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侧》 第1章 重生捉姦现场 “太子殿下,妾知道您为了太子妃守身如玉,不会碰妾。” “但您这样实在难受,妾可以用別的法子帮您……” 室內一片寂静,紧接著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一阵恍惚中,燕箏確定:她重生了。 一门之隔的屋內,与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当朝太子殿下赵珝,正与他的侧妃姜盈盈缠绵。 她与太子年幼时於军营中相识相知,两心相许,婚前便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约。 可大婚三年,她无所出。 为绵延皇嗣,帝后硬生生塞了个侧妃。 前世她,毫不犹豫提剑闯入,不仅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在爭执间伤到了太子。 帝后知晓此事大怒,要严惩她,太子为她求情。 最后为免於她受罚,太子“不得不”与侧妃圆房,从此,姜盈盈一步步夺走赵珝的心。 不仅用粗浅的手段诬陷她,让太子与她离心,还造谣燕家上下通敌谋反。 她一直到死,都不相信赵珝会杀她,会灭了燕家满门! 一直到她死后,灵魂不灭,盘桓宫廷数年,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姜盈盈的阴谋和算计。 她今日收到消息赶来书房捉姦,更是姜盈盈提前让人给她递了消息。 姜盈盈害她至此,她绝不会放过! 还有赵珝! 他年幼入军营,她父亲是他师父,她哥哥是他挚友。他却因姜盈盈捏造的莫须有的罪名,灭了燕家满门。 此仇,必报! 姜盈盈不是希望她来“捉姦”吗? 好! 她就捉给姜盈盈看。 燕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恨意,握紧手中长剑,一脚踢开房门。 她清楚看到,坐在书桌后的赵珝身体一个哆嗦。 他眼疾手快地扯过披风,盖在两腿之间。黑色的披风边,露出一抹緋红衣角。 “箏箏,你怎么来了。”赵珝声音响起,带著些慌张。 燕箏手中的长剑闪烁著凛冽寒光。 她一步步上前,声音明快清朗,“我当然是来看看,殿下你有没有背著我金屋藏娇呀。” 她在书桌前停下脚步,不著痕跡地用脚踢了一下披风,挡住那一抹緋红衣角。 地沟里的小老鼠,要藏就好好藏著。 “燕箏!你在胡说什么!”太子面露不悦,声音拔高几分,话里带著指责,“你这是不信任孤吗?!” 他心虚了。 燕箏將长剑放在桌上,双手撑著桌面凑近赵珝,两人四目相对。 赵珝抿唇,额头沁出小汗珠,一颗心在狂跳。 燕箏近在眼前,姜盈盈在桌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甚至觉得,更刺激了。 披风下传来动作,赵珝一声闷哼。 燕箏对赵珝情动的反应十分了解,此刻心底闪过鄙夷。 她还在这,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是畜生吗?!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她死后便从赵珝和姜盈盈的相处中知道,赵珝真正对姜盈盈改观,正是两人圆房之后。 两人一夜春宵之后,赵珝便沉溺於姜盈盈的温软丰满。 两人便是这样,日久生情。 燕箏觉得噁心! 她立直身体,双拳紧攥,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殿下说什么呢?你我成婚三载,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是姜侧妃的侍女说,好像看到有女子往你书房里来,叫我过来看看。” 燕箏目光坦然,此刻绕著赵珝走了一圈,做打量状,“我想,定是她看错了。” 听到这话,赵珝微鬆一口气。 燕箏的声音紧接著响起,“殿下是重诺之人,你我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就永远不会变。” “对不对?” 她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男人的眼睛。 赵珝求娶她时,她虽心悦赵珝,却也不想答应。 一入宫门深似海,而她不想与別的女子分享丈夫,是赵珝主动许誓,求她下嫁。 赵珝有了二心,甚至与姜盈盈有了孩子,她都体谅他,將所有苦痛咬碎咽回心里。 但他怎么能仅凭一面之词,对赤胆忠心的燕家下手??? 想到这,燕箏双眼泛红。 “自然!”赵珝看到燕箏红了眼,心里所有旖思尽数退去,只剩心疼。 他立刻掷地有声地回答,“箏箏,你放心,我绝不会碰別的女子,此生只你一人!” 他恨不能立刻起身安慰,拥燕箏入怀,却又因为身下藏著人不得不坐著。 燕箏只觉反胃。 要不是她知道姜盈盈此刻就在赵珝身下,她还能信几分。 “我自然信殿下。”燕箏嗓音清脆,眼瞼微垂,不想眼里的嫌恶流露出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个时候赵珝还没有移情姜盈盈,在赵珝心里,她更要紧。 这份“情意”,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正如燕箏所料,赵珝瞧她这样,心疼极了。再加上他今日与姜盈盈的事,心里更是万分愧疚。 这屋內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气息,燕箏觉得噁心极了,却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这两人。 她抬眸,眼睛仍微微泛红,看著赵珝的眼里满是关切, “殿下。”燕箏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关心,“你怎么盖著披风?可是身子不適?” 说著,还伸手要去揭开披风,似想查看赵珝的情况。 隨著她话音落下,披风动了动,空气里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无碍!”赵珝眼疾手快,猛地攥住燕箏的手腕,“有些凉,所以搭著。” “这样啊,那殿下可要照顾好身体,不然我会担心的。”燕箏没拆穿赵珝拙劣的谎言。 她只將手从赵珝掌中抽出。 被他碰著,噁心得很。 “好。”赵珝心里的愧疚几乎將他淹没,他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蜜意柔情。 嘴上却道:“箏箏,孤还有公务料理,待会儿再去看你。” 下逐客令了。 “好。”燕箏点头,拿起书桌上的长剑,转身离开。 只刚转身,燕箏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冷沉的眸里全是厌恶与嫌弃。 当初求娶她时,赵珝曾说,此生若负箏箏,便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赵珝可能忘了。 但无妨,她还记得。 燕箏出了门,消失在赵珝的视线中后,並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视线死角,听著书房內的动静。 赵珝冰冷的声音染著杀意,“姜氏,你竟敢算计孤!” 他刚刚听的清清楚楚,箏箏说,是姜氏身边的侍女告诉她,书房內有女子。 姜盈盈髮髻凌乱,脸颊发红,红唇微肿,腰肢软软的跪在赵珝脚边。 仰头看他,一双眼里全是对赵珝的深情,姿態我见犹怜,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辜。 “妾自知不该辩驳,只……妾虽仰慕殿下已久,却绝不敢算计殿下,能陪在殿下身边,妾已觉此生足以。” 姜盈盈眼圈微红,美眸含泪,“殿下,此事定有误会,妾愿去与太子妃解释。” 赵珝坐著,他只一垂眸,便能看到姜盈盈娇嬈的身体曲线。 哪怕只是简短的触碰,那柔软的感觉仍似停留在他掌心。 而她脸颊乃至脖颈的红痕都还在提醒赵珝,两人方才极近亲昵。 赵珝握了握拳,別开眼,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 “滚出去!” 燕箏无声笑了,眼底儘是冰冷杀意,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 她方才直言此事与姜盈盈有关。 若是从前的赵珝,姜盈盈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可如今赵珝只是质问一句。 这说明姜盈盈在赵珝心里的位置,比她想像中更重要。 哪怕姜盈盈才嫁入东宫一个月。 而她在今日之前还傻傻地以为赵珝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 所以前世在骤然“抓姦”时,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直接动手。 但凭赵珝的身手,她想伤到他也並不容易,前世也是姜盈盈为“护”太子,专门往她剑上扑。 赵珝又为护住姜盈盈,才被她所伤。 从始至终,都是姜盈盈的算计。 前世惨死,她徘徊於这二人身边,方才知道,姜盈盈处心积虑勾引赵珝,都是为了取她而代之,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 而她死后,姜盈盈都做到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她的仇人步步高升,看著姜盈盈算计她,算计燕家。 看著赵珝装瞎,明知燕家无辜却也纵容姜盈盈,杀了燕家上下。 若非阴阳相隔,她当真恨不能生吞了两人!!! 上天垂怜,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会夺回属於她的一切! 姜盈盈想要皇后之位? 做梦! 不过,她没忘记姜盈盈在她死后一次醉酒后得意时说出来的话。 【她与太子成婚三年无子嗣,不是她的问题。是太子绝嗣,只有姜盈盈的易孕体质能怀上太子的孩子。】 第2章 好孕侧妃vs绝嗣太子 简直……离谱。 不过她已经决定在姜盈盈之前,为太子生个孩子。 她怀不上太子的孩子也没关係,她说是太子的,那就是太子的。 燕箏回到少阳宫。 她的贴身侍女寒月立刻迎上前来,一脸担忧,“太子妃,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吗?” 看到寒月,燕箏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她在边关征战时,寒月便跟在她身边,前世更是为护她而死。 这辈子,都不会了! “我没事。”燕箏摇头,“寒月,我有件极为要紧的事,要交代你去做。” 寒月神色一凛,“请太子妃吩咐。” 燕箏低声在寒月耳边吩咐了几句,寒月没有半分质疑,恭敬称是,隨后快步离开。 寒月刚走,燕箏也直接从少阳宫的后门离开了东宫。 燕箏直奔太后所在的慈寧宫而去。 据她所知,今日那人也会入宫。 她是去等人的。 前往慈寧宫的必经之路上,燕箏很快就看到了那道頎长身影。 来人一身红衣,手中握著摺扇,姿容绝世,一脸的浪荡不羈,赫然一个风流公子哥儿。 这便是燕箏要等的人。 当今皇帝的第二子,明王。 若说太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担任监国之责,是国之希望。 那明王便是只知吃喝玩乐,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王爷。 她也是死后才知,明王没表面这么简单。 “皇嫂。” 思索间,明王已行至跟前,语气微沉,“皇嫂”二字被咬得格外重。 他桃花眸里儘是笑意,视线落在燕箏身上一眨不眨,漆黑的眸底,似藏著涌动的暗流,“好巧。” “不巧。”燕箏看向明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道:“我专程来等你。” 明王面上笑容微僵,背脊绷直,袖子底下的双手下意识攥成拳,“不知皇嫂有何吩咐?”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燕箏道:“作为交换,王爷也需帮我一件事。” 明王眼里闪过一抹暗色,“臣弟不明白皇嫂所言何意。” “柔妃娘娘。”燕箏敏锐觉察,她这几个字一出,明王的气势都有了变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柔妃是明王生母。 明王刚出生,柔妃便难產而亡,更被钦天监断为“天煞孤星”,判定他会克亲近之人。 柔妃便是为他而死,因此明王刚出生便被陛下所厌弃。 她前世死后方知,柔妃的死並非意外,而是人为。且此事与皇后有关。 前世明王曾要討公道,却不敌太子,最后被乱箭射死。 也正是知道前世明王的所作所为,她才知道如今明王的一切风流浪荡,都是假象。 她才会选定明王。 毕竟他们也算是有共同的目標。 明王定定看著燕箏。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不过片刻,明王展顏,仍是瀟洒模样,“皇嫂需要臣弟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不必提及臣弟母亲。” “今晚子时,来找我。” 燕箏说完,转身率先进了慈寧宫。 她清楚感觉到,身后明王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挪开的视线。 与此同时,东宫。 姜盈盈离开东宫书房之后一直拧眉,觉得十分不解。 燕箏的反应不对劲! 燕箏身为將门虎女,深爱太子,因著两人的誓言,燕箏对太子的占有欲极强。 在她的计划里,燕箏发现她与太子狎昵,应该直接动手才是。 但没有。 反而,燕箏还告了她一状。 燕箏长脑子了??? 姜盈盈刚回到青梧宫,便看到脸颊肿肿的贴身侍女。 是太子下的令。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道:“引得太子妃误会,是我的不是。” “隨我亲自去少阳宫,向太子妃请罪。” 姜盈盈带著侍女到了少阳宫外。 少阳宫宫门紧闭。 姜盈盈让侍女去叩门,很快,寒月走了出来,“姜侧妃,我家太子妃不在,您请回吧。” 姜盈盈才不信。 她很清楚,寒月是燕箏的狗腿子,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寒月在少阳宫,燕箏必定在。 想来只是吃醋摆架子不愿见她而已。 她低下头,唇角却微微勾起,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娇蛮任性的燕箏嘛。 她嗓音娇柔,“寒月姑娘,我的侍女今日说错了话,惹了太子妃误会,我是专门来向太子妃认错的。” 寒月亦是战场上廝杀过的人,“姜侧妃,太子妃不在宫中。” “无妨。”姜盈盈柔柔弱弱地说:“我就在此等著太子妃。” “请便。”寒月话音落下,少阳宫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姜盈盈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旋即直接跪在了少阳宫外的大道上。 她不知道的是,关闭了少阳宫大门的寒月此刻正在暗处盯著她。 瞧见姜盈盈的动作,寒月方才转身离开。 姜盈盈刚跪下不久,这消息便被送到了太子赵珝耳中。 赵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箏箏任性,却有分寸。传令下去,此事不可传出东宫。” 姜盈盈这一跪,便直接跪到了傍晚。 赵珝处理完奏摺,走到少阳宫外时,远远便瞧见了跪在宫外的身影。 初冬的傍晚透著阵阵寒意,姜盈盈衣著本就不多,此刻更是冻得身体轻轻颤抖著。 赵珝拧紧了眉。 他能理解箏箏不喜欢姜氏。 但姜氏毕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侧妃,箏箏便是耍脾气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侧妃,您已经跪了一下午了,您身子本就弱,再这样您定会生病的。”侍女低声劝说。 姜盈盈的声音柔弱却带著倔强,“我不能让太子妃因我而生殿下的气。” “太子妃不肯见我,定是还在气头上,我多跪一会儿便是。” “侧妃,您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姜盈盈的声音带著少女的娇羞,“太子妃开心,殿下才能开心,只要殿下开心,我怎样都没关係。” 两人背对著赵珝,仿佛根本不知道太子本人已经来了。 赵珝也因为主僕俩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姜盈盈,心里轻轻嘆息一声,眼里闪过歉意。 姜氏一片赤诚真心,他却註定要辜负。 他心里只有箏箏一个。 就在他要上前出声之时,却听侍女一声惊呼,“侧妃!” 只见跪著的姜盈盈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一边倒去。 是跪晕过去了。 赵珝的动作比脑子更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姜盈盈。 他將姜盈盈地揽在怀中,清楚感受到姜盈盈的身材曲线,让他不由想起上午书房里的旖旎与香艷。 他下意识想鬆手,又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摔地上。 只能勉力托著。 “太子殿下。”姜盈盈的侍女立刻可怜兮兮地求饶道:“求您怜惜侧妃。” 赵珝面色微沉。 若姜氏跪昏过去的事传到母后耳中,母后定要大怒。 箏箏怎的如此没分寸? 赵珝一抬眸,只见少阳宫大门紧闭,他吩咐身边侍从,“去叩门。” 侍从刚刚起身,就听清脆的声音从眾人后方传来,“这是在做什么?好生热闹。” 赵珝下意识鬆开怀里的人,立刻转眸起身,“箏箏,你別误会,姜氏在此跪了一下午,晕倒了孤才……” 赵珝生怕说得慢了,燕箏会当眾发脾气,甩脸色。 姜盈盈被赵珝鬆开,身体砸在地上,却无人理会。 若是从前的燕箏,便是赵珝这样解释,她也会生气。 会说东宫多少侍女太监,需要太子殿下亲自动手?而且就算是晕倒了帮一下,也没有必要一直抱著等话。 但此刻燕箏只拧眉:“好端端的,姜侧妃跪在我宫门外做什么?我都不在宫中,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这事若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说我苛待姜侧妃了。” 赵珝怔住,他都做好了燕箏无理取闹的准备,结果……她竟没有?! 他愣了下,才问:“你不在宫中?” “臣弟可为皇嫂作证。”一道火红身影款款而来,他眉眼弯起,“皇兄,今日午时至今,皇嫂一直在慈寧宫陪皇祖母。” 赵珝看见来人,下意识皱眉,“明王弟也在?” 他不喜欢明王和箏箏有太多接触。 “是。”明王回答,“臣弟奉皇祖母之命,送皇嫂回宫。” 两人对视,一个板著脸,一个满脸笑。 燕箏不理两人,只看向明王身侧的太医,道:“太医,姜侧妃既昏迷了,便劳你看看。” “臣遵旨。”太医上前,朝著姜盈盈的方向走去。 姜盈盈的婢女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寒月直接挤开。 不多时,太医便一脸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这……” 没人理他。 太子的注意力此刻都全在燕箏身上。 最后还是燕箏出声,“如何?” 太医道:“姜侧妃这,不像昏迷了,像……” “唔。” 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便嚶嚀一声,幽幽转醒,“我这是怎么了?” 姜盈盈挪动身体,跪在眾人面前,但她许是没了力气,身子略略歪著,愈发显得嫵媚动人。 “太子妃,妾是来请罪的,今日之事,都是误会,妾问过春杏,她亦是看错了。” 春杏便是姜盈盈的贴身侍女,今日跟燕箏说有女子去往东宫书房之人。 “还请您不要因今日之事误会殿下。”姜盈盈跪著往燕箏的方向挪动。 燕箏的眼神也是此刻才落在她身上,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姜盈盈的“小心机”。 姜盈盈的脖颈处,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显得曖昧可疑。 而对著姜盈盈的靠近,她身上在太子书房沾惹到的龙涎香也若有似无地传入燕箏鼻尖。 姜盈盈嘴上说著抱歉的话,实则处处挑衅! 第3章 给她一个孩子 呵。 燕箏很確定,若是前世的她,定不会错过这样的细节,然后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可她有什么错?! 是赵珝自己说绝不碰姜盈盈。 更何况姜盈盈入东宫前,她和赵珝找上门去。 当时姜盈盈亲口说,只要一个容身之地,绝不会插足他们之间。 她只是因为被爱人背叛,因为太在意太子,所以不能接受而已。 而此刻,燕箏清楚感受到,她的內心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扫了一眼,便轻飘飘地別开了视线。 倒是赵珵轻笑一声,道:“姜侧妃的脖子怎么红了?莫不是这时节东宫还有蚊子?” 赵珵话音落下,眾人都朝姜盈盈的脖颈看去。 “是吗?”燕箏也只做此刻才发现。 她心里冷笑,那必是名叫“赵珝”的蚊子咬的。 姜盈盈抬手想挡,动作不快,她要確保燕箏能看得分明。 而很显然,太子也看清楚了。 只一瞬间,太子便沉下脸,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印记。 虽然是他所为,但姜盈盈顶著这痕跡到箏箏面前…… “殿下。”燕箏侧眸,“今日姜侧妃去书房了吗?” 太子面色微变,张嘴想说什么。 燕箏不想让太子打脸,直接道:“姜侧妃身上似乎还残存著龙涎香的味道呢。” 太子的视线从姜盈盈身上扫过,冰冷的眼里全是警告。 他话锋一转,嗓音温和,“许是今日斥责多嘴多舌的侍女时沾惹上的。” “姜氏。”太子冷声道:“既你已无事,还不速速退下。” 姜盈盈轻咬下唇,委委屈屈地看了太子一眼,屈膝行礼退下。 临走之前,她忍不住多看了燕箏一眼。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燕箏就那么蠢,竟一点没看出她和太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根据她对燕箏的调查,燕箏应该发怒,闹得人尽皆知,让太子下不来台才是! 燕箏闹得越凶,才更能衬托她的无辜啊。 姜盈盈想不明白,决定下次做得更明显些。 姜盈盈刚走,太子又看向赵珵,“明王弟,天色已晚,孤不送了。” 这是逐客令。 赵珵视线停留在燕箏身上,面上带笑,一双眼睛却似不见底的深潭,闪烁著幽邃神秘的光,“皇兄,皇嫂,下次见。” 不知怎的,燕箏被这样的眼神看著,心里竟有一瞬的紧张。 赵珵很快离开。 “箏箏。”太子的声音响起,“明王弟天煞孤星,会克亲近之人,你离他远些。” 多嘴。 燕箏並不想听,只道:“殿下,我有些累了。” 太子只得收了声,“孤陪箏箏歇息。” 燕箏自然不会拒绝,她甚至还道:“不如,我与殿下喝几杯?” 她自小在边关长大,虽是女子,酒量却也不俗。 太子一听,立刻答应,“好。” 两人在边关时,甚至刚成婚时,时常小酌怡情。但这两年,因著子嗣之事,再没了当初的兴致。 “寒月,去取我珍藏的桃花酿。”燕箏吩咐寒月,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下午便吩咐过,她相信寒月会明白。 很快,寒月送上酒水,杯盏,並让所有人都退下。 整个少阳宫里,只有寒月一人伺候。 桃花酿是燕箏与太子共同酿造,喝起来自然別有一番风味。 两人酒量都好,所以喝的时间自然也很长。 喝著喝著,太子逐渐醉了。 砰。 太子重重砸在桌上,醉了过去。 燕箏坐在太子对面,冷眼看著这一幕。 她在酒里给太子下了蒙汗药。 但她没有立刻放心,而是推搡著太子,“殿下?殿下?” 没有反应。 寒月从门外走了进来。 主僕两人对视,都点了点头。 “帮我扶殿下到床上休息。”燕箏说著,与寒月一道扶著太子到床上躺好。 燕箏没忘记,將太子身上的衣服都除乾净。 不脱不知道,一脱才发现,太子的大腿上有清晰的指甲划过的红色指甲印。 想来,是姜盈盈留下的。 姜盈盈的確是,无处不在挑衅她,想要挑起她的怒火。 燕箏將被子给太子盖好,这才与寒月出了门。 “太子妃。”寒月虽然对验证的吩咐照办不误,却不代表心里没有疑惑,此刻终於忍不住出声,“您怎么……” 燕箏直接道:“他背叛了我,与姜氏有染。” 寒月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深爱太子妃,怎么会?! 但她没有质疑,她相信太子妃说得这么篤定,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反而,寒月顿时心疼的不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妃有多爱太子。 “太子妃,那您……” “没事。”燕箏拍了拍寒月的肩,“我自有打算。” 燕箏看了看时间。 快子时了。 她吩咐寒月,“你守好这个屋,若里面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说著,她朝正屋的偏房而去。 燕箏没等多久,窗户便被打开,一道红色身影跃了进来,正是赵珵。 赵珵似是沐浴更衣,刻意打扮过,连衣裳都换了一套。 他一进来,视线便落在稳稳坐在桌边的燕箏身上,眼底晦暗不明,喉结滚动,“我来了。” 燕箏直接道:“柔妃娘娘出事,与皇后有关。王爷出生时钦天监的批命,亦与皇后有关。” 赵珵与太子只差一岁,柔妃又是皇帝心尖尖上的宠妃。 皇后担心,所以才做这些事。 赵珵眼眸眯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他欺身靠近燕箏,他弯著腰,居高临下的看著燕箏。 他双手从燕箏的身体两侧伸过,撑在她身后的桌上,整个人几乎將燕箏包围,“太子妃说这些,皇兄知道吗?” 他来了,但他並不全信。 他很清楚,燕箏深爱赵珝。 燕箏微微抬眸,继续道:“我可以帮王爷拿到证据,帮王爷復仇。” “作为回报,王爷需要帮我一件事,如何?” 赵珵紧盯著燕箏,嗓音嘶哑,“何事?” 燕箏道:“给我一个孩子。” 什,什么?! 整个屋子的时间好似瞬间被定格住,赵珵原本的气场,气势,瞬间消弭。 他呆呆地看著燕箏,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给,她,一个孩子? 他吗? 他他他,他怎么给? 下一瞬,燕箏的脸倏地在赵珵面前放大,她的手抓住赵珵的领口,稍一用力,赵珵整个人便朝著燕箏扑去。 燕箏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她自小习武,於此道颇有天赋,此刻看似轻轻一拽,力气却並不小。 就在赵珵即將扑到燕箏身上时,他双手紧紧抵住桌子,侧身朝旁一避,整个人直接坐在燕箏沈策的地上。 避免了与燕箏肢体接触的同时,两人的姿势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居高临下的赵珵,此刻必须仰头看燕箏。 屋內烛火摇曳,烛火映衬的燕箏五官深邃,她直视著他的眼睛,“你不愿意?” 燕箏的眼底闪过暗芒。 赵珵是她的第一选择,若是赵珵不愿,她也可以再找旁人。 但……她做的可是会掉脑袋的事,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赵珵一直盯著燕箏。 他看得出来,她铁了心。 “为何不是太子。”他眼神晦暗,声音涩哑,握著桌沿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 这话刚出声,赵珵心里便有了答案。 太子承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说迎娶姜盈盈为侧妃是被迫。 那今日少阳宫外的事便无可辩驳。 他都能看出端倪,更何况燕箏? 燕箏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伸手推开赵珵,“王爷既不愿便罢了。” 她可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这天底下又不只赵珵一个男子能生。 燕箏微微俯身,垂眸看著赵珵,“今日你我之间的对话,希望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燕箏话音落下,手已从赵珵腰间划过,她动作利落地取下赵珵腰间的玉佩。 “王爷,柔妃的事,我会协助你调查。作为交换,这块玉佩,由我暂时为你保管。” 威胁而已。 若赵珵对外乱说,她便拿这枚玉佩指证赵珵。 她相信赵珵懂。 赵珵懂。 他看著那块代表了他身份的玉佩被燕箏握在手中,眼底暗芒闪动。 “如果不是我的话,会是別人吗?”赵珵答非所问,他与燕箏之间的距离,比方才更近了些。 燕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轻飘飘地瞧他一眼,“王爷该走了。” 她会! 赵珵瞬间懂了燕箏的意思。 燕箏能如此肯定地找他要孩子,说明她与太子三年未孕,极有可能是太子的问题。 那……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不如是他! 燕箏起身,便要离开这间屋子。 下一瞬,她便觉得脚踝一热。 却是坐在地上的赵珵握住了她的脚踝,她停下脚步回眸看去。 赵珵仰头看她,烛光映衬下,容貌绝艷的脸似在发光。 便是燕箏,都有瞬间的惊艷。 赵珵容貌绝艷,一袭红衣,却无半分阴柔之意,此刻虽看似处於弱势,但整个人好似蓄势待发的猛兽。 隨时会给人致命一击。 便是燕箏,身上的汗毛都不自觉竖起…… 赵珵的手顺著燕箏的脚踝缓缓向上,“我不太懂,还请嫂嫂教我。” 第4章 嫂嫂教我 燕箏虽然不明白,赵珵为何改变了主意,但正合她意。 她微微弯腰,捉住赵珵的手,將他拉了起来。 燕箏只知道赵珵比较洁身自好,但也没將他说的“不太懂”放在心里。 可真熄了灯,燕箏才知道……赵珵是真不会! 赵珵……找不到!!! “你,是第一次?”燕箏的声音带著几分迟疑。 赵珵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和紧张,“箏箏別嫌弃是,我会学的很快。” 燕箏:“……”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事已至此,她再说要换人好像也晚了。 很显然,根本没有经验的赵珵——很快。 整个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哪怕身边的人一言不发,燕箏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自卑和绝望。 想了想,她安慰了一句,“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一次就好了。” 燕箏话音未落,便觉身上一沉,却是赵珵重整旗鼓,“箏箏,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如燕箏所言,这次就好的有些过分了…… 一场闹剧结束,已是下半夜。 燕箏的理智回归大脑,按住赵珵圈在她腰间的手,“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赵珵:“……好无情。” 燕箏侧眸看他。 即便屋內没有烛光,赵珵似乎也能感受到燕箏眼里的冷意。 他默默起身,同手同脚的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燕箏躺著没动,並且在臀下垫了个枕头。 助孕。 “箏箏。”赵珵收拾好,又凑到床边,紧盯著燕箏的眼睛,“只许找我。” “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孩子。” 燕箏:“……”赵珵確实很努力了。 她也没有找那么多男人的癖好。 外间传来动静,赵珵这才离开。 进门的是寒月。 寒月扶著燕箏起身,整理了床榻,“太子妃,水在正屋,您去沐浴吧。” 太子太子妃同房,自然是要叫水,如此才会记录在档。 至於偏房的狼藉,寒月会收拾。 燕箏沐浴之后,换上褻衣,这才回到拔步床上躺下。 太子还在熟睡,她与太子各盖一床被褥。 她背对太子,沉沉睡下。 燕箏昨晚挺累的,但她还是早早醒来,她刚要起身,一双手圈住她的腰。 燕箏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想要挣出太子的怀抱。 今时今日,太子的接触只让她觉得反感噁心。 “箏箏。”太子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辰还早,今日休沐,孤想拥著你多躺一会儿。” 燕箏听的出来,太子的声音全无昨日面对她时的忐忑和心虚。 但又比起从前这些时日,更多了些体贴和温存。 她很清楚,这並非是太子回心转意,而是因为昨晚的亲近,让太子觉得,她完全没有怀疑太子和姜盈盈。 更因为太子对姜盈盈越了界,所以对她心存补偿心理。 他愿意。 可她不愿。 “殿下。”燕箏拂开太子的手,刚坐起身,外头便传来宫女著急忙慌的声音,“太子,太子妃,侧妃染了风寒,病倒了!” 燕箏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不为所动,拧眉道:“传太医便是,孤与太子妃又不会治病。” 燕箏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 太子对姜盈盈渐渐上心,是两人圆房之后,如今的太子虽然心稍有些偏移,但姜盈盈的位置並不很重。 这给了她机会。 “殿下。”燕箏道:“既然侧妃病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姜侧妃孤身一人来东宫,还曾说过绝不会加入我与殿下之间,孤身一人倒也可怜。” 也正是因姜盈盈的这句承诺,自姜盈盈入东宫,她从不曾为难过。 还隔三差五便给姜盈盈赏赐,权当补偿。 她自詡从来都对得住姜盈盈,却不想养的是一条狼。 燕箏都这么说了,太子没有拒绝。 两人起身,正要离开,一名宫女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进了门,姿態恭敬道:“太子妃,您该喝药了。” 自从成婚次日,每次她与太子同房,都会有一碗助孕药,是盼孙心切的皇后亲自赐来的。 燕箏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两人这才朝著青梧宫而去。 青梧宫伺候的人並不多,倒不是燕箏苛待姜盈盈,是姜盈盈刚入宫便陈情,说不习惯太多人伺候。 因此能进姜盈盈屋里的,也只有贴身侍女问夏。 两人刚到,问夏便匆匆从屋內迎出来,“奴婢参见太子,太子妃。” 燕箏迈步直接往內室走。 “太子妃……”问夏下意识想说什么,却根本拦不住燕箏,“太医来了吗?” 燕箏进门,太子自也跟上。 燕箏声音並不低,她就是故意要惊动姜盈盈的。 她走的快,敏锐的瞧见姜盈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餵到嘴里,但她全做不知。 她知道,姜盈盈手里有些药丸,其中一味便是能让人生病。 既然姜盈盈喜欢装病,那就真病些时日吧。 总不至於在姜盈盈病中还能做什么。 “太医呢?”燕箏一如从前,对姜盈盈態度不冷不热,却绝不亏待,不欺负,“即刻去传太医。” “咳,咳咳,殿下,太子妃……” 靠在床上的姜盈盈当即便要起身,她姿態弱柳扶风,一举一动自带风情。 “姜侧妃躺著便是。” 燕箏话音落下,寒月已经快步上前,按住了姜盈盈,並贴心的为她盖好滑落至胸前,露出一抹雪白的被子。 寒月將姜盈盈盖的严严实实,按著她躺下。 姜盈盈身娇体软,寒月只稍稍用力,姜盈盈便毫无反抗之力。 姜盈盈下意识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根本没看她。 太子的眼神从始至终全都在燕箏身上。 姜盈盈被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心里生出几分烦躁,她这几个月看似安分,实则已经暗中挑拨了几次。 燕箏分明已经起疑,太子对她也与最初不同。 甚至昨日她那一番设计,就是要这夫妻二人彻底反目离心。 將太子拉到她这边。 可好端端的,怎么坏起来了? 难道……燕箏一直以来的直性子,没心眼,都只是偽装? 但没关係,她有信心。 她能让太子动摇一次,就能让太子动摇无数次,况且……她不信太子尝过她之后,还能看得上燕箏那清粥小菜。 再说,这世上可只有她能生下太子的孩子! 燕箏將姜盈盈的表情变幻都看在眼中,但她全当看不见。 很快,太医来了。 经过太医诊断很快確诊,姜盈盈身子虚弱,需要好生休息静养些时日。 燕箏吩咐太医好生看顾姜盈盈,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太子自然也跟著离开。 两人刚走,侍女问夏便匆匆到了姜盈盈床边,“侧妃,您没事吧?” 姜盈盈道:“无事,此事传出去了吗?” 问夏点头,“都按侧妃吩咐的做了。” 姜盈盈唇角微勾,“好。” 她和太子不能圆房,更急的另有其人,她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刚离开青梧院。 燕箏看向太子,道:“昨日姜侧妃好端端的,为何跪在少阳宫外。” “若此事传入母后耳中,又要训我了。” 因著她与太子婚后三年未孕,皇后没少刁难她,但从前她自作主张,將这些事瞒下,不曾告诉太子。 她一心想著,太子为她不娶,身上的压力亦很重,她不想太子再为她和皇后之间的婆媳矛盾费心。 可现在? 去他的吧。 “什么?”太子猛然转身,心疼的握住燕箏的手,“箏箏,母后竟会为这些事为难你吗?” 燕箏还没说话,不远处便是坤寧宫的姑姑快步走来,“奴婢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皇后娘娘想您了,命奴婢来接您入宫小敘。” 燕箏看了太子一眼,点头应是。 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道:“孤也正要入宫向母后请安。” 坤寧宫的宫女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多说,隨著燕箏二人一道入宫。 因著有太子在旁,两人顺利的进了正殿,皇后匆匆从后殿出来,眉目弯弯,笑的慈和,“珝儿来了。” 燕箏与太子向皇后行礼问安,皇后自然没有为难,很快让两人起身。 几人寒暄著,气氛倒是融洽。 但没多久,外面便有小太监来报,“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太子下意识看向燕箏。 皇后见此,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栩儿,你父皇找你,定是为了国事,你去忙吧。” “太子妃便留下,再与本宫说说话。” 太子看著燕箏,有些为难。 燕箏垂下眼瞼,没有说话。若是从前,她定会让太子先去忙。 可现在……她凭什么要给太子台阶? 而结果也在燕箏的意料之中,太子稍一犹豫,还是道:“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箏箏,晚些时候孤来接你。” 隨后,太子快步离开坤寧宫。 燕箏抬眸应了声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太子对她的在意。 太子一走,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阴沉,出口便是詰责。 “燕箏,你身为太子妃,忮忌之心未免太过!你自己生不了,难道要叫太子与你一样,膝下空空吗?!” 从前皇后倒还不曾如此愤怒,但她知道姜侧妃昨日在少阳宫外跪了半日,今日一早病倒的消息之后,心里愈发不满燕箏。 这样的罪名,燕箏承担不起。 她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姜侧妃已入东宫三月,太子却不曾踏入青梧宫半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第5章 半月之內,务必让他们圆房 燕箏跪在地上,没有辩驳。 她说什么,皇后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她是顶嘴,从而更加生气。 当然,燕箏不说话,皇后也生气。 皇后冷声道:“你以为折腾的姜侧妃染病,便能將太子留在你一人身边?” “燕氏,当初太子予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也做到了。可你自己肚子不爭气,又能怪谁?” “太子子嗣事关江山社稷,本宫想燕家也不是如此教导你的吧。这次是姜侧妃,若下次……便不知是几人了。” “燕氏,你若不愿东宫再添人,那本宫限你半月之內,让太子与姜氏圆房。” 半个月吗? 时间不太够。 不过燕箏没有反驳。 她的沉默在皇后看来就是默认。 皇后瞧著燕箏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提到燕家,皇后的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她给了掌事宫女一个眼神,示意去扶燕箏。 “燕氏,你是太子妃,当有容人之量。只要姜侧妃诞下皇嗣,便养在你膝下做嫡出。” “到时你与太子如何,本宫不会再管。”皇后握住燕箏的手轻轻拍了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女子生產,如过鬼门关,將来之事,谁说的清?你何必只看一时长短?” 燕箏很清楚,皇后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並在暗示她,可以在姜盈盈生產时动些手脚,比如……去母留子。 燕箏没有反驳,只恭顺道:“母后教训的是。” 反正,她左耳进,右耳出。 燕箏今日如此乖巧,皇后还有些不习惯,往常燕箏没少与她顶嘴。 且动輒推出太子挡事,让她去与太子说。 “行了。”皇后道:“既然如此,你便早回去安排,不要耍什么花样。” “儿臣遵旨。”燕箏恭敬行礼告退。 她一边离开一边感慨。 她与太子成婚次日,皇后便开始催生,不过三个月,皇后便宣了太医为她诊脉。 太医说,她的身体很康健,但半年未孕,源源不断的调理身体的药便被送到了少阳宫。 而她从前的鞭子,爱马,都被束之高阁,皇后亲自派人盯著,一日三顿的苦药她喝了三年。 一直到三个月前,姜侧妃入东宫,皇后似是终於放弃了她。 这还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从坤寧宫全身而退。 这也让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这几年所受的为难和委屈,全因太子而起。 如今她不管了,反而一切平安。 可见太子晦气。 燕箏刚离开坤寧宫没几步,便看到匆匆走来的红色身影。 却是明王赵珵。 赵珵脚步匆匆,眉头皱起,似带著急色。 在看到燕箏时,赵珵猛地停下脚步,灼灼眸光落在她身上,眉宇舒展,眼底闪烁著几分名为期待的光。 他下意识朝燕箏的方向走了几步。 燕箏表情不变,仿佛昨夜的事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神平淡一如从前,嗓音也透著十分的淡漠疏离,“明王。” 赵珵表情微僵,喉头哽住,最后缓缓出声,“见过皇嫂。” 燕箏微微頷首,神色淡漠的从他身旁路过,並不曾过多停留。 仿佛昨夜一切,都只是赵珵的一场幻梦。 赵珵的视线不由追隨燕箏,嗅到她走过留下的香风,亦清楚看到她领口处若隱若现的半枚红色印记。 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昨晚不是梦。 但很显然,燕箏无情得很!!! 燕箏离开之后,赵珵侧眸,扫了一眼身后的隨从,“查一下,坤寧宫发生了何事。” 因著子嗣,太子妃没少被皇后为难,今日……却似不一样。 很快,隨从便低声將坤寧宫內发生的事稟报给了赵珵。 赵珵脸上恣意的笑容不变,眼里闪过思量,低声自语,“她变了。” 隨后赵珵才问:“这些时日东宫发生了何事,都查清楚了吗?” 他昨日便觉得燕箏变了,却不知缘由。 隨从低声道:“昨日上午,太子与姜侧妃在书房內,太子妃提著剑过去……最后姜侧妃从书房离开时,衣裳不整。” 赵珵拧眉,“她忍住了?!” 燕箏脾气竟有那么好? 若太子与姜侧妃当真不清白……燕箏提剑就砍才合理吧? “昨日东宫一切安静。” 赵珵知道,他昨日也去了。 他此刻只是在想,昨日燕箏的邀约,昨晚那一场梦……只是燕箏对太子和姜侧妃的报復吗? 若真是如此,那这报復的时间,最好长一点…… 燕箏完全不知明王心里的想法,她和明王就是合作伙伴而已,本来就不熟,自然要保持从前的表象。 她离开坤寧宫之后,让人去御书房给太子隨从递了话,便先一步出了皇宫。 燕箏刚回到东宫后不久,太子便来了。 太子看到燕箏安然无恙,长出一口气,“箏箏,母后可有为难你?” 燕箏心里只觉讽刺。 就算知道她会被为难,太子不也走了吗? 她还记得当初,太子求娶她时放话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帝后震怒。 皇后也曾传她入宫,那时的太子为她据理力爭,將一切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又足足在坤寧宫外跪了三日,才使得帝后鬆口。 而她是在太子跪了三日晕倒之后,才知道这些事。 如今的太子,也会將这些事丟给她了。 太子不是解决不了,只是太子不想再掺和这些事,更何况,她前世曾亲眼看过太子得知姜盈盈怀孕之后的欣喜若狂。 “箏箏。”太子没听到燕箏回答,再次出声,面上带著关切,“母后她……” “殿下。”燕箏直接转移了话题,道:“您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些东西。” 燕箏的面前摆满了东西,且都价值不菲,“这些是?” “姜侧妃病了,这些是送去给姜侧妃的东西。”当然,她都是从太子私库取的。 从前她没少取自己的东西……往后,那自然不能够。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握住燕箏的手,“箏箏,你还是这么善良。” “太子妃,太医来了。”门外传来寒月的声音。 太子立刻看向燕箏,关切询问:“箏箏,可是你身子哪里不適吗?” “不是。”燕箏否定,然后宣太医们进来。 来的一共有五位太医。 燕箏上前,“劳烦诸位太医一一查验下这些东西,看是否安全。” 太子不解,“箏箏?这是做什么?” 太医们已经被寒月带领著开始查验桌上的东西,燕箏看向太子,“殿下,不查验过,我也不放心。” 有太子为证,且五位太医互相查证,绝对足够多。 很快,太医们便停了手,姿態恭敬的回稟,“太子,太子妃,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燕箏頷首,“劳烦诸位太医。” 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將太医们送出门。 燕箏这才看向太子,“殿下,不如你送去青梧院,正好看看姜侧妃。” 太子愣了。 箏箏一向占有欲强,他若单独去了青梧院,那是连少阳宫的大门都进不得的。 如今……竟主动让他去青梧宫看姜氏?! 太子立刻道:“不去。” “箏箏,可是母后与你说了什么?”太子满目关切,“箏箏,委屈你了,母后那边孤会去说。” 燕箏:“……” 前世她不让太子去青梧宫,太子一门心思记掛著那边,背地里各种关注,各种送东西。 现在让他去,他倒不去了。 燕箏还要再说话,太子直接吩咐他的隨从將东西送去青梧宫。 燕箏见状,也没再劝,毕竟现在太子和姜盈盈少点接触,正合她意。 她只让寒月也一道去,表明这些东西是她送的,如此,也是给姜盈盈机会。 不过燕箏还是道:“殿下,母后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必为我去与母后说什么。” “母后会伤心的。” 皇后生气不会对太子撒,只会来为难她,这个时候就別给她找事儿了。 燕箏真的变了,贴心又懂事,太子心里更多的却还是担心。 “箏箏。”太子动容的將燕箏拥在怀中,“你放心,你我的誓言我从未忘记,不管父皇母后怎么做,此生我决不负你。” 燕箏唇角轻扯,眼底闪过讽刺,嘴上却道:“我相信殿下。” 而另一边,青梧院。 寒月將东西送到时,姜盈盈正在沐浴。 她能有如此傲人的身材曲线,柔嫩细腻的肌肤,可不是凭空而来。 她精心调配了各种护理滋养肌肤的东西,每日都要耗费大量时间美容养顏,从头髮丝到脚指头她都精心呵护。 为的就是拿下太子,成为太子妃,皇后,皇太后。 “侧妃。” 问夏进门,“太子妃让寒月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您调养身子。” 问夏上前,扶著姜盈盈出浴,便是同为女子,她也不敢多看自家主子一眼。 她相信,只要太子殿下一旦尝到了甜头,必会被自家侧妃勾的神魂顛倒! 姜盈盈起身,披上轻纱,款款而行。 “收下吧。” 燕箏时常送东西过来,她並不意外,况且今日皇后召见,燕箏哪怕是做样子也会送。 “太子妃今日回东宫时如何?”这才是她更关心的事。 昨日燕箏的反应就不对,若今日再出意外……那她就要慎重对待了。 问夏早已打听了,此刻连忙回稟,“侧妃,太子妃回东宫时一切如常,回了少阳宫便准备了这些东西送来给您。” 姜盈盈眸光闪烁,“看来,她身边有人指点。” 她为了入东宫,已经筹备了许多年,关於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事,更是从三年前便一直打听关注。 燕箏的脾气,她自詡十分了解。 问夏急道:“侧妃,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盈盈披上外裳,语气漫不经心,“等著吧,不急。” 这么多年她都等了,如今更不著急了。 她入东宫是来延续皇家血脉的,燕箏阻拦,自有人解决。 她要做的,是离间那夫妻二人,攻略太子,並得到太子的心。 思索间,燕箏送来的东西都被下人带进了屋。 姜盈盈只粗略一扫,便知燕箏送的东西都很不错,自从她入东宫以来,燕箏的確不曾为难亏待她。 甚至还可怜她,没少给她送东西。 但可惜,燕箏挡了她的路。 而且,燕箏太天真了,竟渴求皇家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感情。 姜盈盈视线轻飘飘一扫,眸子微转,“既是太子妃送来的,那便摆在屋里吧。” 来的正好。 少阳宫。 燕箏没在意姜盈盈的算计,她此刻只是有点烦太子了。 两人的话不多,但太子就留在少阳宫不走。 也是此时,燕箏才后知后觉,曾经她与太子无话不谈,在成为夫妻之前也曾是最好的朋友。 如今,却再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看的出来,太子许是心里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想多陪陪她。 可她现在只觉得烦。 好在很快,外面便传来侍从的声音,“太子殿下,户部张大人求见。” 燕箏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看向太子,“公务要紧,殿下去忙吧。” 太子頷首,“箏箏,孤晚些再来陪你。” 燕箏只能笑著答应。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起身,走到了少阳宫后殿一间上了锁的屋前。 “寒月,取钥匙来。” 尘封的屋子被打开,浓烈的灰尘迎面而来。 燕箏不在意这些许尘埃,只目光灼灼的看向屋子正中央的架子上摆著的一柄长剑。 纵然隔了岁月,却也闪烁著凛冽的寒光。 那是她上战场的第一天,父亲送她的礼物,名为碎星。 也是她最喜爱的佩剑,陪她度过在边关的无数时光。 三年前,隨她一起嫁入了东宫。 大婚次日,她晨起练剑,便被东宫里皇后派来的嬤嬤制止,说她身为太子妃,理应言行得当,不可舞刀弄枪。 她自然不肯。 但当时太子跪了三日的腿伤都尚未完全痊癒,在被皇后说教了一通之后。 她不愿让太子为难,最后还是將她的剑封存,锁了起来。 虽然她清楚记得,在大婚前,太子曾许诺会为她寻来天下所有名剑,只求她一笑。 现在想想,像是上辈子的事。 也的確是上辈子的事。 前世,她在昨日提剑伤到了太子之后,便被直接软禁,待她被放出来时。 太子与姜盈盈已经圆房,而她珍藏於这屋里的剑,则被全部斩断。 是皇室对她的惩罚。 燕箏一步步上前,拿起碎星。 她以为会很陌生,可入手的那一瞬,她笑了。 还是熟悉的触感。 她拔出碎星,原地武起剑来。 一开始,动作难免有些生疏,这几年她学的最多的是宫廷规矩,是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但很快,她便熟悉起来,一举一动都带上了从前的气势,长剑如龙,气势汹汹,燕箏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觉得很开心。 倏地,燕箏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的看向屋子一侧—— 入目是一抹张扬的红。 是明王赵珵。 他站在一旁,看著燕箏眸光灼灼,眼底惊艷尚未褪去。 燕箏手中长剑竖在背后,面上的淡漠收敛几分,“王爷来此,有事?” 赵珵款步上前,“我还以为,箏箏用完我,便翻脸不认人。” 燕箏:“这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更不是赵珵该出现在少阳宫的时间。 “箏箏好无情。”赵珵看著燕箏,面上竟似带著几分委屈,仿佛燕箏始乱终弃,辜负了他一般。 被赵珵这眼神看著……燕箏还真有瞬间的心虚。 不过这样一来,燕箏心里反倒罕见的鬆懈许多,她重生不过两日,便暗中做了许多事,整个人都时刻紧绷著。 但也只是一瞬。 燕箏冷声道:“若被人知道王爷出现在此处,王爷可知是什么后果?” 此刻不比夜里,青天白日的没点遮掩。 赵珵唇角上扬,眼里闪烁著兴色,仿佛觉得燕箏这个假设很有意思。 “若当真被人发现,我定会站出来说是我主动,一切与箏箏无关。” 燕箏:“……” 她不是没听到赵珝对她称呼的变化,但今日在人前,赵珝还是称的“皇嫂”,她便也懒得在这些小事上与他爭执。 见燕箏不语,赵珝又上前几步,他人已到了燕箏身前,两人距离极近,燕箏甚至能感受到赵珝的体温。 “箏箏。” 赵珝声音很轻,说话的语调莫名带著繾綣的味道,“今夜,留窗吗?” 他问的是,今夜会留一扇窗给他吗? 燕箏拧眉。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寒月的声音,“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隨著寒月话音落下,两人也都清楚听到了院中传来的脚步声。 燕箏伸手去推赵珵。 没推动。 他只灼灼盯著燕箏,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留。” 燕箏没好气回答,隨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珵不走,她便去接太子。 “箏箏。” 燕箏转身刚走两步,太子已经出现在门边,“孤方才仿佛听到你在与谁说话?” 太子在军中多年,身手了得,感官自然比常人敏锐。 太子朝屋內扫视而去。 虽然这间屋子久不曾打扫,落了一地的灰,但因方才燕箏的剑舞,整个屋子里脚印凌乱,倒也看不出特別。 燕箏直接点头,“嗯。” 太子拧眉。 燕箏將手中长剑展示出来,“我许久不见碎星,自然有话要说。” 太子失笑,似对燕箏十分无奈一般的摇了摇头,“箏箏,孤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燕箏垂眼。 若是从前,她定会说不委屈,说太子也很辛苦。 但此刻嘛。 她抬眸道:“只要殿下不负我,我受些委屈也没关係的。” 太子愣了一瞬,隨后眼里全是心疼,眼底还藏著歉疚。 虽然他守住了底线,但他与姜氏之间到底…… “箏箏。”太子道:“你既想念碎星,便带它出去吧。” 燕箏唇角微勾,她正有此意,但声音却透著担心,“可母后那边?” “孤去说。”太子一口应承。 燕箏道:“多谢殿下,殿下真好。” 太子轻轻嘆息一声,似乎十分受用,他將燕箏揽入怀中,“箏箏,我是你的夫君,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燕箏的头贴在太子胸前,唇角勾起讥誚的笑。 她这一招还是死后跟姜盈盈学的,她也是那时才知,原来在太子面前示弱,这么管用。 她这么多年,都想竭力的为太子承担更多,付出更多。 结果却是多做多错。 最后太子与姜盈盈说,她太过强势,不够柔顺。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太子见她第一眼,便是在战场上。 燕箏没把太子当傻子,所以也知道下迷药的事不能天天做。 凭藉太子的聪明,多两次定会发现不对。 所以当晚,燕箏假借身子不適,推太子去书房歇息。 不管太子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前世都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与姜盈盈圆房。 况且姜盈盈还病著,这些时日应当是安全的。 太子自然担心,拉著燕箏的手不肯鬆开,“箏箏,可是母后说了什么?” 若不是母后要求,箏箏怎么可能会推开他? 燕箏摇头,“殿下,母后若知你如此疑她,会伤心的。” “我就是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 说罢,燕箏又语气娇蛮道:“但殿下可要记住,只准宿在书房,可不准去什么旁的地方。” 