势,“大小姐,这是王爷的吩咐,还望大小姐不要为难小的。” 乔婉冷声呵斥:“你是在逼我?” “不管怎样,待父亲来了我自有交代。” “你先下去,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管家愣了愣,布满血丝的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从前在府里时,大小姐总是温柔好说话的。 他还从未见过大小姐如此强硬的样子...... 管家心头有些犹豫,朝那黑漆漆的门后边看了一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拱手退下了。 阿寧贴著千里符追来时,正好看见娘亲一个人站在黑洞洞的门口。 她摘了小腿上的符咒,正要抬手摘胸前的隱身符时,谢纪远出现了。 “婉儿?” 乔婉回头,对上来人和蔼慈祥的眼神时,眼眶驀地涌上一阵酸意。 五年前出嫁时,父亲的眼里只有愤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现在,那些愤怒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是懊悔,是不舍。 就连那些从前她看不懂的情绪,现在,知道了一切真相的她也明白了。 那是身为一名父亲,不想赶女儿走,却又不得不这么做的痛苦。 “婉儿,好久不见。”谢纪远双手负在身后,语调和蔼。 乔婉忍著眼眶的酸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父亲。” 谢纪远:“关於五年前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这些年,为父一直很后悔......” 后悔? 可是安抚小狼那天,外公明明说过,就算再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和娘亲断绝关係,赶娘亲走,因为只有这样,娘亲才不会受到伤害。 现在他却说自己后悔了? 阿寧捏著隱身符的手鬆开了,没有解除隱身状態,三两步走到谢纪远身后。 他左手手腕处,有一道蝴蝶状的疤痕若隱若现,和娘亲形容的一模一样。 阿寧疑惑了。 两个大人的敘旧她一个字没听进去,摸著下巴一个劲儿地琢磨那蝴蝶疤痕。 直到跟前的身影动了起来,阿寧才回过神。 却见娘亲正跟著外公往禁地去! 盯著那门后边的一片黑色,阿寧心底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算没了月亮,也不可能一点也看不见禁地里的那幢大房子啊! 阿寧迈著小短腿,哼哧哼哧跟了上去,还不忘捏了两道符纸攥在手中,以防万一。 可她还没来得及进去,沉重的铁门便“砰”的一下重重合上了! 同样还没进去的,还有谢纪远! 紧接著,里头便传来一声惊呼! 还有瘮人的狼嚎! 阿寧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个外公有问题! 来不及思考,阿寧抽出两张符纸紧紧贴咋墙上,迅速捏诀,两指竖在胸前,大喝一声: “破!” 面前的石墙猛地炸开! 碎成了无数小块散落一地...... “娘亲!” 高墙倒塌,里边的情景一览无余! 此时此刻,乔婉正被一只高大的齜著獠牙的狼追得不停跑! 乔婉本就体质不好,在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年,没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狠狠跌倒在地! 她来不及回头去看那头凶猛的狼是不是追上来了,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挣扎著要继续往前跑! 奈何,那头狼已经近在眼前! 眼见著锋利的爪子就要朝她抓下,乔婉惊得心臟都停跳了! “娘亲!” 就在她以为自己將要命丧於此时,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 紧接著,只见几道金色的细线从身后飞出来,紧紧地缠绕住那头狼! 在那只爪子即將拍下来的一瞬间,恶狼被猛地往后一扯,重重地摔飞在地上! “娘亲!” 阿寧焦急地跑上前,扶起跌倒在地的娘亲,葡萄似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 “您怎么样?有没有摔疼?” 胸前的隱身符早在爆炸的那一瞬被吹飞了,在场的乔婉和谢纪远都能看见阿寧。 乔婉心有余悸地平復著呼吸,紧紧將阿寧搂进怀里,声音都发著颤。 “娘亲没事,娘亲没事......” “嚇到阿寧了吧?”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阿寧哽咽著道:“娘亲,刚才阿寧还以为再也不能听到娘亲叫阿寧的名字了......” “阿寧好害怕......” 见状,乔婉心口揪疼。 重逢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小傢伙第一次说害怕...... 乔婉顾不上手上的伤,轻轻拍著她后背哄著,边注意著不远处谢纪远的动静。 “阿寧不哭,不怕不怕。” “有阿寧在,娘亲又怎么会有事呢?” 阿寧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泪,从娘亲怀里挣开来,紧紧拉著娘亲的手,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指著对面老神在在的谢纪远,恶狠狠地问: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要害死娘亲吗?!” 第102章 他,不是你外公 谢纪远面色阴沉,“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阿寧板著一张小脸,气极了:“你是大坏蛋!” “你把娘亲叫来这里,还特意把阿寧赶走,到底是要做什么?!你想让娘亲被狼吃掉吗?!” 谢纪远一甩袖袍,冷哼一声:“岂止是你娘?” “既然你跟来了,那今日,便连你一块儿吃掉!” 阿寧下唇都咬出了血,窄小的胸膛气得一鼓一鼓的。 她被理解,为什么坏爹爹对她不好,娘亲的爹爹对娘亲也这么坏?甚至比坏爹爹更坏! 难道所有人亲生爹爹都这么坏吗? 大人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甚至要伤害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 “前些日子你明明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阿寧娘亲,想要补偿她!现在却——” “好了,阿寧。” 乔婉冷冷注视著对面的人,淡声开口打断阿寧。 “他,不是你外公。” 哎? 不是外公? 阿寧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就统统泄掉了。 她怔怔地仰头看娘亲,“娘亲,您怎么知道他不是外公?” 乔婉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你外公,不论怎样,也不可能会要我的命!” 就算父女之间有再多隔阂,再多误会,她也相信父亲的为人。 父亲绝不会想要取她性命! “说!” “你到底是谁?!” 谢纪远扯开一抹狞笑。 “婉儿,我不是你父亲,还能是谁?” “为了保护你,五年前我可是当眾宣布与你断绝了父女关係。” 乔婉死死盯著他手腕上那块蝴蝶疤痕,心头疑竇丛生,寒声问: “我父亲,他现在到底在哪?” 见她如此坚持,谢纪远也懒得装了,漫不经心地迈步上前。 “你父亲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管不了这偌大的王府了。” “从现在起,这王府便由我代为管理。” “你有不服?” 他承认了! 也就是说父亲现在生死未卜! 乔婉额上滑落一滴冷汗,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你迟疑了,不就代表你心里有答案了么?”男人笑得猖狂。 “婉儿,十年不见,叔叔很是想你啊。” “当然,也很想乔楚。” “卑鄙!”乔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你不配叫我母亲的名字!” “我卑鄙?”男人仰天狂笑两声,顶著谢纪远和善的脸狞笑,看起来格外狰狞、割裂。 “当初是谢纪远那个小人把楚楚从我身边抢走的!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聂问机不过是来报仇而已,何错只有?” “你,你爹,你女儿,你们谢家的所有人,全都该死!全都该去给楚楚陪葬!” 乔婉將阿寧拉至身后,冰冷地直视他。 “我娘,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也从未做过你的妻子!” “我父亲到底在哪?!” “他死了!”聂问机猩红著一双眼,一字一顿,“十年前他把我推下万丈悬崖,差点令我尸骨无存!” “我好容易捡回一条命,脸却彻底毁了,面目全非!所以我扒了他的皮,给自己做了个人皮面具,怎么样,是不是和你那丧尽天良的父亲的脸,一模一样?” 闻言,乔婉心狠狠颤了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扒了她父亲的......皮? 一想到那是何等的痛楚,乔婉心臟狠狠揪起,痛得她几乎要直不起腰! 亲眼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娘亲眼角滑落,阿寧心疼坏了,立刻站到娘亲跟前,凶巴巴地指著对面的人。 “你这个大坏蛋!” “阿寧娘亲身上的诅咒,是不是也是你下的?!” “什么诅咒?”聂问机皱眉,“难不成想要你命的,还有其他人?” 看他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阿寧信了。 最主要的是,她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並没有闻到半点诅咒的气息。 所以当时娘亲晕倒后,她才篤定外公不是给娘亲下咒的人。 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杀了外公,假扮成外公的样子来骗娘亲! 师傅说过,当遇到极其心狠手辣的人时,杀了他,不算违背师门! 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娘亲的人! 更何况,眼前这个大坏蛋,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人! 阿寧周身腾地冒起一阵金光,无数根金色的细线从袖子里飞出,直奔聂问机! 聂问机反应很快,单手捏诀,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將那些金色的细线尽数躲开了。 可那金线似是有意识一般,竟拐了几个弯对他穷追不捨! 那一根根金线破空而上,凌厉至极,仿佛只要被碰到,就会被狠狠削下一块肉。 聂问机忙著躲避金线,根本没有注意到阿寧正在摆符捏诀! 阿寧在娘亲身上贴了几张符,一个金色的罩子便缓缓展开,將娘亲笼在了里头。 “娘亲,您待在这保护罩里,哪儿也別去!” 乔婉虽悲痛至极,却也十分担心阿寧,急道:“阿寧!你快跑,不用管娘亲!” 阿寧一脸认真:“阿寧很生气,阿寧绝不会放过这个害死外公,还企图伤害娘亲的大坏蛋!”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几步,从小荷包里掏出一沓符纸开始摆阵。 不多时,一个小型阵法便缓缓展开,比乔婉身上那个还要再大上十倍的罩子稳稳地落在地面。 阿寧抬头望去,见那聂问机被金线追得东逃西躥,却又完全不反击。 她不禁疑惑:“大坏蛋!你只会躲吗?” “这种水平,还好意思来阿寧面前摆弄?” 小阿寧两手叉腰,不屑地嗤了一声,操纵著数不清的金色细线,对聂问机展开更加猛烈的进攻! 聂问机躲得越发狼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被逼得越来越靠近下面那个金色法阵,反而目露癲狂之色。 “小傢伙,你这法器,是传闻中的玄门至宝,无相金弦?” “既然你露出来了,那便交出法宝再死吧!” 第103章 小小年纪倒是狂傲 交出法宝? 阿寧一脸不高兴地看著他。 “这可是师傅送给阿寧的!难道你想抢吗?!” 聂问机狞笑两声:“什么叫抢?把你弄死了,东西自然是我的!” 说罢,他浑身笼起一阵黑雾,迅速躲避掉在空中的金色细线,稳稳地落了地。 数十张血红色的符纸猛地从他衣袍中飞出,在他周身盘旋缠绕。 聂问机双手捏诀,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那些血红色的符纸便渐渐飞到半空,凝结成一柄巨剑,以极快的速度朝阿寧飞去! 聂问机:“斩!” 阿寧能明显感觉到空中那柄巨剑的危险,但她却丝毫不慌,稍稍后退两步,双手翻飞捏著诀印,几十道黄色符纸便从小荷包有序飞出!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符纸便在阿寧头顶凝成一柄巨剑! 猛地朝那柄血红色的剑劈去! 一模一样的招数,一模一样的剑,可阿寧凝剑的速度却比聂问机快上数十倍! 聂问机心一沉,紧紧盯著互相劈去的两柄巨剑,额头滑落一滴冷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很明显,阿寧不仅凝剑的速度比他快,就连剑的威力都比他强! 几乎是两剑相碰的一瞬间,血红色的剑便从剑尖开始碎裂,没几下便化成血雾消散了...... 原以为是大战一触即发,却没想到胜负分得如此之快......! 聂问机咬著牙,眼底一片阴鷙。 “这是我自创的招数,你为何会使?!” 阿寧打散头顶的金色巨剑,顶著一张充满童真的脸,认真道: “跟你学会的啊。” 聂问机:“撒谎!” “只看一遍就能活学活用,甚至威力比我还强?!就算是姓虞的来了也绝对做不到!” 可是阿寧明明就是刚才学会的啊。 大坏蛋真的很难沟通哎,和坏爹爹一样。 阿寧双手叉腰,凶巴巴地道:“小废物!快和阿寧娘亲道歉!再把阿寧外公交出来!否则,你今天会很惨的哦!” “道歉?你外公早死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一个险些將我杀死的仇人吗?!” 聂问机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至胸前,再次结印,深紫色的唇快速张合,念著咒语。 一个血红色的球逐渐在他面前凝结成形。 球身上还裹著数不清的黑色雾气,看起来危险至极。 “小东西,你现在,就下去陪你外公吧!” 他双眼猩红,面目狰狞,气势足得很,看起来还怪嚇人的。 只是阿寧却丝毫不慌,揣著小手手乖乖站在原地。 聂问机眉心狠狠拧起,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为何干站著不躲?怕了?” “只要你现在把无相金弦交出来,我可以不折磨你,给你个痛快!” 阿寧眨眨眼:“你又伤不到我,为何要躲?” 一句话,將聂问机的愤怒值推上巔峰! 眼前闪过刚才阿寧三两下就击碎他引以为傲的招式那画面,聂问机怒火中烧,狠狠催动面前的血球,朝阿寧砸去!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狂傲!” “我看你要怎么才能接下我这一招!” 可不过一息之间,那血球却又反弹了回来,速度更快地朝他面门袭来! 聂问机大惊,登时抽出几道血色符纸挡在跟前,整个人倒地就地翻滚,这才堪堪躲开那血球! 儘管他反应已经很快了,那血球还是蹭到了他一点,將他左臂的袖子烧了个乾净,左臂上硬生生被蹭掉一块肉! 鲜红的血啪嗒啪嗒落在地面,聂问机当即扯了衣摆將伤口紧紧缠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那小小的人儿。 “你究竟做了什么?!” 见他气急败坏,阿寧只好摊摊手,“阿寧早就说过了,不管怎样你都伤不到我,为何要我躲呢?” “该躲的,是你才对啊大坏蛋。” 话落,聂问机周围突然显现出一个金色的透明罩子,一阵阵闪著金光,將他整个人都牢牢套住了,像一个牢笼。 “这是什么东西?!” 阿寧歪歪脑袋:“你连无相金弦都知道,却不知道这个?” “被这个东西关在里面,不管你用什么招数,都伤不到我哦。” 聂问机手臂钝痛,面色阴狠地盯著阿寧,仔细回忆著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刚才他一味地逃跑,只顾著確认那金色的线到底是不是玄门至宝无相金弦,都没注意到这小丫头什么时候给他设了套!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刚才那些金色细线攻击他的方式和路径,分明就是在將他往这个金罩子里头引! 思及此,聂问机再看向阿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前段时间这小丫头在这儿收服那头狼的全过程,他都看见了。 他知道她厉害,所以前几日特地亲自去了趟宰相府,以岳父的身份拜託霍霆,说自己想在今日寿宴单独和乔婉谈谈,让霍霆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小丫头带走。 却没想到那霍霆竟是个不中用的,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 他更没想到,一个年仅四岁的小丫头,心思竟细腻到如此程度,竟懂得声东击西给他设埋伏! 这得需要怎样的实战经验才能做到? 还是说,她就是天赋异稟? 如果是后者...... 那简直是玄门从古至今的第一人...... 嫉妒的恶念在心头疯涨,聂问机止住了左臂的血,疯了般衝到金罩子的边缘,捏拳蓄力狠狠砸在金罩子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 十拳! 他四个指关节都砸得渗出了血,可那金罩子却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一点裂痕也找不出! 聂问机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喷涌而出! “小东西!快放我出去!” “否则——” “否则什么?”阿寧歪著脑袋,一点不想听他说没用的话,“阿寧不放你出来,你什么都做不了啊,你能怎么样?” “就算阿寧放你出来了,你也打不过阿寧,你能怎么样?” “......”聂问机气结。 他苦学十年! 整整十年! 如今在这才刚断奶的小丫头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凭什么? 当初他爭不过谢纪远,如今还要败给谢纪远的外孙女?! 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阿寧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不停砸著金罩子。 小阿寧双手叉腰,语调硬梆梆的,学著他威胁自己的样子威胁他。 “我知道外公还没有死,你把阿寧外公交出来,就放了你。” “否则......” 第104章 你疼不疼? 阿寧死死盯著站在血泊里的聂问机,不高兴到了极点。 一开始被他唬住了,还以为外公真的被他扒了皮死掉了。 可是她刚刚掐算了一下,並不是凶卦。 外公很大可能应该还活著,只是被关起来了! 见他迟迟不说话,阿寧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 她三两下解除了娘亲周身的结界,道: “娘亲,外公还活著,我们一起去找外公吧!” 乔婉眼眶湿润著,身形有些不稳:“阿寧......你说的是真的?” 瞧见娘亲落泪,阿寧心疼了,认真点头:“真的!娘亲知道的,阿寧不会骗人哦!” “好,好!”乔婉深吸一口气,儘量克制著身体的颤抖,牵住阿寧的小手,“我们走......” “等等。”没走两步,乔婉又顿住了,皱眉看向被关住的聂问机,“那他呢?万一我们走了,他再出来作恶......” 阿寧望过去,想了想:“有这个阵法在,他出不来噠,娘亲放心!” “嗯......如果娘亲担心他会跑掉的话,阿寧还有个办法!” 说著,小阿寧指了指那边被金线捆得动弹不得的巨狼,天真无邪地道: “阿寧可以把那只狼和他关在一起!” 聂问机心猛地提起,大吼出声:“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狼有多厉害?我会死掉的!” 阿寧回望他:“你是大坏蛋,就算被狼吃掉了,也是大好事一桩!” 说著,小阿寧板了脸,“更何况,刚才你不是要让狼吃掉阿寧娘亲吗?” “师傅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其因果。” “如果被狼吃掉了,那就是你自己的报应。” 聂问机紧紧皱著眉,几乎在崩溃边缘,“我只是在报仇!我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谢纪远!” “他夺我妻子,还將我推下万丈悬崖!他凭什么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当著大梁的亲王,享受著荣华富贵?他凭什么?他才是真的改死!” 乔婉冷冷地睨著他,“你错了。” “我娘从未与你拜堂成亲,也从未爱过你,何来夺妻一说?” “十年前,你绑了我和我娘,想带著我们离开京城,却被父亲带重兵围在了山上......” 回忆起十年前的事,乔婉狠狠闭了闭眼。 “我母亲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兄长,可你却拿著那烧红的烙铁就要往我娘身上烫,扬言你逃不掉,便要带著我和我娘一起死!若不是我父亲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最终,那烙铁还是在我父亲手腕上留下了一道蝴蝶形状的疤!” “若不是父亲拼命护著我和母亲离开,我们早就死在你的手下!推你下悬崖也是为了保护我和我娘,我父亲何错之有?” “倒是你!十年过去,却阴魂不散地缠上来,顛倒黑白残害无辜!你才是真的......该死!” “闭嘴你闭嘴!”聂问机顶著谢纪远的脸,面容癲狂,“我幼时被乔家二老认为养子,和你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当初你外祖一家明明都答应了要把你娘许配给我!” “都是因为谢纪远!他为什么要来江南游玩?为什么刚好要对乔楚英雄救美?为什么要上乔家求亲?!” “如果不是他,我和楚楚早就完婚了!我们也会生下懂事的孩子,幸福地过一辈子。而这一切!全部都被谢纪远给毁了!” 乔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 “那日你掉下悬崖后,父亲问了母亲一句话。他问母亲,他將你这个兄长推下了悬崖,害死了你,问母亲怨不怨他。” “你知道我母亲怎么回答的么?” 聂问机双拳紧握,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语气急促:“说的什么?!” “楚楚一定恨死了谢纪远,对不对!?” 阿寧也仰起头,好奇地看向娘亲。 乔婉牵紧了阿寧的手,缓缓吐字: “我母亲捧著父亲烫伤流血的左手,说——” “你疼不疼?”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凿进聂问机心口! 痛得他几乎要直不起腰! “怎么会,怎么会......” “她竟然一个字也没提起我?” “我都掉下悬崖生死未卜了,她却在心疼谢纪远手上的伤?!” 为什么?! 乔楚明明那么爱他!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本就该相守一生的啊! 乔婉神色怜悯:“聂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叔叔。” “我母亲她爱的,从来只有我父亲。” 说罢,乔婉便牵著阿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地。 阿寧一步三回头,忍不住问:“娘亲,不用把那只狼和他关在一起嘛?” “不用了。” 乔婉声线平稳,却带著篤定。 “他现在,大概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待到了有光亮的地方,阿寧问娘亲要了外公的生辰八字,蹲下身用符纸摆了个简单的卦阵,就地起卦。 很快,一张符纸便燃起火光飘上半空,缓缓朝一个方向飞去。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娘亲!找到了!” “外公就在那边!” 乔婉心一紧,当即跟著阿寧往那边去。 最终,母女二人在谢纪远臥房的地下室,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谢纪远! “父亲!” 看著瘦了好几圈的谢纪远,乔婉几乎失声! 她踉蹌著扑过去,给谢纪远鬆绑。 阿寧也忙上去掐住外公的人中! “父亲,父亲!” 不多时,谢纪远幽幽转醒,眼神却好似苍老了数十岁...... “婉、婉婉?” “是婉婉吗?” “是,是!”乔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著,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婉婉!” 父亲从小到大都待她极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因此,就算不知道父亲当年和自己断绝关係是有苦衷的,这些年,她对父亲也从未有过怨恨,更无法接受他离世! 幸好,幸好。 幸好所有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快,別管我......” 谢纪远挣扎著要起身,声音沙哑得快要听不出在说什么。 “有人要害你啊婉婉!” “快逃!” 第105章 小小神医穀穀主罢了 “婉婉快跑!” 谢纪远焦急地喊,一口气呛上来,止不住猛咳了两声。 乔婉给他顺著背,眼底浸著担忧。 “父亲!您慢点说,別著急。” “您说的要害我的那个人,是那姓聂的么?” 见她说准了,谢纪远紧紧抓住她手臂,声音都透著后怕。 “你......你见到他了?” 说完,他又朝乔婉身后张望,见她身后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点,又开始抓著她上下打量。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问机他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看著拉著他不停问的父亲,乔婉有些怔愣。 从小,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就是整个家的顶樑柱,是她和母亲最坚强的后盾。 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慌张的时候...... 乔婉哑然,声线裹著心疼:“父亲......” “他已经被关起来了,伤害不到任何人了!” “那姓聂的,究竟对您做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谢纪远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支起身子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他嘆了一口悠长的气,缓缓开口:“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寧站在一边,看看短短一个月不见就苍老了好多的外公,又看看双眼通红的娘亲,完全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阿寧这才糯唧唧地开口,问出自己的疑问: “外公,那个大坏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您怎么会被关在这底下嘞?” 谢纪远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小外孙女,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受尽了折磨那般,十分疲累。 “原来小阿寧也来了,难怪,难怪......” “那聂问机,显然是你的手下败將啊。” 说完,他胸腔震动,克制不住地咳了两声,苍白的唇角溢出丝丝鲜血...... 乔婉心都揪了起来! “父亲!” “这地下太湿冷了,我现在就带您上去,给您找大夫!” 可谢纪远却按住了她。 “等等,不急。” “我还有话...要说......”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这些天他被聂问机关在这地下室,断水断粮,受尽折磨,早已油尽灯枯了。 就算现在带他上去找大夫,也是回天乏术。 他只想趁著还有口气,好好和女儿说说话,好好解释解释当初的误会。 他实在是......有太多苦衷...... “外公!” 阿寧见他很难受的样子,却又不肯动,当即双手叉起了腰,小大人一样地道: “外公这样不乖哦!” “阿寧和娘亲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会看大夫,阿寧祖母也是,大家都会快快看大夫快快治好身体。” “外公为什么要耽误看大夫的时间呢?万一身体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这样不乖哦,会让娘亲担心的!”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外公怎么不明白呢?” 谢纪远本来还想反驳,却被她接二连三的输出说得哑口无言,心底陡然生出一种“或许还能再治治”的微妙希望...... 乔婉派人同时去请姬晏和京城的名医,索性姬晏是明日才离京,没一会儿就跟著王府的人过来了。 他给谢纪远把了脉,又给扎了几针,餵了一颗珍藏的灵药,这才道: “王爷多日未进水米,又受了伤,身体亏损得厉害,这颗药丸能吊著一口气,但是后续想要彻底好起来,还需要长时间的疗养才行,急不得。” 谢纪远虚虚地靠在床头,闻言有些诧异,慢吞吞道: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早已是油尽灯枯,原以为神仙难救,却没想到......” “敢问神医怎么称呼?待谢某好起来,定当亲自登门拜访,感谢神医救命之恩!” 姬晏轻笑一声:“王爷过誉了,在下姓姬,小小神医穀穀主罢了。” “能为王爷诊治是在下的荣幸,当不得王爷重谢。” 姬? 传说中的神医穀穀主姬晏? 原以为谷主会是个老者,却没想到真人竟如此年轻! 谢纪远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 不,甚至说是......烂熟於心! 当年髮妻病重,他寻遍了天下名医,却都只得一个“无力回天”的答案。 听人说神医穀穀主姬晏,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还剩一口气,他都能將人给救回来。 但不巧的是,那段时间姬神医刚好外出游歷,没有任何人知道其下落。 他便將手底下所有人都派了出去,甚至自己也策著一匹马亲自去寻姬神医。 可直到乔楚咽了气,他都没能见到神医,甚至错过了乔楚最后一面...... 可现在,当年苦寻不见的神医却出现在这里,救了他的命! 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 谢纪远心头填满惆悵,再加上聂问机这么一闹,令他此时此刻对乔楚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姬晏没有多留,写了张药方便离开了王府。 走之前还往阿寧手里塞了几颗糖。 “这是你叶爹爹从宫里薅来的,给你尝尝。” 阿寧乖乖接糖,“爹爹明日就要走了嘛?” 姬晏俊脸上掛著浅浅的笑:“对。这一次,是真的要跟小阿寧说再见啦。” “记住爹爹的话,有事写信。” 阿寧重重点头:“阿寧记住了,爹爹也要注意安全!” 眾人都散了后,谢纪远方才吃下的那颗药丸起了效,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把乔婉和阿寧叫到床边,声音有些沙哑。 “聂问机呢?他现在在哪儿?” 乔婉:“您放心,阿寧把他关在禁地了,他出不来。” “禁地?”谢纪远皱眉,“你们去禁地了?那那头狼......” 阿寧糯糯地开口:“外公不用担心啦,那头狼已经被阿寧捆起来啦,他不会出去伤害別人噠!” “只是阿寧不明白,大坏蛋想要伤害娘亲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让娘亲被那只狼吃掉呢?” 闻言,谢纪远沉默了一会儿,道: “阿寧,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外公同你说的话?” “那头狼,是用我谢家至亲血脉餵养的......” 第106章 阿寧不会原谅你的! “阿寧记得!” 折腾了一天,阿寧小脸红扑扑的,认真点头。 “所以他想要让狼吃掉娘亲,是为了娘亲身体里的血嘛?” 谢纪远点头:“应该是的。” “前些日子他突然出现,將我绑去了地下室,一直嚷嚷著马上他就可以练成世上最厉害的凶兽,杀尽他厌恶的人,做所有想做的事......” “凶兽?”乔婉蹙眉,“父亲,您的意思是,神秘人让你用谢家至亲血液餵养禁地那头狼,是为了將其炼成凶兽为他做事?” “所以,聂问机就是五年前出现的那个神秘人?” 谢纪远思索了一会儿,浑黄的眼珠一片幽暗。 “应该不是。” “聂问机的声音,我不会认不出来。” 闻言,阿寧眨眨眼,从小荷包抽出一张符纸贴在喉咙上,开口: “外公,那现在呢?” 属於男子的浑厚嗓音,却喊著外公,说著天真的话...... 谢纪远惊了一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寧?” “是你在说话?” “这......” 阿寧取了符纸,嘿嘿笑:“是不是和大坏蛋的声音一模一样?” 谢纪远:“他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確实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阿寧晃了晃手中的符纸,脆生生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靠这张符纸啦!” “有了符纸,阿寧可以把声音变得和娘亲、叶爹爹、谷爹爹,还有外公的声音,一模一样哦!” “这......”谢纪远眉头紧紧皱著,“你意思是说,五年期那个神秘人,也有可能是用了符纸,改变了自己的声音?” “不对。”谢纪远很快否决了,“那神秘人要比聂问机高上一个头,绝不会是同一个人!” 阿寧眨眨眼,再次默不作声地从小荷包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背上,口中默念两句。 下一瞬,小傢伙就当著大人的面,一下子长到了乔婉肩膀那么高! 阿寧睁著清亮的大眼睛:“如果不够,还可以继续长高,长得比娘亲还高哦!” 这下,乔婉和谢纪远都充满惊奇地看著她。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宝藏。 “可是阿寧,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乔婉不解,“符咒再怎么变,难道还能把你的骨头拉长?疼不疼?还能变回原样么?” 床上,谢纪远眸子眯了眯,仔细打量阿寧,“你想告诉外公,五年前外公所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障眼法,不能够凭藉眼睛看到的东西就去做判断?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阿寧咯咯笑了两声,撕了符纸,一瞬间又变成小糰子的模样。 “外公好聪明!” 事情分析到这个地步,谢纪远也没辙了,“如此一来,完全无法確定聂问机到底是不是神秘人,想要找出背后那个神秘人,简直难上加难......” 若是找不到神秘人,婉婉身上的诅咒...... 谢纪远狠狠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放缓了声音。 “婉婉,拉张椅子坐下吧。” “为父有话,要与你说......” 阿寧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来外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同娘亲讲,且多半是上次外公同她讲的那些误会什么的。 小阿寧很识趣,悄咪咪地离开了屋子,循著金线的味道去了禁地。 外公不知道大坏蛋是不是神秘人,阿寧有办法的嘛! 才刚刚靠近禁地,阿寧远远地便听见几声狼嚎。 待走近才发现,那大坏蛋依旧被关在金罩子里。 其实他如果拼尽全力,还是能从罩子里衝出来的,毕竟阿寧只用了三成力...... 但是他真的像娘亲说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哎,就乖乖地待在罩子里! 阿寧轻轻哼了一声,朝那头狼走过去。 原本比房子还要高大的巨狼已经缩回了小小的样子,正趴在地上嚎叫。 见阿寧走近了,嚎叫又改为呜咽...... 阿寧在它面前站定,双手叉著腰,凶巴巴地道: “小狼!”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伤害了那么多人,阿寧觉得你是被人操控了,那不是你的本意,所以放过了你。” “可今天,你竟然差点吃掉阿寧的娘亲!你实在太过分了!” “阿寧不会原谅你的!” 小狼委屈地趴在地上,嗷嗷地小声叫著,像是在哭。 阿寧冷哼一声,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 “哎?上次阿寧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的大房子设了结界吗?你怎么出来的?” “是我。”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阿寧回头,却见聂问机正颓丧地瘫坐在地上,垂著头,看起来一点生机也没有了。 聂问机:“是我破了你的结界,给那头狼下了咒,让她吃掉你娘亲,好將它练成凶兽,再杀光王府所有人,再杀进紫禁城......!” “只可惜,所有计划都被你毁了......” 阿寧不解地歪著脑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你一直在说的报仇?” 闻言,聂问机怔了许久,旋即嗤笑一声:“谁知道呢?” “不过是一种执念罢了。” “我的人生早已毁了,除了报仇,我无事可做。在这世间,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算消失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惦念。唯一能让我有存在感的,就是仇恨!” 可现在,他却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精心谋划了许久,在十年后的今天捲土重来,为自己报仇。 可那个他放在心里一辈子的人,却连到死都没提起过他。 乔楚根本就......从未在意过他! 那他还和谢纪远爭什么呢? 像一个跳樑小丑...... 阿寧听不明白,只得循著记忆道: “师傅说过,这世间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也都有属於自己的因果。” “你要做的,不应该是把自己困在痛苦中,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因果,寻找自己的道,自然就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不需要任何人惦念你,你就是你,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寻找自己的因果? 寻找自己的道? 聂问机瞳孔微缩,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哑声问: “小傢伙,你的师傅......” “可是姓虞?” 印象中,那位玄门千年来最顶级的天才虞遥,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第107章 阿寧想和你做个交易 虞遥? 阿寧眨眨眼:“不知道哎,虞遥是谁?很厉害的人嘛?” 闻言,聂问机眸子里的光芒缓缓熄灭,“没什么......” “虞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至少是我见过的、听过的人里,最厉害的一个。” “她辈分很大,就连我的师傅都只是她这一脉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色。算起来,我能叫她一声祖师。” 说这话时,他望著漆黑的天幕,眼底一派嚮往。 “当年落下悬崖,我本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可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师傅。” 师傅把他捡了回去,给他治伤,教他本事。 聂问机原以为这辈子能这样过下去,给师傅养老送终。 可没想到的是,才短短十年,师傅就去世了。 他的人生一下子没了目標,没了希望,也没了支点。 他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了,只有仇恨! 於是,他把师傅埋了,立了碑,就进了京城。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不是什么愣头青,关於復仇自然准备了一套周密的计划。 聂问机先是花光所有积蓄,托人做了一张人皮面具,又在左手腕上烙上蝴蝶疤痕,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变成了谢纪远。 此后,他便一直躲在王府里,近距离观察谢纪远,寻找下手的时机。 却没想到,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谢纪远的后院,养著一头隨时会发狂的狼! 阿寧帮谢纪远收拾狼的那天,他就藏在背后的树林里,將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那头狼是要用谢家至亲血液餵养的,知道阿寧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更知道了操纵那头狼的方法! 於是,他筹备了几天,想办法解开了狼屋外的结界,开始每天给狼餵符水。 时机成熟后,聂问机当机立断绑了谢纪远! 原本想直接弄死谢纪远,却没想到谢纪远竟死不承认抢了他的乔楚! 聂问机气极,便把他关进了地下室,断水断粮,百般折磨! 他要让谢纪远亲眼看著他弄死他一大家子! 他要让谢纪远后悔抢走乔楚!后悔十年前没把他彻底弄死! 那头狼是用谢家至亲血液餵养大的,再加上他给狼喝了一个多月的符水,只要让它把乔婉吃了,一次性补够谢家至亲血液,这凶兽就练成了! 他就可以操纵那头狼杀光王府所有人,再杀入紫禁城! 所有和谢纪远沾边的人,全都不能活! 可没想到百密一疏,他最后竟还是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聂问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受伤的左臂还在滴血。 “小丫头,你天赋异稟,好好修炼,日后......你的名字必定会响彻玄门,人人敬畏。” 甚至,很有可能会是比虞遥还要耀眼的存在...... 阿寧听他讲了好久的故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地想起什么来,又问:“那你还会再伤害阿寧娘亲和外公吗?” 聂问机苦笑:“我折腾这么久还是失败了,就註定他们的命是我带不走的,我又何必再为难自己?” 阿寧盯著他瞧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可以把人皮面具撕下来,让阿寧看看你的脸吗?” 聂问机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 他犹豫著道:“我说过的,早在摔下悬崖那会儿我就面目全非了。若是撕下人皮面具,你会被嚇哭的......” “哎?”阿寧歪歪脑袋,“你也太小看阿寧了吧!” 阿寧除了毛毛虫,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哦! 见她一脸真诚,聂问机不禁失笑。 这小傢伙一招就能制服比房子还大的恶狼,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感到害怕?完全不能把她当普通孩子看待...... 想通这一点,聂问机抬手摸到耳后根的位置,一点点撕下紧紧贴合著面部的人皮面具。 阿寧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只见那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一张极为丑陋的脸! 聂问机的两边脸是不对称的,左边下頜骨没了,缺了半个拳头那么大的一块,只剩些皱巴巴且鬆弛的皮肤垂在那里。 还有一道狰狞的疤,从左边眉骨一路往右下划,贯穿了他整张脸,右眼珠似乎是瞎了,整个眼球都呈青色,总是飘忽著乱转。 除了这些明显的疤痕,还有许许多多细碎的疤痕、凹陷。 再配上他魁梧的身材,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得可怕! 比当时欺负阿婆的那几个壮汉要凶神恶煞得多! 若说那几个壮汉是强盗,那么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可阿寧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开口。 “大坏蛋,阿寧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你愿意嘛?” 从揭掉人皮面具开始,他就全神贯注地观察著阿寧的表情,可她確实......连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当初他刚被师傅救回去没多久,能下地了,他便想著去林子里帮师傅砍点柴,却被小孩瞧见了,哭著喊他是妖怪...... 自此后,他便只有在漆黑的夜里才敢出门。 聂问机吞了口唾沫,眼底一片动容。 寂静的黑夜里,他听见自己哑著嗓子问:“什么、交易?” 阿寧叉住腰,脆生生地道: “阿寧可以帮你治脸,让它儘量恢復成原来的样子,但是眼睛阿寧治不好,阿寧不是大夫吶。” “作为交换,你要告诉阿寧,你真的不是把狼交给外公的人吗?” “或者说,你知不知道这狼的主人是谁?你都知道可以驯服它的方法,一定知道主人是谁,对不对?” 聂问机有些怔然:“你就只是想问这个?” 阿寧点点头:“嗯吶!” 心口的位置突然空了好大一块...... 聂问机紧紧盯著眼前的小孩。 肉嘟嘟的脸蛋,红扑扑的,很小巧,看著一脸童真,天真无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她明明有很多手段可以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偏偏要跟他做交易,愿意治好他的脸来交换信息! 聂问机喉结艰难地滚动,一种莫名的情绪,似羞愧、似难堪、又似不解,几乎充斥著他全部感官! “为、为什么?” “我差点害死你母亲和外公,你不恨我?为什么......” 第108章 抚仙山 阿寧歪著脑袋,认真想了想,给出答案。 “可是阿寧娘亲和外公还活得好好的,你也不会再伤害他们了,不是嘛?” 长辈的恩恩怨怨和她没有关係,在阿寧眼里,只要在意的人都好好的,什么都可以好好谈啦。 听著她这么天真的回答,聂问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阿寧没等他回答耽搁太多时间,直接解了笼罩著他的法阵。 金罩子消失的一瞬间,聂问机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他怔怔地看著阿寧,嘴唇囁嚅,却一言不发。 就一个晚上而已,他已经被这个小丫头震惊了太多次。 明明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却比许多成年人都要豁达、通透,心性不是一般的高。 越和她交流,他就越自愧不如,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寧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仰头看了眼慢慢从云层后边爬出来的月亮,道: “你愿意和阿寧做这个交易嘛?” “太晚啦,再不回去娘亲该担心了。” 聂问机没再犹豫:“好,我答应你。只要我知道的,全部都可以告诉你!” 他这整整十年都困在这丑陋的容貌里出不来,从来不敢以真面目走在阳光底下。 对於恢復......他自然是期待的、嚮往的。 大夫治不好他,师傅也治不好他,但他就是莫名相信眼前的小姑娘。 她一定可以帮他! 可就在他闭上眼准备接受治疗时,却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你干嘛闭眼睛呀?” “答应和阿寧做交易,你为什么不把知道的告诉阿寧呢?” 聂问机:“???” 他脑袋宕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是要我先说,再给我治?” 阿寧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蕴著不解:“不然呢?” “万一阿寧给你治好了,你反悔怎么办呀?” “哈哈哈哈哈哈......” 聂问机被逗笑了。 笑到捧腹,笑得前仰后合。 原以为这丫头傻乎乎的,是圣人心態,日后定是容易上当受骗的。 却没想到,她不止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十分警觉,绝不让自己有吃亏的可能。 这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就好像放下了所有执念、重担...... 聂问机乾脆席地而坐,姿態放鬆起来。 “其实我也不確定那狼的主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因为我也没见过那人几面。” “但是所有的特徵又意外得符合。” 他回忆了一下,缓缓道: “那头狼发狂那日,你外公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那人全身裹著黑衣,一点皮肤也看不见,拎著个铁笼子......虽然特徵很少,但是听你外公的描述,和我印象中那人简直没有半点差別!” “据我所知,他的笼子里有狼,有蛇,有蝎子,有千足虫,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凤凰......” “蛇?”阿寧倏地睁大眼,“你確定有蛇?” 聂问机一脸篤定:“这一点不会错的。那是我亲眼所见。” “!!!” 小阿寧有些激动,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 “那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他把狼放在外公家里,把蛇放在了另一个人的家里!” 聂问机脸色沉了沉:“那应该就没跑了,就是他。毕竟他这种邪术,我从未在別人那里见过。” 阿寧好奇:“所以你会操纵这只狼,也是跟他学的吗?” 聂问机摇头:“准確来说,是住在他那里时,偷学来的。” 阿寧更好奇了:“你还知道他住在哪里?” 聂问机:“我只知道那座山叫做抚仙山,却不知道上山的路。” 说著,他又嗤笑一声:“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美?实则山上的景象和这仙境般的名字毫不相干。” “那座山上,就像是人间地狱......” 他是为了逃命,阴差阳错地上了山。 山路蜿蜒曲折,很难走,半山腰处布满瘴气,爬满蛇虫鼠蚁。 待越过了半山腰,又像是身置无边际的黑色云海之中,看不清前路,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冰寒,连走动一步都很费劲,气压更是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艰难地爬到山顶后,他见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莹白的月亮悬停在半空,好似放大了无数倍,近在眼前! 好似下一秒就会坠落下来,將底下的一切都碾成废墟......! 一个浑身被黑色笼罩的人站在小木屋前,周边跪了一地的动物,每只动物的眼睛都是红色,在暗夜中格外明显。 那黑衣人就站在月亮前,脚边放这个缠绕著锁链的铁笼,手上掐著诀,嘴里默念著什么东西。 无数的月之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身体里...... 整个画面的衝击力太强了,诡异至极! 他大气不敢喘,屏息凝神待在一边,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就会被那群诡异的动物扑过来给撕碎了! 那山顶时刻被黑色的阴雾笼罩著,不分白天黑夜。 月亮不会落下,太阳不会升起。 那黑衣人就这样源源不断吸食著月之精华,给那些诡异的动物餵符水,偶尔还会自言自语两句。 聂问机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待了多久,久到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双腿发软,胃里反覆涌上酸水,整个人几近脱水...... 眼前那酷似某种仪式的东西才结束。 索性师傅曾教过他在强者面前也能隱匿气息的符咒。 否则,他有预感,自己会被那黑衣人撕成碎片! 后来,那黑衣人进了小木屋,所有动物也陷入了沉睡。 聂问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下山的。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农夫的家里。 农夫指著一个方向,不停地说:“小伙子你可真是命大啊,竟然能活著从抚仙山上下来,那里......可是比地府还要可怕的地方啊!” 阿寧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见他停了下来,忙问: “然后呢?” “然后你有再回去过那座山吗?” 第109章 交给阿寧,你就放心吧! “回去?” 聂问机一脸苦笑,眼角浮现出褶皱,整个人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对於在山上的那几天,我虽然很恐惧,却也想看看那座山究竟在哪里,回去好问问师傅知不知道关於那座山的事。” “可我明明照著那农夫指的方向过去,却怎么也找不见那座山。我沿著那个方向走了上百里路,却连一座山都看不见!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回忆著回忆著,聂问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看著听得津津有味的阿寧,沉声道:“小傢伙,如果你要找的人是他,我劝你放弃,別再寻他了。否则,你可能都......” 阿寧歪著脑袋,好奇地眨眨眼:“可能什么呀?” 可能都活不过成年......! 聂问机看著她,心生不忍,终究还是没把这么残忍的话说出口。 那黑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是他完全无法想像的存在! 人都说虞遥是天之骄子,是玄门千年难遇的顶级天才! 师傅常常把虞遥掛在嘴边,嘱咐他如果有朝一日遇到了,別忘了叫一声师祖。 可在他看来,那黑衣人的实力,或许並不在虞遥之下...... 不知道说什么好,聂问机只能委婉地道:“依我看,就算你们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好也是忘掉仇恨,不要去寻仇。” 阿寧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固执道: “不行的呀,阿寧有非找到他不可的理由。” 聂问机眉头狠狠皱起。 他不理解,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这小丫头咋还非要上赶著去送死呢? “难不成你跟他之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阿寧乖乖摇头:“是,也不是。” “他在阿寧娘亲身上下了诅咒,他的诅咒很厉害,阿寧不会解,不找到他,就救不了娘亲......” “他还懂诅咒之术?!”聂问机大惊! 符咒、诅咒、阵法、相术...... 一般来说,玄门中人只会选一样术法精修。 天赋再高的人,精力也是有限的,几千年来玄门中叫得上名號的大人物,无一不是只专精一门。 就连虞遥,也只是將符咒这一项精研到了极致! 如果同时修两门以上的术法,根本不可能这么年轻就达到那样令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那黑衣人......他不是专精阵法么?为什么关於诅咒之术也这么厉害?!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此刻,聂问机心底涌起了惊涛骇浪!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样的能力、天赋,是他这种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追赶上的...... 阿寧乖乖蹲在一边,不知道他脸上为什么一下变一个表情。 黑衣人会诅咒之术很奇怪嘛? 阿寧师傅也会呀! 还很厉害呢! 想到这儿,小傢伙又挫败了...... 早知道当初跟著师傅好好学解咒,现在一定可以救娘亲! 只希望二货和坏爹爹可以早点找到师傅,这样就算不用找到黑衣人,娘亲也不会有事啦! 见聂问机迟迟不说话,阿寧嘆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小手。 “不想那么多了啦!” “坐直一点,阿寧帮你治脸哦!” 闻言,聂问机当即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朝她拱手。 “不管能不能恢復......多谢了!” 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安啦安啦,交给阿寧你就放心吧!” 见聂问机坐了回去,阿寧又严肃起来,小脸一板,缓缓將手抬至他脸前。 接著手掌旋转一周,下一瞬—— 一道繁复古老的符文在阿寧手掌心浮现,刺眼的金光骤然迸发! 刺得聂问机下意识闭上了眼,强忍著才没侧身躲开! 阿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寧记性不好,忘记让你闭眼睛了,不好意思呀。”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源源不断的金光从她右臂输送至掌心。 落到聂问机脸上时,那金光又格外温和,像是初夏好天气时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一点不晒,也没有半点灼热的感觉,温和得令人萌生困意...... 渐渐地,不知过去了多久,金光缓缓散去。 聂问机睁开眼,却见阿寧原本红润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样子! 他来不及去管自己的脸到底修復得怎么样了,下意识起身想扶住眼前的小傢伙。 可阿寧却风轻云淡地摆摆手:“哎呀没事啦,就是时间太长有点想睡觉了。” 说完,阿寧又歪著脑袋细细打量他的脸,不由惊嘆。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呀!” “比阿寧爹爹只差一点点哦!” 闻言,聂问机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眼泪瞬间淌了满脸! 脸上的疤痕不见了...... 凹凸不平的地方也抚平了,整张脸摸上去甚至只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积累下来的粗糙,所有狰狞嚇人的痕跡都消失了! 就连左脸缺的那部分骨头......竟也神奇地长了回来! 不是障眼法...... 是真真实实的! 恢復了从前的样貌! 聂问机震撼得说不出话,嘴唇囁嚅几番,却只是加快了落泪的速度...... 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求医问药,甚至还尝试过邪术,却从未看到过效果! 没想到,眼前这小小丫头,竟这么轻易就做到了! 阿寧双手叉腰,过了一会儿开口: “好啦,別哭了啦。” “阿寧已经尽力咯,你的眼睛太严重了,阿寧治不好......” 聂问机忙摇头,连声道:“不是不是不是!” “我並非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很惊喜,没想到我竟真的能恢復从前的样子......!”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走在阳光底下了......” 此刻,他再没了方才那办狰狞可怕的样子,只是身材依旧魁梧,如今痛哭落泪,倒有几分不和谐的滑稽。 阿寧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以后不用害怕啦,你长得这样好看,以后白天走出去,大家都会夸你噠!” 阿寧半点没有夸张。 聂问机年轻时候就是俊朗的书生,如今虽上了年纪,除了身材壮了两倍,其余倒是风流依旧! 聂问机被逗笑了,隨手用袖子抹乾眼泪,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就连左手那块刚受的伤,都恢復如初了! 再也感受不到丁点疼痛! 儘管知道这样问不太好,可聂问机太好奇了,终究没忍住,还是试探著开了口。 “你这能给別人恢復伤口的术法,是谁教你的?还是说是你自创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对这种术法,还是闻所未闻!” 第110章 天赋,就是很残忍的东西! 哎? 自创? 阿寧歪著脑袋想了想。 那是还在阿婆家的时候,那会儿阿寧才刚刚学会说话,有一天阿婆带回来一只受伤的小鸟。 小鸟会动,会叫,就是有点奄奄一息。 小阿寧觉得很新奇,捨不得它死,就把翅膀受伤的小鸟捧在手心里,不停地请求它不要死。 后来不知道怎么,一道金光过去,小鸟的翅膀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 伤口完完全全消失了!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鸟瞬间活蹦乱跳,逗得阿寧咯咯直笑。 后来,阿寧抱著小兔子,治好了小兔子受伤的腿; 碰碰小鸡,治好了小鸡被狐狸咬出的伤口; 摸摸阿婆,甚至治好了阿婆上地里跌出的伤! 想到这儿,小姑娘十分光荣地叉住腰,抬起下巴,一脸骄傲。 “没有人教阿寧哦,阿寧天生就会!” 聂问机紧紧盯著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微风拂过,吹得他本就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能让一切外在伤口恢復如初...... 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 在战斗中,就等於说只要不死,身体就能一直保持满分状態! 就说,天赋就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聂问机苦笑两声,摇摇头道: “你记住,以后这种能力不要轻易在別人面前用,若是別人看见了问起,你就统一说是用的符咒之术,千万不要暴露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阿寧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这是在为了她好,於是乖乖点头:“阿寧记下了!” 聂问机长长舒了口气,道:“走吧,带我去见你娘。” “我虽不懂如何解咒,但这些年也闯过大江南北,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看看,或许能想到有谁能帮你娘!” 闻言,阿寧眼睛倏地亮起,忙上前带路! “快快快!” “娘亲在这边啦,和外公在谈心!” 一路上,阿寧心情特別好。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娘亲遇到了危险,外公也受了很重的伤。 但是好在两个人都好好的没有事! 其实还有一件事阿寧没说。 她的能力,只对真正心性纯良的人或动物有用! 其实一开始和聂问机提出要做这个交易的时候,阿寧是不敢保证自己能將他治好的,毕竟他当著她的面干了那么多事。 但是她偏偏给他治好了! 这就说明,聂问机刚才说的那一大通全都是真的,他也是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心生偏执了才会走到如此地步。 更何况,帮了他也是帮了外公和娘亲呀! 只有他心头的仇恨彻底消解了,再也不怨恨了,才不会再去伤害外公和娘亲! 走著走著,阿寧又悄咪咪回头瞟了眼他瞎著的那只眼睛。 其实还有一个秘密...... 他的眼睛並未伤及根本,阿寧是能治好的,只是需要费点时间。 但是他毕竟伤害了外公和娘亲,甚至前几天还插香害娘亲! 阿寧没有办法做到一点点都不生气。 师傅从前说过,做事情,要隨心隨性。 阿寧一直遵守得很好! 才刚刚到外公院门口,阿寧就迎面遇上了寻出来的娘亲! 小傢伙心情不错,蹦蹦跳跳地上前一把抱住乔婉腰身。 “娘亲!” “阿寧好想您呀!” 甜言蜜语来得突然,给乔婉听愣了。 她失笑,牵住小傢伙的手,“才多会儿没见面,就想娘亲啦?” 说著,她抬头看向对面几步远处的人,忽地怔住了。 “你,你是......聂......?” “你的脸......” 聂问机:“我之前戴的是人皮面具,为了遮盖我丑陋的样貌,也为了......假扮你父亲。” 乔婉瞬间警惕起来,“你来,要做什么?!” 聂问机长嘆一声:“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们任何人。” “只是为了感谢小傢伙治好了我的脸,来看看你身上的......诅咒。” “或许,我是说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乔婉难以信任他,毕竟刚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事,父亲更是差一点就......!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阿寧。 阿寧却笑眯眯地冲她点头:“没事噠娘亲,他不会再伤害人啦!” 说著,她又用手挡在唇边,小声道:“悄咪咪地告诉您,他的脸受伤了,很可怕,阿寧给他变好了哦!” 小傢伙一脸骄傲的样子,看得乔婉心软软的,不吝夸奖。 “是吗?我们家阿寧真棒!” 说著,她又朝看向有些拘谨的聂问机,就算知道了些大概,也依旧对他没有好脸色。 若不是阿寧在,她实在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我父亲已经歇下了,他大概也不太想见到你。” “我们去偏房吧。” 到了偏房,乔婉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聂问机现画了几张符纸。 只不过和印象中阿寧画符的样子不太一样。 阿寧画符时,一气呵成,画一张很快。 可聂问机画符,才堪堪画了三张就已经满头大汗! 且他画一张的时间,阿寧都能画一二十张了! 从前乔婉不清楚,如今有了对比,她才惊觉原来阿寧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更厉害...... 画完符,聂问机拿出一张符纸在水里浸了一会儿,旋即用湿透了的符纸盖在眼睛上,嘴里默念口诀。 又將剩余几张符纸分別贴在乔婉手腕、脖颈、脑门、后脑勺这几个地方。 口诀念完,他大喝一声! 猛地睁开眼! 此时此刻,眼前的画面完全变了一幅景象。 乔婉依旧坐在椅子上,额心却聚著浓浓的一团黑气。 聂问机双手结印,全神贯注继续念咒! 很快,那些黑气便丝丝缕缕地从乔婉额心飘出,缓缓升至头顶。 不多时,就凝成了一道特殊的印记! “这是什么?”阿寧不解,有些担心是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聂问机鬆了劲儿,將乔婉身上的符纸一一取下,神色复杂地看著阿寧。 “刚才那些,你能看见......?” 阿寧眨眨眼,眸子清亮亮的,似漾著水光。 “能看见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第111章 王府岂是你说闯就能闯的? 聂问机嘆了一声,徐徐道: “这是我走南闯北跟別人学来的法子,可以追溯诅咒的本源。” “一般来说,诅咒比较厉害的那几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图腾,只要用这个方法看到被诅咒人身上的图腾,就能推出下咒人的大概身份,接下来就自然有办法解咒了。” 闻言,阿寧忙不迭问:“那娘亲身上这个诅咒的图腾,是属於哪个家族的?” 聂问机摇头:“都不是。” “看样子,那神秘的黑衣人不属於那几大家族中的任意一家!” 乔婉此刻有些虚弱:“所以意思就是,线索就断在这里了?” 聂问机:“我不懂解咒,但我能感觉出来,你身上这诅咒比我这些年见到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厉害......” “天下间,恐怕找不出谁可以帮你。或许,真的只有找到那背后之人才行......” 阿寧咬紧了牙关,搭在小荷包上的小手也攥得紧紧的! 阿寧一定会找到那个欺负娘亲的大坏蛋! 阿寧一定不会让娘亲有事的! 对於解除身上诅咒这件事,乔婉本就没抱神秘期待,面对现在这种状况也说不上多难过多失望。 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陪陪阿寧。 乔婉站起身,拉过阿寧,“很晚了阿寧,该回去了。” 聂问机哪里听不出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绑了谢纪远,在王府里闹了这么一通,还差点害死谢纪远和乔婉,不管他现在做什么都於事无补,乔婉没让人把他绑了都是客气的。 聂问机拱手,语气诚恳:“婉儿,这件事是叔叔......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儿向你道歉。” “从前的事我已经彻底放下了,往后也不会再对你们做什么。” “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儘管提,我就不多待了,今晚会连夜离京。” 他说得再诚恳再天花乱坠,都抵不过一句“连夜离京”。 乔婉知道他什么意思,淡淡点头:“就不多留了。” 聂问机:“待我向你父亲说声抱歉,告辞!” 说完,聂问机深深看了眼阿寧,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阿寧才拉拉娘亲袖子。 “娘亲,不是说要回去了嘛,怎么咱们还不动呀?” 乔婉回过神来,蹲下身揉揉阿寧略显苍白的小脸蛋。 “娘亲只是有些担心你外公。” “阿寧有没有可以保护外公的办法?” 阿寧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啦!” 说著,小傢伙就拉著娘亲往外公所在的厢房去。 她先是抽出三张符折成三角形,塞到外公胸前的衣服里,又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放到外公枕头底下,接著走到门外,在门上贴了几张符纸,小手迅速结印,一个金色透明的罩子就这么將整间屋子都笼罩住了。 小阿寧拍拍手,一脸骄傲: “这样就好啦!这样就算阿寧和娘亲都不在,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外公啦!” 说著,她歪歪脑袋:“娘亲是担心刚才那个人会回来伤害外公嘛?” 乔婉幅度极轻地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没有那个心思再好不过。” 阿寧眨眨眼:“阿寧记下了!” 乔婉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最后看了眼沉睡著的父亲,便牵著阿寧出府。 一路上,碰到不少神色慌张的下人。 乔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底却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牵著阿寧稍稍加快了步伐。 走过几个院子,穿过迴廊,终於远远地看见了王府大门。 此时此刻,大门前聚了许多人,闹哄哄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乔婉皱眉,快步靠近。 却见自家长兄站在正门前,身后围了一圈家丁。 而他对面,则站著霍霆,身后同样站了一圈侍卫。 双方气势汹汹,剑拔弩张! 谢长戚单手负在身后,冷著一张脸。 “霍大人,这里是王府,岂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霍霆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解释:“我对岳父大人没有半分不敬,只是寿宴结束......” 谢长戚:“嘖,五年前我父亲就下过令,绝不允许你踏入王府一步,寿宴不邀请你再正常不过!” “如今寿宴早已结束,你又来做什么?” 霍霆额角突突直跳。 自从发现阿寧不见,他就带著人將整个京城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他急於把这件事告诉乔婉,可等他再次到王府门口,却碰上了个门神! 他每说一句,谢长戚都会打断,完全不听他说什么...... 霍霆拳头紧了紧,闷了口气迅速开口:“你別打断我,先听我说完,我女儿——” “什么女儿女儿的?”谢长戚对他的不喜欢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一点耐心都没有,“霍大人,本世子不关心你的家事,夜深了,大人还是早些回府的好,在王府门口一直守著,明儿传出去难免惹人口舌。” “......”霍霆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刚要开口,一道清越的嗓音突然响起! “大哥......” 霍霆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乔婉缓缓走出来,身边还跟著阿寧......! 他分明问过门口的守卫,没有任何人看见阿寧进去过! 虽然不知道阿寧是怎么出现在乔婉身边的,但,只要人没事就行。 霍霆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看见阿寧好端端站在那儿的那一刻,心头压著的大石,终於悄悄落下了...... 与霍霆的反应完全不同,谢长戚猛地回过身,见到乔婉的那一刻,一脸不可置信! “婉婉?你、你怎么会在此?” “父亲不是下令,此生再不准你回府?” 乔婉眼眶红了一圈,张了张嘴,“大哥,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闻言,谢长戚瞳孔微缩,“你......” “父亲他,全都告诉你了?” “所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霍霆,“所以你和那傢伙,都是被父亲喊来参加寿宴的?” 霍霆:“......” 早听他把话说完,还会有这么多事儿? “没错。”与兄长五年不见,乔婉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我去过后院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谢长戚长眉轻蹙著,眼底有无奈,有心疼,还有懊悔。 一年前他奉皇命离京,下江南治水,今日才刚刚回京,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父亲的寿宴,刚到府门口就碰上了来找茬的霍霆。 若是他再快一点,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拦住父亲? 当初他们明明说好的,这事永远也不让婉婉知道! 第112章 大舅舅 谢长戚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挥退了一眾家丁,想让乔婉留下来住一晚,又注意到霍霆那吃人似的眼神,皱著眉道: “我刚回来,还没去跟父亲请安。” “天色太晚了,婉婉你先回去,明日我会亲自去宰相府登门拜访。” 知道他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有许多疑问想问父亲,乔婉也没多说什么,只道: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父亲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待他醒了你再过去吧。” 谢长戚心一紧,“发生了什么事?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可有请大夫?” 闻言,乔婉不动声色地朝霍霆的方向瞥了一眼,道:“请过大夫了,没什么大碍。” “请的大夫是神医哦,超级超级厉害噠,不用担心哦!” 谢长戚被稚嫩的童音吸引了,垂眸望去,却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孩乖乖地站在乔婉身边,小脸红扑扑的,格外可爱。 谢长戚不禁讶异:“这是......” 方才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她身边还跟了个孩子! 乔婉將阿寧往前带了带,柔声道:“阿寧,叫大舅舅。” 阿寧仰头,乖乖叫人:“大舅舅!” 一声“舅舅”,好似一条涓涓细流从谢长戚心口涌过,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舅舅。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四年前乔婉生下孩子,却被霍霆说成是不祥之物,还给人扔去了乡下农庄! 他本想去把孩子接回来,却被父亲警告,说乔婉必须彻底跟谢家割席,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能插手。 没想到四年过去,孩子竟长得这般好,还被接了回来...... 谢长戚心怀愧疚,蹲下身和阿寧平视,下意识抬手想捏捏她脸蛋,手举到半空又忍住了,浅笑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阿寧乖乖应声:“大舅舅可以叫我阿寧哦!” 谢长戚轻点下巴,心头万般思绪复杂,见孩子眼睛迷迷濛蒙的好似困得不行,轻声开口。 “明日舅舅去看你,想吃点什么?舅舅给你准备。”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真的嘛?” 谢长戚:“真的。” 阿寧:“那阿寧想吃桂花糕!” 谢长戚轻笑:“好。” 他起身,深深看了眼乔婉,道:“回去吧,明日我不会来得太晚。” 直到宰相府的马车遥遥远去,谢长戚才冲姍姍来迟的管家道: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统统说与我!” - 马车上,霍霆扫了眼昏昏欲睡看起来好似累得不行的阿寧,沉声开口: “王爷留你说了什么?怎的去了这么久?” “还有阿寧,我才刚带她走出王府,人就消失不见了,我找了她一晚上都找不到,她怎么会和你一起在府內?” 乔婉累极了,淡淡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霍霆:“......” “乔婉,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很累,什么都不想说。”撂下这一句,乔婉就靠著马车闭上了眼,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样子。 霍霆气结,想再说些什么,又不想吵醒阿寧,只得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为了她们母女,忙活了一晚上,差点都要打进王府了,她却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乔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前她明明和他有说不完的话,有什么高兴的不高兴的事儿,都喜欢跟他说。 可现在...... 越想,腹中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心头的燥意就越甚! 霍霆乾脆也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相比起霍霆的焦躁,乔婉內心却是一派平静,掀不起半点波澜。 反而,还有一种即將解脱的释然。 距离上次去府衙送和离书,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明天,她就该去府衙,只要闯过那三道奇关,就可以正式和霍霆和离! 从前或许还担忧,万一某一天她因为诅咒丧命,会留下小小的阿寧孤苦伶仃。 可现在,她完全可以放心把阿寧交给父亲。 在王府,阿寧可以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长大。 - 隔天,乔婉早早便起了,换上一身素衣,打算快点去府衙,赶在兄长来之前回来。 可她才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悽厉的哭喊声! 乔婉疑惑:“萤夏,什么动静?” 萤夏脸色有些难看,“主子,昨夜您回来得晚,不想打扰您休息,奴婢就没说。是二小姐和三小姐......” 乔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们怎么了?” 话音刚落,霍织瑶和霍织巧就哭著跑到了她跟前。 两个小傢伙眼睛哭得红肿,整张脸都是涨红的,胸腔剧烈起伏著,哭著拉住她裙摆。 “姨姨,您不是说瑶瑶娘亲只是生病了要养病,很快就会好起来,很快就能见到娘亲了吗?” “可是娘亲为什么不见了?瑶瑶找不到娘亲了!” “姨姨你快说话啊,巧巧和姐姐一起找遍了院子,都没有看到娘亲,还看到娘亲屋里有血......姨姨,娘亲到底去哪儿了?巧巧害怕!!!” 两个小傢伙哭成了泪人,你一言我一句,声声哽咽,听得乔婉心生不忍。 她蹲下身將两个小傢伙揽进怀里,边安慰边侧目朝萤夏看去。 萤夏搅著手指,同样於心不忍。 “主子,昨夜相爷说阿寧小姐不见了,把府里所有侍卫、家丁全都调了出去,满京城找小姐。” “原本在苏姨娘院外看守不让两位小姐进院子的侍卫,也全都被调走了。” “当时府里有些混乱,二位小姐不知怎的进到了院子里,就发现苏姨娘不见了,还看见了厢房內未处理的血跡......” 乔婉皱眉:“这么大的事,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萤夏:“主子,您回来时二位小姐许是哭累了睡著了,奴婢看您脸色不太好,不想说出来惹您忧心......” “奴婢只是想著,您晚点知道,能好好休息一晚也是好的。” 乔婉知道萤夏也是为自己著想,没多说什么,转而问道: “这个事,霍霆现在知道了没?” 第113章 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相爷天还未亮便被召入宫了,应该还不知道......” 闻言,乔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拍拍怀里两个孩子。 “別怕別怕,先跟姨姨进屋好不好?外头冷,当心著凉了。” 巧巧哽咽著,眼睛肿得不像话,“姨姨,娘亲到底去哪里了?娘亲为什么不要巧巧和姐姐了?” 乔婉听著心疼,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早先哄著两个小傢伙说苏晓音只是在养病时,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却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乔婉闭了闭眼,柔声道:“先跟姨姨进屋好不好?进屋后姨姨好好跟你们解释,成么?” 天儿太早了,凉风呼呼地吹,乔婉说了好一通,好说歹说才哄著两个孩子进了屋。 阿寧还没醒,乔婉带著两个孩子去了偏房,又吩咐萤夏去端了两碗热粥来。 哄著她们喝了点垫肚子,乔婉才斟酌著开口。 “巧巧,瑶瑶,你们信姨姨吗?” 巧巧懵懂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有些茫然。 瑶瑶也看了过去。 虽然娘亲总说姨姨不是好人,让她和巧巧少来往,但这段时间住在姨姨的碧幽院,姨姨待她们可好了,阿寧有的东西她和巧巧一样都不少,姨姨还给她和巧巧绣了新鞋子。 姨姨是好人。 瑶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小心翼翼的,好似生怕说错话乔婉会不理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姨姨,我和巧巧都很喜欢您。” 闻言,乔婉心底有些酸涩。 从前阿寧还没回府的时候,霍织瑶就是整个宰相府的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宠著。 彼时的她每每见了她这个主母,都是一副眼高於顶高高在上的態度,甚至连一声姨姨也不曾叫过。 乔婉能理解,出生相府,吃穿不愁,生来就比旁人有傲的资本,小小年纪还没有自己的思想,养成这恃宠而骄的样子也能理解,慢慢长大树立起自己的思想观念也能改好。 只是没想到,瑶瑶的改变来得这么快。 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姑娘,如今却连说话都这么小心翼翼...... 乔婉揉揉她脑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编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天,姨姨没有骗你们。你们娘亲是病了,病得有点重,被送去见找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治病去了。” “你们昨晚是不是在娘亲屋里看到血了?” 两个小傢伙懵懵地点头。 见状,乔婉於心不忍,却还是道:“那就对了。你们娘亲病得太重,咳得吐血了,所以才被连夜送去治病,连跟你们招呼一声都来不及。” “所以,你们不要难过,也不要怪娘亲,娘亲没有不要你们。” 不要怪她不辞而別。 也不要怪她没有办法陪你们长大...... 发现苏晓音死的那天,阿寧很自责。 因为苏晓音,大概率是死於那三柱香...... 那时,聂问机想要害她,便在她院门口插了三炷香。 但是普通的香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於是,他便把苏晓音的命格和那三炷香连在了一起,再让巧巧和瑶瑶亲手插在碧幽院门口。 只是没想到,阿寧只拜了三拜,那香就折了三下。 而苏晓音的死状,浑身不见淤青却被折断了三下,和那三炷香一模一样...... 可以说,如果巧巧和瑶瑶没有把香插过去,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苏晓音也不会死。 虽然她不觉得是两个孩子的错,两个孩子也是无辜的,可孩子若是知道真相是这样的,能不能承受得住? 瑶瑶和巧巧,会不会像阿寧一样自责? 直到现在,想起阿寧当时蕴著泪意的双眼,乔婉都心疼得不行。 孩子年纪小就是这样,单线程思维,遇到这种事只会內疚,自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但其实和她们没有半点关係,错的,是真正干坏事的大人! 乔婉不忍再看到两个孩子也责怪自己,更想让她们能不用活在悲痛中好好长大。 待长大后,心智成熟了,对於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好接受一些? 十年前那次绑架过后,母亲曾和她说起过一些关於聂问机的事。 聂问机自小父母双亡,被乔家收养,和她母亲乔楚一起长大。 却因为从小寄人篱下,没有亲生父母的关爱,整日沉浸在父母都死掉了的悲痛中,性格渐渐偏执...... 待到长大后,儘管已经逐渐接受了父母的离世,那偏执到有些极端的性格却是再也改不过来,所以才会有娶不到乔楚便將怒火全部发泄到谢纪远身上、甚至绑架她们母女二人的事情...... 乔婉不希望两个孩子成为第二个聂问机。 告诉她们苏晓音还活著,只是在远方养病,也是让她们心头有个牵掛,有支撑下去的动力,总比直接让她们感受幼年丧母的痛、並自责自己不该插那三炷香要好。 “姨姨。” 巧巧仰著脸,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希冀。 “娘亲她,真的没有不要我们,真的只是去治病了么?” 瑶瑶也紧紧盯著她,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不同的答案。 乔婉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开一抹笑,温温柔柔地道:“是啊,她走前还拜託我,让我告诉你们,不管她要多久才能治好病回来,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念书,写字,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她很想你们。” 话落,屋子里便响起两个孩子的抽泣声。 是委屈,是思念,是后怕,也是庆幸。 苏晓音是她们的生母,是生是死,她们都有知道的权利。 乔婉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自私。 但至少现在,她能守住这两个小姑娘的童年。 “好了。”乔婉揉揉她们脑袋,转移话题,“太阳都要晒屁股了,阿寧还没起床呢,我们一起去叫阿寧起床好不好?” “谁能把阿寧叫起来,奖励吃桂花糕,好不好?” 三四岁的小孩,对吃的东西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再加上知道娘亲只是去治病了,並没有不要她们,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连连应声跑了出去。 直到亲眼看著两个孩子进了阿寧所在的房间,乔婉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吩咐萤夏。 “府內上上下下打点一番,苏姨娘的事,瞒紧了,不可以让瑶瑶和巧巧听到半点风声。。” “至於那些不听话的人,直接换掉,任何一点意外都不允许发生!” 第114章 阿寧,对不起 这厢,阿寧正在梦里和精怪大战八百回合。 正当她摸出一张符纸准备將精怪打飞时,一股气吹到了耳边,吹得她脖子耳朵痒嗖嗖的! 阿寧抖了抖,猛地惊醒! 梦醒的前一瞬,精怪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她给包了...... 阿寧:“!!!” “阿寧你醒啦!” 巧巧眼睛红肿著,声音还带著些哽咽,眼巴巴地扒在床边,好似等了她许久。 另一边站著瑶瑶,眼睛不比巧巧肿得轻,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阿寧懵懵地炸炸眼,一下子清醒了,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被精怪吃掉了,同手同脚地爬起来,呆呆地问: “巧巧,你怎么哭了?” 原本情绪就低落,被她这么一问,小姑娘眼眶又酸了起来,咬咬唇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姐姐说了,既然娘亲没有不要她们,那往后就不许哭了,要按照娘亲说的,好好念书写字,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总有一天娘亲会治好病回来跟她们团聚的,可不能让娘亲觉得她们是爱哭鬼! 巧巧重重吸了两下鼻子,鼻音很重:“阿寧,姨姨让我们来叫你起床,一起吃桂花糕。可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吶,叫了好久都叫不醒哎。” “瑶瑶叫你的时候,你还让瑶瑶滚开......” 阿寧:“!!!” 说梦话了嘛! 还是让人滚这种不礼貌的梦话! 小阿寧一阵尷尬,脸都羞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瑶瑶看去。 却见瑶瑶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却也没有別的表情。 阿寧摸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却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抿抿唇道: “瑶瑶,你生气了吗?” 这是阿寧第一次这么叫她,瑶瑶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虽然住在碧幽院,有时也会和阿寧一起玩泥巴,捡石子,但那都是跟著巧巧一起,她和阿寧其实都没说过几句话。 瑶瑶一直记著阿寧刚来府里,就在她生日当天抢风头,慢慢地,祖母喜欢她,下人们喜欢她! 就连一向最疼她的父亲,好像也开始关注阿寧了! 小丫头心里不是没有嫉妒过,娘亲也总跟她说,阿寧是灾星,心思最坏了,是专门来跟她作对,抢她东西的! 可这些日子跟著巧巧一起和阿寧玩,阿寧会带她们捉蛐蛐儿,会给她们讲故事,有时候还会用符纸变出会走路的小人儿逗她们玩...... 她越来越打心底里觉得,阿寧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伙伴。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什么开始,她竟然开始期待和阿寧交好...... 阿寧每次叫巧巧的时候都叫得很亲热,如今竟然会唤她瑶瑶...... 瑶瑶心底有些紧张,方才关於母亲的那些不好的情绪散去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即將要交到新朋友的紧张与羞赧。 她搅著手指头,磕磕绊绊地道: “没、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说完,觉得自己有些生硬,又补了句:“我知道你还没醒,在做梦,不是真心话。” 闻言,阿寧笑弯了眼,倾身上前拉住她的小手,甜甜地道:“不生气就好!” “阿寧醒啦,等我洗漱一下,一起去找娘亲吃桂花糕吧!” 瑶瑶心跳得快极了,红著脸点头。 阿寧在穿衣裳时,瑶瑶就在一旁看著。 萤夏伺候阿寧洗漱,瑶瑶也在一旁看著。 就连乔婉给她们分桂花糕时,瑶瑶的眼睛也没离开过阿寧。 阿寧就是再大大咧咧,也感觉到了。 小傢伙抿抿唇,將手里的桂花糕和瑶瑶换了一下,笑弯了眼。 “你那个缺了个小角,我这个好看一点,给你吃呀!” 瑶瑶盯著盘子里精致的糕点,眼眶热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从前巧巧和她讲跟阿寧之间的趣事时,她总是打断。 后悔从前巧巧喊她和阿寧一起玩时,她总是拒绝。 最后悔的是,在生日当天冤枉阿寧打碎了御赐花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天,也是阿寧的生日。 一想到这儿,过往的记忆就像开了闸似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晶莹的泪珠顺著红肿的眼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面前的桂花糕上。 瑶瑶嘴唇囁嚅两下,垂著眸不敢看阿寧。 “阿寧,对不起。” 阿寧懵了。 不止阿寧,屋子里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巧巧都没想到,自己那个被捧著长大的、从来不会低头道歉的姐姐,竟然跟阿寧说对不起?! 话一出口,心头好像轻鬆了些,瑶瑶便又多说了几句。 阿寧听明白了,这是在为了从前的事儿跟她道歉呢。 可是她堂堂阿寧! 会是这么记仇的人嘛! 阿寧揉揉脸,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从前隔壁小胖没少欺负她,却从没跟她说过一声对不起。 阿寧把那那一大盘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笑盈盈地开口: “阿寧早就不生气了啦。” “桂花糕很好吃噠,你多吃点。” 小阿寧心情有些雀跃,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都笑弯了,“一会儿你教阿寧写字好不好呀?巧巧说你写字可好看啦!” 说著,她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寧写字歪歪扭扭,像大蜈蚣呢。” 没听过谁这么打比方的,瑶瑶被逗笑了,带著哭腔应好,“那我教你写字,你给我讲故事听呀,巧巧说你有可多可多有意思的故事了。” 阿寧笑眯眯的:“好!” 见两个小傢伙像是彻底说开了,敞开了心扉,乔婉脸上也一直掛著笑。 这段时间她没少教阿寧写字,阿寧会写的字虽然还不多,却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歪歪扭扭了。 如今她却以这个为由头让瑶瑶教她写字,转移瑶瑶的注意力和情绪,还真是...... 乔婉有些哭笑不得。 阿寧注意到娘亲的目光,下巴轻轻抬起,很是俏皮地冲娘亲眨眨眼。 仿佛在说:阿寧是不是很聪明! 乔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真棒。 见她们三个相处和谐,瑶瑶和巧巧仿佛也从母亲离府的难过情绪中转移了出来,乔婉轻轻鬆了口气,刚准备再次赶往府衙,外头就来了人报信儿。 “夫人!” “永安王府世子爷来访!” 第115章 君子端方 前厅。 阿寧跟著娘亲一起到的时候,院子里堆满了沉重的大箱子。 一个两个三个...... 阿寧掰著指头数,数......数不清了。 有好几十口大箱子! 阿寧有些好奇里面到底装著什么,但到底和这位亲舅舅还不太熟,没好意思先开口问,跟在娘亲身边乖乖上前,甜甜地叫人。 “大舅舅。” 谢长戚笑著点头,忍不住伸手將她拉到近前,揉揉她圆圆的脑袋。 眨眼间,阿寧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白白嫩嫩的,可爱得紧。 谢长戚眼角眉梢都带著笑,儘量放柔了声线问: “猜猜舅舅给你带了什么来?” 闻言,阿寧仰头看看娘亲,歪著脑袋猜测:“桂花糕嘛?” 谢长戚笑了两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终於拿到跟前来,將一个三层食盒摆在桌上,一样样打开。 “桂花糕,马蹄糕,水晶糕。” “我看城南那家糕点铺子里,这三样卖得最好,就都买了点,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阿寧炸炸眼。 城南那家糕点铺子,是娘亲最爱吃的。 看来从前舅舅和娘亲关係不赖嘛! 阿寧心头有些雀跃,拈起一块水晶糕尝了尝,笑弯了眼,连连点头:“好吃!超好吃噠!” 好在刚才和巧巧瑶瑶一起分桂花糕时,只小小咬了一口,还没怎么吃舅舅就来了,要不然肚子可要装不下啦! 阿寧又咬了一口,“娘亲,大舅舅,你们也吃!吃了甜甜的东西心情会好哟!” 乔婉心里软软的,“你多吃点,娘亲不饿。” 三人寒暄了好一阵儿,阿寧就被萤夏带回了碧幽院。 知道娘亲是有话要和舅舅说,阿寧也很自觉,將那一大盒糕点都和巧巧瑶瑶分著吃了。 直到暮色降临,乔婉才顶著一双微红的眼在府门口送別谢长戚。 谢长戚一步三回头,临上马前又迴转身来,一脸郑重。 “婉婉,不管你想做什么,兄长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这一次,我不会再向五年前那般,打著为你好的旗帜反而伤了你的心。” “兄长永远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乔婉笑容温婉。 这一笑,仿佛过往所有的误会、心结、似有若无的怨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化解。 “快回去吧。” “待我向父亲问声好,你让他按时喝药,过几日我再去看他。” 送別谢长戚,乔婉没有耽搁,直奔府衙! 不巧的是,此时此刻,府衙正在升堂。 乔婉只得站在围观群眾堆里,边看边等。 堂上是位老妇人,瞎了一双眼,穿著打满补丁的衣裳,单薄的身子跪在地上,瞧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京兆府尹敲下惊堂木,嗓音威严。 “陈氏,你是说蔡氏钱庄的公子,掳走了你的孙女?” 陈氏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响头,说话都不利索。 “大人......” “民、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半月前,那蔡景行闯了进来,掳走了我孙女儿!民妇去阻拦,却被他推得断了一条腿......”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京兆府尹思虑一番:“你可有人证?” 陈氏摇头:“没、没有。” “可有物证?” “也没有......” 京兆府尹蹙了眉:“那你为何时隔半月才来报官?” 陈氏捶了捶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大人,那夜民妇的腿断了,周围也没什么邻居可以帮忙报官,眼睛又是个瞎的看不见......”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已带上了哭腔。 “民妇拖著这只断了的腿,爬了小半个月,爬错了好几处地方,才找到府衙......” 第一次,她爬反了方向,一路爬到了山脚下。 第二次,她爬出了城,城门口的官兵见她不对劲又给她撵了回来,没放她出去。 ...... 第九次,她爬到了哪个大户人家府门口,被人当作要饭的赶走了。 她瞎著眼看不见,连连跟人家道了好多声歉。 陈氏磕磕绊绊地道:“大人,民妇好容易碰到个愿意搭理我的好心人,被带著来了府衙,来到大人您的面前,可您却问我要证据......” “我一个瞎子,去哪里能弄来证据?我只知道我的孙女儿被掳走了!那人的声音我记得分明,就是蔡氏钱庄的小儿子!”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挣扎著撑著拐杖想站起来。 “大人!民妇敢用性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求您快救救我孙女啊......!” 府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纷纷討论著这件事儿的真假。 只不过,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话。 就连向来不会轻易下定论的乔婉,都觉得这件事很蹊蹺。 毕竟蔡氏钱庄的小儿子蔡景行,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翩翩公子。 知礼数,懂家教,不管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甚至从没人见过他发脾气,从来都是温温润润的样子。 他还总是在城门口布施灾民,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竭尽所能帮助別人的人,会做出强掳良家女子的事? 京兆府尹沉吟一会儿,高声道:“传蔡景行。” 直到蔡景行被传唤上堂,都没有人相信他会是那个强掳民女的恶人。 围观百姓纷纷喊道: “蔡小公子,有什么冤屈你儘管说,大人公正廉明,一定不会冤枉了你的!” “就是啊蔡小公子,大家都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老太婆这几天一直在路边晃荡,找不到府衙的路也不知道问,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找不到路?” “要我说,估摸著又是哪个同行买通了人要整你们钱庄,想要害你下狱呢!” 这些人平日里都將蔡景行的为人看得清清楚楚,更是没少得他的帮扶,一个个说话越来越难听。 “蔡公子,你快说这老太婆是不是在空口污衊你?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你绝不会是这样一个会强掳民女的恶人!” 蔡景行相貌温润,举手投足间都写著四个字: 君子端方。 他先是上前將陈氏因激动而掉落的拐杖捡起来,递到她手边。 接著朝围观百姓拱手,声线温润平静:“还请各位稍作安静,莫要嚇到老人家。” “清者自清,蔡某会好好解释,呈清冤屈。但老人家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声音任人,许是认错人了也说不定,並不会使有意陷害,还请各位嘴下留情。” 第116章 小天师!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就连陈氏都不可置信地转向他的方向。 她一双眼睛都看不见,耳朵却格外灵敏。 仔仔细细地將蔡景行的话听了一遍,几乎可以断定那晚掳走孙女的人就是他! 可那时的他,口出恶言,声音里都带著狠厉的味道,和今日这般温润,完全两模两样! 陈氏一时有些糊涂了。 可一想到自己至今下落不明的孙女,陈氏就激动得不行,越想越觉得他是偽君子,全都是装的! “你告诉我!告诉我暖暖在哪儿!” “你把我的暖暖弄到哪里去了?!” 陈氏拄著拐杖往前试探,试图確认蔡景行是不是在前边。 可她才没走两步就被衙役狠狠按在了地上! 拐杖脱手,膝盖重重撞在地上,她疼得哎哟两声。 “大胆!” “堂上不得喧譁!” 蔡景行却拱手冲京兆府尹道:“大人,老人家看起来腿脚不便,不如搬把椅子让她坐著,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慢慢谈?” 他態度和善,提出的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京兆府尹没有不准的道理。 这下,围观的百姓们更加认定他不可能是犯人了。 “蔡小公子,有什么冤屈你只管说,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面对当庭状告自己的人,蔡公子还能有此等心胸,我等远不能及!” “到底是谁会相信蔡公子这样的大善人会强掳民女啊?!” “大人,可得查清真相,还蔡公子清白啊!可不能隨意叫人给污了去!” “陈氏,你可要想清楚再告,若蔡公子没做过这等事,你可就是诬告,是要下狱的!”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乔婉眉头直皱。 虽说她也不信蔡景行会强掳民女,但也有可能是其中存在误会,並不代表那陈氏就是在撒谎诬告。 京兆府尹轻咳一声,惊堂木一压。 “安静!” “蔡景行,陈氏状告你掳走她孙女暖暖,可有此事?” 蔡景行半点不气恼,拱手道:“回大人,草民从未做过此等恶行。” 京兆府尹:“按规矩,本官需要派人去你府邸搜查——” “可以。”蔡景行答应得很爽快。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索性要等这案子结束才能和京兆府尹说上话,乔婉便也跟著在一旁等。 终於,几个衙役匆匆赶回来,却带来个惊天大消息! “大人!” “属下在蔡公子臥房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名女子的......尸体!” 话落,漫长譁然!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蔡景行眉心蹙起,不解地问衙役:“你们確定没去错地方?” 听起来像是对这事儿毫不知情。 可落在陈氏耳朵里,却是推脱!是假装无辜!是要继续矢口否认顛倒黑白! 陈氏激动地扯著嗓子喊:“我的孙女儿!我的孙女儿啊!你这个杀千刀的!” “你掳走我孙女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她连命都没了!?” “我的暖暖啊......她才刚满十六啊!你个丧天良的!你还我孙女儿!” 原本力挺蔡景行、嚷嚷著要帮他撑腰的百姓们面面相覷,说话的声音小了好几倍。 “不是吧?还真是蔡小公子乾的?” “可他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做了这么多善事,怎么会杀人呢?这谁看得出来?偽装得也太好了吧?” “害,都说君子论跡不论心,他做的那些造福百姓的事是事实,但那並不代表他就是个纯粹的好人吶,演戏谁不会演?说不定他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只是平时偽装得太好了,这次杀人没藏好,被发现了而已。” “哎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得说道说道了,这两年京里也没听说哪家哪户谁丟了,那他杀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乔婉没再听下去,往里站了几步,离堂上更近。 这些人的嘴,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听风就是雨,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 若是各地父母官都照他们这么隨性地办案,还不知要多多少冤屈的案子。 说不准六月还能继续飘雪...... 堂上,蔡景行和陈氏据理力爭,互相证明著自己话的真实性。 不一样的是,蔡景行声线依旧平稳,陈氏却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陈氏完全无法接受孙女儿的死亡,疼得腰都佝僂了下去,却还在坚持为孙女儿討一个公道。 京兆府尹头都大了,问衙役:“尸体怎么没有抬回来?” 衙役拱手:“回大人,尸体死状有些奇怪,属下便没敢动,还得您亲自过去看一趟。” 京兆府尹沉声片刻,道:“將他们两个暂且收押,待本官看过尸体后,明日再行升堂。” 惊堂木一拍—— “威——武——” 乔婉找人通报了一声,终於是能跟京兆府尹说上话了。 可府尹却让她回去等几天,等他办完手上这个案子再带她去闯关。 毕竟这案子死人了,嫌犯还是京城第二大钱庄的小儿子,一个名声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一旦断错案,將来翻案,他少不得被百姓围著骂,搞不好事情闹大了乌纱帽都得丟...... 乔婉无奈,只好回去了。 可第二天,京兆府尹却亲自登门拜访。 开口便是: “相夫人,听闻令千金是小天师,不知能否让令千金跟我们走一趟,给我们一点帮助?” 见乔婉皱起眉,府尹也觉得荒唐。 毕竟他堂堂京官却要来求助一个四岁小孩,说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更何况,对於一个四岁的小孩是天师这件事,儘管让他来的那人描述得绘声绘色,可他到现在仍是將信將疑。 乔婉:“大人,不知让您来的那人是......?” 京兆府尹沉吟一会儿,稟退了周遭眾人才道: “是尚书赵大人。” “实不相瞒,昨晚我去了蔡家查看凶案现场,可那死者......確实死状悽惨怪异,边上还放著许多看不懂的东西。” “恰巧赵大人与蔡老是老友,闻声赶过来,见到此情此景,便让我来找......小天师。” 乔婉有疑惑:“赵大人......” “与我家阿寧见过面?” 第117章 只有很厉害的人才可以被叫做小天师呢! 京兆府尹心头装著事儿,没多想,简单解释了一下。 “赵大人说他家里头有一件事困扰了他很久,一直解决不了,还是你们家小天师帮他办妥的。” “还说当时小天师算出他將有大劫,於是给了他一张符纸让他贴身带著,后来赵大人果真从马上跌落,原本是会撞到那块尖角石头上,是会要了命的!” “但是奇怪的是,摔下去的时候却好似被什么推了一把,生生错开了那块石头,最后只断了一条腿。” 乔婉:“那赵大人现在可好些了?” 京兆府尹:“早好了,不是很严重,能走能跳现在。” 乔婉点点头:“赵大人没事便好。” 京兆府尹虽觉得这事儿太过玄乎,却也有七八分信。 他偶尔会和赵大人一起品茶,知晓赵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绝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京兆府尹嘆了一声:“说来这事儿也確实奇特,赵大人说令千金很有能力,让我前来拜访,邀令千金前去现场一观,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不知相夫人......可方便?” “我得问一下阿寧的意见。”乔婉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朝萤夏扬扬下巴,示意她去请阿寧出来。 碧幽院內,阿寧正在和瑶瑶巧巧一起写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互相写对方的名字。 霍字尤其难写,三个小傢伙围在一起,废了好些纸。 当然,大部分纸都是阿寧和巧巧写废的。 瑶瑶写得一手好字,且越练写得越漂亮。 萤夏匆匆进了屋,“小姐,府里来客人了,夫人正在前院,请您过去呢。” 阿寧捏著笔桿子的手一顿,懵懵地抬起头来。 “哎?娘亲不是说要出去办事嘛,怎么还在府中呀?” 萤夏解释:“主子本来是要出府的,只不过还没出府门便碰上了来访的客人,没能走成。” “哦。”阿寧点点头,放下笔。 “瑶瑶,巧巧,阿寧先出去一下啦,一会儿再回来和你们一起写哦!” “好噠!”巧巧年纪最小,脸上沾了不少墨水,“阿寧要快点哦,等一下我们要一起吃午饭啦!” 阿寧重重点头:“嗯嗯!” 阿寧跟著萤夏出了院子,到前院时,见娘亲正在和一个很陌生的男人说话。 男人还穿著奇怪的红色衣服,帽子边边还伸出来两个长长的东西,像大鸟的翅膀一样。 阿寧止不住好奇:“萤夏姐姐,那是谁呀?” 萤夏:“那是京兆府尹,京城府衙的官员。” 阿寧听不懂:“那是干嘛的?” 萤夏:“打个比方,假如谁家东西被偷了,或者谁被打了,都可以找他抓坏人哦,大梁有律法,坏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阿寧眼睛倏地亮了:“那是大好人了!” “阿寧。”乔婉牵起孩子的手往前带了带,温声介绍,“这是府衙的张大人。” “这是我女儿,阿寧。” 阿寧是个礼貌的小孩,忙乖乖叫人,“张大人好。” 张大人笑容和蔼,微微弯下身子,姿態格外祥和,“本官有一事想拜託小天师,不知小天师可愿相助?” 阿寧懵懵地眨眼,“哎?小天师,是在叫我嘛?” 张大人:“我见过赵大人了,他与我说了你救过他的事,没想到小天师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领,实在令人倾佩啊。” 阿寧更懵了:“赵大人是谁呀?” 张大人怔愣了一瞬:“小天师不知道赵大人是谁?” 阿寧眨眨眼:“阿寧应该认识嘛?” 张大人神色有些犹豫,赵大人同他说起小天师时,绘声绘色,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张大人迟疑著问:“敢问小天师可是姓霍名织寧,是宰相府霍大小姐?” 阿寧点头:“是呀是呀。” “那就没错了。”张大人鬆了口气,“不知小天师可否跟我走一趟?有个案子......实在有些诡异。” 闻言,阿寧仰头,朝娘亲投去询问的目光。 乔婉昨日在府衙门口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自然想让那老妇人和蔡景行都不被冤枉,於是点头。 “阿寧,据张大人所说,那案子的案发现场有些诡异,也有些嚇人,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可以过去一趟。” 阿寧笑眯眯的:“啊你能当然不害怕啦!娘亲忘啦,阿寧胆子可大著呢!” 乔婉轻笑,牵起阿寧的手朝张大人示意:“走吧,坐相府的马车一道去吧,会快些。” 张大人忙拱手:“多谢相夫人,多谢小天师。” 被谢了。 但是阿寧有些懵懵的。 她才刚刚过来,还什么事都没有做哎,值得被谢谢嘛? 脑子里闪过那一声声小天师,阿寧又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印象中,只有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才可以被叫做天师呢! 蔡宅离相府有些距离,过了好一会儿才到。 路上,阿寧还吃了两块糕点垫肚子。 到了地方,阿寧是被萤夏抱下马车的,地上有血有泥,脏兮兮的。 萤夏直接把她抱到了蔡宅门口。 蔡老先生一直在府门口候著,神情紧张,见到张大人回来了,忙迎上前,一路上掠过了阿寧和乔婉。 “张大人,听说我家小儿子犯了事儿,我是立马赶了回来,怎么样了,可有找到证据还我儿清白?” 张大人按住他紧紧扒著自己的手,“蔡老,莫激动莫焦急,本官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蒙受冤屈!” “只是这个案子太过诡异,本官请来了小天师协助,一会儿还要再进你宅子里,查看凶案现场。”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还我儿清白,怎么著都没问题!”蔡老连声应好,又疑惑道:“只是这小天师是哪位?” 说著,他扭过头去,正正好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乔婉,双目微瞪。 “是相夫人?” “她不是一直臥病在床么?怎的能出府了,还成了天师?” 张大人毫不犹豫地摇头,“蔡老,你认错人了,不是相夫人,是边上那个小女娃,宰相府大小姐霍织寧!” 这回,轮到蔡老惊讶了。 他眯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正和赵稟诚说话的小女娃,明显的不可置信。 “你说谁?” “你要让一个无知小儿来断我儿这桩案子?!” 第118章 柜子里的新娘 “赵爷爷,您怎么过来啦?” 阿寧站在赵稟诚跟前,有些好奇。 虽然她们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阿寧对他印象很深呢! 赵稟诚笑著捋鬍子,“小天师,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阿寧炸炸眼,凝神朝他额心看去。 什么也没看著。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额心聚满黑气,印堂发黑,当时阿寧还算了一卦,他当是有血光之灾,活不过七日呢!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好好的。 应当是阿寧当时给的那张符纸起效了吧! 阿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傅说过,帮助別人就是在给自己积攒福报。这是应该的啦。” “但是阿寧虽然给了符,也要赵爷爷福气好,才能化险为夷,渡过难关,阿寧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啦。” “只是赵爷爷,怎么连您也开始叫阿寧小天师了?” 怪不好意思的...... 乔婉站在一边,简直被这个小阿寧逗得哭笑不得。 明明很骄傲自己帮到了赵稟诚,却又说著谦逊的话,一只手摸著脑袋,一只手拧著衣摆,小脸蛋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女儿连口才都这么好? 小小年纪,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自己的功劳,又没有把受助的年长者摆到一个很低的位置,听得当事人赵稟诚都笑声连连。 “小天师谦虚了,改日赵爷爷定要登门拜访,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阿寧嘿嘿笑了两声,“不用那么客气啦,都是小事情。” 另一边,见阿寧和赵稟诚聊得这么熟络,张大人都看懵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宰相府时,小天师还说自己不认识赵大人...... 蔡老刚赶回家没多久,没听到赵大人对张大人说的那番话,不知道阿寧小天师的事儿。 现在听张大人解释了一遍,他还是感觉有些太过玄幻了。 要他把最疼爱的小儿子性命攸关的案子,交由一个四岁的小女娃来寻找线索证据,他实在是...... 好吧,不接受也得接受。 毕竟张大人都说了,他完全看不出任何门道。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蔡景行的屋子。 阿寧被娘亲牵著,走在最后面。 蔡老走在最前面,想快点看看自家儿子柜子里究竟藏了个什么东西,才会让张大人束手无策,甚至荒唐到去请一个还未开智的小女娃来协助! 可还未踏进屋门,他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腐臭味! 熏得他差点將昨夜的晚饭给吐出来...... 蔡老深吸一口气,拿帕子堵住口鼻,大步踏进了屋子。 屏风边上,做工精致的檀木柜子紧紧关著柜门,地上流出来一滩血。 暗红色的,已经凝固了。 蔡老朝僕从使了个眼神,僕从立刻屏息上前,缓缓拉开柜门—— 只见空荡荡的柜子里,衣裳不知道哪儿去了,反而跪著一个身著红衣的新娘子! 新娘跪在柜子深处,面朝著床榻的方向。 双手被红色的细绳缠了几圈捆在了背后。 大红盖头下,隱隱约约能看见白到瘮人的尖下巴。 在新娘子周围,还摆了一圈白蜡烛,扔了一柜子的冥幣银元宝。 暗红色的血从新娘身下渗出,一路流到了柜子外边,在地上凝结成形...... 场面极其诡异,令人不寒而慄! 负责开门的僕从更是直接弹跳开来,远远地躲到了角落! 蔡老到底是钱庄话事人,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被眼前这阴森的场景震惊到了,面上却不显分毫,只紧紧拧起了眉头,转过身问: “张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大人轻嘆一声:“蔡老。昨夜令郎与那陈氏对簿公堂,双方各执一词,谁都没有有力的证据,本官便让人来搜查令郎的屋子,属下便发现了这一幕......” “昨夜本官便將令郎与陈氏一同收押,亲自来此察看,可您也看到了,此情此景,该用何种方式来解释?” “恰好赵大人路过,便让本官去请小天师......就是宰相府的大小姐,也是圣上亲封的瑞仪公主,说是或许能帮上大忙。” 说著,他微微弯身看向阿寧,“小天师,不知眼前这场景究竟是......” 阿寧鬆开娘亲的手,一步步走到柜子正前方。 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死者,旋即弯下腰扭头,试图在不掀起红盖头的情况下看清新娘子的脸。 可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错过了新娘微微勾起的灰白唇角...... 阿寧没哭没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冲娘亲笑笑:“阿寧没事啦。” 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著她身后! 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妖魔鬼怪! 乔婉心都提了起来,“阿寧,快,快到娘亲这儿来,有危险......” 阿寧眨眨眼,转过身,却见新娘子还好好地跪在柜子里。 一缕又黑又柔顺、甚至泛著光泽的头髮却像一条小蛇一样,缓缓朝她脚下爬...... 阿寧半点不惧,咯咯笑了两声:“原来刚才就是你绊倒我呀。” 眼见著那头髮就要爬到阿寧脚下,张大人心猛地提起,拔出利剑就要朝那会动的头髮斩下去! 可与此同时,阿寧却蹲了下去! 张大人又立马收剑,这才没一剑將阿寧劈成两半......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以为阿寧会被那头髮缠住,以为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可阿寧却直接伸手,將那缕头髮抓在了手心! 细微的金光闪过,黝黑的头髮瞬间化为齏粉...... 阿寧被头髮绊倒时,乔婉是紧张的,那是出於身为母亲的本能,但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家阿寧不是一般人,这些东西应该奈何不了阿寧。 赵大人可是见识过阿寧驯服大蛇的!自然不觉得这东西能伤到她。 在场除了乔婉和赵大人,其余人都被这一幕给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的震惊还没散去,又见阿寧伸手沾了沾地上那一小块还未凝固的血,放进了嘴里...... 第119章 捉迷藏阿寧最擅长啦! 小阿寧尝了尝,仰起头,睁著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在场的大人们。 “不是血哎,是硃砂!” 不是血? 闻言,在场几位成年人面面相覷。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著不可置信: 从那尸体身下流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血? 一片沉默中,阿寧又拍拍手站起身,一步步朝柜子靠近。 十分自然地捏住新娘子的红盖头,掀开——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浑身寒毛竖立! 只见那红盖头被掀开,露出新娘子死白死白的侧脸。 下一瞬,那张死白的侧脸就机械地转了过来,灰白的嘴唇缓缓勾起一道瘮人的弧度,血红的眼珠直勾勾盯著阿寧! 因著阿寧个头小,遮挡不住什么,所以在场的大人们全都將这诡异的一幕看在眼里! 蔡老:“这什么鬼东西?!” 张大人:“小天师,快后退!” 跟著阿寧见识了这么多,乔婉完全相信面前诡异的新娘子不是阿寧的对手,可心还是不免揪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阿寧的身上。 小阿寧甚至都没有后退半步,背对著大家摆摆手,糯糯道:“没事啦,不用担心,她很弱噠。” “阿寧不喜欢仗著人多占便宜,一对一吧。”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就颳起了狂风! 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 床幔、桌布,大人们的衣裳,全部都被吹得乱舞...... 乔婉身形偏瘦弱,更是被张大人用剑抵住了后背才堪堪站稳! 一片狂风乱舞中,那诡异的新娘子缓缓站起身,整个人僵直地在柜子里站直了,脸上还扬著诡异瘮人的笑,仿佛下一瞬就能將在场所有人绞杀! 眾人:“......” 这就是所谓的“她很弱”? 阿寧不慌不忙地转身,从小荷包里掏出符纸,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甚至连僕从都没落下。 尤其是发到娘亲面前时,还甜甜地说了一句“娘亲不怕不怕哦,阿寧会拿下她噠”。 眾人接过符纸,想提醒她那诡异的新娘已经走到她身后了,却又不约而同发自內心地觉得:她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阿寧叉叉腰,小大人般地道:“大家捏紧符不要鬆开哦,都去门口等阿寧吧,阿寧忙完就开门哦。” 一帮加起来过了好几百岁的人,竟诡异顺从地听了一个四岁小孩的话,迅速撤离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阿寧听见娘亲说: “阿寧,万事小心!” 小阿寧心里头甜滋滋的,下一瞬,一道劲风便擦著耳廓刮过! 若不是阿寧反应快,这会儿耳朵已经没了! 小阿寧登时皱起了眉,转过身一脸不悦地看过去。 “不是说了一对一嘛?” “阿寧门还没关好呢,你怎么能先动手?再不遵守规则,阿寧可是会不客气的!” 新娘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抬起手,血红的长指甲上沾著一丝新鲜的血跡。 她伸出乌黑髮紫的舌头,挑衅似地看著阿寧,舔掉了指甲上那丝血。 紧接著浑身一抖,再看向阿寧时,两眼放光! 好似她的血是什么人间美味一样! 她眼底的贪婪越来越甚,一点预兆也没有,突然腾空而起,朝阿寧暴冲而去! 阿寧十分平静地掐了个诀,瞬间出现在了新娘背后的位置! 新娘扑了个空,恼羞成怒地回头看著阿寧,那表情狰狞得仿佛要將她撕成碎片! 阿寧脸上没了一点笑意,抬手间,数根金线便从她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牢牢將那面目狰狞的新娘缠住! 金线缠上她身体的一瞬间,冒出几缕黑烟,那新娘更是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惨叫! 阿寧懵懵地看著她,“哎?怪不得你看著这么弱,你是假的呀?” 她歪著脑袋仔细打量不停挣扎著的新娘,好奇地问:“你的主人在哪里呀?” “在这个房间里嘛?” 新娘冲她齜牙,浑身都在使劲儿想要挣脱禁錮住自己的东西。 可她越使劲儿,身上就会被烧出越多的洞,冒出更多的黑烟...... 而那一根根缠住自己的金线,却丝毫没有鬆动的跡象! 阿寧在门窗上都贴了符纸,將整个屋子都笼罩在小结界里边,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去。 昨晚一切,小阿寧拍拍手上沾到的灰尘,开始在宽大的屋子里搜寻。 边找边脆生生地道: “快点出来哦,阿寧已经看到你啦!” “再躲下去也没用哦。” 阿寧站住不动了,屋子里落针可闻,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傢伙瞬间来了兴致。 玩捉迷藏是吧! 阿寧最擅长啦! 阿寧走到床边拉开床幔,床上空空如也。 拉开斗柜,空空如也! 屏风后面,抽屉里边,就连床后的暗门都被她找到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小阿寧定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摩挲著光洁白嫩的下巴,试探著问: “真的不出来嘛?” “再不出来,被阿寧找到的话,后果可是会不太美妙哦。” 阿寧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毫无动静,轻嘆一声走到新娘身边,冲她摆摆手。 “蹲下来一点,你太高啦。” 新娘瞪著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咧著嘴冲她齜牙,甚至还踮起了脚后跟,不配合甚至还要唱反调的意味很明显。 阿寧:“......” “你有点幼稚哦。” 阿寧不再客气,轻声吐字:“落!” 话落的同时,新娘就猛地坠在地上,狠狠地朝著阿寧跪了下去! 小阿寧傲娇地哼了一声:“叫你捣乱吧。” 她没理会新娘的齜牙咧嘴,上前取了一小撮头髮下来,抽出一张紫色的符纸叠吧叠吧將头髮包好,又团进一张黄色的符纸里,折成小小的千纸鹤。 阿寧將千纸鹤放在手心,糯糯道: “帮阿寧把她找出来吧,你最棒啦!” 千纸鹤很听话,扑扇著小翅膀就飞到房梁附近逡巡。 转了三圈后,它驀地对著一个方向停住了,接著一个俯衝过去! 稳稳地停在了床底下! 阿寧眨眨眼,小跑过去趴在地上朝床底下看。 空空如也。 小阿寧念了两句咒语,千纸鹤无火自燃! 原本空荡荡的床底下,瞬间出现一张惨白的脸......! 第120章 当然是为了整你啊老头! 阿寧眼睛一眨不眨,和那张脸对视。 “姐姐,阿寧找到你咯。” 没等那女孩说话,阿寧袖中飞出几根金线猛地缠住女孩,把她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慢点!慢点!” “疼!” 小女孩被金线勒红了好几处,皱著眉喊停,可阿寧完全不听她的,將人拖到了屋子正中央,又俯身往床底下看,见下边確实什么也没有了,才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 “你到底是谁啊!”女孩被捆在地上,对阿寧怒目而视,破口大骂,“为什么一定要来坏我的事?找不到我你不该离开吗?!” 阿寧拍拍小手,一手叉腰一手指她,一脸不高兴。 “阿寧离开,然后让你去伤害別人嘛?” “叫你自己出来不出来,非要躲著,害得阿寧衣服都弄脏了。” “这可是娘亲亲手给阿寧缝的!” 女孩抿抿唇,实在气不过:“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我明明做了完全的准备,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人发现我的存在!” “哦。”阿寧不以为意,“很简单吶。” “那个新娘子是被人操控的,而且操控技术还不太熟练,在阿寧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都割不掉阿寧的耳朵,有点菜啦。” “技术这么不熟练,就更加不可能在很远的地方操控了,只可能在这间屋子里哦。” 阿寧歪歪脑袋,笑得人畜无害,“阿寧找遍了屋子里所有的地方都没有看到你,那你就只有可能是用了隱身符啦。” “你......”女孩被她整得快说不出话了,“连隱身符你都能破!” 按理来说,只要用了隱身符,厉害点的人或许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想要把她找出来,除非...... 可眼前的小丫头明显是个才刚断奶的娃娃! 怎么可能厉害到那个程度?! 女孩咬著牙:“你到底要做什么?!” 阿寧眨眨眼:“阿寧的任务就是捉住你哦。” “然后,然后阿寧也不知道了啦。” “你在这里等一下,乖乖的哦。” 说著,阿寧就朝门口走去。 女孩:“......” 要怎么乖? 身上缠著的绳子她根本就挣不脱! 还要怎么乖? 她就像砧板上待宰的肉,只能在这里乖乖地等著那女娃再来审判! 可恶啊! 百密终有一疏! 这边,阿寧开了门,朝外边的大人们招招手。 “快进来吧,阿寧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啦。” 张大人和蔡老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进了屋子。 乔婉和赵稟诚紧隨其后。 进了屋子,乔婉没去看屋內的景象,第一时间拉著阿寧仔细检查,“怎么样阿寧,没受伤吧?” “没有哦。”阿寧眨眨眼,指著地上被捆得动弹不得的一人一.......新娘。 “娘亲快看,阿寧自己抓住的哦,阿寧厉不厉害?” 与娘俩的轻鬆氛围不同,这边,其余三位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张大人瞧著地上多出的一个人,一头雾水,“小天师,这是......” 阿寧上前两步,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个新娘子只是一句傀儡尸体,並不是鬼。” 她又指著地上对她怒目而视的女孩,“新娘子就是被她操控噠,她一直躲在屋子里,被阿寧找到啦。”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向张大人。 “张大人让阿寧来帮忙,阿寧有帮到嘛?” 张大人在阿寧和那两个东西直接看来看去,神色复杂地道: “小天师果然名不虚传,赵大人一点也没有夸大......” “这事儿太过诡异,若是让衙门的人来办,估计得要稀里糊涂与地结案了......多谢小天师出手相助!” 闻言,阿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乖乖站到了娘亲身旁,“小意思啦。” 蔡老心头震撼不止一点半点,颤抖著手指著地上的女孩,疾言厉色。 “说!你混进我儿子房中,搞出这档子骇人的事儿,究竟是要做什么?!” 见他气得不行,女孩咯咯笑了起来,神色癲狂。 “我跟你儿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然是为了整你啊老头!” 蔡老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拧眉问:“你究竟是谁?” 女孩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 “听好了!” “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慕云是也!” 说完名字,柳慕云紧紧盯著蔡老,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丁点熟悉的感觉。 可蔡老却好像不认识她一般,不解地质问:“蔡某从未与柳姓人氏有过仇怨,你究竟是谁?!” “嘁。”柳慕云轻嗤一声,眼底浸满了失望与仇恨,“老东西,我就不该这么苦心谋划,还指望你能认出我,直接给你弄死多好?” “柳慕云!”张大人上前一步挡在蔡老身前,沉声发问,“本官乃京兆府尹,查案至此,如今你与此案脱不开嫌疑,本官问你什么,速速从实招来。” “年方几何,家住何处,为什么......” “停停停!”柳幕云双腿一盘,不耐烦地打断,“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查户口的?身为一方父母官,审案子都问不到重点的吗?” 张大人:“......?” 柳慕云扬扬下巴,冲阿寧道:“喂,小傢伙,把我放开,这么绑著不舒服,有什么想听的我全说给你们听!” 阿寧眨眨眼,“好啊,说话算话哦。” 见她朝自己走过来,柳慕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已经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只等那小女娃將她解开,她完全有把握在那一瞬间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阿寧走到她跟前站定,单手结印。 柳慕云紧紧盯著她,看准了,在她说出“收”的那一瞬间,猛地结印爆衝出去! 可是......手臂有点重,触感好像有点不对...... 柳慕云低头,却见那小女娃正抱著自己的胳膊,衝著自己甜甜地笑。 “姐姐,你要去哪呀?”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说话算话的嘛?” “......”柳慕云崩溃:“你为什么阴魂不散?!” 第121章 他是我亲爹 阿寧丝毫没有被她的怒吼唬住,依旧甜甜地笑著。 “姐姐,我们先停下来好嘛?” 在床底下时,柳慕云就以防万一,在脚上贴了符纸,方便逃跑。 此时,她正带著阿寧飞快地跑著,脚下生风。 见小丫头一头黑髮被吹得乱七八糟,肉嘟嘟的脸蛋都被吹得变了形,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柳慕云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撕了符纸。 “行了行了行了。” “你到底要干嘛嘛!” 阿寧甩甩脑袋,理了理被吹乱的头髮,仰头问: “姐姐,你並不想害人,为什么不跟张大人说实话,反而要逃跑呢?” “不想害人?”柳慕云吃惊地瞪大了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想害人的?我简直恨不得杀了那老头好吗?!” 阿寧眨眨眼:“是嘛?” 柳慕云:“不是吗???” 阿寧小大人一样地嘆了口气,“柳姐姐,你如果要害人的话,在刚才我们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就可以杀掉那个人吧,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柳慕云崩溃,原地转了几圈,气得麻花辫都翘了起来,“小丫头,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別再跟来了!” 阿寧:“为什么要亲自送我回去,不怕被抓起来嘛?” 见柳慕云脸都憋红了也说不出半个字,小阿寧乘胜追击,“怕阿寧走丟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慕云没脾气了,“我真是被你打败了,说吧你跟过来到底想知道什么?” 阿寧歪著脑袋:“姐姐和那个老头有仇嘛?” 柳慕云脸色沉了下来,顺著身后那块大岩石坐了上去,眼底一片阴翳。 “也不是不能说。” 阿寧点点头,认认真真听著她往下说。 柳慕云:“他是我亲爹。” 阿寧:“???” 小阿寧倏地睁大眼睛! “姐姐,原来他是你爹爹嘛?怪不得真的长得很像呢!” “是吧!”听了这话,柳慕云登时来劲儿了,刚才的阴沉一扫而空,转而化作一肚子火,“我可是他亲生女儿哎!还长得那么像!”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像我吧?那老东西竟然还认不出我!” “气死我了!太过分了!” 阿寧跟著附和:“好过分!” 第一次有人这么支持她,柳慕云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她母亲是江南人氏,当时蔡正梁去江南的蔡氏银行巡察,和她母亲相遇,互生情愫。 二人甚至还在江南办了婚礼! 可她们成婚不过短短一年,柳慕云都还没出生,蔡正梁就藉口要去別的地方巡察,要离家一段时间,且以柳氏身子虚弱为由没让她跟著。 蔡正梁离家才没多久,柳氏就发现自己身怀有孕,托人给蔡正梁去了好几封信,却全都石沉大海。 不得已,柳氏只得自己生下柳慕云。 一年,两年,三年...... 第三年,她等来了夫君被山匪劫掠惨死的消息...... 柳氏以为夫君是赶著回家同她团聚才会抄小道走山路,才会发生悲剧,不停地自责,日日以泪洗面,身子越来越差。 渐渐地,柳慕云越长越大,甚至得了路过的能人指点,教了她一些玄学技法。 小时候柳慕云没少听母亲提起父亲,她能感受到母亲对父亲浓厚的爱意。 可她从不信父亲是真的死了! 父亲若是死了,为何蔡氏钱庄还开得好好的? 去年,母亲鬱鬱而终。 柳慕云跪在母亲床边,哭了一整个晚上,发誓一定会找到蔡正梁,问清楚为什么要拋弃母亲,她要给母亲报仇! 等她跋山涉水到了京城,还没来得及找蔡正梁报仇,又遇上一位瞎了眼的老太太。 老太太精神有点不正常,认定她是自己的孙女。 柳慕云没办法只得跟著老太太回了住处,见她实在可怜,又留下来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阿寧有些听迷糊了,“那老婆婆的孙女去哪里了?” 柳慕云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没见过她孙女,別是走丟了吧?” 阿寧摇摇头:“然后呢?” “然后?”柳慕云挠挠后脑勺,“然后大概过了个把月吧,我遇到了个人。” “那人说,他是什么王氏钱庄的大老板......” 那人自称王怀祐。 偶然见到柳慕云施展玄术,便重金委託她办一件事。 那天刚好是他女儿的头七,他眼睛红肿得都快要睁不开,还要一边揭开伤疤和柳慕云诉说事情的经过。 七天前,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听说城外龙华寺很灵,便想去求姻缘。 但是马车却在行驶在狭窄的山路上时,被一辆马车衝撞,马儿受了惊,带著他女儿横衝直撞,直接衝到了悬崖底下摔死了...... 而那辆衝撞了他女儿马车的马车里,坐著的人,就是蔡正梁! 王怀祐拜託柳慕云给他女儿超度,再向蔡正梁报仇。 怕柳慕云拒绝,王怀祐直接开出了天价酬金! 並承诺只要事成,还会送一座京城的宅子给她! 其实就算他不开酬金,这事儿柳慕云也能干。、 早在王怀祐说明来意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就已经列出了一二三四五种整死蔡正梁的方案!!! 但是吧,有了宅子,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孤寡老太太就可以住好地方了,有了钱,老太太还能有人伺候了! 一箭无数雕! 在徵得王怀祐的同意后,柳慕云立刻行动—— 上山到王家祖坟堆里,从那座看起来最最崭新的墓里,挖出了王小姐的尸体。 她打听过了,王家小姐倾慕蔡景行已久,出事的那天去寺庙,也是想求求自己和蔡景行的姻缘。 只是没想到...... 阿寧听得脑子都快打结了,皱著眉道:“柳姐姐,太复杂了,阿寧听不太懂。” “那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竟然需要把人家的尸体挖出来嘛?那现在尸体在哪?” 柳慕云一通叨叨,说得口乾舌燥。 一听阿寧问起她的滔天大计,她更是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道: “那蔡景行屋子里那个新娘,不就是王家小姐?” “至於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到,说出来连你这个刚断奶的小傢伙都要震撼的程度!” 第122章 怎么遇到你这个小阎王 小阿寧一脸好奇,睁著亮晶晶的眸子看著她,就差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听讲了。 “柳姐姐,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阿寧想知道!” 柳慕云隨手掐了根绿油油的野草叼在嘴里,嗤了一声,一脸豪气。 那架势,颇像个行走江湖的大侠,在跟人讲曾经的光辉事跡一般。 只不过现在,讲述的对象是个可能听不懂的四岁小孩...... “我先说明啊,我的计划是徵得了死者父亲同意的,我可没有对死者不敬。” “我打算让王家小姐和蔡景行配阴婚,待配了阴婚我再把这事儿给爆出去,让全京城人都知道这件事儿,让大家都认定是蔡家主动配阴婚,乾的这阴损事儿。” “我再放出消息说王小姐和蔡景行八字不想和,配阴婚反而是极不吉利的事情,会影响整个家族。待人心惶惶了,我再找几个託儿去蔡氏钱庄把存的银票都取出来,这样大家都会跟风,把存在蔡氏的银票全都取出来!再放出消息,让大江南北的人全都去取银票!” “一个钱庄没有了银票,那还是个什么钱庄?屁都不是!那蔡氏不就垮了么?直接报了我娘被他欺骗的仇!” 说到这儿,柳慕云越来越气:“你知不知道!那老东西在江南跟我娘成亲之前,就已经在京城有家室了!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有三房妾室!那蔡景行比我大了整整五岁!!!” “气死我了!我原本打算等蔡氏垮了,再去逼问蔡正梁为什么要伤害我娘......可这不是被你拦截了么?” “坏我好事你!” 她伸出食指重重点在阿寧脑门儿上,阿寧听得入神,正努力理解著大量的信息,一个没注意被推得后退两步。 小姑娘还是一脸懵懵的状態,像是在听故事一样,听得意犹未尽。 “柳姐姐,那你为什么没有给王小姐和蔡景行配阴婚嘞?” “为什么?”说到这儿,柳慕云有些咬牙切齿了。 “半个月前我就已经给王小姐施了咒,让她的身体受我操控,原本打算直接给她们配阴婚,谁能料到......” “我原以为那蔡景行是个满嘴谎言的花心大萝卜,跟他爹一个德行,那不然怎么勾得人王小姐走这么远的山路也要去求跟他的姻缘?你说是不是?” 阿寧猛猛点头,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是!大萝卜!” 得了肯定,柳慕云更来劲儿了,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他不是啊!!!” “我贴了隱身符躲进他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把王小姐叫出来,就看见他给蚂蚁打伞挡雨,给趴在他房樑上的壁虎做了个窝......” “用的还是六十两一匹的极品好布!” 阿寧情绪价值给满了:“他不是!他善良!” 柳慕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弱了下去。 “於是我打算再观察两天,可是越观察却越觉得他是个大好人,除夕夜那天,他甚至给了院里每个下人一沓厚厚的银票......” “我没有,我妒忌了,於是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一直暗中观察他,拼命寻他的错处......” 阿寧心都提了起来:“找到了嘛?” “找到了!”柳慕云笑容逐渐癲狂,“昨天!他回屋待了没一会儿,就有小廝把他叫去了衙门,他急匆匆走出去,踩死一只蚂蚁!” “明明半个月前他还在给蚂蚁撑伞!昨天竟然踩死蚂蚁!果然是个偽善的人!於是在他离开后我就把王小姐召了出来藏在了柜子里,只等他再回来,马上给她们配阴婚,实施我的復仇大计!” 说到这儿,柳慕云面上明显的遗憾:“只是可惜了,蔡景行没来,官兵倒是来了。我带著王小姐在屋子里等了一夜,竟然把你这个小阎王给等来了......” 阿寧挠挠头,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蔡景行身上,困惑地问:“柳姐姐,踩死蚂蚁就是坏人嘛?” “阿寧走路从没有注意过脚下,应该踩死过不知道多少只蚂蚁......” “那阿寧也是坏人吗?” 面对她的连环问,柳慕云生无可恋地抬手捂住了脸。 她要怎么告诉眼前这个明显还没开智的孩子,她打心底里觉得蔡景行是个好人,但是又要报仇,於是只好找个理由强行说服自己对蔡景行下手...... 还没开智的小孩能理解吗? 阿寧:“柳姐姐怎么不说话?” “我不想跟你说!”柳慕云一把阿寧抱起来,夹在胳肢窝,气呼呼地往蔡宅走! “合著我说这么一大通,说得口乾舌燥,把我的计划全盘交代了,你就只记得踩死蚂蚁是吧?”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京兆府尹评理!” “那个老东西负了我娘,他必须死!” 阿寧就这样懵懵地被她带回了蔡宅。 当时阿寧刚给柳慕云解开禁錮,两人就一阵风似地刮过,彻底消失在屋子里。 几个大男人急得不行,反倒是乔婉淡定得很。 “几位,没事的,再等等,阿寧会带著那女孩一起回来的。” 果不其然,当两人再次出现在屋子里时,张大人轻轻鬆了口气。 太好了,嫌疑犯没丟,相府千金兼瑞仪公主也没丟,不然......他官位不保了。 柳慕云放下阿寧,双手抱胸,衝著蔡正梁狠狠扬起下巴,故意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脸型五官,语气极其挑衅。 “老东西,想起我是谁没有?” 蔡正梁:“......” 活了大半辈子了,此刻他竟有些无助地看向张大人,“大人,不如把这嫌疑犯带回府衙审问?实在是——” “我呸!”柳慕云气得脸都红了,上前就要踹他,却被张大人死死拦住了。 她狠狠呸了几声,有些崩溃了:“你个老东西!我姓柳啊,姓柳!这才短短十六年,你就忘了你那远在江南的糟糠之妻了吗?!” 闻言,蔡正梁瞳孔紧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见他这表情,柳慕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话本子里说的什么失忆、苦衷等种种误会,在蔡正梁身上全都不存在! 他就是存心骗了她娘,负了她娘,害得她娘孤苦半生鬱鬱而终! 柳慕云双眼猩红,狠狠挣开张大人的手,驀地跪下了。 “张大人,民女要告发!” 第123章 我是有苦衷的 事情的反转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柳慕云不是嫌疑犯吗? 怎么反过来要告发了? 张大人眉毛拧动两下,使劲眨了眨眼,沉声问:“你要告发?” 蔡正梁袖中拳头紧紧握著,额头滑落一滴冷汗,不明所以地看著柳慕云。 柳慕云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这新娘子是我安排的,我是打算要干坏事,但我还没干!我不是什么嫌疑犯,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按大梁律,男子可娶妻可纳妾,却不可有妻更娶,停妻再娶!” “我要告发蔡正梁隱瞒婚史、异地再娶!” “满口胡言!”蔡正梁一个箭步衝到柳慕云和张大人中间,对她怒目而视,“小丫头片子,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诬告我?!” 柳慕云冷笑出声:“诬告是要入狱的,我没那么傻!” 说著,她又起身绕过蔡正梁,再次朝张大人跪了下去,眼眶通红,声音悲切。 “大人,十七年前,蔡正梁曾下过江南,骗我娘说自己未曾婚娶,送了钱庄地皮与我娘做聘礼,拜堂成亲,民女老家那边的街坊邻居全都可以作证!他蔡正梁是以正妻的身份迎娶的我娘!” 听了这番话,在场所有人的眉头都狠狠拧了起来。 张大人更是沉沉舒了口气,捋了捋鬍鬚,看向蔡正梁的眼神带著探究。 按理来说,现在他该把蔡正梁和柳慕云都押到衙门去,一一审问。 可蔡家毕竟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家族,若贸然抓了蔡家的话事人,难免掀起一阵风波,还是先简单问问的好。 “蔡老,她所言,可属实?” 蔡正梁第一时间想要否认,可他毕竟是混跡老江湖了,一旦张大人派人去江南探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知道真假,届时,他罪加一等。 蔡正梁面色涨红,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 “差不多吧,但我是有苦衷的。” 张大人侧目:“愿闻其详。” 蔡正梁扫了眼跪在地上对他怒目而视的柳慕云,嘆息道: “当年我下到江南巡察钱庄,因故失忆,后和柳氏成婚,一年后我有事离家,外出期间恢復了记忆,自觉对不起结髮妻子,便又回了京,再没去过江南。” “张大人,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人正常娶妻,也是犯罪?” “这......”张大人明显犹豫了。 柳慕云却更加看清楚了蔡正梁的真面目! 她咬牙切齿地道:“老匹夫!你若是失了忆,我娘又怎会知道你是蔡氏钱庄老板?你离开家没多久我娘就发现怀孕了,辛辛苦苦把我抚养长大,日日盼著你回家,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你的死讯!” “我娘直到死都不知道你骗了她!” “事到如今,你竟连半分愧疚也没有,还要撒谎推脱吗?!” 蔡正梁微微眯眸,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沉声道:“张大人,蔡某所言句句属实,当年我从山上滚落下来撞到了头,失了一部分记忆,並不是失去了所有记忆,我当然还记得自家是开钱庄的。” “至於她说的死讯......这些蔡某一概不知!” “还请大人明判,莫要叫一个黄毛丫头平白污了我蔡家的名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据理力爭,阿寧都听糊涂了。 “娘亲,他们有人在撒谎嘛?” 乔婉思考了一会儿:“阿寧相信谁说的?” 阿寧眨眨眼:“阿寧相信柳姐姐!她看起来不像在骗人哎。而且她娘亲好可怜,柳姐姐也好可怜......” 乔婉揉揉她脑袋,打断了他们的爭执。 “张大人,依我之见,不如把他二人带去府衙,当庭审理。” “有冤屈平冤屈,被诬告也好证清白。” 张大人没有犹豫地点头,吩咐身后的官差:“將蔡老和柳氏都请回去。” “等等!” 阿寧忙喊道:“柳姐姐走了,那这个新娘子要怎么办?” 张大人猛然回过神。 方才蔡正梁和柳慕云爭执不下,吵得他脑仁疼,都忘了此前还发生过这诡异的事...... 他犹豫著看向柳慕云:“柳氏,这新娘子,要如何处理?可会伤人?” 柳慕云:“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更何况她还被捆著,就更不可能伤人了。” “给她盖上盖头,隨我一起走吧,我承诺过会给她超度的。” 张大人没再说什么,命人去给新娘盖盖头。 几个官差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脸上掛著瘮人笑容的新娘子。 柳慕云嗤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盖头就罩到新娘子头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待所有人都出了屋子,阿寧拉拉娘亲的袖子,“娘亲,咱们要过去一起看看嘛,还是回去呢?” 乔婉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眼见著就临近晌午了,这个案子一时半会儿恐怕结不了,和离的事还得再往后托几天...... “阿寧的意思呢?” 阿寧眨眨眼:“阿寧想去看看,那个老头很有可能会欺负柳姐姐。” 乔婉浅笑:“好,那我们就去看看,路上给你买两个包子垫垫肚子?” 说到包子,阿寧突然想起来答应了巧巧和瑶瑶,要一起吃午饭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出来了这么久,原以为会很快就回去的...... “娘亲!走快点走快点!” 乔婉一路被她拉著到了蔡宅门口。 一到大门口,阿寧就鬆了手,蹬蹬蹬跑到宰相府的马车边,衝著守在边上的萤夏道: “萤夏姐姐!” “你能不能回去告诉巧巧和瑶瑶一声,让她们吃午饭,不要等阿寧了,阿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哦!” 萤夏看了眼乔婉,福了福身子:“奴婢这就去。” 解决了心里一桩事,阿寧舒坦了不少,任由娘亲牵著往前走,慢悠悠跟在大部队后面。 “阿寧。” “娘亲我在!” “当时那柳慕云把你带走,去了好一会儿,你们都说了什么,可以跟娘亲说说吗?” 阿寧按了按太阳穴,“我想想哦。” “柳姐姐说她是从江南来报仇的,在京城遇到了个老婆婆对她很好,她又想了个计划给她娘亲报仇。” “对了!”阿寧回忆著柳慕云当时慷慨激昂的样子,手舞足蹈地道:“柳姐姐说她的计划是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计划,超级厉害的计划,完成了就可以给她娘亲报仇了!” 乔婉疑惑:“哦?什么样的计划?阿寧也觉得很厉害吗?” 阿寧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 “其实阿寧没太听懂柳姐姐的计划,但是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啦。” “她想要配阴婚,可是她连那个踩死蚂蚁的大哥哥生辰八字都不知道,要怎么给他配阴婚吶?” 第124章 阿寧是坏人吗? 踩死蚂蚁的大哥哥? 配阴婚? 乔婉听得云里雾里。 柳慕云说的太多太长太复杂了,阿寧便把自己还记得的都说了一遍。 小姑娘学著柳慕云的样子,慷慨激昂地讲著故事,讲得口乾舌燥。 虽然说得很零散,但乔婉还是拼出了个大概。 她轻嘆一声:“这姑娘心思太纯了,以为放出个配阴婚不吉利损阴德的消息,大家就会跟风去蔡氏钱庄取银票,就可以搞垮从前朝就一直立足於京城的老牌钱庄......” “这一招不仅险,且九成会失败。” 阿寧听得一愣一愣,“娘亲觉得柳姐姐不会成功嘛?” 乔婉点头:“太难了。只是这计划漏洞百出,她的僱主王家为何会同意?” 阿寧懵懵地摇头。 忽地,小傢伙又想起什么,拉拉娘亲的袖子,好奇地问: “娘亲,阿寧从前应该踩死过蚂蚁,阿寧是坏人吗?” “???”素来冷静的乔婉,此刻脑子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號。 “踩死蚂蚁为何就是坏人了?” 阿寧仰著头,一脸天真:“柳姐姐说大哥哥踩死了蚂蚁,所以才要给他配阴婚,因为他踩死蚂蚁,坏。” 乔婉失笑,薄薄的肩背被逗得轻轻颤动。 “傻丫头,她哪里是在说踩死蚂蚁就是坏人?” 说著,她抬眸望向前边步伐不羈的柳慕云,悠悠道:“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动手罢了。” 阿寧听不明白。 想要做什么还需要给自己找理由吗? 想做就做,不可以嘛? 眼见著前面那帮人进了大房子,阿寧登时忘了刚刚的所有事,兴奋地问: “娘亲,那里就是府衙嘛?可以让坏人受到惩罚的地方嘛?” 乔婉揉揉她脑袋,“我们小阿寧真聪明。” 阿寧別过脸,害羞地挠挠头:“是萤夏姐姐教的阿寧啦。” 此时此刻,府衙外边聚集了许多老百姓。 一路上大家看著这个奇怪的队伍往府衙去,便有不少爱看热闹的人跟了上来。 毕竟队伍里可是有京兆府尹张大人、尚书赵大人、京城第二大钱庄的老板蔡正梁,还有宰相府夫人乔婉和她女儿瑞仪公主! 甚至队伍里头还混了个盖著红盖头的新娘! 这队伍组成实在太过醒目奇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架势,是有大案子要审啊?谁家新娘都卷进案子里了?” “昨儿不是说蔡小公子强掳民女么?瞧瞧,蔡老也在这儿呢,说不好就是为了昨晚未宣判的那个案子吧?” “咋可能?那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的么?蔡小公子压根儿就不可能干那丧尽天良的事,很明显叫人给诬陷了呀!” “话说,宰相夫人怎么也卷进来了?难不成这事儿跟她也有关联?” “咋,要不咱俩先去宰相府那边打探打探?” 府衙內,张大人坐在最上首,惊堂木一拍。 官差齐齐戳棍子:“威——武,威——武——” 张大人身著官服戴著官帽,威严十足。 “堂下柳氏,为何会出现在蔡景行屋內,且欲行诡异之事?” 柳慕云跪在地板上,回头瞧见大门处挤著许多百姓,当即开口: “过程比较复杂,容大人听民女细细说来!” 柳慕云把之前跟阿寧讲过的又一一复述,只是隱去了和僱主王氏有关的內容,其他没有任何隱瞒。 也不像和阿寧讲时那样的慷慨激昂,像讲故事一般,反而字字悲切,通红著眼眶,每一次哽咽都像是在为自己那逝去的母亲鸣不平! 期间,蔡正梁多次打断,全都被张大人叫住了。 眼见著围观的百姓越来越气愤,甚至嚷著让他去死,蔡正梁再一次坐不住了,指著跪在地上的柳慕云厉声斥道: “休要再继续胡言乱语,你可知——” “蔡正梁!” 张大人惊堂木一拍,第一次在堂上直呼他名字。 “若再扰乱公堂,杖二十!” 蔡正梁瞬间噤了声,只能愤恨且不甘地盯著地上的柳慕云。 听柳慕云说得流畅,且真情实感,张大人心口那桿秤已经悄然倾斜。 但他没忘今天这些事儿是由什么引起的,沉声问: “柳氏,城西那位瞎了眼的老太太陈氏,昨日来诉,说自己孙女遭人掳了,你可知晓此事?” 柳慕云隨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泪,脑子里分析著张大人的话。 城西。 瞎眼老太太。 姓陈。 找不到孙女了...... “!!!” 那不是她家那位老太太吗?! 柳慕云一个激动直接站了起来,“张大人!我就是她孙女儿啊!”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老太太既然认她做孙女,那她就是她孙女。 等等,也不对...... 柳慕云又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老太太有亲孙女的,只是不知道去了哪,又瞎著眼才错认了她。 万一老太太是想起来了自己不见的亲孙女,才来报官的,那她直接说自己是老太太的孙女,岂不是会耽误她找孙女? 柳慕云有些石化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补充些什么,张大人就已经敲下惊堂木。 “传陈氏。” “传蔡景行。” 柳慕云又跪了回去,忐忑不安地等著。 见到老太太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她心都揪起了想上前去扶,却又忍住了。 张大人:“陈氏,堂上那女子自称是你孙女,你去认认,人对不对。” 闻言,陈氏有些激动,在衙役的带领下缓缓走到了柳慕云跟前。 陈氏眼睛看不见,只能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摸。 “孙女儿啊,是你吗?奶奶找了你好多天,好多天啊......” 柳慕云才刚从悲伤的情绪走出来一些,一听这话,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她原想不吭声,好让张大人继续帮老太太找孙女。 可老太太就一直这样挥舞著手想要摸她,嘴里还不停地说著一些关心的话。 柳慕云终於忍不住了,抓著老太太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一边期待又忐忑地开口: “奶奶,是我。” 她怕老太太认出她。 又怕老太太认不出她...... 第125章 这乌纱帽怕是得摘了 “乖孙女儿啊,奶奶找不到你,可急死了......” 陈氏双目紧闭,两只手在柳慕云脸上摸来摸去,仔细辨认,“你到底去了哪儿?是不是那姓蔡的把你给掳走了?有没有受伤?快跟奶奶说说,奶奶著急啊......!” 嗯? 她啥时候被蔡景行给掳走了? 柳慕云来不及去思考这些,忙抓住奶奶的手,“奶奶,奶奶您別急,孙女儿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祖孙相认本是格外温馨的场面,可张大人还是比较严谨的,当即扬声道: “陈氏,你好好认认,面前的究竟是不是你孙女。” 儘管柳慕云刚才说得情真意切,他也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可是陈氏双目失明,很容易被誆骗。 若是叫柳慕云钻了空子,误將她认作陈氏的孙女,便会耽误陈氏真正孙女的救援。 陈氏颤颤巍巍扶著柳慕云的手,瞎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竟淌下了两行清泪...... “大人,我確定,这就是我孙女儿啊!” “她的声音我能听出来,就是她啊......!” 阿寧和娘亲一起站在人群最前面,闻言拉拉娘亲袖子,仰头问: “娘亲,娘亲若是闭著眼睛,能通过声音认出阿寧嘛?” 乔婉愣了愣,很快扯开一抹浅笑,宠溺地揉揉她脑袋。 “傻丫头,你的声音,娘亲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阿寧眨眨眼,圆嘟嘟的脸蛋透著红,害羞道:“阿寧闭著眼睛,也能听出来娘亲的声音噠!” “可是娘亲,柳姐姐並不是那位老奶奶的亲孙女呀,如果她真能认出自己孙女的声音,为什么会认定柳姐姐就是她的孙女呢?” 乔婉怔住了,抬眸望向堂上那对看起来充满温情的祖孙。 柳慕云方才陈情时,並未提到自己是入京后才遇到的陈氏。 但是阿寧早就告诉她这一点了。 她方才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乔婉眉心轻轻蹙著,视线上移。 张大人正观察著那祖孙二人,面上並无异样,甚至没有询问陈氏的籍贯,大概是下意识觉得陈氏是跟著柳慕云一起从江南来京的,並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很快,他敲下手中的惊堂木,沉声道: “柳慕云,本官问你,既然你是主动离家去了蔡景行屋里,为何你奶奶竟会以为你是被蔡景行掳走了?” 掳走? 柳慕云握著奶奶的手,一脸茫然,“奶奶,我什么时候被人掳走了?” 陈氏颤颤巍巍地启唇:“那夜,我听见你的叫声,紧接著又听见了那姓蔡的声音,然后你就不见了,奶奶虽然瞎了眼,耳朵却是很灵的,绝不会认错人!” “你就是被那姓蔡的给掳走了!奶奶记得很清楚!” 柳慕云彻底懵了,转头看向蔡景行,“你当著我奶奶的面掳了我?” 蔡景行:“......” 好在蔡景行的修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听见这么白痴的问题依旧是好脾气地解释: “柳小姐,你方才也说了,是你自己主动去了蔡家,意图对蔡某不轨。” “蔡某深夜將你掳走这件事,怎么说都是无法成立的。” 柳慕云摸不清了,挠挠头,“奶奶,孙女儿並没有遭人强掳啊。” “我出门前跟您说了的呀,我会离开家一段时间,饃饃银子什么的都给您准备好了,让您在家等著我回来。” “您忘了吗?” 她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可陈氏却依旧坚持:“不不,不对,你確实是被姓蔡的掳走了!奶奶不可能记错的!这些年,奶奶找了你好久,找得好苦啊......!” 简单两句话,柳慕云却整个僵在了原地...... 她明明,才离家半个月而已...... 不止柳慕云,在场所有人都听懵了。 阿寧完全听不明白,拉拉娘亲袖子,好奇问:“娘亲,柳姐姐不是才离开没几天嘛,老奶奶怎么说找了她好几年吶?” “她记错了嘛?” 乔婉眉心轻蹙著,目光沉沉地落在老太太身上,轻声道:“或许她並没有记错,说的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被掳走的女孩,並不是柳慕云,而是她的亲孙女,失踪了好几年的亲孙女。” 闻言,小阿寧驀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可是柳姐姐不是说大哥哥是大好人嘛,大好人也会掳走老奶奶的亲孙女嘛?!” 十里八乡都知道蔡景行的人品,没有人会相信他强掳民女,若真是他做的,他却又咬死不认,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乔婉轻轻摇头:“娘亲也不太清楚,得看张大人能不能审出来。” 此时此刻,张大人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案子最初,是陈氏昨日来找孙女,然后他们去搜查蔡景行的房间,发现了诡异的新娘。 今日请了小天师过去,却又找出一个说是可以操控新娘子的嫌疑人柳慕云。 正当他觉得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差不多可以结案了的时候,柳慕云却又告发蔡正梁隱瞒婚事异地再娶正妻...... 索性陈氏认出了柳慕云是她孙女,就在他以为这个案子能结了,可以专心处理蔡正梁的案件时,陈氏却说她亲孙女已经被掳走、失踪好几年了...... 所有的一切又绕回到了她那被掳走的孙女身上。 蔡景行是否清白如今也不好下定论。 还有,柳慕云到底是不是陈氏的孙女? 另外还有一点,那个死了的新娘子,是京城第一大钱庄王氏的嫡女......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只是不太敢往那方面联想。 张大人摘了官帽,用帕子擦了擦一脑门的汗。 他已经好些年没遇到过如此扑朔迷离、牵扯这么广的案子了...... 干好了说不准能升官。 干不好...... 这乌纱帽怕是得摘了。 门口围观的百姓们也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热火朝天。 整件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一片嘈杂声中,阿寧跟娘亲说了两句话,便蹬蹬蹬跑到柳慕云她们身边,衝上首的张大人脆生生道: “大人,阿寧有办法可以知道她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哦,但是需要大人帮帮忙,可以嘛?” 第126章 大哥哥是好人! “哦?”张大人身子微微前倾,有些激动却依旧威严。 “小天师,此话当真?”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嗯吶!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哦。” 张大人下巴轻点,思忖了一会儿道:“好!小天师,不知需要本官配合什么?” “你儘管说,本官一定竭尽所能做到!”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除了早前在蔡景行屋內,亲眼见到过阿寧本事的那些人之外,所有人脸上都写著大大的惊愕! “我去!张大人可是京官啊!京城发生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只要不牵扯到王公贵族,可是什么都由张大人来管的,他竟然在寻求一个小娃娃的帮助?” “嘘!什么小娃娃?那可是当朝宰相的亲闺女!圣上亲封的瑞仪公主!” “嘘什么嘘?我当然知道她是公主,只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只是身份尊贵,说到底还只是个刚断奶的四岁小娃娃,竟大言不惭地说可以分辨出那些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更诡异的是,张大人竟然还信了!还打算全力配合?!” “老兄,我觉得你分析得很对,我们站在这个视野好的位置,且看那小傢伙是怎么解决这个我都没太听明白的事儿。” “不是吧?你们为什么这么质疑?老实说,我可是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的,这小姑娘她...不是一般人啊......” “等等,难道你们都没注意到一点吗?张大人没管她叫公主,也没称呼她为相府小姐,反而叫她小天师?这个称呼......有故事啊?” 关於他们在说些什么,阿寧听得模模糊糊,却也没想去仔细听,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攥著腰间的小荷包,脆生生道: “大人,让人去把另一个开钱庄的爷爷叫来吧。” “如果阿寧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姓王。” 闻言,张大人剑眉紧拧。 他早就猜到了王智斌可能也和这个案子有关联,却一直迟迟没有派人传唤。 毕竟京城第二大钱庄已经牵扯进来了,若是连第一大钱庄也被牵扯进来,那么事態將进一步升级...... 那可是京城最大的两家钱庄,全京城一大半老百姓的银票都存在这两家钱庄,一旦出事,京城將会发生不小的动盪。 若是不小心闹出了人命,其他官员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他的官途可就到头了。 张大人再次摘下那顶官帽,掏了张新帕子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出过声的师爷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要不要现在派人去请?” 张大人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鬆动,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抓紧时间。” 就算这事儿闹大了,越闹越大,他也不得不认真审理这个案子! 他可是皇城脚下的父母官! 张大人喝了口热茶,端端正正地戴回官帽,冲底下的阿寧道。 “小天师,人已经去请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阿寧嘿嘿一笑,从小荷包掏出几张符纸,“简单,看阿寧的。” 说著,她转身在柳慕云和陈氏胸前各贴上一张符,又走到蔡正梁跟前,仰起头:“老爷爷,可不可以弯一下腰?” 蔡正梁一脸警惕地盯著她手中的符纸,有些不情愿。 毕竟他可是见识过这小丫头的厉害的,若不小心点恐会著了她的道。 “这是要做什么?” 阿寧眨眨眼,顶著一张稚嫩的脸,实诚得很,“这是真言符哦,贴上真言符的人都会说真话噠。” 蔡正梁太阳穴突突的,袖子一甩,明显不愿意贴,“张大人,我堂堂钱庄老板,一诺千金,难不成还会在公堂之上撒谎不成?” 张大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寧就疑惑了一声。 “可是老爷爷,阿寧的符纸除了让大家说真话以外,没有任何用处啊,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为什么不肯贴嘞?” “你......!”蔡正梁横眉冷对,伸手指著她,还要继续斥责,周遭却轰然喧闹起来。 “小公主脑筋转得真快啊,要是蔡老说的都是实话,那就是贴上符纸也没什么可怕的么,反而还能更加证实自己话的可信度,可他咋就反应那么大呢?” “或许......是觉得要贴符才能让別人相信他的话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人毕竟是钱庄老板么。” “挑衅?怎么不说还是公主亲手给他贴符呢?他再怎么有钱,再怎么为京城的建设出力,那也只是平民而已啊......” “就是,更何况那符纸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说不准只是摆出来嚇唬人的,想诈他们。” “其实我觉得,他此前说的失忆那些,应该全是假的,所以他现在听说有能让人说真话的符纸,才会那么牴触。搞不好他真像那姓柳的小姑娘那样,犯了罪!” 蔡正梁听著那些揣测,脸青一阵白一阵,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咬牙道:“贴!” “好呀。”阿寧丝毫不管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怨气,贴上符纸就跑到蔡景行跟前。 “大哥哥——” 蔡景行自觉地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不行,“这个高度可以吗?可贴得到?” 蔡景行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目如星,皮肤白皙,气质还十分儒雅。 有点像叶爹爹,却又少了几分叶爹爹身上的洒脱,多了几分书卷气。 阿寧细细打量他,在心里给出评价—— 大哥哥是个好人! “够啦够啦,阿寧够得到!”阿寧眨眨眼,將符纸贴在他胸口。 接著又转回去面向张大人。 “接下来,阿寧要开始咯!” 张大人敲下惊堂木,表示首肯。 阿寧就近问蔡景行。 “大哥哥,你可曾掳走老奶奶的孙女?不止最近这个月,包括几年前,有就说哦。” 蔡景行坦坦荡荡:“蔡某行得正坐得直,从未乾过如此下作之事。” 贴了真言符,说出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阿寧眼睛亮了:果然是个好人! 娘亲说得对,踩死蚂蚁也不代表就是坏人,柳姐姐还是太年轻啦。 阿寧当场扬声宣布:“大哥哥说的是真噠!” 说完,她又蹬蹬蹬到蔡正梁跟前,问: “老爷爷,十几年前你下江南的时候,真的失忆了吗?你真的没有骗柳姐姐的娘亲吗?” “还有还有,当时你死掉的消息,是你故意让人告诉柳姐姐娘亲的吗?” 第127章 父亲,你太让我失望了 才將將到他膝盖的四岁小娃娃,问的问题却格外犀利。 蔡正梁捏紧了拳头,正要像之前那样说一遍,可嘴巴才刚动起来,却克制不住地吐出了所有真相! 骗了柳氏是真的,在京城有妻子的情况下还以正妻规格迎娶柳氏也是真的; 失忆是假的; 死掉的消息也是他买通人放出去的,只为了让柳氏不要再寻他...... 蔡正梁边说边往后退,越说越惊慌! 他甚至伸手去撕贴在胸前的真言符,可任他用了再大的力气,却怎么也撕不下来! 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 为什么! 他原想赌一把,赌那小傢伙说的什么真言符,只是用来诈他的,其实根本什么用也没有。 可是怎么会! 他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將真话和盘托出......! “父亲,您......!”蔡景行长身玉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搁在腰间,看向他的眼神难掩失望。 “您怎么能做出此种......下作的事情?!” 蔡正梁脸涨红得能滴出血来,盯著一旁的阿寧咬牙道:“把我身上贴的符拿掉!” 阿寧眨眨眼,衝上首的张大人道:“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嘛?” 张大人摇头:“重要信息都已经问出来了,真相已然大白,倒不如问问柳慕云,可有什么想问的。” 闻言,阿寧又扭头看向柳慕云:“柳姐姐?” 柳慕云睁著一双猩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瞪著蔡正梁,“你离家那时,可知道我娘已经身怀有孕?” 蔡正梁闭了闭眼,轻轻吐字:“知道。” “畜生!”柳慕云情绪激动起来,“你明知道我娘身怀有孕,还执意离开拋下她一个人!甚至放出假死的消息骗她!让她一个人想著你念著你,到死都不能放下!” “你哪怕是將我娘亲带回京城,改將她纳为妾室,她都不至於抱憾终身,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 柳慕云清楚,以娘亲的脾性,若是蔡正梁將所有真相和盘托出,並表示要带她回京城做妾,娘亲是一定会与这种不要脸的男人和离的! 总不至於鬱鬱寡欢,到最后得了心病! 后边那几年,她再也没见娘亲笑过...... 关於柳慕云母女的案子真相已出,围观群眾纷纷慨嘆蔡正梁就是个衣冠禽兽,一句接一句地骂他斥责他。 比起他隱瞒婚史异地再娶这种违法的事,大家更关心的,是他对那两母女的伤害,是他品性的低劣。 蔡景行更是没想到悉心教养自己长大的父亲,在他心里一直德高望重的父亲,曾经竟做过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 “父亲,你太让我失望了!” “您从前教我礼义廉耻,君子要守信端方,难道全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蔡正梁面子里子都被踩在地上摩擦,已无顏面对所有人。 他有些颓丧地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但你要记住,这些年,为父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啪!” 惊堂木一响,张大人扬声道:“按大梁律,蔡正梁隱瞒婚史异地再娶,犯重婚罪,杖五十,徒一年半,即刻收押!” 衙役立刻上前押犯人离开。 蔡正梁不甘心地大喊:“大人!张大人!这些年我蔡某为京城捐钱捐粮,善事没少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因为十几年前那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就要打我入狱?!” “张大人!您好好想想!我蔡正梁对大梁的贡献不少啊......!” 直到蔡正梁被彻底拖走,蔡景行才收回视线,沉默地立在原地。 好歹是解决了一桩案件,张大人心里稍稍鬆快了些,刚要开口,衙役就带著王智斌进来了。 “大人。”王智斌拱手行礼,语调恭敬,“听说您有事传王某上堂,不知是前来做证人还是......” 张大人轻咳一声,“本官这儿有个......人,需要王老板认一认。” 王智斌笑:“能帮上大人的忙,王某乐意之至。” 张大人摆摆手,“將新娘子带上来。” 新娘子只是尸体,不会走路,没有意识,所有的行为全靠柳慕云操控。 张大人话音刚落,柳慕云就动了动手指,操控著新娘子上堂。 王智斌一进来就看到了柳慕云,二人却十分默契得装作不认识。 柳慕云的想法很简单:僱主是给了钱的!没有人可以背叛钱財! 