太子失笑,这才是箏箏的性子。 “箏箏都不留孤,孤自然只能……”太子一边说,一边盯著燕箏的表情。 燕箏也很配合的做出威胁模样,“只能怎样?” 太子莞尔,“只能独守空房,念著箏箏入眠。” 燕箏唇角上扬,这才心满意足道:“这还差不多。” “殿下,我会盯著你的,可不许不老实哦。” 太子宠溺的颳了刮燕箏的鼻子,“你啊,明明捨不得孤,偏要赶孤走,孤当真是拿你没办法。” “寒月,照顾好太子妃。” 太子又叮嘱一声,这才趁著夜色离了少阳宫。 正好,他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沐浴更衣之后,燕箏便躺下休息。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体力好,更別提赵珵初尝人事,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 昨晚的折腾,再加上今日的劳累,她这几年没锻炼的身体是有些疲惫。 燕箏醒来时,夜色已深,屋內烛火摇曳。 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正托腮看著她的男人。 第6章 嫂嫂,他脏 她猝不及防的睁眼,撞入那一池幽邃的深潭,那双好似永远看不到底的眼里,清晰倒影出她的模样。 燕箏心头一跳,面色微变,猛然起身,惊疑不定的看著赵珵,“你——” “怎么?”赵珵捉住燕箏伸出来的手,用手中的帕子一点一点的擦拭。 燕箏缩了缩,没缩回去。 她觉得方才赵珵的眼神有些不对,但此刻再看,已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垂眸看著赵珵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 赵珵垂眼,擦的仔细,“他碰过。” 当时,他就在暗处看著。 燕箏冷下脸,“怎么?嫌弃我?” 赵珵摇头,声音不高却吐字十分清晰,“他脏。” 燕箏迅速领会,赵珵说的是谁。 她牵了牵唇角,“他可不只碰过手,你……”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已低头吻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轻柔,顺著她的手指一点点向上。 一夜旖旎。 燕箏不由感慨,赵珵进步神速,似是去做了功课一般,比昨日的横衝直撞强得多。 不过在她的要求下,赵珵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跡。 毕竟这又不光彩,是掉脑袋的事。 以至於赵珵似是憋了一股的火,便是燕箏,在事后都很快睡了过去。 累得。 她倒也不担心善后的事。 有寒月在。 次日,燕箏醒的很早,她一身清爽,身上的褻衣也被换过,被褥乾净整洁。 寒月进门伺候她洗漱。 燕箏道:“寒月,辛苦你了。” 寒月摇头,“太子妃,奴婢进门时,那位將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什么都没做。 燕箏微怔,赵珵做的? 看不出,他还是会伺候人的人。 但这念头也只一闪而逝,她与赵珵只是合作关係,她也不想探究太多。 燕箏洗漱之后,取了碎星,就在院中练起剑来。 太子一早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晨光熹微。 燕箏一身素衣,动作颯爽利落,力量感满满的动作赏心悦目极了。 练剑仿佛也成了艺术。 暖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周身度了一层金色辉光,让她看起来宛若神女般高洁。 太子一时愣在原地,眼里全是讚赏与惊艷。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初见时候。 太子的眼神太灼热,燕箏早就注意到了,但她並未放在心上,依旧练完方才收剑。 “箏箏。”太子阔步而来,“许久不见你练剑了。” “三年。”燕箏看向太子,“我生疏了。” 她握紧手中的碎星,决定往后还是要每日练习。 太子,爱情……都不可靠。 只有她手里的剑是真的。 “三年”两个字让太子有瞬间的沉默,他轻声道:“箏箏,再等孤些时日,往后……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好?” 燕箏不信。 但她还是冲太子展顏,“好。” 太子公务繁忙,每日要忙的事很多,所以陪燕箏用过早膳之后便匆匆离开。 接下来两日,东宫十分平静。 太子每日陪燕箏用膳,夜里宿在书房。 太子只当燕箏是在耍小脾气,又因忙於政务,便没与燕箏多说,隨了她的心意。 这晚,事后。 燕箏看向赵珵,嗓音微哑,“王爷,明晚不用来了。” 赵珵身形一僵,缓缓转身看向燕箏,“箏箏可是对我不满意?” 他这几日都有在学习,看了不少……本子。 “没有。”燕箏瞧他一眼,“待下个月再说。” 她特意问过大夫,前几日是適合受孕的日子,过了今日便不再是了。 她的目的是怀个孩子。 男人只是顺便。 赵珵懂了。 毕竟燕箏最开始的要求是,给她个孩子。 赵珵知道,但他心里还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让人觉得很难受。 燕箏此举让他觉得……他不像是个人。 像个工具。 他倏地蹲下身,凑近燕箏,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嫂嫂是为了报復吗?” 燕箏不意外赵珵会知道这些。 从前世赵珵的偽装来看,他多智近妖,前世几乎將太子和姜盈盈逼入绝境。 “嫂嫂还会与他亲热吗?”赵珵捻起燕箏的一缕髮丝,在指尖缠绕把玩。 这一幕落入燕箏眼中,带了几分旖旎色彩。 燕箏道:“王爷,我们只是合作关係。”这几日的“交流”,只是合作的一部分。 她不会再跟太子亲热。 但赵珵这么问,越界了。 燕箏话音落下之后,莫名觉得屋內的温度都似下降许多,竟让她觉得有些冷。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赵珵垂著头,方才带著几分繾綣温柔的声音此刻透著几分寒意,“多谢太子妃提醒。” “太子妃”三个字被加重,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箏正要催促赵珵离开,却见他伸手拔下悬於床榻一侧的碎星。 烛光摇曳,剑身上寒光凛冽。 长剑划过,很快归鞘。 燕箏这才瞧见,赵珵用剑斩下她一缕髮丝,“太子妃拿了我的玉佩,我也该拿些信物。” 燕箏:“……” 赵珵做完这一切,很快起身,离开了少阳宫。 接下来几日。 燕箏连晚上的活动都取消了,倒也没再不让太子歇在少阳宫。 但面对太子的亲热,她只推说身子不適。 不过,太子变得更忙,尤其是晚上,接连两日,明王都亲自来请,与太子彻夜畅谈。 燕箏听说这消息,险些气笑。 赵珵这是將她当成所有物了? 但这对她也不是坏事,她倒不必费心应付太子。 前世在看在太子与姜盈盈的百般缠绵之后,她便是在隱忍,也无法做不到再与太子亲近。 正如赵珵所说那样。 太子脏了,从身到心。 不过太子便是再忙,也会在少阳宫用饭,若忙的时候,燕箏亲自备好送去。 时间一晃,过去一旬。 这日一早,燕箏刚练完剑,寒月便匆匆进门,低声道:“太子妃,早上太医离开青梧宫之后,入宫去了坤寧宫。” 燕箏点头,“太子今日出城巡营,即刻让人去请,就说我身子不適,请他速归。” 现在的她很敢確定,她身子不適,太子定会很快回来。 寒月立刻转身传令。 命令刚传出去,寒月便再次进门,“太子妃,皇后娘娘来了。” 燕箏起身,“走吧。” 姜盈盈想玩儿是吗? 她奉陪到底。 皇后亲自驾到,燕箏到东宫门口迎接,“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皇后声音冷淡,淡漠的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 大庭广眾之下,皇后到底给燕箏留了面子,“听说姜侧妃久病不愈,本宫来瞧瞧。” “太子妃一道吧。” 姜盈盈嫁入东宫前虽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但自从她入宫后,她所代表的便有背后的家族。 “是,母后。” 青梧院。 燕箏隨著皇后进门,原本躺在床上的姜盈盈立刻便要起身行礼。 几日不见,姜盈盈本来就瘦的小脸更尖了些,雪白的脸透著几分苍白,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就算是在病中,一举一动也別有风情。 燕箏想,她若不是知道姜盈盈柔美外表下的蛇蝎心肠,她也会对姜盈盈多几分关照。 “免礼。”皇后道:“你还病著,坐吧。” 皇后十分宽容,但姜盈盈还是恭敬行礼之后方才坐下。 “你久病不愈,本宫亲自带了太医来为你瞧瞧。”皇后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太医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殿內一片安静。 只偶尔有姜盈盈忍不住的咳嗽声响起。 她苍白的小脸因为咳嗽泛起潮红,一双眼睛如小鹿一般,水润润的,看的人心都酥软了。 而诊脉的太医此刻已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收回手,“不知可否看看侧妃这些时日喝的药?” 问夏即刻端了一碗药上前,“太医,我家侧妃今日午时的药还没喝。” 太医查看过之后,拧紧眉。 “如何?”皇后声音威严。 太医跪下,恭敬回答,“回皇后的话,侧妃的脉象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殿內陷入寂静。 皇后警告的眼神落在燕箏身上,她来之前便知道,姜盈盈久病不愈之事,没那么简单。 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燕箏。 燕箏一脸坦然,此刻甚至一脸关切,“怎会中毒?药有问题?” 皇后心里闪过疑虑,难道……不是燕箏所为? 但这疑虑只是一闪而逝,太医回稟道:“回太子妃的话,药没有问题。” “看侧妃的脉象,似是有什么东西与药方中的一味药材相衝,这才倒是侧妃久病不愈。” 燕箏顺著太医的话道:“既能影响侧妃的身体,那定是侧妃每日接触。” “彻查吧。”燕箏道。 太医下意识看向皇后,见皇后点头,这才带人在殿內彻查起来。 皇后与姜盈盈的眼神都隱晦落在燕箏身上,燕箏则是老神在在的坐著,悠哉的喝茶。 太医带著人在殿內搜寻,一无所获。 最后,太医的视线落在姜侧妃皓白的手腕上,“侧妃,臣可否查看一下您手上的红珊瑚珠串?” “这珠串……”姜盈盈轻咬下唇,有些犹豫,下意识看了燕箏一眼。 “取下来。”皇后一声令下。 姜盈盈不敢忤逆,只能取下珠串,由问夏转给太医。 太医仔细查验之后,委婉道:“这红珊瑚珠串,实不適合侧妃再戴。” 他说的委婉,但意思眾人都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珠串上。 “这珠串可是太子妃所赠!”问夏立刻出声,旋即声音又低了几度,“太子妃怎么会害侧妃呢?” 问夏这话,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燕箏身上。 皇后眼神冰冷,眼底全是警告与失望,“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 隨著皇后话音落下,殿內所有下人都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根本不敢听这样的皇室丑闻。 姜盈盈小脸苍白,轻咬著下唇低声道:“母后,太子妃一直对臣妾很好,此事定有误会。” “侧妃……”问夏刚开口,姜盈盈便瞪她一眼,“不许胡说。” 这模样,倒像是问夏要诉苦,却被姜盈盈拦住一般。 皇后瞧了姜盈盈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轻蔑,这是个性子软弱没用的。 而皇后看著燕箏从容自若的模样,只当燕箏是仗著太子宠爱,这才囂张跋扈至此。 语气愈发冰冷,带著审讯的味道,“太子妃,你可有话说?” 燕箏一脸诧异,“母后是在怀疑儿臣吗?” “此事儿臣並不知情,也非儿臣所为。”燕箏说的坦荡极了。 “太子妃,这珠串分明就是您送来的!”问夏立刻出声,“东宫里不少下人都看著的,您是要不认吗?” 燕箏扫了问夏一眼,“本宫没有不认,但这珠串,原是没问题的。” 问夏一脸不忿,似忍不住为姜盈盈打抱不平一般,“太子妃娘娘,我们侧妃敬重您,您东西刚送来,我们侧妃便戴在手腕上,一日不离。” “若不是这珠串原就有问题,难道还能是我家侧妃自己害自己吗?” 问夏语带质问,字字句句將罪名钉在燕箏身上。 “问夏,咳咳。”姜盈盈呵斥一声,隨即咳嗽起来,“此事定有误会,臣妾相信太子妃,咳咳。” 燕箏的不肯承认,姜盈盈的示弱信任,更让皇后愤怒。 “燕氏。”皇后眼神冰冷,“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太子妃,却毫无容人之量,竟对姜氏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是仗著太子宠爱,便如此无法无天吗?!” 皇后震怒。 燕箏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燕箏便是跪著,背脊依旧挺直,看起来不卑不亢,可这样的姿態落入皇后眼中,更让皇后生气。 皇后只觉得,燕箏根本不知错,且毫无悔改之意。 上次她才下了最后通牒,燕箏转头就给姜氏下药,倒是跟她玩起了阳奉阴违! “不敢?本宫看你敢得很!”皇后冷笑连连,“姜氏入宫三月,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如今你竟谋害姜氏,实在最不赦!” “来人——” 皇后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母后!” 屋內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这是太子的声音。 的確如此。 太子匆匆进门,第一时间看向跪在地上的燕箏,他快步走到燕箏身边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旋即,一道红色身影亦进了门,与太子一道请安。 是赵珵。 “免礼。”皇后面上的表情收敛几分,“明王怎的也来了?” “儿臣今日隨太子皇兄一道巡营。”明王脸上带笑。 这样的情形他若识趣,就该直接离开,毕竟这是东宫的事。 但明王一点儿没將自己当外人,十分自来熟的走到皇后身边站定,儼然要將这热闹看到底。 皇后说了免礼,太子却並未起身,而是隨燕箏一道跪著,“母后,不知太子妃犯了什么错,竟惹得您如此大怒。” 今日在营中,他听说燕箏身子不適,便匆匆回来。 刚入东宫便瞧见坤寧宫的人,一打听发现,皇后將燕箏叫来了青梧宫。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皇后的怒斥。 皇后深吸一口气,“太子,你太纵著燕氏了。” 皇后身边的嬤嬤上前半步,缓缓將刚刚的事一一道来。 待嬤嬤说完,皇后才问:“太子,你可还有话说?” 证据確凿,便是太子再纵著太子妃,想来也不能顛倒黑白。 皇后正这么想著,就见太子盯著红珊瑚手串询问太医,“確定问题出在这手串上?” “是。”太医篤定点头。 太子掷地有声道:“母后,此事绝非太子妃所为。” 皇后气笑,“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燕氏?” 她是真不理解,燕氏除了一张脸长的好看,还有什么值得太子喜欢的。 燕箏性子並不柔婉,自幼长在边关,刚回京时不懂规矩,没少闹笑话。 偏偏她自己还不以为耻! 这样的女子,竟也勾得太子只要她一人,成婚三年膝下空空。 皇后一想,只觉得燕箏哪哪都是问题。 太子当真是被燕氏迷了心窍,连姜氏那样的尤物都能视而不见! “皇后娘娘。”就在这时,姜盈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说的是,臣妾也相信此事与太子妃无关。” 姜盈盈言辞篤定,满目恳切的看著皇后,“此事定有误会……咳,咳咳!” 姜盈盈这么说,太子的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道:“母后,这珊瑚手串虽是太子妃命人送来,可在送来之前,却与儿臣一道,请了五位太医查看。” “儿臣可以確定,这珊瑚手串送来时没有问题。”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皇后有些不信,只觉太子是在回护燕箏,太子见状,即刻便要让人传太医。 皇后这才信了。 若真是维护,也不会收买了足足五位太医。 燕箏的清白让她方才的愤怒显得有些站不住脚,她只觉面上有些掛不住。 扫了燕箏一眼,道:“既如此,方才怎的不说?” 她说了。 皇后没信。 不过燕箏没爭执此事,她今日的目標不是与皇后吵架。 而是道:“母后,方才姜侧妃说,儿臣与太子刚將手串送来,她就一直戴著。” “那这手串上与药方中相剋之物,是怎么来的呢?” 燕箏轻笑一声,“总不会刚刚说的那样,姜侧妃自己下的药吧?” 燕箏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被眾人看著,小脸上全是茫然和无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助的闪动著,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弱,“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许是因为身子虚弱,此刻又被嚇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著,表情可怜又倔强。 太子只看了一眼,便別开了视线,脑中闪过那日在书房旖旎香艷的画面。 虽然他心里无时无刻都清楚知道,他爱箏箏,他只要箏箏一人。 但那日姜盈盈的模样总在午夜梦回时於他脑中出现。 他指尖微蜷,十多日过去,姜盈盈那柔软的触感,却似乎还记忆犹新。 燕箏虽然早已看穿太子,对太子不抱任何期待,但此时此刻,她下意识看向的人还是太子。 自然也清楚看到了太子微妙的表情变化。 她与太子相识多年。 她太了解太子。 了解到,她一眼便看出太子对姜盈盈的心软。 看来不管她怎么做,太子和姜盈盈就是会互相吸引。 这念头落下,燕箏便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正盯著她,她下意识看去,正对上赵珵漆黑的眸。 只是一瞬,燕箏便收回视线,道:“若非上次恰好有殿下和太医作证,今日这谋害侧妃的罪名,我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母后。”燕箏看向皇后,“若东宫闹出这样的丑闻,只怕明日朝中御史便要上摺子说殿下。” 燕箏直接拉高度。 “儿臣受些委屈没关係,只幸好,此事没牵连殿下。” 女子爭宠什么的,皇后未必在意。 但事关太子,那就是皇后的逆鳞。 皇后顺著燕箏的话一想,今日之事可能牵连太子,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此事务必彻查!”皇后一声令下。 她未必不知燕箏这话的挑拨之意,但的確在理。 她今日为姜氏出头,是指著姜氏为太子绵延子嗣。而此刻彻查,是要给姜盈盈一个警告。 她不在意她们爭风吃醋明爭暗斗,却决不能牵涉太子。 皇后下令,自然立刻就有人彻查。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眼神。 寒月自然也参与到了这场搜查之中。 很快,就听“咔噠”一声,似是有什么机关被打开,在姜盈盈床边搜查的寒月发出惊呼声,“太子妃,有发现!” 燕箏知道发现的是什么。 姜盈盈有不少秘药,比如上次装病的那种,她都放在床边一个机关下面。 而她前世死后,曾看到过,所以提前便跟寒月打了招呼,寒月才会“不慎”打开。 姜盈盈更清楚那里有什么,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她眼底闪过诧异与阴沉。 那机关十分精巧,燕箏的人怎么会知道?! 她现在要怎么办? 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分明前面三个月一切都很顺利,燕箏也跟她所调查到的性子一模一样。 可最近,燕箏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此时,寒月已取出瓷瓶,“回稟皇后,太子,太子妃,这些瓶子里装著的,像是药。” 第7章 那就去死吧,首杀! 皇后眼神森然地扫了姜盈盈一眼,“太医。” 太子同样看向姜盈盈,眼底满是冰冷与嫌弃。姜氏入东宫之前便知,他不会碰她。 甚至承诺过她姜盈盈绝不会对太子有任何想法。 可如今呢? 竟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陷害箏箏! “母后,殿下,臣妾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臣妾真的不知道。” “求母后明鑑!” 姜盈盈声音淒婉,惨白的小脸上全是仓皇无措,连解释的声音都带著颤音。 看起来无助极了。 “太子妃。”姜盈盈声音哽咽,努力摇著头道:“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姜盈盈的解释没什么用。 太医很快就取出其中一瓶,呈到皇后面前,“娘娘,姜侧妃手串上所沾染的,正是这瓶中的药。” 姜盈盈不是没有善后,她只是对那个机关太自信,自信不会有人知道。 事实也的確如此,前世除了她与问夏之外,便是太子都不知道。 “是奴婢!” 跪在地上的问夏直起腰,大包大揽道:“这些东西,都是奴婢的。” 不等询问,问夏便道:“手串上的药,也是奴婢趁著侧妃不备,悄悄下的。” “侧妃对我很好,我也不想害侧妃,但太子妃欺人太甚,我不堪受辱,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向太子妃復仇!” 问夏双眼泛红,满目恨意地看著燕箏,似乎真的在燕箏处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侧妃入宫三个月,却因太子妃阻拦,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害得侧妃被东宫上下嘲笑。” “太子妃还污衊我,我从不曾说过什么有女子前往太子书房,太子妃自己不信太子,便推到我身上。” “我就是故意要害你!” 问夏说完,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速度极快地朝著一边的柱子撞去,竟是要寻死。 说时迟,那时快。 燕箏动作极为利落地起身,一脚將问夏踹离了前进的轨道。 问夏被踹妃,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瞬,寒月便控制住了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衊太子妃!” 寒月將问夏双手反剪,问夏动弹不得。 “母后,殿下,太子妃,求您们宽恕问夏,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求您们网开一面……”姜盈盈立刻求情。 “一个贱婢而已,胆敢陷害箏箏,罪该万死!你还敢求情?”太子对姜盈盈十分不客气,声音冷厉。 太子训完姜盈盈,人已快步到了燕箏身边,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关切询问:“箏箏,你没伤到吧?” 一个贱婢,死便死了。 怎值当箏箏亲自动手? 太子对两人的態度区別太大,在场眾人都看得分明。 姜盈盈抽噎著垂下眼,此刻眼底跟淬了毒一般。 燕箏摇头,“殿下,我没事,只是此人张口胡言,我定是要问清楚的。” 阻拦太子什么的,暂且不说。 上次书房的事,她可没胡说,问夏这是要用她的死,让姜盈盈在太子心里变得清白。 那怎么可能? 况且,问夏身为前世谋害她,谋害燕家的罪魁祸首的姜盈盈身边最亲近的狗腿子。 想这么痛快的死去? 做梦! 太子瞧见燕箏没事才放下了心,又连忙看向皇后,“母后,儿臣不曾踏足青梧院並非箏箏阻拦,此事与她无关。” 他不想皇后因此迁怒箏箏。 皇后看到太子维护燕箏就心烦,今日闹这一出,气得她头痛。 “便是她不曾阻拦,也该劝諫你。”皇后道:“身为太子,繁衍子嗣是你职责所在。” 太子不敢顶嘴,恭敬称是。 此刻人多,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不忍当眾训斥,没再多说什么。 “既是你们东宫的事,你们便自行处理吧。”皇后说罢,便起了身。 燕箏与太子等人恭敬送皇后离开。 皇后离开之后,赵珵才感嘆一般出声,“太子皇兄,东宫才两位嫂嫂,竟就如此热闹。” 太子:“让明王弟见笑了。” “那倒不会,就是觉得这侍女倒是有趣。”赵珵扬开手中摺扇,扇著风道:“有胆子谋害太子妃,却没胆子面对,那般急切的就要寻死。” “有趣有趣。” 太子眼眸暗闪,只觉赵珵这话別有深意。 他探寻地朝赵珵看去,却只看到一身红衣,脸上带著不羈笑容的瀟洒王爷。 想来只是隨口一说。 不过倒是提醒了他,问夏寻死確实很急切。 皇后都走了,赵珵也不便多留,毕竟是东宫的事,他离开之后,太子才问:“那贱婢呢?” “殿下。” 燕箏道:“她既是冲我而来,不如將人交给我吧。” 太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箏箏,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殿下。”燕箏道:“姜侧妃是姜尚书的女儿,姜家是清流人家,文人楷模,有他支持,你行事会便宜许多。” 就凭问夏的忠心,绝不可能供出姜盈盈。 退一万步讲,就算供出姜盈盈,有皇后护著,她身后还有姜家,姜盈盈也不会有多大的惩罚。 不如她主动提出到此为止,让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生出几分隔阂,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太子眼里浮现挣扎,“箏箏,孤不想你受委屈。” 燕箏摇头,“殿下需要姜家,我愿意退让。”她没说不委屈,她让太子清楚看到她的委屈。 太子动容极了,却还是答应下来,“好,箏箏,那贱婢隨你处置。” 燕箏心满意足。 而太子则是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別以为箏箏大度,姜氏就能得寸进尺。既然姜氏认不清她的位置,他不介意去警告一二。 太子进了青梧宫,却见姜盈盈正跪在殿中。 此刻许是支撑不住,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因著屋內暖和,她穿得本就不多,这一幕莫名显得……不那么正经。 太子满心的怒火也莫名散去了几分,拧眉质问:“你跪著做什么?” 姜盈盈似才发现太子到来一般,睫毛轻缠著抬眸,白皙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 “殿下,臣妾愿意长跪不起,为太子妃祈福,求求您,饶问夏一命。” 姜盈盈说话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滚落,划过脸颊砸在地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恍若珍珠落下一般。 美人垂泪。 便是太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竟有瞬间的心软。 但只是一瞬。 太子沉下脸,“姜氏,你別忘了你入宫前的承诺,谨守你的本分,不要肖想不属於你的东西。” “若再有下次,孤绝不姑息!” 太子话音未落,便见姜盈盈身体颤了颤,朝著一边倒去—— 晕过去了。 青梧院的下人並不多,姜盈盈的贴身侍女问夏又被带走。 太子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抱起姜盈盈,將她安置到床上,对外道:“传太医。” 他便是厌恶姜氏,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弱女子晕倒而坐视不理。 箏箏与他一样心怀天下,定能理解他。 毕竟,姜氏也是他的子民。 燕箏知道太子去了青梧院,但对她来说,现在更要紧的是问夏。 当然,她也叫人盯著太子了,若是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太长,她会去打断的。 问夏被寒月扣到了少阳宫。 五花大绑,嘴也被堵住,整个人看起来悽惨无比。