王智斌则是不想暴露自己和柳慕云认识,以免当初和柳慕云的交易被顺藤摸瓜曝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带上来的新娘子,竟会是自己那刚逝世的女儿!!! 王智斌盯著那张惨白瘮人的脸,面色黑如锅底,“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张大人:“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这是令千金?” 王智斌:“......” 他脸色难看至极,朝柳慕云投去质问的眼神。 仿佛在说: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反手就把僱主卖了? 柳慕云背对著张大人,朝王智斌挤眉弄眼,拼命地用脸说:我没有!別露馅! 王智斌按下心底的疑虑,朝上位拱手道: “张大人,这確实是小女,只是二十多天前,小女不幸坠落山崖离世,怎会在此?” “我王家早已按照正常丧葬流程,送小女入棺下葬了,她的尸首怎会出现在此?难不成是有人掘了小女的坟墓?!” 王智斌三两句撇清了自己的关係,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毫不知情的人,一个女儿坟墓被掘的受害人。 可张大人是谁? 在京城府衙当了那么久老大的人,岂会被他三言两语所矇骗? 正常人看见自己早已下葬的女儿出现在此,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或者生气,想要弄清楚事情原委。 可王智斌,在见到那新娘装扮的尸首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柳慕云。 他甚至都不好奇,为什么一具尸首却可以堂而皇之地站稳在地上,甚至可以走路! 张大人环顾四周,见百姓们得知新娘是死人后的反应,一个个脸都绿了,既好奇又害怕。 而王智斌的反应,倒像是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反而还要掩盖真相! 张大人思量了一会儿,心中有数,看向阿寧。 “小天师,不如你帮本官问问柳慕云,这具女尸是怎么回事,可好?” 第128章 反转反转再反转 阿寧有些纠结。 她知道那新娘子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柳姐姐和那位王姓老爷爷的事情。 可是柳姐姐当时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明显是想瞒著的。 现在柳姐姐贴著真言符,只能说真话。 若是她问了,柳姐姐把不想说的东西说出来了,会不会难过? 柳姐姐没了娘亲,坏坏的父亲也被抓起来了,她只能自己孤单一个人,一定很难过...... 小阿寧拿不定主意,朝站在房檐下的娘亲看去。 见娘亲笑著点头,阿寧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问: “柳姐姐,新娘子和这位爷爷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嘞?” 万一柳姐姐隱瞒的事情不说出来,就找不到老奶奶的孙女可怎么办? 比起难过,还是人命更重要一点吧! 大不了一会儿事情全都解决了,请柳姐姐去家里吃桂花糕! 柳慕云天塌了:“......” 她的酬金啊...... 王智斌只给了定金十两啊! 答应她的京城的土地宅子,还有剩下的丰厚报酬...... 全都泡汤了。 老东西精得很,帮他办这么危险的事,定金只给十两! 呸! 贴了真言符,柳慕云就是再捨不得报酬,也控制不住地说了实话: “其实他是我的僱主,王家小姐,也是我经过他允许,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吸气声四起! 眾人都不明白,王智斌究竟为何要做这种事,让自己女儿死了都不得安寧。 他不是出了名的疼爱女儿吗?! 这边,王智斌听著柳慕云继续说著真相,脸色越来越黑,终於忍不住喝道: “够了!” “满嘴胡言!” 张大人惊堂木一拍,厉声道:“堂上禁止喧譁!” 王智斌不甘心:“大人,这女子满口胡话啊!街坊四邻都知道,我王智斌极其疼爱这个女儿,她不幸丧生,我更是为她停灵七日,堂堂七尺男儿哭得肝肠寸断!我怎么可能教唆不相干的人去掘我女儿的坟墓?这未免太过荒谬!” 张大人丝毫不为所动:“柳慕云身上贴著真言符,她所言,一定是真的,绝不可能有半点虚假。” 王智斌虽然知道柳慕云懂点常人所不能的东西,却对真言符这种东西闻所未闻,绝不相信有这种逆天的东西存在! “张大人,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贴了就能让人说真话的东西?” “若真有,抓到敌国细作或者將领,直接贴上一张,岂不是能不费吹灰之力知道他们全盘部署?如此逆天之物,又怎会流於民间?” 听了这话,张大人若有所思。 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在战爭中,这真言符作用可大啊! 或许改日进宫可以稟奏圣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东西的主人早就被收编了...... 那可是圣上亲封的瑞仪公主啊! 可是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民间公主! 据小道消息,这小公主在被封为公主前,就管当今圣上叫乾爹! 张大人到底是沉得住气的,將入宫面圣的想法埋进心底,沉声道: “本官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只要贴上了真言符,说出口的就一定是真话。还是说,你想亲自体验一下?” 围观百姓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见到,蔡正梁一开始还在狡辩撒谎,但是贴了真言符之后,直接將自己的恶行全盘交代了! 张大人敲下惊堂木:“没有叫到你,就暂时不要说话。” “若再犯,杖二十!” “柳慕云,你继续说。” 柳慕云扫了眼脸急成猪肝色的王智斌,无奈地耸耸肩。 “其实事情並不复杂,二十来天前,王小姐前往寺庙途中被蔡正梁那个老东西的马车撞到,摔下山崖死了。” “於是王老板就找到我,雇我给他女儿报仇,正好我跟蔡正梁也有仇,就想著一块儿办了,还能拿一笔丰厚的报酬。” 说著,她扫了一圈围观群眾,“是你们你们不接这活儿吗?办了自己想干的事儿还能顺道拿钱,傻子才不干呢吧。” “只是结果张大人您也知道,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揪了出来......” 就在这时,蔡景行站了出来:“柳姑娘,敢问你说的王小姐出事那天,具体是哪一天?” 柳慕云挠挠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二十二天前?” 阿寧个子小,夹在柳慕云和蔡景行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歪头看向王智斌,脆生生道: “王爷爷,新娘子是你的女儿,是哪一天出的事你应该比较清楚吧,是二十二天前嘛?” 王智斌:“......” “我说你们够了,小女的死本就是我的心病,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当著我的面谈论她,甚至还要反覆挑起我的伤疤,到底意欲何为?” “我女儿什么时候出事的,又跟你们要查的什么破案子到底有什么关係?” “谁说没有关係?”蔡景行嗓音清冽。 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刚被下狱的原因,他身上那股子书卷气收敛了一些,整个人气质都冰冷极了,反倒像是一个能够撑起偌大钱庄的男人。 “一个月前,我父亲起夜时不慎摔倒,伤了腿,便一直在家里养伤哪儿也没去,直到上元灯会开始他才出门活动。又怎么可能在二十二天前,將令爱撞下山崖?” “我去!”围观百姓发出尖锐爆鸣! 他们最初只不过是跟过来凑热闹的,却没想到这热闹越凑越大! 事情竟反转反转再反转?! “什么意思,所以不止蔡正梁撒谎了,王智斌也撒谎了?!” “所以是王智斌在诬陷蔡正梁,然后隨意编了个藉口僱人去害蔡正梁?若是成功了,往后京城钱庄就不是王蔡两姓了,是要彻底姓王了!这是赤裸裸的商战啊!” “我靠,今日我们大傢伙儿,不会要见证京城最大的两个钱庄话事人陨落吧?!!” 周围嘈杂的声音太多,阿寧有些听懵了,乾脆抽了张真言符贴在王智斌腿上。 “王爷爷,阿寧没听明白,所以新娘子是怎么死的呢?” 王智斌扫了眼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来的黄符,眼睛都瞪大了! “???” 第12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智斌知道,这就是那小丫头口中的真言符。 和柳慕云身上贴的那张一模一样! 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逆天的东西? 王智斌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讽刺她装神弄鬼,嘴唇就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字字清晰地道出了实情! “小女去城外九华山礼佛,山路上却遇到匪徒,身上贵重东西都被抢走了,匪徒还欲对她行不轨,挣扎途中,小女不慎跌下山崖,被找到时,早已满身是伤,呼吸全无......” 一听这话,反应最大的竟是蔡景行。 阿寧没有错过半点,仰起头仔细打量他。 此事此刻,蔡景行薄唇紧抿,唇色略苍白,长睫轻颤著,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心疼与懊悔。 当然了,阿寧完全看不懂他的眼神,只是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很奇怪。 当时张大人让人把新娘子带上来的时候,看见新娘脸的那一刻,大哥哥就脚下不稳后退了两步,好似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甚至连眼睛都红了...... “姓王的你骗我?!” 听了王智斌的话,柳慕云当场炸了。 “你不是跟我说,你女儿是在去寺庙的路上,被蔡正梁那老东西的马车撞下山崖了,所以才来雇我给你女儿报仇吗?” “怎么又变成你女儿是为了躲山匪才坠崖的?” “你到底哪句话真的?” 阿寧眨眨清亮的大眼睛,跟著附和:“你哪句话是真的?” 王智斌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第一时间伸手去撕腿上的真言符。 可那薄薄一张符纸却像是被缝在了裤腿上一样,怎么也撕不下来! 与此同时,真言符再次起效,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和盘托出: “自然是刚才所说是真的。” “柳慕云,僱佣你时和你说的那些,全都是骗你的,我的人早就查到了你是蔡正梁遗落在江南的女儿,为了报仇你来了京城,若我再编造一个自己也跟蔡正梁有仇的故事,你岂不是很轻易就会答应给我帮忙?”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柳慕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对蔡正梁的恨,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事情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王智斌似乎也不在乎了,阴笑著道:“是啊。只是可惜没能弄死那老头,你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围观群眾纷纷惊掉了下巴。 “根本没有什么报仇一说,他就是纯纯想借刀杀人,让那姑娘弄死姓蔡的!还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原来真是商战!” 柳慕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智斌:“还能为什么?蔡家倒了,我王家就是京城第一大钱庄!” “该死的东西。”柳慕云低著头,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我最討厌別人利用我。” “更可恶的是,你为了骗我,甚至不惜用你女儿编造谎言,不惜让我挖出你女儿的尸体去为你达成目的......!” “你这个人渣,和蔡正梁有什么两样?!” 话音落下,周遭颳起了风。 落叶被风捲起飞得高高的,风吹在人身上凉颼颼的。 阿寧瞧著柳慕云捏著符纸蓄力的手,愣愣地开口: “柳姐姐,你要干嘛呀?” 稚嫩的童音砸在耳边,清澈悦耳,驱散了些柳慕云心头的阴霾。 她指尖一松,泄了力,转身跪下,不卑不亢地道: “张大人!” “民女要告发王智斌买凶杀人!他僱佣我杀害蔡正梁时付了一锭金子!那金子底下刻有他王家的印记!!!人证物证都在,请大人明判!” 张大人额头冒著汗,有些晕了,后面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现在对“民女要告发”这五个字有些应激。 个把时辰前柳慕云说这四个字时,他还不当回事,后面却把京城第二大钱庄老板送进了牢里。 现在,她要告的人,更是京城第一大钱庄的老板...... 张大人这次没摘下官帽,隨手捏著帕子按掉脑门上的汗。 索性她告的这俩人都不是世家贵族,否则麻烦更大了...... 事已至此,张大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待办完这两日的案子,他就把府衙交给师爷,去城外山庄好好休息几天。 想来,短时间內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紧要的案子出现了...... 张大人放下帕子,长嘆一声。 “柳慕云,此案本官已知晓了个大概,暂且搁置。” 说著,他目光移向一旁拄著拐杖的陈氏,沉声道:“小天师,能否帮我问问陈氏,她孙女儿到底是何时丟的?” 闻言,阿寧乖乖上前,小手握住陈氏生出了老年斑的手,“陈奶奶,您的孙女是什么时候被掳走的呀?真的是姓蔡的大哥哥掳走的吗?” 胸前的真言符迅速闪过一道浅浅的金光,陈氏眉头皱得紧紧的,回忆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是好几年前了......” “有天晚上,我听见我孙女在叫,赶忙爬起来去找她,可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听。” “我听见屋子里的东西被打落得乱七八糟,听见孙女的叫声越来越小,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还听见了......蔡景行的声音!我绝对不可能记错!后来,后来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孙女了......” 拐杖落地,陈氏踉踉蹌蹌地跪了下去,两手紧紧抓著阿寧的小手,祈求道: “小天师,老婆子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刚才那些,我全都听清楚了,我知道你的厉害......” 说到这儿,她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算老婆子我求你,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孙女?” 阿寧看著跪在面前的老奶奶,清澈的眸子里一片迷茫。 下一瞬,就听另一道膝盖著地的声音! 柳慕云双眼通红地跪在了陈氏身边。 “这些天,奶奶对我一直很好,可我却只想著復仇,从未想过帮奶奶找她孙女,反而还乐此不疲地扮演她的孙女,贪恋这一点点温情......” “奶奶,我对不起您......” 听见柳慕云的声音,陈氏有些迷濛地转过头,正脸朝著她声音的方向,试探著抬手想去摸她的脸。 “孙女儿,孙女儿?是你在说话吗?你回来找奶奶了吗?” 第130章 你简直坏透了! 此时此刻,柳慕云终於反应过来,或许她的声音和那个女孩儿很像,所以奶奶才会见第一面时就把她错认成自己孙女儿。 可是孙女被掳走几年的创伤早已留下,奶奶神智早已不太清明,这些日子常常陷在孙女被掳走了、孙女回来了还在身边、孙女又被掳走了......这种纷乱的情绪中,独自痛苦。 柳慕云跪在地上,愧疚缠了满身。 如果在奶奶刚认错她时,她没有冒认孙女的身份就好了,那样的话,奶奶还会继续寻找孙女,而不是將她带回家,带她一起过日子,完全忘记了要找孙女的事。 那样的话,兴许现在已经找到那女孩了也说不准...... 柳慕云深吸口气,一把抓住阿寧的手。 “小傢伙,我知道你很厉害,看在我还没有害过人,且当时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了的份儿上,帮帮陈奶奶好不好?” “我学得很浅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可以找到失踪的那个女孩......” 似是怕阿寧不肯,她又急急补充:“只要你肯帮忙,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请你吃桂花糕好不好?” 把王智斌给的那一锭金子的赃款交出去,她剩下的银子,大概只够买一盒桂花糕...... 谁料阿寧却是笑眯眯地眨眨眼,“不用啦,阿寧早上出门前才刚吃过桂花糕呢!” 说完,阿寧又碰碰老奶奶的手,“奶奶,可不可以把您孙女的生辰八字告诉阿寧呀?” “生辰八字?”陈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起来了!” 阿寧將这个生辰八字在心里头默念了几遍,旋即眼睛一闭,抬起小手开始掐算。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错过丁点她的话和动作。 对於围观群眾来说,这已经不是在观看京兆府尹审案子的过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堂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吸引。 就连两大钱庄之间的矛盾、秘辛、奇葩真相,都没有宰相府的四岁千金来得吸引人。 人群最前面,乔婉站在廊下,身形纤瘦气质独立,在人堆里格外显眼。 她视线柔柔地落在阿寧身上,脸上写满了骄傲。 坐在最上首的张大人更是紧紧盯著阿寧的背影,期待她能给出一个答案,助他速速了解这几起案子。 而站在阿寧附近的王智斌,却与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同。 宽大的袖袍內,他拳头攥得死紧,眼神死死黏在阿寧身上,漆黑的眼底似淬了毒! 就连一旁的蔡景行,都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恶意! 很快,小阿寧睁开眼睛,拇指指腹稳稳地落在中指根部—— 大凶!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犹豫著道:“奶奶,您的孙女被掳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您,对么?” 陈氏不住地点头,眼泪掛在眼尾,要掉未掉,“一次也没有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我实在是,想她想得紧啊!一天没见著她,我这心就抓心挠肝地疼啊......” “小天师,求求了,求求你帮帮老婆子我成不成?我家里所有的粮食都可以给你......” 看著她脸上的皱纹、老年斑,粗糙的皮肤,瞎掉的眼睛,阿寧心里有些难受。 阿婆身体尚康健,这几年都是辛辛苦苦才熬过来的。 这么大的雪,地都种不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少,老奶奶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眼睛又看不见,该过得有多辛苦? 完全靠著对孙女的思念,所以才坚持到现在吗? 阿寧眼睛有点酸酸的。 好在,她的阵法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大雪暂时还不会降临,这世上和老奶奶一样的人,都可以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阿寧抬头望天,数到三个数,把眼泪憋了回去,旋即握住老奶奶的手,“奶奶,阿寧一定会帮你的。” 说完,她鬆了手,径直走到王智斌跟前。 王智斌眼眸微眯,冷冷睨著朝自己走来的小傢伙,心底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眼前才刚过他膝盖的小丫头髮出闷闷的嗓音。 “喂,说实话,老奶奶孙女不见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 最关键的问题问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发出吸气声,屏息凝神静待王智斌的回答! 这回,王智斌学聪明了,在阿寧话未说完前就伸出双手將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能让人说真话的符纸,他信了,信了世上真有这东西。 可他也想到了对策。 只要死死捂住嘴,说出的真话闷在手心里,离得稍微远一些的人根本就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待说完,他必须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再把那真言符撕掉,绝不能让这丫头继续耍把戏! 可他手死死捂住了嘴,阿寧听了两句囫圇话,啥也听不清,眉头一皱,隨手一挥,两根肉眼看不见的金色细线便从袖中飞出,牢牢地缠住王智斌的两只手腕,猛地將他双手狠狠背到身后,牢牢控住! 与此同时,王智斌的嘴也没停...... 接连说出口的真相,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却又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陈氏的孙女,是两年前失踪的。 王智斌也像现在花钱僱佣柳慕云一样,雇了个懂玄术的男人,让那人隨意绑一个姑娘,嫁祸给蔡景行。 陈氏之所以一口咬定是蔡景行掳走了她孙女,也是因为那人用了符咒,把自己的声音变得跟蔡景行一模一样! 可就在那人扛著掳来的姑娘准备將人塞进蔡景行屋子,再进行接下来的动作时,那姑娘却突然发病,就这么死了...... 那人嫌晦气,算了一卦不敢继续下去,便把那姑娘就地埋在了蔡景行院子里,拿著定金跑路了。 听完这些,围观群眾对王智斌的厌恶愤恨已经达到了顶峰! 纷纷叫嚷著马上就去把存在王氏钱庄的银票全都取出来! 阿寧更是板著一张小脸,凶巴巴地盯著他。 “你太坏了!” “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老奶奶的孙女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也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伤害她?!” “还有,两年前你想害大哥哥没害成功,现在又要用一样的方法让柳姐姐帮你害人......” 说到这儿,小傢伙一口气没喘上来,深吸了一口气,肉嘟嘟的脸颊红彤彤的,皱著眉头,更凶了: “你简直坏透了!” 第131章 勇气与宽恕 王智斌面色冷若冰霜,死死盯著阿寧,眼底一片阴鷙。 “你究竟是谁?” “刚才说的那些,全都不是真的!是你耍手段逼我这么说的!跟我没有关係!我从来没有想要害蔡正梁!” “这里是京城府衙!怎能容你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来堂上喧譁?!还不快下去!” “大胆!” 张大人今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敲响惊堂木。 “此乃相府千金!圣上亲封的瑞仪公主,本官亲自请上来协助办案的,岂能容你隨意呵斥?!” “再敢胡言,杖二十!” 柳慕云跪著上前两步,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大人!陈奶奶的孙女是被这姓王的害死的!您都听到了!可一定要为陈奶奶做主啊!” 王智斌猛地甩袖,继续挣扎:“胡说!我从未害人!证据呢?证据呢?” “这世上既然有能让人说真话的符纸,也必然有能让人说假话的符纸!刚才我说的那些,本人完全不知情!我是被设计陷害了,被逼著说的!” 此话一出,数不清的烂菜叶从空中飞过来砸在他身上! “滚吧!快去死!给你绞死都是判轻了!得五马分尸才行!” “丧尽天良的东西,平日里蔡小公子没少帮衬大家,连续好几年在城南开设粥棚,定期免费发放棉被怕大家冻死,你个挨千刀的竟然僱人去嫁祸他,你真是该死啊!” “还狡辩,还找藉口!咱这几百號人都亲耳听到你承认了所有罪行!难不成你想说,圣上亲封的瑞仪公主会撒谎,故意陷害从没有过交集的你吗?!” 眼见著群情激愤,甚至有人衝到了堂上,事態愈发不受控制,张大人终於坐不住了,重重敲下惊堂木! 张大人:“稍安勿躁!各位,稍安勿躁!” “快,快把堂上的人拉下去,隔开隔开!” “各位,本官知道大家是在替蔡景行,替无辜丧命的那位姑娘鸣不平,请你们相信,本官一定会秉公执法,绝不会让做了恶事的人逍遥法外。不管是姓蔡还是姓王,本官都会一视同仁,按大梁律法处置!” 衙役举著棍子,將情绪激动的百姓往府衙外拦,周遭骂声一片闹哄哄的。 一片混乱中,乔婉无声无息地来到阿寧身边,牵起了她的小手。 “阿寧,事情全都解决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阿寧仰起头,看见娘亲温柔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好呀,阿寧跟娘亲回家。” 说完,小姑娘先是衝上首眼看著要坐不住的张大人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又走到陈奶奶跟前,给了老人家一个温柔的抱抱。 阿寧闭著眼,感受著陈奶奶颤抖的身体,稚嫩的脸上显出一丝怜悯。 “奶奶,去世的亲人会化作一阵风,陪伴在还活著的人身边。” “您要是想孙女了,就到屋外张开双手,感受一下风的存在,就好像您孙女在拥抱您一样。” 这是在乡下农庄时,阿婆告诉她的。 陈氏眼角渗出一滴血红色的泪,止住不停颤抖的身体,死死抱住阿寧的小身板,哽咽著问: “小天师,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帮我算算,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阿寧眨眨眼,眼眶有些酸酸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就有种想哭的感觉...... 要怎么做才能算出来死者当时痛不痛苦,阿寧没有学过。 但是小阿寧还是摆起架势掐起手指,闭著眼睛摆弄了一会儿,旋即拍拍老奶奶的背,扯开一抹笑。 “奶奶,阿寧算过啦,姐姐离开的过程很快,没怎么感受到痛苦哦。” “姐姐只是有点担心,担心奶奶您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阿寧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只是感觉到抱著自己的那两只手,更加用力了些。 回去的路上,阿寧没来由地有些惆悵,“娘亲,阿婆教过阿寧,做人要诚实,不可以撒谎。” “可是阿寧却觉得,有时候必须要撒谎,这里才会舒服一点,这对吗?” 乔婉低头,见她小小的手握著拳,扣在了心口的位置。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看穿了小傢伙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氏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却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孙女,可她寻了两年才寻到孙女的消息,却发现孙女早在两年前被掳走那天,就已经死了...... 这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她该有多难过? 阿寧不想让陈奶奶陷在痛苦的真相里走不出来,想安慰她一下,所以才会撒谎说她孙女走的时候並不痛苦。 这有错吗? 乔婉牵著阿寧往家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她。 “娘亲不认为是撒谎。” “那句话就像是一颗糖,代表勇气,代表宽恕,尝一口是甜的,会让人心里暖暖的。” 阿寧抬起头,“娘亲,那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 不说真话,那就是在撒谎。 怎么会有没说真话,却又不是在撒谎的情况存在? 儘管知道这对才四岁的阿寧来说,会比较难理解,可乔婉还是温柔地开了口,一点点向孩子传输自己的观念。 “或许她会觉得,若是当时她再拼一点,坏人就没法把她孙女带走,就可以救她孙女了,或许她会觉得孙女会怨她。而那颗糖就是在告诉她,孙女从未怪过她,只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未来,陈奶奶每每想起孙女,想起这一天,都会想起你给的那颗糖,往后余生里,那颗糖会带给她无限宽慰,一点点淡化她心底的愧疚,一点点给她勇气,支撑著她在孙女不在的日子里,好好地活下去......”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她一定会想办法破解娘亲身上的诅咒! 过完年娘亲晕倒那次,阿寧就施了法,把自己的命数和娘亲的绑定了,娘亲受到的所有诅咒的疼痛,全都会转移到她的身上,由她来替娘亲承受,所以她才会昏迷了整整十天...... 这一招是从师傅的书里看的,但师傅说这是邪术,不准阿寧学。 没想到阿寧只看了一遍就能用出来了。 若是將来的某一天,她因为娘亲的诅咒死了,娘亲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会不会像陈奶奶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娘亲会不会很內疚很痛苦,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到时候,又有谁来给娘亲那颗糖呢? 第132章 三道奇关 回家休整了两天,乔婉再次动身前往府衙。 刚到府衙门口就碰见了张大人。 张大人脱下了官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装扮,身后还跟著两个僕从,拎著大包小包的包袱正往马车上搬。 乔婉疑惑:“张大人,您这是......” 张大人摸摸后脑勺,“相夫人,好巧。” “这不是前天那个案子终於结了么,我想著去城外山庄休息两日来著。” 乔婉点头表示理解,又有些好奇那天那么复杂的几桩案子交杂在一起,究竟是怎么判的。 她还没说话,张大人一下就明白了,挥挥手让两个僕从先退下,徐徐道: “前天晚上,我带著一帮衙役去了蔡家,果然在蔡小公子院里挖出了陈氏孙女的尸体。” “只是两年过去,那尸体早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就剩下一把骨头些许腐肉,瘮人得很,索性陈氏看不见这悽惨的一面。” 说到这儿,张大人惋惜地嘆了一声,“这陈氏也是可怜,本来家里就穷,相依为命的孙女还死了,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乔婉皱著眉,忍不住问:“那柳姑娘呢?” 说到柳慕云,张大人嘆息得更厉害了。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的,身世怪惨的,说是想要回江南,但是身上又没有银子,再加上又舍不下陈氏一个人,便决定留下来照顾她。两个人依偎著继续在京城过苦日子......” 乔婉瞭然点头,“蔡正梁已入了狱,想来蔡氏钱庄如今是由蔡小公子接管了。不知王智斌......” 张大人:“按照大梁律,王智斌被判了斩首,两年前他僱佣的那个杀手也在追查当中。至於王氏钱庄......恐怕是开不下去了。” 张大人唏嘘一阵,脸上的疲惫很明显,“这案子,多亏了令千金啊,如果不是小天师愿意帮忙,恐怕这玄乎的案子我是永远查不出真相了......” “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我状態也不太好,待过几日我从山庄回来,一定第一时间上门亲自感谢!” 说著,张大人还拱手行了个礼,真诚至极。 这声“小天师”,乔婉欣然替阿寧领受了,毕竟小傢伙確实立了大功。 只是...... 她抬手扶住张大人手肘,往上抬了抬,“能帮到您再好不过。至於亲自上门致谢,大人还是不要劳烦了,阿寧年纪小,若是这一身本领声张出去,对她实在是一件弊大於利的事。” 闻言,张大人噎了噎,有些迟疑地道: “夫人,你往边上看看,每一个从身边路过的人都会往我们这边看,这两日,小天师的名声已经响亮到传遍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乔婉:“......” 昨天离开府衙时,担心阿寧的情绪,忘记让人去打点看热闹的百姓封锁消息了...... “咳咳——”张大人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不知相夫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乔婉:“大人可还记得一月前,我曾来找过您?” “一月前?”张大人记起来什么,有些震惊,“夫人当真要与霍大人和离?” 乔婉没有丝毫犹豫:“当真。” “没想到张大人今日要出城,只好耽搁一会儿时间,麻烦张大人为我领个路,去闯一闯那三道奇关了。” 三道奇关...... 女子单方面要和离,需要活著闯过三道奇关,这是前朝就留下来的规矩,谢氏登基建立大梁后,这一规矩也延了下来,甚至写进了律法。 所谓三道奇关,是在一座三层小楼里设计的三层关卡,极其险峻。 第一关:赤脚走过铺了七米的炭火,用疼痛削弱闯关者继续下一关的意志力; 第二关:滚过十米竹钉床,又细又尖的竹钉会在闯关者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伤口会一直流血; 第三关:用自己的血完整抄十遍《女诫》。 其中第三关是最恶毒的。 闯关者本就深受重伤,浑身的血都止不住,还要用血抄书,拖延得到救治的时间。 十遍《女诫》下来,恐怕身上的血早就流干了! 大梁开国以来,就没有女子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张大人神色复杂,劝道:“你確定不再考虑一下?听闻这几年你一直臥病在床,如今身体才將將好起来一点,却也根本不可能闯过这三关啊!” 见乔婉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惧色,也完全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张大人头疼地挠了挠后脑勺,纠结了一会儿,摆出了破釜沉舟般的气势: “跟我走!” 乔婉跟在张大人后头,越走越远离城中心。 路上经过了蔡家。 乔婉看见蔡景行正把陈老太太从马车上扶下来,柳慕云则站在一边,身上掛著大包小包的包袱。 看样子,蔡正梁下狱后,蔡景行是打算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认回蔡家,还把陈老太太也接到蔡家了。 真好。 乔婉莞尔。 回头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寧,小傢伙同理心强得很,一定会很开心的。 乔婉跟著张大人继续走,不多时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张大人掏出钥匙开了门,带她进去,却將她拦住了没让她再进一步。 张大人沉声嘆了口气,“我们在这儿待够时间,我再带你去府衙给和离书盖官印,这样这件事就算完了。” 乔婉有些吃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大人就摆摆手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当自己闯过了这三关就行,其余我会帮你瞒著,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乔婉皱眉:“可若是被人发现,我担心会对您有影响......” 张大人別开眼,隱去眼底的担忧,道:“这个概率很小,你们两口子和离了,究竟是双方都签字了,还是按照律法闯过了这几关才成功和离的,谁又知道呢?对吧?” “你就安心在这儿待会儿吧,你可是王爷嫡女,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儿,若是真在我这儿出了事儿,我还不得被扒了皮?”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你別担心了,就当这是送给小天师的谢礼!” 要是真有一天被发现了,那也只能算他自己倒霉,所有后果他可以自己承担! 小天师才四岁,他怎么忍心让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第133章 要搬去大院子 乔婉拿到盖官印的和离书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才將將踏进院子,就听见几声糯糯的“爹爹”。 阿乔婉脚步一顿,守在院子边上的婢女立刻上前,恭敬道: “夫人,相爷正在里屋陪几位小姐玩耍。” 霍霆? 乔婉有些意外,抬脚往里走去。 自从苏晓音出事以后,霍霆已经很久没管过那两个孩子了,还以为他肚量小到连带著苏晓音生的孩子也討厌了...... 可等她迈进屋子,脊背却猛然打直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屋子里坐著四个人。 霍霆和阿寧面对面坐在小几边。 巧巧和瑶瑶则乖乖並排坐在稍稍有些距离的地方,一脸新奇地看著霍霆。 若仔细看,还能在那两张稚嫩的脸上发现一丝......崇拜。 崇拜? 乔婉轻轻咳了一声,可屋中一大三小好似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就连萤夏都懵懵地站在后边,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 巧巧兴奋地拍拍手,“快快快,爹爹,该下一轮了!” 紧接著,乔婉就看见霍霆伸出双手,一只手心空空如也,一只手心放著一颗指甲盖大的红宝石。 霍霆:“看清楚在哪只手了?” 阿寧两手紧紧握在胸前,全神贯注地盯著那颗宝石,“左手!” “好。”霍霆唇角微微勾起,“那么,现在开始。” 话落,他猛地將宝石拋向高空! 在宝石快要落下时,两只手同时握拳朝空中抓去! 速度很快,乔婉都没看见他那只手抓到的宝石,他就已经將两只握拳的手伸到阿寧面前。 霍霆:“最后一次,再猜猜,哪只手。” 阿寧两手撑在小几上,紧紧抿著唇,漆黑髮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两只手,看看左手,看看右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伸手指向他的左手! “在这里!” “对不对!” 响亮稚嫩的童声,瞬间將整个屋子的气氛都点燃了。 巧巧和瑶瑶纷纷附和:“快!爹爹快把手打开!是不是在左手!” 霍霆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张开左手—— 空空如也。 “怎么会没有?”阿寧眼睛睁到最大,又指著他的右手,奶凶奶凶的:“我要看这只手!” 霍霆挑眉,“怎么,怀疑我玩小动作?” 阿寧抿抿唇,不服气道:“打开!” 霍霆轻笑,缓缓张开右手,一颗清透的红宝石稳稳地躺在掌心,一动不动。 阿寧:“.......” 巧巧眨眨眼:“啊哦,阿寧又猜错了。” 瑶瑶:“爹爹,再给阿寧一次机会吧?” 小阿寧脸蛋胀得通红,一口银牙都咬碎了,凶巴巴地道:“不用!我堂堂阿寧,愿赌服输!” “爹爹!” 两个字,她喊得很快,快到乔婉差点没听清她喊得什么,不像在喊爹,倒像是在喊仇人...... “咳咳。”乔婉捂嘴咳了两声,“这是在做什么?” 这回,大家都发现了她。 阿寧当即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扑进她怀里,“娘亲!” 小傢伙声音闷闷的,带著些撒娇意味。 乔婉朝萤夏看去,萤夏立刻上前解释。 “夫人,您早晨出门了,晚间的时候相爷过来找您,等您回来的过程有点无聊,便和阿寧小姐玩了会儿游戏。” “只要猜中了宝石在哪只手,宝石就归阿寧小姐,但若是猜错了,阿寧小姐就得......叫爹。” “......”乔婉无语,“然后呢?” 萤夏扫了一眼她怀里的阿寧,犹犹豫豫地道:“相爷给了小姐很多次机会,一共玩了二三十把,小姐次次都输......” 乔婉:“......” 她冷冷看向还坐著的霍霆,“你就用这点小手段哄骗孩子?” 霍霆眉梢轻挑,站起身拂了拂袖子,“一个小游戏而已,何来手段?何来哄骗?” 乔婉直勾勾盯著他袖口,意思很明显,她知道他手上一开始就有两颗红宝石,只是一直藏在袖子里。 而且他让阿寧猜的时候,两只手都是竖著举在胸前的,手心朝內。 阿寧若是猜宝石在左手,他只需轻轻鬆手,宝石就会滚落进左手袖子。 右手同理。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就是再聪明,又怎么会想到大人会玩小动作? 只会以为这游戏是纯考验眼力。 所以,不管怎样,阿寧都贏不了。 乔婉一开始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她这个角度,正正好看见阿寧指著左手时,霍霆的左手动了一下,隨便思考发散一下就能发现真相。 只是,乔婉並没有选择拆穿他,反而问道:“来找我有事?” 霍霆单手负在身后,唇角微微勾起。 “我让人把最大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了,那里通风好,敞亮,如今雪灾已停,马上入春夏,搬去那个院子平日里也可以晒晒太阳,赏赏美景。” 乔婉垂眸,掩去眸中冰冷的神色。 她有些不明白霍霆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怀著身孕,他就把苏晓音迎入府,还把她从原本的大院子赶来这偏僻的碧幽院。 如今苏晓音没了,他又要给她换个大院子? 他把她乔婉当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么? 还是任人摆布的空心人? 索性她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乔婉没说搬,也没说不搬,只道:“太晚了,我要带几个孩子洗漱休息了,你快走吧。” 霍霆看了眼外边高高掛起的月亮,道:“你好好考虑一下,阿寧也会长大,这个院子终归是不够大。” “考虑好了让萤夏去告诉我一声,我叫些人来帮你搬,东西太多,你就別亲自动手了。”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三颗差不多大的红宝石搁在桌上,摸摸瑶瑶和巧巧的脑袋。 “你们三个,一人一颗。” 见霍霆大步走远了,阿寧拉拉娘亲的袖子,糯糯地问: “娘亲,我们要搬去大院子嘛?大院子是不是有更多的房间,可以摆更多东西啦?是不是更好玩捉迷藏啦?” 对上小傢伙充满期待的眸子,乔婉轻轻点头,“是的,明天就搬。” 她们確实要搬去大院子,只不过不在宰相府內罢了...... 第134章 传音符 隔天,霍霆入宫覲见。 出府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绕道去了碧幽院。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內传来不小的动静。 霍霆带著疑惑凑近,却见几个小廝搬著一箱箱的东西搁在院子里,婢女们也来来回回地走动,怀里抱著衣服、被子等等。 霍霆蹙眉,叫住往这边来的萤夏。 “一大早的这么大动静,在做什么?” 萤夏行了个礼,“爷,奴婢们正在搬东西......” 搬东西? 霍霆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很快又鬆开,眼尾飘上一丝雀跃,“你家主子是做好了决定,打算搬离这院子了?” 嗯...... 这话倒也没错。 主子怕相爷知道真相会把她和小主子关起来,所以吩咐过她什么都不许说。 萤夏是个忠心的,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叫霍霆半点异常都看不出来,“是的,这些东西都是要搬走的,爷还有什么吩咐?夫人让奴婢去取东西,要得急。” 霍霆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是。” 霍霆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始终没看到乔婉和孩子们出现。 他没再多耽搁,动身出府。 只是转身时,一直压得平直的唇角缓缓翘起一点弧度,心情甚好。 昨晚他让乔婉搬院子,乔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还以为她是还在闹脾气,还没原谅他。 没想到才一晚上过去,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准备搬了...... 这边,乔婉正在偏房收拾字画。 出嫁前,她爱读书,也最爱摆弄这些东西。 只是这些年都没怎么碰了,最近的一张画,还是怀著阿寧的时候画的...... 乔婉將字画那些一一收进箱子里,又开始收刺绣的东西。 就在这时,萤夏出现在门口,“主子,相爷走了。说是今日要入宫,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乔婉点头:“这样最好,不会碰上。” “对了,大哥来了么?” 萤夏:“来了!” “相爷的马车刚走,世子爷的马车就到了!带了一堆人在外边,就等著您吩咐呢!” 萤夏平日里看起来其实是比较稳重的,此刻却每说一句话都尾音上扬...... 乔婉盯著她亮晶晶的眸子,“你怎么这么激动?” 萤夏眼睛倏地红了。 “主子,奴婢是高兴,高兴您终於可以离开这座吃人的府邸了......” 闻言,乔婉心头一怔,缓缓扯开一抹温柔的笑。 “现在我有阿寧,有你陪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日子全都会好起来的,不哭。” 萤夏心底感慨万千,一时情绪上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乔婉却把布匹往她手中一放。 “去,把这些布料也放箱子里带走,阿寧喜欢这料子,回头再给她多做几身衣裳。” 萤夏硬是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奴婢马上去!” 她要动作快点,再催促外头干活的那些人动作快点,必须要在相爷回来之前,离开! 这样主子才不会有被相爷关起来的风险。 四年前小主子被送走,主子被关在府里整整四年,已经吃了够多苦了...... 另一边,阿寧正在和巧巧瑶瑶告別。 小阿寧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一只手拉著巧巧,一只手拉著瑶瑶,小大人一样的口吻。 “阿寧要离开这里咯,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如果想阿寧了,就坐马车去永安王府找阿寧呀!娘亲说我们要搬去永安王府住了。” 巧巧两条细细的眉毛紧紧皱著,“阿寧,你和姨姨为什么要搬去別的地方住呢?是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嘛?” 瑶瑶也瘪著嘴,“阿寧,不可以跟姨姨说说,就在这里住吗?” 巧巧晃著她的细胳膊,“娘亲出去养病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阿寧和姨姨也要走了,就只剩下我和瑶瑶了......” 阿寧嘆息一声,揉揉她们的脑袋,像是没办法一般,无奈地从小荷包掏出几张黑色的符纸。 又用剪刀割破中指指尖,开始在符纸上画。 巧巧和瑶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齐齐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阿寧。 没一会儿,阿寧就画好了三张符。 阿寧脸上漾著甜甜的笑,把其中两张黑色的符分別递给巧巧和瑶瑶,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符纸,脆生生道: “这是传音符哦。” “阿寧想了想,这里到永安王府距离不是很远,应该是可以用传音符噠!” 两个小傢伙对视一眼,懵懵地看著她,“阿寧,传音符是用来干嘛噠?” 阿寧眨眨眼,当即给她们演示起来。 她蹬蹬蹬跑到门口,举起手中的传音符,两指併拢,轻声念了两句,旋即將符纸点燃。 下一瞬,烧掉的符纸就化作一道金光,倏地飞到巧巧跟前,钻进巧巧手中那道符纸里。 紧接著,阿寧清脆的嗓音响起:“巧巧,瑶瑶,记得来找我一起吃桂花糕哟。” 两个小傢伙纷纷瞪大了眼睛! “阿寧!你嘴巴都没动一下,怎么会说话了!” 小阿寧傲娇地扬起下巴,哼哼两声,耐心解释:“这就是传音符的厉害啦。” “吶,你们要是想我了呢,就把传音符举起来,说想说的话,然后再念我的名字,记得要念霍织寧哦,不然没用噠。念完把符纸放蜡烛上烧掉,阿寧就能听见你们说的话啦!” “好厉害!”巧巧两眼放著光,“可是这个符岂不是只能用一次?” 瑶瑶也有疑问:“阿寧,瑶瑶娘亲能不能用这个符?瑶瑶想和娘亲说话......” 阿寧摇摇头:“不行哦,这个只是符纸,不是法器,只能在很小的范围里传音,我想想......大概出城就不行了......” “那好吧。”瑶瑶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却很快调整过来,冲阿寧笑:“我和巧巧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告诉阿寧噠!” 阿寧害羞地挠挠头,又给她们多画了两张传音符,便在萤夏的带领下出了院子。 乔婉已经到了府门口,正和来接她们的谢长戚说著话。 外面站了乌泱泱一大堆人,排场很大。 阿寧蹬蹬蹬上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大舅舅!” 谢长戚笑著揉揉她脑袋,“小阿寧,几天不见,想舅舅没?” “想吶!”阿寧嘴甜得很,刚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乔婉,你要带著孩子去哪儿?” 第135章 追不回乔婉,就別来见我! 阿寧回过头,见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几步远处,当即欣喜地跑上前。 “祖母!” “这些天阿寧都没怎么去找祖母玩,祖母一个人会不会无聊嘞?” 瞧著她肉嘟嘟的脸上古灵精怪的表情,老太太被逗笑了。 “瞧你这样儿,你是想祖母院里的糕点了吧?” 阿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发现啦。也很想祖母啦!祖母有没有想阿寧吶?” 小傢伙嘴巴甜得很,张口闭口就是想,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方才的威严瞬间消失殆尽。 “好了好了,不闹。”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闻言,乔婉上前两步,周到地行了个礼,“老夫人,外边马车旁候著的是我长兄,我打算带阿寧回永安王府住。” 老太太朝外边看了看,点头:“素闻永安王府世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这带这么多行李过去,打算去那边住几天?你是相府当家主母,这偌大的相府都交由你管理,还是不要离家太久的好。” 乔婉:“老夫人,您误会了。我此番带阿寧去永安王府,是长住。” 见老太太一脸莫名,乔婉没打算遮掩,將盖了官印的和离书递了过去。 “您看看。” 老太太接过和离书,看清楚內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不解地看向乔婉,“你要和离?霍霆呢?他就这么同意了?” 乔婉耐心解释:“老夫人,我不是要和离,是已经和离了。” “至於霍霆......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老太太更不懂了,“那你是怎么......” 倒是一旁站著的容绣,指著和离书最后的那道官印,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老夫人,您看......” “这是京城府衙的官印!夫人是去了府衙,闯过了三道奇关,才拿到的盖官印的和离书?” 闻言,老太太神色骤变,拄著拐杖上前两步,拉著乔婉上看下看。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三道关卡凶险无比,自大梁开国以来就没有女子能从里面完好地走出来!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容绣!快拿我的腰牌入宫,去请太医院院判来!” “我没事。”乔婉扶住老夫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老夫人,我真的没事,此事莫要声张,旁人若是问起,自道我与霍霆是双方签字和离即可。” 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没事?不需要请大夫?” 感受著老太太久违的关心,乔婉心底有些五味杂陈,“我真的没什么事,您放心好了。” “倒是您,往后我不在,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有什么事都不用亲力亲为,吩咐下人做便是。” 意识到乔婉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老太太虽不舍,却也不打算挽留,“是不是霍霆那小子给你欺负狠了?” 否则,她实在想像不到乔婉这样温柔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和离! 乔婉抬眸,缓缓扫视过这待了整五年的相府,心口一直滯闷著的那口气消散了一部分...... “老夫人,霍霆最近没做什么,我做这个决定也绝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话说得很简短,可老太太却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长长地嘆息了一声,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拍了拍乔婉的手背。 “这些年在相府,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不拦你,你走吧,若是不怪我,往后就常带阿寧回来看看我。” 乔婉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会的。您好好保重身体。” 老太太手里捏著那封和离书,站在门口目送长长的车队离开,眼眶久违地模糊了一瞬。 容绣有些犹豫:“老夫人,我们真的不留一留夫人吗?” “看样子相爷还不知道自己被和离了,若是相爷回来发现夫人不见了,这......” 老太太冷哼一声,把和离书一把塞进容绣手里,“他当年在乔婉怀著阿寧时就把姓苏那狐狸精带回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谁也帮不了他!” “等他回来,你把这和离书给他,告诉他,追不回乔婉,就別来见我!” 傍晚,风尘僕僕从皇宫回来的霍霆看见容绣手里的信封,愣了愣,“谁送来的信?” 容绣脸色有些难看,犹豫著將和离书递过去,在相府干了几十年向来稳重的她难得结巴了。 “爷,您、您看看吧,这是夫人留给您的。” 霍霆挑眉,心头莫名染上一丝雀跃。 早晨出门时,乔婉在收拾东西要搬去他准备的大院子。 晚间他回来,面还没见著,倒是先留了东西...... 霍霆边拆信封边想。 会是什么东西? 还未成婚时,他和乔婉就喜欢互相写信。 莫不是她心情大好,又想起了从前? 霍霆所有的猜测、雀跃,都在信封彻底撕开那一瞬,戛然而止! 封皮剥掉,里面的东西上大大的“和离书”三个字,狠狠刺痛他的双眼! 和离书? 和离书?! 霍霆猛地抬眼,一脸阴沉地盯著容绣,咬著牙问: “这,是怎么回事?” 容绣心头一跳,硬著头皮简单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当然没忘记老太太那句叮嘱。 “老夫人还说......您要是追不回夫人,就別再去见她了......” 霍霆捏著和离书的手根根用力,力气大到几乎要將那薄薄的几张纸生生捏碎! 一股无名火腾地从小腹燃起,他冷笑一声,沉著脸问:“她走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话?” 容绣如实答道:“夫人只说让老夫人保重身体......” 呵。 好样的。 霍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顶了顶腮帮子,比起平时显得压迫力更足了些。 很好,乔婉。 不是欲擒故纵。 是来真的。 前些日子他拒绝了她和离的请求,以为她只是在欲擒故纵,没想到她竟真的一声不吭去了府衙,还成功拿到了盖官印的和离书! 好大的本事。 霍霆什么都没多说,甚至一个侍卫都没带,几步跨出府门翻身上马,径直策马朝永安王府的方向奔去! 第136章 討厌他,还收他的红宝石? 永安王府门口,霍霆一下马,守卫就上前来帮他牵住了马。 “霍大人,您这么晚过来是......” 霍霆半点没绕弯子,“我来找乔婉。” 守卫忙道:“世子爷下了令,王爷近日身子不適,不见客,既然您是找大小姐的,烦请在此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稟一声。” 霍霆耐著性子在原地等,反反覆覆將那份和离书看了不下十遍。 若他没记错的话,按大梁律法,丈夫若是不同意和离,女子只有將和离书交去府衙,待一个月后若是不改变主意,便去闯三道奇关。 若是活著出来了,便可以拿到府衙盖了官印的和离书,正式和离。 所以,乔婉並不是一时兴起。 算一下时间,大概是那天他刚拒绝她和离的提议,她就去府衙递交了和离书! 並在前几天闯过了那三道奇关,成功拿到了和离书,就此断了和他的夫妻情分! 霍霆指尖用力,將那薄薄的纸张都捏出了深深的褶子...... 可乔婉身子那么差,若不经风的,她真能闯过那三道奇关? 据他所知,自大梁开国以来,自己申请闯三道奇关来和离的女子本就很少,能够活著出来的...... 更是一个也没有! 忽地,霍霆眼前闪过昨晚在碧幽院时,看到的乔婉的样子。 亭亭玉立,气质温婉,两颊虽有些依然有些瘦削,却比从前总是苍白著脸的样子要多了几分血色。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刚从那三道奇关闯出来! 霍霆死死盯著和离书上那道官印,终於看出来官印右下角那一块有点糊...... “吱呀——”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霍霆抬眸望去,在看见出来的是守卫,身后並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眸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期待瞬间熄灭。 守卫躬著身子跑上前,“大人,大小姐已经歇下了,不见客。夜里风大,您还是快回吧。” 霍霆看了会儿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压下心底升起的浮躁,淡声道: “告诉她,我明日再登门拜访。” 宰相大人的吩咐,守卫就是再胆大也不敢不办。 乔婉听到这句话,只觉挺像霍霆会说的话,却什么也没交代就將守卫打发走了。 阿寧正捏著舅舅送的狼毫画画,不禁好奇地从画里抬起头。 “娘亲,您不想见他嘛?” 乔婉抿了口茶,“你想娘亲放他进来?” 阿寧立马放下笔,“当然不要!阿寧討厌他啦。” 乔婉失笑,“討厌他,还收他的红宝石?” “那......”阿寧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捏捏手指,“那不一样啦,那是两码事!” “那颗红色石头,真的超漂亮噠!” “好了,不逗你了。”乔婉起身帮她脱衣裳,“不早了,今天搬东西忙了一天,咱们早点睡觉,睡精神些。” 阿寧眨眨眼,有些心虚。 其实她今天什么也没干呀! 光跟在舅舅后头东跑西跑了...... 隔天,几乎是刚下朝的时间,霍霆就出现在王府门口。 只不过像昨晚一样,他还是没等来乔婉,却等来了谢长戚。 谢长戚:“哟,我当谁呢?堂堂宰相大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王府门口?等谁呢这是?” 霍霆知道这个大舅子素来对他有敌意,没打算跟他对著来起爭执,反而破天荒地放低了姿態。 “世子,霍某有事要见乔婉,烦请帮忙说一声。” 闻言,谢长戚俊朗的脸上明晃晃写著一个字: 爽! 他嗤笑两声:“等著唄,慢慢的路过的人多了,大家就都知道我那貌美如花的妹妹终於跟你和离了,上门提亲的人那还不得踏破门槛?” 见霍霆瞬间黑了脸,谢长戚更来劲儿了,“要我说,我家婉婉条件这么好,这京中所有男子都配不上她,要是入赘......说不定我家老爷子还能同意。” “至於霍大人,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入赘我王府的吧?” 说完,谢长戚拍拍他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霍霆没跟他计较,待到黄昏还没见乔婉出来便回去了。 接下来一连七天,他每天雷打不动一下朝就来王府门口站著。 守卫一次次传话,却每次都只有一句: “霍大人,您回吧,我家大小姐今日没空。” 霍霆连续七日在永安王府门口站岗的事,甚至传遍了全京城,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所有人都在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直到第八天,永安王府的大门,终於对霍霆敞开了。 他隨手拂了拂衣摆,跟著守卫进了府邸。 王府很大,比宰相府要大上许多。 霍霆跟著守卫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栽满桃树的院子。 守卫拱手:“大人,我家大小姐就在里边,小的就不跟进去了,请。” 霍霆轻点下巴,抬脚进了院子。 乔婉正坐在一棵大榕树下喝茶。 石桌上还摆了几盘糕点果子。 霍霆视线定格在她那张素净的脸上。 小十日不见,她看起来似乎气色更好了...... 乔婉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霍大人,坐。” 陌生的称呼,疏离的口气,听得霍霆直皱眉。 他没有坐下,反倒拿出那封和离书,指著最后边那道官印,开门见山。 “这和离书,是假的对不对?” 乔婉愣了愣,不明所以,“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霍霆食指搭在官印上那处模糊的部分,胸有成竹:“官印盖出来的,一定是清清楚楚边界分明,绝不可能糊成一团。” “所以,这是假的。” 乔婉:“......” 她要怎么说,张大人当时盖章的时候被虫子蛰了一下,手抖了,所以才糊了一小块...... 乔婉面色平静,淡淡启唇:“和离不是小事,我没理由拿这个骗你,官印是真的,和离书也是真的。” 霍霆紧紧盯著她的脸,明显不信。 “乔婉,闹够了就跟我回去。” “我在王府外一连站了这么多天,诚意足够了。如今相府除了你,再没有別的妾室,別再为了早已过去的事情置气了,跟我回去。” 乔婉看著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差点听笑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寧就蹬蹬蹬从身后跑了出来。 稚嫩的童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不走哦。” “娘亲说过,以后我们要一辈子都住在王府,哪里也不去噠!舅舅和外公都希望娘亲一辈子待在这里哦!” 第137章 传下去,宰相要入赘! 霍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垂眸盯著脸蛋红扑扑的阿寧。 “我和你娘说话,你先回屋。” 阿寧仰起头,眨眨眼:“可是阿寧就想站在这里陪著娘亲,不可以嘛?” “......”霍霆眉头皱得更狠了,“这才刚搬出来几天,连为父的话也不听了?” 阿寧挠挠头:“阿寧从来只听娘亲的话呀。” “在这里是,在宰相府也是。” 霍霆深吸一口气:“乔婉,大人之间的事,我想你也不希望孩子听到。” 乔婉站起身,牵住阿寧的小手,声线浅淡:“到约定好教阿寧写字的时间了,你请回吧。” “往后不要再杵在王府门口了,平白叫人说了閒话。” 她牵著阿寧往屋走,却在路过霍霆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乔婉抬眸,对上一双微红的凤眸,眸中是她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复杂情绪,“鬆手。” 霍霆攥著她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耐心快要告罄了,“你拿了几天乔,不就是为了让我来哄你?我来了,你也该適可而止。” “身为宰相,我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玩这些幼稚的游戏。” 乔婉冷冷甩开他的手,眼神静得似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霍霆,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难不成你以为在你做了这么多伤害我们母女的事后,我还在眼巴巴等你来哄?” “我最后说一次,官印是真的,和离书也是真的,你完全可以去府衙求证!” “萤夏,送客!” 说完,她牵著阿寧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萤夏心里雀跃得不行,却只能努力压著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轻咳两声:“霍大人,奴婢送您。” 霍大人...... 从前,乔婉身边的人都管他叫“爷”。 现在陡然换了称呼,竟有一种她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的感觉...... 霍霆喉结滚了滚,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嘶哑,“她......有没有跟你说,要怎样才肯回相府?” 萤夏惊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这位从挥过来都是运筹帷幄的宰相大人。 他依然俊朗、威严、沉稳,可带著疑问看向她的眼睛,却藏著一丝小心翼翼...... 萤夏满脑子问號:“???” 他不是不喜欢她家主子,甚至连宠妾灭妻这样的事儿都干了么? 怎么这会儿主子跟他和离了,他反倒深情起来? 那架势,倒像是她家主子负了他似的...... 萤夏浑身一抖,胃里泛起一阵恶寒,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恭敬地行了个礼。 “霍大人,我家主子是真的跟您和离了,您若不信可以去府衙询问张大人。” “天色不早了,奴婢送您出府。” 见萤夏和她主子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霍霆袖中的拳头紧了紧,一甩袖摆大步离去。 出了永安王府,霍霆直奔府衙,却正好碰上开堂。 他也没打道回府,在府衙对面酒楼二楼寻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边品茶边等。 雪灾连续了四年,虽然现在已经停了,却来不及种新茶,仅有的一些艰难存活下来的新鲜茶叶全都送进了宫里,民间现在有的全都是陈茶。 霍霆指骨分明的大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便放下了。 略涩,下等。 没了品茶的心思,他乾脆在脑子里回想这些年和乔婉有关的事,心里衡量著乔婉跟他和离的事几分真几分假。 毕竟乔婉有多爱他,他是知道的。 就算在全家人都极力反对的情况下,乔婉还是毅然决然地嫁给他,甚至不惜和父亲断绝关係! 爱他爱到这个地步的乔婉,又怎么可能捨得离开他? 绝不可能! “砰!” 手中茶杯应声碎裂,周围稀稀落落不少视线投过来。 霍霆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霍大人。”小二硬著头皮上前,“毛巾......” 霍霆没碰他给的毛巾,抽出帕子擦掉手手上的血,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够赔么?” 小二忙道:“够!够够!” 闻言,霍霆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走到一楼转角时,又驀地顿住了脚步! “哎我跟你们说,早些时候我看见宰相上了楼,喝茶呢!” “他今天不去王府门口守著吗?不是说他们小两口闹彆扭了,宰相大人正在哄呢吗?” “哄什么呀?人俩那是和离了!” “和离?什么时候的事儿?怪不得前些日子世子爷亲自將相夫人接回了王府,原来是和离了?” “还叫相夫人呢?都和离了!”围著汗巾的男人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了声音开口:“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谁都不许说出去嗷!” “是真和离了!我爹最近不是一直在给王爷治病么,那天我正好替我爹去王府送药,亲耳听见世子爷说的!他们就是和离了!” “霍大人可捨不得乔婉哦,一连好些天去王府门口守著,痴汉似的,像望夫石。他还说一定要和乔婉重新在一起,就算是入赘也接受呢!我亲耳听见他跟世子爷这么说的!” “......”霍霆没忍住,一拳砸在了墙上。 那一桌三人瞬间噤了声。 尤其是戴头巾的男人,余光瞥见霍霆从拐角走出来,立刻弯下了僵硬的脖子,盯著面前的菜,整张脸都快埋进菜盘子里了...... 霍霆本想解释,他从未说过入赘的话。 他堂堂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入赘这种尊严尽失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过是来品茶而已,听见人说閒话还要上去爭论两句,岂不是丟了身份,甚至会更加坐实谣言......! 霍霆深深看了那几人一眼,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酒楼。 又在府衙廊下等了一会儿,张大人终於升堂结束,让那些人散了。 方才见到霍霆的第一眼,张大人就忍不住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早在给乔婉的和离书盖上官印的那会儿,他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可这俩人,不论是当朝宰相,还是圣上的亲侄女儿...... 他都惹不起啊! 霍霆蹙著眉,开门见山:“乔婉的和离书,是你给盖的官印?” 张大人:“......” 得,算帐来了唄。 第138章 娘亲不会原谅你噠 霍霆宠妾灭妻名声在外,可现在京城却又流传他在苦求乔婉回头...... 张大人饶是再不容易被谣言影响判断,此刻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试探著问:“关於和离书,乔小姐没跟您说吗?” 乔小姐...... 霍霆咬紧了后槽牙。 萤夏叫他“霍大人”,张大人叫乔婉“乔小姐”而不是相夫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乔婉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拿乔,更不是在欲擒故纵。 而是真的,跟他和离了。 霍霆捏紧了拳头:“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盖了官印。” 霍霆身材本就高大,低沉著嗓音问话时更是压迫感十足。 此时此刻,张大人甚至有点共情起那些在朝堂上被霍霆质问的官员们,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 张大人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按大梁律,乔小姐只要在递交和离书的三十天后,闯过三道奇关,就可以拿到和离书。” “在下也是按照律法办事,这才在和离书上盖了官印。” 所以,乔婉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狠得下心离开他,就没有半点不舍? 霍霆不死心:“整整三十天,为何不把她要和离的事告知於我?是她叮嘱你瞒著我?” 回想起乔婉第一次来府衙时,那坚定的、寧死也要和离的表情,张大人犹豫著道: “那日,乔小姐並未提及您半句......也没说让我保守秘密,我以为她压根儿就没瞒著您。” 闻言,霍霆面色黑了又黑,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徒留张大人独自待在廊下,捲起袖子对额上生出的汗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摸不准霍霆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確实是因为乔婉瞒著他和离的事生气了,却又不像是要和乔婉重修於好的样子...... 张大人正了正官帽,朝师爷摆摆手,“走,今日事务处理完了,去喝一杯。” 总归,这火只要不烧到他身上就行! - 三日后。 阿寧换上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对著梳妆镜照来照去,难得臭美,指了指匣子里那支嫩黄色的珠花,糯糯道: “萤夏姐姐,阿寧要戴这个!” “这个顏色和今日穿的裙子很配,是不是呀?” 萤夏拿起珠花,在她耳朵后边的小丸子上找了个合適的位置插上去,对著镜子里瞧,由衷讚美。 “小姐眼光真好,这珠花跟您今日的裙子配得很呢!” 阿寧笑呵呵的,对著镜子臭美够了,哼哧哼哧下了凳子,绕过屏风跑到娘亲跟前,“娘亲!阿寧今日好不好看~” 乔婉退开两步,认真上下打量起来,故作意味深长。 阿寧看紧张了,吞了口唾沫,“怎么样啦,娘亲觉得不好看吗?” 乔婉扑哧笑出声来,蹲下身两手捏捏阿寧脸蛋,“阿寧怎么会不好看?黄色最衬我们家小阿寧了。” 阿寧羞红了脸。 娘亲夸得这么直白,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寧拉拉娘亲袖子,“娘亲不是说春天到了,要带阿寧去踏青嘛,阿寧准备好啦!” 乔婉牵著她往外走,“阿寧想去哪儿?娘亲带你去城外走走?我记得城外有一棵大树,似乎已经有一千多岁了,五人合抱都抱不住。” “好——”阿寧刚要应好,忽地又噤了声,晃晃脑袋,“不去不去,我们就在城內逛逛吧!” 知道小傢伙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乔婉笑笑,又道:“那,娘带你去挑几块好看的布,给你做春衣如何?” “好呀好呀!”阿寧拉著娘亲的手左摇右晃,“阿寧还要去城南那间铺子买糕点!” “给巧巧和瑶瑶也送两盒糕点过去!” “好好好,娘亲都应你。” 自从雪都化了以后,气温渐渐回暖,已经不需要披袄子就可以出门了。 乔婉没让备马车,就带著阿寧和萤夏,慢悠悠地逛过去,好不愜意。 布匹店老板见到她们格外殷勤,把店里新到的上等布料全都搬了上来,一样样介绍。 阿寧喜欢亮色,挑了一块粉色,一块薄荷绿色,还有一块水红色。 乔婉又挑了几匹顏色比较沉稳的布料,打算让府中绣娘给父亲和兄长也做几身衣裳。 正要付钱时,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去沉甸甸的钱袋。 “这些,够吗?” 店家接过钱袋,掂量两下,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够,够了够了!” “还可以再挑好几匹布,不知霍大人偏好亮色还是暗色?” 霍霆隨意扫视一圈,淡淡道:“不用,把她看中的都包起来。” “慢著。”乔婉轻声打断,给了萤夏一个眼神。 萤夏当即上前,用腰间的钱袋换下店家手中的,转头往霍霆跟前递,眉眼低垂。 “大人好意我家主子心领了,可我家主子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您还是收回去吧。” 霍霆:“......” 当初他就该把萤夏这伶牙俐齿的忠犬,直接扔出府去。 见他迟迟不接,萤夏直接將钱袋稳稳摆在柜檯上,又冲看傻眼了的店家叮嘱。 “方才我家主子挑中的布料,一一打包好送去永安王府,小心著点別弄脏弄坏了。” 店家有些懵懵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外界传言是真的,宰相夫妇真的和离了! 那...... 店家愣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在乔婉和霍霆中间来回扫,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缓缓升起。 现在明显是宰相爭著抢著要帮乔婉付款,反观乔婉,却是一脸不想再和他有半点瓜葛的样子...... 难不成传言宰相正在拼命追妻,寧愿入赘也要和乔婉重修旧好的传言,也是真的?! 乔婉完全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霍霆,牵著阿寧转身离开。 接下来,乔婉母女走哪,霍霆都跟著。 乔婉多看了一盆花两眼,霍霆扔出一锭银子,“一样的花来二十盆,打包好送去永安王府。” 乔婉看上一只金鐲子,霍霆大手一挥,“差不多款式的鐲子,全都包起来送去永安王府。” 乔婉尝了一块糕点,夸味道不错,霍霆:“糕点师傅是谁,从今天起去永安王府专做糕点,月银多少隨你开。” 阿寧终於忍不住了,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仰头看著他。 “你到底要干嘛呀?娘亲今日带阿寧出来逛街,你一直在边上说这个说那个,阿寧都插不进话啦!” 霍霆眸光微动:“我只是在寻求你娘原谅。” 阿寧气还没消:“娘亲不会原谅你噠!” “为何?”霍霆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想像別的小孩一样,可以有爹爹陪著念书,玩乐?” 阿寧叉腰腰,稚气未脱的小脸蛋无辜极了。 “可是阿寧已经有五个爹爹了,不缺你一个的呀!” 第139章 乾爹好,亲爹坏 霍霆:“......” “乾爹可以有很多个,但亲爹只能有一个。” 阿寧似懂非懂:“那你是阿寧亲爹嘛?” 霍霆勾唇:“自然,你只有我这一个亲爹。” “哦,那阿寧明白了。”阿寧眨眨眼,“乾爹好,亲爹坏。” 说完,她还仰起头,晃晃娘亲袖子,邀功似地道:“娘亲娘亲,阿寧分析得对不对嘛?” 乔婉宠溺地伸手点点她眉心,“谁好谁坏,我们阿寧自有分辨,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霍霆蹙眉:“乔婉,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乔婉掀起眼皮,嗓音淡淡的:“阿寧四岁以前,是你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多,还是她那几个乾爹陪得更多?” “连陪伴孩子这最基本的一点都没做到,怎么有脸让孩子管你叫爹?” “阿寧虽然才四岁,但是很有主见,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想让她认可你这个父亲,就只靠嘴?” 霍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袖中的拳头鬆了紧紧了松,咬牙道:“乔婉!自古以来,就没有不认亲父的道理!” 乔婉冷笑:“自古以来,也没有扔了自己亲生骨肉的道理!” “今日之事我当没发生过,日后若再碰见,做个陌路人就好。” 见她要走,霍霆当即拉住她手腕,眉心紧紧皱著,十分不解,“就算真的和离,见到我有必要像仇人一样?就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 “你就这么......厌恶我?” 乔婉回过头,望过来的眼神平静无波,“霍霆,最没有资格说好聚好散的人,就是你。” 阿寧仰著脖子,见娘亲板著脸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当即附和道: “就是就是!你把娘亲从大院子赶去那个小小的连太阳都晒不到的院子,把阿寧扔掉,还把娘亲关在府里不许出去,你坏!你没有资格!” 说罢,小傢伙气鼓鼓地鼓著脸,拉著娘亲往外走,“娘亲快,我们回家!” 望著乔婉带著孩子离去的背影,霍霆僵成了一个木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前闪过无数和乔婉婚前婚后的画面。 婚前,乔婉常常跟他往来书信,一字一句都是对他的想念与眷恋。 那时的乔婉会鲜活地冲他笑,主动要他教骑马,在他腰间掛上她亲手绣的香囊,会红著脸央他陪著一起去求姻缘......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笑容鲜活的姑娘却开始缠绵病榻,走一步咳两下,甚至时不时就会晕倒,总是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再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 究竟是为什么呢? 是从他將同样怀孕的苏晓音迎入府开始,还是从他接受同僚送来的两房美妾开始,亦或是从他狠心把被称为灾星的阿寧送走开始? 心口的位置好似被凿出一个大洞,空荡荡的,怎么都填不满...... 霍霆喉结滚了滚,缓缓抬脚离开。 向来端庄威严的宰相大人,却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踉蹌著往回走。 - 隔天,阿寧早早便被薅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眼睛都还挣不开,任由萤夏给自己洗脸穿衣梳头。 彻底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上衣服的时候,阿寧有些懵懵地问:“萤夏姐姐,阿寧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件衣裳嘞?” 镜子里,小傢伙脸蛋圆嘟嘟的,梳了小巧的丸子髻,没有配任何髮饰,身上也套了件十分朴素的白衣。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素净。 萤夏帮她整理著袖口,边道:“小姐,今日是王妃的祭日,大家都得穿白色去祭拜。” “王妃?”阿寧对这个第一次听的称呼十分新奇,“王妃是谁啊?” 萤夏动作顿了顿,“王妃是王爷的妻子,是主子的娘亲,是小姐的外祖母。” 外祖母...... 阿寧:“祭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大家都要穿白色呢?” 萤夏垂眸,“祭日,就是纪念死者的日子。很多年前的今天,王妃去世了。” “在祭日这天,所有人都必须穿白色,这是祖宗留下的规定。” 闻言,阿寧心头忽地升起一丝难过。 怪不得只见过娘亲的爹爹,却从来没见过娘亲的娘亲。 今天,娘亲一定很难过吧? 阿寧拍拍萤夏,有些焦急,“萤夏姐姐,娘亲呢,娘亲现在在哪?” 阿寧跟著萤夏一路穿过许多条迴廊,经过好几座院子,才看到恢宏庄严的祠堂。 目之所及,所有人都穿著素净的白色。 祠堂边上整整齐齐站了好几排人,阿寧左看看右看看,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抬手指著那边,“萤夏姐姐你看,那是不是柳姨姨呀?” 萤夏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穿著白衣的柳夫人。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问:“萤夏姐姐,站在柳姨姨身边的是愿安大哥嘛?” 见到柳愿安好好地站著,萤夏有些震惊。 前段时间小主子虽然帮了他们,帮柳愿安找回了丟失的一魂一魄,却也说了柳愿安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可没想到这才多久过去,柳愿安竟然都能走了...... 萤夏再一次刷新了对自家小主子的认知! 她家小主子简直就是神吧!歷害成这样! 阿寧完全不知道萤夏在想什么,自顾自掐算了起来,很快扯开一抹笑,“萤夏姐姐,愿安哥哥恢復得很好耶,坏人也得到报应啦,真好!” “阿寧想见娘亲了,为何娘亲今日没等阿寧,自己先过来了?” 萤夏牵起她的手,带她往里走,“这是规矩,主子是王爷王妃的嫡女,这种日子得早早便入祠堂跪拜。” “主子想让您多睡会儿,便吩咐奴婢迟了一个时辰再唤您。” 阿寧抿抿唇,有些犹豫地道:“娘亲的娘亲去世多久了你知道吗?娘亲现在还会难过吗?” 见阿寧不像是隨口一问,就连眼睛都红了,好似是真的在心疼主子,萤夏不由一怔。 阿寧:“萤夏姐姐?” 萤夏回过神来,俏皮一笑:“小姐,您有点太小瞧主子咯,主子没您想的那么脆弱。” 她家主子呀,早就走出来了。 早就不会像刚开始那两年一样,每天晚上蒙著被子掉眼泪了...... 第140章 是我呀,快开门啦 祠堂外,阿寧没能见到娘亲,乖乖跟著萤夏走流程。 现场有好多大人,所有人都穿著白衣裳,阿寧有些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每个人都会排著队,按照顺序进去祠堂。 轮到阿寧时,是被萤夏牵著进去的。 祠堂挑空很高,台子上放了许多排位,正中间还有一张新掛上去的画像。 阿寧盯著那幅画瞧了一会儿,“萤夏姐姐,画上的人就是外祖母嘛?” 萤夏:“回小姐,是的。” 阿寧:“好美,娘亲跟外祖母长得好像呀。” 阿寧在萤夏的指示下完成了祭拜流程,待出了祠堂,又被引著往院里走。 好半天没见到娘亲,阿寧有些著急了,“萤夏姐姐,为什么阿寧还没有看到娘亲?娘亲到底去哪儿了?” 萤夏看了眼天色,道:“主子跟王爷世子爷一起去墓地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阿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萤夏姐姐,你给阿寧讲讲,讲讲外祖母好不好呀?她对娘亲好吗?会给娘亲买桂花糕嘛?会给娘亲做衣裳嘛?会给娘亲讲睡前故事嘛?” 萤夏失笑:“小姐,主子才不是需要听睡前故事的年纪呢。” 这一讲,直到黄昏,阿寧都听困了,乔婉才回来。 乔婉穿著一身素衣,搁下手中的篮子,瞧著昏昏欲睡的小傢伙,眼底一片宠溺。 萤夏小声道:“主子,小姐听了许多从前王妃和您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呢。” 乔婉比了个“嘘”的手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她安静一点別吵著阿寧睡觉。 可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下一瞬阿寧就睁开了双眼,懵懵地看著眼前人,还有一瞬的恍惚。 “娘亲?” “娘亲!你回来啦!” 小傢伙反应过来是娘亲回来了,结结实实地扑进人怀里,“阿寧等了一天啦。” 乔婉揉揉她发顶,“早晨娘亲走得早,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告诉你。吃饭了没?” 阿寧摇摇头:“阿寧要等娘亲一起吃!” 乔婉笑笑:“好,那阿寧再等一会儿会儿,娘去换身衣裳。” 饭后,乔婉揽著阿寧坐下,有些犹豫地道:“阿寧知不知道,你那位神医乾爹到底去了哪儿?” 阿寧懵懵地摇头:“不知道哎,爹爹说要去干大事,但是没告诉阿寧去哪里了。” “娘亲找他有事嘛?还是外公身体不太好了?” 乔婉:“都不是,你外公身体已经好转很多了。” “或者,阿寧知不知道你那位神医乾爹,有没有得罪什么很厉害的人?” 阿寧眨眨眼:“不会呀,爹爹人很好噠。” 乔婉眉心蹙起:“那就奇怪了。” 小阿寧好奇心到达顶峰:“娘亲,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现在有很多人在寻找你那位神医爹爹的下落。” 乔婉没说完的是,寻找姬晏的,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暗杀组织的头目。 那人一连下了上千道通缉令,不计赏金也要活捉姬晏...... 阿寧虽然年纪小,但是看著娘亲一脸凝重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拉拉娘亲的袖子,“娘亲,阿寧需要给爹爹写信,让他躲起来吗?” 乔婉蹙著眉,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且不说姬晏是阿寧的乾爹,就单说姬晏救了她父亲的命,她就不可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乔婉思索了一会儿,果断做出决定:“还是写封信过去吧。” “萤夏,备纸墨。” 原本她还担心写信过去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从而暴露姬晏的位置。 可转念一想,阿寧曾经说过,姬晏医术很厉害,但是用毒更是一绝,那么一般的杀手定是近不了他的身。 万一姬晏他专注於要做的事,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没听到暗杀组织在寻他的风声,反被暗算就不好了。 还是提醒一下,好让他有个准备。 更何况,他身边还跟这个大梁第一首富叶临谦。 叶临谦一定有不少保命的法子,以及不容易被发现的躲藏地点。 乔婉速度很快,寥寥几笔便交代清楚了事情大概,又將纸条捲成卷塞进手指粗的竹筒里。 阿寧引燃一张符,很快便飞来一只鸟,亲自將竹筒绑在大鸟的细脚上。 阿寧摸摸它顺滑的毛髮,“小鸟呀,快快飞,一定一定要帮阿寧把消息带到哦。” 眼看著鸟带著信飞远了,阿寧忽地想起什么,拉拉娘亲的袖子,“娘亲,阿寧想去一趟宰相府,可以嘛?” 乔婉拉住她的手,“去宰相府做什么?想念巧巧和瑶瑶了?” 阿寧眼神闪了闪,支支吾吾地道:“对,好久好久没跟她们说话啦。” 乔婉哪里看不出她有心事? 但是女儿不想说,她便不问,反而吩咐萤夏,“去,备几盒糕点,再备上马车,你亲自送阿寧过去。” 阿寧笑呵呵的:“娘亲,等阿寧回来哦,阿寧今晚想听睡前故事!” “好。”乔婉笑容宠溺,“娘亲就在这儿等你回来,哪儿也不去。別耽搁太久哦。” 阿寧重重点头:“好噠!” 阿寧跟著萤夏往外走,心虚得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马车稳稳地停在相府门口,阿寧掀开帘子左看看右看看,冲萤夏扯开一抹甜甜的笑。 “萤夏姐姐,你就在这里等阿寧吧,阿寧自己把糕点带进去就好,很快就出来了!” 萤夏虽有些疑惑,但小主子的吩咐她也是要听的,“奴婢就在这儿等您,小姐万事小心。” 就这样,终於就剩阿寧一个人了。 小傢伙拎著重重的糕点,一进府就把糕点交给了管家,让送去给巧巧和瑶瑶,再让捎句话说自己一会儿就来。 小阿寧便直奔书房! 书房的灯亮著,阿寧没有犹豫地上前敲门。 屋內传来低沉的嗓音: “不是说了谁都別来打扰?” 待在书房就不许任何人敲门吗?这是什么怪怪的习惯? 阿寧站直了身子,小声道:“是我呀,快开门啦。” 她费尽千辛万苦支开了娘亲和萤夏姐姐,才得以自己一个人过来,可是有要紧事要问呢! 第141章 萤夏姐姐怎么也笨笨的 很快,门开了。 霍霆穿著一身墨色锦袍,双手负在身后,垂眸睨著跟前的小傢伙,淡声开口: “不是不认我这个爹,还来做什么?” 阿寧仰著头,葡萄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不认你就不可以来找你嘛,这是两码事呀!” 霍霆:“......” 跟个孩子有什么好爭的? 他退开一步,让开门,“进来吧。” 阿寧走到宽大的桌子边,乖乖站好,发问: “距离上次你答应说要帮阿寧找师傅,已经过去很久了,找到阿寧师傅了嘛?” 霍霆眸色微暗,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娘出事了?” 阿寧懵懵地摇头:“没有啊,娘亲好好的啊。” 闻言,霍霆微不可闻地鬆了口气。 今日是乔婉母亲的祭日,乔婉最是重情义,他差点以为她今日情绪太过激动又晕倒了...... 想到这,霍霆心口像扎了根细长的针进去,酸胀的疼。 乔婉这样重情义的人,为何独独对他这般绝情? “你在听嘛?”阿寧辛苦地仰著脖子,一眨不眨看著他,“阿寧说娘亲没有出事,娘亲好好的。” 阿寧只是担心娘亲的身体,想要快快找到师傅,解了娘亲身上的诅咒。 回过神来,霍霆握拳抵在唇前,轻咳一声。 “没事就好。” “我的人还在找,只是你师傅行踪太过隱蔽,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哦。”阿寧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 小傢伙心情低落的时候很明显,全都写在脸上。 霍霆拳头不自在地攥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 瑶瑶和巧巧都很听话,从来都不需要他哄。 “阿寧。” 阿寧仰起头,肉嘟嘟的脸蛋皱成了小苦瓜,疑惑地看著他。 霍霆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別著急,你师傅是个大活人,不可能找不到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们且等著。” 阿寧皱眉:“可是万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找到呢?娘亲怎么办?娘亲的身体能等这么久吗?” “......”霍霆耐心解释:“不可能会要很多年的。大梁就这么大,就算把整个大梁翻个遍,也不需要很多年。” 阿寧眉毛皱得更紧了,“那若是师傅已经离开了大梁,去了別的地方,岂不是就永远找不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霆:“按大梁律,离开大梁去往別国,需要有圣上亲批的过关文书才行,所以不出意外,你师傅只会在大梁境內。” 阿寧:“可是师傅会隱身哎,不需要那个什么书也可以离开吧?” “......” 堂堂宰相,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此刻却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一句接一句堵得说不出话。 霍霆垂眸睨著她,“我保证,一定会尽全力找到你师傅。” 他绝对,不会让乔婉有半点事...... 阿寧没耽误太多时间,从书房离开后去找巧巧瑶瑶说了会儿话就回了王府。 又过了几天,那个暗杀组织重金悬赏神医穀穀主的事愈演愈烈。 甚至阿寧出去逛街买糖葫芦的路上,都能听到有人说! 小阿寧一手举著一串糖葫芦,拦著路过的书生,好奇问: “大哥哥,你们刚刚在说的神医穀穀主,他怎么啦?” 书生低头,见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摇著扇子笑了两声,“小傢伙你没听说吗,最近大梁最大的那个暗杀组织头头,重金悬赏活捉神医穀穀主,这事儿闹得可大了。” 阿寧眨眨眼:“有多大啊?” “要说有多大吧......”书生合拢摺扇,用扇柄抵了抵下巴,“可以说大梁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找他!天网恢恢,人多力量大,他怕是逃不掉咯。” 阿寧继续眨眼:“大哥哥笑得这么开心,很希望他被抓住嘛?” 书生轻“嘖”一声,“小傢伙,这你就不懂了。我跟神医又不认识,萍水相逢都不算,抓他换个赏金有什么的,要是我见到了神医,一定第一个把他送去杀手老巢,换赏金!” “可不止我一个,全天下恐怕没几个人不想抓他换赏金吧,那可是大梁最大的暗杀组织!富得流油呢!赏金一定丰厚,几辈子都赚不来的!” 阿寧歪歪脑袋:“那你觉得自己可以抓住他嘛?” “这......大概有八九成胜算吧。”书生用摺扇遮住嘴,弯身小声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我已经在城门处布下了精心设计的陷阱,只要他出现,我就有把握能抓住他!” 阿寧抿抿嘴,把其中一个糖葫芦塞他手里,“谢谢大哥哥,这个算阿寧请你吃噠。” 没走开几步,萤夏就忍不住问:“小姐,听他说的,神医大人好像很危险,您不担心么?” 阿寧疑惑地歪头:“萤夏姐姐怎么也笨笨的?” 萤夏:“???” “笨?我吗?” “如果大部分为了悬赏要抓谷爹爹的人,都和刚才那个大哥哥一样,那谷爹爹还是很安全的啦!”阿寧嘆了一声,把另一串糖葫芦塞她手里,“阿寧果然已经不是要吃糖葫芦的年纪了,这串请你吃吧萤夏姐姐。” 萤夏攥著糖葫芦,看著背著小手哼哧哼哧往前走的小主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小主子这个姿势,怎么这么像王爷??? “小姐,小姐!这不是回去的路,您这是要去哪儿?” 阿寧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萤夏姐姐快跟上哦,阿寧现在要去保护爹爹。” - 一个时辰后,阿寧和萤夏站在一处洞穴前,大眼瞪小眼。 糖葫芦已经吃完了,萤夏揣著双手,望著那黑漆漆的洞口,吞了口唾沫,总觉得危机四伏。 “小姐,咱们来这儿是?” 阿寧擼起袖子叉住腰,脆生生道:“看不出来嘛,阿寧要捣了他的老巢呀,这样他就没空抓阿寧爹爹啦!” 萤夏僵在了洞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老......老巢? 小姐是说,这是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巢?! 她们现在站在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巢外面?! 第142章 我要见你们老大 微风吹过,萤夏只觉凉颼颼的。 浑身都凉透了...... 阿寧歪歪脑袋,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萤夏姐姐,你怎么在发抖呀?” “......”萤夏石化了。 “小姐,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主子找不著您会很著急的,咱还是回去吧?”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漾起甜甜的笑,“萤夏姐姐,你害怕了嘛?害怕的话阿寧可以先送你回去再自己过来哦。” 萤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挣扎著道:“小姐,暗杀组织人应该很多吧?可不能叫他们占了人多的优势,不如我们回去多叫点人来?”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就驀地从漆黑的洞口里飞出来,稳稳地落在她们周围,將二人团团围住! 萤夏第一时间挡在阿寧身前,腿却软得快要跪下了。 这么多蒙面人,就算她家小姐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吧...... 萤夏死死护著阿寧,闭著眼睛,视死如归般冲蒙面人喊: “抱歉!打扰了!” “我和我家小姐真的只是路过而已!没有別的任何不好的想法!求放过!” 话落,周遭依旧安安静静的,鸦雀无声。 “萤夏姐姐,你在喊什么呀?” 听见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萤夏一惊,立刻睁眼抬头,却见本该被她护在怀里的人,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前面! 而那些將她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 正被齐齐捆住手脚倒成了一团,动弹不得...... 萤夏:“......” 萤夏十六年来的观念在今天彻底被刷新了。 原以为她家小姐在玄术上造诣很高,捉鬼算命都很厉害,却没想到对付人也能厉害成这样! 阿寧仰著头,好奇地朝萤夏挥挥手,“萤夏姐姐,能看见阿寧嘛?为什么不理阿寧?” 萤夏回过神来,满眼崇拜:“小姐!要不是年龄不够,您都可以去竞选武林盟主了!这天底下能打过您的寥寥无几啊!” 阿寧不知道武林盟主是什么,只听懂了后半句,害羞地挠挠头,“哎呀,阿寧也没有那么厉害啦,是他们太菜啦。” 菜? 被捆住手脚捂住嘴的眾杀手:“......” 他们才刚出来,见到是一个少女一个小孩,以为是有人走错路找错地方了,就犹豫了两个呼吸! 结果! 不知道那看起来才刚断奶的小傢伙做了什么,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紧接著,他们几个就被齐齐捆住扔在了一团,手脚完全伸展不开动弹不得! 想说话,却又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把嘴给封上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们可是暗杀组织的杀手! 经歷了层层选拔才能进入核心组织的杀手!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一个小孩给撂倒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边,阿寧已经安抚好情绪激动的萤夏了,转头就解了其中一个蒙面人的禁言术。 “阿寧想知道,你们的老大叫什么名字呀,在这黑黑的洞里面嘛?” 听著这稚嫩的嗓音,蒙面人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喂,小孩,你究竟用的什么奇怪的招式,能够在一瞬间撂倒我们全部人?” 阿寧眨眨眼:“这个不可以告诉你哦,师傅说过,这些只可以传给阿寧的徒弟,但是阿寧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收徒弟的年龄哦。” 蒙面人气得闷咳两声:“我是要你教我的意思吗?你到底找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见你们老大。”小傢伙脆生生的,说得毫不遮掩,“我是来跟你们老大谈判噠!” 蒙面人嗤笑两声:“我们老大比我们厉害得多,绝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对付的,你想去送死吗?” 阿寧一点儿不怵:“你家老大真有那么厉害嘛,那你把他叫出来跟阿寧比试比试,阿寧绝不会输。” “好傢伙,还玩起了激將法?”蒙面人大笑两声,“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就吃这套!你把我鬆开,我进去稟报我们老大!” 话音落,身边就传来几声参差不齐的“呜呜”声。 阿寧十分贴心地给其中一个挣扎得最激烈的人,解了禁言术。 那人立刻大喊:“你疯了?!知道她是激將法你还上当?老大正闭关呢!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去,你现在进去打扰老大,是想害老大走火入魔吗?” 蒙面人冲他吼了一嗓子:“那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不进去,那小丫头自己就进不去吗?老大在洞口设的那个阵法,对这丫头来说肯定跟摆设似的!” 阵法? 阿寧仰头和萤夏对视一眼,哼哧哼哧走到洞口边上,抬手按在石墙上。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结界显形。 阿寧看著结界上边透明的纹路,歪著脑袋辨认。 怎么那么眼熟呢? “杀手大哥,你们这个阵法是找哪个老道做噠,好完美,跟阿寧自己设计的阵法很像耶。” 眾杀手:“......” 蒙面人冷哼一声:“我就说吧,你们以为我不进去,她就进不去了吗?” “自从去年大本营搬到这里、老大在洞口弄了个阵法开始,別说外人能不能进去了,一般人连咱们大本营在哪都找不到!” “喂,小傢伙,鬆开我,我进去找老大。” “好呀。”阿寧手指一动,禁錮住蒙面人的金线就收了回来。 她没有动那个阵法,做得这么好,破坏了多可惜呀。 蒙面人自知打不过阿寧,没耍什么小动作,直接入了洞。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天都快黑了,洞里才有些动静。 “敢来我暗杀营,扬言要跟我谈判,嫌命长了?” 阿寧有些无聊,正和萤夏玩著捡石子的游戏,听到声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是出於礼貌,小阿寧还是拍掉手上沾著的小石子,脆生生地道: “是我。” “要跟你谈判!” “不许再让人抓我爹爹,否则阿寧就把你们的老巢捣毁啦!”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寧面前,“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让我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摘下黑色兜帽,垂眸和阿寧大眼瞪小眼,“阿寧???” 阿寧眨眨眼,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阎爹爹?” 萤夏:“???” 眾杀手:“???!!!” 第143章 说好的杀人如麻呢? 爹爹...... 萤夏脑子打结了,拉著阿寧后退几步,弯下身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好像是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大,大坏蛋一个啊......” 是大反派啊...... 传说中只要钱给的够多连当今圣上都敢杀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样可怕的人,怎么能跟她家小姐有关係? 主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嚇晕过去??? 阿寧盯著萤夏略带惊恐的脸,淡定地摆摆手,“萤夏姐姐,阿寧不会认错人啦。只是阿寧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阎爹爹。” “阿寧。”阎赫声音低低的,朝阿寧招手,“过来,到爹爹这里来。” 阿寧拍拍萤夏的手,乖乖上前,脆生生地叫道:“爹爹!阿寧好久好久没有看见您啦!” 阎赫长臂一伸便將人捞了起来,抱在怀中感受了一下重量。 “嗯,重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伙食不错?” 眾杀手:“???” 说话这么温柔,这么温柔地抱著一个小孩子,这还是他们那杀伐果断的冷酷老大吗?! 蒙面人蹲下身小声问:“进组织这么多年了,你们有见过老大这么温柔的样子吗?” 一帮人还被阿寧的禁言术控制著不能说话,只能不约而同向他投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阿寧被高高举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害羞道:“阿寧也没有吃很多啦。” “爹爹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也不来找阿寧玩吶?” “等等!”阿寧忽地想起什么,睁大了眼睛,有些惊愕地看著他。 萤夏姐姐说阎爹爹是大坏蛋...... 阎爹爹就是暗杀组织的头头,让大家去抓谷爹爹的那个大坏蛋? 阿寧的乾爹要抓阿寧的另一个乾爹? 阿寧懵了:“爹爹真的是暗杀组织的头头吗?这里是您的老巢吗?” 阎赫眉尾微挑,“怎么,嚇到了?” 阿寧晃晃脑袋,“阿寧不怕呀,爹爹就算是暗杀组织的头头,也绝对不会让手下的人来伤害阿寧噠。” 阎赫轻笑,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刮过她小巧的鼻子,“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我们家阿寧这么厉害,我手下的人都被你给整趴下了,还有谁能伤得了你?” 阿寧这才反应过来,忙拍拍他肩膀,“爹爹快放阿寧下来,阿寧把杀手大哥哥们都放啦。” “放了做什么?”阎赫扫一眼那堆手下,漫不经心道:“废成这样,连四岁小孩都打不过,先绑著,长长记性,往后才知道要好好训练。” 眾杀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唯一能说话的蒙面人:“老大!她......她根本不是一般小孩啊!!!” 说完,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下意识问道:“不过老大,琴姑娘什么时候为您生了个小老大?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阿寧眨眨眼,一脸好奇:“小老大是什么?” “琴姑娘又是谁呀?” 阎赫將人放下,原本带著笑意的脸一下严肃起来,“走,先进去,爹爹慢慢跟你说。” 阿寧:“好呀。” 阿寧跟著他往洞里走,还没忘招呼已经快要搞不清状况的萤夏,“萤夏姐姐快点啦,別跟丟了哦。” 萤夏只觉脑袋晕乎乎的。 原本今日出门,只是因为小主子一句:好久没吃糖葫芦了,想吃。 然后她就跟在小主子身后,莫名其妙来到了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巢。 然后看著小主子一招撂倒眾多杀手。 然后亲耳听见小主子管暗杀组织的老大叫爹...... 好玄幻啊...... 像做梦一样。 阿寧站在洞口边,小手轻轻按在墙上,显出结界。 “阎爹爹,这个阵法是谁帮你做噠?” 阎赫轻笑一声:“阿寧忘了,这是一年前你送给爹爹的。” 小阿寧一拍脑门,恍然想起自己曾给过爹爹一块刻著守护阵法的石头。 怪不得这个阵法看起来,和阿寧自创的一模一样呢! 阿寧嘿嘿笑著,跟著爹爹进了洞。 从外面看来,洞里是漆黑一片的。 但是一穿过结界进到洞里面,却又別有洞天。 狭长的甬道墙壁上嵌了数不清的夜明珠和宝石,极尽奢华,五彩繽纷。 阿寧和萤夏都看花眼了。 穿过常常的夜明珠甬道,眼前便一片开阔。 有山有水有瀑布,有花香有鸟叫,还有蝴蝶绕著花丛飞来飞去。 像世外桃源一样...... 阿寧好奇极了:“爹爹住的地方好漂亮!比外公家的大房子还要漂亮!” 萤夏安静地跟在后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大梁第一杀手...... 住在这仙境一样的地方? 说好的血腥暴力呢? 说好的杀人如麻呢? “老大,您回来了?” 一个戴著黑色兜帽和面罩的男人迎上来,手里还拎著一把锄头。 “不是说外头有人找事吗?” 说著,他视线挪到站在阎赫后边的阿寧和萤夏身上,登时警惕起来。 “就是这两个傢伙?老大,这种小杂碎交给属下解决就行了,不必脏了您的手!” 眼见著他挥舞著锄头就要朝阿寧砍下去,阎赫当即一脚过去踹在他胸口,將人踹得径直飞出去数米远! 阎赫隨手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寒声道:“本座的女儿,也是你能碰的?” 男人揉著屁股,哀嚎著爬起来,又忙跪下去:“老大饶命!属下一时眼拙,差点衝撞了......哎?老大,咱啥时候有的小主子?您和琴姑娘从未提过啊......” 望著他那双清澈到不能再清澈的眼睛,萤夏忍不住扶额。 这里真的是大梁第一暗杀组织吗? 真的没找错地方吗? 杀手真的会有这样好像给颗糖就能哄走的、清澈愚蠢的眼睛吗......? 再次听见琴姑娘这个称呼,阿寧更好奇了,拉拉阎赫的袖子,“阎爹爹,琴姑娘到底是谁呀?” 阎赫眸色暗了暗,道: “是你乾娘。” “现在,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第144章 这才是第一杀手组织的实力? 阿寧眨眨眼,仰头小声问萤夏。 “萤夏姐姐,爹爹说的,是生病的意思吗?” 萤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点头:“是,而且病得很重。” 阿寧担忧起来,“阎爹爹,阿寧可以见见乾娘吗?” 阎赫点头,牵起阿寧往小木屋走。 小木屋里气温很低,正中央停了一口水晶棺材。 阿寧走上前踮起脚,却见那透明的水晶棺材里躺著个女人。 相貌绝美,纤细瘦弱,眼睫轻轻地闭著,一派安详。 像是沉睡了许久许久,好似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寧声音低低的:“阎爹爹,乾娘好漂亮,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阎赫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冰棺上,隔著透明的水晶棺盖,抚摸女人清瘦没有一点血色的脸,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是中毒。” “三个月前我出门办事不在这儿,你乾娘听说巨云山生长著一种花,可以治我体內的寒毒,但是花期只有半个月,她怕花凋谢,便带著几个人翻山越岭前去摘花。” “可没想到,这只是仇家故意散给她的假消息。” 阎赫徐徐诉说著,语调平缓,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攥到指节发白。 “小琴啊,她太傻了。” “她满心满眼以为只要摘下那花,就可以治好我身上的寒毒,却没想到那花上早就被人涂了剧毒!她只是碰到了一点花茎就被毒倒了......” “好过分!”阿寧听得气鼓鼓的,“那然后呢?” “那些欺骗乾娘伤害乾娘的人怎么样了?还活著没?要不要阿寧帮爹爹把他们抓回来?” “活著没?”阎赫怔了怔,隨即大笑出声。 “不愧是我阎赫认下的女儿,果然跟我一样心狠手辣!” “放心,那些傢伙早就被我抓起来关进了地下室,日夜折磨,活著,却比死了更加痛苦。” 心狠手辣? 萤夏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家小主子。 她私以为,这位大梁第一杀手应该是误会了。 她家小主子应该只是单纯想把那些坏傢伙抓起来,討要解药救他妻子...... 果然,下一瞬,阿寧就重重点头:“太好了!那他们有把解药给爹爹嘛?” 阎赫眸色暗了暗,眼底划过一抹痛苦:“此毒,无解。” “这段时日,我找遍了全天下的名医给小琴诊治,所有人都说小琴已经没救了。” “为了留住她一口气,我只得抢来万年寒玉给小琴做成床,再用冰棺封起来,可却不知道这样能坚持多久......” 万年寒玉,抢来的...... 萤夏欲言又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万年寒玉......好像天下只有一块,是当年藩属国进贡给大梁的,一直保存在皇宫里...... 这样真的没事吗? 不会被圣上一声令下杀头吗? 忽地,萤夏又对阎赫肃然起敬。 能从皇宫里抢到东西,甚至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大! 阿寧看著冰棺里的睡美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阎爹爹,阿寧虽然不会解毒,但是阿寧认识会解毒的人呀!” “哦?谁?”阎赫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著阿寧。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亮闪闪的,“是阿寧的另一位乾爹啦,谷爹爹很厉害噠,就没有他治不好的人哦!” “爹爹有纸笔嘛,阿寧给谷爹爹写一封信!” 阎赫眉心微蹙,当即吩咐:“立刻准备纸笔!” 话音刚落,阴影里便迅速躥出一道黑影,一声不吭,眨眼就消失不见。 候在门口的萤夏只感觉一阵风颳过...... 所以,这才是第一杀手组织的实力? 她从进来到现在,根本都不知道屋子里还有別人...... 阎赫上前两步,垂眸认真盯著阿寧。 “小阿寧,你那位谷爹爹,当真有这么厉害?” “我听说神医穀穀主很厉害,能活死人肉白骨,尤其擅用毒,便不惜一切代价命人搜寻他的下落,可是这么久过去,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如果你那位乾爹当真有这么厉害,小琴她...或许还有救......” “当然很厉害了!阿寧一点没有夸张哦!”阿寧眼睛亮晶晶的,小大人一样地拍拍胸脯,“谷爹爹就是很厉害!” “那个......”萤夏实在忍不住了,犹豫著开口:“小姐,您那位爹爹,就是您眼前这位爹爹口中的那位神医......” 话说的虽然有些绕,但阎赫还是一下就听明白了,妖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你是说,我重金悬赏的人,就是阿寧口中那位谷爹爹?” “啊!”阿寧眨眨眼,像是刚反应过来,“阿寧刚才一直担心乾娘的身体,差点忘啦,就是因为您要抓谷爹爹,阿寧才找过来噠!” “所以,爹爹要抓谷爹爹,是想要给乾娘治病吗?” 阎赫有些惊诧。 他虽然早就知道阿寧有好几个乾爹,但確实没想到神医穀穀主那样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人,竟也是阿寧的乾爹...... 阎赫喉结滚了滚,刚要说些什么,刚才那道黑影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一声不吭地在桌子上摆好笔墨纸砚,又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阿寧拉著乾爹的袖子来到桌子前,一脸严肃。 “爹爹,阿寧念,您写。” “写完信,您可一定要让他们別再去抓谷爹爹了呀,这样会给谷爹爹添很多麻烦的,到时候耽搁了他来京城的时间就不好啦。” 阎赫执笔蘸墨,给了角落那道黑影一个眼神,“去办。” 一封信写完,阿寧从小荷包掏出一张符纸引燃。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鸟才跌跌撞撞地飞进来,原地转了几圈,踩在桌上时还差点摔倒,看起来有些晕乎。 阿寧乐了,摸摸它的毛,“好厉害呀,门口的结界都能闯进来,阿寧都忘记解啦。” “乖乖把信送出去,要快哦,回头阿寧给你吃好吃噠!” 送完信,阿寧又看了眼冰棺里沉睡的美人,轻轻嘆了一声,安慰道: “爹爹別太担心了,谷爹爹收到阿寧的信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乾娘一定会没事噠!” 阎赫心口压著一块大石,却不愿在孩子面前表露出什么,轻笑一声牵起她手,“外边天色也不早了,走,爹爹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蒙面人匆匆跑进来,焦急道: “老大!” “那帮狗日的打上门来了!” 第145章 娘亲,阿寧好想你呀 阎赫冷笑一声,丝毫不惧。 “找上门来送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阿寧眨眨眼:“爹爹,需要阿寧帮忙嘛?” 阎赫眉尾轻挑,牵著她往外走,“阿寧未免太小看了爹爹。” “山上有野兽,走夜路不太安全,趁著天色还没那么晚,你儘快进城。” “我记得你不是有那个可以隱身的符?贴上吧,別让外边那些人瞧见了节外生枝。” “好噠。”阿寧乖乖点头,从小荷包里翻出两张隱身符,“阎爹爹,那阿寧先回家啦,待谷爹爹回来了,阿寧马上带他来找您!乾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转身牵住萤夏的手,递给萤夏一张隱身符,另一张贴在自己胸口。 眨眼间,二人便消失得一乾二净。 蒙面人眼睛都要眨干了,原地转了三圈都没看见她们二人去了哪儿,不由惊疑道:“老大,小老大这用的是什么招数?好生厉害!咱要是有这东西,想要杀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阿寧一走,阎赫又恢復了冷酷冰山的样子,轻飘飘扫他一眼,“你是觉得,靠自身的能力你完不成任何暗杀任务,需要藉助外力才行?” “留著你,可还有用?” 蒙面人背上瞬间蒙了一层冷汗,当即单膝跪地表明立场,“属下一时说错了话,任凭老大处置!” 阎赫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朝外走去,“別想些不该想的,勤加练功才是正道。” 蒙面人:“是!” 这边,阿寧拉著萤夏,早就走到了洞口。 原本被阿寧捆缚住手脚的一帮杀手,不知何时被拖进了狭长明亮的甬道里。 阿寧单手结印,轻声吐字:“收。” 只见一道金光收进袖中,所有人都得到了释放,禁言术也解了。 一帮杀手左看右看,纷纷站了起来,却迷茫得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能动能说话了?” “不知道啊,也没见有人过来啊。” “快別想那么多了,那帮狗崽子过来了,快进去找老大!” 阿寧没管那么多,拉著萤夏蹬蹬蹬就出了洞口。 洞外,上百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守在那儿,个个手中拿著锋利的武器,凶神恶煞。 萤夏嚇了一跳:“小姐,这些人瞧著架势挺嚇人的,您乾爹真的不需要您帮忙吗?” 阿寧一点也不担心,摇摇头牵著她继续往前走,“安啦安啦,阎爹爹厉害得很呢。阿寧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萤夏:“???” “当真有这么厉害?比小姐还厉害?” 阿寧眨眨眼,歪著脑袋看萤夏:“萤夏姐姐是不是忘了,阎爹爹可是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大呀!” “你別看那洞里面这么漂亮,其实危险得很呢,暗处不知藏了多少个厉害的高手。” “这些来闹事的坏蛋要是被爹爹放进洞里,恐怕会被打得很惨哦。” 萤夏驀地瞪大眼睛! “奴婢还以为就只有那小木屋里藏著一个,原来那漂亮得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竟藏了许多许多个这样厉害的高手么?!” 怪不得是大梁第一暗杀组织...... 最开始初来被她家小姐一招干倒的那些,都是小杂碎吧...... - 阿寧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一进院子,就见舅舅和娘亲正坐在树下边喝茶边赏月。 “娘亲!舅舅!阿寧回来啦!” 乔婉浅笑著放下茶杯,温柔地朝她招手,“过来,跟娘亲说说都去哪玩儿了。” 一整天不见,阿寧对娘亲的思念在这句话后到达了顶峰,当即蹬蹬蹬扑进娘亲怀里,深吸一口气。 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檀香味。 是娘亲独有的味道。 “娘亲,阿寧好想你呀!” 猝不及防的甜言蜜语,听得乔婉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存心逗她:“怎么这么黏人,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阿寧从娘亲怀里爬起来,乖乖地摇头,“没有啦。” “阿寧和萤夏姐姐在外边逛了好久,还遇到了......” 阿寧简单说了一些白日的经歷,隱去了和乾爹乾娘相关的事,怕娘亲知道乾爹是大杀手会担心...... 只是一想到躺在冰棺里一动不动的乾娘,阿寧心里就有些难受。 阿寧想要快点,再快点解决娘亲身上的诅咒,不想娘亲也和乾娘一样只能躺在那里,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话。 那该有多痛苦? 可现在,除了等待师傅的消息,她却毫无办法...... 阿寧不想在娘亲面前做爱哭鬼,拼命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冲谢长戚撒娇:“舅舅还记得上次说要教阿寧踢蹴鞠嘛,阿寧想踢!舅舅什么时候有空呀?” 阿寧脸蛋肉嘟嘟的,白里透红,歪著脑袋看人的样子格外娇俏。 谢长戚揉揉她发顶,宠溺道:“舅舅最近比较忙,等过段时间閒下来了就教你,好不好?” 阿寧笑眯了眼:“好噠!阿寧还没踢过蹴鞠呢,到时候要把瑶瑶和巧巧都叫来,和阿寧一起玩!” “好。”乔婉笑著摸摸她肚子,“阿寧肚子饿不饿?娘让厨房热著菜,现在要吃吗?” 阿寧摇摇头:“阿寧回来的路上和萤夏姐姐一起吃了包子,一点也不饿啦。” 闻言,乔婉朝萤夏看去。 萤夏恭恭敬敬地行礼,“主子,小姐一个人吃了两屉肉包子,还喝了一碗汤,当是不饿了。” 乔婉笑著捏捏小傢伙的鼻尖,“小小身板,没想到这么能吃。” 阿寧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娘亲,阿寧也没有吃很多东西啦。” 乔婉:“多吃点好,阿寧多吃一点,才能长得快长得高,才能长得健康。” “太晚了,让萤夏带你去洗漱好不好?娘亲还有点事要和舅舅说。” 阿寧乖乖点头,在娘亲脸上吧唧一口,“好噠,阿寧去给娘亲暖被窝!” 阿寧走后,乔婉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又恢復了凝重。 “大哥,关於我身上诅咒的事,当真一点消息也没有?” 第146章 找到师傅了! 谢长戚皱眉:“我这些年征战边境,一次重伤被一个村寨的人给救了,那里的人似乎很擅用诅咒,不仅可以用诅咒害人,甚至还能用诅咒救人。” “上次你跟我说这诅咒的事,我便让人快马加鞭去找那个村寨的人。可就在方才来了回信,那人按照我画的地图到了那个地方,却只看到一片平原,根本没看到什么村寨,更別说人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让他继续扩大范围找寻,兴许,只是我地图画错了。” 闻言,乔婉眸光黯淡一瞬,抬头望向布著点点繁星的黑幕。 隔了好一会儿才淡声道: “没事的,至少我现在还好好的,能多陪阿寧一会儿,就再多陪一会儿。” “对了哥,我求你件事......” “別。”谢长戚当即拒绝,“別给我託孤,你的孩子你自己养,怕自己走了没人照顾她,那你就给我想方设法地好好活著!” 说完,谢长戚皱著眉起身,隨意拂两下衣摆,冷声继续:“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解了你身上的诅咒。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绝不可能让你死,也不可能让这么可爱的阿寧失去娘亲!” “別的乱七八糟的你就別多想了,好好活著陪你女儿,免得她成了孤儿挨人欺负,我可不会帮你养她。” “我先走了,明日还要早起进宫。”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的乔婉:“......” 她没想託孤。 只是想请他帮忙,打听一下那个暗杀组织重金悬赏姬神医的原因...... - 隔天,阿寧才吃完早饭,宫里就来了人。 圣上有要事宣她入宫。 乔婉有些担忧,“公公,圣上可有说是什么事?” 袁公公恭敬道:“您放心,是大好事。” “圣上只宣了瑞仪公主一人入宫,还请您在府中耐心等待,之后咱家会亲自送公主回府。” 阿寧拉拉娘亲袖子:“娘亲要记得好好吃午饭,还要喝药哦,阿寧入宫看看谢爹爹找阿寧有什么事情,晚上回来陪娘亲吃晚饭!” 乔婉捏捏她脸颊,“就你操心的事情多。那娘亲在家等著,给你绣双新鞋子。” 阿寧:“好耶!” 宫里的马车很快,没多久阿寧就被送到了谢运泽跟前。 阿寧甜甜地笑:“谢爹爹!好久不见呀!” 谢运泽身穿明黄龙袍,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一把將人抱起,笑了两声:“確实有些日子没见了,可有想念爹爹?” 阿寧眨眨眼:“当然啦!可想可想啦!” 忽地想起什么,阿寧又问:“谢爹爹,六皇子哥哥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嘛?” “你说小淮?”谢运泽直接將孩子放到龙椅上,“小淮还是那样,病怏怏的,估计得他亲娘来才行。” “对了,知道爹爹找你来做什么?” 阿寧乖巧地摇头:“袁公公没说呢,爹爹每天这么忙,难得找阿寧一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嘛?” 谢运泽宠溺地揉揉她脑袋,“你师傅,有消息了。” “!!!” 小阿寧一下子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落到地上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栽在桌腿上。 来不及去管別的,只睁著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忽闪忽闪:“爹爹说的是真的?找到师傅了?” 谢运泽长臂一伸又將她抱回椅子上,“坐好,別再摔了,听爹爹慢慢说。” “据下面的人来报,你师傅这段时间一直被一只鸡追著到处跑。” 阿寧满脑子问號:“师傅那么厉害,怎么会被小鸡追著到处跑呢?是不是认错人啦,那应该不是阿寧师傅吧?” 谢运泽轻笑:“傻丫头,你爹我可是大梁皇帝,你觉得你爹报给你的消息,会有误?”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师傅现在在哪里呀?” 谢运泽摇头:“具体地点一直在变。” “那是一只成了精的鸡,一直追著你师傅四处跑,不过按大方向来说,是在朝著京城过来的。” “预计再过两日就能入京。” 小鸡。 成精了的小鸡。 还是把师傅往京城方向追赶的、成了精的小鸡。 阿寧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白光,恍然大悟! “啊!” “爹爹!阿寧知道了,那不是鸡,那是二货!二货是一只凤凰啦!” “凤凰?”谢运泽有些疑惑。 “嗯嗯。”阿寧忙点头,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一片惊喜,“前些日子阿寧让二货出去找师傅,好多天过去了,二货都没有把师傅带回来,阿寧还以为她找不到师傅了呢!” “现在好啦,马上师傅要进京城了,可以让师傅好好看看娘亲和六皇子哥哥身上的诅咒!” “师傅这样厉害,娘亲和哥哥都会没事噠!” 谢运泽骨节分明的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瞧著,思忖了一会儿才道: “我若没记错,四年前曾有一只凤凰降落在宰相府,难不成就是你口中的二货?” 阿寧想了想,“应该是吧?祖母家就只有这一只凤凰呀。” 想起袁公公曾在耳边提起过的那些传闻,谢运泽只觉得荒谬。 阿寧出生当日甚至有凤凰降临,霍霆却还认定阿寧是灾星,甚至把阿寧扔去了乡下任其自生自灭,反而把另一个女孩认作是小福星...... 当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谢运泽:“爹爹听说,你爹娘和离了?” 阿寧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问:“爹爹,和离是什么意思?” “嗯......”谢运泽握拳抵唇咳了两声,换了种方式提问,“听说你娘带著你搬去了外祖父家住?” “是呀。”阿寧一脸天真,“娘亲说宰相府的房子太小啦,带阿寧去住大院子呢。” 谢运泽沉吟一会儿,见孩子面上並没有伤心难过这样的情绪,稍稍鬆了口气。 看样子阿寧对霍霆並没有什么感情。 这样最好。 霍霆虽有谋略,才智过人,在家事上,却像是被蒙住了眼睛一般,识人不清,一步错步步错。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阿寧的爹爹? 只有他这个九五至尊才配。 阿寧清亮的眸子盯著谢运泽,见他好一会儿都不说话,糯糯开口: “爹爹,阿寧想去看看六皇子哥哥,可以嘛?” 第147章 阿寧带你去洗澡澡哦 寢殿內,六皇子谢宴淮正在练字。 一笔一划,字跡苍劲,一点不像个孩童写出来的。 阿寧待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好漂亮的字!大哥哥,你好厉害呀!娘亲说阿寧写的字像蜈蚣在纸上爬一样......” 谢宴淮笔尖一顿,视线浅淡地將她从头扫到脚,“你叫阿寧?” 阿寧笑眯眯地点头:“嗯吶!” 谢宴淮继续写字:“父皇跟我提起过你,永安王的外孙女。” “你该叫我堂舅。” 堂舅? 阿寧懵懵地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里盛著满满的疑惑,“可是你看起来没比阿寧大几岁呀,为什么不能叫哥哥,要叫舅舅?” “阿婆教过阿寧,差不多大的就叫哥哥,有鬍子的大人可以叫大叔,有白鬍子的就叫爷爷” 小姑娘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阿寧已经有舅舅了,阿寧舅舅很高很大,比我们都大哦。” “你几岁啊?” 谢宴淮:“......” 男孩抬眸望向站在门口憋笑的父皇,沉默地放下笔,十分绅士地请阿寧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按照辈分来说,你该叫我堂舅,而不是哥哥,这和年龄没有任何关係。” 阿寧似懂非懂地坐下,“舅舅,辈分是什么东西呢?” 谢运泽见儿子被她噎得不知该说什么,终於忍不住笑著上前。 “好了好了,叫什么舅舅,阿寧就叫哥哥。” “朕可是阿寧的乾爹,就叫哥哥,其他所有辈分关係都没有这个重要。” 说著,他揉揉阿寧脑袋,冲谢宴淮道:“小子,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乾妹妹,也是你娘的徒弟,待人家好点,收收你那臭脾气。” 见谢宴淮抿抿嘴不说话,阿寧立马仰头:“谢爹爹,阿寧觉得哥哥脾气很好呀,一点不凶噠。” 谢宴淮抿抿唇,稚嫩却又精致的小脸微微绷著,“我还要念书,你们出去。” 谢运泽嗤笑一声:“瞧,对亲爹都这样,还脾气好呢?” 虽觉得谢宴淮脾气真的有点怪怪的,阿寧还是乖乖起身,“那阿寧先回家啦,娘亲还在等阿寧回去吃晚饭呢。” 谢运泽轻“嘖”一声,丟了句“你娘若是知道你这么对待阿寧,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便牵著阿寧往外走。 到了殿外,阿寧回头看了眼捧起书看的谢宴淮,轻声道:“爹爹,哥哥身上的诅咒看起来虽然没有更加严重的跡象,但是和阿寧娘亲一样,都不能再拖了。” 谢运泽脸色沉了下来,“爹爹知道。” “放心吧,你师傅马上就要回来了。都会没事的。” - 又过了两日,阿寧正在梦中和娘亲一起爬山,忽然感觉脸蛋疼疼的,像被什么尖尖的东西啄了好几下。 小阿寧躺在宽大的床上,眼睛都没睁开,皱著眉胡乱摆手,將趴在身上的东西一把拍下了床。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又爬了上来,脸上又一阵阵的疼。 阿寧终於忍不住从梦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声:“什么东西呀,为什么不让阿寧好好睡觉,阿寧马上要和娘亲一起爬到山顶啦......” 嘟囔完,小姑娘感觉脸上又被啄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鸡! 阿寧懵懵地挠挠脑袋,“哎?这是新从集市买回来的小鸡嘛,怎么会爬到阿寧床上来呀?” 话落,那小鸡头顶两撮毛瞬间竖起来,张嘴狠狠在阿寧小臂上啄了一口! 阿寧吃痛,嗷嗷叫了两声,“你这小鸡怎么回事,怎么会咬人吶?” 袖子擼起来,被啄过的地方红了一块,可见小鸡是真的啄得很用力...... 阿寧放下袖子,抬头却见小鸡正凶巴巴地看著自己,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小阿寧瞬间哑了火:“小鸡小鸡,你是在生阿寧的气嘛?” 小鸡:“......” “呜呜呜呜呜!” 小鸡在原地乱蹦乱跳,翅膀扑来扑去。 阿寧认认真真地看著,见它身上脏兮兮的连毛色都不太看得清,突然灵光一现:“啊!你是想要阿寧给你洗澡嘛?” 一听这话,小鸡立刻原地蹦起,晃著脑袋强烈表达著否定的意思。 阿寧却正好在下床,没注意到它的小动作。 小傢伙穿好鞋子换好衣服,將小鸡捧在手心往外走。 “乖乖的,別乱动啦,阿寧带你去洗澡澡哦。” 小厨房里,大傢伙儿正忙著做午饭,没人注意到小小的阿寧溜进了厨房。 阿寧站在厨房望了一圈,拉住一个捲起袖子的嬤嬤。 “嬤嬤,阿寧想要一个乾净的盆和热水,可以嘛?” “阿寧小姐?您怎么来这儿了?”嬤嬤刚诧异完,又惦记著锅里的东西,没等阿寧回答,忙给她打了一盆热水端到门外,“小姐您看看这水够热不?” 阿寧看著水面上飘著的热气,笑眯眯地点头:“够啦够啦,谢谢嬤嬤!” 嬤嬤笑了两声:“够就行,锅里菜得有人看著,一会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小姐喊一声就行。” 阿寧重重点头:“嗯嗯!” 待嬤嬤回了厨房,小阿寧便蹲下身,伸手试探了一下盆里的水温。 白嫩的指尖刚入水便红了,有一点点烫。 但是阿寧可以接受,洗澡的时候就是要用热热的水,很舒服! 阿寧小心翼翼地卷好袖子,捞出怀里的小鸡就放进了热水里。 小鸡一个不注意,扑腾了两下浑身都湿透了...... 阿寧边哼著歌,边往小鸡身上浇水,还不忘向它保证,“小鸡別担心,阿寧一定可以把你洗得乾乾净净,洗得香香噠!” 小鸡在热水里拼命扑腾著,时不时张大嘴巴冲阿寧呜呜两声,看著很生气的样子。 阿寧眨眨眼:“怎么了小鸡,水太烫了嘛,还是太冷啦?或者你想用香胰子洗嘛?” 终於没有热热的水往身上浇过来,小鸡浮在水面上,使劲抖了抖毛,身上沾著的脏污全被水给洗去了,渐渐露出原本的毛色...... 一瞬间,阿寧眼睛都瞪大了,稚嫩的脸蛋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跟我家二货长得一模一样?” 第148章 谢运泽!你给我坐下! 一听这话,小鸡脸上气哄哄的表情更加明显了,又张开翅膀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小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寧歪著脑袋,试探著用手摸摸它的毛,疑惑道:“你真的跟二货长得好像呀,只是我们家二货会说话。” “你跟二货认识嘛?” “是二货让你来找阿寧的嘛?” 小鸡:“......” 似是被气极了,它扑棱著翅膀,双脚乱踩,溅得水花四起,却怎么也飞不出水盆! 阿寧咯咯笑了两声,把它从水里捞出来,用自己的裙摆把它包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个脑袋。 “不逗你啦,你身上的灰尘一洗掉,阿寧立马就认出你来啦!” “乖乖的,阿寧带你去找萤夏姐姐,把身上的毛弄乾掉,免得会感冒噠。” 二货气结:“......” 阿寧:“二货,你走了好久呀,阿寧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啦,怪想你噠!” “对了,师傅呢?阿寧师傅现在在哪里呀?” 一路上,阿寧又自言自语了好一阵,终於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低头,拍拍二货的脑袋。 “二货以前不是最喜欢说话了嘛,为什么不理阿寧?” “?......”二货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生闷气的意思很明显。 小阿寧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歪著脑袋想了想,问:“是因为阿寧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来,所以二货生气了不想跟阿寧讲话嘛?” 二货继续扭头。 阿寧眨眨眼:“那是因为阿寧给你洗了热水澡,烫到你了嘛?” 一提这个,二货牙齿都要咬碎了,愤愤地转过头来瞪著阿寧。 这么烫的水! 如果她不是凤凰,而是一只普通的小鸡,肉都要被烫熟啦! 阿寧訕笑两声,温柔地摸摸她脑袋,“好嘛好嘛,是阿寧做得不对,阿寧只是想帮你洗乾净,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见她道歉诚心,二货傲娇地抬起下巴,却依旧不说话。 这下,阿寧彻底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萤夏帮忙把二货身上的毛都弄乾,阿寧都不明白二货为什么生气到连话都不肯跟她说。 小阿寧有些受伤,水汪汪的眼睛大大睁著,“二货,好朋友之间,就算生气了也要好好告诉对方,可以让对方跟你道歉,不可以像现在这样不说话生闷气哦。” “会气病的。” 二货:“......” 就在这时,小廝匆忙进了院子。 “阿寧小姐,圣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宫里的车驾在外头候著呢。” 阿寧和萤夏对视一眼,“萤夏姐姐,为何一早上都没有看见娘亲呀?” 萤夏:“小姐,主子天將將亮便出门了,说是有事呢。” 阿寧点点头,將正生闷气的二货塞进小荷包里,“那你帮我告诉娘亲一声,阿寧进宫啦,不然娘亲回来看不见阿寧会担心噠。” 萤夏:“小姐放心。” - 皇宫內,阿寧跟著太监的指引,才將將走到殿外,就听见一声响亮的—— “谢运泽!” “你坐下!给老娘好好说说!” 是师傅的声音! 师傅真的来京城了! 阿寧高兴极了,快步超前走,却见领路的太监僵住不动了。 阿寧疑惑:“公公为何不走啦?” 太监抬手抹了抹额角滴落的冷汗,“公主,等一等再进去。” 阿寧急著见师傅,更疑惑了:“为何?” 太监使劲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 “方才公主没听见么?里头的人竟敢直呼圣上名讳!这可是要杀头的!” “为了避免一会儿血溅到公主裙子上,还是等等再进去吧......” 他简直不敢想,胆敢直呼圣上名讳,並大言不惭地呵斥圣上坐下给她解释......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就连皇后都不敢对圣上如此不敬! 阿寧挠挠头,有些不理解。 说话的是阿寧师傅,师傅一直都直接叫谢爹爹的名字呀。 都叫了好多好多次啦,谢爹爹每次听师傅叫他名字都很开心,怎么会要杀头呢...... 阿寧歪歪脑袋,见太监没有继续走的意思,乾脆绕过他径直朝殿內走去...... 刚踏进殿內,阿寧第一眼就看见了背对著这边的熟悉背影! 女人身形纤细高挑,穿著一身浅绿色的纱衣,腰间还掛著一串五帝钱。 而堂堂一国至尊,正坐在椅子上,被她揪著耳朵...... 阿寧眨眨眼,有些等不及了,脆生生道:“师傅!” “是阿寧呀!” 闻言,虞遥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清秀淡雅到极致的脸。 “哟。”虞遥鬆了谢运泽的耳朵,秀眉微微挑起,看著阿寧的眼底满是欣赏,“短短一年不见,功力倒是突飞猛进了。” “师傅不在的日子,没少练吧?” 刚重逢就被夸了,阿寧害羞地挠头笑,“阿寧想要追上师傅,当然得好好练习才行啦!” 话落,腰间的小荷包抖动两下,二货猛地探出头来,扑棱著翅膀挣扎著朝虞遥飞去! 却才刚刚离开小荷包,就啪嗒一声,直直地坠在了地上! 阿寧登时惊了,赶紧把二货从地上捞起来,“二货!你怎么啦?” “你怎么不会飞了?!” 闻言,虞遥面色凝固一瞬,狐疑地看向阿寧手中正冲自己瞪眼的黄色小东西。 “这小东西,是你的......宠物?” 阿寧眼睛一亮,將二货捧到师傅跟前,“师傅,它叫二货,是凤凰哦!” 说完,小傢伙又疑惑地在二货翅膀上摸来摸去,將人毛摸得乱七八糟,忽而灵光一现! “二货!” “你不肯和阿寧说话,其实不是在生阿寧气对不对?是不是因为你飞不起来了,怕阿寧嫌弃你,所以才一直不开心不肯说话?” 说著,阿寧低头蹭蹭二货,学著娘亲安慰自己的样子,语气温柔极了,“二货不要胡思乱想哦,不管怎样阿寧都不会嫌弃你噠。阿寧最喜欢二货啦。不会飞的二货,阿寧也喜欢哦。” 头都快被蹭变形的二货:“......” 虞遥有些心虚地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那个,阿寧......” “她可能並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话。” 阿寧仰起头,眸子清亮极了,“师傅怎么知道?” 虞遥:“因为我给它施了禁言术。” “还封了它一身的法力。” 阿寧:“???” 第149章 谁跟你打情骂俏了? “师傅!” “为什么?” 听见真相,小阿寧都惊呆了。 所以二货一整天都不跟她说话,並不是因为生她的气,而是因为被施了禁言术? 所以二货也不是不会飞了,只是被师傅封了法力......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举起两只小手把二货捧得高高的。 “师傅!快快解了二货的禁言术吧,二货最喜欢说话了,別给她憋坏啦!” 二货站在阿寧手心里,翅膀扑棱两下,两颗眼珠子瞪圆了,愤愤地盯著虞遥! 虞遥眉尾微微挑起,隨手一挥。 下一瞬,二货就扑棱著翅膀飞离了阿寧手心,张著嘴巴就要朝虞遥啄去! 虞遥站在原地没动,手一抬就捏住了二货的尖嘴巴,顺手又给她上了道禁言术,无奈地朝阿寧摊手。 “现在知道师傅为什么要封了她的法力,还不让她说话了?” 阿寧懵懵地摇头:“师傅,二货为什么要咬你呀?” “现在別的都不重要!先管管朕,可以?” 听见谢爹爹的声音,阿寧往右边走了几步绕过师傅,却看见谢爹爹正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阿寧小小吃惊:“爹爹怎么被绑起来啦?” 谢运泽幽怨地瞥了眼虞遥,“没什么,太久没见,你乾娘太想我罢了。” 虞遥鬆开二货的嘴,隨意拍了拍手,拦住阿寧要给他解绑的动作,不紧不慢地道: “小阿寧,人心险恶,可不要听別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师傅,谢爹爹是不是又惹您生气啦?” 虞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谢运泽,冷哼一声:“惹我生气?” “当初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此生再不相见,却派了不知多少人找我,甚至在城门口安排了人堵我。” 说著,虞遥轻轻挑起谢运泽下巴,“怎么,想让老娘入宫,看看你的后宫多么花团锦簇枝繁叶茂?” 谢运泽耳尖飘红,轻轻咳了两声,“孩子还在呢,要打情骂俏等晚上的。” “......”虞遥捏著他下巴的手稍稍用力,又骤然鬆开,“谁跟你打情骂俏?不要脸的东西。” 与此同时,守在殿外的袁公公听见这几个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后宫的方向,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这皇宫,马上就要变天了...... 殿內,阿寧乖乖给谢爹爹鬆绑,小大人一样的忍不住念叨:“谢爹爹不要总是惹师傅生气嘛,师傅说过,女孩子不能总是生气,保持好心情才能变漂亮哦。” “啊!”小阿寧鬆了绳子,忽地想到什么,亮晶晶的眼神转向虞遥,“师傅!阿寧不止谢爹爹一个乾爹呀!” “过几天谷爹爹和叶爹爹回京了,阿寧带他们过来见您呀,两位爹爹脾气可好了,绝对不会让师傅生气噠!” “臭丫头,你敢!”谢运泽一把捂住阿寧的嘴,沉著脸冲虞遥道:“没有的事,这丫头胡说八道呢。” “那两人一个赛一个的丑,脾气也一个比一个差,没什么好见的。” 虞遥:“......” “行了,別贫了,这么大架势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说不出正事你就完了谢运泽。” 阿寧忽地觉得谢爹爹有些可怜了,忍不住为他说话。 “师傅,是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阿寧娘亲,还有六皇子哥哥,都让人下了诅咒,可是阿寧学艺不精,不会解......” 说到这儿,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揣著手,乖乖地观察师傅的脸色,生怕师傅觉得自己没用。 虞遥蹙眉:“六皇子是?” 谢运泽面无表情:“是你亲儿子。” 虞遥终於正色,声线冷冰冰的,“带我过去。” 谢运泽带著虞遥快步往外走,完全忘记了阿寧。 阿寧哼哧哼哧踮起脚,把桌上的二货抱下来,小手掐了个诀,解了二货的禁言术。 二货登时挥舞著翅膀腾空而起! “阿寧——!” 又响亮气又长的一声大喊,阿寧被喊得脑子嗡嗡作响。 阿寧眨眨眼,把二货捞回手里,赶紧朝走远的谢运泽和虞遥追过去。 “二货,有什么事情路上说可以嘛,阿寧还不认识路,再不跟上会被丟下噠。” 二货窝在她怀里,声泪俱下。 “小阿寧,为了完成你交代的这个任务,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 “你这个师傅......简直太难搞了!” 从离开宰相府开始,二货照著阿寧描述的师傅的样子,四处寻人。 找了许久许久,终於凭著她凤凰的强大神力找到了阿寧师傅,对方却连话都不听她说完整,一句“你好吵”,就给她禁言了! 更可恶的是,她堂堂凤凰!竟然破不了她的禁言术! 只能憋屈地跟在她身后! 简直是奇耻大辱! 幸好她有个聪明的小脑瓜,一路追赶著虞遥,將人赶来了京城...... 听二货讲了一路,阿寧下巴微微抬起,一脸自豪:“嘿嘿,那可是阿寧师傅,当然厉害得紧啦,师傅下的禁言术岂是你想破就能破的?” “阿寧!”小凤凰气结,“你是哪边的?你就这么对待帮你找到师傅的大功臣吗?!” 阿寧眨眨眼,笑著给她顺毛,“哎呀,咱们二货最棒啦,帮了阿寧好大的忙呢,夸夸!回去请你吃甜甜的果子好不好呀?” 二货:“哼!” 阿寧:“阿寧说的可是真心话哦,二货比坏爹爹厉害多啦,坏爹爹派出去的人连师傅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二货深感荣光,高高地仰起脖子蹭了蹭阿寧掌心。 六皇子殿內。 阿寧抱著二货进去,却见师傅正和六皇子哥哥大眼瞪小眼。 阿寧朝谢爹爹投去疑惑的目光。 谢运泽却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虞遥双手背在身后,从头到脚將眼前的小小少年打量了一番,淡声开口: “不错,身形挺拔,颇有男子气概,就是看起来病怏怏的。” “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谢宴淮站在书桌后,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我没有让陌生人把脉的习惯。” “臭小子说什么呢?”谢运泽背著手上前,大大方方地站到虞遥身侧,“这是你亲娘!” 第150章 怎么忍心骗你 谢宴淮眸光微动,袖中的手下意识捏紧了。 从记事起,他脑子里就没有关於娘的记忆。 宫里其他皇子公主都有母亲陪著长大,可陪著他的,却只有驱不散的病魔...... 见谢宴淮一言不发,虞遥眉心轻轻蹙起,一言不发一脚踹在谢运泽膝盖窝。 “???”谢运泽弯腰捂膝盖,一点皇帝的架子也没有,反倒像是老夫老妻般,幽怨道:“踢我做什么?这小子一直这样,每次提起他娘,他就不说话了。说起这个,那还不是赖你,心狠到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 谢运泽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直接噤声了。 虞遥表情不对,他可不想刚把人弄回来又给气走了。 虞遥走到谢宴淮身边坐下,又拉著谢宴淮坐下,“这些年你爹是不是总在你面前,说我坏话呢?” 谢宴淮薄唇轻轻抿著,不吭声。 虞遥又是一个眼刀飞向谢运泽,言下之意:就知道是你,你给老娘等著! 面对儿子时,她又温柔了不少,淡声解释:“这些年没能来看你,是我的不对。我和你爹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已经决裂了,你的抚养权归他,我也不好来跟他抢。” “你爹是皇帝,还说要让你继承皇位呢,我总不好把你留在身边,替你不要那皇位,你说是不?” 三言两语,似是开玩笑一般说的话,谢宴淮却听懂了。 母亲不是不要他,只是不想替他做决定,不像替他舍了皇宫的荣华富贵,不想替他舍了近在咫尺的权力富贵...... 谢宴淮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捏紧了衣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左手。 虞遥轻笑一声,抬手在谢宴淮高挺的鼻樑上刮过,指尖熟稔地搭上手腕给他把脉。 谢宴淮怔了一瞬,心口的位置涌起一丝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阿寧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看谢运泽,又看看师傅和谢宴淮,看不出来什么,揉揉二货的小脑瓜,小声道:“二货,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嘛?” 二货胡乱晃晃脑袋,“小阿寧,我看那小子身上黑气重的......比你娘还重,危险得很,你师傅当真有办法解决吗?” 闻言,阿寧眨眨眼,没有一丝犹豫地道:“当然啦!阿寧师傅可厉害啦,你就等著瞧吧小二货!” 好一会儿,虞遥才鬆了手,捏捏谢宴淮的脸颊,给出评价:“不错,手感挺好,看样子你爹把你养得挺好。” 谢宴淮还没来得及反应,捏住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就已经迅速抽回。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父亲,沉吟一会儿才开口:“把脉,结果如何?” 小阿寧眼尖地发现他耳朵根红了,小声和二货討论,“二货,六皇子哥哥是不是害羞啦?” 二货煞有介事地点头:“多半是,毕竟是第一次见亲娘,害羞靦腆也是人之常情。” 阿寧:“那说明六皇子哥哥是喜欢师傅的咯,那他为什么不叫娘亲?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愿意和师傅说话?” 二货想了想:“或许......” 谢宴淮视线淡淡地扫过来,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能听到。” 闻言,阿寧倏地烧红了脸,赶紧把二货团吧团吧塞小荷包里了。 虞遥没在意这些小插曲,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这个身体啊,有点脆脆的,得多加锻炼才行。”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好好吃饭!” 饶是心智成熟的谢宴淮,这时也懵了。 虽然从前他不乐意听父皇说起母亲的事,却还是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在父皇的形容里,母亲很厉害,厉害到这世上就没有母亲不能解决的事情。 可现在,这样厉害的一个人,却告诉他只要好好吃饭身体就能好起来? 谢宴淮有些不確定:“好好吃饭,身体就能好起来?” 虞遥勾唇笑,一把將人揽进怀里,“小傢伙,初次见面,我怎么会忍心骗你呢?” 谢宴淮耳朵根登时红透了! 从前只见过那些皇子公主这样扑进他们母妃的怀里,听他们母妃讲故事,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第一次感受母亲的怀抱...... 和想像中的温暖不一样。 自然,熟稔。 淡淡的香味令他紧绷的身体都渐渐放鬆下来。 就好像现在搂著他的,不是才初次见面的生母,倒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谢运泽站在一边,见谢宴淮目前接受良好,没像从前一样,一听到母亲相关的东西就摆脸色,不自觉鬆了口气。 要是虞遥觉得他教不好孩子,要把孩子带走,往后几十年,他恐怕是真的再难见她一面了...... 谢运泽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牵起阿寧的手,“刚才袁公公来报,你娘已经入宫了,我让人备了午膳,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 阿寧乖乖点头,却藏著心事。 她总觉得师傅在忽悠人。 六皇子哥哥身上的黑气浓成这样,比娘亲身上的诅咒还要更严重一点,怎么会好好吃饭就能好起来呢? 再见到娘亲时,阿寧一下忘了所有事,飞扑进娘亲怀里,乐呵呵地给娘亲介绍。 “娘亲!这是阿寧师傅,阿寧跟您说过噠,很厉害很厉害的师傅!” “师傅,这是阿寧娘亲,阿寧找到娘亲了哦!” 乔婉脸上掛著笑,大大方方和虞遥握手,“我姓乔,单名一个婉字。” “常听阿寧提起你,这几年我不在阿寧身边,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辛苦照顾。” “虞遥。”虞遥笑容爽朗,“言重了,我也只是教了这小丫头一点点东西而已。” 话落,虞遥视线在乔婉眉心的位置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没什么交集的人,却被不知名的人下了这么毒的诅咒...... 粗略估算一下,二人最多活不过两个月...... 阿寧瞧著这一桌子香喷喷的菜,有些馋了。 可大人还没开口让吃,她只得乖乖坐在凳子上,左看看右看看,视线最后落在师傅的左手—— 上面被扎破一个洞,迅速冒出一滴血珠...... 第151章 这东西有点丑,想看吗 大人们在说话,阿寧乖乖坐在椅子上,看著师傅挤出指尖的一滴血,控制著那滴血珠缓缓飞到了娘亲后颈处,进入了皮肤里...... 师傅从未教过她这招。 阿寧更好奇了,全神贯注地看著。 只见师傅边和娘亲说著话,背在身后的手一边捏著繁复的诀印。 不消一会儿,一缕黑气便从娘亲后颈处钻了出来。 张牙舞爪的,像个正在拼命挣扎、不想被揪出来的——人! 有头,有手,还有脚。 好神奇! 是什么东西,竟然一直藏在娘亲的身体里?! 阿寧眼睛瞪得大大的,粉嫩的嘴唇大大张著,勉强能放下一个鸡蛋。 乔婉没错过女儿突然的反常,偏头柔声问:“怎么了阿寧?” 小阿寧懵懵地眨眨眼,视线从娘亲身后那个人形黑气上移开,摇头:“没有啦,阿寧肚子饿啦。” 谢运泽笑了两声,“瞧瞧,一聚起来光顾著敘旧了,都忘了孩子还饿著。” “先吃饭,先吃饭。” 殿外,袁公公拦下了要进去稟事的太监,小声比了个“嘘”的手势。 “先退下,有什么事等圣上用完午膳再说。” 小太监面露为难,“袁总管,是皇后娘娘命奴才来——” “来什么来?”袁公公嘖了一声,“现在谁有事儿都不好使。不想掉脑袋就退下!” 见小太监一脸不情愿地离开,袁公公无声嘆息,安安静静地守在殿外不让任何人打扰。 如果可以选择,谁想得罪皇后娘娘? 可现在殿內是个什么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此时此刻的九五至尊,格外隨和,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 就连这顿饭也和平日里的一人一桌不一样,而是在殿內置了一张大圆桌,摆满了美味佳肴。 就好像寻常百姓家日常的一顿饭一样,一大家子围著一张桌子吃饭,说说笑笑。 放眼整个东西六宫,有哪位妃子有过这样的待遇? 今日来的那位,六皇子殿下的生母,在圣上的心里,恐怕无人能比...... 殿內,满桌的美味珍饈,阿寧吃美了。 边吃还边观察著飘在娘亲身后的那道人形黑影。 它飘在半空,张牙舞爪的,一次次尝试重新钻进娘亲的后颈,却每一次都被一道红光挡在了外边。 阿寧吃下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却见师傅的手又动了。 阿寧瞬间来了精神,囫圇吞下豆腐,一眨不眨地注意著师傅的动作。 只见师傅像刚才一样,操纵著指尖挤出的血飞入谢宴淮的后颈,再迅速结印。 很快,一只一模一样的人形黑气也从谢宴淮后颈处钻了出来! 阿寧眼睛都看直了! 怕娘亲再问,小傢伙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哼哧哼哧扒了两口饭。 还不忘演得更逼真一点:“好吃!” 乔婉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动作? 只是她回头张望,又顺著阿寧的视线看向谢宴淮身后,却什么都看不见。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她身上的诅咒,恐怕就连阿寧的师傅都觉得很棘手...... 一顿饭结束,谢宴淮率先提出要回去念书。 望著他离开的小小身板,虞遥不悦地蹙起眉,“当年我让你好好照顾儿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把人照顾成一个书呆子?” 谢运泽摆摆手,“隨他吧,这孩子好像得了一种不念书就会死的病,小小年纪,藏书阁的书都快被他看光了。” “对了。”谢运泽声音沉了下来,“现在小淮不在,你可以说了,到底......有救吗?” 闻言,虞遥冷哼一声:“让我逮到给我儿子下咒的人,非扒了他的皮下油锅不可!” 师傅这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看来,这诅咒真的很麻烦。 阿寧有些担忧地看向娘亲,却收穫了娘亲温柔的、带著安抚的眼神。 小阿寧按住心底的担忧,拉住娘亲的手,问:“师傅,娘亲背后那个东西是什么?” 乔婉心一沉。 她身后果然有东西...... 虞遥凤眸微眯,隨手一抓便將那道人形黑气抓了过来。 她偏著头瞧了一会儿,问乔婉,“这东西有点丑,想看吗?” 乔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的谢运泽幽怨道: “为何不问我?” 虞遥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轻轻“嘖”了一声,谢运泽便安静了。 乔婉:“......” 虽说她不常入宫,但堂堂一国之君竟这么......妻管严? 还是令她有些难以消化...... 乔婉抵唇轻咳一声:“虞姑娘,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看看。” 虞遥挑眉,下巴轻点两下,“闭眼。” 乔婉没有犹豫地闭上眼,只感觉到一只手在眼前晃了一下。 “可以睁了。” 一睁眼,却看见一道由黑气凝成的人形东西,正被虞遥掐著脖子动弹不得...... 乔婉有些诧异:“这是?在我身后的那个东西?” 虞遥挑眉,“不。” “准確来说,这是从你身体里拔出来的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惊了。 尤其谢运泽。 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虞遥瞥一眼他那好奇的样子,淡声解释:“你是九五至尊,至刚至阳,还是不要见这些东西为好。” 说完,她隨手一捏,那道人形的黑气便化作黑色的星星点点,缓缓消散在半空中。 虞遥面色凝重不少,“这东西阴得很,是那个给你们下咒的人放在你们身体里的,谢宴淮身体里也有一只。” 阿寧好奇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师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虞遥:“魂魄碎片。” 阿寧懵了:“魂魄还可以分成一块一块放到別人的身体里嘛?” 虞遥点头:“你娘身体里这块碎片,再加上谢宴淮身体里那块碎片,都不足以拼成一道完整的魂。” “这道魂,至少分散成了十个以上的碎片,藏在十个不同的人的身体里......” “十个?”乔婉蹙眉,“意思是,中了这个诅咒的人,不止我和六皇子,至少还有另外八个人?” 第152章 找到下咒的人,杀了 虞遥单手撑著下巴,沉吟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甚至有可能除了你们,还有十个,甚至二十个人中了诅咒。” 乔婉秀眉紧蹙:“那这魂魄碎片的作用是......?” 虞遥:“就像是一双装在你们身体里的眼睛,能够隨时得知你们的动向。简而言之,只要这个碎片在你的身体里,对方就可以透过你的眼睛看世界......” 乔婉眉头皱得更狠了,“所以,从被下了诅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处於被监视的状態?” 阿寧也急了:“师傅,那要怎么办才可以解了这诅咒?” “这魂魄碎片被我弄了出来,便没了作用。”虞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面上,神色凝重,“至於你们身上的诅咒,確实有点棘手,我需要时间好好琢磨一下。” 听到师傅这么说,小阿寧心都揪了起来,清亮的眸子缓缓洇出水汽。 师傅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是天下最最厉害的。 可现在就连师傅都这么说,就代表娘亲已经很危险很危险了! 如果连师傅都没有办法的话,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救娘亲? 谢运泽抬手揽过虞遥的肩膀,温声安慰,“別著急,慢慢想,我相信你。” 说著,他忽又想起什么,“儿子身上那个东西,你弄掉了么?” 虞遥:“那东西只要从身体里拔了出来,便没有任何作用了,过一会儿便会自行消失,无碍。” 就在这时,袁公公躬著身子进殿,硬著头皮打扰: “圣上,宰相大人有急事求见,有关南方水患。” 有关国事,兹事体大,谢运泽从来都很认真对待,摆摆手道:“让他去御书房候著,朕隨后就到。” 吩咐完,他又搂住虞遥的腰,將人带进自己怀里,“我提前给你布置了住处,这段时间就留在宫里?” 虞遥冷笑著推开他,“留宿宫中,不怕我把你那些貌美如花的妃子都吃了?” 阿寧眨眨眼,看看师傅,又看看谢爹爹,脆生生地道:“宫里屋子不够嘛,师傅可以跟阿寧回去,娘亲院子里有好几间空屋子噠,师傅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谢运泽佯装生气,轻轻在她脑门敲了一下,“小傢伙,这是你乾娘,不跟你乾爹住,跑去跟你住么?” 谢运泽走后,阿寧仰头望著虞遥,“师傅真的不要跟阿寧回去嘛?” 虞遥轻轻刮她鼻子,“你师傅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自己长大的儿子,这些天可不得好好陪著?” “行了,该做的都做了,我得休息一下好好想想怎么解咒。” 阿寧忙道:“阿寧送师傅去住处!” 说完,她又仰头询问娘亲,“可以嘛娘亲?” 乔婉知道她是有话想单独和虞遥说,笑笑:“当然。那娘亲去宫门外等你?” 阿寧笑眯眯地点头:“好噠!阿寧很快,不会让娘亲等很久噠!” 乔婉先离开,阿寧和虞遥跟著袁公公往安排好的住处走。 阿寧边走边拉著师傅的袖子,声音闷闷的,“师傅,阿寧娘亲是不是没有多久能活了?” 虞遥顿了顿,视线掠过远方碧蓝的天,“至多两个月。” “我儿子也是。” “到时候你娘死了,我儿子死了,我就认你做亲生女儿,这样你有娘了,我也有孩子了。” “......师傅!”阿寧脸蛋气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就不要逗阿寧了啦!” 虞遥失笑:“好好好。” “这诅咒確实棘手,说实话,师傅一点把握也没有。” 阿寧心瞬间跌落谷底...... 虞遥垂眸睨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呢,你把自己的命数跟你娘连在一起,是想做什么?替你娘去死?还是同归於尽?” “哎?”阿寧眨眨眼,“师傅怎么连这个都看出来啦?” “嘁。”虞遥揉揉她发顶,“你都叫我师傅了,哪样东西不是我教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说完,她修长的手指往下滑,捏住阿寧的脸蛋搓了两下,“小东西,这又是趁你师傅不注意的时候偷学的吧?学这么阴的东西,不要命啦?” 阿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哎呀师傅,这不重要啦。” 小姑娘抿抿唇,不死心地又问一遍,“师傅天下第一厉害,真的没有办法解这个诅咒吗?” 虞遥挑眉,对她的夸讚很是受用,“你也说了你师傅是天下第一,办法嘛,总是有的。” “解不了咒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找到下咒的人,杀了。” 听见这个,阿寧心里更苦了,圆嘟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师傅,他住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 阿寧瘪著嘴,把从聂问机那儿听来的,有关抚仙山的事情,统统都说了。 听完,虞遥饶有兴致地甩著腰间和阿寧的同款荷包,“抚仙山,名字还挺好听。” “你確定那山上的人就是下咒人?” 阿寧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阿寧不知道啊,阿寧没见过他,只是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大坏蛋!” “行,为师心里有数了。”虞遥牵起她的手,加快速度。 可才刚刚走过迴廊,却被一个打扮得端庄华贵的妇人给拦住了。 袁公公恭恭敬敬地行礼,“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下巴轻抬,视线轻飘飘地从虞遥身上扫过。 “袁公公,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 袁公公:“娘娘,圣上命奴才带虞......带虞姑娘去住处,您——” 袁公公话还没说完,淑妃就上前一巴掌朝虞遥扇去! 电光火石间,虞遥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自上而下打量她,凤眸微眯,嘴上丝毫不客气,“你是个什么,敢对我动手?” 淑妃愤愤甩开她的手,“本宫听说今日宫里来了个狐狸精,一直缠著圣上。就是你?” 儘管眸子里的妒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却还是佯装不屑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成这样也敢勾引圣上,以为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能有你一席之地?” “做梦呢?” “......”虞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袁公公,“所以,谢运泽的妃子,都是这样式儿的?” “空有美貌,却没有脑子?” 第153章 孺子可教也 “你!” 淑妃气极,一手叉腰一手指她,脸都气红了,“你说谁没有脑子呢?” “本宫可是位列四妃,如此出言不逊,信不信本宫砍了你的脑袋!” 此话一出,袁公公额上直冒冷汗,当即上前一步阻止,“淑妃娘娘,这位可是——” 六皇子的生母! 可淑妃快气昏了头,完全听不进去他说什么,厉声打断:“我管她是什么,一个公然勾引圣上挑衅妃子的狐狸精罢了。” “跪下,掌嘴十次!” 噗嗤—— 虞遥笑了,越笑身子抖得越厉害。 阿寧不懂了:“师傅,她那么凶您,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虞遥止了笑,牵起阿寧的小手径直路过淑妃,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宫中唯一一位贵妃前些日子已经被废了,如今皇后之下,妃位最高,可这贱女人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淑妃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在虞遥路过时直接动手推了过去! 可虞遥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个侧身,长腿伸到淑妃脚下轻轻一绊...... 旁边袁公公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淑妃就扑通一声落了水! “娘娘!”淑妃的贴身宫女焦急地大喊:“快!快叫人!娘娘不会水!”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袁公公也急道:“有谁水性好,快下去救淑妃娘娘!” 廊桥上,一堆太监宫女哄闹成一团,一个接一个跳下去救人。 虞遥只淡淡扫一眼那浅到连人腰身都没不过的荷花池,轻嗤一声,牵著小阿寧大摇大摆地离开。 阿寧频频回头往后看,“师傅,万一她淹死了怎么办?她是娘娘,谢爹爹会不会怪您吶?” “怪我?”虞遥百无聊赖地甩著腰间的荷包,隨口道:“你师傅也不会水,刚才要不是为师反应快,现在落水的可就是我。” “同样都不会水,她要是被淹死了,就说明若是我落水了也会被淹死。” “在这种情况下,为师为了保护自己推她落水,能叫故意害她吗?谁能怪我?”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师傅这个叫做报仇嘛?” 虞遥顿了顿,甚是欣慰地揉揉她发顶,“孺子可教也,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 阿寧眨眨眼:“阿寧还有师姐嘛,怎么没听师傅提起过?” 虞遥:“没有啊。” 闻言,阿寧小小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阿寧还是师傅唯一的徒弟。 与此同时,廊桥这边。 淑妃好容易被几个合力拉上岸,浑身却沾满了池底的淤泥,头髮更是湿噠噠的凌乱不堪,原本插了满头的珠釵掉了大半。 狼狈至极。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狼狈的一幕被一帮太监宫女目睹了全程,淑妃烧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大喊出声! “你们这些低贱的奴婢!还看!” “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本宫摘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一旁,袁公公不停朝虞遥离去的方向张望,有些焦急。 送虞姑娘回住处,可是圣上亲自吩咐的,若是出了岔子,以今日所见到的、圣上对虞姑娘的偏爱放纵,恐怕还等不到淑妃摘他脑袋,圣上第一个罚他! 袁公公指挥著一旁害怕得下跪低头的宫女,“一个两个都没长眼睛么?没看见娘娘浑身都湿透了?还不快拿毯子给娘娘披上,送娘娘回宫,再去请御医!” “圣上如此宠爱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若是受了风寒,圣上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听见这话,淑妃心里总算好受一些,却依旧压不住那股耻辱感。 她堂堂妃子,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民狐狸精戏耍至此,弄得一身狼狈,绝不可能放过她! 淑妃甩掉手上沾著的泥巴,“袁公公,把那贱蹄子带回来,跟本宫一起去面圣!” 闻言,袁公公如临大敌,急得手中的拂尘都快甩飞了,“使不得,使不得啊淑妃娘娘!” 见他欲言又止,淑妃心头更不爽了,“想说什么就说,磨磨唧唧做什么?” 虞姑娘可是圣上的心头宝!淑妃跑过去告状,那不是害自己吗?更何况这事儿,淑妃她確实也不占理啊...... 袁公公纠结一番,还是决定不多掺和事儿,解释道: “娘娘,现下圣上正在和宰相大人商討政务,此时打扰恐不太好。” 淑妃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方才这么著急,就是因为这个?” 袁公公恭恭敬敬地俯身,“奴才怎敢欺瞒娘娘。” 淑妃不屑地轻嗤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本宫先回寢殿,还要劳烦袁公公去通稟圣上,本宫被人恶意推落水,病了。” 不能去找圣上,总能让圣上来见她。 她就不信,她都被害成这样了,圣上还能包庇那个贱蹄子! - 宫外。 阿寧出宫时,乔婉在马车里坐累了,恰好下了马车在边上等。 阿寧一出宫门就蹬蹬蹬跑上前,亲昵地拉住她袖子,“娘亲~” 乔婉温柔地捏捏她脸蛋,“现在还早,娘亲陪你逛逛?” 阿寧摇摇头,“不要,今天出来好久了,娘亲也累了,咱们回家吧!” 小丫头贪玩得很,却时刻把她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乔婉心间一暖,刚要应好,一道身影就缓缓靠近...... “乔婉?” 霍霆单手负在身后,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你来做什么?我今日进宫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乔婉懒得跟他解释,將阿寧往马车边上的脚凳推了推,“阿寧上去,我们回家。” 霍霆眉心轻蹙,一把抓住她手腕,“乔婉!” “你追来宫门口,却又不与我说话,到底是何意?” 阿寧脚才刚踏上脚凳,又收了回来,仰头看向霍霆,一脸莫名,“你觉得娘亲来这里,是特意来接你嘛?” 霍霆微微低头,“难道不是?” 除了来见他,他想不出乔婉还有什么理由来这等著。 阿寧清亮的眸子眨了眨,声音清脆: “你好自恋哦。” 第154章 虞遥,你当我是死的? 霍霆不悦:“霍织寧,我是你父亲,对待父亲要有基本的礼数——” “哎呀!”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阿寧说过好多好多遍啦,阿寧不认你这个坏爹爹,你就不是阿寧的爹爹哦!” “还有,娘亲来这里可不是来接你的,娘亲是来见阿寧师傅噠!” 霍霆眉头微微蹙起,又骤然鬆开,语调微微上扬,“找到你师傅了?在哪?你娘亲身上的诅咒,她有办法?” 阿寧歪歪脑袋,不禁有些疑惑:“师傅今日到的京城,这一路上,你的人都没有一点消息嘛?” 霍霆:“......” 乔婉上前一步將阿寧拦到身后,声线冷淡,“宰相大人日理万机,我的身体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告辞。” 得知她真的不是为自己而来,霍霆没有再拦,沉著脸站在原地目送她们母女坐马车离去,吩咐身后的暗卫:“去查一下,小姐的师傅是什么来头。” “是!” - 两天后,阿寧再次被宣入宫。 与两天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谢运泽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阿寧懵懵地上前,“谢爹爹,谁欺负您了嘛?” 谢运泽看她一眼,视线又幽怨地落到虞遥身上,“去问你师傅。” “哟,你这是哪里学来的小媳妇儿脾气?”虞遥倚著桌角站著,有一下没一下晃著腰间的荷包,“我不就是要出个远门么?” “你那是出个远门?”谢运泽冷哼一声,提笔继续画画,“恐怕再次回京,要等个十年八年了。” 阿寧丝毫不管她们的爭吵,抓住重点问:“师傅才刚来就要离开嘛?阿寧娘亲和六皇子哥哥的诅咒要怎么办呢?” 虞遥在铺了柔软貂皮的榻上坐下,將小阿寧抱到腿上,“你以为你师傅这么没良心么?” “为师这次离开,就是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 阿寧眼睛一亮,“师傅想到办法啦!” 虞遥挑眉,“当然,找到下咒的人,砍了他的脑袋。” 阿寧瞬间苦瓜脸,“师傅,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么?” “没有。”虞遥扫一眼还在桌前作画的谢运泽,淡声道:“这诅咒有点邪门儿,让我师傅来都不一定能搞定,背后那人还有点本事。” “不杀了他,无解。” 说著,虞遥捏捏阿寧脸颊,打趣她,“怎么,在你心里,你师傅还干不过那个只会在背地里耍阴招的傢伙?” 阿寧脸都被揉变形了,被迫嘟著嘴巴说囫圇话,“当然不是了!在阿寧心里,师傅最最厉害啦,全天下第一厉害!” 虞遥得逞了,又捧著她圆嘟嘟的小脸蛋揉来揉去,笑弯了眼,“真可爱啊小东西,师傅多抱抱,离开了就抱不到了。” 闻言,阿寧忽地想到了什么,“师傅,那六皇子哥哥怎么办?他才刚跟您见了三天哎,您就要离开......” “六皇子哥哥会难过的吧?” 虞遥挑眉,“那小子?” “这两天我去找他,都被拒之门外,也就饭点跟他一起吃了两顿饭......” “应该说不上难过吧?” “哼。”谢运泽百忙之中抽空拆她台,“你前天找小淮踢蹴鞠,昨天找小淮斗蛐蛐儿,他能理你么?” “小淮可稳重得很,不像你。”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孩子寻找爱好,难不成真让他当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不成?”虞遥轻咳两声,看向阿寧,“总之呢,师傅马上就要走了。” 她从小荷包摸出六张紫色的符,又咬破中指,在每张符上按上血印,塞到阿寧手里。 “吶,这是师傅今早画的,好好收著。” 纸上的符文阿寧从未见过,不禁好奇,“师傅,这是什么符啊?用来做什么噠?” 虞遥沉吟一会儿,道:“接下来这两个月,你娘和我儿子的情况估计会越来越糟糕,师傅交给你一个任务,小阿寧一定可以完成得很好吧?” 闻言,阿寧瞬间板住小脸,重重点头:“阿寧保证,一定努力完成师傅布置的任务!” 虞遥扯开一抹明艷的笑:“好,不愧是我虞遥的徒弟。” “任务很简单,师傅不在的这两个月,帮师傅好好照顾谢宴淮,別让他死了。” “嘖。”谢运泽扔了笔,“虞遥,你当我是死的?” 虞遥头也不回,“別插嘴,儿子要真诅咒发作了,你能救他命?” “。”谢运泽沉默。 “小傢伙,听好了。”虞遥正经起来,“每一张紫符可以抵挡一次诅咒带来的伤害。” “你看情况,只要把符纸化水餵你娘和谢宴淮喝下就行。” “一共六道符,你娘三道,我儿子三道,能明白为师的意思不?” 阿寧乖乖点头:“师傅,阿寧记下啦,阿寧不笨。” 虞遥愣了愣,宠溺地刮刮她鼻子,“那谢宴淮可就交给你了,至少让他撑过这两个月。” “剩下的交给我。”虞遥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最慵懒的语气说著最自信的话,“两个月內,我会砍下那狗东西的脑袋。” 阿寧坐在榻上,仰起头看师傅高大却又纤瘦的背影,阳光洒进屋內,照得师傅浑身的发著淡淡的金光......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心臟怦怦跳著,一脸崇拜,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师傅的腿,软乎乎地道: “阿寧就知道,师傅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师傅!” “阿寧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等著师傅回来噠!” 说完,阿寧又想起师傅的行踪不定,懵懵地问: “哎?师傅砍了他的脑袋还会回来嘛?” 谢运泽再次冷哼:“瞧瞧,就连四岁孩子都知道你不著家!” 