但她看到燕箏,立刻猛烈挣扎,眼里全是恨意。 燕箏不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但她也不在意。 前世她被太子捨弃之后,问夏没少暗中来嘲讽折磨欺辱她。 她要来问夏,只有一个目的:復仇。 燕箏看著她,就想到了前世的事。 前世,问夏与姜盈盈一唱一和,姜盈盈在太子面前扮乖示弱,问夏则是在她面前各种挑衅。 问夏用各种言语刺激,提及太子和姜盈盈的亲昵,太子对姜盈盈的体贴,让她动怒,让她生气,引导著她做出衝动的事。 而每到这个时候,姜盈盈便刚好撞上来,被她“欺负”,被她“伤害”。 再恰好被太子看见。 一开始,太子还是相信她,护著她。 可姜盈盈有了身孕之后,太子更在意的便成了姜盈盈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有姜盈盈和问夏配合的陷害,太子的不信任……再她伤心之下,愈发偏执。 偏偏问夏和姜盈盈还將手伸向了那时唯一陪著她的寒月,问夏知道寒月会武,叫人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將寒月活活饿死。 而那个时候,太子的心已经彻底偏向姜盈盈。 姜盈盈拙劣的设计,太子也蒙著眼睛相信,在姜盈盈“陷害”她谋杀太子与姜盈盈孩子的事之后。 她被太子软禁。 她彻底心死,想要求去。 却在那个时候,收到了燕家出事的消息,她悲慟之下,去找太子质问。 那时,刚好有一把剑。 她就那么被安上刺杀太子的罪名,废除了太子妃,最后被姜盈盈和问夏一碗药强硬送走。 然后做成了自尽的假象。 太子信了。 哪怕太子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並非自尽。更別提她与太子相识多年,太子知道她的性子。 知道她绝不会寻死。 但太子信了。 这也是她重生之后,哪怕太子这个阶段对她还不错,但她却毫不犹豫地捨弃了太子一般。 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太子。 “太子妃?”寒月关切的声音响起,她清楚感觉到太子妃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 燕箏回过神,收敛了周身溢出来的杀意与冰冷。 她看向寒月,道:“送去燕家关起来,让吴叔好好招待她。看住了,必不能让她轻易寻死。” 吴叔是燕家管家,早年隨燕父征战沙场,是燕父的亲卫。 后来在战场中受伤,又无家眷,便留在燕家荣养。原本是將他当成家人,可吴叔非说要做些什么,这才成了管家。 燕家人丁不丰,燕箏祖父母就一双儿女。 早年祖父战死沙场之后,祖母身体急转直下,去了江南的姑母家休养身体。 燕將军与燕夫人在战场相识,同样生育了一双儿女,如今除燕箏外的三人,都远在边关。 燕宅,燕箏说了算。 她说了“好好招待”,吴叔自然不会吝嗇早年军中的审讯手段。 燕箏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问夏一个。 问夏挣扎,嘶吼,怒视,却发不出声音,被寒月攥的死死的,只能无能狂怒。 问夏被带走。 问夏是姜盈盈的左膀右臂,在姜盈盈的“大业”中,问夏贡献不小,做了不少脏事。 如今燕箏顺利斩下姜盈盈一臂,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但燕箏更清楚,这胜利只是暂时的。 姜盈盈心思縝密,步步为营,在做一件事之前,会有充分的调查,縝密的计划。 今日她能打姜盈盈一个措手不及,是仗著姜盈盈小看她。 在姜盈盈眼里,她还是从前那个单纯恣意,敢爱敢恨,任性妄为的燕箏。 这次的失利,姜盈盈必定会沉寂一段时间,谋定而后动。 往后再想算计姜盈盈,不会有今日这么容易。 不过今日也不是她算计,是姜盈盈主动算计她,她只是將计就计,反將一军,顺便斩姜盈盈一臂而已。 很快,燕箏便知道了青梧宫的情况。 太子下令禁足了姜盈盈。 青梧宫宣了太医。 方才的太医还没走远,又被匆匆叫回来。 姜盈盈本来就病著,又拖著病体在冰凉的地上跪了许久,病得更严重。 姜盈盈醒来时,已是夜里,殿內点了烛火。 “问夏。” 她下意识喊出声,却无人回应。 姜盈盈才反应过来,问夏被带走了。 谋害太子侧妃,陷害太子妃,罪无可恕。 她双手攥成拳,眼里闪烁著凛冽的恨意,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事不是问夏所为。 问夏只是替她顶罪。 她是姜家庶女,在嫁入东宫之前並不受重视,问夏陪她多年,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燕、箏! 她记住了,此仇必报! “侧妃。”殿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在外喊了一声,手里端著药缓步进门,“您醒了。” 来的是姜盈盈入宫便在青梧宫伺候的二等宫女问秋,“太医说您身子虚弱,身体毒素未清,又受了凉,需要好好休息静养。” 姜盈盈接过药碗,“殿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问秋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低下头小声道:“您晕倒之后,殿下传了太医便离开了。” “不过殿下吩咐奴婢等务必小心伺候您。”问秋连忙补充,希望姜盈盈能因此开心些。 姜盈盈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完了碗中温度刚好的药,“是你扶本宫上床的?” “是殿下。”问秋说。 姜盈盈唇角微扬,將碗放到问秋手中的托盘里,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好。” 很好。 虽然燕箏变了。 但太子对她的態度,也变了。 当初她入东宫之前,太子和燕箏一齐私下见她,那时的太子满心满眼只有燕箏,连正眼都懒得看她。 她这三个月的努力还是有用的,更何况那日在书房,她与太子还突破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她確定,她在太子心里与旁人终归不一样。 拿下太子,只是时间问题。 “问秋。”姜盈盈看向侍女,“你去给姜家送一封信。” 当晚,少阳宫。 寒月便向燕箏稟报了此事。 自从燕箏重生之后,燕箏就给了寒月一个任务,盯住青梧宫的一举一动。 次日一早,用完早膳。 燕箏道:“殿下,今日我想回一趟燕家。” “好。”太子直接答应,“待下朝后,孤陪你一道。” “不用啦。”燕箏笑道:“殿下公务在身,我只是回去看看而已,不用殿下陪著。” “那孤忙完去接你。”太子起身。 燕箏送他出门,这次没再拒绝,“好。” 太子上朝去之后,燕箏也坐上马车,回了燕家。 吴叔得知燕箏回家,早早迎在门外,待看到太子妃的马车,立刻跛著脚上前,“恭迎太子妃。” 燕箏跃下马车,“吴叔快起来。” 她迈步往燕家大门里走去,“吴叔,昨日送回来的人呢?” 吴叔脸上带笑,“关在柴房呢,属下让人时刻盯著,定保她活的好好的。” 昨日將人送来时,寒月便说了问夏的罪名,得知此人竟要害燕箏,哪怕只是一个小姑娘,吴叔也没客气手软。 “太子妃可要现在去看?”吴叔询问。 燕箏摇头,“不急,先去书房。” 进了书房,其余人都退下,书房內只有燕箏吴叔二人,寒月则在书房外守著。 吴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表情变得严肃,他也看出来,太子妃今日怕是还有別的事。 燕箏走到书桌后,拿起一边的信纸开始写信。 一连写了四封信。 有三封分別是给爹,娘,兄长。 只看信中的內容,看不出什么问题,说她在京城与太子感情很好,询问家里人以及边关的情况。 但只有燕箏知道,她给兄长那封信里暗藏的讯息。 年幼时候,她与兄长学著军中传信,悄悄设定了一些只有兄妹二人才懂的密语传信方式。 因著是兄妹之间的秘密,便是太子在边关几年,她与兄长也不曾透露。 燕箏很清楚,她家里人都是军中將领,执掌军权,便是他们的家书都会被查。 所以有些事,她不能写在明面上。 燕箏写完,將三封信装入信封,递给吴管家,“吴叔,帮我送去边关。” 吴管家没有多问,接过信封之后应了声是,转身去寄信。 至於最后一封信,燕箏带著去了柴房。 只是一晚过去,问夏就变得憔悴狼狈许多,她头髮凌乱,被严严实实地捆在柴房里的柱子上。 为防止她自尽,她的嘴里也被塞了东西。 在看到燕箏时,问夏立刻开始挣扎。 “我知道你担心你主子。”燕箏对问夏道:“別急,过些时日,就让她来陪你。” “唔,唔唔!”问夏听到这话,立刻炸了,衝著燕箏挣扎嘶吼起来。 恨不能用眼神杀死燕箏。 “不过。”燕箏道:“你是看不到那天了。” 问夏对她的恨意,完全源於对姜盈盈的忠诚,哪怕她们主僕入东宫之后她从不曾亏待半分。 虽不说处处妥帖,但主僕俩的处境比在姜家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不求回报,只希望这主僕俩安分些。 却没想到,她是引狼入室。 “寒月。”燕箏一声令下,“断了她的手脚筋。” 寒月听令,从外面走了进来,没有犹豫地拿著匕首挑断了问夏的手脚筋。 问夏瞬间痛的表情扭曲狰狞,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恨不能现在就死过去。 但没用。 吴管家绑得很紧,问夏的挣扎无济於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的弧度仍旧有限。 隨著手脚筋被割断,她的手耷拉下去,脚也失了力道。 燕箏自然不会好心给她止血什么的,鲜血虽然不多,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著。 再加上问夏此刻狼狈模样,看起来还真有些悽惨。 可燕箏和寒月都是在战场上廝杀征战过的人,看著问夏的样子,两人皆面不改色。 燕箏只是看著问夏道:“姜盈盈没有为你求情,也没找你。” 问夏满是恨意的眼里多了冷笑,仿佛在嘲笑燕箏不自量力的挑拨。 不管眼前人怎么审讯,怎么挑拨,她都绝不会出卖侧妃。 “放心。”燕箏道:“我没有要审讯你,我只是告诉你,姜盈盈捨弃你了。” “对了。”燕箏拿起手中的信,扬了扬,道:“还有一件事。” “皇后为太子选侧妃,原本择定的是姜家嫡女,可三个多月前,姜家嫡女却不慎毁容,因此错失了入东宫的机会。” 问夏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冒出来,眼里全是慌张与不安。 但她又想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燕箏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件事? 应该是巧合吧。 “你说,姜大小姐要是知道,是姜盈盈做的这一切,她会如何?”燕箏笑盈盈道。 问夏一颗心沉入谷底,她不明白,这件事明明天衣无缝,燕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燕箏会知道,自然也是因为前世她死后魂灵未灭才知道的。 是姜家大小姐自己调查出了这件事,找到姜盈盈质问,但彼时姜盈盈早已成为太子妃。 轻而易举地弄死了姜大小姐。 燕箏看著问夏挣扎焦急的模样,安抚道:“別急,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一个人靠近你,你需要静静的在这里。” “等待死亡。” “相信你的侧妃,很快就会来陪你。” 第8章 引诱太子 她只是將前世问夏的手段还给她而已,希望问夏会喜欢她自己的手段。 燕箏声音平静,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这让问夏真的有点慌了。 去死需要勇气。 问夏昨日寻死了,若真死了也就罢了,但她偏偏没有。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没有了寻死的勇气,所以燕箏的话对她来说,反而更恐惧。 她不想等死。 还有侧妃,燕箏要害侧妃!燕箏她竟然查出了侧妃害大小姐毁容这件事。 她不能死,她要去告诉大小姐…… 燕箏对著问夏微微一笑,“再见。” 问夏再次挣扎起来,通红的眼里有恐惧和绝望,她想说话,但从始至终,燕箏就没给她机会。 在问夏绝望的呜咽声中,燕箏带著寒月面不改色的转身离开。 吴管家已经办完事,迎了过来,“太子妃。” “吴叔。”燕箏道:“从今天起,不必再管柴房里的人。” 燕箏声音冰冷淡漠,透著森然的杀意,“也不用给吃的给水,哪日死了直接丟去乱葬岗。” “是!”吴管家二话不说,当即应下。 他知道,太子妃向来心善,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能让太子妃下这样的命令,只能证明里面那女子该死。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燕箏又將在问夏面前展示过的信递给吴管家,道:“暗中送到姜家大小姐手中。” 同为姜盈盈上位的踏脚石,燕箏自然不吝嗇让姜大小姐知道真相。 燕箏吩咐完,觉得有些不对,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盯著她一般。 燕箏视线逡巡,环视周围,扫到某处时她眼神顿住。 那处有一抹衣角没藏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太子对燕家也很熟,所以没在外面等著,直接进了院子。 燕箏深深看了一眼发现了衣角的方向,隨后头也不回的带著寒月快步朝外走去。 燕家没其他主子,所以太子接了燕箏便很快离开了燕家。 上了马车,燕箏主动道:“殿下,今日我写了家书。” 太子眼底波澜不惊,他已经知道,且看过信了。 但他还是问:“箏箏都写了什么?” 燕箏道:“自然是说殿下你迎娶了侧妃,有了新人忘旧人……” “箏箏!”太子无奈极了,“你胡说什么?孤何曾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你这可是污衊,孤可不曾碰过姜氏。” 太子说的信誓旦旦。 但燕箏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原来用嘴不算碰啊。 “箏箏。”太子伸手圈住燕箏,“孤也要写信给岳父和兄长。” 说著,他一笑道:“若不然,只怕岳父与兄长下次见我,要先动手了。” 燕箏回过神,笑道:“骗殿下的啦,我跟爹娘说一切都好,在东宫很好,殿下待我也很好。” “箏箏。”太子看著燕箏道:“孤知道,你原是不想嫁入宫廷的,一切都是为了孤。” “让姜氏入东宫,已经是委屈了你,孤绝不会再做其他对不起你的事。” “箏箏,孤绝不负你。”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这些话……燕箏一个字都不信。 但燕箏扬起头,看著太子道:“嗯,我信殿下。” 演戏嘛。 谁不会呢? 她从前倒是不会,但死后盘桓多年,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的的確確从两人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从前的她,可没现在这么能忍。 这些,都拜太子和姜盈盈所赐。 燕箏和太子虚与委蛇,才刚回到东宫,便看到焦急等在东宫门前的宫女问秋。 看到两人,问秋二话不说,重重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太子,太子妃,求求您们救救侧妃!” 燕箏还没说话,太子已皱起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又怎么了?” “侧妃被禁足,出不得青梧宫,但侧妃醒来之后便一直跪著,说是要为太子妃祈福。” “侧妃跪晕过去了,太医说若再这样下去,侧妃的身子撑不住。” “殿下,太子妃,求求您们去劝劝侧妃吧。”问秋说著,磕起头来。 姜盈盈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又才入东宫不久,如今更打著为太子妃“祈福”的名號。 燕箏与太子自然是不好不管的。 真要死了,明日不定传出怎样的流言。 “殿下,去看看吧。”燕箏道。 太子脸上带著不耐,听到燕箏的话才一脸为难的勉强点头,“听箏箏的。” 青梧宫。 姜盈盈还在跪著,她丰满的身材此刻竟显出几分单薄羸弱,小脸惨白,墨发披著,不施粉黛。 她肌肤的確很好,雪白清透。 再配上缎子似的长髮,浓稠艷丽的五官,柔弱美丽的如菟丝子一般。 身边人脚步微顿,周身的气势都带了几分不自然。 燕箏不必去看都知道,这一幕给了太子不小的衝击。 燕箏心里冷笑。 她看著姜盈盈也不得不承认,姜盈盈的確好看,且处处都有小心机,对於男人而言,確实很有吸引力。 但她所认识的了解的那个太子,从来不该是如此肤浅,如此的……不像个人。 那被美色吸引的样子,像动物。 偏偏太子表现的都如此明显,她前世却还觉得,太子只爱她,最爱她,心里只有她。 可又有第六感带来的不安全感,让她被问夏和姜盈盈刺激。 “已经入秋,殿內冰凉,就让姜侧妃穿这么单薄?”燕箏扫了问秋一眼。 燕箏知道,姜盈盈是故意穿这么少的。 她上前几步,扶起姜盈盈,“姜侧妃倒也不必为我祈福。” 祈福? 咒她死还差不多。 “你本就病著,若再因此出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责。” “姜侧妃入东宫以来,我自认待你不薄,怎么你如今倒恩將仇报?” 苦肉计就苦肉计,还要打她的名號。 姜盈盈原本还不肯起,听到这话连忙起身,“太子妃,盈盈不敢。” “太子妃。”姜盈盈道:“问夏定是被人利用了,才会做出糊涂事,求您网开一面,饶她一次。” “盈盈自愿封锁青梧宫,为太子妃与殿下祈福。”姜盈盈说著,又要下跪。 姜盈盈说话时,视线一直盯著燕箏的反应。 只要有可能,她还是想救问夏,而且这也是个试探燕箏的机会。 燕箏变了。 她必须要更小心。 若是她了解的那个燕箏,面对她这样的请求,多半会心软。 虽然不至於原谅问夏。 不说原谅,但应是性命无虞。 毕竟在燕箏看来,他们征战沙场,保的就是身后百姓。 燕箏道:“那贱婢下药害你,你竟还为她求情,当真心善。” 大家都清楚,问夏说与姜盈盈无关,只是为了护主。 此刻燕箏这话便显得有几分讽刺。 姜盈盈表情微僵,“毕竟多年情分……” 燕箏打断她的话,“姜侧妃若想锁殿,不必告知本宫与殿下,只要母后应允,本宫没有意见。” 姜盈盈不会。 若此事闹到皇后跟前,只会让皇后对姜盈盈失望,进而捨弃她。 再择其他人为太子开枝散叶。 这与姜盈盈的目的背道而驰,姜盈盈怎么可能同意。 姜盈盈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语塞。 太子的视线再次看过来,姜盈盈的身体颤了颤,顺势再次晕了过去。 燕箏听著呼吸就知道,这次是真晕了。 太医很快被再次传来。 姜盈盈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被排出,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太子冷声道:“姜侧妃自己不顾念身体,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搅扰孤与太子妃。” 问秋不敢说话,低声恭敬应是。 燕箏与太子这才出了青梧宫的门。 太子看向燕箏,声音温和,“箏箏,姜氏太不懂事,你不必再管她。” 如今姜盈盈在太子的心里虽然占据了一定地位,但还不能与燕箏相提並论。 他自然全心护著燕箏。 可燕箏看著,心里却没办法感动。 如今太子是怎样护她,將来就会千百倍的护姜盈盈。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殿下。”燕箏道:“姜侧妃毕竟是姜家人,又是母后亲自择定的侧妃,总不能真让她出事。” “既然太医说,姜侧妃是心情鬱结,不如传姜侧妃的娘家人入东宫陪她几日。” 燕箏道:“姜侧妃在姜家虽是庶女,不受重视,常被人欺压。” “但她入宫前也说过,她嫡姐是对她最好的人,总护著她,不如请姜大小姐来陪几日。” 姜盈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嘴上说著姜大小姐姜寧是对她最好的人,实则一点也不耽误她下药毁了姜寧的容貌。 想来今晚那信就能送到姜寧手中。 是与不是,姜寧可以自己来验证。 太子根本没细想,点了点头道:“箏箏思虑周全,你安排便是。” “好。”燕箏点头。 燕箏没有立刻传召姜寧入东宫。 毕竟信才送到嘛,总要让姜寧消化一下,免得沉不住气露出马脚,被姜盈盈反杀一败涂地。 次日下午,燕箏才命人走了一趟姜家。 姜家,姜寧闺房。 姜寧坐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满是疮痕的脸。 她身为姜家嫡女,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的世家嫡女,容貌较好,前程远大。 但一切,在三个月前都毁了。 她脸上莫名其妙长了疮,请便了大夫甚至连太医都请了,也治不好。 一直到现在,不仅没有治好,反而愈发可怖。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可想到昨晚那封信,想到信中说的那些细节,她再一回想,与三个月前都对得上。 难道真的是姜盈盈所为? 目的,是为了代替她,嫁入东宫。 想到这里,姜寧的眼里,多了怀疑与恨意。 姜家后院女眷眾多,姜盈盈是庶女,自幼丧母,从小没少被欺负。 她对此从不知情,而在一次偶然发现时,她立刻护住了姜盈盈。 並从此之后一直护著姜盈盈,待姜盈盈如亲妹妹一般,百般疼爱照顾。 便是姜盈盈想代替她嫁去东宫,若是直接跟她说,她未必不应。 可姜盈盈却选择直接毁了她。 她容貌被毁,別说入东宫,便是寻常人家,都不会聘她为妻。 这几个月,她度日如年! “大小姐,东宫来人。”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姜寧猛地將面前的铜镜盖上,戴好脸上的面纱。 面纱盖住那半张脸上的疮疤,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她压下眼底的恨意,嗓音微哑,“来了。” 去姜家的是寒月。 寒月说要见姜大小姐,自然很顺利的见到,“姜小姐,姜侧妃思念家人,心情鬱结。” “太子妃得知您与姜侧妃素来要好,特命我来接姜小姐入东宫小住几日,陪伴姜侧妃。” “不知姜小姐,可愿前往?”寒月问。 姜寧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再抬眸时,眼里全是关切和担忧,“臣女愿意前往,多谢太子妃。” “敢问姑娘,姜侧妃身子如何?” 姜寧表现的全然是一副关心妹妹的样子,若非寒月知道其中细节,也不会想到这姐妹俩私下的齷蹉。 寒月道:“姜小姐去了便知。” 姜寧收拾了些换洗衣裳,与姜夫人告別之后,跟著寒月一道,前往东宫。 毕竟姜寧前往东宫是燕箏的意思,所以抵达东宫之后姜寧需要先拜见太子妃。 燕箏不是第一次见姜寧,倒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了几句便让姜寧去青梧宫。 姜寧的面上虽然掩饰的很好,但燕箏看出了她努力偽装平静的表情底下暗藏的恨意。 很好,她就知道,姜寧是聪明人。 “臣女告退。”姜寧行礼之后,便跟著寒月退下,前往青梧宫。 姜寧一路上都表现的很关心姜盈盈。 寒月则是在路上將问夏犯错的事告知了姜寧,“姜小姐,问夏不仅对姜侧妃下药,妄图陷害太子妃,还將那些药藏在姜侧妃床头的暗格里。” “实在心思叵测。” “姜侧妃到底心善,还为问夏求情,因此生了心病,要劳烦姜小姐多加劝慰。” 姜寧听著,心思百转千回。 问夏会对姜盈盈下药?绝不可能! 她比谁都更清楚,问夏对姜盈盈的忠心。 那些藏在姜盈盈床头暗格中的药,根本就是姜盈盈的吧,问夏只是顶罪! 姜盈盈私下藏了各种害人的药,正好对上她长疮毁容之事。 “多谢寒月姑娘提醒。”姜寧温声道:“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侧妃,陪著侧妃。” 青梧宫较偏。 寒月將姜寧送到青梧宫,这才离开。 姜寧停在青梧宫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这才迈步进门。 她进门时,姜盈盈正衣裳单薄的躺在榻上。 问秋正拿著一个罐子,將里面的东西涂抹到姜盈盈雪白细嫩的肌肤上。 她看姜盈盈这样,倒也不像是因问夏出事而心情鬱结的样子。 这不挺有閒情逸致? “臣女给侧妃请安。” 姜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恭敬行礼。 原本闭眼享受的姜盈盈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姐姐?” 姜盈盈將滑落到手臂的衣裳拽到肩膀处,被问秋扶著起身下地,声音里满是欢喜,“姐姐,你怎么来了?” 姜寧解释,“太子妃说侧妃心情不佳,特准我来陪伴侧妃。” 燕箏有这么好心? 姜盈盈不信。 但,她听著姜寧一口一个侧妃,心情的確是好了不少。 从前她在姜家仰仗姜寧照拂,如今呢? 姜寧反而要与她行礼。 “姐姐不必多礼。”姜盈盈微蹙起秀眉,“姐姐能来,我很高兴。” 真能装啊。 姜寧从前没怀疑姜盈盈,自然也没觉得姜盈盈的变化有问题。 如今再看,姜盈盈和从前变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谨小慎微乖巧懂事的妹妹。 到底是不一样了。 姜寧从前是人人羡艷的世家小姐,前途无限,可三个月前她毁容后,一切都变了。 儘管她不常出门,但也知道外面风言风语说的多难听。 自从姜盈盈嫁入东宫,从前不重视姜盈盈的父亲,最近十分重视她。 而她这个嫡女,地位一落千丈,若非她母亲疼她,她不敢想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这一切,都是拜姜盈盈所赐。 姜寧心里厌极了姜盈盈,此刻面上却遮掩的很好,她缓缓起身,满目关切的看著姜盈盈,“听说侧妃身子不適,家里都很担心。” “如今看侧妃安康,臣女便放心了。” 寒月將姜寧送到青梧宫,便回了少阳宫。 “太子妃。”寒月问:“姜大小姐骤然得知真相,就將她接入宫中,能有用吗?” “不要紧。”燕箏道:“人来了就行。” 姜寧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女,绝不至於如此沉不住气。 与姜侧妃交好的姜大小姐被接入东宫陪伴心情不佳的姜侧妃的消息很快传开。 太子妃仁善宽厚的名声很快传开。 就连太子和姜盈盈尚未圆房,都变成了姜侧妃身体不好。 这日,坤寧宫来人,宣燕箏前往坤寧宫。 燕箏刚到坤寧宫,便看到皇后面前的桌上摆放著各种捲轴,摺子。 这一幕……很熟悉。 上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在四个月前,皇后为太子选侧妃的时候。 所以,这是又要选人了? 皇后上次说还能往东宫塞人,当真是说到做到。 燕箏面不改色,“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嗯了一声,冲燕箏招了招手道:“过来看看。” 燕箏走到皇后身边。 果然,那些捲轴和摺子上,都是京中各家贵女的资料与画像。 资料齐全且多,满朝文武家的姑娘,但凡是不曾成婚的千金,都在此处。 燕箏只站著,並不说话。 皇后拿著一张捲轴递到她面前,“太子妃,你看这个姑娘如何?” 燕箏看去。 禁卫军统领的掌上明珠,性子张扬明媚,骑马射箭亦是一把好手。 “秦小姐容貌不俗,性子大方,听说还心地善良。”燕箏顺著皇后的意思夸讚。 皇后顺著她的话问:“给太子做侧妃呢?” 皇后这次挑选的要求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世家嫡女,温顺嫻淑,看起来適合生养,这次……却像是照著她找。 大概是皇后觉得太子既喜欢燕箏这样的,那便再寻个將门千金。 不得不说,皇后为了太子绵延子嗣,的確是费尽了心思。 见燕箏不语,皇后微沉了脸,“怎么?太子妃不愿意?” 都已经有了一个侧妃,开了这个口子,再往东宫添人,会比从前容易许多。 “儿臣不敢。”燕箏还真没意见,她从前不让太子纳妾,是捍卫她的爱情。 现在没有了。 “儿臣只是觉得,既是为殿下选侧妃,要紧的是殿下的心意。”燕箏低眉垂眼,姿態恭敬。 “哼!”皇后对这话很不满。 在她看来,燕箏这就是託词,燕箏明知道太子一定会拒绝,才故意这样说,將事情都推到太子身上。 “燕氏,你身为太子妃,理当负起身为太子妃的职责。辅佐太子,繁衍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你捫心自问,你哪一点做到了?” 燕箏低眉垂目,没有反驳。此时此刻不管她说什么,在皇后看来都是狡辩。 她说多错多,不如保持沉默。 “身为太子妃,你当劝诫太子。”皇后的语气是在下命令。 “儿臣谨记。”燕箏应下。 这反倒让皇后有些怀疑。 从前燕箏可没这么好说话,现在她说一句答应一句,莫不是在敷衍应付? 