虞遥一个眼刀过去,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怎么,嫌这两天你那个宠妃烦我烦得不够?我不过就待了两三天,天天来找我麻烦,我可不想待在这深宫里勾心斗角。” “別逼我谢运泽,逼急了我就带著儿子一起走。” 谢运泽脸色沉了下来,袖中的拳头缓缓攥紧了。 虞遥虽给他生了孩子,却始终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不愿和他有夫妻名分,厌恶他的皇帝身份...... 这么多年来,这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总在某个深夜思念虞遥时,疼得他睡不著。 阿寧左看看右看看,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弱弱道: “师傅,阿寧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下咒的人,之前来过京城耶,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第155章 瞧好了,师傅再给你上一课 虞遥挑眉,“你確定?” 阿寧认真点头:“阿寧不会弄错噠,不知道多久以前,那个人去过阿寧外公的家里!” “但是阿寧没有找到他,他跑了。” 虞遥思忖了一会儿,“如果他还没离开京城......晚点我摆个阵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位置。” “走吧。”虞遥甩著腰间的小荷包往外走,“谢运泽,马上要离开了,陪我去跟儿子打个招呼去。” 谢运泽没有半点犹豫,当即跟了上去。 三人刚刚走到殿外,却又齐刷刷停了步子。 谢运泽收起了些散漫,端出了帝王架子。 “国师前来所为何事?” 周生泽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圣上,这几日臣一直在塔上观星象,今日一早,阿寧......瑞仪公主设下的那个阵法却突然发生异动,听闻公主进了宫,臣便斗胆过来请公主隨臣走一趟。” 阿寧眨眨眼,脆生生道:“好呀。” “师傅跟阿寧一起去吧,那个阵法有点复杂,还有一点点问题,並不能坚持很久时间,阿寧不知道要怎么弄才好呢。” 虞遥挑眉,“成。天色还早,陪你走一趟。” 一听见“师傅”两个字,周生泽整个人的目光都被虞遥吸引了,就连虞遥让他带路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阿寧的师傅,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玄门天才! 谢运泽见他看虞遥眼睛都看直了,一种名为妒忌的藤蔓猝然在胸口的位置疯长,直接宣示主权,一把將虞遥揽进怀里。 “国师,可是发现哪里不对劲?” 周生泽这才回过神来,忙拱手道:“回圣上,没有哪里不对劲,臣这便带路。” 国师塔台的位置有点远,四人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塔上。 周生泽指著那团插著小旗子散著金光的阵法,神情有些严肃,“这些日子我基本都守在这里,之前一直都没有什么异样,直到今日早晨,阵法周围的金光灭一阵亮一阵。”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小旗子,“这两把小旗子甚至直接被阵法弹了出来。” “我担心再这样下去,雪灾,就又要来了......” 谢运泽自知不懂这些,没有插话,静静站在一旁等著听阿寧和虞遥分析。 阿寧率先发问:“国师大哥哥,你有像阿寧教你的那样维护这个法阵嘛?” 周生泽郑重点头,“事关国运名声,臣自然不会懈怠,索性公主当时就说过会有这么一天,今日出现异样,臣也早有心理准备,没有慌张误事。” 阿寧摸摸光洁的下巴,嘟囔道:“那就奇怪了,按道理来说不会那么快出问题的才对呀。” 听了这三两句话,虞遥脑子里就拼凑出了个事情的大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也就是说为了对抗这场雪灾,阿寧在这塔顶做了个法阵,但现在还没到失效的时候,法阵却提前出了问题...... 虞遥打量了一圈这个塔顶,缓步上前,绕著法阵走了一圈,正要走回去,却眼尖地在满是金光的法阵中发现一点绿光...... 不夹杂一点恶意气息的绿光。 一闪而过。 阿寧的本事全是她教的,不管什么符什么法阵什么法器,都绝不可能会出现绿色! 虞遥挑眉,单手捏诀送了一道气进去,直逼那绿光方才出现的位置。 可下一瞬,自己的气却被一股力道弹了出来! 虞遥搓了搓指尖,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阿寧耳朵一直竖著,一听见师傅说话,忙蹬蹬蹬上前怕,“师傅师傅,怎么了嘛!” 虞遥红唇微微勾起,淡声道:“阿寧,瞧好了,师傅再给你上一课。” 话落,虞遥轻轻闭上眼,两手合於胸前,默念咒语,接著开始结印。 结印的速度非常快,修长的十指快速翻飞著,都舞出了残影,阿寧一眨不眨地看著,生怕错过了其中一步。 结印结束,虞遥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送出一道金线入法阵,直指先前那道绿光所在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她送进去的东西没有被弹出,反而极为顺利地探了进去。 虞遥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指捏著金线一翻转,再往外一拉—— 一团绿光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被那金线抽丝剥茧般往外拉扯,直至露出全貌—— 一柄小拇指长的木剑。 可等虞遥再次抽线,想要將那木剑带到跟前时,那剑却像是突然有了意识,开始自主挥舞,想要斩断金线! 只见那小小的木剑,左一下右一下,试图去斩金线,可每一剑落下,金线却都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断裂的跡象...... 虞遥就这么捏著金线,任由那剑乱砍,时不时又操控著金线在那剑上多缠两圈,仿佛在逗著玩儿。 周生泽站在一旁,將这所有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是说不出的震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手中的金线,和阿寧手中的一模一样! 都是无相金弦! 他不明白,无相金弦是玄门至宝,数一数二厉害的法器,世人都以为只有一个,却没想到,竟有两个! 且皆在她师徒二人手中......! 看著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周生泽越发肯定,眼前的人一定就是师傅常常提起的,玄门中那位令眾人仰望的、精彩绝艷的天才—— 虞遥! 若是师傅还在,若是师傅能亲眼见到她...... 一瞬间,周生泽热泪盈眶。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竟有幸能亲眼见到虞遥!!! 小阿寧站在师傅边上,完全没有办法不注意到国师大哥哥炙热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可没想到,国师大哥哥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阿寧看看他,又看看专心动作著的师傅,挠挠头又继续全神贯注看师傅操作。 这边,虞遥似是不想玩儿了,捏著金线的两指一收束,那柄小拇指长的木剑便毫无招架之力,猛地被拔出法阵,稳稳地落进她手里...... 虞遥捏著那柄剑晃了晃,眉尾微挑,淡声评价:“做工真粗糙。” 第156章 这话好伤人 阿寧眼睛都看直了,“师傅,法阵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呀?” 虞遥將小木剑递给她,“来,你仔细看看,看看能看出些什么。” 周生泽绝不会错过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教学时刻,忙上前两步,安静地站在阿寧身后。 虞遥扫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问阿寧:“怎么样?” 阿寧捏著小木剑,像师傅那样左右晃了晃,又举到鼻子前嗅了嗅,再闭上眼认真感受,旋即眼睛一亮—— “啊!” “阿寧知道啦!” 周生泽手心都捏出汗了。 在阿寧观察那柄小剑的同时,他也在观察。 可时间太短了,他还什么都没有看出来,阿寧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寧举著剑,脆生生道:“有人在这把小小的剑上刻了个阵法,不论他在哪都可以操控这把剑,然后又把这剑藏到了阿寧做的法阵里,想要搞破坏,让雪又下起来,对吗对吗师傅?” 小阿寧眼睛亮晶晶的,期待著师傅的夸奖。 “棒。”虞遥笑著揉揉她脑袋,从她手里拿过剑递给周生泽,“来,你看看。” 周生泽大为震惊,有些受宠若惊,却也没有扭捏,当即接过木剑仔细观察起来。 好一会儿,他苦笑著摇头,“在下惭愧,竟什么也看不出来。” 虞遥轻点下巴,单手捏诀,两指併拢凝聚出一小团金光,点在他眉心的位置。 待金光消失后,她收回手轻声道:“再看。” 周生泽不明所以,拿起小木剑再次端详起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一眼就看见了刚才没有看见的东西! 小木剑表面似是覆了一层术法做阻隔,此刻那层障碍缓缓化开,露出了底下的木剑本身。 剑身上刻著极细的纹路,繁复至极,甚至能隱隱感受到刻这把剑的人的能量波动...... 周生泽瞳孔微微扩大,“这、这是......” 虞遥取回剑,淡声道:“帮你开了天眼。” “没天赋的人,就算是由我亲自来开天眼也没用。” “你很有天赋,天眼刚开就能看清楚,好好修炼,或许能超过你师傅。” 周生泽心头一跳,不自觉紧张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此刻在虞遥面前却像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您认识我师傅?” 虞遥轻笑,“若我没记错,你是周生一族的后代?” 周生泽神色微凛,拱手恭敬道:“前辈好眼光。” 他们周生一族世代侍奉皇族,如今整个大梁除了圣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他们...... 虞遥摆摆手,“不必拘束,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呢,叫什么前辈。” 周生泽:“......” 这话好伤人。 明明没比他大几岁,天赋却如此超过,甚至每一个玄门中人都知道她的鼎鼎大名...... 虞遥捏著剑看了一会儿,咬破手指现场用血画了几道符加在法阵上,又结印念了一段咒语。 法阵周围的金光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盛...... 虞遥拍拍手,“行了,师傅帮你加固了一下,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问题。”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师傅!” “师傅师傅,法阵的异样是今天出现的,那那个人是今天才放进去的咯,现在会不会还在京城呀!” 虞遥点头表示认同:“很有可能。” “还记得师傅交给你的任务么?” 阿寧瞬间严肃,重重跺了跺脚,“阿寧记得!” “好。”虞遥红唇微勾,脸上带著势在必得的笑,“师傅去找人,这边就交给你了。” “师傅放心!” “虞遥!” 沉默了许久的谢运泽见虞遥现在就要走,终於忍不住上前捉住她手腕,满眼深情:“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你答应过我的。” 虞遥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笑开了,隨手拍拍他肚子,“谢运泽,老娘可是天下第一,把心放肚子里。” 见谢运泽还是不肯鬆手,虞遥眼神微微下移,伸手捂住阿寧的眼睛,偏头在谢运泽唇角落下一吻,声音轻轻的,“照顾好儿子,不需要你解散后宫,我也会回来。” “我知道自从认识我后,你就再也没有纳过嬪妃,没必要为了我伤了那么多女人的心,好好善待她们。” “我不是你的唯一,你也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扯平了不是么。” “走了。” 谢运泽:“万事小心。” 看著虞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谢运泽心口的位置堵得慌。 儘管知道虞遥心里排第一的是天下,不是什么其他的男人,可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如果虞遥愿意给他名分,他真的愿意解散后宫,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 阿寧再回到王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才刚刚靠近娘亲的院子,就听见里边格外热闹。 阿寧心下好奇,蹬蹬蹬快速跑进院子,却见院里站了好些人。 尤其是舅舅,一直捂著肚子大声笑。 阿寧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银髮男子,欣喜地跑上前,脆生生道: “谷爹爹!” “您什么时候来噠?” 话刚说完,阿寧就愣住了,盯著谷爹爹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眨眨眼,“爹爹这是怎么了?” 倍感丟脸的姬晏:“......” 谢长戚征战沙场多年,曾有一回身受重伤遇到姬晏,得他救命,二人就此结识,这么多年来关係一直不错。 眼见自己侄女儿发问,姬晏又一脸便秘的样子,谢长戚更乐了。 “小傢伙,你乾爹收到你的信就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在城外路过一座山,正好是什么很厉害的草药可以採摘的季节,他便先上山採药。” “可你能想像到么,堂堂神医穀穀主,却在采草药时,被一个人把草药给抢了,还被打得鼻青脸肿......” 谢长戚说不下去了,捂著肚子捧腹大笑。 “哎?”阿寧只觉新奇,“谷爹爹不是用毒很厉害嘛,怎么不把那人毒晕了再拿走草药呀?” 姬晏:“......” 是他不想毒吗? 那人身体简直跟铁做的一样,毒、不、倒! 第157章 小小判官 翌日,阿寧带著姬晏踏上了出城的路。 姬晏顶著一头银髮,俊美的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阿寧有些忍不住了,“爹爹为何不愿戴面纱出门吶,这样不就没有很多人看爹爹了嘛?” 姬晏垂眸睨她,“怎么,你觉得爹爹这样子很丑?” 阿寧猛猛摇头:“当然不会!爹爹在阿寧心里最帅了!” 小姑娘顿了顿,还是不想太违心,补了句:“不过,比起没受伤的样子,还是差一点点啦。” “爹爹脸上的伤,要多久才可以好嘛?” 姬晏:“用我自製的药,差不多明天就可以恢復如初了。” “好快!”阿寧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跟他介绍,“爹爹,阿寧要带您去见的那位乾爹可厉害了!您要是治好了乾娘,就让他帮你去揍那个抢你药材的大坏蛋,再把药材抢回来!” “哦?”姬晏漫不经心地问:“他当真有这么厉害,值得小阿寧如此夸奖?” 阿寧眨眨眼:“当然啦!” “悄咪咪告诉你。”阿寧稍稍朝他靠近了些,却注意著没碰到他的手,免得自己头髮又被毒白了,“阎爹爹可是杀手哦!” “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大!” “......”姬晏顿住脚步,戏謔地垂眸看她,“所以你说很著急要让我救的人,就是这个老大的妻子?你的乾娘?” “所以这个闹得整个大梁都很轰动,大张旗鼓要抓我的杀手,是小阿寧的乾爹?” 哎? 爹爹怎么这么看著她? 小阿寧站在原地,尷尬地抿抿嘴,“那个......” “爹爹,阎爹爹他不是要伤害你啦,要抓你什么的,那都是误会哦,阎爹爹只是想要找到你给乾娘治病啦......” 说完,小傢伙站在原地观察姬晏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爹爹很生气嘛?” 下一瞬,大手就朝她脸上捏来—— 阿寧犹豫了一个呼吸,还是躲开了小脸皱巴巴地看著他。 “爹爹,阿寧不想变成白头髮......” 瞧著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姬晏轻笑一声,“好了,不逗你了。” “爹爹怎么会生气,自从他重金悬赏的通知发布出来到现在取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我跟前来。” “你爹爹我毫髮无伤,有什么好生气的。走,给人看完病回来还能赶上晚饭。” “好耶!”见爹爹確实没有不开心,小阿寧乐开了花,一蹦一跳地带路,“出门前娘亲说了,今日晚餐,娘亲亲自下厨哦!” “阿寧娘亲做饭可好吃啦,谷爹爹晚上好好尝尝~” 到上次来的那个洞口时,还不到晌午。 门口执勤的蒙面人一眼就认出了阿寧,立刻站直了身子,九十度鞠躬! “小老大!” 这架势,阿寧有些被整蒙了,呆呆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呀?” 蒙面人直起身子,又朝站在阿寧身边的姬晏点头示好,隨即道: “回小老大,老大吩咐过,往后小老大过来,可以直接进去。” 阿寧乖乖点头,“谷爹爹,我们进去吧!” 等等! 谷爹爹? 蒙面人站在洞口边,眼睛都瞪直了。 他们老大不是小老大的乾爹么? 怎么这又冒出来个爹爹? 难不成眼前这个是亲爹?! 阿寧带著谷爹爹往里走,穿过阵法入了洞,眼前不再是黑漆漆一片,取而代之的,是岩壁上镶满了的五彩宝石。 穿过长长的隧道,眼前骤然出现一片桃源,青山绿水,愜意非常。 姬晏眉尾微挑,淡声评价:“不错,是个好地方,灵气很足。” 阿寧眨眨眼:“是吧,阿寧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这里可漂亮可漂亮了呢!” 姬晏不置可否。 他有些不理解,一个杀手,大梁第一暗杀组织的老大,竟会把老巢选在这种没有半点暗黑气氛的地方...... 甚至目之所及,完全没看到有什么地方是適合杀手们日常训练的。 一大群杀手每天一睁眼,齐齐出来欣赏青山绿水,陪蝴蝶嬉戏? “阎爹爹!”阿寧看见了从小木屋走出来的阎爹爹,蹦蹦跳跳地挥手,“阎爹爹,阿寧在这里啦!” 阎赫唇角微勾,朝著阿寧过去,却没走几步就停下了,转而蹙眉看著阿寧身边的男人。 与此同时,姬晏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意味深长地回视阎赫的目光。 小阿寧蹬蹬蹬跑了两步,却突然发现阎爹爹有些不对劲。 眼下黑黢黢的,嘴唇也是深紫色的。 阿寧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阎爹爹嘴巴怎么紫啦,怎么看起来好像中毒了一样呢?” 闻言,阎赫轻嗤一声:“这个,小阿寧得要问问你身后那位了。” “哎?”阿寧转过身,却见谷爹爹也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脸上的青紫痕跡与帅气的面庞格格不入。 而他看向对面阎爹爹的眼神......有点可怕! 有点像平时给別人下毒的表情! 阿寧懵懵地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会气氛这么奇怪,弱弱地问: “那个......” “你们怎么了嘛?” 姬晏勾唇冷笑,“小阿寧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爹爹说回京的路上被人抢了草药?” 阿寧不明所以:“阿寧记得。” 姬晏:“那个人就是他。” “!!!”小姑娘是真的震惊了,脸蛋红扑扑的,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什么!” “谷爹爹是被阎爹爹打啦?” 阿寧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不觉得谷爹爹这样厉害的人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按照以前,他不是吹吹毒烟,对方就会被毒倒嘛,根本就没有可以靠近他的机会呀! 阿寧皱起了眉,“阎爹爹,你怎么能抢谷爹爹采的草药,还把他打成这样呢?” 见阿寧直接维护对方,阎赫轻轻嘖了一声,“小傢伙,你要不要看看你阎爹爹呢?” 说著,他擼起袖子,露出爬满了黑色纹路的狰狞手臂,往前递了递。 “你看看,到底是他脸伤得更重,还是你爹我被毒得更严重。” 那条手臂狰狞可怕,一看就知道毒得不轻。 小阿寧左看看右看看,直接双手叉腰,当起了判官。 “你们这样都不对的呀,怎么能为了一株草药打成这样呢?” “这样吧,你们互相道歉,再互相原谅对方,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好不好呀?” 第158章 好幼稚呀 姬晏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的提议,“不好。” “他抢我草药在先,甚至打伤了我,我凭什么道歉?” 阎赫轻嗤一声:“你怎么不说你把我一条手臂都毒废了?往你脸上整几拳都是轻的。” “至於那草药,分明是我发现的,你抢先我一步摘下来就是你的了?” “草药最后落在谁手中,各凭本事罢了。” 姬晏不服:“强词夺理。野生之物,自然谁先摘下就是谁的。” “嘁。”阎赫不屑,“这么想要,你怎么不把那整座山头买下来?整座山上所有东西,就连一株野草一粒鸟粪全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姬晏:“......” “粗鄙。” 阿寧左耳朵听一句,右耳朵听一句,一会儿觉得谷爹爹有道理,一会儿觉得阎爹爹有道理,头都要大了。 “你这样不讲道理横行霸道的粗鄙之人,凭什么当阿寧乾爹?” “你这样不光明正大对打,反而喜欢暗地里做手脚下毒害人的小人,又怎么配让阿寧喊你乾爹?” 阿寧眨眨眼,不知道战火什么时候竟烧到自己身上了,急忙摆手,“好啦好啦,两位爹爹不吵啦。” “两位爹爹都是阿寧很喜欢的爹爹哦,大家都是好人,不吵不吵啦。” 阎赫微微勾唇,“小阿寧搞错了,爹爹可不是什么好人,爹爹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梁第一杀手。杀的就是像你身后那位蛊惑著你喊他乾爹的小人。” 姬晏不遑多让:“阿寧,爹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爹爹手上不知毒死过多少人。最喜欢毒的就是像你对面那位一样的粗鄙不懂礼数之人。” “......” 阿寧再次叉腰,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愤愤道:“好了啦,你们都是大坏蛋!” “大坏蛋也不许吵架,有点幼稚了哦。” 幼稚? 何止是有点幼稚? 暗处值班的杀手们个个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老大如此浪费口舌和一个人爭执过什么。 还是爭夺的小小一株草药,和乾爹身份...... 这放在从前,老大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上去砍人脑袋了!哪会这么耐心地拌嘴? 阿寧轻轻嘆了一声:“好啦好啦,阎爹爹,乾娘不是还昏迷不醒嘛,阿寧把谷爹爹带来啦,一定可以治好乾娘的,咱们先不吵,先给乾娘看病好不好?” 小阿寧苦口婆心,像个小大人一样耐心地劝导著。 阎赫表情石化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神色僵硬地问: “阿寧是说,这个人就是你上次说的很厉害,可以治好你乾娘的神医......?” 见阎爹爹的理智终於回归了,阿寧甚是欣慰地点点头:“是呀是呀!” “阿寧不是说了嘛,谷爹爹收到阿寧的信,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噠!” 得到肯定的回答,阎赫眼神变了又变,神情复杂地看向对面,嘴唇囁嚅著,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以,他前几天把未来的救命恩人暴揍了一顿,抢走了他精心採摘的草药,今日见面还对人一阵奚落......? 对面,姬晏长身玉立,脸上青紫交加,可此刻看向阎赫的眼神却变了。 颇有几分“呵,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吧”的意思。 姬晏轻嗤一声,没多计较,缓步上前,“行了,不耽误时间,病人在哪,带我看看。” 见他没再提方才的事,阎赫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如此一来,更显得他堂堂暗杀组织的老大格局小...... 阎赫抿抿唇,道:“抱歉,方才是阎某鲁莽了。” “內人在屋內,请隨我来。” 见两人终於不再剑拔弩张,阿寧稍微鬆了口气。 要是两位爹爹真打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要帮哪一个才好呀! 屋子中央依旧放著那口冰棺,小琴依旧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冰棺里,看著生气全无。 姬晏打眼一瞧,被冰棺的寒气激得后退一步,不由挑眉,“万年寒冰?可真捨得下血本。” 闻言,阿寧脆生生道:“谷爹爹,跟血没关係噠,这是阎爹爹抢来噠。” 阎赫:“......” 姬晏视线若有所思地扫向他,“抢?” “从皇宫里抢来的?” 阎赫冷著脸:“这不重要,你看看她身上的毒,能不能解。” 姬晏没再问,抬手打开冰棺。 待涌起的一阵寒气消散些后,捏住女人的手腕把脉。 不消一会儿,又扒开她眼皮仔细查看,隨后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分別扎在她眉心、脖颈、手臂几个重要位置。 过了一会儿又一一按顺序取出。 所有银针都抽出的一瞬间,女人闷哼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这是小琴沉睡了那么久第一次有反应,阎赫当即紧张地问: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吐血?” 姬晏收好银针,淡声开口:“无碍,逼出了一点毒罢了。” 阿寧看著依旧沉睡著的乾娘,也有些著急地问:“谷爹爹谷爹爹,乾娘究竟中的是什么毒?要怎么样才可以醒过来呢?” 闻言,姬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鼻子,轻咳一声:“此毒非同寻常,毒性极烈,她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阎兄的输送的內力护住了她五臟六腑,否则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阿寧睁著大大的眼睛:“这么厉害的毒吗?会让人死掉吗?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专门做这种害人的毒?爹爹能解吗?” 姬晏:“......” “此毒乃我所制。” 阿寧懵懵地眨眨眼:“爹爹从前不是说过,不会制要人命的毒?” 姬晏解释:“这毒是有人花重金请我研製的。我不会主动做要人命的毒,不代表別人花钱请我我会拒绝。” 阎赫倒没多大反应。 干他们这一行的,也没少从那些毒医手里买各种毒药。 他不觉得姬晏这种行为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一次碰巧,被毒到的是他妻子...... 阎赫紧紧盯著他,迫不及待地问: “这毒既然是你研製的,那么解药应该也在你身上?” “把解药给我,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姬晏沉默了一会儿,道:“当时製毒时没准备解药,解药还得现场研製。” 阎赫:“???” 第159章 他要灭世! 阎赫:“有做不出解药的风险么?” 姬晏:“你要知道,外界虽称呼我为神医,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整个小木屋都陷入了沉默。 见两位爹爹眼神都不太对劲,好像有暗流涌动,气氛就好像刚才在屋外那样,马上就又要吵起来了,阿寧当即道: “哎呀,谷爹爹很厉害噠,就没有谷爹爹治不好的人!阎爹爹就放心吧!” “那我们现在开始做解药嘛?”阿寧仰起头眼巴巴地看著姬晏,“爹爹需要哪些药材呀,阿寧可以帮你做什么呢?” 姬晏挑眉:“製作解药的过程比较复杂,可能会反覆失败,反覆重来,直到调製出解药为止。” “可能需要一整天,也可能要两三天。” “阿寧不如先回去,免得你娘亲担心?” 闻言,阿寧有些小小的失落。 谷爹爹不跟她回去的话,就吃不到娘亲燉的鸡汤了! 好可惜。 阿寧努努嘴,又仰头漾开一抹甜甜的笑:“那好吧,爹爹加油,爹爹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大夫!” 阎赫喉结滚了滚,朝藏在暗处的人吩咐:“送阿寧回府,好生护著,不得出任何差池。” 一道黑色的身影倏地从角落躥出,稳稳地单膝跪在阎赫跟前,“属下听令!” 阿寧看傻眼了。 这人明明就在屋子里,却能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好厉害! 阿寧眨眨眼,“阎爹爹,那阿寧先回去啦,等做出解药了阿寧再来看望乾娘!” 阎赫揉揉她脑袋,“等解药做出来,爹爹第一时间让人去接你。” “嗯嗯!” 阿寧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视线狐疑地在两位爹爹之间扫来扫去,马上要离开了还不忘叮嘱: “你们可不要再像刚才一样,幼稚地吵架了哦!” 姬晏轻笑:“放心,你何时见爹爹跟別人吵过架?” “至於別人,爹爹就不清楚了。”姬晏意有所指。 “......”阎赫轻嗤一声,塞了一个钱袋子到阿寧手里,“阿寧乖,回去路上看到什么喜欢的,好吃的好玩儿的,就买。” “爹爹大方,不像有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使劲花,下次来爹爹还给。” 阿寧年纪小,完全听不出两位爹爹的针锋相对,接下钱袋笑呵呵地仰起头,“好耶!” 说是这么说,可回去的路上,小阿寧什么也没买。 平日里娘亲照顾她很仔细,她什么也不缺,也没有什么特別想要的。 - 又过了两天,比阎爹爹的消息先来的,是师傅。 一见到师傅,阿寧就激动地跑上前,“师傅师傅!” “您这么快就回来啦!” “您怎么知道阿寧住在这里呀?阿寧还以为师傅要好久好久才会回来呢!” 虞遥浅笑著,一把將孩子抱起来,手指亲昵地刮刮她鼻尖,“咱们瑞仪小公主住在哪,大街上隨便拉个人出来问都知道,都不需要特意打听。” 乔婉跟在身后,邀请虞遥进屋坐,“快到饭点了,我去让厨房加几个菜,你们使徒二人先聊。” 虞遥点头:“费心了。” 娘亲一走,阿寧给师傅倒了杯水,迫不及待地问:“师傅,人抓到了嘛?” 虞遥喝光一整杯水,神色有些凝重:“让他跑了。” 阿寧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师傅歷害成这样,还有人能从师傅手里跑掉吗?” 小阿寧完全想像不到。 在阿寧心里,师傅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这世上就没有师傅做不到的事。 虞遥微微挑眉,“跑是跑了,但吃了我两招,也够让他躺两个月的。此刻他估计已经躲好地方了,是个很难很难被人发现的地方,我找了整整两天都找不到一点踪跡......” 阿寧皱眉:“他有这么厉害吗?被师傅打伤了还能逃走?” 虞遥轻笑著捏捏她脸蛋,“真以为你师傅天下无敌啊。” “不过,此人確实算得上厉害,能把邪修修到这个地步,不容易。” 阿寧皱眉:“果然是个大坏蛋。” “那师傅有看清他长相嘛?” “没有。”虞遥回忆著,“不过他跟你描述中的那个形象基本没差,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布笼罩著,戴著兜帽,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充满仇恨和疯狂的眼睛。” 阿寧皱巴著小脸,“那娘亲和六皇子哥哥身上的诅咒还是没有办法可以解掉......” “就连师傅都没办法,要怎样才可以救她们呢?” 虞遥又倒了杯水,“別著急啊,听师傅说完。” 阿寧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起,乖乖坐好,满眼期待,“阿寧就知道师傅一定不会没有办法的!” 虞遥扬眉,缓缓道:“这一趟也不算没有收穫。” “能在周生一族护著大梁的情况下,祭出法阵让大梁连续四年雪灾,让周生家毫无办法,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想想你娘身上的诅咒是不是很强?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走之前我就猜测,造成雪灾的和给你娘下咒的大约是同一个人。” 阿寧有些著急:“然后呢?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虞遥:“是。” “那天我拿到他藏在法阵里的那柄小木剑,顺藤摸瓜找到了他,那人身上的气息和从你娘身上剥出来的那缕魂魄碎片,一模一样。” 阿寧腾地一下站起来,板著一张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到底要做什么?又让外公用血养狼,又给娘亲和六皇子哥哥下咒,还让天上一直下雪让百姓没有饭吃。” “他好坏!” “不气不气,坐下。”虞遥安抚著小傢伙,將人揽进怀里,徐徐道: “来找你之前我起了一卦。” 小阿寧靠在师傅怀里,竖起耳朵认真听。 “两月后,大梁將有大劫。” “若不快点找到他,两个月后浩劫降临,整个大梁將无一生还。” “我不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但,雪灾,诅咒,用血餵狼餵蛇......这些都绝不会是巧合。” “这个人他的目的是——灭世!” 第160章 百年前的预言 师傅神情很严肃,说话声音也低低的。 阿寧听得很认真,知道师傅在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却有些听不太明白,“师傅,灭世是什么意思?” 虞遥垂眸看她清澈的双眸,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这偌大的天下,每一个人,每一只动物,所有的生灵,都会在同一天死去。” 闻言,阿寧眼底缓缓浮上悲悯的神色,“可是大家都有疼爱自己的娘亲爹爹,还想跟家人好好过很多很多日子,如果大家这么快就要死掉......” 小阿寧完全想像不到所有人一起死是个什么状况。 她有娘亲,有五个爹爹,有外公,有疼爱她的阿婆,新交到了巧巧瑶瑶这样的好朋友,还有师傅...... 阿寧一点也不想她们死掉...... 阿寧眼睛有些模糊,使劲眨眨眼憋回眼泪,急切地问师傅:“师傅,阿寧该怎么办?没有办法可以让大家都不死吗?” “有。” 虞遥斩钉截铁。 “阿寧,能杀死那个人的,只有你,就连师傅都不行。” 阿寧不明白:“怎么会?阿寧远远比不上师傅厉害。” 虞遥定定地瞧著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阿寧是天生灵骨,这一点她一早便知道,只是从未跟阿寧说过。 阿寧太小了,说得太多对她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让她背上沉重的担子,鬱郁长大。 虞遥不想这样,她想看著阿寧没心没肺的,无忧无虑地长大。 平日里练练玄术,捉捉鬼,和精怪说说话,都挺好的。 自由自在。 天生灵骨之人,天赋异稟,不仅修行速度会远远快於常人,就连用著一模一样的符纸和咒语,威力都是平常人的百倍千倍不止。 这样的先天修行圣体一旦现世,必是会被正道邪道共同爭抢的。 几百年前,玄门祖上曾有预言。 预言灵骨几百年后会降世,会有歹人利用灵骨毁天灭地,给世间带来巨大浩劫...... 因此,虞遥这一脉从修行伊始,脑子里就刻下了一个任务——寻找灵骨。 虞遥很幸运,在阿寧一岁半时找到了她。 原以为只要將阿寧收为徒弟,从小保护她,教导她走入正道,邪修之人就没有办法教坏阿寧,没有办法利用阿寧给天下带来浩劫。 可今日她起的那一卦,却明晃晃地告诉她—— 预言,不会改变。 卦象显示,他们虽然没有得到身怀灵骨的阿寧,却有各种各样其他的方法利用阿寧达成目的...... 阿寧不知道师傅为什么突然看著她不说话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师傅有反应,疑惑地拉住师傅的袖子,歪著脑袋问: “师傅师傅,怎么不说话啦?” “阿寧真的可以杀死那个人嘛?” 虞遥回过神来,眸光微动。 离开皇宫那天,她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人。 可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那个人,已经不太能算是人了...... 灵骨是一切邪佞的克星。 除了身怀灵骨的阿寧,恐难彻底消灭他...... 虞遥斟酌了一会儿,继续揽著阿寧,耐心解释: “小阿寧,如果师傅说这世上除了阿寧,没有任何人可以杀得了他,阿寧会怎么做?” 小阿寧靠在师傅怀里,认认真真思考了才回答:“阿寧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虞遥眸中划过一抹不忍。 她实在不想阿寧小小年纪就背负上拯救天下这样沉重的担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实话。 她握住阿寧的手,浅笑著道:“其实师傅也做得到。” “从前阿寧不是总说,將来要变得像师傅一样厉害么。那咱们要不要比一比?” 阿寧眼睛瞬间放光:“比什么呀师傅?” 虞遥勾唇:“比谁先找到他,比谁先消灭他。” “两个月內,如果阿寧比师傅先,就说明咱们小阿寧出师咯。” “出师是比师傅更厉害的意思嘛?”小阿寧歪著脑袋问,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虞遥頷首:“当然。” 闻言,阿寧摇摇头:“那阿寧不要出师,要是阿寧贏了,就和师傅一样厉害!” 虞遥眸光一颤,旋即笑了开来,“好,都听你的。” 阿寧有些迫不及待了,糯唧唧道:“师傅师傅,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他呀?阿寧自己出门嘛,还是师傅和阿寧一起去呀?” “需要带什么东西嘛,阿寧还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远门呢!” 小阿寧咕咕嘰嘰说了一大堆,听得缩在小荷包里的鸟泪流满面...... 身为神鸟凤凰,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凤凰,她当然知道虞遥在骗阿寧。 天生灵骨,生下来便会召唤七彩霞光,神鸟凤凰。 她本就是为了小阿寧而来的啊...... 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拯救天下苍生的重担,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没招了,阿寧年纪小太过单纯,这趟出远门,守护阿寧不被矇骗的任务就落在她身上了! 二货咕蛹著,用金黄的羽毛抹了抹眼角,圆溜溜的眼珠子莫名坚定起来。 整整四年了,她终於可以发挥作用了! - 隔天一早,阿寧正在娘亲的帮助下收拾行礼。 乔婉心疼孩子,备了许多新衣裳,几样阿寧爱吃的糕点,还有不少乾粮,一大叠银票。 生怕孩子路上饿著,风餐露宿。 阿寧眼睁睁看著包裹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变成三个,懵懵地仰起头。 “娘亲,出远门真的要带这么多东西嘛?” “可是阿寧拿不住怎么办?” “这几个包裹加起来比阿寧都大啦。” 乔婉早有准备:“娘亲给你备了马车,让萤夏跟你一起去,路上好照顾你。” 阿寧不同意:“可是萤夏姐姐也出门了,谁来照顾娘亲嘞?” “娘亲一个人在家里,阿寧会很担心的!” 乔婉笑得很温柔,“你外公府邸这么大,隨意调几个丫鬟过来都够用了。” “萤夏也照顾你有一段时间了,让她跟著你,换別人娘亲放心不下。” “可是......”阿寧有些犹豫,还想跟娘亲再拉扯一下,门口却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廝。 “大小姐,阿寧小姐,外头来了人,说是阿寧小姐的乾爹派人来接阿寧小姐。” “对了,还捎了一句话,说是什么解药研製出来了!” 第161章 您是阿寧第一个乾娘呢! 阿寧到时,乾娘已经醒了。 阎赫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给小琴热敷额头。 忙得晕头转向,甚至都没有发现阿寧来了。 还是躺在床上正扎著银针的小琴率先注意到门口的小身影,疑惑地问: “赫,门口那小孩是......” 阎赫百忙之中抽空往门边看了一眼,道:“阿寧,快过来。” 说完又把小琴伸出来的手掖进被子里。 堂堂杀手,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你,声音还沙哑著,少说点话,乖乖捂好被子。” “还在扎针呢,姬神医说要捂出汗才行。” 阿寧乖乖到了床边,好奇地看著床上虚弱的美人,试探著开口:“乾娘?” 小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又反应过来,浅笑道: “你就是阿寧吧?” “你乾爹常跟我提起你,没想到你乾爹说得还不够准確,真人比他口中的要更加可爱。” 乾娘也太会夸了吧! 小姑娘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糯唧唧道:“乾娘也很漂亮,阿寧见到您第一眼就很喜欢!” 阎赫听笑了,低声评价:“互相吹捧。” “怎么说呢。”小琴轻轻推了推他,手又被他按回原位,捂好被子。 耳边还是那句话:“好好捂著,捂出汗来。” 阿寧一脸新奇地看著这位乾娘,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第一次来时看见的场景。 冰棺里飘散著许多寒气,乾娘就那样闭著眼睛躺在里边,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生息。 可现在,却躺在柔软的床上,能说,能看,能听,还会夸夸。 活生生的,很鲜活。 阿寧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 真厉害啊谷爹爹! 阿寧就知道,没有谷爹爹救不活的人! 这样厉害的人,是她乾爹! 阿寧想著想著,想美了。 连阎爹爹喊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阿寧?” “阿寧?” 脸颊的肉被捏著晃了晃,阿寧这才回过神来,懵懵地眨眼,“怎么啦爹爹?” 阎赫示意她往小琴那边看。 “你乾娘有东西送你。” 阿寧快速眨眨眼,有些受宠若惊。 第一次见面,就有礼物收嘛? 小琴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倒是渐渐有了些血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葫芦状的玉佩。 “阿寧,初次见面,乾娘没什么可以送的。” “这枚玉佩是乾娘给自己孩子准备的,今日有缘见你,便送给你。” 阿寧虽然很开心,但还是乖巧地摇头:“乾娘,阿寧不是一定要收礼物哦。” “这是乾娘给自己的孩子准备的,阿寧就不要啦,阿寧今日就是只是来看望乾娘噠!” 小琴浅笑著摇头:“你误会了,乾娘这么说,不是想表达对这玉佩的不舍。相反,我很高兴能把玉佩给你。” 她微微倾身,將玉佩掛在阿寧脖子上。 “我都听你乾爹说了,若不是阿寧请来神医为我诊治,恐怕我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了,乾娘很感谢你。” 小琴握住阿寧冰凉的手,温柔地笑:“对乾娘来说,阿寧也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別人。” 见阿寧满眼清澈,阎赫翻译: “你乾娘是说,她很喜欢你,让你收著玉佩。”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小手回握住乾娘瘦削的手,笑弯了眼,“阿寧听明白啦!” “阿寧也很喜欢乾娘哦,您是阿寧第一个乾娘呢!” 闻言,小琴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阎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怎么,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找了几个情人?” 阎赫:“......” 阿寧听懵了,一脸诧异地看向阎赫:“阎爹爹,您难道有小妾嘛?” 如果阎爹爹和坏爹爹一样,有像柳姨娘那样的小妾,乾娘的日子岂不是会像娘亲一样很难过,一直受欺负?! 想到这儿,小阿寧一脸愤懣,直接替乾娘打抱不平。 “乾娘,养小妾的都不是好人哦,阿寧不想您受欺负,您跟阿寧走吧,阿寧那里有地方住!” “阿寧娘亲超温柔噠,一定会很欢迎您,给乾娘收拾最大最敞亮的屋子住,这样——唔。” 阎赫听不下去了,捂住了小傢伙的嘴,“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听她乱说,我——” “老实交代,到底纳了几个妾。”小琴打断他。 “......”阎赫无语,“小东西才四岁,听不明白,胡乱说一通,没一点对的。” 阿寧被捂著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表示抗议。 阎赫却没有半点鬆开手放她说话的意思。 鬆了手,然后让她越描越黑么? 阎赫:“她会说你是她的第一个乾娘,其实是因为这小东西有好几个乾爹。” “而我,是唯一一个成家有妻的。” 说到这点,阎赫唇角不经意翘起一道微小的弧度,仿佛在骄傲地说:他们都是光棍,而我,有家,有妻子,我与他们都不同,我领先他们一大步。 小琴绷不住笑出了声。 看著他一脸骄傲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极了,忙扒开他的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不逗你了。” “快鬆开阿寧,別给孩子憋坏了。” 手一鬆开,阿寧猛猛吸了两口气,圆嘟嘟的脸蛋憋出两团红霞。 阿寧看看阎爹爹,又看看乾娘。 不明白怎么刚才干娘还一脸生气,现在又笑得那么好看了。 阿寧仰起头,脆生生地开口,眼底带著期待,“乾娘,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走什么走?”阎赫轻嘖一声,“你乾娘逗你呢。” 跟小孩解释那么多完全没用,阎赫直接转移话题,“对了阿寧,你那神医爹爹不在这儿,怎么不见你问?” 闻言,阿寧恍然想起,好像是从刚才进来起,就没有看到过谷爹爹,下意识问:“谷爹爹哪里去啦?” 很好。 计划成功。 阎赫唇角微勾,道: “你乾娘的解药,你爹我花了京中一座宅院,外加三千两黄金,再加那冰棺里的万年寒冰石,换来的。” “他此刻估计已经到京城了,去钱庄兑金子。” 第162章 启程 阿寧在街上逛了好几圈,最后並不是在钱庄找到的姬晏。 而是在阎赫送给他的那座宅子里。 阿寧到时,姬晏正躺在那块万年寒冰石上,一边吃著糖豆,愜意得不行...... 阿寧就知道,谷爹爹才不在乎金子银子,更不在乎宅子,他打从一开始就看上了棺材里那块大大的冰石头! 刚带著谷爹爹到小木屋时,阿寧都看见了,谷爹爹看见冰棺里的那块大大的冰石头,眼睛都亮了一下! 小阿寧在边上坐了一会儿,把谷爹爹的糕点都吃光光了,拍拍手,“爹爹,阿寧走啦。” 姬晏刚要点头,想了想还是坐起身,从腰间摸出一个浅绿色的小瓷瓶递给她。 “外面的世界凶险得很,爹爹不能时刻护在你身边,这瓶万毒丹你拿著。”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爹爹,万毒丹是什么?阿寧要是中毒了,只要吃下这万毒丹就可以解毒嘛?” “......”姬晏默了默,道:“不是。” “这是很毒很毒很毒的毒药。” “你討厌谁,就给他餵一颗。” 阿寧惊了:“他会肚子痛吗?” 姬晏:“会肝肠寸断而死,死后尸体会化为血水。” “杀人於无形。” 姬晏笑得如沐春风,声音却幽幽的,令人无边胆寒。 阿寧却丝毫没感觉到可怕,乖乖把小瓷瓶收好,糯糯道: “阿寧差点忘了,比起医术,爹爹更喜欢製毒吶!” 就这样,小阿寧戴著乾娘送的葫芦玉佩,带著阎爹爹给的能调动任何暗杀组织成员的令牌,揣著谷爹爹送的能杀人於无形的万毒丹,蹦蹦跳跳地回了王府。 才刚进院子,阿寧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饭香味。 有糖醋排骨的味道! 小阿寧哼哧哼哧快速进了屋子,果然见摆满美味的桌上有一盘糖醋排骨! 阿寧衝上前叫了声师傅,又一把扑进娘亲怀里蹭蹭。 “娘亲怎么知道阿寧想吃糖醋排骨呀?阿寧想吃好几天啦!” 乔婉宠溺地刮刮她鼻子,“昨晚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说梦话,一直嚷嚷著要吃糖醋排骨。” 阿寧瞬间羞红了脸,从娘亲怀里爬起来乖乖坐好。 乔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脖子上那枚莹润的玉坠,柔声问:“阿寧脖子上戴的是......?” 阿寧低头看了眼,开始绘声绘色地跟娘亲和师傅讲今天发生的事。 尤其表达了对乾娘的喜欢。 当晚,小阿寧洗得香喷喷的,窝在娘亲怀里沉沉睡去...... 同在一张床上,女儿还缩在自己怀里,热乎乎的,乔婉却失眠了。 关於阿寧是天生灵骨这件事,以及阿寧身上承担著的责任,虞遥没有瞒她,跟她解释得一清二楚。 虞遥说,除了天生灵骨的阿寧,没有人额能阻止两个月后的灭世浩劫。 这是玄门老祖们,几百年前就预言的事。 她们所有人都只能做阿寧拯救天下的助力。 乔婉心疼孩子,却也没有说阻止。 她懂阿寧。 阿寧虽然只有四岁,虽然只是个孩子。 却有一颗悲悯之心。 会心疼一个人住没人照顾的阿婆,冒著大雪也要给阿婆送去粮食、保暖的东西,不顾寒风也要在过年时去陪陪阿婆; 会可怜因为雪灾而挨饿受冻的陌生百姓,从而费力气做出法阵抵御风雪,回来却累得昏睡了好几天; 甚至路上看到受伤的小动物,都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为小动物治伤。 这样的阿寧,就算把拯救天下这样足以將一个成年人压垮的重担,坦明了告诉她。 她也只会板住小脸,郑重其事地告诉所有人: 阿寧一定会努力的!阿寧不想任何人死! 乔婉理解她,尊重她,却在离別前夕愁得无法入睡。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体感有一种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可从阿寧被接回京城到现在,也才不过短短三四个月而已。 她们母女於冬日重逢,却在生机盎然的春天不得不分別...... 困意全无,乔婉乾脆爬起来点上油灯,开始绣平安符。 阿寧很厉害,跟一般的孩子不同。 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外面的世界波云诡譎,身为母亲,她无法不担心阿寧会受伤...... 索性阿寧师傅会跟阿寧一起走,一路上倒也能护著些她的安全。 天蒙蒙亮时,阿寧醒了。 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看见娘亲坐在屏风后边,软糯糯地唤了一声:“娘亲?” 听见动静,乔婉放下快绣好的平安符,绕过屏风走进来。 “怎么醒得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阿寧揉揉眼睛,“旁边被子是凉的,娘亲为何不睡?” 乔婉在床沿坐下,温柔地摸摸她脸颊,“娘亲在给阿寧绣平安符,保佑阿寧此行平平安安。” 阿寧听得心里暖暖的,想说些什么,架不住困意重重,小声嘟囔了两句又睡著了。 乔婉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盯著孩子瞧了一会儿,又继续绣平安符。 - 吃过早饭,阿寧便和师傅一起坐上了马车。 乔婉亲自打包的几个包裹,全都带上了。 就连萤夏也被强行塞进了马车里。 阿寧拉著马车帘子,一脸不舍地看著娘亲。 “娘亲,阿寧一定会快快回来的!” 对上娘亲温柔的笑,阿寧心里暖融融的,又看向大舅舅。 “大舅舅,阿寧拜託您的事,可千万不要忘啦!” 谢长戚一脸郑重:“放心吧,舅舅办事,你放心。” 阿寧把师傅上次给她的六道紫色符纸,全给了舅舅。 並告诉了他符纸化水的方法,让他在关键时刻保住娘亲和六皇子哥哥的命。 大舅舅回京述职,暂时没有外派的计划,每天就待在府里,还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让大舅舅保护娘亲和六皇子哥哥,实在再合適不过啦! 阿寧按下心底的不舍,挥挥手,露出甜甜的笑:“阿寧走啦,娘亲和舅舅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阿寧一定会早早抓住坏蛋,解了娘亲身上的诅咒,早早回来陪娘亲! 第163章 黑白无常 马车一路顺畅地驶出了京城。 到了城门口,萤夏看著四通八达的道路,茫然地掀开车帘问: “虞小姐,咱们要往哪条路走?” 阿寧瞧见萤夏一个人坐在外边,好奇地张望两下,確定旁边没有別人,好奇地问: “萤夏姐姐还会驾车嘛?” 萤夏眨眨眼:“小姐,大少爷可是战神將军,对王府的下人要求可严格了,驾车骑马那都是必修课了。” 阿寧新奇地惊呼一声:“好厉害!” 又问:“师傅师傅,到底走哪条路呀?” “前面有一二三四五......好多好多条路呀。” 听出小傢伙语气里的期待与激动,虞遥伸手捏捏她软嫩的脸蛋,宠溺道:“看好了,为师再教你一招。” 说著,虞遥手腕一翻转,变出一个八卦盘。 接著拿出上次从阿寧的法阵里找到的那柄小小木剑,两指捏诀,从那小木剑里引出一丝黑气,缓缓注入到八卦盘中。 虞遥將木剑搁在小几上,两指併拢竖在胸前,口中默念著咒语,最后轻声吐字:“定!” 话音刚落,那木剑就从小几上升起,缓缓移到八卦盘上空,开始高速旋转。 转了不知多少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巽位上。 “在西南方向。”虞遥眉心轻轻蹙起,似是不满意这个方向。 阿寧疑惑:“师傅,西南方向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虞遥没吭声,抬手开始掐算。 很快,拇指便落在了空亡上。 往西南方去—— 大凶。 虞遥將八卦盘推到阿寧面前,沉声开口:“方才师傅怎么做的,都学会了么?” 萤夏揪著帘子看得目瞪口呆,刚要提醒虞遥她们家小姐才四岁,学东西没那么快,让她再耐心教一遍。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家小姐糯糯地应了一声“学会了”,便开始照著虞遥刚才的样子,让那木剑缓缓落到了八卦盘上,开始告诉旋转...... 萤夏:“......”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低估她家小姐一次......! 阿寧默念著咒语,两指併拢轻轻向前一推,大喝一声:“定!” 小木剑渐渐停止旋转,剑尖缓缓指向—— 巽位。 虞遥:“......” 阿寧望著师傅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心虚。 萤夏虽然看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看这一对师徒的表情,就能猜到这可能大概也许应该不是什么好结果...... 虞遥轻嘆一声,收起八卦盘和小木剑,“罢了。” “阿寧怕不怕?” 阿寧乖乖摇头:“除了毛毛虫,阿寧什么都不怕啦。” 虞遥点头:“行,不怕就行。” 这条路,就算再凶,就算是死路。 她们也得走。 收好东西,虞遥从腰间荷包摸出一张紫色的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抬手递给萤夏。 “把这个带在身上,这一路上碰到什么,伤不到你。” 萤夏接过符纸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其实她真的很想问。 到底会碰到什么东西? 会很可怕吗? 有多可怕? 但是她忍住了。 她家小姐都不怕! 更何况她还有小姐师傅送的保命符,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么想著,萤夏忽然鼓舞起了些气势,將符纸妥帖地收在胸前衣服里,放下帘子。 她望著前方四通八达的道路,深吸一口气,“小姐,虞小姐,那我们朝著西南方出发了!” 通往西南方的这条路,是所有道路中看起来最大的。 一路上,马车行驶得很平稳,从白天渐渐驶入黑夜...... 天蒙蒙黑时,三人终於到了镇上。 镇上人不多,每个人却都神色惶惶,著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关掉铺面,仿佛马上就会有猛兽来袭一样。 阿寧是被连续不断的砰砰关门声给吵醒的。 小阿寧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刚要问师傅外面是什么声音,却被师傅捂住了嘴。 阿寧瞬间清醒了,听见师傅小声嘱咐萤夏:“別出声。” 萤夏坐在外边,瑟瑟发抖。 不用虞遥说,她也不敢出声。 她驾著马车缓缓停靠进一条巷子,便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此刻,街道两边的铺面都已经紧紧闭上,所有灯都熄了。 整座镇子上,就只有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透下来的微弱光亮,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街道尽头,一群黑衣人列著整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为首两人一黑一白,戴著高高的帽子,手上拿著长长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不断挑拨著人的神经...... 巷子里,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萤夏眼眶发热,害怕得不行,靠著马车动也不敢动。 生怕那帮诡异的人发现藏在巷子里的她们...... 忽地,肩膀被一只冰冷修长的手扣住! 萤夏心臟狂跳,强忍著没有尖叫出声。 下一瞬,整个人却被用力往后一带,稳稳地落进了马车里...... 萤夏心跳到了嗓子眼,脑海里不断重复著虞遥那句“別出声”,死死瞪著眼睛抿住嘴巴。 见马车里小姐完好无损地坐著,萤夏悄悄鬆了口气。 虞遥没功夫叮嘱她什么,只比了个“嘘”的手势,从荷包里摸出几张隱身符,贴在马车的四个方位。 一瞬间,原本稳稳停在巷子里的马车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那群黑衣人正好路过巷口。 为首的白衣服顿住脚步,鼻尖动了动,示意剩下的人等著,直直地走进了巷子。 虞遥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大大方方地观察这人。 白衣白帽,帽子竖得高高的,上面写著四个大字—— 一见大吉。 猩红的舌头有人小臂这么长,懒懒地耷拉在外边,像涂了白粉一样的脸上带著一丝极其诡异的笑,阴森至极。 白无常? 虞遥眉心蹙著,视线落到它手中那条长长的黑色锁链时,心中诡异的感觉达到了极点。 还不到三更天,白无常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 至於它手中的锁链,难道不是黑无常的专属法器...... 正思索著,那白无常猛地倾身,整张苍白的脸猛地对准车窗,在虞遥脸前骤然放大! 第164章 既然跟著我,我就是规矩 虞遥:“......” 看著那张丑陋阴森的脸在跟前嗅来嗅去,虞遥忍住了想一拳將它砸进墙里的衝动,动作极轻地放下了帘子,彻底隔绝了那张丑脸。 她捏著手指,神色有些凝重。 外边的白无常看起来有两把刷子,她用了隱身符將整个马车都隱形了,它却能嗅出这里有不一样的气息...... 虞遥犹豫著要不要施加一道阵法,將气息也彻底隱去,又担心这样会过於明显更加引起怀疑。 正纠结著,一声嘹亮的马啼替她做出了决定...... 察觉到外边那东西气息骤然变得凶恶,虞遥暗骂一声,当即掀开车帘,迅速將一张疾行符贴在马屁股上! 隨即动作极快地拉起韁绳调转车头,朝没有黑衣人的那边巷口衝去!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阿寧只不过眨了两下眼睛,整个人就因为车身拐弯,被猛地带倒。 索性萤夏反应快,稳稳地扶住了她娇小的身子。 阿寧冲萤夏笑笑,又拉开车窗帘子往外看。 马车的速度很快,一开始那白无常还紧紧追在身后,可在虞遥隱去所有气息后,那白无常追著追著便停了下来,在原地迷茫地打著圈儿,最后被远远地甩下了...... 马车衝出了镇子,停在了镇外一处林子里。 虞遥掀开帘子进了车內,“怎样?” 阿寧茫然地询问:“什么怎么样?” 虞遥挑眉,拍拍裙摆坐下,“不觉得你师傅我驾车的技术很好?” 萤夏:“???” 碰到这么阴森嚇人的怪物,这么紧张刺激的逃生! 难道不应该问问小主子有没有被嚇到吗?! 可她一转头,却见她家小主子笑呵呵地拍手,“师傅好棒!” “像飞一样,穿过一条条街道,绕过一座座房子,很快就把坏蛋甩掉啦!” “这么快的速度,阿寧一点也不晕哎,一点也不想吐!阿寧师傅也太厉害了吧!” 虞遥很是满意徒弟的彩虹屁,转头问萤夏:“你呢,感觉怎么样?” 萤夏吞了口唾沫,弱弱附和:“虞小姐的技术很好!” 虞遥:“......” “我是问你害不害怕,这种程度的,还能接受么?” “如果实在害怕,现在离京城还算近,我可以送你回去。” “。”萤夏擦了擦汗,虞小姐的心思真难猜啊...... 每一句话都出其不意。 萤夏抿抿唇,“虞小姐,奴婢不怕。” “主子吩咐奴婢隨小主子一起出来,照顾小主子的日常生活,小主子不回去,奴婢怎么有脸先回去。” “奴婢胆子虽小,却也不会丟下小主子,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虞遥挑眉,似是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也不大,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却还是毅然决然地留在阿寧身边。 “成。”虞遥隨手拂掉袖子上沾到的灰,“这次不走,往后可没有机会了。” 萤夏一脸坚定:“奴婢不走!” 虞遥:“我又不是你主子,在我面前不用奴婢来奴婢去的,听著麻烦。” 萤夏看了眼阿寧,有些犹豫,“可这是规矩......” 虞遥睨她:“既然跟著我,我就是规矩。” 萤夏抿唇:“是。” 阿寧掀起帘子,没见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靠近,於是开口: “师傅,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呀?” 闻言,虞遥眉心轻轻蹙起,“师傅也不清楚。” 小阿寧倒吸一口凉气,清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竟然有连师傅也不知道的东西?” “那栋喜这么厉害嘛?!” 虞遥没有反驳:“不能小瞧。” “那东西身上阴气浓重,看著像是地府的白无常,可它手上的法器,却是黑无常的。” “至於一开始走在它身侧的黑无常......” 阿寧好奇:“黑无常怎么啦?” 萤夏也睁著好奇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虞遥,等待她的分析。 虞遥被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尷尬,別开眼轻咳一声,“那黑无常手中拿著的,是和白无常一样的黑色锁链。” “照理来说,白无常的法器是羽扇、哭丧棒,黑无常的法器则是锁链和虎牌。黑白无常只有用自己的法器才能拷鬼,才能发挥出作用.....” 阿寧眨眨眼,“师傅的意思是,就算它们互相交换了法器,也应该是一个人拿羽扇,一个人拿锁链,绝不可能是两个人都是锁链。” “阿寧猜得对嘛?” 虞遥朝阿寧投去讚赏的眼神,“没错,这很不合常理。” “若那两个东西真是黑白无常,那么其中一个人拿著的锁链就是假的,冒牌货,一点作用也没有,拿著做什么?” “拷不了鬼拘不了魂,约等於废物一个。” 萤夏脑海中闪过那黑白无常阴森瘮人的样子,默默在心里给出评价: 就算那两个东西是废物,恐怕也能轻轻一捏就將她捏死...... 阿寧微微歪著脑袋,开始思考师傅的话,想著想著脑子就打结了...... 阿寧挠挠头,揉揉肚子,“师傅,阿寧肚子饿了,可以吃完饭再去抓它们嘛?” 谁知,虞遥听了这话眉尾却高高挑起,“你师傅我何时说过要去捉它们了?” “哎?”阿寧不懂了,“可是它追了师傅这么久,害得师傅累喘气了,师傅不报仇嘛?” “???”虞遥伸手捏住她两边脸颊,將人小脸揉得皱成一团,咬牙道:“臭丫头,你师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睚眥必报的人?追我一路我就要去找人家报仇收拾人家?” 阿寧无法从她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懵懵地眨眼,“从前不都是这样嘛?” “狐狸精追著师傅跑了半个山头,师傅您隔天就把狐狸皮扒了给自己做了衣服。” 见师傅脸色越来越黑,阿寧声量也渐渐弱了下去,“难道...不是嘛......” 虞遥一个脑瓜嘣弹在她光亮的额头上。 “你个臭丫头,那件狐狸皮是给人算命换来的!” “你师傅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去扒一只已经会化形的精怪的皮......” 第165章 木偶一样的笑 第一次送阿寧出远门,乔婉各方面都想得很细致,准备得很周到。 准备了肉饼、素饼做乾粮,怕阿寧嘴馋,还备上了几盒糕点。 小阿寧缩在马车角落,吃完一整个肉饼,擦擦嘴又拈起一枚桂花糕,“师傅,咱们要在林子里待一晚上嘛?” 旁边,虞遥和萤夏正咬著肉饼,闻言双双看向她。 虞遥吞下肉饼,懒懒地问:“怎么,在这林子里你害怕?” 阿寧摇摇头:“不是啦。” “昨天阿寧去找了谷爹爹,谷爹爹告诉阿寧,出门远游一定要住客栈最好的房间。” “只有让自己睡得舒服了,才能玩得舒服,好好享受旅行的乐趣呀。” 虞遥顿了顿,一个脑瓜嘣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咱这是远游么?” 她掀起帘子看了眼远处的镇子,又咬了一口饼,“整座镇子都笼罩在浓浓的黑气里头,这镇子可诡异得很呢。” 萤夏坐在虞遥边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远处的城镇。 可她拼命眨了几下眼睛,却怎么都看不到虞遥所说的黑气,不禁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然可能嚇得连肉饼都吃不下了...... 阿寧低头打量了一下马车的空间,浅淡的眉毛轻轻蹙起,“可是师傅,这里太小了躺不下来,你和萤夏姐姐睡著能舒服嘛?” 萤夏当即点头表示自己怎样都可以接受。 虞遥挑眉,“曾经有一座吊桥,只有你手臂那么粗,吊桥下就是万丈深渊,你师傅眉头都没皱一下,在上边躺了一整个晚上,挤在马车里一起睡又算什么,没那么娇气。” 闻言,阿寧露出一抹大大的笑,“那就好,那我们快快填饱肚子睡觉觉吧!明天阿寧想去镇子里逛一逛。” 为什么天一黑,镇子里的所有人就都躲起来了? 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黑衣人出现? 黑白无常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师傅不打算去抓它们,等天亮了去镇子里问问別人,应该就清楚了。 阿寧实在是太好奇了...... 身为她的师傅,虞遥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小傢伙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乾脆靠著车身闭眼假寐。 阿寧能这么想,正和她意。 背后那个神秘人想要引来浩劫灭世,必然不可能只在京城做手脚,往西南的路上遇到的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放过,都有可能找到那人的踪跡,都有可能—— 是破局的关键! 阿寧虽然还小,但是出来歷练的机会难得,藉此机会能锻炼一下她的思维模式,也是不错的。 背后那神秘人极为聪慧,阿寧若是想要打败她,光只靠自身的硬实力是完全不够的。 还得加上脑子。 - 天亮得很快。 阿寧是被一阵吆喝声吵醒的。 明明这个林子离镇子有一段距离,但是“热包子、糖葫芦、牛肉汤”这样的吆喝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耳朵里。 阿寧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却见马车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小阿寧掀开车帘,被一片嫩绿的树叶晃了眼。 自从雪灾停了以后,万物都开始復甦,绿色也越来越多了,生机盎然的看得人很舒服。 马车边最大的那棵树上,虞遥坐在树杈上,嘴里叼著片叶子,悠閒地晃著腿。 “哟,醒了?” 阿寧眨眨眼,还不太清醒,“师傅怎么爬树上去啦?” 虞遥轻轻咂舌,“坐得高,看得远。” “昨晚还死气沉沉阴森恐怖的镇子,现在装满了人,热闹得不行,要不要上来瞧瞧?” 阿寧仰头,看了眼巨大粗壮的树干,声音糯糯的,还带著点刚睡醒的迷糊,“阿寧不上去啦,太高啦上不去。” “小姐醒啦?” 萤夏提著半桶水一晃一晃地出现,“那边有条小溪,我打了水来,小姐先洗漱,洗漱完了咱们就进镇子吧?” 阿寧乖乖点头,“好呀。” 萤夏从木匣子里摸出一把牙刷,撒了点牙粉在上头,“小姐先刷牙。” 阿寧乖乖接过牙刷开刷,牙粉的香味很快便充斥整个口腔。 见刷得差不多了,萤夏正要舀水给她漱口,却被虞遥拦下了。 “等等。” 虞遥从树上一跃而下,摸了张符化进水里,“行了,继续。” 阿寧咬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询问:“师傅,这个水不能直接用嘛?” 虞遥拍拍袖子,“这镇子怪异得很,在这周边所有的一切都小心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闻言,萤夏赶忙朝水里张望,见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都没有,这才舀起水递给阿寧漱口。 - 三人进镇子,是轻装上阵。 马车依旧停在林子里,被虞遥用法阵隱藏起来了。 镇子里热闹得不行,每个人脸上都漾著笑,昨晚那种诡异的氛围仿佛都消失了...... 阿寧拉著师傅的袖子,好奇地左看右看,认真发问: “师傅,为什么这些人昨天晚上天一黑就著急关铺子,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但是现在却又每个人都在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虞遥看起来神色懒懒的,却从进镇子起就一刻也没有鬆懈过,不动声色地注意著周围人的举动。 虞遥沉思一会儿,轻声道:“你们不觉得,这里的人就像木偶一样么?” 阿寧和萤夏两脸懵,不约而同地摇头,“不觉得啊。” 虞遥扫了眼衝著她吆喝卖包子的老板,小幅度地摇头拒绝,转而又压低了声音道: “仔细看看,这里的每一个人,是不是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一样?” 阿寧眨眨眼,看看卖糖葫芦的老板,又看看卖羊肉汤的老板娘,惊呼一声,极为认同地点头,“好像是哎师傅!” 注意到正在喝羊肉汤的客人余光扫向这边,虞遥当即抓住阿寧的手,稍稍用力示意她小声点,又捏捏她脸颊,“你这孩子,这才过了多久就饿了。”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萤夏没有错过虞遥的小动作,极有眼色地跟在后头不多说话。 阿寧不明所以,以为虞遥是真要带自己去吃好吃的,糯唧唧地点菜: “阿寧想吃糖醋排骨,可以嘛?” 第166章 阿寧没忍住 镇上只有一家酒楼。 虽然还未到午饭的点,里头却坐满了人。 阿寧跟著师傅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比起人满为患的一楼,二楼倒没坐满,清净不少。 店小二来得很快,汗巾往肩上一甩,微微躬身,態度好极了,“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这回阿寧终於发现不对劲了。 眼前的青年微微躬著身子,两手交叠在腹前,两边嘴角十分標准地扬起一模一样的弧度,和边上那些笑著的客人脸上,一模一样,仿佛復刻一样的笑...... 阿寧不解地歪著脑袋问:“大哥哥,你在笑什么呀?” “为什么大家笑起来都一模一样嘞?” 萤夏:“???” 虞遥:“......” 行,就知道这丫头憋不住。 虞遥抬手將孩子揽进怀里,拍拍她脑袋,冲小二笑,“別搭理她,这孩子就是好奇心太重了,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若是冒犯了,还请多担待。” 店小二盯著阿寧,笑意更深了,“这位客官,孩子今年几岁?” 虞遥眉心微蹙,面不改色:“三岁。” 店小二盯著阿寧瞧了又瞧,直到虞遥耐心快要告罄,他才含著笑意开口: “看起来倒像是刚满四岁的样子。” 也就只多说了这一句,他又恢復成刚来那样子,“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因著他那句话,虞遥脸色难看得很,隨口报菜名:“清蒸鱸鱼,烤羊腿,卤腰子。” “再来一道糖醋排骨。” 店小二笑得恭敬,“客官可要再来点酒?咱们酒楼的酒都是老板自家酿的陈年老酒,配烤羊腿再香不过了。” 虞遥扔给他一锭银子,“成,快上菜。” 待店小二退下后,虞遥微微倾身朝对面的萤夏小声道:“这家店很不对劲,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紧紧跟在我身后,別离太远。” 萤夏一脸凝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阿寧懵懂地仰头看师傅,小声问:“师傅,那个大哥哥好奇怪呀,他怎么知道阿寧几岁呀?” 虞遥比了个“嘘”的手势,“可以正常说话,但是你好奇的那些个问题,从现在开始一个都不许问,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师傅再慢慢给你解答,可行?” 见师傅一脸凝重,阿寧乖乖点头:“阿寧都听师傅噠。” 虞遥:“从现在开始別叫我师傅,叫我乾娘。” 阿寧懵懵的,不明白为什么连师傅都不可以叫了,却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索性她们挑的桌子周边没坐其他客人,小声说话不会叫人给听了去。 与阿寧的迷茫和萤夏的害怕不同,虞遥脑子正告诉运转著,分析这这一处处怪异的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菜上得很快。 清蒸鱸鱼,烤羊腿,卤腰子,还有一道流油的糖醋排骨。 都蒸蒸冒著热气。 店小二手里捧著浓香的酒罈子,不多不少刚好斟了三杯酒。 “客官,这是咱店老板亲自酿的,陈了整整二十二年的女儿红,请慢用。” 说罢,他把酒罈子稳稳放在桌上,便笑著退下了。 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诡异至极。 虞遥盯著这一桌子的菜,脸色沉了又沉。 她们在这镇子里逛了一个上午,没见到任何牲畜,羊腿和腰子,还有排骨,又是哪儿来的? 至於鱸鱼...... 萤夏老早就去周边转了一圈,只看到一条小溪。 小溪里最多有些小鱼虾米。 鱸鱼又是从哪儿来的? 虞遥冷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视线缓缓落在桌上那三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上...... 照常理来说,不管是哪家酒楼,看到小孩都绝不会给小孩斟酒。 可那店小二却给阿寧也斟了一杯,就好似默认阿寧也会喝酒一般。 不! 虞遥抿著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串联起来,缓缓吹散开了些脑海中笼罩著的迷雾。 那小二不是默认阿寧一个四岁小孩会喝酒,而是—— 想让阿寧喝酒。 更诡异的是,依据大梁的习俗,陈年女儿红只有在自家女儿出嫁时才会拿出来宴请宾客。 一般酒楼根本不会售卖这种酒。 尤其是京城附近,客人大多偏爱桂花酒和米酒。 虞遥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诡异。 原以为这镇子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状態,却没想到,白天比晚上,要更加瘮人...... 暗处好似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著她们。 一旦她们醉了酒,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萤夏坐在对面,见虞遥一直不说话,也不动筷子,这个视角甚至还能看见那店小二躲在楼梯口看著这边...... 萤夏压住心底的害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虞小姐,那个小二在——” “我知道。”虞遥打断她,“这一桌东西不能吃。” “这里是二楼,索性挨著窗户,我们得赶紧翻窗离开,从这儿跳下去,怕不怕?” 二楼! 跳下去? 腿不会断吗?! 萤夏害怕得不行,可又不想拖后腿害了虞遥和小主子,只得硬著头皮摇头。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就被阿寧吸引了。 在她们交谈的时刻,小阿寧已经端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 小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见两人都看著自家,乖乖给出评价,“这个很好喝耶,阿寧第一次喝酒就喝到这么好喝的。” “它太香啦,摆在桌子上好像一直在跟阿寧说:快喝快喝!阿寧没忍住。” “你们要尝尝嘛?” 虞遥:“......” 萤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且不说主子准不准小主子喝酒,虞小姐都说了这一桌子东西都不能碰,万一小姐喝出问题可咋整?! 似是在印证她的猜测,下一瞬阿寧便软趴趴地倒在了桌上...... 周边的客人听到动静,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看向这边,见阿寧倒了,又转回头去,露出阴森瘮人的笑。 萤夏深吸一口气,焦急地望向虞遥,无声地询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虞遥余光瞥见楼梯口的店小二匆匆下了楼,似是急著去跟什么人通稟,就连汗巾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虞遥轻笑一声,淡淡道:“不急,等著。”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凑近端详,只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一支箭羽就猛地破窗而来,精准地將那块排骨射在了桌上! 第167章 醉酒 纯黑的利箭將那块糖醋排骨紧紧钉在桌上,箭尖的位置,穿了一小块破布。 虞遥扯下那块还没巴掌大的布,上面写著歪歪扭扭蚯蚓一样的字—— 別吃!有毒! 纤长的五指收拢,那块布瞬间化作一小堆粉末落在地上,毫不引人注目。 虞遥不动声色地朝窗外看去,视线所及的每栋屋檐上,却都看不到半个影子...... 她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勾唇。 不知道这支箭......会是从哪里射来的? 射箭的人,又是敌是友?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那店小二上来。 虞遥不打算等了,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让周围人都以为她们正津津有味地吃饭,实则抱起阿寧,贴上隱身符,带著萤夏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到了柜檯前,碰巧听见店小二跟掌柜匯报: “她们已经在吃了,刚开吃,那最小的已经倒了,估计再过一刻钟就可以上去收尸了。” 虞遥不屑嗤笑,把阿寧往萤夏怀里一塞,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出了客栈。 萤夏抱著阿寧,焦急地跟上她的步子,“虞小姐,虞小姐。 “我家小主子脸红成这样,真的没事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不是说那一桌东西都不能吃?这家酒楼太奇怪了,我担心那酒里有东西......” “我们先找个医馆看大夫吧?” 虞遥回眸,挑眉,“看大夫?” “你是觉得这样一座诡异的镇子里,会有能给看病的大夫?” 闻言,萤夏更著急了,眼底泪光闪闪,“那怎么办?小姐脸红得不行,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担心......” 虞遥步子没停,悠哉哉甩著腰间的小荷包,“那正好啊,要真出事了就给她扔了,別耽搁我们两个逃命。” 一听这话,萤夏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虞小姐,您就別逗我了,小姐万一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虞遥失笑,“行了,不逗你了。” “没看见她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么,醉酒了。” 萤夏懵了:“醉酒?” 虞遥边观察著周围,边解释:“算一算,阿寧回到亲娘身边也有一阵子了吧,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小主子醉酒?” “???”萤夏不理解,“可是在府中时,主子从没让小主子喝过酒,又怎会知道她醉酒呢?” 对上萤夏狐疑的视线,虞遥噎住了。 要怎么说? 说阿寧三岁时,她为了给阿寧庆生,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结果寿星跟她们碰了杯酒,就不省人事睡了三天三夜? “......”虞遥握拳抵唇,轻咳两声,“你大概不知道,阿寧体质特殊,那酒里不管放了什么,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最重要的,是那些荤菜......” 萤夏一手抱著阿寧,一手费力去探她鼻息,见她呼吸平稳,看起来没有什么不適,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怪不得在酒楼见到小主子晕倒时,虞小姐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早就料到小姐不会有事...... 萤夏將阿寧抱紧了些,顺著虞遥的话往下接。 “虞小姐,那些荤菜被下了毒吗?” 虞遥轻笑:“不止。” “我猜,那羊腿並非羊腿,鱸鱼並非鱸鱼,腰子......也並非猪腰子。” “啊?”这下萤夏彻底懵了,“那是什么?难道是用素菜冒充荤菜?” “等等!咱们付钱了吗?” 虞遥:“......”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乔婉如果担心阿寧,想这一路上有人照顾阿寧,派这么个笨丫头出来,真的有用么......? “当然是肉,只不过不是猪肉不是羊肉不是鱼肉。至於是谁的肉......”虞遥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要不你回去问问?” 明明虞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萤夏却莫名感觉有一阵凉风从身后刮过,阴森森的...... 萤夏尬笑两声:“不、我就不去了,虞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闻言,虞遥仰头望了望天,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去见一个有意思的朋友。” 莫名的,萤夏忽然想起了方才在酒楼时,射在桌上的那支箭。 当时虞遥的笑,和现在一模一样。 ——半个时辰后。 萤夏抱著阿寧,看著眼前刚刚到自己腰间的、灰头土脸的小男孩,沉默了。 “虞小姐,这就是您说的有意思的朋友?” “......”虞遥黑著脸,扫视了一圈这破破烂烂的寺庙,没见到其余人,轻轻嘖了一声,“这儿就你一个?没別的人了?” 小男孩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著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呜呜地摇著头。 虞遥蹙著眉,给他嘴里的破布拔了出来,“说。” 小男孩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道:“你们京城人就是这样恩將仇报!” “早知这样,方才小爷就不救你们了!” 虞遥脸更黑了,“刚才那支箭,是你射的?” “不然呢?”小男孩气极了,“你打眼瞧瞧,那镇子里还有像我这样的活人不?” 萤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京城来的?” 小男孩嗤笑一声:“就你们那马车奢华的,离镇子远远的小爷我就看见了,张扬得不行,就不怕人半路给你打劫了。” “小爷我都看见了,更不要说镇子里那些人了,就等著你们落网呢。” 小男孩脸都气红了,越说越起劲儿,“昨晚见你们跑出镇子了,原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你们脑子跟被门夹了一样,一大早的还往镇子里钻,真是嫌命长呢。” “真是想活命的活不下来,不要命的偏偏命硬得很......” 最后这句,他咬著牙小声嘟囔的,没人听清楚。 萤夏见他说话一套一套的,一点儿不像七八岁的小孩,反而像个小大人一样,不由朝虞遥看去,由衷道: “虞小姐,您这位有意思的朋友,確实挺有意思啊。” 虞遥脸更黑了,“......” 她原以为,能在窗外精准射中她手中的糖醋排骨,还不被她发现,倒是个箇中高手。 还准备跟人切磋切磋。 没成想是个刚断奶、还凶巴巴的臭小孩...... 第168章 日落小镇 虞遥隨手一挥,收回捆在小男孩身上的金线,淡淡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可那小男孩却没有半点要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当即凭空变出一把弓箭,直直对准了虞遥! 见他一脸谨慎,仿佛如临大敌,虞遥轻笑一声,不躲不闪,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打不过我。” “確定要跟我打?” 小男孩顿时面如菜色! 这个女人的厉害,他刚刚就领教过了。 他明明用了隱身符躲在了暗处,却被一根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绳子死死绑住手脚,就连弓箭也不听使唤,完全无法召唤出来! 如果非要跟她打,她甚至不需要多出手,只要故技重施就能將他置於死地! 父亲留给他的隱身符明明很好用,就连镇子里那些怪东西都看不见他,可眼前这个女人甚至可以无视隱身符的存在...... 半晌,他收起了弓箭,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坐在了脚下的稻草堆里,“我打不过你,要打要杀隨你便!” 话是这么说,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松松垮垮地握著,做好了隨时召唤出弓箭的准备。 可没想到,面前一上来就对他动手的女人,此刻反而没有半点要对他动手的意思,乾脆拍拍衣摆席地而坐。 小男孩错愣一瞬,“你...不是要杀我?” 虞遥莫名:“杀你做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会欺负小孩的恶霸?” 萤夏抱著熟睡的阿寧,默默在心里给出评价: 就刚才虞遥那一进屋就把人五花大绑,还把人嘴堵住不准人说话的架势,说她不是来杀人的都没人信吧...... 虞遥无语片刻,懒懒开口:“行了,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只想知道关於这个镇子的事。” 小男孩有些犹豫,“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对於你们这些过路人来说,好容易逃离出来了,不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么?”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才应该是你们的態度。” 虞遥有些不耐,轻嘖一声,金色的细线从袖中飞出,绕著小男孩虚虚缠了几圈,“你要是再阴阳怪气说废话,我就真把你绑起来丟河里餵鱼。” 小男孩被激得仰起脖子冲她喊:“谁怕谁啊!我是这镇子最后一个活人,你把我餵鱼,你就再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虞遥彻底告罄,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萤夏忙挡在小男孩跟前。 “虞小姐,他可能是一开始就被绑起来,嚇到了。” “况且我觉得这孩子说得有道理,若是杀了他......咱们想知道这镇子里的事,怕是还得再费好一番功夫吧?” 说完,她又转过身冲那小男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態度温和无害,小男孩偏过头,不情不愿地道:“小八。” 萤夏点点头:“小八,虞小姐方才定是以为这里有坏人才把你捆起来的。” “你看,知道你就是放箭好心提醒我们的人后,虞小姐不是就放了你么?” 小八头偏往另一边,不说话。 萤夏想了想,晃了晃怀中熟睡著的阿寧,问:“小八,我家小姐看著比你小几岁,在酒楼喝了拿什么女儿红就一睡不醒了,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什么!” 小八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喝的酒是女儿红??” 萤夏有些紧张了,“这就有什么不对?” “这酒太不对了呀!”小八直接跳了起来,从一堆金线中钻了出去,叉著腰气呼呼地走来走去。 “我不是提醒你们別吃东西了么,怎么不听劝呢?” 虞遥:“在你射箭之前她就喝了,你看不见?” 小八一脸恨铁不成钢:“废话!我又不在附近我怎么看得见?能把箭精准射到你跟前提醒你,都算我有大能耐了好么?” 