这样想著,皇后索性从这些捲轴与摺子里挑出了几个各有特色的姑娘资料。 “既如此,这些资料你先带回东宫,让太子择几个喜欢的。”隨著皇后话音落下,她身边的宫女捧著捲轴送到寒月面前。 “是。”燕箏应下,寒月接过捲轴抱在怀里。 隨后,燕箏才带著寒月离开了坤寧宫。 燕箏刚出坤寧宫不久,就看到匆匆赶来的太子,太子面上带著担心,“箏箏,母后可有为难你?” 燕箏摇头,“殿下多虑,母后宽厚,怎会为难我?” 她句句都顺著皇后,自然不会也没有被为难。 太子拧著的眉头不曾鬆开,对这话不大相信。他视线一扫,便看到寒月怀里抱著的一大捧捲轴。 太子微怔了下,问:“这些是?” 燕箏道:“是朝中各家適龄千金的画像,母后吩咐我带回东宫,给殿下过目。” 太子瞬间就领悟了其中的意思。 他瞬间沉下脸,“箏箏,你知道孤不喜欢这些。让姜氏入东宫已经委屈了你,绝不会再有旁人!” 第9章 是她与太子的孩子 太子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燕箏也承认,这件事太子前世的確是做到了,不过是对姜盈盈。 “我知道。”燕箏认真道:“殿下待我的情意,我都明白。” “只是母后之命,实在不好推脱。”燕箏知道皇后最近这么急切的原因。 皇帝早年旧伤復发,近来身子不大好。 而被皇后寄予厚望的姜盈盈又出了那样的事,皇后这才想著再寻新人,多做几手准备。 为太子挑的这些新人更是精挑细选过,在容貌性子兼具的同时,还有足够好的家世,加重父兄皆在朝中担任要职。 听燕箏这么说,太子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温声道:“箏箏,孤知道,委屈你了。” 太子与燕箏一道回了东宫。 刚进东宫,便道:“这些捲轴去销毁掉。”他无心也不会看。 “殿下。”燕箏轻轻打了个哈欠,劝道:“这些都是母后精心挑选,是母后的心意。若全部销毁,母后知道了只怕伤心。” “不如,送去殿下书房放著,殿下不看便是。” 燕箏说这话时,手从小腹掠过,眼底闪过暗色。 燕箏说的在理,且字字句句为太子考虑。 太子略一斟酌,还是顺了燕箏的意,“都听箏箏的,但箏箏放心,孤绝不会看。” 燕箏抿唇笑了笑,没有多说。 燕箏带著寒月將捲轴画像送到东宫书房,这才离开。 太子还有公务要处理。 回少阳宫的路上,燕箏才说:“寒月,我的月事推辞了两日了吧。” 她自小习武,身体康健,月事一向很准。 推迟两日对她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 寒月略一思索,眼里迸出亮色,“太子妃,您该不会是……” 燕箏的手搭在小腹,“希望是。” 她虽然未必有姜盈盈一次必中的易孕体质,但她身体康健,且这些年一直因为没有孩子之事而在调养身体。 可谓是做足了准备,那几日明王也很勤勉,她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此事不可声张,你暗中寻个大夫,再过几日为我诊脉。” “是。”寒月立刻应下。 燕箏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这两日她真觉得比往常容易睏倦。 回到少阳宫后,燕箏回到內室小憩。 待她醒来,夜色已黑。 燕箏睁眼,便看到床边坐著一道身影。 太子一身浅金蟒袍,目光灼灼盯著燕箏,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带著明显的爱意。 这样的眼神,燕箏都有瞬间的愣怔。 但只是一瞬。 她没有被太子这样的眼神迷惑。 那日书房里发生的事告诉她,前世一切都是真的,並非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与太子之间隔著燕家的血海深仇,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醒了?” 太子声音温和,自然的伸手扶燕箏起身。 燕箏下意识想避开。 她迅速克制下意识的迴避,搭著太子的手,一如从前一般坐起了身。 “殿下来了怎么不叫醒我?”燕箏起身下床。 “看你睡的香。”太子的话里带著心疼,“箏箏,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燕箏说:“也不是很辛苦,就是觉得有些累。” “殿下用膳了吗?” 太子道:“自然要等你。” 燕箏起身,少阳宫很快传膳。 晚膳一直都在灶上热著,准备的也很丰盛,但燕箏嗅到鱼汤的味道,顿觉有些反胃。 还好,感觉並不很强烈。 当著太子的面,燕箏压下涌上的反胃。 她这几年一直被催著备孕,虽然没怀过,但对怀孕之事了解颇多。 月事推迟再加上此刻的反胃,燕箏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但她暂时还不想让此事传开。 这个喜讯,需要一个“好”日子。 燕箏亲自为太子布菜,將几道太子喜欢的菜送到太子碗中,看著太子尽数吃完,脸上的笑容更真心了些。 太子,可不要怪她。 晚膳之后,太子知道燕箏疲累,又关怀了几句方才离开。 燕箏亲自將太子送出少阳宫,这才看向寒月,“都处理了?” 寒月:“请太子妃放心,都是奴婢亲自处理的。” 燕箏点头,轻轻拍了拍寒月的手,“你办事,我放心。” 寒月扶著燕箏回了內室坐下。 燕箏才问:“寒月,我这些时日来的所作所为,你可有不解之处?” 寒月跪在燕箏脚边,“小姐行事,定有您的用意。” 她虽然不解,但从未质疑,哪怕是掉脑袋的大事,寒月也有没有丝毫犹豫。 “奴婢的命是小姐您救的,不管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无二话。” “奴婢只知道,小姐不会害奴婢。” 此时此刻,寒月用了以前的旧称。 寒月的话,燕箏都信。 前世寒月正是因为对她忠心耿耿,才惨死宫廷。 燕箏伸手扶起寒月,“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我们都好好活著。” “青梧宫那边让人盯住了,姜盈盈有什么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寒月立刻郑重应是,不敢大意。 这几日太子妃变化颇大,且十分在意姜侧妃,寒月自然不敢忽视。 没两日,燕宅吴管家递了消息来。 问夏死了。 吴管家已经一卷草蓆,將她丟去了乱葬岗。 与这个消息一道入宫的,还有寒月暗中寻来的大夫。 是来是为燕箏诊脉的。 时至今日,燕箏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四天,再加上这几日嗜睡,噁心,燕箏心里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现在就是请大夫来確诊一下,再看看胎儿情况如何。 因著月份尚浅,大夫诊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恭喜太子妃,脉如珠滚玉盘,是喜脉无疑。” “月份虽浅,但脉象强健有力,太子妃身子康健,小主子一切都好。” 有大夫这话,燕箏一颗心彻底落地。 她收回手,看向大夫,“此事本宫想亲自告诉殿下。” 大夫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道:“请太子妃放心,草民定守口如瓶,绝不外露一个字。” 燕箏对寒月頷首。 寒月將人带了下去。 这位大夫能被请来,自是因为他与燕家有渊源,是燕家可信之人。 因此对他的话,燕箏並不很担心。 寒月將大夫送出宫,这才快步回了少阳宫,她刚进门便低声道:“太子妃,奴婢方才送大夫离开时,遇到了明王殿下。” 毕竟明王和太子妃关係特殊,寒月才多说了一句。 “无妨。”燕箏道。 她相信明王是聪明人,就算猜出了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刚入宫的明王的確注意到了被寒月送出宫的中年男人。 虽然中年男人穿著简朴,但明王鼻尖微动,敏锐嗅到了中年男人身上的药材味道。 他给了身边隨从一个眼神,示意隨从去查一下。 隨从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明王向太后请安之后,出宫时隨从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明王身后。 隨从低声道:“王爷,属下查了,那人是个大夫,与燕家有旧。” “属下打探了一二,那个大夫只说是去为寒月姑娘诊脉。” 明王眼眸轻闪,从容迈步往前。 走了几步,低声道:“此人出现在东宫之事,不可对外张扬,务必小心隱瞒。” 既然燕箏不想对外宣扬,他身为“同盟”,自然该顺著燕箏的意思。 “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明王再出声,询问身旁隨从。 他这次问的是关於他生母柔妃之事。 他与燕箏“同盟”,说好互帮互助,在他付出身体力行的劳动之后,燕箏也告诉了他一些线索。 他这几日便忙著顺著那些线索找寻痕跡。 现下找到的证据足以证明一些事。 但明王还差最后一个关键的人证。 是柔妃生前宫殿里贴身宫女的妹妹,在柔妃出事那年,刚好被放出宫。 这几日已经查到行踪,那宫女离宫之后回了云州老家,多年来低调行事。 这人的身份,还是燕箏告知的。 隨从低声道:“王爷,人已经找到了,如今正在来京的路上。” “属下等人还发现,那周围一直都有人搜寻她的踪跡,但那宫女改了名,毁了容貌,一直躲藏的很好。” 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搜寻,就足以证明此人的重要。 “务必护住此人。”明王下令。 隨从立刻道:“是,王爷,属下让人顶替了此人的身份,秘密將此人暗中送往京城,想来应无问题。” 毕竟二十多年过去,虽然还一直有人在找,但找人的力度和从前完全不同。 现在自是很轻易就能矇骗过去。 明王頷首,上了王府的马车离开。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样,明王心里有数,儘管心里有些怀疑,但並没有大张旗鼓的去查,反而帮忙遮掩痕跡。 送走大夫之后,燕箏便定下了眼前最要紧的策略。 拖延太子和姜盈盈的同时,最要紧的是护好她的胎,如今细算,孕期不过一个月。 虽然大夫说很康健,但前三个月总归危险,她还是需要多注意。 当晚,燕箏睡著睡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似乎……有人在盯著她。 黑暗中,燕箏的眼睛猛然睁开。 从前的她十分敏锐,不至於这么久才察觉,但嫁入东宫三年,她的警惕性到底不如从前。 燕箏没有轻举妄动,但她很快就確定了来人是谁。 暴露来人身份的,是味道。 明王赵珵。 燕箏道:“你不该来。”这里是东宫,来的多了总归有风险。 虽然她看出来,明王的武功很高。 明王没有直接回答燕箏的话,而是用有些无奈的声音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比起明王称得上温柔的声音,燕箏的声音带著冷淡疏离,“有事?” 明王一身红衣,一步步上前,走到床边蹲下,微微仰头看床上安然躺著的燕箏。 月色皎皎,透过窗欞洒进屋內,月光落在明王的眸上,染著朦朧的美感。 他缓缓抬手,隔著被褥触碰燕箏的小腹,“箏箏……” “王爷。”燕箏直接打断明王的话,声音冷淡决绝,“这与你无关。” 明王很聪明,今日看到寒月带著的大夫,回去一查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燕箏只是没想到,明王会夜半来此,甚至还主动与她提及这个孩子。 那有些事,燕箏就要说明白。 燕箏看著明王的眼睛,十分认真道:“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王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的。” 明王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轻轻搭在被褥上的手也顿住。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甚至因为明王的眼神,燕箏的眼里逐渐多了几分不耐。 “明白。”明王的手缓缓收回,顺著燕箏的话道:“自然,自然是你与太子的孩子。” 他加重了“太子”二字。 明王话锋一转,“本王今日来此,为的是太子妃上次与本王说的事。” “人已被抓住,在被护送著前往前程的路上。”明王声音不疾不徐,缓缓开口解释。 燕箏並不意外。 明王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明王作为合作伙伴。 明王说完,燕箏道:“时辰已晚,王爷若无其他事,该离开了。” 她还困著。 明王离开之后,她好休息。 燕箏如此“无情”的下了逐客令,明王到底没再在少阳宫多待,很快便起身离开,消失於夜色之中。 只是与燕箏预料不符的是,明王离开了內室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少阳宫。 他坐在少阳宫的屋檐之上,视线灼灼落在燕箏的臥房,眼底闪烁著明灭不定的光。 燕箏好样的。 好一个“太子”的孩子。 次日一早,燕箏起的早。 她刚洗漱完,太子便从书房过来,一是陪她用早膳,二也是关心她的身子。 太子进了少阳宫后,先往院中看了一眼,这才关切的看向迎出来的燕箏。 “箏箏,孤听闻你这几日身子不適,可要宣太医来瞧瞧?”自那日燕箏將碎星取出来之后,接连几日早上都要练武。 这两日却没有。 可见身子不適应当很严重。 燕箏不练,自然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腹中的孩儿。她拉著太子的手道:“知道殿下关心我,但当真不必。”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几日就是有些睏乏而已,许是秋日到了,格外犯困。” 燕箏一点没隱瞒。 只是三年两人都没任何消息,太子便也没往身孕的方向去想,只单纯以为燕箏身子不適。 “箏箏,你的身体最是要紧,若你感觉不对,隨时可宣太医。” “好。”燕箏点头答应,笑著道:“知道殿下疼我。” 两人用过早膳,太子方才离开,他还得去早朝,每日实在很忙。 太子前脚刚走,寒月便迈步进了门,低声道:“太子妃,青梧宫那边,姜侧妃的消息似乎很灵通,她似是知道您从坤寧宫抱来画卷送到殿下书房的消息。” “从昨晚开始,姜侧妃便开始手抄经文,说是为殿下与您祈福。” “姜侧妃的身体恢復很快,不过两日,已经再看不出先前的虚弱。” 姜盈盈这是觉得,皇后或许要捨弃她,另外挑选新人为太子绵延子嗣,所以急了。 “且姜侧妃亲力亲为,姜大小姐说可以帮她一起抄写经文,却被姜侧妃拒绝了。” 燕箏嗯了一声,“她不信姜寧。” 姜盈盈虽然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且下手之后也没想过补救。 但面对姜寧的时候,姜盈盈也会有些许心虚吧。 因为这些心虚,姜盈盈选择与姜寧疏远,保持距离。可前世姜寧最后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姜盈盈的心虚就转化成了杀心。 姜盈盈,就是一头中山狼。 “对了。”燕箏道:“姜侧妃既有心为我与殿下抄写经文祈福,便让她安心抄写经文,这样的事便不必告知殿下。” 姜盈盈如今做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想吸引太子的注意。 那她……自然不能让姜盈盈如愿。 不过两日后,太子忙完前朝的事之后,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青梧宫。 太子刚到青梧宫外,燕箏便得知了此事。 这两日有寒月盯著,姜盈盈虽然小动作不断,但都是在青梧宫內。 燕箏略一思索便道:“多半是因前朝之事。” 姜父是户部尚书,有实权,有门生,虽是臣子,但只要他愿意,能对太子有很多帮助。 若姜尚书提几句什么,太子给面子也很正常。 这不是姜盈盈有多要紧,是向姜尚书以及其他人表態。 前世她死后跟著姜盈盈,自然知道姜家对姜盈盈的鼎力相助。 在她为太子妃时,姜尚书在朝堂上大肆反对太子只她一个人。 在她死后,姜盈盈为太子妃时,姜尚书在朝堂上一人对骂半个朝堂,反对太子再迎新人。 比起姜家,她的父兄亲眷都在边关,自然没人在朝堂上为她发声。 与此同时,青梧宫。 太子踏入青梧宫时,心情实则並不很好。他一心只有箏箏一人,可这些人却催催催…… 刚进青梧宫正殿。 太子便看到了一身素衣,跪坐在大殿中央抄写经文的窈窕身影。 姜盈盈披散著头髮,一身素衣,赤著雪白的双足,听到动静时似收到惊嚇一般猛地抬眸。 一双小鹿似的眼里有欢喜,雀跃,开心,惶恐…… 又很快起身,嗓音酥软,“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她的皮肤雪白,长发如瀑,唇瓣殷红,表情无辜又懵懂可怜。 太子的身形猛地僵住,某些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整个人瞬间变得紧绷。 他立在门口,薄唇抿紧,语气生硬,“你这是在做什么?” “臣妾身子已好,便想抄写经文,为殿下与太子妃祈福。愿殿下与太子妃恩爱和美,平安顺遂。” 这话,还算中听。 太子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嗯了一声,迈步进门,他既来了,自是要坐一会儿。 太子別开视线,没有直视姜盈盈。 姜氏这穿著实在…… 但姜盈盈的脸上並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有懵懂与单纯。 而且仔细看,姜氏穿的好像也没问题,她就是……身上肉比较多。 太子走到桌边,弯腰拾起姜盈盈抄写的经文。 姜盈盈字体工整,抄写的十分认真,而这一桌子的经文,足以证明她抄写了多久,有多虔诚。 太子的表情缓和许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无需做这些。” 虽然大婚前,他与箏箏就跟姜氏说清楚了一切。 姜氏那时也信誓旦旦的说,只求一隅安身之所,绝不奢求其他,更不会破坏他与箏箏的感情。 这几个月不多的相处,姜氏在他面前儘管竭力克制,但他还是看的很清楚。 姜氏心悦於他。 但姜氏没有让他为难,处处隱忍退让,唯一的渴求便是能呆在东宫里。 “殿下。”姜盈盈走到太子身侧站定,轻柔的声音里是甘之如飴,“为您……和太子妃祈福,便是臣妾的心之所向。” 太子的心里並非全无触动。 他心里对姜氏亦生出几分没来由的亏欠,不管姜氏如何爱慕他,他都註定只能辜负。 从前他与箏箏说过,待將来……他们会放姜氏出宫,自由婚配。 “上次书房的事……”太子斟酌出声。 他这些时日也想明白了,那日虽然一时衝动,与姜氏有了过密的接触。 但他心里最要紧的还是箏箏,他当与姜氏说明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便有些诧异的出声,打断了太子的话,“殿下不提,臣妾早就忘了。” 姜盈盈看著太子,仿佛太子说什么都好。 太子看著姜盈盈,表情有瞬间的复杂。他原本是害怕姜盈盈拉著上次的事不放,可现在姜盈盈表现的如此释怀,他心里反而觉得不对劲。 姜盈盈继续道:“殿下放心,臣妾对外不会提及半个字。” “那日的事,对臣妾来说,便如一场幻梦。” 顿了顿,姜盈盈又说:“但臣妾,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姜盈盈的退让和柔弱让太子心里正柔软著,当即道:“说。” “臣妾恳请殿下,隔三差五来青梧宫小坐片刻。” 太子瞬间沉下脸,“你此话何意?!” 姜盈盈跪下道:“若殿下不来,皇后娘娘会觉得,是太子妃霸占著殿下,难免对太子妃有意见。” “可若殿下来了,又很快离开,皇后娘娘只会觉得是臣妾无用,笼不住殿下的心。” 第10章 殿下,我怀孕了 太子听明白了。 姜盈盈这是捨己为人,为了让母后少怪罪箏箏,寧可主动站出来,承担母后的愤怒。 太子没问姜盈盈这么做的原因。 姜盈盈愿意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他只是没想到,姜盈盈对他的感情,竟到了如此爱屋及乌的程度。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再次出声,“殿下,请您不必为臣妾考虑,臣妾愿意。” “只是,此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任何人。”姜盈盈说:“只有瞒著所有人,才能瞒过皇后娘娘。” 她说的所有人,自然包括“太子妃”。 太子略一斟酌,点头应下,“好。” 箏箏近来身子不適,母后又催得急,若再让母后催促迁怒箏箏……他心疼。 姜盈盈展顏一笑,一脸的甘之如飴,“能为殿下和太子妃做些什么,臣妾倍感荣幸。” 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甘冽,带著些些清甜,好似能拂去一身疲惫,太子竟觉得……放鬆了许多。 也是因此,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便比计划中更长了些。 太子还没离开青梧宫,姜侧妃被解除禁足的消息便已传开。 燕箏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听寒月说完,淡淡的感嘆一声,“好手段。” “我让你做的事,都做了吗?” 寒月点头,“都按太子妃您的安排,加在青梧宫那些东西里了。” 燕箏跟在姜盈盈身边那么多年,对姜盈盈那些“手段”不说瞭若指掌,也都十分清楚。 她如今自然能一一应对。 “好。”燕箏点头,“那便不必再管。” 姜盈盈看似与世无爭,实则一直都在用体贴,柔弱,崇拜,再加上美色,来衬托她的刁蛮,凶悍,忮忌。 可只有真的爱才会占有欲发作,才会忮忌夫君与別的女人相处。 姜盈盈不爱太子,所以才能进退自如。 现在,她也不爱太子了。 除此之外,擅长使药的姜盈盈还在青梧宫的饮食用度里,添加了一些引人躁动的东西。 量並不大,但潜移默化,时日长了,在让太子习以为常的同时,也產生依赖。 她如今只是让寒月在这些东西里,再添了点东西而已。 希望姜盈盈喜欢。 青梧宫。 太子喝完一盏茶,方才那片刻的舒心早已不见,此刻心里的烦躁又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反而更甚。 太子没再犹豫,当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这青梧宫他坐久了,的確有些头痛。 太子忽然的行动在姜盈盈的意料之外,但她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跟上太子,恭敬行礼,“臣妾恭送殿下。” 反正太子已经答应,时常会来坐坐,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总有机会的。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下驱散了太子心里的烦躁和鬱闷。 太子长出一口气。 他脚步一转,正要迈步朝少阳宫走去,虽然他和姜氏说好,有些事不告诉箏箏。 但解除禁足之事他没提前与箏箏说,希望箏箏不要与他生气。 但太子还没走到少阳宫,便有宫人来报,户部尚书姜大人有要事求见。 事关公务,自是最为紧要。 太子直接去了东宫书房。 而姜盈盈送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便在做准备。她將身上的素色衣裳往肩膀下方拉了拉,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 又起身走到床边,將整理好的被褥弄的乱了些。 再走到梳妆檯前,对著铜镜,揉了揉唇上的胭脂,將胭脂弄到唇角附近。 伸出手指掐了掐脖颈,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她轻轻一掐,便掐出了几个红色痕跡。 姜盈盈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屋內的情况瞬间变得有些曖昧。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联想……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盈盈在等。 等燕箏来找她麻烦。 从太子迈入东宫那一刻起,那个来稟报姜尚书求见的隨从便在等著。 太子在青梧宫待了这么长时间,解除了禁足,却对验证没有只言片语。 姜盈盈不信燕箏能忍得住。 虽然从上次的事她確定,燕箏变了。但燕箏对太子的维护和占有足以证明,燕箏就算变了,还是很在意太子。 可等啊等。 青梧宫內外仍旧十分安静。 姜盈盈没等到。 许久,姜盈盈才承认这件事,燕箏真的很沉得住气,没有来找她麻烦。 但她不急,太子已经应允了她会常来,一次,两次,三次……她不信燕箏次次都能忍住。 太子回到少阳宫,已是晚膳时间。 太子忙了一下午的公务,整个人都万分疲惫,而进少阳宫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箏箏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一路畅通无阻,连他原本以为会紧闭著的门,此刻都开著。 “殿下来了。”燕箏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人从屋內迈步出来。 比起姜盈盈的丰腴柔软,燕箏背脊停直,如青松一般,身材算不上单薄,反而带著女子少有的力量感。 燕箏脸上的笑让太子心里有些忐忑。 箏箏……不生气??? 不知怎的,他来之前做好了箏箏会生气的心理准备,心里自然有些烦。 但此刻燕箏言笑晏晏,他心里同样不得劲。 “箏箏。”太子斟酌著出声,“今日午时孤去青梧宫那边,解了姜氏的禁足。” 燕箏点头,“殿下,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等太子再说,燕箏便转移了话题,“殿下这会儿才回来,还没用晚膳吧?晚膳都备好了,是我亲自下厨哦。” “殿下一会儿可要多用些。” 太子懵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箏箏吗? 但他已经被燕箏拉著进了屋,桌上摆著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显然是刚刚摆好,还热著。 宫人送上热水毛巾,太子擦手洗脸之后便开始用膳。 燕箏的话不少。 一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都退下,太子才终於有时间问出声,“箏箏,今日孤去青梧宫,你不生气吗?” 燕箏诧异看他,“殿下,我生气做什么?” 只要太子和姜盈盈没睡,她就不生气。 太子没有如释重负,整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燕箏道:“我知道,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用意。” “殿下,你没有忘记吧?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许下的誓言。” 太子自然记得。 当时他说,若赵珝辜负燕箏,便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燕箏展顏,“殿下能许那样的重誓,我自然一万个信殿下。” 她会亲自,送赵珝去死! 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他想到了那日在书房的事。 “殿下?”燕箏轻轻喊了一声。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冲燕箏一笑,道:“自然。” 用过晚膳后,太子很想留在少阳宫,“箏箏,你我已多日不曾亲近。” 算算时间,该有半个月了。 小夫妻俩感情甚篤,这些年虽然一直都被帝后催促,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问题,一直都很和谐。 太子话音落下,燕箏只觉噁心反胃,险些当场吐出来。 太子:“……” 所以,箏箏刚刚什么话都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去青梧宫的事? 现在竟然,觉得他噁心? 太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消息,箏箏还是那个小气会忮忌的箏箏。 坏消息,箏箏现在不发脾气,还觉得他噁心。 燕箏吐完,也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她要让太子走是没错,但也不至於有这样的误会。 