虞遥噗嗤一声被逗笑了,“行,你继续说,不给你餵鱼了。” 小八噎住了,彆扭地別过脸,“说得好像小爷我很害怕一样......”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吧?这座镇子的名声都臭了,一般商队从这儿路过,都会绕路,绝不会走进这镇子。” 萤夏好奇:“为什么?难道这镇子会吃人?” “呵。”小八冷笑一声,“恭喜你啊,答对了。” 萤夏背后忽地刮过一阵冷风:“......” 这种问题,其实她並不是很像答对。 忽地,脑海中浮现出酒楼里那一桌美味珍饈,又想起虞遥说的话,萤夏猛地有些反胃,下意识惊恐地看向虞遥。 “所以酒楼里上的那几道荤菜,都是......人肉?” 小八板著一张脸,似是想到了什么很痛苦的过去,咬著牙道:“那些魔鬼,以吃人为乐......” “这里离京城这么近,难道你们就没听说过这座日落小镇会吃人的传闻?” “尤其是刚满四岁的童男童女,只要进了日落小镇......就不可能活著出去!” 虞遥精准地抓住了重点:“为什么是四岁?” 当时在酒楼,她隨口忽悠说阿寧才三岁,可那店小二却阴笑著反驳说阿寧看起来像是刚满四岁。 这个年纪,有什么特別之处? 说到这,小八眼底闪过一道泪光,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因为那帮魔鬼,正在大肆活捉四岁的小孩,不管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活捉掉,再把大人做成菜,端给客人吃!” “我们一整个镇子的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那些魔鬼一点点吃掉,再取代......” 如此残忍,如此噁心,如此悄无声息...... 虞遥听得频频皱眉,再看向小八时,脸上再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多了几分同情。 恐怕他的亲人全都已经死在了这场悄无声息的掠夺中,所以才会如此警惕,易怒。 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 不知到底具体经歷了什么,小八並没有像一般小孩一样,久久沉浸在悲伤中,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了,指著萤夏怀里的阿寧问: “我观察了很久,只有碰到正好四岁的男童女童,酒楼才会拿出女儿红来。” “我不知道喝了酒会怎样,但一定十分危险——” 话才说了一半,只听两声哼唧,小阿寧揉著眼睛,在萤夏怀里幽幽转醒...... 第169章 怪物,是在说阿寧嘛? “你你你......” 小八一下子弹开了,一脸警惕地盯著阿寧,“你是个什么怪物?” 小阿寧脑袋晕乎乎的,一睁眼就听见“怪物”两个字。 看著眼前这个不认识的男孩子,又见师傅和萤夏姐姐都看著自己,阿寧弱弱地问: “怪物,是在说阿寧吗?” 小八脏兮兮的脸上,大大瞪著的眼珠格外明显,“你你你......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你真的喝了女儿红吗?” 阿寧眨眨眼:“女儿红是什么?” 萤夏:“小姐,女儿红就是小姐方才在酒楼喝的那个酒。” “啊!”小阿寧一拍脑门,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惊,“差点忘记了,阿寧才喝了一口那个东西就睡著啦。” “很好喝的,萤夏姐姐你尝了吗?” 萤夏:“......” 她敢尝吗? 虞小姐说过,阿寧小姐是体质特殊,所以不管什么毒,大多对小姐无用。 不代表对她也没用啊...... 看小八那震惊的样子就知道,要真喝了估计是要出大事的。 阿寧拍拍萤夏的肩膀,“萤夏姐姐,阿寧要下来,你抱了阿寧多久,一定很累了吧?” 萤夏边轻柔地放下她边道:“一点不累,小姐很轻的。” 阿寧拍拍皱起的衣裳,看看师傅,又看看眼前的陌生男孩,好奇道:“你是谁呀?阿寧怎么没见过你呢?” 小八被她直勾勾地盯著,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不看她,“我叫小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或许是这镇子里唯一的倖存者。” 阿寧礼貌点头:“小八,你可以叫我阿寧。” “镇子里不是有很多人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难道那些人都不是镇子里原本的人吗?” 阿寧问题很多,可小八听了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悲伤地垂下眼,低低道: “是的。” “镇子里原本的人,全都死了,那些......都是外来者。” 阿寧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坏!” “他们每个人都在笑,阿寧还以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很热情,才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都是杀人的大坏蛋吗?” 说这话时,阿寧看向了师傅。 虞遥神情淡淡的,“是,也不是。” “他们確实杀了很多人没错,可他们本身,却不是人。” 闻言,小八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才来了第一天,就看出他们的真面目了?” 虞遥眉梢轻挑,“那不明摆著么,哪有人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那能是真人么?” “哦。”原来是蒙的,小八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虞遥轻嘖一声:“小子,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小八很实诚地摇头,“我守了它们很多很多天,但是从没见到过它们的真面目。” 虞遥若有所思地点头,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外。 毕竟连她这种走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的老油条都看不出来那些是什么东西,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屁孩又能看出些什么? 阿寧仰头问萤夏,“萤夏姐姐,师傅和小八在说什么呀,镇子里那些人真的不是人吗?” 萤夏脸色有些难看,把刚才小八说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有些后怕地道:“小姐,幸好您没吃菜,那些菜......都不知道是哪个人身上的肉.......” “那阿寧太幸运啦。”阿寧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酒太香了,阿寧没忍住就喝了,完全没有想吃菜耶。” 说完,她又看向师傅,“师傅师傅,那接下来咱们要干嘛呀?” “干嘛?”虞遥甩著腰间的小荷包,思忖了一会儿,道:“你决定吧。” “我?”阿寧懵懵地指著自己,“我吗?” 虞遥点头:“没错。” “咱们不是要打赌谁先抓到那个人狗东西么,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所有决定都由你自己来做,师傅可不会帮你哦。” 闻言,阿寧瞬间板住了一张小脸,严肃道:“差点忘了还和师傅有比赛了,阿寧记住了!” 小阿寧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这间破庙,旋即走到小八跟前,甜甜一笑: “小八,你是本地人,在这里比阿寧懂得多,依,依......” 小阿寧卡壳了,挠挠后脑勺想了想,道:“依你之见!” “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比较好呀?阿寧想知道镇子里那些人的真面目!” 依你之见都出来了...... 真跟个小大人似的。 虞遥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就连萤夏也是,不停抖著肩膀憋笑。 小八没什么反应,反而严肃道:“你想做什么?单纯好奇?” 阿寧看著他,认真摇头:“不是呀,阿寧想探明真相!” “阿寧要把坏人全部赶跑!他们干了坏事,应该受到惩罚的!” “如果不把坏蛋赶跑,以后有別人来镇子里,都会被它们伤害的吧?” 小八嗤笑一声,不屑地抱起双臂上下打量她。 “想赶跑它们惩罚它们?” “就凭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儿?” 阿寧歪歪脑袋,不解:“可是你也没比阿寧大几岁呀。为什么阿寧不行呢?” 小八:“......” “你知道那些怪东西有多厉害吗?自从逃出来后,我再也没敢踏进过镇子一步!” 阿寧:“可是阿寧敢呀。” “......”小八噎住了,“那,那是因为你们一开始根本不知道镇子里面那么危险,要知道它们真的会吃人,你还敢进去吗?” 阿寧眨眨眼,扭头看向萤夏,“萤夏姐姐,你敢嘛?” 萤夏吞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小姐敢,我就敢!” 闻言,阿寧衝著小八扯开一抹灿烂的笑,“阿寧师傅就更不用说啦,师傅从没害怕过任何东西哦。”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阿寧了嘛?” 可小八却没有半点被她说动的样子,反而扎起马步摆出了比武的架势,“阿寧,你太天真了。” “我们比一场,倘若你能打贏我,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东西。” “我从小在镇子里长大,对路很熟悉,甚至可以陪你们一起进去。” 阿寧看著他奇奇怪怪的姿势,想了想觉得还是比较公平的,於是开口:“好呀。” “那我们,三、二、一......开始!” 第170章 玄武弓箭 话音落,小八扎实了马步,等待对面才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先出招。 可他不过才眨了下眼,就见阿寧小手隨意一抬,一根极细的金线就从她袖中飞出,直直朝自己飞来! 小八心头巨震! 这是和那厉害的女人一样的招数! 不好! 他当即就地连打了好几个滚,可那金线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眨眼间就將他缠了个结实。 小八挣扎著,想要召出弓箭抵御。 可就像是旧事重演一般,和被那厉害女人用金线捆住时一样,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弓箭都好像不听使唤了,半点反应也没有...... 金线绕了几圈,把小男孩缠成了金灿灿的蚕蛹,看得阿寧直乐呵。 “好可爱呀,像蚕蛹宝宝一样,还是金色的蚕蛹宝宝。” “你可以像蚕蛹一样在地上爬一爬嘛,阿寧还没见过金色的蚕蛹走路耶。” “......”小八整张脸都憋红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耍赖!” “为什么你也会这招?是不是那个女人帮你作弊?” 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也算是族中天才了,竟然被一个四岁小孩给一招拿下! 奇耻大辱......! 阿寧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隨手一挥收回金线,实诚道:“阿寧没有让师傅帮忙哦。” “这是师傅送阿寧的法器呀。” 小八从地上爬起来,本就脏兮兮的衣服上沾上了更多灰尘。 他手一握拳,召出弓箭,神色凛凛地看著阿寧,“再来一次!” “唔。”阿寧活动活动手腕,“那你要快一点哦,阿寧速度很快噠。” 小八没说话,一脸严肃地拉弓,静待她出招。 他紧紧盯著阿寧的手,几乎是在阿寧挥手的同时,射箭! 原想著只要射中阿寧的袖子,把她整个人带偏,影响她召唤法器的动作,他就有机会! 可下一瞬,他连人带箭都被裹在了金线里边...... 小八脸色难看至极,艰难咬牙:“我不服!再来!” 第三次,小八被捆在了柱子上; 第五次,小八被吊在了房樑上; 第八次,小八终於射出一箭,可射中的阿寧却是虚影,他再次被吊上了房梁...... 第十一次...... 第二十七次...... 小阿寧坐在稻草堆上,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 “师傅,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呀?” “阿寧明明很小心,可小八还是受伤了,再比试下去,他会不会生阿寧的气呀?” 虞遥嘴里叼著片绿叶,闻言眉梢轻挑,“生气?怎么会。” “那小子得了人陪他练招,心里乐得不行吧。” 说著,虞遥捏捏她脸颊,“小阿寧,待会儿玩完了,记得让他喊你师傅哦。咱们不白陪练。” 阿寧乖乖点头:“好噠。” 第二十八次被捆住的小八:“......”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她却觉得在玩? 好不甘啊...... 到现在为止练了整整二十八次,他最多一次射出三箭,却连阿寧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甚至没能逼她用出第二种武器!!! 小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在阿寧再一次收回金线后,他没再摆出接招的架势,反而收了弓箭,双膝跪地,行了个隆重的拜师礼。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这声师傅来得好突然,打了阿寧一个措手不及。 阿寧呆愣一瞬,赶紧起身蹬蹬蹬上前將人扶起。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实力却深不可测到他连边都摸不到,小八有些窘迫,“这、这声师傅是我自愿的,你不用——” “阿寧应下啦。”阿寧顶著灿烂的笑容,微微仰头看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师傅都会保护你哟,就像阿寧师傅保护阿寧那样!” 小八梗住了:“......”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一旁,萤夏有些犹豫,“虞小姐,他真的拜小姐为师了,这样真的好么,小姐才四岁......” “那怎么不行?”虞遥眉梢轻挑,“现在这个世道,可不就是强者为尊么。” “將来我若是遇到比我强的,我也可以喊她师傅。” “当然,在我有生之年,这个人应该不会出现在世上。” “......”萤夏內心大受震撼。 好狂妄! 虞遥晃著腰间的小荷包,睨著在那边嘰嘰咕咕交换著信息的两个小傢伙,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这一路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危险却不是一般的大,给阿寧找个同伴也好互相照应,还能说说话解解闷儿。 更何况,这小子可不是什么一般人。 玄武弓箭,可凝冰,亦可御火。 乃玄门三至宝之一。 和她的无相金弦不相上下。 只是这孩子年纪太小,还不会用。 能被玄武弓箭认主的人,又能弱到哪儿去? 思及此,虞遥又开始疑惑起来。 镇子里那帮怪东西,屠了整座村,將自己替换成居住在此的村民,却又不是为了玄武弓箭来的...... 难不成,镇子里还有什么比玄武弓箭更吸引人的东西? “师傅师傅!” 小阿寧一脸兴奋,蹬蹬蹬跑来她面前。 “师傅,小八他知道那些被抓走的小孩子在哪里耶,我们去那里吧!” “先把活著的大家都救出来,再把坏蛋统统赶跑!” 虞遥瞥一眼小八,轻笑:“小阿寧,他知道人被关在哪儿,却一直没有行动,这其中危险可见一斑吶,你真要去?” 阿寧划拉著光洁的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一脸坚毅,“师傅,阿寧想去!” “那些人都和阿寧一样大,被关起来一定会很害怕......” 虞遥抿抿唇,“行,走吧。” “师傅和萤夏在这儿等你。” 阿寧刚准备走,闻言懵懵地回过头,“哎?师傅不和阿寧一起去嘛?” 第171章 你故意的吧? 萤夏有些担心,也跟著问:“虞小姐,要不我陪著小姐一块儿去吧?” 虞遥淡淡睨她一眼,“你去做什么,拖后腿么。” “搞不好你家小姐救出一大帮小屁孩儿,回过头发现你不见了,还得再折返回去救你一趟。” 萤夏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也是。” 她总是下意识把阿寧小姐当成小孩子,担心小姐的安危。 但其实自己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 阿寧拍拍萤夏的手,“萤夏姐姐不用担心啦,阿寧很厉害,不会有事噠。” 说完,她又看向半躺在稻草堆上的师傅,疑惑地歪头:“可是师傅,阿寧不是在和师傅比赛么,师傅不和阿寧一起去,万一阿寧发现了可以找到大坏蛋的线索,师傅岂不是就输一半啦?” 虞遥晃著小荷包的动作一顿,眼底染上一丝笑意,“哟,小脑瓜子转得还挺快。” “你要真找到线索了,会跟师傅分享么?” 阿寧想了想,认真摇头:“不会。” “师傅教阿寧的,比赛要公平公正,各凭本事。” 虞遥乐了,大笑两声,拋了个东西给她,“接著,遇到生命危险就把这个捏碎了,师傅立马到。” 阿寧把玉佩塞小荷包里揣好,乖乖和师傅道別。 破庙距离小镇还有一段距离,不是很远,也算不上近。 小阿寧和小八並排走著,时不时说两句话。 小八年纪不大,却偏老成,不怎么爱说话,一说话就炸毛。 阿寧:“小八,你爹爹娘亲放心你一个人住在破庙里么?” 小八:“不放心又怎么样,能从土里爬出来管我?” 阿寧疑惑:“他们住在地下嘛?地下也可以建房子嘛?” 小八:“......其实也可以住天上。” 一盏茶时间后。 阿寧:“小八,阿寧现在是你师傅了,你有什么想学的嘛?阿寧不知道要教点什么才好耶。” “可是你连阿寧一招都躲不掉,別的招式就更难了,不好学呀,你怕辛苦嘛?” 小八:“直接把你的法器给我。” 阿寧震惊:“不行的呀!那是阿寧师傅给阿寧噠,不能隨便送人!” 小八:“......不可以还问?除了学,还有別的选择吗?” 被比自己小四岁的人一招放倒已经够丟脸了,还要时时刻刻反覆被提醒这件事...... 可恶啊! 总有一天他会习得一身本领打败她! 他要出师! 阿寧见他黑著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有些鬱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眼见著就要进镇子了,气氛还是很低迷,阿寧绞尽脑汁想找些话题聊。 “小八,阿寧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跟阿寧差不多大,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嘛?” 小八:“......” “你故意的吧?” 阿寧被他吼懵了,定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小八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我父母,妹妹,全都死在了镇子里那些人手上,你一个劲儿地问,是故意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愧疚的情绪猛然袭上心头,阿寧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小八。” 阿寧抿抿嘴,认真解释:“从阿寧醒来到现在,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 “从前阿寧刚拜师的时候,不敢说话,也是师傅一直跟阿寧讲话,阿寧只是想快一点跟你熟悉起来。” 毕竟这是阿寧第一次收徒弟...... 小阿寧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高兴很重视的! 小八听懂了。 一想到她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很多事情不明说就听不懂,他突然释怀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早慧的小孩屈指可数。 就连阿寧这样在玄术上天赋异稟的人,也不例外。 小八上前两步,揉揉她发顶,笑得跟长辈似的,“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原谅你了,进去吧。” 阿寧呆呆地站在原地,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阿寧可从来没有揉过师傅的脑袋呀...... 见小八已经靠近镇口,阿寧忙上前拉住他,往他胸口贴了一张隱身符,往自己身上也贴了一张。 下一瞬,小八无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喂喂,贴上隱身符,除非手拉手,否则咱们都看不见对方了,要怎么一起行动?要不——” 话说到一半,他打住了。 因为发现贴了隱身符后,他们竟然还能看见对方...... 撞鬼了真的。 她们师徒二人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他们一族在玄门已经算得上有名有姓了,父亲的画符技术也是一等一的牛,却从未见过像她们师徒二人这样的...... 小阿寧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冲他甜甜一笑:“带路吧小八!” 晌午才刚过,镇子上依旧很热闹。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模一样的笑。 就连嘴角弯起的细微弧度都一模一样...... 包子铺老板揭开蒸笼,热情地叫卖,“卖包子咯,包子,新鲜出炉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 阿寧在旁边站了会儿,嗅一嗅,好奇地转过头问:“小八,这个肉包子里面的馅儿,也是人肉的嘛?阿寧怎么闻不出来呀?” 小八仔细打量她,“你吃过人肉?” 阿寧摇头。 小八:“那不就得了,你都不知道人肉什么味儿,那咋闻得出来嘛。” “別瞎问,再不快点就没法在天黑之前离开了。” 闻言,阿寧下意识想到了昨天晚上见到的场景,不禁有些好奇,“你说的是黑白无常嘛?” 小八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要命啦?!” “从现在开始你別乱说话,跟著我走就行了。” 阿寧很想说,现在这样反而他才像师傅,而她只是徒弟,但还是忍住了,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小八带著她走街串巷,轻车熟路地绕过一栋栋房子,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一间医馆门口。 阿寧好奇地打量这间医馆。 蔡氏医馆。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 靠墙摆了几个柜子,装满了药材,柜檯前站著个老奶奶,嘴角弯成和街上其他人一样的诡异弧度...... “欢迎来到蔡氏医馆。” “请问需要是抓药还是出诊?” 第172章 蔡氏医馆 阿寧眨眨眼,转过头,“小八,她在问我们嘛?” 小八拉著她站到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咱们贴著隱身符,她看不见。” 又不是谁都是你师傅那种变態...... 很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便从他们身后走进了医馆,將一大麻袋扔到柜檯上,声音粗獷。 “数数,够不够换一整瓶。” 老太太依旧保持微笑,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就这么解开麻袋,將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一阵稀里哗啦—— 倒出了一堆眼珠子。 小阿寧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看著柜檯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眼珠子,下意识跟著老太太一起在心里默数。 一个两个三个...... 老太太手轻轻拍在台子上,一脸审视地看著他,“一共十三对,零一个。” “按理来说应该有十四对才对,还有一个呢,该不会被你私吞了?” 男人背对著大门,阿寧看不见他表情,只能听见他粗獷的声音。 “被我戳瞎了,要不了了。” 闻言,老太太也没再计较,將眼珠子一个个装回麻袋里,又用钥匙打开柜子最底下那层抽屉,取出一个纯黑色的瓶子递过去。 “小心点,下次少一个,可都不能换了。” “行了。”男人接过瓶子,撂下一句“每次你都这么说,又不是不知道我手下没个轻重”,转头大步离开了医馆。 小八立刻碰了碰阿寧,示意她跟上去。 男人走得不算快,像是朝酒楼的方向去。 阿寧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小八,“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呀?为什么要用眼珠子换呢?眼珠子是从哪里来的?” 小八眉头轻轻皱著,警惕地盯著前面的男人,“那些被他们杀掉的过路人,会被挖掉眼珠,到这个医馆来换东西。” “在逃离这个镇子前我见过两次,但每次都只能看见他们拿著瓶子离开,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八脚下步子很快,边走边耐心跟阿寧解释:“那些四岁的男童女童,就被关在医馆里。我们先跟著这个男人去看看,看看瓶子到底装的什么,我总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头:“好!阿寧都听你噠!” 就这样,两个小傢伙贴了隱身符,跟著男人一路进了酒楼。 酒楼一楼依旧坐满了来吃饭的客人,和阿寧上午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寧和小八仗著没人能看见自己,跟著男人一路上了三楼。 在经过二楼时,阿寧注意到靠窗的位置,坐著三个很眼熟很眼熟的人! 师傅,萤夏姐姐,还有她自己...... 三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菜。 隔了几张桌子的地方,店小二站在那儿,像幽灵一样死死盯著她们...... 障眼法! 师傅什么时候弄得障眼法? 阿寧奇怪地挠挠头,却没再往那边多看,继续上楼梯。 到了三楼,男人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便推开最里边那间屋子。 阿寧和小八赶紧跟上,趁房门还没关上,仗著身形小巧的优势成功钻了进去。 男人走到屋子正中央,用力跺了跺地板,脚下缓缓浮现出一个阵法图案。 黑色的雾气从脚底散出,往上飘,缓缓將男人笼罩...... 很快,男人脚下那块地面瞬间消失,变成一个黑漆漆的洞!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的身体刚往下掉落,小八当即拉著阿寧往下纵身一跃! 落地很快,触感湿漉漉的,还有一股浓到刺鼻的血腥气...... 阿寧睁开眼,一时间被眼前的场景嚇到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间很大很大很大的屋子,天花板上掛满了红到滴血的肉,底下摆放著一张张长桌子,上面有肉,有骨头,还有很多不同种类的刀。 地面上流了许多许多血,淌成了一条小河,快要比阿寧鞋底还要高了。 前边每一张长桌前,都站著一个壮汉,拎著刀对著桌上的肉一顿乱砍! 阿寧甚至亲眼看见一只属於人的手......滚落到地板上,溅起许多猩红的血点子...... 小阿寧捏紧了拳头,心臟一鼓一鼓的,跳得很快。 这一整个屋子,简直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屠的还是跟她们一模一样的人! 小阿寧眼睛都红了,转过头却见小八死死瞪著前面那帮正在砍肉的人,甚至掏出了弓箭,做出了射箭的姿势! 稚嫩的脸脏兮兮的,却怎么也盖不住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仇恨...... 阿寧当即踮起脚捂住他眼睛,“小八,不管你想到了什么,有多生气,都不要衝动哦。” 她们跟著別人进来的,若是在这里暴露,起了衝突,短时间內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出口,很有可能会再也出不去了。 见他手上弓箭没有半分要鬆开的架势,阿寧抿抿嘴,“打起来的话,我们很可能会被分成一块一块的,掛在天花板上。” “你想这样吗?阿寧不想这样。” 小八躲开了她的手,直接一鼓作气拉满了弓,恶狠狠地盯著对面那帮屠夫! 阿寧急了。 她不想还没解掉娘亲身上的诅咒就这样交代在这里,厉声道: “小八!” “我是你师傅!你行了拜师礼噠,不听师傅的话就是欺、欺...师......” 阿寧有点想不起来那四个字怎么说,心里又急,乾脆放出金线將他整个人捆成一团。 见那把弓箭自动消失,小八被捆住手脚不得动弹,阿寧终於笑了,满意地拍拍手,“小八还是被捆起来的时候乖一点。” 小八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地看著她,“放了我!我要替我父母妹妹报仇!这帮恶魔,我要他们偿命!” 闻言,阿寧眨巴眨巴大眼睛,侧过身子指向角落里那间正发著绿光的小房间,认真道: “师傅教过阿寧,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一样样来,急不得的,越著急越做不好哦。” “你不是想知道瓶子里是什么嘛,那个男人进去了,再不过去可能就看不到了呀。” 第173章 师傅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哦 小八最后还是妥协了。 决定暂时放下仇恨,跟著阿寧一起快步往那间发著绿光的房间去。 无他,只因他打不过阿寧。 只因行了拜师礼,认了师傅,就不能欺师灭祖...... 角落那间屋子不大,只有一扇纸糊的窗户,能明显看到里面站著几个高壮的大汉。 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放著那个用27个眼珠子换来的黑色瓶子。 此时此刻,星星点点的绿光正从那瓶子里流出来,按照顺序一点一点飞入围在周边的几个人的眉心...... 阿寧和小八躲在窗户边,仔细观察著里边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其中一人低吼一声,粗壮的臂膀使劲一摆,衣裳当即应声碎成几块破布! 紧接著,其余几个壮汉也纷纷怒吼出声! 阿寧绷著小脸,很明显地感受到他们身上气流的变化...... 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比刚才更强了! 所以用眼珠子换来的那个瓶子里,装著可以让他们增长修为的东西! 世上竟还有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 阿寧挠挠头,有些不理解。 要说这些人变强了吧,却也只是看起来变强了,仔细一看,周遭的气流都虚浮得很,全是花架子。 想必他们一直依赖这种方式提升修为,根本没有扎实淬炼基本功,若是遇上实战,根本没用的呀...... 只有气势能唬住人,一旦出招,必会露馅。 那用这个提升修为有什么用呀?欺骗自己嘛? 阿寧不明白,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转头看小八,“小八,这个信息好像没什么用哎,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小八却冷笑一声,“谁说没用的?有用极了。” “哎?”阿寧不明白,“知道这个就可以救出被抓起来的大家嘛?” “不是。”小八轻轻摇头,拉著阿寧往来的方向走,“你应该能看出来,那瓶子里的东西什么用都没有吧?” 阿寧点点头。 小八:“那就简单了。” “那帮人以为只要收集到足够的眼珠,就能换取提升自身实力的东西。他们慕强,所以兢兢业业留在这里干活,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越来越厉害。” “可我曾亲眼看见医馆那个老太太,把眼珠子扔进了镇外的小溪里......” 阿寧瞬间睁大了眼睛:“什么?!” “为什么啊?她不是需要这些眼珠子嘛?还让他们拿眼珠子来才能换东西。” “她把眼珠子都扔了,不就等於把东西白给他们了嘛?” 小八冷冷环视这腥臭气衝天的屠宰场,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就更加说明了,那瓶子里的东西屁用没有。” “老太太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们可以变强的希望,好把他们都留在这镇子上,帮她分尸......” “这些人,简直愚蠢至极!”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些好奇:“小八,师傅说镇子上的人都不是人,那这些人呢,他们也不是人么?” 小八皱眉想了想,道:“若我猜得没错,整座镇子,就只有这个屠宰场里的人,才是人。” “就连那个医馆的老太太,都不太像人。” 阿寧听糊涂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於是乾脆不想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医馆嘛?” 小八点头:“去!” “最好在天黑之前把被关起来的大家都解救出去。” 说到天黑,阿寧眼前又浮现出那对阴森森的黑白无常。 可一想到小八不准自己说黑白无常时生气的样子,又闭了嘴,跟著小八往前面走。 两个小傢伙站在血泊里,双双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人砍人肉分尸,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人。 是在医馆用眼珠子换东西的那个男人。 和下来时一样,他用脚丈量著位置,找准地方后用力跺了跺地板,一个黑色的法阵图案缓缓浮现...... 阿寧和小八抓准时机跳进了法阵,和男人一起被传送回了酒楼三楼那间屋子。 直到离开屋子,男人都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 下到二楼时,阿寧往靠窗的位置瞧了瞧。 师傅做的障眼法还在。 店小二也在楼梯角落一脸阴暗地盯著窗户那边,急得嘴角固定弧度的微笑都快要掛不住了...... 就在这时,掌柜的走上来轻轻碰了碰他,“怎么样那几个人?” 店小二转过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菜里明明下了猛药,可那两个女人却一点事也没有!” “甚至那女孩喝了女儿红趴在桌上昏迷不醒,那两人都没有半点反应,继续胡吃海喝......” 掌柜的有些不悦:“再加两道菜,药量翻倍。我已经告诉医馆那边今天有货了,天黑之前得送过去,加快速度!” 阿寧懵懵地眨眼:“小八,他说的要送去医馆的货,是阿寧、师傅和萤夏姐姐嘛?” 小八眼神带著怜悯:“是你。” “她们两个是要被送去刚才那个地方,切成一块一块掛上天花板,等下次有客人来了,再做成菜的。” 闻言,阿寧眨眨眼,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小八以为她害怕了,正要开口安慰,却听她道: “那他们可要倒大霉咯。师傅不喜欢血腥味,会生气的。” “师傅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哦,他们的脑袋全部都会搬家啦。” 小八怔住了。 就这么顶著一张可爱稚嫩的脸,说出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真的好么? 小八紧绷著脸,抿抿唇问:“刚才在下面,到处都是血,都是尸体,你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阿寧见过更嚇人的场景哦!”阿寧歪著脑袋,俏皮地冲他眨眨眼,蹬蹬蹬下了楼。 小八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有些不明白,一个四岁的小孩能见过多嚇人的场景,能让她看到刚才的那一幕,还能镇定自若地笑? 就连他,那一刻都被噁心得想吐,气得想杀了所有人...... 第174章 儿子,吃饭 再次来到医馆,老太太依旧站在柜檯前。 脸上的笑一点弧度都没有变动过,诡异至极。 小八拦住阿寧要进去的脚步,“先別进去。” “那个地方只有这老太太有钥匙,我们得等,等到她开门进去时,再跟著一起进去。” “好吧。”阿寧待在原地不动。 过了一会儿,还没见老太太动一下,阿寧疑惑:“可是她今天会进去嘛?” “万一她今天不去,我们要怎么办呀小八?” 小八:“......” “我的错,来之前我没考虑到这点。” 阿寧石化了。 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万一她要在天黑之后才会进去,我们岂不是很有可能会碰上黑白无常?” 小八神色有些凝重,不敢拿两个人的命冒险,“我只见她进去过一次,那会儿天確实快黑了。等会儿如果天快黑了她还没动,我们就抓紧时间离开。” “天黑之后,镇子里將会十分危险!” 小八没有说谎。 大半年前,父亲发现镇子里的邻居越来越奇怪,连续调查了好几天都没查出来什么。 反而出现了越来越多奇怪的人。 用父亲的原话就是: “他们的长相併没有什么变化,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可却又不太像人,更像......空心人......” 小八不明白空心人到底是什么,父亲也再没机会给他解释。 那天晚上,父亲叮嘱他们在家里好好待著,哪儿也別去,谁来都別开门。 可是到了半夜,父亲还没回来,小八有些担心,便出去找。 却亲眼瞧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用长长的锁链套住父亲的脖子,只一瞬间—— 父亲便尸首分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一刻,小八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只剩下鲜血噗呲射出的声音...... 父亲就这么死了。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小八害怕极了,甚至不敢上去给父亲收尸,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母亲听了这事,没有责怪他的怯懦,反而一遍遍承诺一定会保护他和妹妹,一遍遍哄著他,试图驱散他心头的阴影。 儘管她自己已经因为丈夫的离世难过得不能自已...... 可是第二天早上,父亲却回来了。 还做了一桌子的荤菜。 小八恍惚了很久,直到父亲喊他们去洗手吃饭,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们一族修行法门比较独特,族中人一辈子都只能吃素,否则一生的修行都將前功尽弃! 父亲怎么会给他们做荤菜?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水,小八忍不住抖了一下。 无边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小八心底不断挣扎著。 一边是希望眼前这个父亲就是真的。 一边,理智却又告诉他,父亲被顶替了。 父亲就算再厉害,也没有死而復生的能力。 儘管很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回想,可他確实亲眼看见父亲被砍断了头颅...... 后来,母亲带著他和妹妹东躲西藏,试图躲避变得奇奇怪怪的“父亲”,找到杀害父亲的那一黑一白两个东西...... 直到某一天晚上,他们终於和那两个东西迎面撞上。 母亲原本打算跟著他们,打探情报,摸清敌情,再找到他们的弱点下手。 毕竟连远远强於母亲的父亲都死在他们手里,母亲不敢冒险。 可他们远远没想到,儘管已经贴好隱身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身著白衣带著锁链的白无常,却还是精准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或许白无常只能够感受到有气息存在,所以小八和母亲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逃! 白无常一直追在身后,却只能知道他们的大致方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 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於是,在连续蹲点三天后,母亲制定出一套完整的计划,势必拿下黑白无常为父亲报仇! 可行动那天晚上小八才发现,他们远远低估了黑白无常的可怕...... 强大如父亲,都无法把黑白无常怎么样,更何况是年仅八岁的他,和本就生病身体羸弱的母亲? 那晚,母亲被两条锁链紧紧錮著,却没有反抗,拼尽全力用千里符將他送到了妹妹身边...... 那晚,小八和妹妹抱在一起,无声地哭了一整晚。 他一点都不怪母亲不自量力,他只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战胜那些怪物,没有能力保护好父亲母亲! 明明大家都说他是族中难得一见的天才,將来一定会有大建树,可在生死关头,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隔天,“母亲”也回来了。 像“父亲”一样,给他和妹妹做了一桌子荤菜。 小八红了眼,轻声问:“娘,疼么?” 可“母亲”嘴角的笑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他说这句话,指了指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儿子,吃饭。” 不管小八再问什么,她都只有四个字: “儿子,吃饭。” 这一次,小八没有逃。 他就这样带著妹妹,和“母亲”生活在了一起。 “母亲”和父亲口中那些奇怪的邻居一样。 外貌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別,会走路,会说话,脸上还总是掛著一成不变的瘮人笑容...... 没有一点攻击性,不会伤害人,却总是执著於让他和妹妹吃她做的饭。 可小八从来不动筷子,也不准妹妹动。 小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却好像有点明白了,父亲口中的空心人,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天,小八摘了几个野果子回来,却见桌上的东坡肉上,刻著一道鳶尾花的刺青...... “母亲”依旧站在桌边,一脸殷勤地笑:“儿子,吃饭。” 小八浑身恐惧到颤抖,一把捞起妹妹贴上隱身符,不要命似地往外逃! 路上,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小八都想求助。 可视线一旦触及到他们脸上那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他就止不住地感到恐惧...... 这一刻,小八终於意识到。 整座镇子,都覆灭了...... 直到跑出很远很远,跑出了镇子,跑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庙宇。 小八终於忍不住,扶著庙墙,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哥哥怎么了?” 小八低头,看见妹妹小心翼翼的害怕样,倏地红了眼。 他要怎么告诉妹妹。 鳶尾花,是他们这一族的图腾。 是他们族中子弟只要一成年,就必须纹在身上的图腾...... 第175章 那是你的分身? 蔡氏医馆门口,阿寧和小八並排站著。 一天没吃东西了,阿寧肚子饿得咕咕叫,“小八,你不饿吗?” 闻言,小八喉间涌上一股酸水,却嘴硬道:“不。” 其实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吃东西了。 但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飢肠轆轆,习惯了画饼充飢。 很快,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寧立刻严肃起来,紧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已经快黑了,如果这个人的出现依然对他们没有帮助,那么她们就得马上离开了。 率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双靴子。 来人身形高大,留著一圈络腮鬍,看起来十分壮硕。 而他的手上,则拎著一个大麻袋。 看著麻袋鼓出来的形状,小八心狠狠一沉。 是人! 这个络腮鬍装在麻袋里的是人! 可明明今日除了阿寧三人,再没有別的人进镇子,这是从哪里抓来的人? 小八碰了碰阿寧,示意她跟上。 络腮鬍步子迈得很大,没一会儿就进了医馆。 紧接著,阿寧和小八就看到了—— 络腮鬍关上医馆的门,从麻袋里倒出个身形娇小的小人儿...... 小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看看地上那人,又看看阿寧。 如此反覆三次,他才不可思议地道:“师傅!那是你的分身?” 阿寧被这一声师傅喊得飘飘然,笑眯眯地解释:“不是啦,那是阿寧师傅的障眼法啦。” 小八更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那个和阿寧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甚至还有呼吸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能人人都说鸡肋的障眼法用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那个女人,究竟有多厉害? 他忽然觉得,或许那黑白无常,也並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可怕如斯。 幸好这样的人不是敌人,是他师祖! 想到这儿,小八瞬间开朗,全神贯注地观察起了站在一起的老太太和络腮鬍两人。 老太太捏起地上“假阿寧”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道:“这丫头品质不错,看起来是刚满四岁没多久,各方面都挺符合要求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带她进去测试一下。” 络腮鬍却皱起了眉,“不行,这个丫头比较特殊,我们老大说她很有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让我亲自看著你验证。” 老太太脸上的笑没有丝毫波动,眯起眼睛看他,“哪里特殊?” 络腮鬍:“跟她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吃了一整天,已经吃了快二十道菜,我们甚至每上一次菜都会加大药量,可她们二人却自始至终一点事都没有,奇怪得很。” “我们的药都是从你这儿拿的,你知道效果,这么多吃下去就算不死也再醒不过来了。” “这还不够特殊?” 老太太:“那这个丫头呢,她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络腮鬍想了想,道:“她没碰桌上的菜,只喝了一杯女儿红就倒下了,到现在都没醒。比以往那些孩子都要倒得快。” 话落,阿寧总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打在身上。 她转过头,却见小八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眨眨眼开口:“怎么啦?” 小八垂眸,“没。”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喝了女儿红还没事。你也听见他怎么说的了,那酒的威力极大。” 阿寧眨眨眼,一脸无辜,“阿寧不知道啊。” “酒里放了什么东西阿寧喝不出来,但是味道还不错哦,是很香的酒。” 小八默默別开了脸,“......” 现在是討论酒香不香的时候吗? “行了,既然你们老大担心我骗人,那你便跟著吧。”说罢,老太太走到放满药的柜子前,手放在其中一格上,握住上面的算盘,往左转了三圈,又往又转了两圈。 只听咔噠一声响,眼前的柜子当即从中间分裂成两部分,分別往左右两边缓缓挪开...... 柜子后边,是漆黑的甬道,看起来有点瘮人。 老太太在前边领路,络腮鬍也立即拎起“假阿寧”就往里走。 小八有些犹豫,“里面应该是类似地下室这样比较封闭的空间,如果在里面打起来,我们可能不太好跑,如果你害怕的话——” “嘖。”小阿寧眼睛放光地盯著那漆黑绵长的甬道,摩拳擦掌,“小八,未免太小看你师傅了吧。这世上除了毛毛虫,师傅什么都不怕哦!” 怕毛毛虫...... 小八汗顏。 果然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老太太看起来年迈,走起路来步子却很快。 阿寧和小八跟在后边,差点都要看不见她的背影了。 可是没走多久,却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铁笼,將阿寧和小八稳稳罩在了里面! 阿寧懵了。 下一瞬,原本步子快到已经甩下她们的老太太瞬间出现在铁笼外面。 老太太脸上笑容依旧,在这黑漆漆泛著绿光的隧道里显得格外阴森。 “在医馆外守了我一下午了,就为了跟进来?胆子倒是挺大。”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老太太又道:“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可以隱住自己的身形,但在老婆子我面前,却是班门弄斧。” “既然你不肯说话,那便在这里待著。待到法力耗尽,待到死。” 她对著空荡荡的笼子冷哼一声,以为胜券在握,却全然不知......笼子里是真的没有人。 早在她絮絮叨叨放狠话的时候,阿寧和小八就已经十分轻鬆地侧著身子走出了铁笼。 无他,铁笼的缝隙有点大,要关只能关住成年人,对两个小孩儿来说,想要逃出去简直是轻而易举...... 阿寧边往前走边问:“小八,她是看见我们了还是没看见呀?为什么我们钻出来,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和阿寧的好奇不同,小八神色凝重,额头甚至布上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那个老太太,竟然和阿寧师傅一样,可以无视隱身符的存在! 这要是真打起来,他一点胜算也没有! 小八吞了口唾沫,脚下不停,“你不觉得她实力强大到可怕,很嚇人吗?” 阿寧回头看了眼那步履蹣跚的老太太,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还行呀,她打不过阿寧。” 第176章 阿寧,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 小八满脸问號地看著她,对上她清澈的双眼,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的比那可怕的老太太还厉害,还是单纯的年纪小胆子大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看出他的担忧,小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拍拍胸脯,“哎呀放心啦,有阿寧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到你噠,我保证!” 被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娃娃说保护,小八心里说不出的彆扭,闷著头往前走,“我比你大,出什么事也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別搞错关係了。” 阿寧:“哦?是这样嘛?可是阿寧比你厉害呀。” 小八:“......” 阿寧:“阿寧还是你师傅。你行了拜师礼的。师傅保护徒弟不是理所当然嘛。” 小八:“。” 后悔了。 就不该听了那女人的话赌气,草率地行了拜师礼。 两个小傢伙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很快就追上了络腮鬍。 很快,她们走到了隧道尽头。 眼前是个类似山洞的地方,地方很宽敞,目之所及是一座座精心打造的铁笼...... 每一个铁笼里都关著三到五个小孩!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眼底流露出震惊与悲悯。 那些小孩每一个身上都脏兮兮的,头髮乱糟糟的。 有的在睡觉,有的坐著发呆,本该装著童真的眼睛里却一片死寂灰暗,看得人心疼...... 阿寧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硬梆梆的,声音硬得像是在嚼石头,“小八,这里的人看起来都跟阿寧差不多大,就是你说的那些,被抓起来的四岁小孩吗?” 小八眉头狠狠皱著,“没错。” “万幸的是,这些人都还活著......” 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小小的个子,竟一点孩子气也看不见...... 阿寧深吸一口气,刚想上前弄晕络腮鬍,打开笼子把大家都放出去,老太太却在这时走了进来,冲络腮鬍道: “把那丫头交给我,我验一下。” 络腮鬍没有迟疑,把昏迷不醒的“假阿寧”递给她,问:“要多久?” 老太太没回他,接过“假阿寧”往最里面走去,冷哼一声:“等不及就出去,省得在这里碍我事。” 络腮鬍眸中闪过不悦,却没多说什么,站到一边等著。 阿寧想跟著老太太上前去看得更清楚,却被小八拦住了。 “別过去。”小八一脸严肃,“这老太太以为把我们关进了铁笼,所以放鬆了警惕,一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 “可若靠得太近,很有可能会再次被她发现!” 阿寧乖乖站好:“你说的有道理。” 就这样,两个小傢伙挑了个离老太太最远的位置站著,全神贯注地观察老太太。 只见她微微弓著背,毫不费力地把昏迷不醒的“假阿寧”拎起来,放到一个大岩石上。 紧接著,她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岩石上,岩石瞬间爆发出一阵绿光,缓缓开始转动—— “假阿寧”明明昏睡著,身体却开始缓缓上升...... 老太太原本那像刻在脸上一样的笑,竟开始分裂瓦解! 她死死盯著升起的“假阿寧”,眼底兴奋越聚越浓。 可没一会儿,“假阿寧”就砰地一下摔落回了原地! 老太太眼中兴奋的光瞬间熄灭,冷哼一声把“假阿寧”丟进了笼子里。 见状,络腮鬍也明白了,“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老太太微微眯眸,“这丫头究竟什么来歷?按理来说,她如果不是我要找的人,应该不会有任何反应才对!” “可她动了。” “就在我以为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时,一切却又归於平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络腮鬍神色有些凝重。 大半年来,他们不知往这老太婆这儿送了多少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保持不住笑容,一脸狰狞气愤...... 络腮鬍如实道:“具体的事我不清楚,我只负责送货。如果你现在跟我过去,或许还能赶得上审问她的两个同伴。” “再耽搁下去,她们可能就要变成两具尸体了。” 老太太扫视一圈,確定这里什么异常都没有后,当机立断:“走!” 阿寧站在角落,见老太太这么轻易就跟著络腮鬍走了,有些懵懵的:“小八,她不是知道有人跟了进来嘛,为什么还这么放心,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了?” 小八望著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轻声道:“著急,会让人出错。” “阿寧,我怀疑她们要找的人,就是你。” 闻言,阿寧懵懵地转身,对上小八严肃的脸,更疑惑了:“你怎么知道呀?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小八走到关著“假阿寧”的笼子前,指著“假阿寧”,“你觉得换做是你,能分清她和你谁是真的吗?” 阿寧奇怪地看他一眼,拍拍胸脯,“当然啦,除了我之外,其他的都是假的嘛!” “......”小八沉默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师傅做的这个障眼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是很亲近的人,应该也很难分出你们两个的真假。” “我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把鸡肋、毫不起眼的障眼法练成这样,但依我所见,你师傅极有可能是在这个假货身体里放了你的气息或者八字或者其他的什么。” “只有这种情况,才能解释得通一个算不上人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在那块大石头上出现反应。” 阿寧听得很认真,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阿寧听不太明白。” 小八眸色暗了暗:“阿寧,你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这个假人是你师傅做出来的,拥有你的一部分东西所以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才能在老太太把它放到石头上时起反应。” “而之所以反应到一半又泄了气,惹得那老太太这么生气,那是因为这假人並不是你本人。” “这样说能明白吗?” 阿寧眼睛倏地亮起,指著那块大岩石,脆生生地道:“阿寧听明白啦!” “那是不是说,需要阿寧本人站上去,大石头才能出现老太太想要的那种反应吶?” 第177章 这个符明明更高级好么! 眼见著阿寧半只脚就要跨上那块大岩石,小八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忙把她薅下来。 “你胆子也太大了!” “你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在找的那个人,一上去很大可能会產生反应。” 小八將她拉得离大岩石远远的,语重心长地道:“我们都不知道如果验证成功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如果反应很大,把那老太太引过来了,事情將会变得很麻烦。” 阿寧认真地听著,重重点头:“阿寧知道了!阿寧不上去!” 小八轻嘆了一声。 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的师傅。 总感觉这一出认师傅的戏码很是儿戏...... 阿寧双手叉住腰,环视一圈周围的铁笼子,数了数。 “小八,这里一共有十七个人,有的还昏迷著,要想全部救出去的话难度有点大哎,要怎么办?” 小八仔细打量起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些小孩。 不知他们经歷了什么,就连听见阿寧说要救他们出去这种话,都没有半点反应,像一个个木偶待在原地...... 哦,差点忘了。 他们贴著隱身符,那些人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小八沉思了一会儿,两手一拍,“有办法了!” 阿寧眼睛一亮,急问:“什么什么?” 小八一脸期待地看著她,“我听我父亲说过,世上有一种符叫控体符,你有没有?” 阿寧眨眨眼:“那是什么东西?” 小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按理来说,那个变態师祖歷害成这样,他这个便宜师傅不应该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么? 小八不甘心,“就是那种一贴上这种符,就可以让人只听你的话,你让他走就走,让他躺就躺,身体完全受你控制的这种符!你没有么?你师傅也没给你塞这种符?” 小八紧紧盯著她,期待她给出肯定的答案。 要不是他们这一脉主修的並不是符籙,他仅有的一些符籙知识还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他早就自己上手画了! 阿寧小手划拉著光洁的下巴,嘴里念念有词,“让走就走,让躺就躺......” 很快,小阿寧眨眨眼,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沓符纸,又朝小八伸出中指,“吶,帮帮我。” 小八看著她纤细短小的中指,一头雾水,“做什么?” 阿寧朝指尖努努嘴,“阿寧没有尖尖的牙齿,咬不破,你找个东西帮阿寧把指头戳破呀。” 小八更加不解,“你要把手指头弄破做什么?天快黑了,万一你失血过多晕倒了,我一个人不一定能带你出去。” 小阿寧摆摆手,“安啦安啦,只要戳一个小小的洞让血可以流出来就可以了啦。” 说著,阿寧歪著脑袋,晃了晃手中的一沓符纸,“你不是想要可以让人听话的符嘛,阿寧现在画呀。” “???” 现画? 小八有些石化了。 “你知不知道画一张符要多久?” “这里一共十七个人,要想全都带出去,就需要十七张符,画到天黑都画不完啊......” 他眉头皱得紧,试图说服阿寧,“要是天黑前不离开,后果很严重的,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这个办法肯定行不通的。” 阿寧眨眨眼,“可是阿寧画得很快呀,不浪费时间噠。” 说著,小阿寧把手往前递了递,让他帮忙戳出血的意思很明显。 小八抿抿唇,见她如此固执,不想浪费时间爭执,当即在她纤细的中指上划了道口子。 阿寧把符纸一张张在地上铺开,挤出中指尖的血,结煞开画。 阿寧蹲著,每一道符都画得一气呵成,几个呼吸就能画完一张符,速度非常之快,给一旁的小八看得一脸难以置信。 小八站在一边,再一次感受到了阿寧的恐怖之处。 族中虽不修符籙,他却也听父亲讲过不少有关符籙的知识。 画符十分消耗精气神,普通人画一道符需要很久,一天画个六七张就能累得不行。 画的符等级越高,画符的人就越累,要花的时间就越久。 可阿寧画符却好似吃饭喝水一般轻易,一张接一张,没一会儿就画完了整整十八道符! 这是何等的怪物? 与此同时,画完整整十八道符的怪物阿寧站起身来,拍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跟没事人一样把符纸递过去给小八。 “把这些符贴到他们身上去吧,每人一张符,別忘了给你自己也贴一张哦。” 小八心头的震惊还没散去,机械地上前把笼子里的人都弄出来,又一个个贴上符纸。 最后还剩一张,他指著自己,“为何我也要贴?” 阿寧眨眨眼,“你说的那个符阿寧没听说过,不会画。” “这个符也可以让他们听话哦。” 说著,阿寧上前拿过他手上的符纸,一把贴在他胸口,隨后又捏了个诀,將一点金光送进了符中。 黄纸上的符文瞬间闪过一道金光。 阿寧拍拍手,“成啦。” “你身上这张呢,是母符,他们身上的就是子符啦。” “这个符的作用就是,不管你做出什么行为,他们都会跟你做出一样的动作,跟你说的那种符应该差不多哟。” 小八:“......” 什么差不多...... 这个符明明更高级好么?! 怪不得她不知道控体符,有了这种不费力气的符,谁还学需要隨时操控的控体符啊! 小八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瞬,身后便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 整整十七个孩子,齐刷刷地往前走了两步。 阿寧满意地笑了,又掏出一沓隱身符递给小八,“再给他们贴上隱身符,我们就可以逃跑啦!” 瞥见她眼底的兴奋,小八无奈地笑了,接过隱身符又开始贴。 来之前,他总以为今日会有一场恶战。 不死不休的那种。 完全没想过,他们能这么轻易地带这些人逃出去...... 只是他在贴隱身符时,那十七个小孩也跟著他的动作动,整得一团糟,害他差点在同一个人身上贴了两张隱身符! 被四五个人围在中间,小八出不去,有些无奈地回头看阿寧。 “能不能让他们停下?再这样下去天黑了都贴不完......” 阿寧顶著一张幼稚的脸,无辜地摊手。 “可是你身上的符要是撕下来,就失效了呀,再重新画可能就来不及了......” 第178章 可不要瞧不起小孩哦 终於,阿寧和小八还是成功带著十七个人逃出了医馆。 天已经黑了一半,阿寧小声催促:“小八我们走快点,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就麻烦啦。”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猛地闪现在她跟前! 阿寧只感觉到一片阴影罩下,抬头就看见老太太充满怒气的脸! 阿寧眨眨眼,当即冲小八道:“快快快,带著他们走远一点,她能感觉到我们在哪里噠!” 小八反应很快,几乎是阿寧开口的同时,就带著身后那一大帮人快速转移! 阿寧也没在原地待著,边跑边冲小八道:“小八,快快快往镇子外面跑呀,万一被老婆婆追上来,天黑之前我们就出不去啦。” 小八以为她这么著急是在担忧害怕,回过头刚想安慰她一下,却对上了她眼底的兴奋...... 小八:“......” 她看起来想逃吗? 不。 她看起来像是想跟那老太太酣畅淋漓地干一架...... 小八无奈嘆气,只能叮嘱:“別衝动,天马上黑了,真打起来对我们很不利!” 阿寧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啦,她不动手阿寧不会主动惹麻烦噠!”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就直直朝阿寧扫来! 小阿寧立刻弹跳起来,躲过那一招。 可贴在胸前的那张隱身符却被劲风扫落,缓缓飘落到了地上,小阿寧彻底暴露在街道上。 阿寧看了眼站在几步远处死死盯著这边的老太太,轻嘆一声,像是在跟老太太说话,又像是在说给小八听。 “阿寧也不想这样噠,但是隱身符掉了,能有什么办法呢。” 老太太眼眸微眯,一整天都掛在脸上的阴森笑容彻底消失不见,死死盯著阿寧。 “今日在医馆外守了一整天,还跟我进了地下室的,就是你?”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 阿寧双手叉腰,傲娇地抬起下巴,糯唧唧地威胁:“可不要瞧不起小孩哦。” 老太太嗤笑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在地下室时的画面。 当时她拎上去验证的那个女娃......和眼前的孩子长得...... 一模一样! 老太太眼神暗了暗,闪过一道嗜血的杀意,“地下室里那个是假的,你才是真的,对不对?” 地下室? 什么真的假的? 阿寧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呀?” “......”老太太冷嗤一声,懒得跟她废话,直击重点,“跟你一起进镇子的那两个女人被抓了,我刚才去审问,可她们却死活都不肯交代你的身份。” “在我这儿,既然套不出话就是没用的人,自然没有留著的必要......” 老太太显然在威胁她,让她交代自己的身份来歷,否则就杀了那两个人。 可阿寧完全没听懂,认真地问:“没有留著的必要,那你要放了她们嘛?” 老太太:“......” 老太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如此不配合我,就不怕我把她们都杀了?!” 阿寧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没事的呀,杀了就杀了。” 反正那两个人都只是师傅的障眼法,又不是真人。 老太太没想过她会是这么个反应,一时卡了壳,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小小一个女娃,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 老太太眸中划过一丝狠厉。 既然威胁不到...... 那便只有打得她不得不如实交代所有事! 说时迟那时快,老太太二话不说,一个纵身飞到了阿寧跟前,手握成爪,狠狠朝阿寧脖子抓去! 小丫头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便被她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老太太狞笑一声,想说这丫头也不过如此。 可等她反应过来手上触感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被她紧紧掐住脖子的阿寧化作一阵烟雾消散,紧接著,斜刺里飞出两条金色的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来,眼见著就要缠住她的手腕! 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就在金线快要触碰到手腕时一跃而起,擦边躲开了攻击! 她死死盯著阿寧,“你一个小丫头,哪儿来这么大本事?你到底什么来歷?” 阿寧眨眨眼,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极了,“当然是跟师傅学的啦,这还用问嘛?” 说完,小阿寧没再继续等她废话,反而率先放出金线攻击! 眼见著天就要黑了,不能再浪费时间。 可不管她怎么攻击,那老太太总能精准地躲过去。 阿寧不停加快攻击速度。 老太太躲得越发狼狈,甚至没有空隙向她发出攻击,却依然没法被抓住。 阿寧有些苦恼了,开始跟她打商量,“你可以不要一直躲嘛?” “咱们互相攻击,谁也不躲,一对一,岂不是很公平?” 不躲? 老太太一边躲著金线,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这东西威力极大,她若是不躲,一旦被缠上,可能根本没有办法挣开! 她一边飞檐走壁躲著金线,一边冲阿寧喊道:“有能耐你先別发动攻击!”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直追著她的金线就消失不见了。 阿寧站在原地,一脸乖巧:“好呀,阿寧不攻击了,然后呢?” “你准备一下,我们再互相攻击嘛?” “......”老太太无语极了,“谁要跟你互相攻击?” 她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而已...... 阿寧站在原地,歪著脑袋扫视四周,想搜寻小八的踪跡。 隱身符掉了,她完全看不见小八,也听不见小八的声音了。 这里这么危险,也不知道小八带著大家跑出镇子没有。 忽地,周边传来一道道门窗落锁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阿寧刚准备跑,就见那老太太猛地朝巷子里发动攻击! 阿寧心底暗道不好。 老太太无视她,却去攻击没有人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感受到了那里有人在! 小八他们还没走! 与此同时,整齐排列的两队黑衣人出现在街角,迈著整齐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两个人,正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黑白无常! 来不及了...... 阿寧心一紧,一边放出金线去捆那老太太,同时催动咒术捏碎了师傅给的玉佩! 第179章 主打一个戏耍 比阿寧的金线先到的,是虞遥。 虞遥一身青衣从天而降,轻轻一掌便抵掉了老太太的攻击。 她稳稳落在地上,一手背在身后,“哟,还挺热闹呢。” 老太太瞬间怒目而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死了?!” 虞遥眉梢轻轻挑起,“你说的......该不会是我的障眼法?” “一整天了,你们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那是假货么?” “是你们眼神太差,还是我的障眼法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老太太一脸阴森地看著她,只感觉到了数不清的屈辱! 她纵身一跃出现在黑白无常跟前,低声道: “大人,咱们要找的人,就是前面那个孩子!” 白无常眸中闪过兴奋,整颗脑袋机械地动了动,直勾勾地盯著阿寧瞧,“你说的,是真的?” 一向沉默寡言的黑无常也有些紧张地开口:“你验证过了?” 老太太轻轻摇头:“验了个她的替身,有了点动静,只要把那丫头抓起来再验证一遍,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了。” “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丫头九成九是我们要找的人!” 白无常眯眸看向对面,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站在巷子口的虞遥。 莫名的,他觉得眼前的女人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熟悉。 好似在哪里见过...... 白无常甩著手中的锁链,狞笑一声:“老黑,那小丫头交给你了,我去对付那个大的。” 说完,不等黑无常回应,他就直直衝虞遥衝去! 下一瞬,黑无常也直接暴起冲向阿寧! 阿寧丝毫不惧,掏出符纸双手结印,驱使著符纸朝黑无常飞去。 黑无常自信极了,半点不躲。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儿去,毕竟,就算她天赋拉满了,也需要时间的锤炼,怎么可能伤得到他? 可得意还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那张符纸便贴上他胸膛,好似有一块千吨重的大山压下,將他整个人重重地压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一瞬间,整个镇子的地都震了两秒...... 黑无常骂了一声,手中锁链释出,牢牢地缠住一座屋子,借著力道猛地站起! 与此同时,那座被借力的屋子轰然倒塌,胸前贴著的符纸也碎成了粉末...... 黑无常眼神阴狠,扫了扫胸前不存在的灰尘,“小傢伙,还有两分能耐。” “不过想要与我一战,仅凭这点本事还是有点不够格。给你个机会,现在投降,我可以不伤你。否则等我动起真格来,可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 小阿寧双手抱胸,丝毫不受他威胁,仰著脑袋脆生生地道:“你现在投降的话,阿寧可以答应不伤你哦。” 黑无常轻嗤一声,耐心告罄,直接爆冲而起! 阿寧眼底闪过一抹兴味,从小荷包摸出两张符纸朝他扔去,掐诀念咒一气呵成! 黑无常也不是吃素的,刚才中招可以说是大意了,同样的事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可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躲,那两张符都紧紧追著他不放。 黑无常扔出锁链朝那两张符砸去,紧紧只是锁链划过的气流都把那两张符撕得粉碎。 轻而易举。 可他连得胜的笑容都还没摆出来,就听对面的小孩“啊哦”一声,好似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 下一瞬,半空中的符纸碎片又迅速化成一张张完整的符纸,以更强的威力齐齐向他衝来! 该死的! 黑无常暗骂一声,当即在身前筑起了防护阵法。 索性那些符纸看起来很多张密密麻麻的,攻击力却不是很强,只撞了阵法筑成的罩子就自燃消失了。 黑无常收起阵法,再次面对阿寧时,內心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视,反而一脸凝重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阿寧很有礼貌:“我叫阿寧,是京城来噠。” “你叫什么名字?杀光了镇上百姓的就是你和那位白衣服的人么?” 黑无常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丟在巷口,嘴里还塞著他自己的臭袜子,动弹不得...... 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二十个人,全是他们从前抓来的小孩! 为首的男孩面孔比较陌生,看神情清明得很,应该不是他们抓来的,多半就是他把那些孩子放出来的...... 而那个白无常点名要单挑的女人,此刻正悠閒地咬著不知从哪儿来的果子,一边跟小男孩解说: “瞧见没,这招是你师傅自创的,不带什么攻击性,主打一个戏耍,扰乱敌人进攻节奏。” 小八没吭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著被捆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白无常,两只眼睛猩红得可怕。 他不明白,为什么白无常连虞遥的身都进不了,甚至一招都接不住,却能轻易取了他父亲的首级...... 为什么她们没有早点来? 如果她们早点来,或许他的家人就不会...... 黑无常收紧了手中的锁链,恨铁不成钢地白了白无常一眼,“没用的东西,区区一个女人就给你打趴下了?一个女人能有多难对付?”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小镇。 阿寧站在对面,懵懵地看过去。 只见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黑无常跟前,眼眸微眯,冷著脸甩手,冰冷的声音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叫,区区一个女人?” 印象中,阿寧很少见师傅生气...... 阿寧抿住唇,默默在心底替黑无常祈祷不要死得太过惨烈。 黑无常猩红著眼,被打蒙了一瞬,很快转过脸来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贱种!敢打我的脸?” 虞遥不惯著,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次,黑无常直接飞出了整整十米远,狠狠砸在墙上! 虞遥红唇微勾,活动著手腕,瞬间闪身到他跟前,一脚踩在他胸膛將他踩得吐出一口黑水,轻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趾高气扬地跟姑奶奶说话。” “怎么,你们这些地府的阴物,阴沟里的老鼠,也搞上男女歧视了?” 第180章 天生灵骨! 黑无常被踩得呛咳一声,吐出一滩黑色的液体。 他使劲抓著虞遥的脚,整个眼球都被黑色覆盖,阴狠道:“你......” “给我滚开!” 一瞬间,黑无常爆发出极大的力量,整个人骤然暴起! 虞遥眉心轻蹙,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往后避开。 只见下一瞬,一道雷电就精准地劈在她方才站著的地方! 阿寧惊呼一声,立刻衝上前,“师傅,这个人有点不好对付,我们要逃跑吗?” 闻言,黑无常双手伸向天空。 漆黑的天幕顿时黑云翻涌,滚圆的月亮眨眼间便被遮住...... 黑无常仰天狞笑,“你们终於知道害怕了......” “但现在想跑,晚了!” “天生灵骨,只能是我们的!必须是我们的!” 阿寧望著异变的天空,拉拉师傅的袖子,“师傅,什么是天生灵骨呀?” 谁料,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虞遥却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天生灵骨...... 这一刻,这个镇子里所有诡异的现象好似都有了答案。 他们之所以大肆找刚满四岁的孩子,是因为算到了灵骨早在四年前就已降世! 虞遥面色凝重,拉住阿寧的手低声道:“快走,就现在!” 阿寧从未见过师傅如此紧张的时候,当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好奇了,立刻叫上小八。 “小八,快带著大家一起跑!” “要出事啦!” 轰隆——! 天空黑云翻涌,阴雷滚滚,整片天幕好似下一瞬就会彻底塌下来,將这底下的镇子压成粉末...... 小八死死盯著黑无常,想替父亲报仇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召出弓箭,想要拼死一搏,却听见阿寧喊自己快逃! 拉弓的动作一顿,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后还跟著一大帮小孩子,跟他一样,没了父母的孩子...... 仇恨最终被狠狠压下,小八收起弓箭,拼命往镇口的方向跑! 那整整十七个孩子也因为子母符的关係,跟著他摆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快速往同一个方向跑! 虞遥嫌他们太慢,一把捞起阿寧闪到小八身边,单手捏诀。 一个金色的罩子缓缓將他们所有人包裹,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镇外飞去! 可是,儘管虞遥念咒嘴皮子都要念出火星子了,却还是在飞到镇口即將逃出时,被拦了下来...... 阿寧被放下,皱著眉审视眼前高大的石墙。 这墙很结实,拔地而起,冲天般的高,儘管她头已经仰到极限了都看不到顶。 阿寧蹙眉:“师傅,出不去了,不如先把他们打哭再让他们把墙收回去吧。” 可一向不畏战的虞遥此刻却迟疑了。 虞遥沉吟一会儿,“小傢伙,那个黑衣服的不好对付,你留在这儿,师傅不放心。” 闻言,阿寧仰起头,眨巴著大眼睛,糯糯地问:“师傅,天生灵骨,就是阿寧对么?” 虞遥低头,见小傢伙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地看著自己,心底顿时五味杂陈,“你怎么知道的......” 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因为小八说阿寧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那黑衣服的人又说找的是天生灵骨,那不就说明阿寧就是天生灵骨嘛。” “师傅,阿寧是不是很聪明?” 虞遥定定地瞧著她,“那你应该也能猜到师傅为什么想让你快点离开这里。” “哎?”阿寧挠挠头,“这个阿寧不明白呀。” 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飘著两团红霞,不好意思地挠著头,可爱极了。 虞遥顿时哭笑不得,扫了眼身后见黑无常没跟来,淡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师傅就不跟你绕弯子。” “天生灵骨,千年难遇,自你降生开始,必然会有各方势力寻找你。这些人在这镇子里设伏大半年若真的只为寻你,定会设下大埋伏。” “敌暗我明,师傅不想拿你冒险。” 阿寧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师傅,他们都想找阿寧,阿寧是可以做什么毒的解药嘛?” 在小阿寧短得可怜的记忆中,不惜费尽千辛万苦、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也要找到某样东西的人,就只有谷爹爹和阎爹爹。 一个是神医,一个是杀手老大。 一个为了找製作解药需要的罕见草药,一个为了找能解世间万般毒的神医。 都是为了解毒。 那阿寧是可以解什么毒,才会让他们花费这么大力气去找呢? 虞遥沉默了。 关於灵骨,阿寧知道这么多就够了。 知道有这么多人费尽心思要找她,往后也好藏个心眼,遇到不对劲的人和事好赶紧抽身。 至於那些沉重的担子......她实在不忍心给阿寧造成太大负担。 忽地,虞遥感应到什么,骤然回身將阿寧护在身后,“小心,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出现在街道尽头。 白无常手里的锁链拖在地上,一路走来发出刺耳的兹拉声。 他活动著肩膀,脸上是笑著的,却阴狠得可怕。 “无相金弦......” “你是虞遥?” 虞遥冷嗤一声:“既然认出了你姑奶奶,还不逃命?” 小八站在她身后,听见“虞遥”两个字惊愕地抬起头,呆呆地看著虞遥的背影...... 虞遥...... 这个名字他常听父亲提起。 在父亲口中,虞遥是举世难得的天才,年纪轻轻便横行玄门没有敌手,是所有玄门子弟究其一生都只能仰望的目標...... 怪不得,怪不得她这么厉害,甚至厉害到了变態的程度...... 白无常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笑开诡异的弧度,“天下第一又怎样,玄门第一人又怎样,拥有玄门三大法器之一又怎样......” “进了我们兄弟两个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插翅难飞!” 虞遥定定地瞧著他,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笑道:“哦?是么。” 第181章 想什么呢小呆子 黑白无常有些警惕地盯著她,担心她会有后招能破他们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白无常声音冷冷的,带著几分狂傲,“臭婆娘,你还有什么招数,全都使出来吧,今天,就让我们两兄弟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黑无常也冷哼一声:“方才你给我那两巴掌,我还没报呢!” 见状,虞遥轻飘飘应下:“行啊。” “既然你们两个都那么想跟我干一场,满足一下又有何妨?” “等我一下哦。”她没有丝毫惧意,甚至像是拉家常一样,隨意得很。 说完就把大后背露给那俩人,双手捏诀,在自己和阿寧小八周围套了个大大的金色罩子。 虞遥语速有些快,“小八,把弓箭召出来。” 小八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照办了,小手在空中一抓一握,一把雕刻著繁复符文的长弓便出现在手中。 虞遥接过长弓的瞬间,弓身上迅速流过一道细微的金光。 阿寧和小八都没有错过。 阿寧惊奇地问:“师傅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呀?” 虞遥眉梢轻挑,举起弓箭细细打量,“这把弓有灵性,发光,就代表它见到我很开心,没什么特別的意思,仅此而已。” 可小八却不动声色地攥起了拳头。 从前父亲和他说过,这把弓是他们族中长老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要传给每一代中的天才。 父亲还说,长弓有灵,不是一般的弓,它慕强,只有在遇到被它认可实力的人时,才会发生变化。 他四岁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上一任掌弓人心甘情愿把弓转交给他。 可整整四年过去,这把弓却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不仅仅是他没有办法让弓有反应。 他们族中保管这把弓整整三百年来,都从未有过任何人能让弓发生变化! 可虞遥却只是握上这把弓,就能让它闪起金光,焕发光彩...... 他们族人三百年没能点亮的弓,被虞遥点亮了...... 这何止是喜欢? 这是崇拜,是对强者的敬重与渴望...... 小八攥紧了拳头,心底五味杂陈。 他得不到这把弓的认可,真的配拥有它吗? “想什么呢小呆子。” 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八下意识仰头,却见虞遥正静静地盯著自己瞧。 视线掠过那把时不时闪过金光的长弓,他有些窘迫,下意识道:“我不是呆子,別这么叫我。” “嘁。”虞遥满不在乎,“我是你师祖,想怎么叫怎么叫,还能让你管了?” 听见虞遥亲口说是他师祖,小八心底更加彆扭了。 这么厉害的人,是他师祖? 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难以消化。 他曾引以为傲的天资在她面前,也不过尔尔,怎配做她的徒孙? 就连年仅四岁的阿寧,都是他无法仰望的高度...... 那句师傅,不过就是玩笑话罢了。 他怎么能厚著脸皮真的当真? 虞遥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弯弯绕绕些什么,持著长弓懟了懟他。 “知不知道这把弓叫什么名字?” 小八摇摇头,“它没有名字。” “我们族人都叫它宝弓?” “宝弓?”阿寧从虞遥身后探出头来,“是宝贝弓箭的意思嘛?好可爱的名字!” “可爱个头。”虞遥屈起指节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这可是玄武弓箭,玄门三大至宝之一,威风霸气得很,今儿倒是叫你用可爱给形容上了。” 阿寧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哎呀,这个名字本来就很可爱呀。” 小八没有玩笑的心思,盯著虞遥认真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它的名字?” “难不成你知道这把弓的来歷?” 闻言,虞遥凤眸微眯,想了想:“要说来歷么,我倒是也想不太起来了。” “不过,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这把弓是我师傅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老人家说送人了还是丟了,我也记不清了,倒是个厉害法器,只是没人教你用。” “......”小八已经石化了。 好半晌他才开口“这把长弓,已经在我们族中待了整整三百年。敢问您的师傅......” 今年多少岁? 虞遥摊手,一脸坦诚,“七八九百岁?我也不记得了。” 小八皱眉:“那你?” 虞遥用弓身点了点他脑袋,“吶吶吶,不可以问女人的年龄哦,我还年轻。” 阿寧一直注意著黑白无常,见他们没有任何动静,再次从师傅身后探出头来,脆生生地道:“阿寧今年四岁哦!”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有够奇葩啊......”小八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脑门却喜提一个大包。 虞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自今日起,你就是我们这一脉最小的一代徒孙。” 阿寧补充:“所以骂师傅就等於骂自己哦!” 小八:“......” 怎么有种被绑架了的感觉...... 顶著虞遥审视的目光,小八硬著头皮问:“那我们这一脉,有多少人?门派是不是很壮大?” 阿寧:“你想多啦。咱们现在除了师傅和师傅的师傅,还有阿寧,就只有你一个啦!” 一个...... “......”小八扶额。 虞遥轻嘖两声,“行了行了,说正事儿,对面那两个狗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偷袭。” 说著,她举起手中的弓,“这把玄功弓箭,运力拉弓便可生出箭。白日里我见你生出的只是普通的箭羽。” 说到弓上,小八顿时提起了兴致,“难不成还能生出其他形状的箭羽?” 闻言,虞遥眉梢轻挑,一手持弓,一手拉弦——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一支冰制的箭羽缓缓搭在弦上,晶莹剔透...... 场面之壮观新奇,给两个小傢伙都看呆了。 虞遥鬆了手,再次拉弓。 依旧是晶莹剔透的冰箭。 虞遥蹙眉,再次鬆手重复动作。 出现的依旧是冰箭。 她耸耸肩,不咸不淡道:“三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只是在师傅作的画上见过这把弓,隨手一试,没想到还有一点难度,只拉得出冰箭。” 小八:“???” 这叫隨手一试? 这叫有一点难度? 他整整四年! 他们族人整整三百年! 从未有人拉出过冰箭好吗?! 第182章 聪明得令人害怕 “师傅好厉害!” 不同於小八的幽怨愤懣,阿寧好奇心拉满了,“师傅师傅,除了冰箭,还有什么其他的嘛?” 虞遥红唇微勾,“玄武弓箭,可凝冰,可御火,可破一切邪祟......” 说著,虞遥將长弓拋回给小八,“这高到看不见尽头的石墙,玄武弓箭可破。想要出去,就试著拉出冰箭或者火箭。” “哎?”阿寧拉拉师傅的袖子,“师傅不能带我们出去嘛?” 虞遥浅笑著揉揉她脑袋,“师傅说过,这是比试,公平起见,师傅不能太过插手,想要出去自然得靠你们俩的本事了。” “至於別的......” 虞遥视线斜斜地扫向不远处的黑白无常,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远远地,黑白无常对上这眼神的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无常抖了抖,耸耸肩,“那女人搞了结界,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好想知道她们在讲什么......该不会在商量怎么逃出去吧?难不成她们真的有后招?” 相比起来,黑无常要冷静得多,“不急,再怎么想主意,她们都绝不可能逃得出去。” “这可是我们为了灵骨,付出巨大代价才设下的埋伏......” 话音刚落,虞遥就从结界中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青衣隨风飘摆,颯爽至极,“准备好了么?” 白无常警惕:“准备什么?” 虞遥笑得隨意:“准备好被我按在地上暴揍啊。我可不会留手哦。” 黑无常当即亮出锁链,摆好进攻姿势,“臭娘们儿,別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只要杀了你,我们兄弟两个定然会名声大噪!” 虞遥无所谓地甩甩腰间的小荷包,漫不经心地回应:“那你们可要好好努力了。” “可別连姑奶奶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话说得格外囂张,本就挨了她两巴掌的黑无常更是气得面目狰狞! 他甩了甩手中长长的锁链,刚要衝上去,下一瞬,虞遥却消失了...... 黑无常眼神暗了暗,別管那两个小孩,我们俩一起上! “不行!”白无常明显不赞同,“她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想引开我们,给那两个小孩创造逃出去的机会,那女孩极有可能是灵骨!你真要上她的套?” 黑无常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前怕后了?难不成你觉得我们两个合力打造的这个牢笼,他们这么轻易就能闯出去?就算她是灵骨,也仅仅只有四岁,能厉害过你我二人合力?” 白无常被他说服了,甩著手中的锁链跟他一起去追虞遥。 这边,见黑白无常不见了,小八这才开始拉弓。 他按照虞遥教的方法找感觉,去找寻和玄武弓箭的共鸣,。 可不管他怎么尝试,却都只能拉出极其普通的箭羽。 就好像,虞遥拉出来的那支冰箭,只是幻觉一样...... 见小八逐渐急躁,阿寧抿抿唇,出声安抚,“小八,不要著急呀,沉下心来,闭上眼,慢慢去感受,用心感受。” 小八听著她的声音闭上眼。 阿寧:“你想像一下,现在你闭著眼睛,左手把著弓,右手去拉弦。” “慢慢地,一支晶莹剔透的箭就会出现在你手里,冰冰凉凉的,充满了能量,一射出去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阿寧的形容很具象化,小八闭著眼去感受,跟著她的声音一步步动作,渐渐地,好似真的能感受到指尖凝出了一支冰箭的感觉...... 冰冰凉凉的,冻得他指尖一缩。 感觉太过真实,小八下意识睁开眼睛。 却没想到,指尖竟真的攥著一支长长的冰箭,搭在拉满了弦的弓上,蓄势待发! “好棒!”阿寧怕扰乱他心神,所以在看见冰箭出来时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如今见他睁了眼,高兴地鼓起掌,不吝夸奖,“小八,你也太棒了!” “阿寧师傅就只是简单地教了你两句,示范了一次,你就学会了!好厉害呀!” 说著,小姑娘又昂首挺胸高傲地抬起下巴,“不愧是阿寧的徒弟,聪明得令人害怕!” 小八:“......” 小八面上不显,耳朵根却红了个透。 不是害羞。 是羞愧的。 虞遥只第一次摸弓,隨手一拉就是冰箭。 可他却在这里试了快半个时辰...... 似是有些不死心,小八鬆了手,把弓递给阿寧,抿抿唇道:“师傅,你试试。” 小阿寧原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他一声师傅实在给她喊得有些飘飘然。 “那好吧。” 阿寧接过弓,却差点摔倒。 不是因为弓重,而是因为太大了,阿寧小小一个,举著弓头重脚轻,有些站不稳...... 小八眼疾手快地扶住弓身,道:“我帮你把著弓,你来拉。” 阿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旋即伸手去拉弦—— 好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八眼神幽幽地看著她,“师傅,再试一次。” 阿寧舔了舔唇,再次抬手拉弦—— 整张弓都毫无反应。 別说冰箭了,就连最普通的箭羽都没拉出来。 阿寧顿时转向小八,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八!我拉不出来,小八真的很厉害耶!” “算起来,小八还是你们族中整整三百年来,第一个拉出冰箭的呢!” “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你这么厉害,给阿寧当徒弟会不会不乐意呀?” 小八深深看了她两眼,没吭声。 她拉弓时,没有凝神运气。 手中又怎么可能生出任何东西? 明显是怕自己天赋太高一拉出冰箭,让他自卑。 四岁的小孩,什么都写在脸上,还是太好懂了。 可儘管如此,他心底还是不免升起几丝异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 被人肯定的愉悦。 被人夸讚的欣喜。 还有慢慢回升的自信心...... 阿寧能拉出什么样的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像她这样天赋恐怖的人,绝不可能像他一样,苦寻不得其法门。 小阿寧往身后看了眼,看不见师傅,又转回来看向小八,扯开一抹甜甜的笑。 “师傅还没回来,那我们来继续,试试看能不能拉出火箭吧!” 第183章 这是阿寧给你的惩罚 身为族中的天才小辈,在拉出冰箭后,不过一盏茶时间便悟出了火箭。 看见长弓拉满,少年的指尖紧紧捏著一支通体火红的箭,阿寧兴奋地拍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八好厉害!” 小八一手把著弓,一手捏著箭,感受著指尖被烈火烤炙得发红髮烫,却丝毫没感觉到疼痛。 心底驀地燃起一簇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心潮澎湃。 小八盯著手中那支火箭,心头的震撼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 “师傅,我真的,真的拉出了火箭......?” 阿寧站在他身侧,重重点头,大声道:“真的真的!很厉害哦小八!” “快,你试试看可不可以用火箭刺破师傅设下的这道保护罩!” 闻言,小八凝神,拧眉,捏著箭往后拉满了弓—— 猛地鬆手射出! 火红的箭却在触碰到金色保护罩的一瞬间,碎裂成星星点点...... 小八放下长弓,脸上的失落很明显。 阿寧抿唇,一只手划拉著光洁的下巴,思考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师傅分明说过,玄武弓箭威力无穷,还曾是师傅的师傅的武器呢,必然是厉害极了,不可能破不了师傅的保护罩。 师傅说了,只要小八能用玄武弓箭破了她的保护罩,就能打破黑白无常设下的天罗地网的呀! 阿寧踮起脚拍拍他肩膀,一脸认真:“小八,要不我们再多试几次?有可能是你第一次拉出火箭,没能发挥出它的威力呀?” 闻言,小八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弓,握弦,拉满—— 火红燃烧著的箭咻地射出,肉眼可见的比第一箭威力更大。 却和第一箭一样,对虞遥设下的保护罩產生不了一星半点的伤害...... 小八抿抿唇,脏兮兮的小脸皱成一团,整张脸上都写著三个字: 不服输! 他再次拉弓,一次次尝试朝保护罩射出火箭。 一次,两次......十三次! 金色透明的保护罩却连一丁点裂缝也没產生...... 小八放下弓,颓唐地后退两步,喃喃道:“果然,能拉出冰箭和火箭就已经是我天赋的极限了,我根本做不到......” “怎么会?”阿寧在一旁发出惊呼,“虽然我们才只认识了一天,但是阿寧觉得你超厉害的呀!” 可小八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沉浸在自己天赋不够能力不够的负面情绪当中...... 阿寧又喊了两声,可他却置若罔闻。 “......”阿寧忍无可忍,小手一抬,金色的细线从袖中飞出,瞬间將低著头的少年整个人缠住。 玄武弓箭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瞬间消失。 小八抬起头,脸上一片迷茫,“师傅,这是做什么?” 阿寧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看著他,学著平日里师傅训自己的口气:“小傢伙,为师在惩罚你!” 小傢伙......? 比她大了整整四岁的小八可以接受她当师傅,却完全无法接受她管自己叫小傢伙...... 小八抿抿唇,垂眸遮住眸中的复杂情绪,“我做错什么了,要惩罚我?” 小阿寧一脸理所当然:“从阿寧的师傅,到阿寧,再到阿寧的徒弟小八,大家都不可以轻言放弃,不可以说自己不好哦!” “你知不知道捆住你的绳子是什么东西?” 小八茫然地摇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阿寧背著小手,露出一抹笑,“它叫无相金弦,是和你的玄武弓箭一样,並列玄门三大至宝的哦。” 如此厉害的师徒二人,还拥有如此厉害的法器...... 或许,这就是父亲从前说过的,气运。 小八吞了口唾沫,眸中光芒更加黯淡,“好厉害......” “你们都是天赋之子,都是连天道都眷顾的人,气运远非寻常人能比。厉害些,也是情理之中。” 天赋之子? 天道? “你在说什么和什么?阿寧听不明白。”阿寧呆呆地眨眼,“阿寧师傅刚才不是说了嘛,厉害的法器都是有灵性会认主噠,无相金弦认了阿寧做主人,不管旁人怎样都无法將它抢走哦。” “阿寧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无相金弦认可了阿寧,和无相金弦一样厉害的玄武弓箭认可了你,这代表什么?代表你和阿寧一样厉害呀!” 小八黯淡的眸子猝然升起一道细微的光。 他有片刻失神,喃喃道:“你是说,我......” “对对对!”阿寧等不及了帮他说,“阿寧就是说你也很厉害很厉害呀!” “吶,阿寧师傅够厉害吧,她都拉不出火箭呢!” 说完,阿寧歪著脑袋,紧紧盯著他的神情,期待他想通。 见他久久不说话,又不知道师傅那边还要多久,小阿寧有些急了,小大人一样地嘆了口气。 “其实很简单吶,阿寧在某方面很厉害,阿寧师傅在某方面很厉害,但是那並不代表阿寧和师傅在方方面面都很厉害,也不代表小八在每一方面都不厉害呀!” 阿寧有些苦恼。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不知道小八是不是在为这个问题困扰,只能儘可能把自己的想法更清楚地说出来。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八却想不明白,一直一直陷在这种不好的情绪里边呢? 小八抬眼,一错不错地注视著阿寧,心头一阵激盪。 因著这一番甚至听起来有些弯弯绕绕的话,他好似突然开悟了一般,就连眼睛都好似变得更加清明一些了...... 是啊,他本就是族中三百年来最天才的存在,是全族的希望。 玄武弓箭此前在族中的每一任拥有者,一生都只能用弓射出三届,无一例外。 可他却能不限次数地拉弓,射出一箭又一箭。 所有人都说他这是被玄武弓箭认主了,说他是三百年来的天选之子。 为什么碰到天赋高到难以想像的阿寧和虞遥,他就会越来越深陷在自卑的情绪里,觉得自己蠢钝,没有天赋,没有希望,更加没有能力给父母妹妹报仇? 旁人拥有的,並不是他失去的。 旁人已经有了,也並不代表他不能有! 此刻,小八好似才真正明白了什么,闭上眼清心寧神,再睁眼,竟挣开了白日里试了无数次都无法挣脱的无相金弦的束缚! 他召出玄武弓箭,拉出一支冰箭,全神贯注地盯著保护罩上的某一处,清除了脑海中的所有杂念,眼神坚毅,猛地鬆手射出箭! 第184章 楚锦 阿寧退后几步,仰著小脑瓜,一眨不眨地看著冰箭射出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几乎只过了一息的时间,只听刺啦一声,冰箭射中保护罩的一瞬间,金色透明的保护罩上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阿寧心都提了起来,眼睛都不敢眨,紧紧盯著那道裂缝。 那冰箭好似也不想辜负小八的努力,儘管箭尖部分碎成了点点冰碴子落下,晶莹剔透的箭身还是不放弃地继续往前,拼命想要衝破保护罩! 阿寧忍不住催促:“一定要成功呀!” 小八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握著长弓,紧紧盯著冰箭,丝毫不敢分神。 在两个小傢伙的注视下,冰箭拼力往前戳刺,裂缝开始无限蔓延,密密麻麻,整个保护罩都被裂缝分割成了一块块细小的部分! 下一瞬,金色透明的保护罩彻底碎裂,化成了金色的星星点点飘散、消失...... 阿寧激动地原地蹦了几下,“小八!成功了!你成功了!” “好厉害呀小八!就说你行的吧!” 小八眼眶有些湿润,隨手一抬抹了把脸,本就脏兮兮的脸蛋更花了。 如果没有阿寧在一边一直鼓励他支持他,他早就放弃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弓,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我。是我们。” 阿寧没多去想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睁著清亮的眸子指著他手里的长弓,惊呼道: “小八!” “你快看!” 小八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垂眸,却见手中的长弓不再是从前暗淡的色彩,反而通体金光,亮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弓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繁复的符文,从前他看不懂。 可那些符號笔画,却在此刻重组,缓缓凝成了一个名字—— 楚锦。 阿寧好奇地凑过来,“哎?锦......” “小八,前面那个字怎么念吶,阿寧只认识锦。娘亲说锦绣年华,锦字是很好的寓意。” “那这两个字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嘞?” 小八驀地红了眼眶,哑声道:“这个字念楚。” “楚锦,是我的名字。” 楚锦。 是他的大名。 是父母取的,堂堂正正的名字。 是记录在他们楚家宗祠里的名字...... 可现在,这个名字却出现在玄武弓箭上。 这是不是说明,直到此刻,这把弓终於认可了他? 楚锦激动得眼眶一片湿润,视线模糊得就连手中的弓都快要看不清楚。 他握紧了弓,感受著手心发烫的温度,暗暗在心底发誓。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一定会为父母和妹妹报仇! 楚锦隨手抹掉眼泪,再看向阿寧时,又恢復了平常的冷酷样子,只是语调却更加亲切敬重。 “师傅,我们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破了他们这天罗地网!” 阿寧拍手赞成,“好呀好呀!” 说完,小阿寧又眨眨眼,“小八,你明明叫楚锦,为什么要说自己叫小八呢?” “那阿寧以后要怎么称呼你呢?叫你小八,还是叫你小锦?” “......”小八別过脸去,有些彆扭地嘟囔,“就非得在前面加个小字么......” “哎”阿寧歪歪脑袋,“那要叫你......锦?” 楚锦梗住了。 他的意思是...... 她明明可以直接叫他楚锦! 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还怪......彆扭的。 阿寧急:“那叫你八?” “......”少年抿住唇,闷头往高墙边走,“想怎么叫怎么叫,隨你高兴。” 阿寧兴冲冲拍板:“还是叫小八吧!” 两个小傢伙来到望不到顶的高墙下,互相对望一眼。 阿寧率先开口,“这个墙砸不烂,看起来也不像是用箭就能射穿的呀,要怎么做?” 楚锦握紧长弓,思忖了一会儿道:“既然她说我可以,那我便试试。” 这个“她”指的是阿寧师傅,阿寧听明白了。 见他这么说,小阿寧甚是欣慰,他终於不会轻言放弃了! 阿寧眨眨眼,“那你试一下看能不能弄碎它,阿寧去看看师傅那边怎么样了。” 虽说师傅在阿寧心里是天下无敌的,可这么久还没有消息,阿寧难免有些担心。 “去吧。”楚锦盯著高不见顶的墙,心底格外的平静,没有丝毫惧怕,“这里交给我。” 阿寧踮起脚尖轻轻拍拍他紧绷的肩膀,“放鬆一点啦。” 从前阿寧遇到困难时,师傅总会揉揉她脑袋,告诉她,“小傢伙,你才三岁,就算完不成也没关係,一切有为师兜底。” 每当师傅这么安慰自己时,阿寧心里都暖暖的。 於是,阿寧叉住腰,脆生生道:“你腰弯下来一点点呀,现在太高啦阿寧够不到。”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楚锦还是照做了。 小阿寧学著师傅从前的样子,轻咳一声,小手按上他发顶揉了揉,“小八,你才八岁呀,就算完不成也没关係,一切有为师兜底。” 楚锦当即起身,腰杆挺得比钢筋还直:“......” 他终於忍不住问:“小小年纪,这些话到底跟哪儿血来的?” “哎?”阿寧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小大人一般地开口,摆足了师傅的架势,“怎么跟为师说话呢,年纪小又怎么啦,现在不是你叫阿寧师傅的时候了?” 到底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楚锦自觉不敬,垂头低低唤了声:“师傅。” 阿寧乐呵得不行,摆摆手就转身去寻师傅了。 走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给他打气,“加油哦楚锦,你一定可以噠!” 听见这声“楚锦”,楚锦心里头有些怪怪的,竟莫名觉得,方才她那一声声“锦”“八”,倒像是在逗弄他玩儿想法子逗他开心似的......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楚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觉自己荒谬。 阿寧天赋再高,也不过才四岁,哪里懂这么多弯弯绕绕? 甩掉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杂念,楚锦开始绕著墙根走。 他一定会仔细找出高墙最薄弱的地方,彻底將其击碎! 第185章 玩儿得正上癮呢 阿寧在镇子里逛了好几圈都没看见师傅。 於是,她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 “你好呀,打扰一下可以嘛?” “你好呀,请问有人在嘛?” 小阿寧挨家挨户敲过去,一连敲了七八户人家,却连一扇窗户都敲不开。 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仿佛没有一个人在家一样。 阿寧双手抱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远了些,在一户人家跟前停住。 紧接著,她掏出符纸低声念了两句咒语,摇身一变化作了白无常的模样! 阿寧低头,感觉到自己离地面远了好多好多! 身上穿著白袍,手中拿著粗壮的锁链,长长的舌头还耷拉在外边。 阿寧伸出惨白的手指弹了弹舌头,柔软的舌头瞬间摇晃起来,像一条灵活的鱼。 小阿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上前两步敲响了门。 这次阿寧学乖了,没吭声。 直到她不知疲倦地第三次敲响门,里面才传出些动静。 “谁啊?” 里边人声音低低的,很谨慎。 阿寧心中一喜,故意用白无常的声音低声道:“是我。” 许是她声音学得太像了,里边的人一时分不出真假,犹豫著问:“大人,有何吩咐?” 阿寧想让他把门开开,可话才刚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 如果门可以这么容易开的话,为什么一到晚上黑白无常出没的时候,镇子里这些“人”就会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呢? 小阿寧难得聪明了一会儿,轻咳一声:“我们走散了,他有没有来过?” 这个“他”,屋里的人很明显知道指的是谁。 虽然不明白素来形影不离的二人怎么可能会走散,他还是犹豫著开口:“大人,往常您二位巡逻结束,不是都会去下边待著么,兴许今日那位大人先您一步下去了?” “下去?”阿寧下意识重复,“下去是什么意思?下哪里去?” “!!!”屋里的人瞬间警铃大作! 很快,阿寧便听见叮叮哐哐的声音。 像是屋里的人在不停地搬桌椅堵门。 听著里头人急促的呼吸声,阿寧:“啊哦。” 事情有点不太妙。 白无常本人怎么会不知道“下去”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她玩儿得正上癮呢。 甚至还没套出什么特別有用的信息。 小阿寧有些遗憾,轻轻打了个响指便迅速缩小,恢復了原本可可爱爱的模样。 阿寧不著急里头人到底想做什么,认认真真地翻小荷包,很快翻出一张符纸,往门上一贴。 下一瞬,整个门框就开始剧烈颤动,好似被千斤重的东西挤压著,拼命往后倒。 挤得门后边的桌椅不停往后退,嘎吱作响。 里边人呼吸越来越急促,却怎么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阿寧也不著急,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等著。 也不担心里边的人会逃跑。 按照他们天一黑就锁门关窗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惧怕著会在夜里出现的东西,或者说他们不敢在夜里出门...... 哎? 阿寧正琢磨著,视线却突然被窗户吸引。 方才她一直没注意,现在却发现,竟然不能透过窗户看到屋里的丁点景象! 阿寧眨眨眼,仰头望天。 黑白无常虽设下了天罗地网,却不影响滚圆的月亮遥遥照下。 有月亮就有月光。 那为什么一点都看不见屋里的景象呢? 阿寧上前几步,在窗户正前方站定,忽地踮脚凑上前,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要整个贴到窗户上。 她聚精会神地往里看。 却依旧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奇了怪了。 阿寧凑在窗户跟前,仔细打量。 砰! 大门终於承受不住重压,砰的一声彻底倒下,压碎了堆置在门后的一堆桌椅! 与此同时,阿寧轻呼一声,终於发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就在大门粉碎的同时,激起一阵大风,吹动了窗户后的某个东西。 就在那一瞬间,阿寧看见了屋內的景象! 窗户里边严丝合缝地贴著黑布,所以就算有月光洒下,也根本不可能看见屋里! 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自家窗户上贴黑布? 不想外人看见家里? 还是害怕看见窗外有什么东西路过? 此时此刻,阿寧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当即蹬蹬蹬走到门口,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她礼貌地说了一声:“你好呀,我进来咯!” 屋里布置得很简单,没什么特別的。 有桌子,有椅子,有瓷器,有掛画。 和寻常人家的屋子没什么两样。 要说有哪里不对劲吧,正门对面有一张靠墙的桌子,上面供著一个漆黑的牌位。 上面写的什么,阿寧不认识,只能遗憾上楼。 楼上和下边格局一样,只是多了张床和梳妆檯。 阿寧眨巴著大眼睛四处看,“你好,你在哪里呀?突然闯入有些不礼貌,可是阿寧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 “可以出来嘛,阿寧不会白白问你问题,会报答你噠!” 可是整个二楼都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 小阿寧无奈地嘆了一声,从小荷包摸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又念了两句咒语。 纸鹤倏地飞出去,直奔衣柜! 阿寧笑容甜甜的,满意地上前拉开柜门—— 空空如也。 小阿寧疑惑地抬头,却见纸鹤不断在柜子里盘旋。 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葡萄大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 她认真地打量起柜內,很快便发现角落有一个东西正散发著微弱的黑气。 小阿寧没有犹豫,一脚踩了上去! 下一瞬,柜子里的木板裂开,一个男人从里边滚了出来,倒在地上发出几声痛呼。 他捂著手肘在地上滚了两圈,睁眼却见眼前站著的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儿。 从门被敲响时就縈绕在心头的恐惧稍稍消散了些。 他腾地从地上弹起来,皱著眉喝道:“你,你是谁?怎会闯到別人家里来?” 这语气听起来生气极了,可他脸上却依旧掛著诡异的笑...... 阿寧仰著头眨眨眼,忍不住问: “大叔,你是人吗?” 第186章 害怕月亮? “......” 男人笑容凝固一瞬,阴森地看著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二楼的窗户也全部被黑布遮住了,月光找不进来一点,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衬得男人更加阴森可怖。 阿寧稍稍退开两步。 男人语调上扬了些,“你怕了。” 阿寧眨巴眨巴大眼睛,试图把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一些,“没有呀。” “站远一点,脖子就可以不用仰得那么累啦。” 男人笑容再次僵硬,似是不想再跟她废话,当即大步朝她走来,手伸向她衣领—— 砰! 阿寧不过轻轻一推,他就哐当一下倒在了地上。 “???” 阿寧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低头疑惑地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大叔,你別假装摔倒呀,阿寧出门没带多少钱,没有钱赔的。” 男人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只能恶狠狠地冲她喊:“滚!” 阿寧摇摇头,蹲下,“阿寧可不是来玩儿的,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呢。” “方才阿寧在门外时,你说他们平时巡逻结束都会下去,下去是去哪儿?” 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刚才在门口假装那位大人,欺骗他的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 他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似是难以想像看起来像是才断奶的小孩能厉害成这样...... “为什么不回答?”阿寧戳戳他,“还是说你想让给阿寧用报酬跟你换消息呀?” 说完,阿寧又愣住了。 她指尖刚刚戳过的地方,凹下去了...... 並且没有反弹回来。 正常人的皮肤怎么可能会,戳一下就凹出一个小坑? 阿寧盯著那一块凹陷,又伸手戳了戳旁边。 这一回,她眼睁睁地看著指尖戳到的地方凹了下去。 像在戳柔软的布料一样。 阿寧忍不住又戳了两下,脆生生地问:“大叔,你什么什么东西呀?” “为什么阿寧看不出来?” “......”男人嘴角微笑的弧度几乎要保持不住,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滚!” “不管你要问什么,我都绝对不可能告诉你!有本事你杀了我!” 闻言,阿寧眨眨眼,抬手指向窗户,“你要是不说,阿寧就把窗户上贴著的黑布撕下来啦。” 男人登时瞪圆了眼!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弱点?谁告诉你的?!” “到底是谁,会背叛我们?!” 阿寧被说懵了,呆呆地蹲在原地,“这是你们的弱点嘛?” “所以你们是害怕外面有什么东西?还是害怕......” 想到这整间屋子都照不到月光,阿寧顿了顿道:“害怕月亮?” 听到“月亮”两个字,男人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恐,咬著牙不说话,配上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显得整个人更加阴森恐怖...... 阿寧瞭然,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所以镇子里的“人”害怕的不是黑白无常,而是月亮。 看见月亮,或者被月亮照到,他们会怎么样呢? 阿寧没浪费时间瞎猜,乾脆走到了窗户旁边,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视线精准锁定躺在衣柜边上的男人。 “大叔,你要是不肯说,阿寧就要动手撕黑布了哦。” 语速不快不慢,声线也很稚嫩,可名为恐惧的东西却从脚底迅速往上攀爬...... 男人忍不住抖了抖,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支撑不起来。 他狠狠闭了闭眼,最终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对秘密的守护欲,低声开口: “那两位大人都是地府来的,下去,自然指的是下到地府去......” 闻言,阿寧疑惑地歪歪脑袋。 师傅明明说过,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假的黑白无常。 眼前的大叔明显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难道会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么想著,阿寧手摸上了黑布,板著小脸道:“说实话啦,不然阿寧可要动手咯。” 男人声音稍大了些,听起来有些急迫,“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性命攸关,难不成我还会骗你?” 真言符只能给人用,眼前的男的不是人,小阿寧只能自己去分辨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是有的东西狡猾得很,越在这种时候越会说谎骗人。 於是,小阿寧皱起眉,声音严肃了不少,学著师傅审人的表情,冷冷道:“你继续说,要怎样才能去地府?” 男人紧紧盯著她搭在窗户上的手,徐徐道:“镇子里有一个地方可以通往下边......” 一炷香时间后,阿寧按照男人说的,来到了一棵槐树前。 男人说这棵槐树往右十步的地方有一堆石头,堆了有人小腿那么高。 把从上往下第三块石头,和从下往上第七块石头同时抽出来,鬼门便会出现。 索性阿寧离开前给他下了禁制,把他捆在了二楼,也不用担心他会出去通风报信。 小阿寧在那堆石头前蹲下,按照男人说的方法,同时挪动指定的那两块石头。 周遭安静了一小会儿。 紧接著,那堆石头开始不停耸动,渐渐化出一扇高大的门。 阿寧站起来推了推门,没推动。 她仰起头,却见门板上上了一道锁,得手动拉开锁才能开门。 阿寧轻哼一声,踮著脚去够,却怎么都摸不到锁。 尝试了几次无果,小阿寧气鼓鼓地搬来两块石头垫在脚下,再次伸手去够锁。 万幸,这一次摸到了。 可还是差一点点距离,仅仅是指尖碰到锁,却完全使不上力,根本没有办法把锁拉开...... “可恶!” 阿寧把石头搬开,想操控无相金弦去开锁,又怕眼前这扇阴气极重的门在感受到无相金弦的一瞬间就躲起来...... 小傢伙憋得脸蛋通红,无奈了,两手叉著腰,稚嫩的嗓音带著气愤与无奈。 “门吶,可不可以变小一点?你太高啦阿寧够不到......”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就动了两下,缓缓缩成了比阿寧只高出一个头的高度...... 小阿寧一脸新奇,忍不住道:“你好厉害呀!” 闻言,缩小版的门扭了扭身体,似是极其享受阿寧的夸讚。 第187章 我?大开杀戒? 进了那扇门,阿寧张望著左看看右看看。 四周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她试探著黑漆漆的脚下一踩。 实的。 可以踩。 阿寧好奇,一步步踩著进去。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见一片哀嚎声。 一声高过一声,叫得还挺悽惨。 阿寧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能看到一点东西了。 只是......场面说不上的怪。 前面几步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鞦韆,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就这么被倒吊在鞦韆架上,几只小鬼踩在上边,一脸邪恶地挠著他们脚底板...... 挠痒痒而已,有这么可怕嘛? 阿寧个子小,以为只是单纯的挠痒痒,却没看见那几个小鬼的指尖都夹著刀片......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中,阿寧走向坐在对面另一架鞦韆上的师傅。 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傅......” “阿寧好想你呀。” 虞遥低头,猜到小傢伙这么久没见自己回去,担心了。 “师傅在教训坏蛋呢。”她亲昵地刮刮阿寧小巧的鼻头,“这两个狗东西打死不肯招认,要不你去试试?” “他们刚才不是还嚷嚷著要打败师傅嘛,怎么这么快就倒下了?好没用呀。”阿寧眨眨眼,仰头望向黑漆漆的天,想了想道:“师傅,他们会不会害怕太阳呀?” “哦?”虞遥挑眉。 修炼到他们这种地步,应当是不惧阳光了才对,阿寧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虞遥:“何以见得?” 阿寧砸吧两下嘴唇,絮絮叨叨地开始讲那个大叔害怕月亮的事。 “师傅,他们会在镇子里巡逻,不害怕月亮,却从来不在白天出现,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和镇子里那些害怕月亮的人不一样,他们害怕的是太阳呢?” 虞遥盯著那两个大叫的就傢伙,摩挲著光洁的下巴,点头表示赞同,“不错,你分析得很对。” “那就......”她悠悠地晃荡著鞦韆,漫不经心道:“在这儿等到天亮,把这两个狗东西放到太阳底下去晒晒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正在哀嚎的两人听个一清二楚。 黑白无常当即挣扎著扭头,死死瞪著虞遥! 只这一眼,虞遥就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说中了。 虞遥拍拍阿寧脑袋夸了两句,一个闪身出现在黑白无常脸前,挥散了给他们挠痒痒的小鬼。 “没想到你们身上的秘密还挺多啊。” “是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呢,还是明儿一早出去晒晒太阳?” 白无常长长的舌头吊在外边,脸上诡异的笑容越发狰狞,“你个老妖婆,所谓大能就只会使这种卑劣的手段威胁吗?!” “嘖。” 虞遥不咸不淡轻嘖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討厌別人拿我年龄说事。” 话音刚落,白无常就惨叫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阿寧从师傅身后探出头,却见地上的人被锯去了双腿,正抱著空荡荡的膝盖挣扎痛哭...... 阿寧盯著他,唏嘘:“你打不过阿寧师傅,又是怎么敢在师傅面前乱说话噠?再不老实交代可要被太阳公公晒得灰飞烟灭咯。” 黑无常见伙伴依旧躺在地上,断掉的双腿没有半点要接上的意思,不禁皱紧了眉,死死盯著虞遥。 “你使了什么手段?为什么他恢復不了?!” 虞遥不耐烦地拍拍手,“要是能让你们这种脏东西隨隨便便就復原,我虞遥这么些年可不白混了。” 说著,她袖中倏地飞出金线,在白无常脖子上紧紧缠了四五圈,眼神却看向黑无常,“说不说?不说,他脑袋可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黑无常明显紧张了,克制著怒意瞪她,“你们这些外地人,我们一点交集都没有,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到底为什么突然闯进来对我们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 虞遥蒙圈了,“我杀谁了?” “想杀你们倒也是轻轻鬆鬆,可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么......” 阿寧眨眨眼,衝著黑无常摇头,“黑衣服大叔,有一点你说错了哦。” “我们有交集,井水也犯了河水啦!” “你忘了嘛,我们今天白天一进镇子,上了酒楼就被端上下了药的菜,听说那还是人肉......我问你,有哪个人会吃人肉嘛?” 小阿寧说得一本正经,还指著地上的白无常道:“阿寧要是把他切成一片片的做成菜端给你吃,你不生气嘛?” “更何况我们也没有找你们麻烦呀,是你们天一黑就出现,非说阿寧是什么灵骨,要抓了我去。” “这还不算欺负了我们嘛?还有那个医馆的老婆婆,关了好多好多跟阿寧一样大的小孩,把大家都弄得脏兮兮的连话都不会说,坏死了!” 阿寧叉著腰,越说越气愤,转头拉拉师傅的袖子,“师傅,快別手下留情了,让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吧!” 要不是看见小傢伙背对著黑无常冲自己眨眼,虞遥都要以为小徒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变得这么杀伐果断了...... 她红唇微勾,略施了个障眼法,金线一勾,白无常的脑袋就像蹴鞠一样,顺著她脚尖的方向滚了几圈,稳稳噹噹停在了黑无常脸前,死不瞑目的双眼硬睁著,和他四目相对...... 黑无常顿时目眥欲裂! 他咬著牙,眼睛瞬间被红色充斥,猩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嘴唇翕动著,似是要怒骂出声,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纤长的五指死死捏住了脸颊! 虞遥微微眯眸,耐心已经快要告罄,“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这座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为什么,不惜杀了那么多人犯下滔天罪业也要寻找天生灵骨?” 黑无常笑容讥讽,“你杀了他,却还要我告知你真相?你——” 虞遥將他整个下巴捏得几乎变形,冷声道:“想要让你的同伙活过来,就实话实说。” 闻言,黑无常眼珠颤动,充斥著整个眼眶的猩红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激动地道:“你说什么?” “他还能活过来?!” 第188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黑无常警惕:“你保证你不会骗我?” 虞遥嗤笑著鬆开他,“怎么,难不成还想跟我谈条件?” 她拍了拍手,像是刚才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眉眼间无尽张狂,“他已经死了,想要他活,你只能选择信我。” 黑无常最终还是选择跟她做这个交易。 这座镇子叫做日落小镇。 因为挨著京城,交通便利,平日里路过在这儿歇脚的人不少,酒楼生意红火。 镇上的百姓也可以进京卖卖作物,卖卖织品,做一些小本生意,日子过得倒也算宽裕。 可大半年前,黑白无常两个人看中了这座镇子,打算用来当作他们找寻天生灵骨的根据地、大本营! 於是,他们先是拿下了整个酒楼,接著开始在客人们的酒菜里下药,被迷晕的人会被他们带去一个用咒术隔开的地方,进行屠宰...... 那些高壮的屠夫都是被骗来的。 他们答应,只要帮他们干活,就可以用人的眼珠子换取增长修为的灵丹妙药,只有在帮他们找到了想要的人之后,他们才可以拿到进镇子时被下的毒的解药,才可以离开日落小镇。 这是交易。 这大半年来,屠夫们帮他们干活,渐渐杀光了镇子上所有的居民...... 镇上没养鸡鸭牛羊,每一个人吃的荤菜,全都是由屠宰场送出去的,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屠宰一个人,他们就会放出一个由纸片製作的、容貌和死者一模一样的空心人,去代替死者的身份。 所以镇子上那些人才会每个人都扬著一模一样诡异的笑容...... 虞遥没忍住用金线化成结实的鞭子,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胸膛上! “畜生。” 虞遥声音冷冷的,眼底隱隱氤氳著怒气。 她知道这座镇子上的人都不太像人,却没想到原本的眾多百姓,竟是被这样残忍的方式夺取性命!被替换! 他们这是......屠了整座城......! 简直良心泯灭,猪狗不如! 黑无常讥讽地笑了,“我?畜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我又不是人。” 他一脸凛然,似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们想要得到天生灵骨,想要变强,用自己的能力去达成自己的目的,究竟有什么错?” “要怪,只能怪这些人类太弱,只配当別人口中的食物!” 虞遥忍无可忍,又是几鞭子抽在他身上,“你们这些噁心的阴物就该待在阴沟里,永生永世都不得上来人界!” 闻言,阿寧举起小手,有话要问。 她怕打扰师傅,还是等师傅眼神看过来了才道:“师傅,阿寧在镇上碰到的那个害怕月亮的大叔,他告诉阿寧鬼门关在这里,走过鬼门关就到了地府,就能看见一黑一白这两个大坏蛋了。” “可是阿寧下来这么久,什么別的东西都没看见呀。” “周围都黑漆漆的,地府是这个样子嘛?” 虞遥习惯性將阿寧揽进怀里揉揉她脑袋,笑道:“阿寧下来时可有看见一扇门?” 阿寧点头,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透亮,“有呀有呀!” “师傅,那道门好可爱,它还会变小让阿寧进来呢!” 虞遥笑:“那就对了。” “这道门为灵门,专属黑白无常,供它们日常拘魂抄近道使用,可隨意移动门的位置。” “咦?”阿寧惊了,“可是师傅先前不是说,这两个大坏蛋不是真的黑白无常嘛?难道是搞错啦?” 听到这儿,黑无常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竖著耳朵继续听。 “不,没错。”虞遥睨著依旧被倒吊著的狗东西的脸,淡声开口:“这两个狗东西,是假扮的,不过是披了张皮占用真正的黑白无常的身份罢了。” 阿寧看看地上的“白无常”,又看看被倒吊在鞦韆架上的黑无常,疑惑道:“师傅,可他们若是假的,又怎么能使用您说的那扇灵门呢?” 闻言,虞遥踢了踢一脸菜色的“黑无常”,戏謔道:“剩下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黑无常”眸色阴沉,想挣脱束缚,却拿缠住他手脚的金色细线无可奈何,只能吞了口唾沫,艰难道:“你、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虞遥轻嗤一声,踢了踢他掉在地上的粗壮锁链,似是无语到了极点,“哪有黑白无常都用锁链的?当我没看过话本子?” “装也不知道装得像一点,愚蠢。” 阿寧疑惑:“师傅,娘亲说过,话本子都是人编的,当不得真噠!” 虞遥眉梢轻挑,扭头冲她眨眨眼,“別的话本子不知道,但师傅说的,是师傅自己写的话本子。师傅常跟这些阴兵打交道,能不知道黑白无常什么样么。” 阿寧惊呼一声,嘴角圆圆的,嘴巴张大到能臥下一个鸡蛋! “师傅竟然还会编话本子!好厉害!” “阿寧什么时候可以看师傅的话本子呀?” 小姑娘格外激动,额头上却冷不丁挨了轻轻一敲。 虞遥没好气道:“你这丫头,现在这是重点么?” “这两个狗东西,估计是买通了黑白无常,所以才敢似乎忌惮顶替他们的身份,才能使用只有黑白无常能用的灵门,甚至还能在这偌大的地府借用一小块地盘......” 阿寧好奇:“可是阎王大人不是他们的老大嘛,万一被老大发现了,要怎么办呢?” 闻言,虞遥冷笑:“阎王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的,到时候,这两个狗东西免不了惩处。” “只是......” 虞遥语调微扬,带著点威胁意味,在“黑无常”跟前蹲下,“告诉我,你们怎么知道灵骨在四年前降生,今年刚好四岁,不惜屠城犯下滔天罪业也要找到灵骨的理由,又是什么?” “黑无常”眼神闪了闪,“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个,只是因为恰好听人说灵骨很厉害,想要跟他们一起爭抢罢了,没有什么別的原因。” 虞遥凤眸微眯,“哦?” “不说实话......我可就把你们交给阎王了,正好我跟他还有那么点交情。” 第189章 阿寧真棒! “黑无常”目眥欲裂:“你说过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復活他!该说的我都说尽了!” “我说的实话,你却非说是假话,是要反悔吗?!” “你不要凶呀!”阿寧双手叉腰站在一边,皱著眉看他,“师傅又没说不帮你復活他呀!” “你再这样犟,可能真的要被送去见阎王大人咯。” 活了几百年,没想到会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数落威胁,“黑无常”气得牙痒,咬牙切齿地道:“要我说实话,可以!” “但!你得告诉我,这丫头究竟是不是天生灵骨......!你也要说实话,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好愚蠢。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 还是说,他就是想最后確认一下,好决定要不要......殊死一搏? “行啊。”虞遥轻哂,“她就是。” 原以为她会说谎编一堆藉口来证明阿寧不是灵骨的“黑无常”:“......” “你,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不怕我说出去,不怕我做些什么?” 虞遥笑容戏謔:“隨你啊。” “有我在,你觉得谁能把她给抢走?” “黑无常”垂眸,遮住眼底意味不明的笑,顿了顿再次开口:“那你靠过来点,作为平等交换,我会告诉你我背后的忍是谁,但那人手眼通天,一不留神我说的话就会被他听了去,你离我近点我小声说。” 厉害到人不在场都能听见他说话? 那他就算放小了声音,也是毫无作用。 算到“黑无常”要耍小动作,虞遥给了阿寧一个眼神,坦坦荡荡地走上前在他跟前站定。 “说吧。” “黑无常”眼底闪过一抹兴奋,再次加码:“蹲下,耳朵贴近我。” 虞遥没吭声,缓缓蹲了下去。 几乎是她脸和“黑无常”的脸齐平的一瞬间,一缕极细的黑烟从“黑无常”口中飘出—— 下一瞬,虞遥就倒地,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捆住“黑无常”的金线也鬆脱开,缩回了虞遥的袖中。 “黑无常”猛地腾到半空,狂笑几声,“还玄门第一天才呢,天赋高又怎样,没脑子等於白搭!略施小计就能骗倒你,天生灵骨不是手到擒来?!” 说著,他不知从哪掏出个黑漆漆的袋子,衝著呆住的阿寧一套,將阿寧整个打包塞进袋子里,接著急速衝出了鬼门关! 而鬼门关內...... 又一个阿寧缓缓显形。 她先是走到鞦韆边上,把师傅给“白无常”施的障眼法撤了。 地上的断头和无头尸体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双目猩红的“白无常”...... “白无常”被金线缠住了整个身躯,完全挣脱不开,只能不停在地上咕蛹。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不是被掳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人呢?!” 阿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哦,你说那个黑衣服大坏蛋呀,他掳走的不是阿寧呀。” “白无常”听懵了,“可我明明看见他带著你逃出去了!” 阿寧扯开一抹甜甜的笑,“他掳走的是阿寧的双胞胎妹妹哟。” “???” “白无常”一脸懵,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小阿寧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点头,“阿寧有个双胞胎妹妹,一直贴著隱身符跟在身边,但是从进到这里来开始,贴著隱身符的就是阿寧,你看见的那个,是阿寧的双胞胎妹妹哦。” “白无常”本来就受了重伤脑子不太清醒,此刻被她这绕来绕去的话更是闹得满头雾水,“我怎么从未发现?” “切。”阿寧学著师傅的样子轻嗤一声,“阿寧师傅做的隱身符,可是一般人能看破的?你还得再多练练哦。” “......” “白无常”咬牙道:“你师傅已经昏迷不醒了,快放了我,否则我让你好看!” 阿寧轻轻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惧意,“阿寧可不害怕你哦。” 说著,小傢伙开始低头翻找腰间的小荷包,过一会儿摸出一张符纸,接著蹲下身贴在了他身上。 “拜拜啦大坏蛋。” 话落,小阿寧轻轻打了个响指,“白无常”瞬间就消失在这黑漆漆的空间內...... 一切归於寂静,小阿寧站在原地重重舒了口气,耳朵尖儿红得像胭脂。 师傅交代的任务,总算圆满完成啦! 还担心会露馅呢。 结果意外得好。 阿寧真棒! 小傢伙夸奖完自己,又朝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师傅捏诀施咒。 不过两息,地上的虞遥就消散了个乾乾净净。 阿寧拍拍手,一脸骄傲地在这块黑漆漆的地方看来看去,见没有什么遗漏后,才甩著腰间的小荷包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当时“黑无常”要师傅靠近才肯告诉师傅真相的时候,师傅朝她使了个眼神,小阿寧一下就明白了,当即配合师傅施障眼法,让假的“阿寧”代替自己,假的“师傅”代替师傅。 真正的阿寧和师傅则分別隱了身,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刚才阿寧对“白无常”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师傅让这么说的。 师傅猜测“黑白无常”背后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终极大坏蛋! 所以,师傅决定稍稍“示弱”,让“黑无常”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再悄悄跟著他,或许可以直接见到他背后指使的那个人! 所以不可以让“白无常”知道她们用了障眼法,就算双胞胎妹妹的解释,“白无常”不信,他也不知道真相,完全没法对她们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呀,他又不知道师傅跟著“黑无常”后面走了...... 阿寧觉得师傅的计策堪称绝妙,十分配合。 只是,剩下的这一段路,她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阿寧终究还只是个四岁的小孩,一想到一路往西南去,都只有自己和萤夏姐姐了,就有点丧丧的,有点捨不得师傅...... 要是师傅可以快点抓住大坏蛋就好了! 出去时,阿寧不忘回头冲灵门挥手,“阿寧要走了,再见啦!” 灵门像之前那样,扭了扭身体表达对阿寧的喜欢,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 第190章 师傅布置的三个任务 阿寧到镇口的时候,天罗地网已经不见了,楚锦正在原地焦急地徘徊。 见阿寧出现,他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赶忙上前,“师傅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师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阿寧定定地瞧著他,忽地笑开了。 楚锦蹙眉,有些彆扭地问:“笑什么?” 阿寧歪歪脑袋,“没笑什么呀,阿寧就是觉得,白天的时候,小八还冷酷得不行,现在却因为担心阿寧和师傅,焦急地说了这么多话。” 楚锦別过脸不看她,难得有些结巴了,“我这不是,不是关心你们。” “我只是觉得,是我带你们进镇子的,你们俩要是出了事,跟我脱不开关係,我会內疚。” “所以,她人呢?” 阿寧:“师傅跟著黑衣服的大坏蛋走啦,去抓更大的坏蛋哦。” 楚锦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恐怕那黑无常还不知道自己被虞遥跟上了...... 阿寧望望天,止不住夸讚,“小八好棒呀,这么快就破了这天罗地网!” “不是......”楚锦有些尷尬地挠挠后脑勺,“不是我破的,是黑无常。” “啊?”阿寧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可这天罗地网不就是他为了关住我们,故意设下的嘛,干嘛又要自己解掉?” 楚锦蹙眉,“因为他自己要出去吧。天罗地网在,纵使他自己,不破了这个阵也无法出去。 “当时他怀里抱著个东西,还说什么你已经被他抓住了,马上他就可以立大功了什么的......” 阿寧眨眨眼,把在黑漆漆的鬼门关里发生的事跟他简单讲了讲。 一环扣一环,刺激再反转,听得楚锦眉头皱了松,鬆了皱。 “所以,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把天生灵骨掳走了?” “嗯吶!”阿寧重重点头。 楚锦有些好笑,“师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障眼法,恐怕这世上九九没有人能识破。” 闻言,阿寧瞬间双手叉腰,骄傲地抬起下巴,“阿寧也会!阿寧教你呀~” “这......”楚锦有些愣住,“这可以么?” “为什么不可以?”阿寧歪著脑袋,清亮的眸子眨巴眨巴,“你管阿寧叫师傅,管阿寧师傅叫师祖,那有什么不能教噠!都教都教,想学什么教什么!” 楚锦不自觉攥紧了脏兮兮的衣摆,堂堂八岁的男子汉,竟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四岁的小孩说得眼眶湿润...... 他低垂著头,不想让阿寧看见自己眼底的泪光,声音闷闷的:“好。那师傅,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哦!”阿寧双手一拍,黑葡萄似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差点忘了,师傅还给阿寧布置了很重要的任务!” 楚锦憋回眼泪,好奇,“什么任务?” 阿寧掰著粉嫩的手指头,认真数著,“有三个任务!” “第一个,把村子里所有的纸片人都消灭掉。” “第二个,把那些为了提升修为而来做屠夫的人全都抓起来,送去京城。” “最后一个任务,把那些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的四岁小孩们,全都送去京城!” 楚锦望著这偌大的镇子,有些头大,“师傅,你確定要把住在每户人家里的人全都消灭?”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阿寧露出一抹笑:“只要把他们放到月亮底下,就可以全部消灭掉啦。”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咯,要在天亮之前完成哦!” 楚锦抿抿唇,“师傅放心,我儘量加快速度!” “好!”小阿寧背起双手,转身望向酒楼的方向,“那阿寧就去完成剩下两个任务!” “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医馆的那个老婆婆呢?怎么没看到她?” “......”楚锦有些无奈地道:“当时那个老太太不是要攻击我么,然后你就捏碎了玉佩,师祖就这样从天而降......” “那个老太太被打退了,就去跟黑白无常说你是天生灵骨,趁著你和那黑无常缠斗的时候,师祖嫌那老太太聒噪,顺手给她解决了......” 他都不想给阿寧形容那个残忍的画面。 老太太直接被虞遥一手捏爆了头...... 原本他以为很厉害的老太太,在虞遥面前,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想必这次虞遥悄悄跟在黑无常后边,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极低,她很有可能能直捣对方老巢! 想到这儿,楚锦不禁有些激动。 像他们这种恶人,最好被一锅端了,免得再去祸害其他城镇的人! 那种家破人亡,亲眼看著自己亲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感觉,实在...... - 明月高悬,阿寧和楚锦约好了分头行动,天亮前在镇口集合。 阿寧先是用千里追位符,把那十七个四岁小孩都送去了国师所在的那座塔下。 师傅说这些孩子失了魂魄,得拜託国师想办法找回来,不然他们就只能痴傻一辈子。 完成一个任务,阿寧又直奔酒楼,按照白天的记忆找到酒楼三楼最里边那间屋子,催动最中间地板上的阵法,轻而易举就进到了那个腥臭噁心的屠宰场。 阿寧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想到所有屠夫都在呼呼大睡。 於是,她只好不费吹灰之力地用符纸操控他们,把所有人都捆在一起,再贴上千里追位符,將人传送去了京城皇宫谢爹爹的寢殿门口...... 师傅交代这个任务时是这么说的。 “让你乾爹按律法处置这帮刽子手,给他找点事儿做,免得他整日想著要把我弄到宫里去。”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谢运泽在龙榻上睡得正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著是一连串执勤的太监宫女的尖叫。 “护驾!护驾!有刺客!” 谢运泽被惊醒了,睡意全无,匆忙披了件外衣就往殿外去,却看见—— 十几个不穿上衣且正呼呼大睡的粗壮大汉,被绳子死死绑在一起,摊在寢宫门口的地板上。 紧接著,一只鸽子缓缓飞到他手背落下。 谢运泽眉头就没鬆开过,取下鸽子脚上绑著的信纸,展开—— “...爹爹,这是师...送您的......,让您......一会儿还有一个......等著哦!” 一张纸条上,字写得歪七扭八,甚至还有好些字他都读不出来! 谢运泽一看就知道是阿寧写的。 “圣上,这......” 袁总管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无碍,让羽林卫都退下。”谢运泽乾脆坐在了门槛上,“朕在这儿等一会儿。” 袁总管不知道他要等什么,却也只得招呼大家退下,只留下几个身手好的保护圣上安全。 可谢运泽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光大亮。 直到阳光洒满一地时,第二只鸽子才姍姍来迟...... 第191章 烤小螃蟹 落日小镇。 太阳初升,阿寧站在桌案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眼前的桌子上,摊著几张信纸,一根木炭。 师傅布置的三个任务全部完成后,阿寧和楚锦在镇子里翻了好几户人家,才勉强凑出来几张信纸,还有几根木炭。 莫名其妙送了两拨人去皇宫,谢爹爹一定懵极了。 阿寧得告诉他,师傅让她把人送过去,到底是想让他做什么。 在酒楼时,阿寧用硃砂勉强写了几个字送去皇宫。 架不住她认得的字少得可怜,只得在和楚锦碰面后,再让他代笔写一封信。 可是楚锦会的字......没比她多几个。 楚锦耳尖通红,靦腆地挠挠头,“我族中人世代修炼,不入科举,只识得一些基本的字,写不来太多话......” 阿寧难住了,跟他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想说的话,用画画出来! 於是,几百里外的皇宫收到的信是这样的—— 不大的信纸上,画了几个奇形怪状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拿著刀,看起来千奇百怪凶相毕露。 脚边还躺了一堆人。 看起来好像是死了...... 尸体堆成了山。 再旁边空白的地方很少,勉强挤下几个字: 谢爹爹!律法!坏!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跟皇帝控诉大梁的律法坏...... 等了一个通宵收到这样一幅画,还得靠自己理解意思,不如睡一觉起来再看,谢运泽都要气笑了,把信纸扔给袁总管。 “安排一下。” 想到刚才圣上的表情耐人寻味,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袁总管犹豫著道:“奴才这就拿去烧了......” “嘖。”谢运泽顶著一对黑眼圈睨他,“烧什么?找个好看的框给它框起来,好生收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可是他宝贝女儿送他的第一幅画,怎么也得好好保管。 等將来阿寧长大了再拿给她看。 袁总管也守了一夜,此刻捧著手里的画往外走,脚下都虚浮得感觉像是在飘...... 这幅画谈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至极,毫无画技可言,甚至充满了血腥暴力元素...... 这样一幅画,圣上竟然要特意框起来收藏? 袁总管小心护著画不被风吹掉,晃晃脑袋。 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这边,谢运泽召来了御前侍卫。 “你去京城附近的城镇探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发生极其恶性的案件,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著,他又冲另一个抬了抬下巴,“至於外面地上那帮人,就交给你审了,明日之前,朕要你撬开他们的嘴,不管用什么方法。” “是!” 御前侍卫刚退下,周生泽又来了。 “圣上,今日一早,塔楼下莫名多了十七个孩子,臣——” “朕知道。”谢运泽有些疲惫地抬抬手,“是阿寧乾的。” 周生泽疑惑:“公主这意思是......” 谢运泽捏了捏挺拔的山根,脸色凝重起来,“前几日阿寧不是出城了,不知到了京城附近哪座城镇,恐怕是撞破了一起恶性案件,把凶手和受害者都送过来了。” “对了,出现在塔台下的那些孩子,可有什么特徵?” 周生泽如实道:“那些孩子年纪都很小,每一个都身形瘦弱,似是长期营养不良。” “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丟了魂......” “丟了魂?”谢运泽蹙眉,“这么说来,伤害他们的凶手还不是普通人,是跟你们一样的,精通玄术。” 周生泽点头:“很有可能,因为那些孩子丟的一魂一魄,都丟得很乾净,这手法,只有精通玄术之人才能做到。” 谢运泽沉吟一会儿道:“有没有办法帮他们把丟的一魂一魄,找回来?” 周生泽抿抿唇,“有点难,必须得到他们的生辰八字才行......” “你且回去將那些孩子照看好。”谢运泽身色凝重,“至於他们的生辰八字,朕会派人去查探清楚。” 阿寧既然把这些孩子送来了,定然是希望他们获救的。 他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更何况,他是天子。 他的子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凌,他怎能不管? - 此时的落日小镇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阿寧和楚锦一起回到镇外的破庙时,还未踏进庙宇,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 阿寧小巧的鼻尖微微透著红,耸来耸去,可爱极了。 “这是什么味道呀?好香!” 楚锦也耸动鼻尖嗅了嗅,“像是在生火烤著什么东西?” 闻言,阿寧眼睛倏地亮起,肚子也適时咕嚕了两声。 她加快了步子往庙里去,很快便看见里边火堆烧得正旺,萤夏正蹲在火边用木棍串著什么东西烤! “萤夏姐姐!” 阿寧蹬蹬蹬上前,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在烤什么呀,好香好香!给阿寧肚子都闻得咕咕叫!” 见阿寧身上只是沾了点灰,没有受伤,萤夏鬆了口气,笑道:“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我担心小姐会饿,天一亮便去旁边小溪寻找。” “那溪里没有鱼虾,却没想到让我翻到几只小螃蟹!” “想著小姐也该回来了,便生了火將这几只小螃蟹烤了。” 阿寧听得直砸吧嘴,“阿寧还没有吃过螃蟹哎!螃蟹烤出来为什么会这么香?好馋呀,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呢萤夏姐姐?” 萤夏將棍上的螃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分不出到底是熟了还是没熟,犹豫著道:“或许,还得再烤一会儿?” “可以吃了。” 楚锦走过来席地而坐,接过萤夏手里的棍子刨了刨火坑,“这种小螃蟹熟得很快,本就没什么肉,再烤下去就只能吃壳了。” 闻言,萤夏忙把螃蟹取下来,用布包著递给阿寧,“不烤了不烤了,小姐先吃。” 她又递了一只给楚锦,“小八你也吃。” 楚锦盯著那只被烤得通红的小螃蟹,吞了口唾沫,不再犹豫地接过。 萤夏拍拍手,朝外头张望几下,疑惑道:“小姐,虞小姐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阿寧捧著烫手的小螃蟹,道:“师傅抓坏蛋去啦!” “抓坏蛋?”萤夏懵了一瞬,抬手指向破庙角落里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这不是那晚遇到的白无常,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第192章 小八,你要报仇嘛? 楚锦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像死鱼一样躺在草堆里的“白无常”...... 咔擦! 手中木棍应声断裂! 阿寧嚇了一跳,回过头却见楚锦死死盯著“白无常”,脸色黑得可怕...... 那瞬间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白无常”,像凶兽在盯著自己的猎物,好似下一瞬就会扑上前,將其拆吃入腹! “小八。” “小八?” 阿寧叫了好几声,楚锦好似才听见,迟钝地扭过头。 楚锦眼底恨意汹涌,看著阿寧懵了一瞬,“师傅,怎、怎么了?” 阿寧把螃蟹连著布塞进萤夏手里,蹬蹬蹬跑到“白无常”跟前,冲楚锦招手,“过来过来,阿寧有话要跟你说。”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楚锦还是迈著虚浮的步子走了过去。 可每靠近一步,眼底的恨意就浓一分! 心底的痛楚就深刻一分...... “黑无常”杀了他父亲母亲。 这个“白无常”,杀了他妹妹...... 五个月前,他带著妹妹逃到了镇外这座破庙。 周边没有什么食物,只能每日靠野果充飢。 镇子离京城最近,他想逃去京城寻求帮助,可饿了好几天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带著妹妹一起上京。 把妹妹丟在庙里,他一个人上京,他更会担心妹妹的安全。 他毫无办法,只能带著妹妹在这连雨都遮不住的破庙里相依为命。 运气好,还能在小溪里捉几条鱼虾烤著吃。 可渐渐地,连鱼虾也被他们吃完了...... 冰天雪地,妹妹又累又饿,被冻得神智不清,天天嚷嚷著要回去家里,要去家里找爹爹娘亲,家里暖和。 有一天晚上,他也高烧混沌,妹妹就趁他睡觉,一个人溜回了镇子...... 妹妹不知道镇子里的人都不是人了,也不知道镇子的晚上,有杀了爸爸妈妈的坏蛋存在。 等他醒来惊觉妹妹不见,追到镇口时,却正好看见“白无常”把妹妹...... 操纵著他手中的锁链,瞬间用蛮力分成了数十块...... 鲜血像雾一样。 糊了漫天。 也糊了他的眼睛。 至此,他连一个亲人,都不剩下了...... 他们楚氏一族,整个落日小镇,除他之外,全军覆没。 楚锦猩红著眼盯著地上双目紧闭的“白无常”,捏紧了拳头,恨意滔天! 楚锦不知道阿寧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手段,把“白无常”弄到这里来的。 他也不想去想,阿寧这样做是不是还想留著“白无常”有用,是不是还打算用它引诱它可能存在的其他同伙露头。 他只想做一件事—— 手刃“白无常”! 为他死去的父母妹妹报仇! 为整座镇子上千口无辜生命报仇! 这样残忍没有人性的东西,怎么配存在於这个世间?! “小八,你要报仇嘛?” 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锦召唤玄武弓箭的动作一顿,浸著恨意的视线缓缓从“白无常”转移到阿寧身上,声音有些艰难:“师傅,你要拦我?” 楚锦拳头捏得紧紧的,指甲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手心里! 他打不过阿寧。 这是客观事实。 倘若阿寧要拦他,他根本没有半点报仇的机会...... 可內心正在天人交战的他,却听见阿寧脆生生地道: “阿寧把白衣服大坏蛋弄过来,就是给你亲手报仇的呀!” “什么?”楚锦瞳孔震颤,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 阿寧背起小手,仰著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不骗你噠!” “师傅说过,报仇这种事,只能自己来,別人都代替不了。” 阿寧说得很真诚。 虽然她年纪还小,不明白仇恨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报仇非得自己动手。 但是一旦代入娘亲,假使被“白无常”害死的是娘亲...... 她就算是追到天边去,也一定会亲手把“白无常”找出来,切成一百八十块! 虽然就算是这样,死去的人也不能醒过来。 可活著的人也要好好活下去,这已经是活著的人能做到的极限了...... 见楚锦怔住了,阿寧踮起脚尖拍拍他肩膀,学著虞遥的口吻:“不管你想怎么做,师傅都支持你!” 说完,小阿寧就走回萤夏身边坐下,拿过萤夏手中的小螃蟹就开嚼。 一口下去—— 嘎嘣脆! 差点没咬动! 有点硬硬的。 萤夏见她吃成这样只觉好笑,把水壶盖子拧鬆了放到她旁边,以防她噎住。 这边,楚锦动手很快。 復仇的机会摆在眼前,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死去亲人的不尊重! 他想办法弄醒了“白无常”,將人拖去了庙外的院里。 楚锦不是个磨嘰的人,跟“白无常”骂了几句,就毫不犹豫解决了它...... 而被无相金弦捆住的“白无常”,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作阵阵黑烟,散得乾乾净净...... “白无常”被他亲手了结了,“黑无常”有虞遥跟著,也不可能再活太久。 让他整整半年夜不能寐的血仇报了大半。 可他心里却没有想像中的痛快。 反而升起无尽的悲凉和空虚...... 他没了亲人,报了仇以后,没了目標,没了想做的事,活著好像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小八!” “快进来!” 阿寧站在火堆边朝外招手,“阿寧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啦!” 楚锦进了庙,却被萤夏塞了一堆东西在怀里。 他愣住了,粗粗扫了眼怀里的东西。 有沉甸甸的钱袋,有乾粮,还有一盒糕点。 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訥訥地开口:“这是......” 阿寧眨眨眼,“阿寧要走啦,这是给你的临別礼物。小八也离开镇子吧,去其他人多的地方,京城就很好呀,很热闹。” “以后阿寧回了京,还能去找你玩。” 楚锦眼眶有些发热,盯著怀里的东西,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师傅,你要丟下我?” 第193章 我们买不起肉包子吗? “阿寧没有要丟下你呀。” 阿寧仰头看他,稚嫩的脸蛋上表情格外认真,“阿寧是小八的师傅,怎么可能把小八丟掉呀?” “吶,你看这个。”小阿寧指著他怀里那盒糕点,“这是阿寧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就剩下这一盒啦,都给你!” “还有这个,这个袋子里面装著银子,出门前娘亲告诉阿寧,在外边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没有钱的话,就只能像我们昨晚一样睡在林子里,挤在硬梆梆的马车里,连客栈都住不了。” “阿寧不知道你打算去哪,但是总要有银子住客栈吃饭吧?” “昨晚进镇子一趟,小八的衣裳都破了,正好还可以去裁缝铺子做两身新衣裳呀!” 阿寧口说干了,咂咂嘴巴歪著脑袋,“还有这些乾粮,虽然有点硬,但是路上可以填填肚子哦。” 楚锦抱著一堆东西站在原地,静静地听著。 直到阿寧停下来问他还有没有別的需要的,他才似下定决心一般,把怀里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摆,闷闷地开口:“我不走。” “嗯?”阿寧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懵。 她看看紧抿著唇的楚锦,又看看萤夏。 却见萤夏也是一脸懵懵地看著她。 阿寧仰头,眨眨眼问:“那你想做什么?你要待在镇子里吗?” “可是镇子里已经没有人了。”阿寧浅淡的眉毛轻轻蹙起,有些担忧,“你一个人你待在这里不会害怕吗?这里也没有吃的啊,你会饿死的。” “你是不喜欢京城吗?那你也可以去別的地方呀,不用因为阿寧是你师傅,就一定要听阿寧的去京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噠!” 楚锦:“......” 原本还因为阿寧给了盘缠,还给了他吃食,而感动。 可现在,却被她气得胸口疼。 他都把她给的盘缠放下了,意思这么明显,他不打算离开了,想要跟著她一起走。 结果,她是怎么理解的? 楚锦脏兮兮的小脸一皱,生了一会儿闷气,才闷闷道:“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 一起? 阿寧盯著他,好半晌转不过弯来。 她们可是要去抓大坏蛋的,一路上还会有好多好多危险,小八要跟著她一起? 万一遇到危险受伤了怎么办?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萤夏率先开口:“小八,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们一起起程往南下?” 少年嗓音稚气未脱,带著几分混跡江湖才有的豪气,“师傅去哪,我去哪。” 萤夏有些诧异。 不明白在镇子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死犟死犟的孩子这么听话,一口一个师傅地叫著,甚至还要跟著走...... 这回阿寧听明白了,可她还有疑问:“小八为什么想要跟著阿寧一起走呢?阿寧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这一路上都会很危险哦!” 楚锦抿抿唇,没有犹豫:“反正我亲人都死了,镇子也空了,我无处可去。” “最重要的是,师祖愿意教我正確使用玄武弓箭,不埋没这么厉害的法器的能力,楚锦感激不尽。” “如今师祖不在,留在师傅身边保护师傅,也是我应该做的。” 阿寧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所以你已经想好了,確定了嘛?” 楚锦点头,一脸严肃,“確定了。” 阿寧拍拍手,稚嫩的脸蛋上隱隱有些激动:“好!” “那我们吃完小螃蟹就出发!” “先去裁缝铺给小八做几套新衣裳!” - 七日后,阿寧三人驾著马车,终於到了有人的地方。 这是一座小城池,比落日小镇要大得多。 阿寧坐在马车里,被飘进车里的肉包子香味香得肚子咕咕直叫。 她舔舔唇,掀起一小角车窗帘朝外看去,看见包子摊的老板笑呵呵地招呼客人,热情极了。 那是一种热情待客的笑,和落日小镇上那些空心纸片人脸上诡异的笑完全不同,要鲜活得多。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碰了碰楚锦的胳膊,“小八小八,肚子饿不饿?” 下一瞬,楚锦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阿寧当即掀开帘子,脆生生地道:“萤夏姐姐!我们先停一下,吃个热乎的肉包子吧!” 一炷香时间后。 阿寧嘴巴一圈油乎乎的,超级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举手:“萤夏姐姐,阿寧还想吃!” 闻言,萤夏有些犹豫,“小姐......” 见萤夏面色为难,阿寧眨眨眼,呆愣地问:“我们的钱花完了吗?买不起肉包子了吗?” 萤夏看看楚锦,又看看阿寧,“不是的小姐,夫人给我们备了足够多的银两,这一路上都在翻山穿林,没有花钱的地方,刚才吃的肉包子也花不了多少钱,只是......” “小姐,这肉包子,您已经吃了三笼了......整整十八个啊......!” 楚锦是男孩子,本就饭量大,也才吃了六个而已...... 这一个包子可是有足足一个拳头大!!! 萤夏吞了口唾沫,“小姐,您这几天都吃的乾粮,偶尔能烤只兔子吃,一路上都没沾什么油水,如今一口气吃这么多油乎乎的肉包子,当心会闹肚子呀。” 闻言,阿寧唇角耷拉下来,掏出帕子把嘴巴擦得乾乾净净,“好嘛,那阿寧先不吃了!阿寧可不想要闹肚子!” 虽然很捨不得这么香这么好吃的肉包子就是了...... 马车继续前行,萤夏找了城里最好的客栈,订了两间天字號房。 先是把阿寧安置在靠里的那一间,给她放好行李,铺好床,又拐去了隔壁楚锦的房间,拿出绳子开始给他量体。 楚锦还没来得及坐下,被她这一出整蒙了,“萤夏姐姐,这是......” 萤夏边记著他的几个尺寸,边解释道:“这一路过来舟车劳顿风尘僕僕,你得先洗个澡,我拿著你的尺寸去买套合身的衣裳来。” “回头你洗得乾乾净净,再亲自去裁缝铺挑选喜欢的花色纹样的布料做衣裳。” 楚锦眼眶有些热,视线彆扭得不知道该放哪。 “萤夏姐姐,不用这么麻烦,我——” “这哪里是麻烦?”萤夏收了绳子,笑道:“你是阿寧小姐的徒弟,小姐跟你好,我自然也得好好照顾你。” “你快去洗澡,我买身衣裳很快就回来。” 第194章 街头卖艺 “小八......” “你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客栈房间里,阿寧惊呆了,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八。 单眼皮,眼睛大,两颗眼珠子黑漆漆的,十分有神。 他肤色不是那种白皙的,脸蛋虽稚嫩,却线条紧绷,五官精致。 换下了稀巴烂破了不知多少个洞的脏衣裳,穿上浅蓝色的绸缎,才將將过肩的短髮有些毛躁地披在肩头,更添了几分野性。 “確实挺帅啊小八,不错不错。”萤夏也发自內心地夸讚。 这么些天赶路,从未见他洗脸,还以为他脸上有伤有疤或是怎的,他不好意思露出来...... 小八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挠挠头,转移话题:“要不,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小孩子的注意力最容易转移,阿寧当即振臂高呼:“好耶好耶!” “阿寧想去看看,这座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看看好吃的好玩儿的,和京城有什么不一样,回去可以讲给娘亲听~” 小傢伙第一次出远门,好容易到了一座看起来没有什么诡异事件的城市,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即出现在大街上,欣赏琳琅满目的好吃的好玩的。 - 这座城离京城不近不远,城里的东西有不少跟京城相似的,却也有不少新鲜玩意儿。 比如会跳火圈的猴子。 周围围了一堆人,阿寧个子小,站在最前方,看得津津有味。 火圈举得高,那猴子猛地躥起,一连穿过三个火圈,稳稳地落在阿寧跟前! 小阿寧嚇了一跳,等她眨眨眼想將那猴子看得再清楚一点,却只能看见它傲娇地转过身,扭著红彤彤的屁股往回走。 周围骤然爆发出一阵起鬨声。 所有人都看得很开心,有点小钱的大方的看客,甚至掏出银子往地上的盘子里丟。 一时间,气氛热闹得不行。 阿寧想问萤夏要银子,学著周围大人的样子给它打赏。 可很快她却注意到,那猴子走到人的身边,伸出脖子,心甘情愿地让人给它套上项圈锁链...... 要银子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阿寧抿抿唇问:“萤夏姐姐,为什么小猴子要主动让人给它套项圈呢?” 萤夏解释:“因为那是它的主人呀,估计是怕它跑了,所以才要在表演结束的时候就给它套住。” 阿寧蹙眉:“可是这么大的项圈套在脖子上会很疼吧,小猴子为什么愿意呢?” 萤夏被问懵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猴子是那个卖艺人的猴子,卖艺人是猴子的主人,怕猴子表演完跑掉,自然是要给它套上锁链。 至於猴子,恐怕是被打过很多次,不敢跑了,只得乖乖凑上去让主人给自己套项圈。 猴子是动物,做什么都是人教出来的,哪有愿不愿意一说?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楚锦面无表情地开口:“那只猴子想活下去,就只有按照人给它制定的规则照做,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阿寧眉头皱得更紧了,有好多话想问,可脑子里却像起了一团雾,迷迷濛蒙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就在这时,一条鞭子凌空挥下,瞬间把那些火圈砸得滚落四散! 围观人群瞬间散开,生怕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 阿寧也被萤夏拉著往后靠。 只见一个少年从屋檐上飞下来,手中鞭子甩得很灵活,一鞭鞭砸在地上,响噹噹的。 “老东西!” “你不是承诺过我,再也不欺负这些小动物?!” 少年长发高高束在头顶,一身红衣英姿颯爽,指著角落那几个笼子里的各种动物,气愤极了。 卖艺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留著厚重的络腮鬍,一边牵著猴子进笼,一边怒斥他。 “呸!” “你个小杂碎!” “上次被你逼得丟了两只小猴子,那可是老子没日没夜训练了整整三年才练出来的极品!能一口气钻十个火圈!不知道能给我挣多少钱呢!” 他眼眸微微眯起,咬牙切齿地道:“你断了我的財路,还有胆子找上门来?这回我可不会像上次一样轻易放了你走!” “我呸呸呸!”少年鞭子又是一甩,狠狠打翻了地上用来装钱的大盘子。 “我今日就毁了你这什么狗屁財路!” “有能耐单挑啊,我若是贏了,你就把这些被你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小动物给放了,你若是贏了......今日你所赚银钱,我十倍赔你!” 闻言,卖艺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十倍...... 属实是有点心动了。 只是要打过眼前这小子...... “可以是可以,但是先说好,你不许用你这鞭子。” 少年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愣,“这是我的武器,没有武器,怎么比试?” 卖艺人摊了摊手,油腻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可是我也没有武器,你也不用武器的话,岂不是更公平?” “还是说,你想胜之不武?专欺负我这个不通武术的老实人?” “喂,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也是仗著这个家传手艺混口饭吃而已,可这小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寻我麻烦,非要断了我吃饭的路子,这不是断我活路么?往后各位看官也再没这么精彩的钻火圈可以看了呀!” 这话一出,瞬间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起鬨,纷纷让少年扔了鞭子。 阿寧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萤夏姐姐,他为什么不准別人养动物?” 萤夏蹲下身,轻声在她耳边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从前听人说过,这种卖手艺的人,有的人是和动物处得来,真心善待动物,凭这门手艺混口饭吃。” “可有的人,却对手底下的动物们极其残忍,甚至有可能同时训练一二十只动物,死了十几只,才出来这么一只能配合他卖艺的......” “只是我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卖艺人到底是属於哪一种。或许那少年和他本身就有矛盾?” “不。”楚锦一手背在身后,盯著角落里那几个笼子里的动物,语气坚定:“眼前这个卖艺人,就是萤夏姐姐你说的第二种。” “且,他比你口中的,残忍百倍!” 第195章 送他见阎王 阿寧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几只动物,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奇:“小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八指著最里面那只兔子,“你看,兔子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可这只兔子,眼珠边缘却泛著一圈深黄色,明显是被用过药的。” 阿寧一脸认真:“什么药?为什么要给小兔子用药?” 小八抿抿唇,摇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兔子好动且贪吃,可是它脚边就有几片菜叶子,它却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且从我们过来到现在,就一直蹲在铁笼子边缘,半点不动,明显不对劲。” “再加上它毛髮也比较粗糙没有光泽,我猜测,它应该是被打过很多次,被逼著去做类似猴子钻火圈这样的表演,很可能受了不轻的伤,又被餵药强制清醒配合,这般反覆,长期下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寧听得心惊。 从前在阿婆家附近的那只小兔子但凡受一点伤,阿寧都心疼得不行。 她完全无法想像,什么人会残忍到对这样可爱的兔子下手...... 阿寧怔怔地盯著那几只神情懨懨的小动物,“小八,那其他小动物,是不是也被他打过,被逼著像小猴子一样钻火圈?” 小八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阿寧紧了紧拳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砰响打断了!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那卖艺人狠狠撞进了墙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整个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死死嵌进墙里,墙体崩裂,碎掉的砖块灰尘落了一地...... 那红衣少年这才从地上捡起丟掉的鞭子,隨意一甩,稳稳地缠住了卖艺人的双脚! 好准! 阿寧惊呆了,却见那红衣少年將手中的鞭子缠了几圈,再猛地一拉! 嵌在墙体里的卖艺人瞬间被鞭子拉了出来,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瞬间喷出一口血,染红了络腮鬍,格外狼狈...... 少年冷笑一声收回长鞭,一脚踩在他手腕上阻止他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服不服?” 卖艺人咳出一口血,“你...你欺人太甚!” 少年挑眉,略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怎么,打不过就开始耍赖?我鞭子都扔了,赤手空拳对你两把大砍刀,你说我欺人太甚?” 卖艺人目光扫向地上那两把断成几截的砍刀,气得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怕这小子再找麻烦,他甚至还花重金找工匠锻造了这两把大砍刀,无比锋利,木头碰了会断,人碰了必见血! 原以为会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嚇得他往后再也不敢找茬。 