毕竟太子可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殿下……呕~”燕箏想出声解释,可刚出声,噁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燕箏捂著嘴转身进了內室,寒月匆匆跟了上去。 等燕箏噁心的感觉缓解,再从內室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 燕箏倒也没有强求,转身就又回了內室。 没多久,寒月进门,从袖子里取出三封信递给燕箏,“太子妃,將军,夫人和少將军给您的回信。” “好。”燕箏接过。 回信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一些。 她拿著信走到桌边一一拆开,她最先看的自然是母亲的信。 对於她写在信上的那些关心,母亲一一给了回应,並叮嘱她千万要注意身体。 燕箏只是看著,眼里都泛起泪花。 虽隔著信纸,但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態,都一一清晰的浮现在燕箏脑海。 她上次见母亲,是她出嫁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隔了三年,可对她而言,隔了足足两辈子。 燕箏的晶莹剔透的眼泪砸落在信纸上,她又用帕子抹去。 她很想娘。 燕箏將信纸上的泪痕擦乾,又不舍的看了几遍,这才摺叠收好,放在一旁。 隨后拆开了燕父的信。 比起燕母温柔细腻的关心,燕父的信只带了几句关心,更多的,提及了边关的一些趣事。 燕箏幼时种的小树已经长的很高,燕箏幼时养的小狼崽长大了多少。 最后,燕父写,小狼崽时常往京城的方向看。 希望燕箏一切都好。 “太子妃。”寒月看著燕箏的情绪过於激动,关切的上前扶住燕箏,“您身子虚弱,不可是太过激动。” 若是太过激动,可能伤身。 燕箏被寒月扶著坐下,她眼圈微红的看向寒月,“寒月,我想爹娘,想边关了。” 一句话,寒月也红了眼圈。 她半蹲在燕箏面前,声音温和包容,“太子妃,您受委屈了。” 她打小便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亲眼见证了燕箏的改变。 在旁人看来,太子妃之位固然尊贵,甚至將来还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自嫁入东宫,寒月眼睁睁看著那个恣意瀟洒的小姐渐渐枯萎。 燕箏自小受宠,是全家人的掌上宝,性子最是灵动活泼。 在边关时,便是太子殿下,也处处纵著小姐。 可一嫁入东宫,一切都变了。 宫里的规矩太多太严,身为太子妃,燕箏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便被放大无数倍,被千夫所指。 太子殿下固然对太子妃好,但这样的好,也与日渐消,就连太子,在面对燕箏时也会张口闭口规矩了。 更別提三年无子。 在皇家眼里,在御史嘴里,燕箏就是罪人。 甚至可以说,一直到姜侧妃入东宫,燕箏的压力才缓解了许多。 可寒月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有多痛苦。 哪怕姜侧妃只是名义上的。 燕箏抬眸,对上寒月的双眼,心里一暖。 前世的她更在意的太子,更在意这段感情,为此不断妥协。 重活一世她才反应过来,最懂她的不是太子,是寒月。 “我没事。”燕箏给了寒月一个安慰的笑。 她拆开第三封信,也是信息量將会最大的一封。 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燕箏先是按照写出来的內容读了一遍信。 哥哥在信中的语气一如他整个人,带著几分不著调。 但字字句句都在让燕箏安心,並表示了对燕箏的关心。 隨后,燕箏命寒月取来纸笔,再次重读兄长燕权的信。 按照他们兄妹的约定,將信里隱晦传达的意思一一书写下来。 不多时,也落了满满一张。 待写完,燕箏也知道了兄长的回答。 对於他的话,燕权表示震惊,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相信。 並在信上说,他近期会私下悄悄回京一趟,与她联络。 最后叮嘱燕箏,在京城务必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若遇到事可以退让,保住性命最为要紧。 燕箏看完,將信纸摺叠起来,放在烛台上点燃,隨后丟尽火盆里。 她亲眼看著她誊抄下来的密信被火焰吞噬殆尽,这才將三封家书收好,放入妆奩里。 燕箏看向寒月,道:“哥哥最近可能会暗中回京,你跟吴叔说一声,暗中做好接应的准备。” “此事决不可外泄。” 燕箏声音並不高,毕竟这件事需要保密。 寒月眼睛微亮,“当真吗?少將军要回京!” 燕箏多看了寒月一点,肯定点头,“哥哥在信上说的。” “太子妃放心,奴婢定亲自回一趟眼宅,与吴叔亲口说明此事。”寒月的声音里带著清楚的对燕权归来的期盼。 “好。”燕箏点头,手落在小腹上,又对寒月道:“明日,我便要將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与此同时,皇宫,明华殿。 皇子及冠后,除太子入住东宫之外,其余皇子皆封王,居於宫外王府。 明王赵珵已经封王,但他封王之前曾经居住的宫殿仍还属於他。 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日日宿在宫中明华殿。 殿中,明王一身红衣,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躺椅上,对著烛光看书。 凑近便能清楚看到,书封上写著《育儿手册》几个大字。 而躺椅旁边的矮桌上,还依次放著几本差不多的书,都是关於抚养和教育孩子的。 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隨从快步进门,恭敬在明王身边道:“王爷,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人已快马加鞭,带到京城。” 近来,明王手底下需要被快速带到京城的只有一人。 二十年前那个倖免於难的小宫女。 事关柔妃之事,刻不容缓。 明王当即起身,“出宫。” 不过半个时辰,明王便离开宫廷,到了明王府。 那个宫女已被人暗中送入明王府,此刻正在明王府的大堂候著。 明王本以为,今日便能得到一个答案。 但就在他进门之前,隨从跪在明王面前,“王爷,带回来的这个宫女……有些问题。” 明王顿时拧眉,几乎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什么问题?” 隨从低声道:“她……脑子有些问题。” 明王:“???” 他迈步进门。 这才看到那年长的宫女正在殿內走来走去,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明王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这人的眼神和状態……就不像正常人,甚至额头上还包著白纱布。 隨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低声解释,“虽然属下等人在云州做了安排,但这人消失的消息还是引起了那些人注意。” “有人一路追杀而来,属下等人在躲避反抗中,护卫不力,导致此人摔了一跤,摔成了这样。” “属下已经请杨大夫看过,杨大夫说……多半是脑子摔出了问题。”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降罪!” 明王听完这些话,简直无语。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了问题,此次行踪还被人所察觉,一路追杀…… 若二十年前的事当真如燕箏所言,与皇后有关,那追杀的多半是皇后的人,只怕此时皇后已经知道这宫女的事。 打草惊蛇了! 而他,身为柔妃之子,理所当然是最被怀疑的那个。 明王深吸一口气,道:“让杨大夫不计一切代价,务必早日治好此人。另外,將她暗中转移至別院。” 若皇后真的怀疑,那留在明王府,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此次参与护送她的,全部藏匿起来,近期不要在京城周边活动。” 明王扫了隨从一眼,“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隨从恭敬应了声是,立刻心甘情愿的下去领罚,並按照明王的吩咐安排所有事。 明王眸子微转,脚步一转,趁著宫门落钥之前,又回了宫里的明华殿。 这件事,他觉得需要跟“合作伙伴”说。 当晚,少阳宫。 燕箏再被惊醒,自从上次她放鬆警惕让明王悄无声息的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之后,燕箏便暗中提高了警惕。 上次那样的情况,若明王是敌人,她都死上八百回了。 而今日,明王刚入內室,燕箏便坐了起来。 她美目一扫,只看身形轮廓,便確定了来人身份。她问:“王爷深夜前来,有事?” 言外之意:没事別来。 屋內光线昏暗,明王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有事。” 明王不疾不徐的將宫女的事告诉燕箏。 燕箏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隨后,屋內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燕箏才问:“王爷还有事?” 明王气笑。 一向就只有她需要他,如今她不需要,就將他起弃若敝履。 但他还是道:“没事。” 隨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內室。 对於那宫女的事,燕箏只觉得知道了就行,没太放在心上,选择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太子果然又准时来少阳宫用早膳,这已经是夫妻间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和默契。 早上,燕箏照例觉得噁心难受。 太子不笨。 他昨日还没觉得,今日也看出来了,燕箏不是觉得他噁心。 是身子不適。 他一手扶著燕箏的手臂,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和,“箏箏,很难受吗?” 燕箏这难受,已经难受了好几日。 太子对外道:“传太医。” 殿外的隨从立刻去喊人,燕箏的噁心感稍微好一些才拉住太子,低声道:“殿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轻咬著下唇,脸颊微红,话到了嘴边又似羞於开口。 太子一时没明白,连忙关切追问:“怎么回事?” 燕箏抬眸看向太子,拉著他的手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昨日传了大夫。” “是喜脉。” “什么?!” 太子愣住,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箏,高大頎长的身影此刻似被定住了一般,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只是他一双眼里闪烁著激动,震惊的光。 太子迅速反应过来,同手同脚的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燕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十分平坦的小腹上。 连询问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箏箏,当真吗?” “我们,有孩子了?” 燕箏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大胆的拉著燕箏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殿下,已经请太医看过,太医確诊了此事。” “我们有孩子了,殿下不开心吗?” 太子自然开心,他整个人都开心的几乎跳起来,他激动的一把抱住燕箏,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虚虚抱著。 “开心,开心,自然开心。箏箏,孤就是太开心了!” “箏箏。”太子道:“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旋即,太子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扶著燕箏坐下,“箏箏,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该小心些。” “先坐下。” 太子动作温柔,对此刻的燕箏百般呵护,“你此刻身子可有什么不適?” 说著,他又想起了前几日的事,前几日燕箏说睏乏,睏倦……现在想想,全是怀孕早期的女子症状。 箏箏都跟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可他竟全都忽视了! 第11章 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太子的心里生出几分自责,“箏箏,先前是孤忽略了你,从今往后,孤一定事事以你为先。” 太子说完,又將寒月叫来,细细询问了燕箏的情况,且吩咐下人传太医来。 命令太医务必事无巨细的照料燕箏以及腹中的孩儿。 隨后送来少阳宫的,还有太子私库里无数珍贵的药材与珍品。 燕箏看著太子如此贴心呵护,事无巨细,整个人又有些许的恍惚。 难道,前世太子在意姜盈盈,只因为姜盈盈能生下太子的孩子吗? 而如今她也怀了孕,太子便不会再如前世一般,与姜盈盈有所牵扯。 毕竟她与太子十几年的感情……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燕箏毫不留情的拋诸於脑后。 燕箏心里甚至为她这样的“软弱”而有些许的好笑。 就算她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也有一个前提:她生的真的是太子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不是。 將来这件事未必没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她前世已经因为相信爱情,相信太子,使得她自己与燕家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同样的错,她怎能再犯? 这些思绪一闪而逝,燕箏的心里带著十分的坚决。 太子还在喋喋不休,处处仔细交代过问,万分妥帖。 最后,太子道:“箏箏,此事还不曾告知父皇母后,相信他们知道了也定会开怀。” “殿下亲自去说吧。”燕箏道。 “好。”太子点头,站起身后又凑近燕箏,在她额头亲了亲,“箏箏,等我回来。” 他这才快步离开少阳宫。 燕箏將怀孕之事公之於眾,消息很快传开。 太子还没抵达御书房与坤寧宫,帝后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听太子一脸欢喜的稟报完,帝后自然也很欢喜,给了丰厚的赏赐的同时,还叮嘱太子以及东宫上下务必照顾好燕箏。 太子人还没回到东宫,帝后的赏赐已经先送到。 而这消息,自然也迅速传到了青梧宫。 正在精心护理身体的姜盈盈听到这消息,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回稟消息的问秋,“怀了?当真怀了?” 她的双拳已经攥紧,满脸的震惊,却还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问秋不是问夏。 她不能全然的展现自我。 问秋低垂著头,根本不敢多看,小心翼翼的回答,“回侧妃的话,太医亲自诊断,帝后都知道此事了。” 所以应该没错。 毕竟,燕箏总不能欺瞒帝后。 竟然……是真的! 姜盈盈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惶恐。燕箏怀孕了,那她怎么办? 她嫁入东宫,就是因为太子妃三年不孕,需要她来绵延子嗣。 燕箏怀孕了,那她就没了价值。 该如何自处,何去何从? 慌乱只是一瞬,姜盈盈很快就镇定下来,燕箏这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她慌什么? 距离生產还有八个月,能不能生下来还未可知。 就算能生下来,也未必能养大…… 她是易孕体质,只要太子与她有肌肤之亲,她也能怀! 姜盈盈在心里安慰自己,给自己定了目標。 现在对她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燕箏这一胎来之不易,定会十分注意。 那太子一个血气方刚金尊玉贵的殿下,难道还能一直忍著? 上次在书房,她就成功为太子“分忧”。 她相信那样的事只要再来两次,殿下自会忍不住…… 想到这,姜盈盈的眼里重新充满了斗志。 按照她先前与殿下说好的,兴许殿下今日或明日便会来一趟青梧宫。 她只要设法让殿下多待一会儿,便可再提出为殿下“解忧”。 姜盈盈想的很好,但一直到次日,太子除了书房便是呆在少阳宫。 哪怕是太子妃身怀有孕,不能伺候太子,太子亦宿在少阳宫,看样子分明是要陪著太子妃和腹中孩儿。 次日一早。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姜盈盈早早起身,带著她这些时日抄写好的经文,前往少阳宫。 燕箏和太子正用早膳,燕箏这几日反应有些大,闻到油腥味总是反胃,想吐。 此刻瞧她有呕吐的意思,太子连忙亲自端来水,让燕箏漱口缓解,他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心疼,“箏箏,辛苦你了。” 正在这时,有宫女进来稟报,“太子,太子妃,姜侧妃求见。” 太子拧眉,“她来做什么?” “请进来吧。”燕箏道。 很快,姜盈盈被宫女带了进来,“臣妾参见太子,太子妃。” 姜盈盈屈膝行礼,手里还抱著厚厚一叠经文。 “臣妾听闻太子妃有喜,在此恭喜太子,太子妃,祝殿下与太子妃百年好合,永远幸福安康。” “臣妾別无所长,只为殿下,太子妃,小皇孙抄写了祈福经文,聊表心意。” 姜盈盈柔柔弱弱,声音不疾不徐。 她说完,便有宫女从她手中接过祈福经文,放到一边。 “姜侧妃有心了。”燕箏道:“姜侧妃起来坐吧,可曾用早膳了?” 姜盈盈柔顺起身,下意识的看了太子一眼,乖巧道:“多谢太子妃,臣妾还没有。” “那便坐下一起用些吧。”燕箏话落,宫女很快摆好椅子与碗筷,请姜盈盈坐下。 姜盈盈刚坐下。 便看到燕箏因身子不適,噁心想吐,时刻关注著燕箏的太子立刻亲力亲为的忙前忙后。 堂堂一国太子,此刻却如一个最平凡的夫君一般。 姜盈盈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鬱闷和难受。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没来由的感觉。 觉得该被太子这样对待的,不是太子妃。 而是……她! 这个念头让姜盈盈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很快定了定心神,没敢再多想。 一顿早膳,姜盈盈也没用几口。 太子要去上早朝,姜盈盈自然也起身告辞,她是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的,就是想提醒一下太子殿下。 可要记得还有她。 太子和姜盈盈刚离开,寒月便从外端著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太子妃,是燕宅送来的。” 寒月將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摆著满满的酸杏干,散发著诱人的酸味。 燕箏有些意动。 寒月看出来,立刻道:“太子妃,奴婢让太医瞧过,都是安全的。” 燕箏对这个孩子十分看重,消息一传开,她的衣食住行,都有三个太医互相监督审查。 与此同时,燕宅那边也按照她的要求送来一位太医,在暗处盯著。 燕箏这才拿起一粒杏干,放入嘴里,酸味在口腔瀰漫,她原本的噁心瞬间被压下,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寒月长出一口气,太子妃喜欢便好。 她贴身在太子妃身边伺候,比谁都更清楚太子妃这几日有多难受。 如今能好转,哪怕只是一些,她也觉得开心。 她將杏干放在燕箏面前,便於太子妃想吃的时候隨时可以拿取。 “取纸笔来。”燕箏用杏干压下噁心的感觉以及嘴里的苦味。 开始给边关的家人写信。 上次她在信中,与兄长阐明了许多事,道出了燕家可能到来的危机,並要求兄长保密,不可对父母泄露。 前几日收到家人的回信。 兄长虽然觉得她的话很离谱,但还是选择相信。 燕箏现在要说的,就是告诉父母兄长她已经怀孕的消息。 当然,在信中,她还是要用老办法藏匿消息,写下只有兄长一人能懂的讯息。 她相信有她在京城,兄长在边关,燕家必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燕箏心里有数,写信的速度极快,洋洋洒洒写下厚厚一封。 写完信之后,燕箏递给寒月,寒月自会去寄信。 下午。 寒月面色凝重的匆匆进门,低声在燕箏耳边说了几句。 今日燕家安排来的那个大夫,在燕箏的用度里,发现了些问题。 燕箏往日常用的薰香里,多了一味活血的药材。 这活血的药材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对燕箏这样刚刚有孕的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毒药。 而在燕箏怀孕的消息传出之前,薰香里是没有这味药材的。 燕箏一听,眸里闪过寒光。 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让他进来。”燕箏说完,寒月很快將燕宅安排来的大夫带了进来。 “属下参加太子妃。”大夫行礼,他原是燕家军中的大夫,与燕家军中的將士一样,自称“属下”。 “不必多礼。”燕箏询问:“这事是何时发现的?” 大夫道:“属下今日一早刚发现,便立刻告诉了寒月姑娘。” “属下到东宫这几日,太子妃的衣食用度,属下皆一一查看过,且每日都查看。” 大小姐成婚三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他自然要为大小姐保驾护航,小心盯著。 不可谓不上心。 燕箏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有些感慨,“多谢你了。” 大夫展顏一笑,脸上的神情带著几分骄傲,“太子妃放心,只要有属下在,属下定竭尽全力保您无恙!” 燕箏微微頷首,示意大夫先行退下,隨后才对寒月吩咐,“去传太医来,一个一个的传。” 太子对她腹中的孩儿极为在意,少阳宫足足安排了三位太医,负责她的吃穿用度。 三位太医在各自负责一部分的同时,还要互相监督。毕竟这个孩子虽是眾望所归,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希望他出生。 太子的兄弟们並不少。 燕箏也没觉得,姜盈盈会希望她生下孩子。 很快,便有一位太医被寒月带了进来。 屋內熏著薰香,就放在太医进门的位置,燕箏反而是坐在远一些的窗边,几乎闻不到薰香的味道。 “微臣参见太子妃。”太医行礼。 “太医免礼。”燕箏道:“本宫请太医过来,是想问问太医,本宫的吃穿用度一切可都如常?” 简而言之:有没有问题。 燕箏知道,她这一胎觉不容出任何差错,所以自她確认有孕,便处处注意。 太医立刻回答,“请太子妃放心,微臣与两位同僚时刻检查太子妃的用度,一切都如常。” 燕箏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此,劳烦太医了。” 好个一切如常! 她几乎將那薰香放到太医的鼻子底下了,先前也问过燕家军中的大夫,確认凭太医的本事,定能闻出其中的药性。 但这太医却当著她的面说一切如常。 很好。 燕箏在心里给此人画了个大大的叉。 此人不可信。 燕箏询问之后,便让太医离开,隨后,她又传来另外两个太医,用同样的方式询问了另外两位太医。 待三位太医都问完之后,燕箏一颗心沉入谷底,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冷。 足足三位太医,却只有一位太医提及那薰香的问题,也就是说,三个人里,可信的只有一人。 这可是宫里的御医,还是太子与皇后商议之后精挑细选的,如今却漏的跟筛子一样。 “太子妃。”寒月灭了香炉里的薰香,这才端著一盏热茶到燕箏面前,以此温暖燕箏寒冷的心。 燕箏接过热茶,拍了拍寒月的手,“我没事。” 燕箏平復了下心情,这才又將燕家送来的大夫传进来,这位大夫姓张。 寒月將方才三位太医所言,一一告诉张大夫。 张大夫听完,皱起了眉头,“太子妃,此二人绝不可信!” 他算是明白了,难怪在少阳宫如此严防死守下,下手之人还敢明目张胆的在薰香里动手脚。 原是从內部就出了问题。 燕箏点头,“我知道。” 她看著张大夫,目光恳切,“张大夫,我能信之人,只有您了。” 张大夫当即跪下,恨不能指天为誓,来宣告他的忠心,“太子妃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条命在,属下定护您与小主子平安无恙!” “张大夫,我与孩子,便託付给您了。”燕箏亲自扶著张大夫起身。 张大夫斗志昂扬的退下,並且表明他还要再將燕箏的吃穿用度都仔细查验一番,以防漏掉什么。 张大夫离开。 燕箏才吩咐寒月,“彻查,这几位太医暗中与谁联繫,背后是谁的人,都要查清楚。” 她知道会有人对她下手。 但她也要知道,究竟是谁对她下手! 对她下手,也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是。”寒月立刻应下,转身去调查此事。 毕竟事关太医,事关谋害太子目前唯一的子嗣,燕箏以为调查需要一些时日,但调查出来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 当天下午,寒月便低声道:“太子妃,查出来了。” 燕箏有些诧异,“这么快?” 寒月低声说:“调查的特別顺利,仿佛有人將答案往奴婢手里递。” “奴婢顺著线索查了一下,是……王爷。” 最后两个字,寒月是凑在燕箏耳边用气声说的,能被寒月称为“王爷”的,只有一人。 明王赵珵。 两人都清楚,燕箏和明王的关係,必须要保密,因此便是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格外低。 而明王能参与此事,说明明王对皇宫里的掌控力很强,对她的行为也瞭若指掌。 但对明王的答案,燕箏觉得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是谁?”燕箏问。 寒月的表情变得凝重。 只看她的表情,燕箏便知道,这幕后之人非同小可,看来是要嚇她一跳。 寒月低声在燕箏耳边说了几个字。 燕箏的表情瞬间变了,脸上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怎么会?” 便是她,都完全没想到。 她唇角轻扯,勾起一抹讥誚的笑,这才刚刚开始,那些人就忍不住要动手。 看来,她的仇人又要增加一位。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 不管有多少人暗害阻拦,这个孩子……她生定了! 燕箏看向寒月,“查,从前三年的事能查的都要查,但必须暗中查,连太子也要瞒著。” 如今整个皇宫,她谁也不信。 太子在她这的信誉……还不如明王。 燕家满门忠烈,却不代表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只是没有专门布局。 而这些时日,燕箏让寒月將燕家的人手儘可能安排在可用之处,如今办事不会那么掣肘。 只是时间跨度毕竟不短,查起来需得多费些功夫。 “是。”寒月应下,隨后转身离开。 燕箏怀孕的消息传开已有几日,但这仍是全皇宫最被人关注的事。 坤寧宫。 皇后照例关心询问了一下掌事姑姑太子妃以及腹中孩儿的情况。 管事姑姑道:“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和小皇孙一切都好。” 皇后点了点头,道:“这是太子与太子妃的第一个子嗣,所有人都务必盯紧了,决不可出丝毫差错。” “是。”殿內所有下人齐声回应。 皇后又问:“这些时日,太子一直歇在少阳宫?” 原本两人感情就好,如今燕箏又怀了身孕,太子更是一心呵护,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皇后略一沉思,道:“宣姜氏入宫。” 皇后的命令传到青梧宫,姜盈盈立刻起身装扮收拾,这才入宫。 坤寧宫。 姜盈盈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之前,她都有些紧张。 她在坤寧宫外站定,抬眸看著书著“坤寧宫”三个字的牌匾,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將来……她也是要入主这坤寧宫的! 只是一眼,姜盈盈便低垂下眉眼,跟在宫女身后进了宫门,整个人显得柔顺乖巧。 “皇后娘娘,姜侧妃带到。”隨著宫女话音落下,姜盈盈屈膝行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免礼。”皇后声音威严,“赐座。” 姜盈盈起身,乖巧坐在椅子上,低眉垂眼的等著皇后的吩咐。 皇后传她来,定是有事吩咐。 皇后坐在上首,看著乖巧的姜氏,心里微微感慨:太子真是……暴殄天物。 姜盈盈穿著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她肌肤雪白的肌肤透明,行走间,她身上还带著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味。 遮的严严实实的宫装也掩不住她丰满姣好的身材,况且姜盈盈的脸也好看,肌肤吹弹可破……是个女子看著也会讚嘆美貌的程度。 面对如此如花美眷,太子竟无动於衷! 姜盈盈清晰感受到皇后落在她身上的,满是打量的眼神,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姿態愈发乖巧恭敬。 “你入东宫,四个多月了吧。”皇后的声音响起,“至今,太子未曾留宿青梧宫。” 皇后话里的失望溢於言表,十分清晰。 姜盈盈不敢再坐著,当即起身跪下,“臣妾无用,还请母后降罪。” 她先前倒是与太子说的好好的,让太子隔三差五去青梧宫小坐片刻。 但太子得知燕箏怀孕的消息之后,便直接选择性的忽视忘记了这个承诺。 自燕箏怀孕的消息传开到现在,將近一旬时间,太子不曾踏足青梧宫半步。 “身为太子侧妃,你最紧要的事,便是为皇室繁衍子嗣。”皇后道:“你是太子亲自挑选的,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若是不行,她便要换其他人了。 皇后自然不知,当初太子亲自挑选姜盈盈,是因为之前姜盈盈私底下找到太子和燕箏,做出了承诺。 姜盈盈行礼,“多谢母后。” 姜盈盈离开坤寧宫,回到青梧宫,她按照皇后的吩咐,沐浴更衣。 但更衣之后,她却没有按照皇后的意思,挑选足够美艷华丽的衣裳,也没有装扮精致的妆容。 她仍旧是从前清透乖巧的模样。 她环视一圈,对问秋道:“將屋內这些摆件都撤下去。” “后院有一盆菊花快枯萎了吧?摆到门前来。” 问秋有些犹豫,“侧妃,殿下若是来了瞧见……” “去办。”姜盈盈声音微冷,带著几分不可置疑的命令味道。 若是问夏,根本不会质疑她。 问秋不敢再说话,快步转身去安排此事。 姜盈盈这才走到桌前,继续如前些时日一样,抄写祈福经文。 皇后说太子会来青梧宫,太子就一定会来。 傍晚时分,太子迈步进了青梧宫。 他阔步进门,眉眼冷沉,看起来心情並不很好。他走到门边,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抄写经文的姜盈盈。 太子不用问都知道,这些经文是给谁抄写的,他的眉眼瞬间舒展了些。 但还是道:“今日你去坤寧宫做什么?” 第12章 他爱的人另有夫君 姜氏刚从坤寧宫离开,母后便立刻將他叫到坤寧宫,要求他对姜氏多上心,多来看看姜氏。 还说,太子妃如今有孕是好事,却也不可冷落姜氏,若东宫能多几个好消息,多几个皇嗣,那才是最好的。 他迎娶箏箏时,说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时父皇母后都同意了。 如今箏箏有孕,母后竟劝他宠幸姜氏! 太子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姜氏与母后说了什么。 此刻太子看姜盈盈的眼神並不善,“姜氏,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入东宫的原因和目的!” 迎姜氏入东宫本就是权宜之计。 姜盈盈跪在地上,低声道:“回殿下的话,今日是皇后娘娘宣臣妾去坤寧宫。” “请殿下放心,臣妾一刻也不敢忘自己的身份,是殿下和太子妃救臣妾於水火之中,臣妾铭感五內,绝不敢忘怀。” 她声音软弱,但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她当然记得她入东宫的目的。 拿下太子,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就是她的目的! 太子冷沉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最好如此。” 他如今人来了,但可不代表他会坐很久,他一甩袖子,转身往殿外走去。 可刚转身,就撞上匆匆进门的问秋。 问秋手里端著托盘,此刻一撞,托盘里的药洒了一地。 问秋立刻跪在地上,“奴婢眼瞎,衝撞殿下,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殿下。”姜盈盈也连忙为问秋求情,“求您饶恕问秋。” 太子无语。 只是衝撞而已,他难道是什么暴君吗? 但也是这一犹豫,让太子看到了撒在地上的,全是治淤青的药。 他问:“这是谁的药?” “回殿下,是给侧妃娘娘擦膝盖淤青的药,侧妃的膝下……” “问秋!”姜盈盈喝住问秋的话,没让她再说。 但太子已经全明白了。 是姜盈盈的膝盖受了伤,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姜氏从坤寧宫回来,膝上便有了淤青…… 定是是姜氏被母后训诫,看来他方才误会姜氏了。 他的表情缓和了些,“稍后孤会让人送些治淤青的药来。” “臣妾多谢殿下。”姜盈盈道谢。 太子大步离开青梧宫,隨后吩咐隨从送药,他刚走几步,宫人便匆匆迎上前来,“殿下,明王来了。” “明王去了少阳宫,王爷说,他是来送贺礼的。” 太子面色微凝,脚步一转,快步朝著少阳宫而去。 太子到少阳宫时,明王已经在少阳宫正殿坐下,不过他素来洒脱,坐姿並不端正。 只隨意坐著,都透出恣意与洒脱。 “臣弟见过太子皇兄。”明王看到太子,起身行礼,脸上带著灿烂的笑。 太子走到上首的燕箏身边坐下,笑道:“明王弟今日怎的有空来东宫?” 明王抱了抱拳,道:“臣弟听闻皇兄与嫂嫂大喜,特来祝贺。” 明王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隨从立刻捧起他身边桌上的几本书,转交给太子的隨从。 由太子的隨从奉著,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一看,便忍不住笑了,他隨手一翻。 《训子语》《诫子书》《家范》,全是如何养孩子、教导孩子的书。 而且他一看便看出,这些书都是被翻过的,甚至里面还有做好的笔记。 是明王的笔跡。 “明王弟的好心,孤心领了,这些书,孤一定好好看。”太子说完,话锋一转,“只是明王弟孑然一身,何时也看起了这些书?” 太子这话带著分明的调侃之意。 “明王弟,孤从前不知,如今方明白,成为父亲是一件多奇妙的事。” “若明王弟也有这样的好消息,大可告诉孤,父皇母后那边,孤定会替明王弟说话。” 在太子看来,明王会看这样养孩子的书,说明明王也有这样的需求。 极大的可能就是,明王自己也要当父亲了。 太子只是怀疑。 但他说完,赵珵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太子坐的笔直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赵珵的眼里全是诧异和好奇。 “明王弟,莫不是,当真有这么回事?” 燕箏:“……” 赵珵的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落在太子身上,脸上瀟洒不羈的笑里多了几分无奈,“什么都瞒不过皇兄。” “明王弟瞒的倒是好。”太子道:“但孤身为兄长,不得不多说你一句,如此行事可不对。” “咱们虽是皇家,可只要那姑娘是良家女子,便是家世低些也无妨,人家既许了你,你总该光明正大的迎娶人家。” 太子此刻以长兄身份教导明王。 赵珵道:“皇兄教训的是,此事……倒也不是臣弟不想负责。” “哦?”太子顿时来了兴致,“那是为何?” 不等赵珵回答,他便似想到什么一般,“莫不是这女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太子认真思考起来,若非良家女子,那嫁入皇室为王妃是万万不可能。 “皇兄误会了。”赵珵眼看太子皱起了眉,隨时会说出更离谱的猜测,这才道:“她是良家女子。” “那为何?”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赵珵眼角的余光从燕箏身上扫过,慢条斯理道:“我若娶她,只怕她夫君不同意。” 太子:“???” 他有那么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什么? 赵珵在说什么? 太子看著赵珵的眼里全是怀疑,他不敢相信他听的是真的,在等著赵珵解释。 但……没有。 赵珵的眼神和表情甚至很认真,“皇兄,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道:“趁早断掉为好,此事若闹出来……”皇室丟不起这个人。 赵珵道:“那孩子怎么办?” 太子认真思索片刻,说:“若那女子的夫君待她不好,明王弟你又当真喜欢……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和离。” 太子这话说的有些不自然,毕竟这有些违背了他的价值观。 可他初为人父,正是宝贝燕箏和腹中孩儿的时候。 他这么说也是代入了自己,真心在为赵珵考量,若是平时,他自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赵珵笑了。 他看著太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如此,多谢皇兄教导。” “咳,咳咳。”燕箏咳嗽出声,她听著太子和赵珵还真的就此事討论起来,心里只觉无语。 她一咳嗽,太子立刻关注她,温声询问:“箏箏,可身子哪里不適?” 燕箏止住了咳嗽,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太子扶著燕箏的手,看向赵珵道:“明王弟的好意,孤与你皇嫂心领了,你皇嫂身子不適,明王弟也早些回去吧。” 赵珵的视线又落在燕箏身上,不过一闪而过,速度快的此刻只看著燕箏的太子根本就没发现。 “皇兄,皇嫂,臣弟告退。” 赵珵起身,离开了少阳宫。 “箏箏,孤扶你进去休息。”太子扶著燕箏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素来知道明王弟任性妄为,却没想……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太子咋舌,“也不知那是谁家夫人,竟如此大胆。” 毕竟这样的事若是东窗事发,明王最多被说几句风流,有孟德遗风等。 那妇人,却是要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燕箏垂眼,在心里腹誹:那胆大包天的妇人,就在你身边。 不过这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对太子的话她保持了沉默。 且不说赵珵是不是任性妄为。 就太子方才给赵珵出的主意……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为。 太子扶著燕箏到了椅子上坐下,又关切询问:“可要躺一会儿?” 燕箏摇头,“殿下,我歇会儿便好,殿下不必时刻陪著我,先去忙公务吧。” “今日无事。”太子道:“孤多陪陪你。” 太子说著,拿起方才赵珵送来的书,还真就认真看了起来。 他就在燕箏身边看,看的十分专注,是真的在为做一个好父亲而准备。 若是从前,燕箏能有这样亲昵的与太子独处的时光,也不必做什么,就这么靠在一起,都能让她很开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烦。 她前世就知道,太子会是很好的父亲。 自从姜盈盈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太子处处亲力亲为,那孩子刚出生,太子便向皇帝请封为太孙。 给足了尊荣与宠爱。 这次,这些都將属於她的孩子。 没两日,张大夫又在薰香之外的另一处发现了活血的药材。 在宫中刚刚採购分发下来的胭脂里。 燕箏把玩著手里的胭脂盒,隨手丟到一边,“还真是著急。” 才在薰香里动手脚不过几日,又迫不及待的在胭脂里动手脚,当真是一日都容不下她的孩子。 虽然她处处都有张大夫检查著,不会轻易中招,但这些手段如此绵绵不觉,实在令人噁心。 “传三位太医。”燕箏吩咐之后又对寒月道:“请太子过来。” 与其一直防备,不如一次解决,让对方安分一些时日。 事关燕箏,太子来的都很快。 三位太医刚到,他便也到了。 “殿下。”燕箏道:“不知怎的,我这两日总觉得身子有些不適,肚子有些隱隱作痛。” “我想让太医们再仔细查一查这屋里的情况。” 太子自然没意见,当即道:“劳烦诸位太医,查一查。” 太医们哪敢当太子的“劳烦”二字? 当即在少阳宫內仔仔细细的查了起来,寒月按照燕箏的吩咐,將那位唯一会说真话的太医安排搜查梳妆檯等地。 当然,燕箏也注意到,另外两位太医的其中一位有些主动的往这边走。 却被寒月引开。 很快,搜查梳妆檯的太医便发现了胭脂的问题。 “殿下,太子妃。”太医拿著胭脂盒快步走到太子和燕箏面前,双手呈上胭脂盒。 太子皱眉,“太医,这胭脂……” 太医斟酌了下词句,有些委婉的出声,“殿下,太子妃,这胭脂里有些许材料,不適合孕妇频繁接触。” 简而言之,胭脂有问题。 太医一句话,让太子瞬间黑脸,他声音冰冷,透著杀意,“好大的胆子!” 他成婚三年,与箏箏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竟有人敢將手伸到少阳宫来! “来人,彻查此事。” 太子一声令下,整个东宫都开始行动起来。除开彻查胭脂之外,太子又传来几个太医,將少阳宫上下彻查。 很快,又有太医发现了薰香里的问题。 越是如此,太子的脸色便越是难看,他心里猜得到,多半有人要对箏箏和孩子下手。 他也做了防备。 但他没想到,他自觉防备周全,箏箏却还要面对这么多暗算。 “来人。”太子道:“来为太子妃请平安脉。” 被如此算计,他现在很担心燕箏的情况。 太医立刻上前为燕箏诊脉,不过片刻便放下了心,“请殿下放心,太子妃与小皇孙的情况都很好。” 燕箏道:“殿下,我这几日总是噁心想吐,闻到薰香的味道亦然,便没点了。” 太子如释重负,“还好没点。” 若燃了薰香,还不知箏箏和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十来个太医將少阳宫几乎翻了一遍,处处都仔细检查了,除了薰香和胭脂之外倒没別的问题。 太子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又看向一直在少阳宫伺候那三位太医,“三位真是好样儿的,孤让你们照顾太子妃的身子,你们便是如此照顾的?” 太子发怒,三位太医二话不说,立刻跪下,“微臣失职,请太子殿下降罪!” “三位太医,竟无一人发现问题,孤看这太医,你们倒也不必做了。” 太子话音落下,又看向刚刚发现胭脂问题的那位太医,“杨太医功过相抵,但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孤必不轻饶。” 至於另外两位太医,直接被太子处置,贬了官职。 一眾人等退下之后,少阳宫才安静下来。 太子看著燕箏,“箏箏,是孤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孤定会彻查清楚,不管是谁在背后坏事,孤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太子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此刻说话时周身杀意瀰漫,是真的动了杀心。 燕箏点头,眉眼弯弯看著太子,“我相信殿下,我相信殿下不会让人欺负我们母子。” “自然。”太子在燕箏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隨后离开少阳宫,亲自去监督彻查此事。 当天下午,燕箏便听说內务府那边杖毙了一批人。 至於动手之人是消息,太子倒是没再与燕箏提及,不过有太子亲自动手,接下来两日,少阳宫总算变得清净。 幕后之人的身份,太子没说,燕箏便也没问。 她上次便已经知道了,心里有数。 少阳宫安静下来之后,燕箏便专心在宫里养胎,当然,青梧宫那边的状况她一直都有让人关心著。 太子最近的重心在她身上,倒是忽略了姜盈盈那边,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进展。 燕箏心里明白,许是上次书房的事,她没有戳破,假做不知,以至於太子心里本就有些许愧疚。 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倒似修復了两人的感情。 但她前世亲眼看过太子对姜盈盈的各种好,太子与姜盈盈之间的相处,与她和太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是因此,燕箏从没有怀疑过太子和姜盈盈会不会勾搭上。 迟早的事! 燕箏如今做的,就是尽力拖延。 这日,燕箏正在內室休息著,寒月匆匆进门。 “太子妃!” 寒月快步走到燕箏身边蹲下,用极低的声音说:“吴叔传来消息,少將军抵京了,如今正藏在燕宅。” 哥哥来了! 燕箏觉得,她好像变得软弱了,她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觉万分激动,一瞬间鼻尖泛酸,眼里泛起泪花。 她好想哥哥,想爹,想娘。 “太子妃。”寒月连忙递上帕子,“这是好事。” “是。” 燕箏点头,用帕子擦去眼角些许泪花,“我知道这是好事。” 燕箏眸子一转,心里迅速有了对策,“去请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说。” 太子这些时日不是在忙政事,便是陪在少阳宫,其深情让朝野咋舌。 便是燕箏不让人去请,他也很快会来。 但燕箏等不及了。 寒月去请,太子来的很快,来时脸上甚至还带著薄汗,他生怕是燕箏出了什么事。 太子匆匆赶来,看到燕箏没事,顿时长出一口气,“箏箏,怎么了?” “殿下。”燕箏道:“我方才午憩,做了个梦,我梦到我们在边关的日子了。” 提及边关,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太子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柔软。 对他而言,在边关的日子,也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太子伸手揽住燕箏,“箏箏,待你生了孩子,有机会孤再与你一起去边关。” 不知怎的,听到太子这话,燕箏觉得有点噎人。 不过她还是满目憧憬的答应,“好啊好啊。” “箏箏。”太子看著燕箏的表情,眼里的怜爱更甚,“孤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如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燕箏听著,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殿下。”燕箏继续说:“我梦里还梦到爹娘和哥哥,所以,我今日想回燕宅一趟。” “孤陪你。”太子毫不犹豫。 燕箏並不想要。 所以燕箏说:“殿下政务要紧,我去一趟便算睹物思人,也替爹娘哥哥为祠堂里的祖宗上一柱香。” “殿下,我傍晚便回来,到时你去接我好不好?” 燕箏的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太子的心顿时软了,不忍再拒绝燕箏。 “好。”太子当即答应,但还是叮嘱道:“孤会多安排些人护送你。” 燕箏答应,隨后便很快带著人离了东宫,前往燕宅。 燕箏从前在东宫觉得压抑时,便时常回燕宅,所以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马车一路很快,但燕箏却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只要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哥哥,燕箏就很激动,要不是怕被人怀疑,她甚至想策马回家。 燕箏下了马车,吴叔已经侯在门口,恭敬的將燕箏迎进门。 吴叔与燕箏直接朝著燕家的祠堂走去,祠堂里点著烛火,灯火通明。 吴叔以及寒月等人全都在祠堂外候著,只有燕箏一人进去。 燕箏刚进门,就看到了立在祠堂眾排位前的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燕权! 只一眼,燕箏便红了眼,下一瞬,她便直接扑进燕权怀里。 燕权连忙將人拥入怀里,心疼的燕权都红了,“箏箏,受委屈了是不是。” “別怕,哥哥来了。” 燕权是真心疼,上次妹妹这么娇气的往他怀里扑,还是十来岁的时候。 如今这般,可想在京城受了多大的委屈。 燕箏在燕权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平復了情绪,站直了身体。 燕箏的眼睛已经肿了,燕权的衣裳也湿了一大片。 她本就背负著前世的仇恨,自重生以来一颗心一直悬著,没片刻鬆懈,如今看到燕权,才算终於看到了一个能为她做主的主心骨。 燕权收到了燕箏的信,並非什么都不知道,但此刻看著燕箏泪眼朦朧的样子,心里恨不能暴揍太子一顿。 “箏箏。”燕权用袖子给燕箏擦拭眼泪,“这几年是不是很苦?” 燕箏摇头,泪眼朦朧的看著燕权,声音嘶哑,“哥哥,你才瘦了,还黑了。” 她知道,哥哥这一路赶回京城,定是片刻不曾停歇,用尽了最快的速度。 所以此刻的燕权看起来格外憔悴。 燕权道:“我是男子,怕什么?”他收到燕箏的信之后,便怎么都睡不著。 私下与父母亲说了要回京看妹妹,这才马不停蹄的回京。 此刻瞧见燕箏安然无恙,燕权一颗心才终於落地! 只是三年而已,当初在他们面前承诺会一辈子对箏箏好,一辈子只娶箏箏一个人的太子,竟让他的妹妹委屈成这样。 “倒是你。”燕权看著燕箏道:“为何报喜不报忧?” 太子迎娶侧妃之事,他与父母便全然不知情。 除开燕箏的信,他们亦有在京城安排人,会將燕箏的情况定期告诉他们。 而他们没写信,说明燕箏提前吩咐过,不准说。 或者……问题出在太子那边。 第13章 见到哥哥,三年不孕的秘密 毕竟太子这可算是违背了诺言,想来也是不想让燕家人知道,这才下了禁令。 燕箏没辩驳,只低声道:“什么都瞒不住哥哥,哥哥都知道了。” 若是从前,她还能解释说姜盈盈只是权宜之计,但现在的她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也没必要说。 他们燕家和太子往后都只会是敌人。 “都知道了。”燕权看著燕箏,“箏箏,你怎么想?” 燕箏在信中写的是,太子將来会对燕家不利。 燕权虽然不敢相信,但更相信燕箏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又担心妹妹,匆匆赶回京城。 刚回京城便被两个消息砸晕。 承诺与自家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太子在四个月前迎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为侧妃。 自家妹妹怀孕了。 再加上太子会对燕家不利的消息……连续奔波了几日的燕权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在看到燕箏之前,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哥哥。”燕箏道:“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会帮我的,对不对。” 燕箏看著燕权,眸光灼灼。 “自然。”燕权完全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箏箏说什么就是什么。 燕箏笑了,道:“那就很简单了。”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看著燕权的眼睛道:“哥哥,这个孩子,会是太子的长子。” 她没说唯一的孩子。 虽然她对太子用了些手段,但姜盈盈和太子之间……有些邪门,她不確定那些手段是否管用。 燕权不是蠢货。 燕箏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他懂了。 扶持幼主。 他对上燕箏的眼睛,看著妹妹眼里的情绪,没再犹豫,“好!” “父亲母亲那边,我去说。”燕家素来忠君爱国,哪怕只是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大逆不道。 但他看著妹妹的眼神,心里就觉得……妹妹好似一个人经歷了难以言说的许许多多事。 燕箏眼睛的底色是绝望。 燕箏展顏一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燕权没有多说,他只是觉得,爹娘看到箏箏的样子,也会心疼,会心软。 箏箏真的,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哥哥。”燕箏道:“除此之外,你和父亲母亲还要小心几个人,这几个人,不可再信。” 燕箏说了几个燕家军中將领的名字,前世便是这几个人,出面说燕家有反心。 而在燕家被满门抄斩后,这些人上位,成了新的统领! 这也是燕箏知道太子伙同姜盈盈,灭姜家满门的证据,若无太子的允许,姜盈盈一个人发动不了这些人。 燕箏越说,燕权的面色越难看。 这几个將领都是燕家军中的老人,有几个是从前太子在边关时便与太子交好。 有几个则是从前与太子全然没什么交集,但此刻看来,竟也都是太子的人。 这说明,太子早早便在燕家军中有布局,这些暗棋便是证据。 而这几个人……燕家可从来待他们不薄! 燕权的表情有些凝重,对燕箏点头道:“好,箏箏,我记住了。” 说完正事,燕箏又关心起父亲母亲在边关的情况。 提及家人,兄妹俩的表情都变得柔和,祠堂內的氛围瞬间变得融洽温馨。 “哥哥。”燕权说完,燕箏才道:“你回边关之后,若父亲母亲问起我的情况,你便说一切都好。” 父亲母亲远在边关,她不想他们还为她担心。 燕权轻轻嘆息一声,还是答应下来,“好,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太子已从东宫出发,正往將军府来。” 留给兄妹相聚的时间並不多了。 燕箏好不容易才见到家人,自是捨不得,此刻拉住了燕权的衣袖,“哥哥,你何时回边关?” 燕权是有品级在身的將军,非詔不得私自回京。若是悄悄回京被人发现,会被降罪。 燕权呆在京城並不安全,隨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我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日便回。”燕权道。 他此次回京最要紧的事便是看燕箏的情况,確认燕箏没事,他准备再查看一下京中的情况。 看著燕箏眼里的不舍,燕权道:“放心,我离京之前定会告诉你。” 兄妹相见不易,在有机会的情况下自然要儘可能的多见几面。 “好。”燕箏点头。 燕权看著她肿起来的眼睛,“多大人了,还哭,一会儿太子怀疑怎么办?” 燕箏走到祠堂的牌位前,拿起放在桌上的香,放在烛火上点燃,对著祖宗牌位们拜了三拜,这才放进香炉里。 “我就说,是被熏的,还想家人了。” 燕权也跟著燕箏一样,给祖宗牌位们上了香,他先一步回来到祠堂,但並没有提前上香。 他知道燕箏有了身孕,担心燕箏闻不得香燃烧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燕权对燕箏道:“时辰差不多了,去吧。” “你放心,有机会我会去看你。” 燕箏乖乖点头,听到外面传来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將军府的消息,她这才转身出门,朝外走去。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阔步而来的太子。 