好容易哄著这小子扔了武器,却没想到他竟能徒手断他刀刃! 明明还不到他胸口的高度,却厉害成这样...... 那两把刀,可是花了他辛苦卖艺整整一个月的钱! 是一笔巨款! 就这么断了! “你......”卖艺人浑身钝痛,气得面目狰狞,“你到底为什么一天到晚找我麻烦?你这个年纪就好好去私塾念书怎么了?!我就靠这手艺混口饭吃,碍著你了?!” 闻言,少年脚下稍稍用力,卖艺人就疼得齜牙咧嘴。 “混口饭吃?” “方圆百里山上的动物都快被你抓乾净了!城外那座山头上,不知堆了多少尸体,杀戮成性,你管这叫混口饭吃?” 此话一出,周遭吸气声此起彼伏。 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靠动物表演杂耍餬口的人,私底下竟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起初站卖艺人斥责红衣少年多管閒事的人,纷纷倒戈! “万物有灵啊,你个没人性的东西,怎么能干这种丧天良的事?就不怕怨魂缠身吗?!” “生灵拿命换来的表演,以后谁还看你的?快滚出去,別再待在我们城里!” “就是就是!別待在这儿脏了我们的眼睛,再不滚,直接给你送官府去!” “呸!”卖艺人一口血水狠狠啐在地上,一脸讥讽地扫视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 “你们这些狗东西,看我表演看得津津有味给我赏钱让我把它们驯得更听话一点,让猴子能表演一口气钻二十个火圈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看得时候这么起劲儿,现在反而骂我没有人性?要是没有你们这些人,我会逼著它们表演吗?!” 听著他这番顛倒是非的话,红衣少年气得咬牙,狠狠朝他胸口一脚踹下去! 周围的看客更是坐不住了,一个围著汗巾的男人上前攥著衣领將他从地上揪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说谁是狗东西?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你娘要知道你现在这副德行,都得后悔给你生出来,恨不得给你塞回肚子里!” 说著,他擒著卖艺人往官府去,“跟老子去见官!看官老爷不给你流放咯!” 有人带头,边上力气大点的人也纷纷上前帮忙。 卖艺人本就因一场打斗耗尽体力,甚至身受重伤,任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几个大汉的束缚,被拖著往官府去。 身上被揪得生疼,卖艺人扭头双眼猩红恶狠狠地喊:“狗杂种!断老子饭碗你给老子等著!老子弄不死你!” 红衣少年半点不当回事儿,甚至笑著冲他挥手,“再见了大叔,你等著,阎王今夜就来收了你。” 事情发展得太快,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快散了个乾净。 阿寧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她还打算好好问问那个坏蛋,怎么下得去手伤害这么多小动物...... 想著那少年的话,阿寧仰头问:“萤夏姐姐,那个人被带去见官,会被砍脑袋吗?” 闻言,萤夏摆摆手,“小姐,我不是很懂律法......” 小八也摊手。 就算他再聪明,也才八岁而已,有许多东西还没接触过。 更何况,他字都不认识几个...... “不会。” 少年清脆的嗓音响起。 阿寧扭头,却见他正解著那小猴子脖子上的锁链。 阿寧问:“为什么?” 红衣少年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 “在大梁,只有伤害牛马骡子,才算犯法。” “这人杀的全都是山间的野生动物,虽然残忍至极,却半点不触犯法律,就算入了府衙,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顶多口头教育两句。” 阿寧瞬间皱眉:“怎么会这样!这样的坏蛋都不会受到处罚吗?” 闻言,红衣少年勾唇,揉了揉猴子的脑袋,“那又怎样,今晚,我就会送他见阎王!” 第196章 麻辣兔头我最爱吃了 阿寧睁大眼睛:“真的吗?” 少年只笑:“假的。” “杀人要被官府抓的。” 谈话间,他已经把剩下的小动物全都放出来了,冲阿寧眨眨眼,“但是,他要是不小心从悬崖上跌下去,可就跟我一点关係没有哦。” 阿寧似懂非懂,问:“你怎么知道他会去悬崖边,还会从悬崖上跌下去?” “没看见你起卦啊,怎么知道的?” 小阿寧好奇心旺盛。 那人印堂黑气浓重,打眼一瞧便知命不久矣。 可她就是知道那人的生辰八字,起一卦,也不一定算得出他具体的死因...... 阿寧黑葡萄似的眼睛忽闪忽闪,直勾勾地盯著眼前少年,“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不用起卦就能算得这么准?好厉害!” “......”少年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个,我是女子......” “!!!” 一时间,阿寧和萤夏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就连向来冷酷的小八都目露震惊! 看著眼前长发束在头顶,穿著红衣,剑眉星目,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男子装扮的“少年”,小阿寧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子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句话,逗得身边几人捧腹大笑,越笑越停不下来。 萤夏脸憋得通红,將阿寧带进怀里,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姑娘,我家小姐年纪尚小,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叫我林风就行。”林风也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蹲下身揉揉阿寧发顶,“女子哥哥是个什么称呼?叫我林风姐姐?”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笑话,阿寧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扯开一抹甜甜的笑:“林风姐姐,你很漂亮哦。快要中午啦,阿寧请你吃午饭好不好呀?” 林风挑眉,“行啊,不过我得先把这些受伤的小动物安置好,你要是能等就——” “能的能的!”阿寧猛猛点。 旋即又想起来什么,双眼微睁,扭过头小声问萤夏。 “萤夏姐姐,我们的银子还够请林风姐姐吃饭嘛?” 萤夏有些哭笑不得:“够的小姐,想吃什么都可以。” 出门前主子担心小姐吃不好睡不好,塞的银票都够在这儿盘下一座酒楼了,遑论只是请吃一顿饭...... - 酒楼二楼,一行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招牌特色菜。 阿寧咬了一块排骨,幸福得眯弯了眼。 “好吃!” 林风笑著抿一口酒,“好吃吧,话梅排骨这可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菜。” 阿寧猛猛点头,可爱极了:“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林风將另一道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尝尝这个,醋熘肉段,也好吃。” 阿寧咬下一块肉,眼睛都亮了,“好吃!也是酸酸甜甜的,却和排骨是不一样的味道!” “萤夏姐姐!小八!你们快吃呀,真的很好吃哦!” “阿寧这一路只能吃烤兔子,都吃腻......” 话音突然顿住。 小姑娘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抬眼看向林风...... 林风这么痛恨伤害小动物的人,听见她吃兔肉,不知道会不会像打那个男人一样,揍她一顿啊...... 阿寧吞了口唾沫,眼睛眨得飞快,“那个......” 林风噗嗤笑出了声,“不用紧张,谁不吃兔肉?尤其是麻辣兔头我最爱吃了。” 这下,轮到小八不解了。 “可是你看起来很心疼那些小动物,怎么却能接受自己吃掉它们呢?” “这不一样啊。”林风又抿一口酒,“我一个人闯荡江湖,常常在山林间赶路,不吃野味岂不是要饿死掉?” “再说了,我也不是每见到一个用动物表演来赚钱的人,都要上去砸了人家的摊子,断了人家的饭碗,实在是今日这人所行颇恶!” “要杀,就给个痛快。可他却为了驯化那些动物,不惜用药物反覆折磨,一只动物往往要被折磨几十上百天,最终走向死亡......这种行径简直泯灭人性!” 阿寧听明白了。 就是可以吃,但是不可以残忍地折磨? 可是最终不还是会死吗? 想著想著,脑袋又快打结了...... 小阿寧乾脆甩甩头,拋掉刚才所有的想法,好奇地问:“林风姐姐,你几岁开始闯荡江湖的呀?” 按师傅的话来说,阿寧现在独自离家,也算是在闯荡江湖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取取经就好了! 林风视线扫向楼下来往的行人车马,想了想道:“大概......十一二岁?” 就比小八现在大一点点耶! 阿寧又问:“林风姐姐,那你闯荡几年了呀?一路上有遇到很多危险嘛?” 林风笑:“算起来,今年应该是第三个年头吧。” 闻言,萤夏震惊得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眼前这个英姿颯爽比她还高的姑娘,竟然比她还小上两岁??? 看起来怎么比她成熟稳重这么多?! “至於危险么......”林风抿一口酒,袖口鲜红的布料衬得修长的五指格外白皙,“其实我不会武功,遇到打不过的一般直接跑,索性跑得还算快。” “不会武功?”阿寧疑惑:“可是刚才你不是把那个人揍得很惨嘛?” 林风挑眉,晃了晃捲起的鞭子,“我说实话吧,这武器换成刀剑棍子什么的全都行,反正我根本没有什么招式可言,全凭劲儿大。” 说著,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两指轻轻夹著空酒杯,稍稍用力往中间一捏—— 酒杯瞬间化成了一堆齏粉落在桌上! 阿寧看得一愣一愣的,“林风姐姐,好厉害!!!” 两根手指就能让杯子变成粉末,阿寧就算用上十根手指都不行...... 只是力气大,就能赤手空拳,把举著一对大砍刀的男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要是学会了武功岂不更厉害了?! 阿寧砸吧两下嘴,扭头看向小八,好奇:“小八是男孩子,力气应该也不小吧?小八可以把杯子捏成粉嘛?” 小八嘴角抽了抽:“......” 这种程度,都已经算是变態了好么?! 跟她师傅一样的天赋怪! 第197章 兽身人脸 一顿饭结束,四人不约而同地摸著肚子打了个嗝。 四人相视一笑,纷纷笑出了声。 阿寧乐呵呵地开口:“这里的饭菜真好吃呀,下次阿寧要带娘亲来吃!” 吃个饭的功夫,听见阿寧提了好几次娘亲,林风忍不住好奇:“阿寧,你娘没跟你们一块儿来么?” 阿寧摇头:“娘亲身体不好,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闻言,林风怔了怔,扭头看向身旁的萤夏,“你多大?” 萤夏:“十六......” 林风:“???” “合著你们大老远从京城过来,身边也没个大人什么的,也不怕叫人贩子给拐了?” “不是哦。”阿寧认真为师傅发声:“出门的时候,阿寧的师傅也在,原本是要带阿寧一路歷练著南下的,但是半路出了意外,师傅去抓坏人了,这才只剩下我们几个。” 林风噎住:“......” 这么听著更可疑了。 谁家好人带小孩出门,会半路把小孩丟下自己乱跑? 身为在场最稳重的人,林风沉思一会儿道:“我送你们回家吧。” 阿寧眨眨眼:“可是林风姐姐,我们没有要回京城的打算呀。” 林风皱眉:“你们几个年纪太小,出了这座城往南,有很危险很危险的东西,保不齐连,命都得丟在路上。” “或者你知不知道你师傅去了哪儿,我帮你捎封信去。” 阿寧摇头:“师傅跟著坏人跑的,阿寧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但是林风姐姐。”小傢伙扯开一抹甜甜的笑,“阿寧很厉害的哦,就算一个人上路也绝对不会有事噠,放心吧!” 小八面无表情:“她说的没错。” 萤夏也猛猛点头附和:“是的是的,没什么人能伤到我家小姐!” 起初,林风还以为他们是不知天高地厚。 直到半夜在城外山上遇见,亲眼看见阿寧隨手一抬就斩断一棵参天大树! 林风:“......” 阿寧放出金线捆住差点逃走的精怪,疑惑地盯著林风背后的人。 “林风姐姐,后面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嘛?看起来有点眼熟耶。” 林风面色一僵,手中绳子一松,身后的身影就直直朝崖下坠去。 夜色漆黑,那身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仿佛只是错觉。 林风拍拍手,上前两步让出身后空空如也的景象。 “哪里有什么人?你看错了吧?” 看错? 阿寧眨眨眼。 可是刚才她看得很清楚。 悬崖边,一个人被绳子捆住,绳子的另一头在林风姐姐手里,她手一松,那人就从悬崖跌了下去...... 忽地,小阿寧灵光一现,刚要问她是不是真的把白天欺负小兔子的那个男人推下悬崖了,嘴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萤夏錮住阿寧,冲林风訕笑著,“林姑娘,我们进了林子就迷路了,在这儿绕了半天,不知能不能给指个路?” 林风扫了眼拦腰截断倒在地上的大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隨口问:“你们要往哪儿去?” 萤夏:“往西南去。” 林风蹙眉,“西南?”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 对上阿寧倏地瞪大的双眼,小八十分自觉地代替她问道:“为何?西南方向有什么?” 林风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瞒你们说,別说西南了,这座城是我歷练的最后一个地方,再不敢往南。” “两个月前我到了这座城,原本打算待段时间就继续起程,可半个月前,我才刚刚翻越这座山,入了南边另一座山头,却遇到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事件......” 萤夏脸色有些奇怪,“林姑娘,敢问是何种诡异事件?” “比如......”回忆著那段不长的记忆,林风难得打了个寒战,“在天上飘的脑袋,倒吊在树上的尸体,还有......时不时从身后扑过来的鬼影......” 阿寧眨眨眼,眼底隱隱跳动著兴奋的火光。 她挣开萤夏的手,兴冲冲地问:“林风姐姐?这个地方在哪里?要往哪个方向才能去到?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真的全都有嘛?” 林风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给干愣了,嘴角抽了抽,“你问这些......不是,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这么恐怖的东西,你一点都不害怕骂?!” 闻言,阿寧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拎起手中的金线,两指隨手掐了个诀,金线另一头拴著的精怪瞬间显形! 跟前骤然出现这么个东西,林风嚇了一跳。 见那东西被牢牢捆住,闭著眼睛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才敢放心打量。 那东西有一张酷似人脸的脸,鼻子眼睛嘴巴完全是照著人的五官刻出来的一般,可身体却又是绿油油的蛤蟆...... 林风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这东西是......” 见她似乎有些害怕,阿寧又捏了个诀让它消失,耐心解释: “阿寧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大概是精怪的一种,具体是什么,还得问了师傅才知道。” 一阵凉颼颼的风吹过,林风猛地回头,见身后確实什么都没有,这才搓著手臂回过身来,不解地问:“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不懂这些,但是什么精怪能长出人脸?兽身人脸?” “你们从前也见过这种兽身人脸的精怪?” 这话倒是给阿寧问懵了。 被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寧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解释:“像这样长著人脸的精怪,阿寧也是第一次见呢......” “不过它一点都不厉害,伤不到我们,就是跑得有些快,阿寧还是砍了一棵树砸到它,才將它抓住的,费了好大功夫呢。” 林风神色复杂地看著个头还够不到她腰的阿寧,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换作是她,別说去抓那丑东西了,早就被嚇破胆儿了。 可阿寧明明才四岁,不仅胆子大得异於常人,还能不费吹灰之力砍倒这么大一棵树...... 或许,白日里他们说的,能伤到阿寧的人没几个......是真的。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她自己都有能轻鬆拔起一棵大树这样远超普通人的力气,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有天才小孩的存在? 林风笑了,指了个方向,“沿著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翻越这座山,会看见一座脚下立著石碑的山,叫桃乌山。我就是在那儿碰到的那些瘮人的东西。” “如果要去的话,万事小心。” “有缘再见。” 第198章 虞遥归来? 阿寧三人趁著夜色一路南下。 只是山路不好走,时不时顛簸两下,把本就没什么困意的阿寧顛得越发清醒了。 其实按原计划,她们是得在城里歇上一晚,多储备点乾粮再出发的。 只是夜里阿寧才睡了没一会儿就做了噩梦。 梦里,娘亲的诅咒发作,鲜血吐了满屋子,阿寧被嚇醒了。 小姑娘醒过来时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 好在萤夏还没睡著,当即將人揽进怀里哄。 也只有在这时,萤夏心里才有“小主子还只是个孩子”这种感觉...... 醒来后,阿寧怎么也睡不著了,不管不顾嚷嚷著要出发去寻找大坏蛋,要快点找到解咒的方法救娘亲。 在徵得小八的同意后,三人就收拾东西驾著马车,刚好赶在关城门前出了城,一路进了山。 马车顛顛簸簸,阿寧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指,问:“小八,你害怕这些精怪吗?” 小八面无表情,“不怕。” 阿寧:“为什么?好多人都怕。” 小八:“就是不怕。” 闻言,小傢伙也不再问了,乖乖靠在马车角落,盯著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车帘子瞧。 意识到她或许是有点害怕她娘的事儿,所以才一直找自己说话,小八忽地有些懊悔,抿抿唇试图找话题。 “那个,师傅。” 阿寧懒懒地回应,“怎么啦?” 小八:“如果遇到刚才那种精怪,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它伤害?” 阿寧想了想:“用你的玄武弓箭呀。” 小八:“如果来不及射箭呢?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它们进攻?” “很简单呀。”阿寧从小荷包里抽出一沓符纸,“吶,这些都给你,遇到这种脏东西,把符往它身上一丟,就好啦。” 见小八目光落在符纸上,阿寧顿时来了兴致,一一开始介绍。 “这种是结界符,假如有脏东西要打你,你就用这个符,会撑开一道结界保护你不受它攻击,但是对方如果太过厉害就不行哦,抵挡不了几次攻击。” “还有这个,是之前跟你一起用过的隱身符......” “这个这个,这个是可以主动发起攻击的符纸......” 原本只是想转移一下阿寧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小小的阿寧竟真的担起了师傅的责任,就这样开始教他御符,甚至还教他捏了个诀。 小八听得津津有味,认真把阿寧说的东西记进脑子里。 一个时辰后,车子停下了。 “虞小姐?” “您怎么在这儿?” 听著外头萤夏惊喜的声音,阿寧眼睛倏地亮起,猛地掀起帘子朝外看。 一句“师傅”就在嘴边,却又转了几圈硬生生憋了回去。 阿寧紧紧盯著对面的虞遥,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刚要开口,却被小八攥住了手腕。 小八在帘子后头,虞遥看不见的角度,轻声道:“別说,別轻举妄动。” 此话一出,阿寧登时明白了。 小八也看出来了,外面站著的跟师傅一模一样的人,根本就不是师傅! 虽然不知道小八为什么让她別戳穿,但是阿寧还是照做了,按下了想一招將对面那东西打出原型的衝动...... 萤夏回头,见阿寧已经看见了虞遥,却不做半点反应,愣了一瞬,转而激动道:“小姐,虞小姐回来了!” “您不是想知道刚才捉到的是个什么东西吗,要不拿出来问问虞小姐?” 她说话期间,小八一直仗著自己被遮挡著“虞遥”看不见,拼命给萤夏眼神示意,眼睛都快眨抽抽了。 可萤夏却什么也没接收到,沉浸在和虞遥重逢的喜悦中...... 阿寧不禁轻轻嘆了一声。 师傅怎么会看见她了不过来,反而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一个字不说呢? 照常理,师傅此刻应该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跟前,屈起指节在她脑门儿上来一下,再说一句:“小傢伙,多日不见,想你师傅没?” 萤夏姐姐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见“虞遥”背著手拦住马车的去路,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著这边,阿寧乾脆扯开一抹大大的笑冲她招手。 “师傅!师傅!” “虞遥”这才动身,缓缓走向马车,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恰好坐在阿寧和小八中间,完美地切断了两人之间的交流以及一切可能存在的小动作。 阿寧越发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冒牌货! “听说,你们刚才抓了个怪物,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阿寧眨眨眼,“师傅听谁说的?” “虞遥”不说话,只是抬手指向牵著韁绳的萤夏。 阿寧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罕见的没那么诚实,推辞道:“哎呀师傅师傅,其他的先別管了,阿寧现在有一件很感兴趣的事,师傅要不要听呀?” “虞遥”挑眉,“说来听听。” 不得不说,这个挑眉很有虞遥的感觉,这才短短一会儿,小八就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在飞速成长,从一开始的不说话只干站著,到后来沙哑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像虞遥,再到现在,脸上甚至都开始出现虞遥的一些习惯性小表情......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再晚半个时辰遇见,他们还能不能辨別出眼前这个“虞遥”的真假......? 阿寧扫了眼失神的小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舔舔唇,试探道:“就是,那个......师傅有听说过一座山,叫抚仙山么?” “抚仙山?” 见她神情疑惑,阿寧有些失望,改口道:“说错了,是叫桃乌山,就在前面,师傅有听说过么?” 第199章 全都被抽走了怨气 桃乌山...... “虞遥”甩了甩腰间掛著的小荷包,思考的状態、神情动作统统都像极了真正的虞遥。 很快,“虞遥”轻轻摇头,“没听过,是什么地方?” 阿寧炸眨眨眼:“是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地方,听说上面有很多很多阴物,师傅害怕嘛?” 虞遥挑眉,“怎么可能,你师傅会说得出害怕两个字?这世上能让你师傅害怕的东西,还没出生呢。” “!!!” 阿寧眼睛亮晶晶的,越发好奇眼前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师傅! 就好像见过师傅,甚至和师傅一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很了解师傅一样...... 阿寧不禁隱隱有些激动起来,呼唤驾著马车的萤夏加快速度。 小阿寧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假师傅,是不是也和真师傅一样厉害? 印象中,师傅从未说过世上有这样一种学习能力快到嚇人的怪物...... 马车到桃乌山脚下时,月亮还高高掛在脑袋顶上。 阿寧看著眼前被浓浓的黑气笼罩住,甚至快要看不清路的山,脆生生道:“萤夏姐姐,你害不害怕呀?” 萤夏有些欲言又止。 这大半夜的要赶马车,確实挺嚇人的,可是小主子......怎么听起来这么兴奋? 萤夏將手里的韁绳攥紧了些,眼神坚毅,“小姐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弃车逃跑!” 哎? 阿寧听得一愣一愣,“阿寧是想说,进山就不坐马车了,萤夏姐姐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待在马车里面。”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坐马车?”萤夏不解,“为何?坐马车赶路不是会方便许多?” 阿寧在给不给萤夏开天眼之间犹豫了两息,怕嚇到萤夏,最终还是选择简单交代:“山上现在布满了黑气,小马若是进山,很有可能受惊到处乱跑噠。” “而且阿寧不会在里面待很久,大概了解清楚什么情况就出来啦。” 儘管话里並没有说什么嚇人的东西,可跟著阿寧见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萤夏不可避免地脑补了许多恐怖场景,当即鬆了韁绳,“小姐,我陪你进去!” 闻言,阿寧指著旁边一棵大树,“那就把马儿拴在树上,我们进去吧!” - 桃乌山。 听起来像是会种著许许多多的桃树,四处都漫著甜腻的桃子香。 可现实是,一行人才刚刚踏进山里,一股腐臭就直衝鼻腔窜到脑顶! 萤夏一个没忍住,顺手扶著边上的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只是,等她再抬起头来,却正正好跟一张通体绿色的脸对上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萤夏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山林,激起了阵阵飞鸟...... 萤夏连滚带爬地逃到阿寧身边,浑身还止不住发著抖,“小姐,那、那是......” 阿寧轻轻拍拍她,“没事噠萤夏姐姐,就是一个人死了好多天,被倒吊在树上而已啦。” “况且,他已经死掉了,只是看起来有点嚇人,但是不会伤害你的哦。” 萤夏心有余悸,“真、真的吗?刚才那一瞬间,我总感觉再不跑,它就会吃了我......” 闻言,阿寧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具通体绿色、倒吊下来的尸体,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转头问:“师傅,这具尸体明显是叫人害死的,为何却无半分怨气?” “虞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像是在思考,却一字不答。 小八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她,见状,不禁猜测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才闭口不答。 毕竟从见面到现在,她就一直在学虞遥。 可是虞遥简直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说自己不知道...... 所以,眼前这东西,她到底是为什么能这么了解虞遥?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一行人继续往前。 一路上,就像林风说的那样,遇到了飘在半空的脑袋,密密麻麻掛满了树枝的尸体,还有时不时从身后飘过的鬼影...... 可这些东西却无一例外,全部都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换句话说,它们都没有怨气! 算不得完整意义上的脏东西...... 阿寧顺手抓起往小八背上趴的黑影,细细打量。 可那黑影在她手中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思,既不攻击她,又没打算逃跑,简直诡异至极...... 和她从前所见到的所有阴物都不一样。 “怎么样,察觉出什么了?”小八拧眉问。 阿寧鬆了手,任由那黑影软软地滑到地上去,摇摇头,“不知道。” 只是阿寧隱隱有一种感觉,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好像被抽走了怨气...... 对! 是抽走! 是被抽走了怨气,而不是没產生怨气! 死了那么大一片人,且个个死状悽惨,整座山腐臭气熏天,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怎么可能会一点怨气都没有呢? 可是...... 小阿寧边跟著大家往前走,边摸著光洁的下巴,思考得格外专注。 如果整座山上阴物的怨气都被抽走了,干这事的那个大坏蛋,需要这么多怨气用来做什么呢? “现在......该往哪里走?” 听著萤夏稍显怯懦的声音,阿寧抬头,却见眼前出现了三条分岔路。 三条道路都差不多宽,尽头全都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一样的幽暗瘮人。 阿寧闭了闭眼再睁开,抬手指了一条黑气最浓重的路,“我们走这条路吧?” “你確定?”一路上,小八鲜少跟她有不同意见,这基本上是第一次,“依我看,这条路未必安全。”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虞遥”开了口:“就走阿寧指的那条路。” 小八皱眉:“理由?” “虞遥”依旧照著真虞遥的口气说:“就你个乳臭未乾的小傢伙,打得过我么就问我要理由?” “简单来说,这条路是最安全的。” 小八:“......” 这怪东西跟虞遥一样嘴欠! 二人斗著嘴,谁都没有注意到,此刻阿寧的嘴角已经拉得平直,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她故意选了一条摆明了最危险的路,可这个假师傅却也让她们走这条路,还说这条路是最安全的。 简直坏透了! 第200章 小八脑子也太灵光啦 儘管知道她用心不纯,阿寧却没有戳穿她,也没有说要走另一条路,反而拉了拉小八的袖子率先往前走。 师傅叮嘱过她,南下这一路上,遇到越不寻常的东西,就越要多加留意。 因为那异常,很有可能和背后的大坏蛋有关! 所以,这条路,阿寧非走不可。 就算知道假师傅跟在身边,隨时会带来危险,她也非走不可。 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大坏蛋,给娘亲解咒的机会! 更何况,师傅教过。 越危险的时候,反而越容易掌握破局的关键。 等进去了假师傅露出真面目,她们才好对付她。 倏地,阿寧黑葡萄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明白小八为什么叫她別戳穿假师傅了! 毕竟,敌人在明处,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都更容易被发现,总比敌人在暗处好呀! 怪不得师傅要让她收小八为徒! 小八脑子也太灵光了! 这一路上有小八跟著,她们一定会顺利许多噠,一定能找到在背后捣鬼的大坏蛋! 这条路是上坡,黑漆漆的山路蜿蜒向上,没走一会儿萤夏就累得直喘气儿。 阿寧想到什么,从小荷包摸出两张符纸递过去,“萤夏姐姐,把这两张符纸贴在腿上吧,走路会轻鬆很多噠。” 萤夏没有犹豫,接过来贴在两条腿上,没走几步就感觉身体轻鬆了很多! 虽然依旧是在爬山,却没有刚才那么费力,腿脚要轻盈了不少。 萤夏笑:“多谢小姐,现在走起路来果然轻鬆多了!” 见状,阿寧笑眯了眼,又拉拉走在最前边的小八,“小八累不累呀?要不要也贴两张吶?” “不用”小八语气没什么起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注意著周围的环境。 总感觉,隨时会有危险出现...... 就在这时,“虞遥”开了口:“阿寧,方才在那座山上时,听你们说抓到了一只兽身人脸的精怪,师傅没见过,好奇得紧,能拿出来让师傅瞧瞧?” 闻言,阿寧心里却悄悄鬆了口气。 还好,事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糕。 原以为眼前这个假师傅,不仅语气神態行为习惯样样都跟师傅很像,就连实力都很有可能復刻得跟师傅不相上下。 如果真是这样,阿寧完全没有把握能打过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真的完全復刻了师傅的实力,就算她和小八联起手来,也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是好在,这种假设不成立。 刚见面时,假师傅就问过这个问题了,当时阿寧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所以在刚进这座桃乌山时,借著周遭浓浓的黑气打掩护,阿寧把那只精怪悄无声息地放了出来,一直用金线牵著。 按理来说,如果眼前的假师傅完全復刻了师傅的实力,就该感受到她们身边一直跟著个东西才对。 就算是周遭黑气太浓影响了它的判断,它也不可能看不见阿寧一直攥在手里的无相金弦...... 所以,眼前这个东西,对她们来说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 “阿寧?不愿意给师傅看?” 假师傅又问了一遍,小阿寧回过神来,面不改色地撒谎,“不是啦师傅,只是那东西狡猾得很,阿寧才刚抓到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又让它给逃了。” 闻言,“虞遥”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著。 忽地,前边黑漆漆的地方传来几道悉悉簌簌的声响。 紧接著,三道人脸兽身的身影齐齐从草堆里跳了出来! 第一只是中年男子的脸,健壮肥美的马的身体,壮硕的四条腿都在; 第二只是稚童的脸,身体是一只放了许多倍的蚊子,有一对很细、接近透明的翅膀,薄如蝉翼,缓慢地扇动翅膀飘在空中; 最后一只是年轻女子的脸,身体是一条蛇,长长的尾巴盘了几圈蜷在一起,看起来能绞死一头牛,十分有劲儿。 像是一家三口。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对面眾人:“......” 没想到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还会有脏东西拦路抢財...... 这三个东西都是人脸兽身,组合在一起奇丑无比,诡异至极。 萤夏吞了口唾沫,忍不住往阿寧身后躲了躲。 就连一向稳重冷酷的小八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被眼前画面噁心刺激得打了个寒颤...... 小阿寧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第一时间仰头问“虞遥”:“师傅,你刚才不是想看阿寧在那座山上遇到的,人脸兽身的精怪嘛?” “刚才阿寧抓到的那只跑掉啦,但这里又出现三只新的耶!师傅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精怪呀?阿寧从未见过呢。” 可话音才刚落,“虞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三只精怪就像是突然看见“虞遥”一样,纷纷举起手中的木棍对准“虞遥”,摆出了防御姿势! 人脸马身的男人说话有些结巴,似是在畏惧,“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候你不是应该......” 应该在杀人吗? 可这句话还没说出来,男人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脖颈,很快便难以呼吸,接著两只眼睛承受不住猛地突了出来! 不过是眨眼间,人脸马身的男人就化作了一滩血雾消散在空中...... 阿寧看愣了。 不止阿寧,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外两只人脸兽身的精怪错愣过后,齐齐尖叫出声,扔了手中的棍子飞速逃走了! 阿寧眨眨眼,扭头问:“师傅,它们好像认识你哎,你从前来过这个地方吗?” 闻言,“虞遥”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低头,手轻轻放在阿寧发顶揉了揉,“你猜呢?” 第201章 聪明到我想吃了你 几乎是在“虞遥”要动另一只手的同一时间,小八召出了玄武弓箭,直直拦在了她身前。 阿寧愣住了,冲小八眨眨眼,用眼神问他不是说要假装不知道眼前的师傅是假师傅嘛,怎么小八还先动手了? 小八接受到阿寧的眼神,小幅度冲她摇摇头,旋即朝“虞遥”开口。 “从走上这条路开始,你就已经把回头路封死了。” “而再往前走,就是绝路,对么。” “虞遥”挑眉,还在偽装:“小屁孩儿,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小八当即把萤夏拉到阿寧身后,將弓箭横在身前抵挡“虞遥”的动作,“到了这里,还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么?” “这整座山上的人,都是你杀的吧?” “虞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见状直接摊牌了,“小傢伙,不过才几岁而已,怎么看出来我是假的?” 小八:“......” “真正的虞遥,比你囂张狂妄得多。” 阿寧:“???” 这么说师傅真的好嘛? “虞遥”有些意外,眼底划过兴味,“就只是因为这个?” 小八站在她对面,眉骨微压,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刚才那几个怪物看到的你,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对不对?” 不一样? 阿寧乖乖站在小八身边,护在萤夏身前,听著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眨巴眨巴大眼睛,努力理解著他们话里的意思。 这个东西变成了师傅的样子,那不应该是大家看到的都是这副样子嘛? 为什么別人会跟她们看到的不一样呢? 就像一棵树在那,不管多少人路过,看到的都是棵树,难不成会看到一只青蛙? 阿寧不懂。 但很快小八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你並不会变身,你也根本没见过虞遥,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阿寧更懵了,忍不住拉拉他袖子,“小八,是一晚没睡,困糊涂了吗?” 小八拍拍她的手安抚,继续道: “在那座山上刚见面时,你之所以一直不说话,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在我们眼中,你变成了谁,是个什么身份,你怕说错话。” “真正的虞遥多半是没来过这里的,否则这座酷似屠宰场的恐怖的山,早就被她给移平了。” 说著,小八眼神微暗,“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三个怪物却能认识你......它们根本不可能见过虞遥,所以,在它们的眼中,你又是另一个形象,对么?” “虞遥”轻哂,“有意思,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们看到的同一个我,会不一样?” 小八吞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怪物,但这应该是你的能力,能让同行的人將你认成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因为他和阿寧还有萤夏共同认识的人,就只有虞遥,所以在他们三个眼中,看见的都是虞遥。 而这个怪物能力的恐怖之处在於,跟它相处越久,记忆就会自动修正,自动代入真正的虞遥的行为、习惯、甚至口癖,让人潜意识越发相信它就是本人! 看刚才那三个怪物见到它害怕的样子,还有那人脸马身的男子暴毙的样子,恐怕这整座山上的尸体......都是它的杰作! 它很有可能就是利用自己的能力,扮成路过人的熟人,再將人引进这桃乌山杀害! “虞遥”眼底闪过兴味和杀意,顶著虞遥明媚的脸,十分猥琐地伸出小臂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耳垂...... “小东西,你真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我想亲自吃了你。” 阿寧脸色有些难看,“那个......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舌头变得那么长?师傅最喜欢自己美美的样子了,你不要用她的脸做这样的表情。” “怎样的表情?”说著,假虞遥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另一边耳垂,瞧著变態至极。 阿寧终於忍不住了,放出金线就要去缠它,想给它个教训。 却没想到,就在金线触碰到它的瞬间,它整个人竟化成了一团黑雾消散在原地。 很快又在阿寧她们身后凝结出实体,猛地朝阿寧发动攻击! 阿寧反应很快,迅速接住了它的攻击。 却没想到它还藏著一击迅速朝萤夏攻去! “萤夏姐姐!” 阿寧惊呼一声。 萤夏嚇得脸都白了,可攻击的速度太快,她根本躲不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受重伤时,一道金光从她胸口发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利刃,猛地削掉那气势汹汹而来的攻击,狠狠劈在假虞遥身上! 假虞遥惨叫一声,瞬间飞出去好几米远狠狠撞在树干上! 甚至震落了几具倒吊在树上的尸体...... 萤夏跌坐在地上,嚇出了一身冷汗,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阿寧也震惊住了。 她刚才用无相金线,都没能碰到一下那东西的本体,可师傅本人都不在,仅凭半月前塞给萤夏的符纸,就能把那东西打得这么狼狈! 好厉害! 不愧是阿寧的师傅啊! 看来,阿寧想要出师还需要努力呀! 小八上前將倒地的萤夏扶起,阿寧则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看著嘴角淌下黑血的假虞遥。 “这么菜,怎么好意思假扮阿寧师傅的?” 假虞遥不甘地抹掉血,咬著牙问:“既然早就认出来我是假的,为何还要跟著我走进这里?” 阿寧眨眨眼,一脸真挚:“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呀。” 假虞遥蹙眉,“问我?” “嗯嗯!”阿寧认真点头,“要乖乖地说实话,认真回答哦,不然阿寧就把你也倒吊起来掛去树上。” 假虞遥不解,“我们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非问我不可?我大概也不知道。” 阿寧扫视一圈布著浓浓黑气的山体,认真道:“你杀了这么多人,还要抽走他们的怨气,为什么?” 小傢伙双手叉腰,鼓著腮帮子威胁,“要说实话哦,不然,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嘁。” 假虞遥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她身后的小八,胆子极大地提出交易。 “行啊。” “让我吃了那个小男孩,我告诉你。” 第202章 这种废物才不值得我下口 这话一出,阿寧还没什么反应,向来冷酷的小八却炸了毛。 “你做梦呢!你这个凶残的东西,到底吃了多少人,杀害了多少人?!” 假虞遥半点没被他气到,反而得意地勾了勾红唇。 在小八眼里,它依旧是虞遥的样子,配上这个表情这个態度,又让他想起了初遇那天被虞遥反覆支配的挫败...... 小八咬著牙,拉弓,凝出冰箭,“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抽走那么多怨气,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假虞遥靠著树干,闭口不答,一副“你有本事就一箭射过来”的样子。 小八拧眉,心底不断挣扎著,迟迟没有射出这一箭。 不太清楚它的实力,既怕一箭把它射死,又怕一箭过去伤不到它分毫,反而助长了它的气势,对己方不利。 阿寧完全不知道小八在想什么,却也能看出他的犹豫,上前两步踮起脚拍拍他肩膀。 “小八,不著急,阿寧不会跟它做这个交易的,绝不会让任何人吃你。” 说著,她又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萤夏,扯开一抹甜甜的笑,“萤夏姐姐也放心啦,阿寧也不会把萤夏姐姐送去给它吃的哦!” 萤夏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姐......” “想什么呢?”假虞遥有些不满,“你以为我什么都吃?这种半点灵力没有的废物,才不值得我下口!” 萤夏:“......” 她竟然,已经到了连做食物都要被嫌弃的地步......? 天已经快亮了,阿寧不想跟她废话,乾脆把那只人脸蛤蟆身的精怪放了出来,摆在它面前。 “喂,从见面起,你是不是就在跟我们打听这只精怪的消息?” “这只精怪看起来跟刚才那三只挺像的,有什么特別嘛?” 小八没有错过假虞遥眼底一闪而过的凶狠。 所以,她之所以接近他们,不止是想杀害他们,还因为想要找到这只精怪! 可这只精怪看起来跟刚才那几只似乎並没有什么不同,到底有哪里特別? 见它许久不说话,阿寧双手叉住腰,嘆了声气,“哎,快说呀,马上就要天亮啦。” 假虞遥还是沉默,只是眼神却死死锁在这只精怪身上。 忽地,小八一箭擦著那只昏迷的精怪射到它跟前的地里,冷酷道: “不说,下一箭,可就不会射偏了。” 假虞遥眼神暗了暗,倏地闪过一道红光,歪著脑袋看向小八,“你在威胁我?” 话落,小八再次拉弓,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箭稳稳搭在弦上,威力不俗,精准地指向地上那只精怪,“三、二......” 几乎是“一”刚一出口的瞬间,小八猛地转弓,冰箭从精怪的方向移开,精准地射在飞跃到空中的假虞遥身上! “师傅!快把那只精怪收起来!” 阿寧动作比脑子快,几乎是刚听到小八喊自己的瞬间就拽动金线把精怪收了起来! 下一瞬,假虞遥就扑到了刚才那只精怪躺著的地方! 阿寧心头一跳,猛地退开两步...... 假虞遥仰起头,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瞪著小八,“你敢耍我?” 小八冷笑一声,“这一箭的威力,如何?” 假虞遥扫了眼肩上那支正在慢慢化开的冰箭,眼底一片猩红,“小东西,你惹怒我了。” “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 小八却半点没有被它唬住,反而叮嘱阿寧,“师傅,这东西若是敢发动攻击,你就杀了那只精怪!” 说这话时,小八却没看向阿寧,反而一错不错地盯著假虞遥。 瞥见它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越发浓烈的愤怒,小八心头悬著的大石稍稍回落了一些。 看假虞遥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可阿寧却一头雾水,“为什么?” 小八扯开一抹冷笑,脸蛋虽稚嫩青涩,却透著几分成年人才有的掌控全局的成熟意味,“因为,那是这东西的......本体!” 阿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似是在思考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说起来,確实是在捉到那只精怪没多久后,这假扮师傅的阴物就出现了。 从出现起,就在问那只精怪的下落,若说它们之间没什么关係的话,那也太奇怪了...... 阿寧忽地悟了,轻呼一声:“所以,你是打算杀了我们,再抢回自己的本体嘛?” “错了。”假虞遥声音轻轻的。 “哎?”阿寧疑惑,“难道不是?” 假虞遥轻嗤一声,手中凝出一团黑气暴掠而起,飞速朝阿寧衝去! “就算你们没有捉住我的本体,我也打算杀了你们!” 儘管它的攻击看起来很有威胁,儘管它顶著一张跟师傅一模一样的脸,阿寧却丝毫不惧,也不手软,在知道金线缠不住它的情况下,果断御符! 阿寧迅速抽出两张符纸,单手捏诀形成一个金色透明的罩子,將自己、小八和萤夏姐姐全都罩了起来。 接著又摸出一张符纸,冲小八大喝:“小八快!射冰箭!” 儘管不知道阿寧要做什么,小八依然十分配合一支冰箭破风而过,直直地射中了假虞遥的腹部! 下一瞬,阿寧飞身衝出了保护罩,將那张紫色的符纸贴在冰箭上,快速掐诀念咒! 所有的动作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假虞遥的攻击还没有落地,整个身体就被冰给层层冻住了! 阿寧稳稳落在地上,双手捏诀,两指併拢点在自己眉心,聚起一点金光,接著,將那点金光缓缓送去被冻成冰块的假虞遥身上,下一瞬—— 只听砰的一声响! 被冻成冰块的假虞遥瞬间爆裂开来! 一块块冰块裹著黑气摔落在地上,连著黑气一起瞬间消散在空中...... 最后,只剩下拳头大的一小团黑气脱离冰块飘在空中,四处逃窜! 阿寧没有犹豫,脚下步子极快,快准狠地一把抓住了那团黑气! 小傢伙脸上带著胜利的傲娇,语调却惋惜得很,听得人牙痒痒。 “哎呀,好可惜呀,就剩这么点了,还能化形嘛?” “还剩几成功力呀?” “还能继续打嘛?阿寧还没过癮......” 第203章 好拙劣的演技...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手中那团黑气拼命挣扎著,却怎么都冲不出阿寧的手掌心。 小阿寧低头看著在自己掌心折腾来折腾去的黑气,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现在,你还想吃小八吗?” 小八:“......” 其实他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是在没想到就在这瞬息之间,短到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什么对策的事件里,阿寧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利用符咒加他的冰箭,把假虞遥整个冻住。 更没想到这样竟然成功把假虞遥打回了原形,甚至打得就剩一小团,看起来再没什么威胁了...... 一直得不到回应,阿寧眨眨眼,“该不是被打死了吧?” 阿寧戳戳掌心的黑气,却见它慢慢地不动了,不管她怎么团吧团吧都没有半点反应...... “真的死了?” “好没意思。” 小阿寧撇撇嘴,隨手將黑气扔到地上,又把那只人脸兽身的精怪弄了出来,仰头问小八。 “小八,刚才没收住力,不小心把它弄死了怎么办?” “本体也可以扔了嘛,带著好重哦。” 只一个眼神,小八就猜到阿寧是什么意思了,当即演了起来,一脸严肃地道: “应该是真的死了,否则刚才距离这么近,这东西早就对你发起攻击了。” 闻言,阿寧佯装了解,不住地点头,又有些惋惜地道:“那怎么办呀小八,它还没有回答问题呢。” 小八:“先下山吧,等天亮稳稳附近的村民,总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一人一句,也能凑出个大概真相来了。” 阿寧当即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吧!” 全程,萤夏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跪坐在地上,看著她家小主子和小主子的徒弟一唱一和...... 她真的很想说,这两位演技这么拙劣,连她都看得出来,那个装死的假虞遥能看不出来么......? 太阳升起得很快,比起黑漆漆的夜晚,现在山上的景象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倒吊著的尸体密密麻麻掛满了山林,地上的落叶泥土都被染成了深深的血红色...... 阴森森的,格外瘮人。 萤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小、小姐,咱们还是儘快下山吧......” 阿寧拍拍她的手,“不要害怕哦萤夏姐姐,他们都已经死了,而且没有半点厉气怨气,不会伤害人的。” 小八率先迈开脚步,“走吧,先下山,山上太过阴冷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阿寧却叫住了他,“等一下啦,现在还走不掉,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对的呢。” “什么意思?”小八扭过头? 阿寧眨眨眼,“之前你不是说这个假扮阿寧师傅的东西,动了手脚,把入口封住了嘛?” “要不是你说了,阿寧还没注意到呢,这座山被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著,我们现在站著的地方,又是进了另一个阵法里,一旦隨意走动没找到生门,就是必死的。” 小八皱眉,“所以刚才在那三条分岔路里,它毫不犹豫坚定地选了这一条路,就是因为一旦进来了,就算它打不过我们,也篤定了我们找不到生门只能在这里被困到死?” “好歹毒的心思......”萤夏忍不住发声感嘆。 若不是小姐聪明细心,可能他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解释清楚了,阿寧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那团黑气,见它依旧装死,便原地转了一圈仔细打量这块地方。 没过一会儿,小阿寧对准一个方向,伸出白嫩的手指开始掐算。 过一会儿又换个方向继续掐算。 直到第三次,站到了和来时完全不一样的方向,阿寧终於笑了,“大吉。是这个方向!” “走吧,我们快点下山,阿寧肚子都饿啦。” 天光大亮时,三人终於出了山。 马车还牢牢地拴在树上,一切都跟入山时没什么变化。 只是等她们再转头,看到的山依旧是桃乌山,却又和昨晚的桃乌山不太一样...... 笼罩著整座山的浓密黑气消失了,原本萧条的山变得绿意盎然,掛满了山林的尸体也不见了,反而还能听到几声悦耳的鸟叫。 小八凝眉,“所以,我们昨晚是踏进了阵法,所以才会看到那些恐怖的场景,遇到那几只怪异的精怪。” “这座诡异的山,就像是有两个空间一样......再这种情况下,完全不通玄术的林风却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阿寧点头附和:“阿寧也觉得林风姐姐好厉害的!” 上了马车,小八又问:“师傅,你故意放那东西走,是有什么打算?” 闻言,阿寧俏皮地眨眨眼,“你还记得之前阿寧师傅利用障眼法,放走了『黑无常』嘛?” 小八怔了怔,哭笑不得,“所以你是想像师祖一样,先假意放它走,再悄悄地跟在后面?” 阿寧轻抬下巴,一脸骄傲,“怎么样,阿寧是不是很聪明!” “是,这確实是个很好的办法,又不会打草惊蛇,可是......”小八有些犹豫,“你在它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確定不会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可就功亏一簣了。” 毕竟,他们不仅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到,反而还把那东西给放走了...... 阿寧想了想,篤定地摇头,“以它的能力,发现不了的。” “阿寧故意把它打散了,削了它九成功力,就算它回到本体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威胁,估计只能往老巢跑跑啦。” 萤夏掀开帘子,脸上写满了好奇,“小姐,那东西到底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又把他们的怨气都抽走啊,听起来好像有什么很恐怖的阴谋一样......” 阿寧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阿寧也不知道,没听师傅说过这个有什么用呀,但是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师傅叮嘱过,南下的路上碰见奇怪的事不要放过,很有可能就是要找的线索。” 说著,阿寧抬头望向浅蓝色天空下一闪而过的金线光泽,脆生生道: “所以,我们现在快出发吧!” 第204章 我们被抓起来了哦 马车上乾粮带得很足,三人怕跟丟,一路上遇到城镇村庄都不曾停下,稳稳地跟在那东西后面。 萤夏和小八都看不见那东西,所以阿寧没怎么睡,时不时给萤夏指一下方向。 可她再怎么样也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四五天下来,两只眼睛底下就掛上了浓浓的黑眼圈。 每当她昏昏欲说,眯著眼睛下巴一点一点的,小八就会碰碰她给她弄醒,也没有时间睡觉。 萤夏就更累了,连著四天四夜没合眼,还要赶车不能跟丟了。 她抓著韁绳的手都发虚,感觉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凭著意志在驾车。 索性那东西速度算不上快,否则她们迟早得跟丟...... 又过了一天,萤夏实在有些撑到极限了,隔著车帘子问: “小姐,还没到地方吗?那东西难道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么......” 她眼睛已经花得不行了,眼皮子耷拉著快要睁不开,再不停下,她真担心自己一头撞到树上去,要是伤到了小主子,回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主子交代...... 马车的帘子高高掀起,阿寧两只眼睛周围黑了一圈,原本稚嫩的脸蛋憔悴了好几岁...... 阿寧摇摇头,使劲眨眨眼,“萤夏姐姐,要不你教阿寧驾车吧,你休息一会儿阿寧来驾车......” 说著,阿寧突然顿住了,使劲揉了揉,暗淡的眼睛忽地亮起,抬手指向远方,“萤夏姐姐!它停下了!飞进了那边的帐子里!” 闻言,小八立刻揭开帘子探出头来! 只见前面是一片旷野平原。 没有山,没有水,也没有村落城镇。 却有一个个营帐扎在草地里,还有数以万计的人穿著制服在训练。 “是军队!” 脸上因为听见那只精怪停下而出现的欣喜瞬间消失,小八脸色凝重得可怕。 阿寧不解地戳戳他,好几天没睡,精神有些恍惚,“小八怎么好像不开心?到了它的老巢,小八不应该开心才对嘛?咱们可以休息一下不用再著急赶路啦!” 可萤夏脸色跟小八一样的难看,困意被嚇得跑了个乾净,吞了口唾沫艰难道: “小姐,它能停下確实是好事没错,可是这个地点......”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阿寧看著前面操练著的士兵,累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呆愣地问:“意味著什么?” 小八眼神暗了暗,“这意味著,在背后指使拿东西的人,很有可能是这营中的將军!” “如果我们贸然进去,一旦发生衝突,就凭我们三个根本逃不掉......” 那可是军营,不知有多少精锐將士,就算他们再有本事,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更何况这里可是西南。 大梁玄门人最多的地方。 军队里很有可能就有这样的能人异士。 如果將军真的跟那精怪是一伙的,这营中就很有可能不止这么一只精怪,精怪和玄门人联手,再加上几万甚至十数万的士兵...... 等待他们三个的就只有一个字—— 死。 小八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师傅,想好了,这一去,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几天没睡,阿寧脑子有些混沌。 虽然听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也听得懂事情的严重性。 於是,小阿寧朝军营望了望,確定了一下那只精怪钻入的是那个帐子,拍板决定—— “好啦,那我们先睡一觉吧!” “???”小八和萤夏都是一脸莫名。 小八:“你不打算进去?” 阿寧:“你不是说进去很危险,会死嘛?” 萤夏也有疑问:“小姐,就不想想別的办法么?” 阿寧眨眨眼,有些奇怪,“明明你们都不同意进去,怎么比阿寧还著急呀。” “当然要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能想出很好的办法呀!” 说著,小阿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盖上了娘亲给她织的小毯子,“快睡吧快睡吧,天黑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噤了声,陷入了深睡...... 小八和萤夏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好几天没睡,给这小傢伙累得不轻。 索性马车上一直贴著隱身符,军营那边的人就算巡逻,也发现不了他们,在马车上睡一觉还是很安全的。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却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更可怕的是,三人已经连人带车出现在了军营里...... 阿寧掀开帘子,却发现整个马车都出现在军营的帐子里。 帐子里有一张长桌,几个穿著盔甲的男人正对著桌上的沙盘商討著什么。 一个士兵捧著几卷兵书从马车边路过,却目不暇视,没往马车里多看一眼。 阿寧瞭然。 师傅的隱身符还是很厉害的,儘管被抓起来了,他们却依旧不能看见自己。 阿寧好奇地打量围著长桌的那几个男人,试图看出究竟是谁通玄术,竟能发现他们还连人带车抓了进来...... 就在这时,萤夏醒了,见到眼前场景嚇得差点叫出声来! 萤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一脸淡然的阿寧。 阿寧摆摆手,“没事的啦萤夏姐姐,他们听不见我们说话的。” 闻言,萤夏这才鬆开手,狠狠喘了几口气。 “小姐,我们不是在马车上睡觉?马车不是贴了隱身符?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军营里?” 而且,被连人带车弄了进来,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她睡得这么死......? 阿寧刚要开口,却见角落的小八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小八,你醒啦?我们被抓起来了哦。” 阿寧语调平静,没有半点慌张。 小八更是淡定得出奇,“嗯,我知道。” 阿寧眨眨眼,扭头一看確定马车帘子是放下来的,小八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於是好奇地问:“你才刚醒,怎么知道?从哪里知道?” “。”小八眼神无奈,“谁说我是刚醒?” “今天已经是到军营外后的第三天了。” “第二天夜里,我们就被发现了。” 第205章 这些人是叛军! 昨天夜里,小八被一泡尿憋醒了。 他贴著隱身符下了马车,摸索著去了边上的小树林里,没过一会儿出来后,却见马车边围著几个身穿黑衣戴著黑色兜帽的人...... 小八站在大树后边,见那几个人绕著马车走来走去,一会儿又拿出个罗盘到处转。 马车贴著虞遥亲自画的隱身符,他们看不见,却能精准地找到马车的位置,就像落日小镇那个医馆的老太太一样......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们有一下步动作,他才悄悄溜回了马车上。 阿寧和萤夏还在呼呼大睡。 小八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推了推她们,却不见有半点反应。 恍惚间,他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是不常见的香,说不上来具体是个什么味道。 意识到阿寧和萤夏很有可能就是吸入了这种香才醒不过来,小八当即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可却还是晚了一点。 才只吸入了一点点香味,他就四肢发软,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就连玄武弓箭都召不出来了...... 小八靠在马车角落,一边咬著手腕迫使自己清醒,一边来回掐阿寧和萤夏的人中,试图把她们弄醒。 阿寧本事大,要是醒了自有办法带他们离开。 萤夏会驾车,醒了就能直接驾车离开。 总比现在连玄武弓箭都召不出来的人顶用! 只是,就算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被那香迷得倒下了,都没办法让她们其中一人睁开眼睛。 等再醒来时,就是现在...... 听完他的描述,阿寧歪歪脑袋,有些好奇,“那香味是什么味道?有多香?比桂花糕还香嘛?” 小八:“......” 在这么严肃的情景里,在这么严肃的话题里,问桂花糕这样的问题真的好么...... 忽地,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紧接著,几个身著黑衣戴著黑色兜帽的人就走进了帐子。 “南蛮的军队已经逼近我们大梁边境了,从这里起兵下去要大半个月路程,什么时候动身?” “需要这么著急?等他们先踏平两三座城池再说。” 话落,帐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个黑衣人和穿著盔甲的人站在一起看桌上的沙盘,似是在从各自的角度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 可马车里的三人却齐齐瞪大了眼睛! 就连阿寧都听懂了。 这些人是叛军! 是坏蛋! 萤夏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些慌乱,“小姐,我记得您有一只鸽子可以千里传信,且速度很快。” “要不要写封信回去告诉王爷世子他们?若是真等南蛮推平我们几座城池,再任由这叛军和他们会师成功,將势不可当!战事一旦起来一路往京城去,后果將不堪设想!” 到这儿,阿寧就有些听不明白了,话太长。 但是既然萤夏说要送信回京城,那就送好了! 小阿寧抿抿唇,“可是萤夏姐姐,阿寧和小八都只认识一点点字,你会写字吗?” 萤夏一脸郑重地点头,“主子曾教过我一些,虽然认的字不多,但这里的情况还是能写下来的!” “好!”阿寧努努嘴,小臂一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笔墨信纸!” 小阿寧掀起马车帘子,刚要下去,帐子里却又响起声音。 “大巫师回来了没?” 军营中果然有懂玄术的人! 小八当即將阿寧拉回马车里,轻声道:“慢著,再听听,说不准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併送去京城。” 阿寧没有意见,乖乖缩回了帐子后边。 “大巫师离开有一阵子了,按道理来说再过个两三天就能回来。” 提问的黑衣人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就要出发往南下,待大巫师回来,记得第一时间带他来这里,看看我们昨晚带回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闻言,一个穿盔甲的人皱起浓眉,“你確定昨晚你们带回来的不是空气?我们几个什么都看不见。” “嘁。”黑衣人语气不屑,“要是能让你看见,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行了,不该打听的別打听,要不是这帐子里设有阵法能避免那东西逃掉,我也不会把它塞进来。一切等大巫师回来再说。” “至於要不要南下,什么时候南下,一切也听从大巫师的指示,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他就带著另外几个黑衣人离开了。 几个黑衣人走后,穿著盔甲看起来像个小將军的男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 “什么狗屁巫师?要不是將军迷信,我非两斧头劈死他们不可!你看这帐子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什么东西?一天到晚瞎显摆瞎指挥,真让他们上战场,指定跑得比谁都快!” 另一个人站起来劝他,“行了行了消消气,这几个傢伙在將军跟前脸大,咱就是劝也劝不住將军,能忍则忍吧,总归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真给他们脸了,在老子跟前瞎蹦躂。走走走去吃饭,吃饱了好有力气训练底下那帮杂碎!” 很快,整个帐子就只剩下阿寧三人。 周遭一片静悄悄的。 阿寧率先掀开帘子,见周围什么都没有,蹬蹬蹬走到桌子边,踮起脚看沙盘。 小八和萤夏紧隨其后。 只是,一个十六岁,一个八岁,一个四岁...... 三人愣是没一个人看得懂上边的排兵布阵,套取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小八思索了一会儿,问:“师傅,师祖的隱身符厉害得很,他们就算能发现我们的位置,却也摸不到我们。”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怎么把我们连人带车弄进来的?” 阿寧看他,顶著一张无辜的脸摇头,“阿寧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应该是有点厉害的,至少要比日落小镇医馆那个老太太要厉害。” 闻言,小八眉心微微蹙起。 那个老太太並不好对付。 若是这几个人都比她厉害...... 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不利的事! 阿寧没想那么多,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帐子,又走到马车前,轻轻摸著马腿上的毛,笑容甜甜的。 “好乖呀马儿,不吵不闹也不跑。不愧是师傅亲自挑选的!” “待回了京城,阿寧一定给你准备好多好多好吃噠,乖乖的哦。” 第206章 遁地符 夸奖完马儿,阿寧往帐子外走,“走吧,现在我们去找纸笔,给娘亲外公大舅舅送信!” “哎?”忽地,阿寧转过头问,“为什么不直接给谢爹爹送信呀,不是更快一点嘛?” 闻言,萤夏怔愣一瞬,有些汗顏。 差点忘了她家小姐是圣上的乾女儿,是大梁唯一的外姓公主...... 这种有关叛军的事,若能一次性上报到圣上那儿自然是最好最高效的。 小八完全不知道阿寧的来歷,此刻却有些听懵了。 刚才在马车里,萤夏有提到过“王爷世子”这样的字眼,现在阿寧又说“谢爹爹”...... 谢可是国姓。 大梁皇室的姓氏...... 恍惚间,他想起来十来天前在日落小镇,天將將亮时,阿寧找他写的那封信上,就出现了“谢爹爹”这样的字眼,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可现在...... 小八小小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震撼,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师傅,你姓......谢?” “哎?”阿寧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阿寧姓霍不姓谢哦。” “霍?”小八不解,“可你爹为何姓谢?” 阿寧眨眨眼,笑了开来,“谢爹爹不是阿寧亲爹爹,是乾爹啦!” 小八:“......” 有什么区別吗? 不都是爹? 不止有一个逆天的师傅,还有个身份显赫的乾爹,自身还那么有天赋...... 小八无声地嘆了口气,缓缓又挺直了脊背。 幸好这样逆天的人是他的师傅,不是敌人...... “糟糕。” 见阿寧站在门口皱著眉,萤夏忍不住问:“怎么了小姐?” 阿寧指著帐外,小脸严肃了起来,“那个黑衣人没有瞎说,这帐子確实有阵法,应该只有刚刚那几个人可以自由出入,我们出不去......” 小八:“这阵法厉不厉害,能破吗?” “能是能,只是......”阿寧舔了舔乾涩的唇瓣,解释道:“动静会比较大,一定会惊动军营里的人......” 闻言,小八傻眼了,“那要怎么办?玄武弓箭能有用吗?要不我试试射上一箭。” 阿寧摇头,“没用的。” “师傅说过,玄武弓箭专克妖邪,对这种不沾邪气的东西效果却微乎其微。上次在日落小镇,你之所以能一箭射穿师傅设下的保护罩,也是因为师傅在里边引入了一丝天罗地网的邪气。” “这个阵法很厉害,跟师傅的不相上下,就算师傅来也不一定能悄无声息地破阵......” 此话一出,帐子里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小八和萤夏都知道虞遥的本事。 如果设下这阵法的人和虞遥不相上下的厉害,那他们,能有几分胜算? 恐怕能活著出去的胜算......极小! 萤夏眉头都皱红了,“小姐,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不行的呀萤夏姐姐。”阿寧阻止她,“除开刚才能自由出入帐子的那几个人,其他人一旦穿过这个阵法,很有可能会直接死掉哦,这阵法厉害得很。” 直接闯出去会死。 破阵的动静会引来大批士兵围堵,甚至还有可能引来那几个黑衣人,届时就算他们贴著隱身符,想要在上万人中毫髮无伤地逃掉,也是痴人说梦...... 如果设阵人是他们口中的大巫师,那么这个大巫师一定是个极为恐怖的存在。 实力恐怖,心计也一样恐怖...... 如此一来,没有任何人能闯入营帐盗走他们的军事机密......! 小八有些焦急,眉头都皱得死紧,却见阿寧眼底闪烁著亮光,甚至开始活动手腕脚踝...... 他下意识问:“师傅,你要做什么?” “打地洞!” 阿寧嗓音清脆坚定,甚至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小八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怎么挖?用手挖?等大巫师回来了都挖不穿吧......” 面对他的质疑,阿寧食指竖在稚嫩的脸蛋旁边晃了晃,“当然不是用手啦,多脏多累呀。”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可以遁地的符?” 萤夏自然而然地摇头。 小八倒是略有耳闻,“这不是一种很基础的符吗?但只能遁地七八尺。” “这个阵法若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遁地七八尺的深度根本不够我们出去。” 阿寧点头表示同意,“阿寧当然知道啦。” “但是!” 小阿寧两手叉腰,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阿寧想试试,看能不能画出可以往地下遁好深好深的遁地符!” 小八:“???” 这是想试就能试的么? 一刻钟后,看著到了帐外的阿寧,小八:“......” 好吧,他的小师傅果然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来考虑。 就在刚刚,他亲眼看著阿寧从腰间的小荷包摸出一张符纸,接著让萤夏戳破她中指,就著中指尖挤出的血就开始画符。 不过几个呼吸,一张遁地符就画了出来。 阿寧贴上遁地符,念咒遁地。 第一次,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能深入地下七八尺。 於是阿寧爬起来再画。 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遁得深。 地上也多了好几个洞。 小八虽然不太懂符,但是看阿寧画了几次下来,也能明显感觉到她不是原模原样在画,而是有改进,有加了自己的思考进去。 她是真的,在尝试画出想要的遁地符...... 可从古至今,玄门中修符道的人,哪个不是照著书上的画? 修改符籙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一会儿,阿寧又出现在帐子里。 她中指指尖都挤血挤得红彤彤的,又画了两张遁地符分给小八和萤夏,“我们走吧!快点去找纸笔写信!” 小八还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 萤夏倒是对自家小主子的天赋习以为常了,抬手指著地上硕大的几个洞,“小姐,那这些洞怎么办?” “那些人回来看见,肯定就知道我们跑了,万一召集军队到处抓我们......” 闻言,阿寧摆摆手,“安啦安啦,阿寧一会儿施个障眼法就好了啦。” “还有马车在这里呀,那些黑衣人能感觉到马车还在,就不会多想怀疑我们跑掉噠。” “快快快,你们先走,阿寧在后面施了障眼法就出来!” 第207章 这还不够坏? 军营很大,阿寧三人从营帐出来后转了好一圈都没能看到边界。 钻了几个帐子也没看到有纸笔。 阿寧指著前面那个十分华丽的帐子,好奇地问:“为什么那个营帐比旁边其他的都要漂亮呀?好大好大。” 小八:“那应该是主帅的营帐,住在里面的应该是將军,最高首领。” 阿寧眨眨眼:“刚才跟我们在一个帐子里的,穿著奇怪衣服的人,不是將军嘛?” 小八摇头:“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军队,又是哪位將军在此,但是將军的盔甲和普通將领的盔甲是有明显区別的。” “刚才那几个人穿著的盔甲形制一样,没什么太大区別,所以级別也是差不多的。” 闻言,萤夏有些疑惑:“既然如此,那几个黑衣人筹谋叛乱,不应该和大將军商討战术吗?为什么会找这几个小將领?他们应该没有权利决定军队的战术吧?” 小八仰头看她,“你是想说,这几个人瞒著將军谋划反叛?” 萤夏:“我不通兵法,也只是猜测。” 阿寧站在他俩中间,一会儿看看小八,一会儿看看萤夏,似懂非懂地点头,趁著他俩都停下来的时候出声。 “要不我们直接去那个营帐看看吧!將军的营帐,应该会有纸笔的吧!” 小八和萤夏都同意。 反正他们有隱身符,只要不碰上那几个黑衣人,怎样都不会被发现。 只是...... 小八拧眉,“到了营帐门口,先別急著进去。” “师傅先看看那间帐子有没有设阵法,若有阵法,贸然闯入可能会出事。” “对了,进去后除了纸笔,再找找看有没有那只精怪的下落,这么久了都不见它,我不信它入了军营能直接消失。” 阿寧重重点头:“好!” 很顺利的是,將军的营帐虽远远比其他帐子华丽,却並没有设阵法,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帐子。 营帐里空荡荡的,想来將军应该是去操练士兵了。 小八快步走向前面的桌案,有些欣喜,“萤夏快过来,这里有纸笔!” 见他们一个念內容,一个写信,阿寧也没閒著,开了天眼在帐子里逡巡。 其实自从到了军营后,她就找不到那只精怪的踪跡了,在它身上做的记號好似消失了一般。 阿寧这个角落看看,那个角落看看,桌子底下瞧瞧,每个容易看漏的角落都看遍了,倒是很乖的没有翻箱子。 万一將军回来,发现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要找她们就麻烦了。 萤夏字有些歪扭,整体看下来倒也算工整,很快就写完了一封信。 於是,三人又把桌案復原离开了帐子。 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没人的角落。 阿寧召来通体雪白的鸽子,把写好的信贴上符纸捆在鸽子腿上,“乖乖,帮阿寧把信送去给谢爹爹哦。” 她捋著小鸽子柔顺的毛髮,声音糯唧唧的:“这一路上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是阿寧给你贴了平安符,儘量往没人的地方飞,不会有事噠,不要害怕哦。” 眼见著小鸽子往树林里飞去,萤夏稍稍鬆了口气。 希望鸽子能顺利把信送进皇宫。 现在小姐身处军营,万一真起了叛乱小姐受伤了,主子一定会很心疼的...... 送走鸽子,阿寧双手叉腰,眼神坚定地看著前面那一大片营帐,“好啦,信也送走了,现在我们可以干正事了。” “找到那只坏坏的精怪!” 不知道它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能躲开阿寧的追踪...... 小八拧眉,“不知道这军营里是不是还藏著其他厉害人物,就算我们有隱身符也不要掉以轻心,万事小心一点。” 这话说完不过才半个时辰不到,阿寧就被一个士兵拎著后衣领子拎了起来! 小阿寧脖子被衣服勒著,腾空而起,一脸懵。 “嘿?营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士兵一手提溜著阿寧,一手举著手中的长枪,大声吆喝,“大伙儿过来瞧瞧,这谁家小孩隨军来了?” “不应该吧?怎么会有小孩儿在这儿?没听说有谁家媳妇儿隨军了啊。” “该不是附近谁家孩子走错路了闯了进来?” “別说笑了,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没有一户人家,这小孩儿顶多三四岁,能走多远?” 与此同时,躲在帐子后边的小八和萤夏,不动声色地给自己重新换了张隱身符...... 早几天前阿寧就给他们每人分了几张隱身符,让备用。 阿寧说这些隱身符全是虞遥亲自画的,比一般的隱身符厉害,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 不知道失效时间...... 有时候一张符能顶三天用。 有时候一两个时辰就会失效。 极其不稳定。 只是,三人都没想到,阿寧身上的隱身符会在她恰好走到一个巡逻士兵脚边的时候失效,直接被逮了个正著...... 萤夏有些担心,“小八,我们暴露了,现在怎么办?” 小八视线紧紧锁在阿寧身上,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不见得是件坏事。” “???”萤夏震惊,“小姐都被抓走了,这还不够坏?” 小八解释:“你想,这些士兵难不成真的会为难一个小孩子?” “在大人的世界里,小孩就是很弱小,没有大人会把一个小孩放在眼里,谁能想到师傅看起来才只是个四岁小孩,却有这么大本领?” “人们遇到突发事件不能解决,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向上报寻求解决之法。” “如果这些士兵带著师傅去见將军的话,或许......” 话音刚落,帐子前那个拎著阿寧的士兵就抬脚往主营帐走。 “走,把这娃娃带去给將军瞧瞧,或许是谁带来隨军的家属,只是我们不知道,带去让將军认认人。” 一帮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往主营帐去。 小八盯著被拎著后衣领子好不反抗的阿寧,唇角微微勾起,“看来师傅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萤夏姐,我们走,跟上。” 第208章 你敢耍老子? “营地里怎么会有孩子?这谁家的臭小孩儿?” 距离主帅营帐还有一段距离时,士兵们被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男人拦了下来。 “陈副將。”拎著阿寧的士兵拱手,“我们方才操练完回去拿东西,在帐子外边碰到的这丫头。” “像是个哑巴,一句话都不会说。” 陈副將眼眸危险地眯起,仔细打量阿寧,“长得倒是挺水灵,衣裳也都是上等料子,不太像这边的小孩儿啊......” “砍了吧,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小八:“......” “他故意找茬的吧?” “哪有人凭著长相和衣裳的料子来判定是哪儿的人?” 萤夏也是一脸无语:“这人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士兵也是一愣,“陈副將,这只是个孩子啊,属下还打算带她去让將军看看。” 陈副將冷嗤一声:“怎么,我是副將军,说话就不管用了?这点小事还要报到將军那儿去,你怎么不拉泡屎也告诉將军一声?將军日理万机,还得管你吃几碗饭拉几泡尿不成?” “这是军营!不是你们过家家的地方!把这臭小孩给我砍了!” 眾士兵都低垂著头听他训话。 距离较近的一个士兵忍不住迟疑著开口:“陈副將,可这只是个孩子,估摸著还是个哑巴,没有任何威胁啊......” 有人开头,就有人附和:“是啊陈副將,再怎么说也是咱大梁的孩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给砍了,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陈副將冷笑著,仗著身高腿长,一人一脚把出头的那俩人给踹翻在地! “想说我残忍,没人性,还是暴戾?” 说著,他一把从士兵手里夺过阿寧,拎著阿寧的后衣领子將人举得高高的。 “小傢伙,说话,叫什么名字。” 阿寧看著他,乖得不像话:“我叫阿寧。” “嘖。”陈副將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不是会说话么?就你们这些草包,一个个的连人会不会说话都搞不清楚,万一真是个小刺客小间谍,咱营地不得全军覆没?” 说著,他揪著阿寧领子的手紧了紧,“说全名儿。” 阿寧眨眨眼:“霍织寧。” “霍?” 陈副將想了一会儿,目光快速扫过眼前低垂著头的几个士兵,“咱营里有姓霍的?”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摇头,“似乎是没有的吧......” “陈副將,霍是稀有姓氏,最有名的当属......当朝宰相......” 陈副將断了一截的眉毛高高提起,回忆了一会儿,忽地大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著,一只手指著被自己轻易拎在手里的阿寧。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丫头是霍霆的女儿?” 士兵想解释自己只是举了个例子,毕竟在大梁,霍姓真的很稀有。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当胸踹了一脚! “蠢货!” 陈副將將人踹倒在地,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你意思是宰相女儿离家出走,一个人走了上千里路来到军营,没饿死,也没被野兽叼走,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坏人都没碰到,腿也没走断?” “蠢死了!” “就你这脑子还想建功立业呢?敌军隨意投个毒都能给你毒死。” “来个人,把这丫头给我拖出去,砍了扔林子里头去。” 闻言,阿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將军,他没说错,阿寧爹爹真的是宰相哦。你要是把我砍了,他应该会来找你麻烦噠。” 一声不带“副”字的將军,给陈副將叫得飘飘然。 他很是受用,脸色都好了不少,“小傢伙,狐假虎威在军营里头可没用。” 阿寧拍拍他晒得黝黑的手,“可以先放我下来么?脖子勒疼了。” 闻言,陈副將坏笑著,將她举得更高了些,接著手骤然一松! 下一瞬,小小的身体就直直朝地上坠去! 只是阿寧却没像他想像中的摔断腿流血什么的,反而只是衣角微脏,轻飘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著衣上沾到的灰尘渣子。 陈副將脸色僵硬一瞬,眸中闪过狐疑,“小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入侵我方军营?” 阿寧实话实说:“我是宰相家的大小姐,叫霍织寧。没有人派我来,我一觉醒来睁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陈副將一脸便秘地咬了咬后槽牙,“臭小孩,你敢耍老子?” 阿寧眨眨眼,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无辜,“没有呀,阿寧说的都是真的!” “小小年纪就会面不改色地撒谎,真是活久见了。今天老子亲自给你解决了,寧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 说著,陈副將弯身就要去捉阿寧。 好在阿寧个子小,反应灵活地躲开了,“阿寧说的都是真的呀,我不是坏蛋!我真的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啦!” 忽地,阿寧躲著躲著撞到了一双硬梆梆的腿上! 头顶传来一道威严却又有些虚弱的声音:“操练结束不去吃饭,围在这儿做什么,都想加练?” 听这人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麻烦,阿寧下意识往他身后一钻,躲在了他高大粗壮的身后,探出脑袋无辜地看著陈副將。 陈副將咬紧了后槽牙,“將军,营里莫名其妙出现个臭小孩儿,你不觉得奇怪?” “我怀疑,这丫头是敌军派来的细作!留不得!” “多愚蠢的敌人才会派个孩子来当细作?陈副將,这几日费心操练,怕是累昏了头。”將军嗤之以鼻,转身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孩。 却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阿寧?” 阿寧也呆呆地仰头望著他。 总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熟悉。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下巴上那熟悉的一点红痣...... 阿寧眼睛眨巴眨巴,“爹爹,你怎么胖了这么多啦,阿寧差点都没认出来......” 爹爹? 爹爹?! 这短短两个字的称呼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隱身藏在一边的小八! 唯一淡定一点的只有萤夏。 不止淡定,甚至有些骄傲。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早已习惯,適应,免疫...... 有这么一二三四五个顶顶厉害的爹爹又怎么了? 谁叫她家小姐这么厉害这么討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