太子看到燕箏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也是嚇了一跳,快步上前关切询问:“箏箏,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燕箏摇头,“方才给祠堂里的祖宗牌位们都上了香,便又想起了爹娘。” 寒月低声道:“奴婢听说,怀孕的人情绪难免变化无常,想来太子妃如今便是这样。” 有怀孕做挡箭牌,再加上这话也的確是太医说过的,太子倒也没有多想怀疑什么。 太子又心疼又好笑,拥著燕箏的肩往外走,声音温和,带著笑意,“早知箏箏如此伤怀,孤该陪著你来的。” 燕箏嗔了太子一眼,“殿下不许笑话我。” 太子说:“不是笑话,只是觉得,吾妻甚是可爱。” 从前燕箏听到这样的话,笑的大方又明媚,还会自信的说那当然。 但此刻,她只想吐! 燕箏想吐就吐,反正她是孕妇,现在噁心也很正常。 太子连忙拍著燕箏的背,一整个手忙脚乱的模样。但就在此时,太子的动作微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他猛然转头,朝著身后看去,却只看到燕家祠堂紧闭的大门,大门外並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是他感觉错了? 太子觉得有些不像。 “殿下?”燕箏噁心的感觉缓解了许多,轻轻喊了一声,“我好多了,我们走吧。” “好。”太子扶著燕箏往前,走了几步又问了一句,“箏箏,祠堂里还有旁人吗?” “啊?”燕箏眨了下眼,有些懵,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祠堂里,只有燕家的祖宗吧。” 太子有些好笑,没再探究祠堂里的情况,而是对燕箏道:“没事,走吧。” 应该是他感觉错了。 箏箏说的对,燕宅祠堂里除了祖宗牌位还能有什么? 祠堂內,燕权將太子和燕箏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他一张脸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的相处若是落在与两人不熟的人眼中,多半会觉得,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燕权身为燕箏的兄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面对太子时,燕箏的不自然和下意识的躲避。 儘管燕箏已经十分注意,十分克制,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或许骗得了外人,但骗不了燕权,他太了解燕箏了。 太子曾经也是了解的。 可现在……好像不了。 他知道燕箏和太子在边关时的相处模式,那时的太子不似现在这样,箏箏的脸上也是最明媚真切的笑容。 他原本信了燕箏九成九。 如今再看这样的情况,信了十二分。 箏箏说,太子在移情旁人之后,会纵容,甚至伙同旁人,杀了燕箏,灭了燕家。 半分不曾念过旧情。 燕家,必须要为未来打算。 燕箏和太子回到马车上,太子见燕箏仍旧兴致不高,出声宽慰,“箏箏昨日不是刚给岳父岳母写信吗?” “写了,才更想念。”燕箏说:“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爹娘和哥哥了。” 燕箏自然发现了方才太子往后看的动作,心里明白,以太子的敏锐,能感觉到被注视很正常。 所以她略一思索,决定出声转移话题。 “殿下,上次的事查出什么了吗?”她问的是她的薰香和胭脂被动手脚的事。 她上次没问,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数。 连太医都出了问题,还是两位。 能做到这一点的……並不多。 况且这件事太子信誓旦旦的说了调查之后,便再没消息,可见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太子立刻没再多想方才燕宅的事,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僵硬。 只是一瞬。 速度快的若非燕箏一直关注著太子,甚至不会觉察。 “箏箏。”太子面不改色的说谎,“幕后之人藏的很好,孤暂时还没有確切的证据。” “但孤保证,先前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燕箏心里有疑,但没有拆穿太子,而是点头道:“好。” 太子將燕箏送回少阳宫,便因公务先行离开。 寒月走了进来,“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从前的事也查出一些眉目。” 燕箏要查往前三年的事,事情繁杂且困难,但也不是立刻就要查清三年过往。 是可以循序渐进,一点点开始的。 从最近最好查的开始。 比如,她怀孕之前,姜盈盈入东宫之前。 燕箏看向寒月,等著下文。 寒月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在燕箏面前,燕箏一扫,顿觉熟悉。 这些……是她这三年来喝过的无数助孕药的药方。 从大婚次日便开始,一直到她怀孕前,她每次与太子同房,都会有助孕的药送来。 助孕的药,都是太医亲自调配,熬好送到少阳宫。 “您怀了小主子之后,这些药您便倒到了窗外的盆栽里,昨日张大夫搜查的时候,在盆栽里发现了不属於药方上的药材。” 寒月的话说到这,燕箏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是不是只有姜盈盈的易孕体质才能怀上太子的子嗣,她这几年……的的確確被人动了手脚。 “是避免有孕的药。”燕箏冷沉的语气篤定,不是疑问,而是確信。 寒月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心疼,“太子妃英明。” 因著是皇后所赐,送药的又是坤寧宫里的宫女,燕箏从来没怀疑过药有问题,每次都怀著愧疚之心喝的乾乾净净。 一直到她怀疑自己怀了身孕,虽然太子在少阳宫歇了两宿,但她避免了两人的亲近。 这药仍旧送到。 燕箏这才没想再喝药,便背著宫女暗中倒掉。 许是她这三年一直都乖乖喝,所以宫女並没有太多防备,她也倒的很顺利。 没想到……问题竟出在此处。 这三年里,一直都有人不希望她有孕! 若非她与赵珵在一起的后几日,没有让太子昏迷在旁的习惯,只怕她还会乖乖喝药,更別想怀孩子了。 “张大夫说,这里面添加的药材对身体有害,但是所有能起到避孕效果里,对身体伤害最低的。” “太子妃。”寒月只觉背后发冷,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会是……皇后吗?” 这些药,可是皇后三年如一日的送来,次次不落。 燕箏表情凝重,“继续查。”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兴许真的是。 三年来,无数太医为她诊过脉,每个太医大夫都说,她的身体没问题。 而皇后送来的“助孕药”从来都是熬好了送来,她喝完之后宫女又带著碗离开。 再加上对她身体伤害不大,而药方上也没有问题,便是请哪位大夫,都看不出问题。 若是皇后,她便能理解,为什么太子在调查那两位太医之后,便没再与她说什么进展。 皇后是太子的母亲。 燕箏的手落在小腹上,若当真的皇后,那……皇后会怀疑她腹中的孩儿吗? 毕竟,三年都没出过差错。 这对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燕箏看向寒月,“你去准备一碗药,晚些时候太子过来,你便端著药进来。” “说是为了安胎,特去坤寧宫请芍药熬的汤药。”芍药,便是给她送了三年“助孕药”的宫女。 “是。”寒月表示明白,隨后转身离开。 当晚,太子果然来了少阳宫陪燕箏用晚膳。 晚膳后,寒月按照计划,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药,“太子妃,该喝药了。” 太子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太子妃这些时日遭遇了不少算计,奴婢想著,喝些安胎药方才安心。” “所以奴婢特意请坤寧宫的芍药姐姐熬了一碗安胎药。”寒月低垂著眉眼恭敬回答,她说话时,手里的托盘一直放在燕箏面前。 寒月的確去请了,只是回少阳宫之后又调换了药而已。 芍药熬的药,燕箏绝不会再入口。 所以眼前这碗药,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在端上来之前被张大夫仔仔细细检查过的,安胎药。 燕箏正要伸手接药碗,太子先行一步,“箏箏,孤来餵你。” 太子端著药碗,可刚到手,却是一个不慎,药碗滑落,摔在了地上。 汤药四溅,洒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燕箏的心沉入谷底。 太子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区区一个碗他怎么可能会端不稳? 太子是故意的。 但燕箏还是第一时间关切询问:“殿下,你没伤到吧?” 她拉过太子的手查看。 “孤没事。”太子握住燕箏的手,隨后吩咐寒月,“重新去熬一碗吧,不必去麻烦坤寧宫的人了。” “是。”寒月退下。 至於地上的狼藉,自然有人来收拾。 太子陪著燕箏一会儿,便说有公务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陪燕箏。 太子刚走没多久,燕箏便道:“太子妃,殿下离开东宫了。” “看方向,应该是去坤寧宫。” 太子武艺高强,他们自然不敢跟踪,很容易就被发现。 今日这番举动,虽然略显刻意,但已足以证明很多事。 比如,她这三年不孕,的確与皇后有关。 而太子,极有可能已经知道。 太子去的的確是坤寧宫。 而且……在得知太子知道此事后,她的心里又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姜盈盈有孕后,她一度拒绝太子的亲热。 但最后还是对太子的爱占据了上风,她也想努力,也想爭取怀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再当著太子的面喝坤寧宫送来的药时,太子的面上都是愧疚和心疼。 她从前只觉得,是因为姜盈盈有孕,而她却怀不上还要喝药的缘故。 现在想想……未必。 前世的太子,当真一直不知道那药有问题吗? 思及此,燕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她恨! 坤寧宫。 皇后刚用过晚膳,便听到通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正要开口传召,一道頎长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视线內。 太子直接进来了,而且面色黑沉,看起来心情很不佳。 “母后。”太子道:“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向母后討要一个人。” 只看太子的表情,皇后脸上的笑容便已僵住,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耐著性子问:“哦?” “芍药。” 太子话音落下,皇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侍女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 太子怒气冲冲,她可不会认为是什么好事。 “都退下。”皇后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让所有人都退下,她的贴身掌事宫女半夏亲自守在大殿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內没了其他人,皇后这才沉声问:“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母后吧。”太子道:“母后,我与箏箏成婚三年,终於有了好消息。” “母后,您到底要做什么?”太子这话,算是直接將真相坦白。 皇后表情变了又变,在撒谎与坦白之间犹豫许久,最后道:“你都知道了。” 太子原本只有九成把握,毕竟上次的事他虽然查到与坤寧宫有关,但到底没有直接与皇后对峙。 他质问:“母后,您到底想做什么?” “箏箏怀的是我的孩子!” 这三年来,母后的催生一日不曾停歇,为此他承担了多大压力? 箏箏吃了多少苦头? 甚至还不得已,迎了姜氏入东宫。 如今好不容易皆大欢喜,他的母后却要对他和箏箏的孩子下手!!! 皇后看到太子这样,心软了一瞬。 声音也软了几分,“珝儿,你的孩子,可以从任何人的肚子里生出来。” “但不能是燕箏。” 太子猛地抬眸,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皇后说:“她姓燕,就已经是最大的原因。” 此话一出,太子明白了皇后的担心。 燕家镇守边关,掌著军权,世代忠烈,深得民心。他年幼时也曾在边关燕家军中待过。 边关一带,百姓们甚至只知燕家军,而不知皇帝。 倒不是燕家有什么二心,只是燕家军护卫了他们的安全,而皇帝远在京城,一辈子都听不到几次。 太子道:“燕家世代忠烈……” “太子。”皇后打断太子的话,“你赌不起。” 这江山也输不起。 太子张了张嘴,“可是当初,母后您也很赞成我娶箏箏,甚至您还帮我劝父皇……” 他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母后也帮著他劝说了父皇应允此事。 皇后道:“你当然可以娶她,娶了她,你的太子之位会更稳固。” 但孩子,不能从燕箏肚子里出来。 “珝儿,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母后为了我,便可以欺骗箏箏,利用箏箏吗?”这三年来,燕箏被口诛笔伐,人人唾弃。 母后也给了箏箏极大的压力,一直致力於往东宫塞人。 全都是算计! 太子直面皇后,道:“箏箏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出事!” 皇后也看著太子,“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但你父皇有十三个儿子。” “为了燕箏,你要捨弃一切,捨弃本宫吗?” …… 太子从坤寧宫离开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他心乱如麻。 现在的他,该怎么面对箏箏? 太子回了东宫,但只令下人传了个消息到少阳宫,没再亲自过去。 第14章 情敌,挑拨? 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 便是燕箏让寒月去请,太子都说有公务处理,没有露面。 无奈,燕箏只能作罢。 况且,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她收到消息,燕权要离京了。 燕权在京城待的时间並不能很长,他在军中有任职,就算有父亲母亲遮掩,也不可能长时间消失。 更何况燕箏说了那么多燕家军中的不可信之人,其中好几位都是他素日敬重的叔伯。 父母亲对他们並无什么防备之心,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 而经过这几日的调查,燕权对京中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再留在京城也做不了什么。 燕家祠堂。 燕箏与太子说了一声之后,匆匆赶到祠堂,“哥哥。” 看到燕箏,燕权脸上凝重的表情缓和收敛,扬起温和的笑,“箏箏,来了。” “你要回边关了?”燕箏满目都是不舍。 燕权点头,“此次我回京,还带了一些这些年我暗中培养的人,这些人我都留下。” “往后他们都听你指挥。”燕权一一叮嘱,“我与爹娘不在京中,只你一人,你要千万小心。” 燕箏点头,“我知道,哥哥。” 燕权抬手揉了揉燕箏的脑袋,“箏箏长大了。” “但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来信,哥哥一直都在。” 燕权的眼里也全是不舍。 他与父母亲在镇守边关,固然条件艰苦,不如京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但自由隨心,没太多拘束。 这劳什子的京城,在他眼里反而不如边关。 燕箏点头,“哥哥什么时候走?” “今日傍晚。”燕权心里已有了打算,傍晚出城的人多,他乔装一番顺著人流並不扎眼。 “好。”燕箏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她只从袖子里取出三个平安符,递到燕权手里,“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与爹娘一人一个。” 平安符针脚细密,可见用了心思。 燕权的第一反应是拉起燕箏的手查看,白皙的手掌光洁如新,只有些许练剑练出的薄茧。 他想起从前在边关时,燕箏也悄悄学习刺绣,给太子送了一个香囊。 最后不仅绣的四不像,还扎了一手的针眼,当时太子心疼的不行,说再也不需她碰这些。 如今不过三年。 箏箏的刺绣便已不输从小学习的世家贵女,不知她暗中用了多少苦功。 燕箏冲燕权展顏一笑,“哥哥,我没事。” 燕权心中思绪复杂,轻轻拍了拍燕箏的肩,“等我好消息。” 他此去边关,会暗中游说父母。 燕权说著,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抄好的纸,“这些我留在京城中那些人的身份与联络方式,你看过便销毁。” 这些只能记在脑子里。 燕箏记性还不错,她没有拒绝兄长的好意,很快便记在了脑子里。 隨后,她將纸张点燃,烧成灰烬。 “箏箏,万事小心。”燕权最后叮嘱。 箏箏四周全是敌人,过的比他想的还要水深火热,燕箏给了燕权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哥哥,我不是一个人。” 她有合作伙伴的。 燕箏与燕权道別之后,也没有在燕宅久呆,她刚回到东宫,便看到正聘聘婷婷站在少阳宫外的姜盈盈。 “臣妾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迎上前来,柔柔弱弱的屈膝行礼。 燕箏扫她一眼,问:“姜侧妃怎么来了?” 姜盈盈低眉垂眼,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乖巧,“太子妃与殿下给了臣妾一个容身之所,臣妾心里万分感激。” “臣妾今日贸然求见,是因为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想立刻稟报太子妃。” “江太傅的嫡幼孙女,江芷晴小姐回京了。” 江芷晴! 燕箏眼底闪过一道冷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姜侧妃有心了。” 姜侧妃道:“太子妃与殿下都是好人,臣妾希望太子妃与殿下永远恩爱和美。” 顿了顿,姜侧妃又说:“臣妾听说,皇后娘娘將江小姐留在皇宫小住。” 姜盈盈这话是在提醒。 虽然太子妃性情大变,但对太子的占有欲没变,这些时日太子可都没怎么正眼瞧过她。 可她打从心底里清楚,太子看她的眼神……与她从前见过的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底暗藏著欲望。 只是太子的眼神更隱蔽。 她很清楚,有些事,只差一个契机。 原本她以为上次会是,却没想到燕箏学会了装傻。 但没关係。 没有机会,她可以创造机会,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是,姜侧妃入宫晚许是不知,江小姐聪慧伶俐,母后一向喜爱。” 姜盈盈从燕箏的回答里听不出什么,心里愈发提高警惕。 不可小覷燕箏。 她附和著,“太子妃说的是。” 燕箏没再关注姜盈盈,迈步往殿內走去,姜盈盈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便很识趣的告辞离开。 燕箏不必让人打听也知道,姜盈盈说的都是真话。 燕箏还真没收到这消息,但此刻一听姜盈盈说,她便想起来了。 江芷晴是太子太傅的孙女,自幼恋慕太子。 但太子为迎娶她,许下只她一人的誓言,拒绝了江芷晴。 为此,江家將江芷晴送去南边外祖家,一待便是三年。 江芷晴对太子痴心,三年未曾成婚。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盈盈已经身怀有孕,但太子自觉亏欠她,压下心里对姜盈盈的歉疚和思念,陪在她身边。 江芷晴因著皇后疼爱,入宫小住,与姜盈盈倒成了至交好友。 几次三番帮著姜盈盈诬陷她谋害姜盈盈及其腹中孩子。 原因也很简单。 姜盈盈与江芷晴达成一致,姜盈盈承诺会帮助江芷晴嫁给太子。 不过后来,太子一心只在姜盈盈身上。 江芷晴为此不忿,找姜盈盈麻烦,要挟姜盈盈若是不能帮她入宫,便要说出当初协助姜盈盈诬陷她的事。 姜盈盈嘴上说好,暗中却命人清理了江芷晴。 江芷晴到死,都没能如愿。 虽然如此看来,江芷晴似乎也被姜盈盈所害,但燕箏可不觉得江芷晴无辜。 因为她的变化,姜盈盈这辈子的选择也发生了变化,没有暗中联络江芷晴,而是將这件事告诉她。 目的很简单。 无外乎是想让燕箏与江芷晴爭夺,而姜盈盈便可浑水摸鱼,趁此机会找上太子。 “太子妃。”寒月倒是有些担心,三年前太子妃与太子大婚前,江芷晴便对燕箏敌意很大。 此次回京,又是这个节点,还不定江芷晴要闹什么么蛾子呢! “没事。”燕箏给了寒月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管是姜盈盈,还是江芷晴……她都不惧。 “寒月,你去看看,若太子在坤寧宫,你便让人去报,说我有些难受。” “然后,再將姜侧妃今日说的这些话,传到江芷晴耳里。” 皇后把江芷晴留在宫里,她可不觉得真是为了敘旧。 寒月按照燕箏的吩咐便去了坤寧宫。 彼时太子才刚到坤寧宫,他忙著政事,对后宫的事没太关注。 所以他刚进殿,就听到熟悉的温和声音,“太子哥哥。” 喊人的正是江芷晴。 她是太傅的小孙女,自幼饱读诗书,气质沉静內敛,眼神平静却又透著属於她的坚持与执拗。 也正是这份坚持,才让她为太子痴心等了多年。 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压力,她都固收本心,没有退缩。 太子怔了一瞬,表情缓和不少,態度却生疏客气,“江小姐。” 亲疏立现。 江芷晴薄唇轻抿,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东宫来人了。” “说是太子妃身子有些不適!” 太子因为上次与皇后坦白的事,已经几日都没再见燕箏。 但此刻听到燕箏身子不適,太子还是转身便走,走到殿门边才想起来,与坐在上首的皇后说了一声“儿臣告退”。 太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芷晴心里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却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江芷晴连一句“殿下慢走”都没机会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太子快步离开。 她脸上期待和欢喜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透著沮丧与失落。 “芷晴。”皇后的声音响起,“来日方长,明日太子还会来与本宫请安。” “你也累了吧?先去休息。” 皇后把江芷晴留在宫中,自然亲自让人准备了住处。 江芷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沮丧和失落,很快重整旗鼓道:“是,娘娘。” 江芷晴跟在宫女身后,离开了坤寧宫正殿。 路上,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半夏道:“江小姐別多想,这怀了身孕的人是格外娇气些。” “太子殿下体贴,这是好事。”言外之意,现在对太子妃体贴,一旦江芷晴成了太子的人,也会得到这份体贴。 江芷晴点头道:“半夏姑姑的话,芷晴记住了。” 半夏將江芷晴送到住处,又留下了小宫女照应,告诉江芷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与小宫女提,这才离开。 半夏回了坤寧宫。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宽慰了江小姐。” “江小姐很沉得住气。” 皇后点了点头,“这样的手段,次数多了只会招人烦。” “只要她沉得住气,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皇后说的自然是江芷晴。 半夏恭敬立在一旁,“娘娘英明。” 另一边。 太子离开坤寧宫之后,快步回了东宫,直奔少阳宫。 他已经好几日没来。 “太子妃呢?” 他进宫门之后便问。 寒月忙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妃身子不適,正在歇息。” 太子快步进了內室。 燕箏脸色有些苍白的靠在床上,青丝柔顺的垂著,只是几日不见,她的小脸似乎都瘦了一圈。 太子快步上前在床边坐定,关切询问:“箏箏,身子哪里不適?” 燕箏自然知道,太子这几日都在避著她。 而此刻说话时,虽然语气关心,眼神关切,但眼底深处,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似歉疚,似纠结,似为难。 各种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让人难免辨明。 这让燕箏都不由的开始好奇:太子……会怎么选呢? “箏箏?” 太子又喊了一声,燕箏这才似眷恋不舍一般收回视线,“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一句话,太子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亏欠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伸手將燕箏拥入怀里,“箏箏,这几日是孤太忙,忽略了你。” “你哪里不適?可有宣太医来瞧?”太子关切询问。 “已经传太医看过了。”燕箏说:“我就是有些难受,想吐,胃胀,吃不下东西。” “太医说,这些都是正常的。” 燕箏的手落在小腹上,“难道殿下是因为我身子不適才来的吗?” “自然不是。”太子握著燕箏的手道:“箏箏,辛苦你了。” 燕箏从前是多勇敢的人啊。 在战场上,便是在跟敌人的打斗中,一身是伤,也绝不会吭声喊痛。 现在却难受成这样,甚至还瘦了许多。 太子伸手为燕箏捋了捋耳边的髮丝,“箏箏想吃什么?孤陪你多用些,好不好?” 燕箏想了想,说:“就吃些白粥吧。” 她现在只要想到那些荤腥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燕箏从没怀过孕,所以不知道怀孕竟是如此难受的一件事。 “好。”太子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做。 很快,一份白粥便被送上来。 放在白粥旁边的,还有几碟各色小菜,带著清清爽爽的酸辣味道。 燕箏今日是真没吃什么东西,此刻看著却有了些食慾。 就著酸辣的小菜,燕箏喝了一小碗白粥。 寒月开心道:“太子妃,您终於能吃下东西了。” 太子道:“这些小菜是谁做的?重重有赏,叫小厨房那边时刻备著。” 显然,这些很开胃,燕箏很喜欢。 寒月低声道:“回殿下,这些小菜是明王殿下今日让人送来的。” “说是吃著觉得好,兴许太子妃会喜欢。” 太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珵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他倒是有心了。” 想来,是明王那位已嫁为人妇的情人,吃著这些东西觉得好,才送过来的吧…… 想到这,太子就不怎么开心了。 这送来东宫,实在有些委屈箏箏。 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如何能与箏箏相提並论? “殿下。”燕箏道:“確实很合我胃口。” 太子道:“那孤让人去明王府要一份方子,让人每日都备著。” “好。”燕箏点头。 虽然太子觉得这委屈了燕箏,但燕箏喜欢就是最大的道理。 太子又陪了燕箏一会儿,这才藉口有公务处理,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没问太子晚上还来不来。 爱来不来。 不管太子最后怎么选,这个孩子她都是一定会生下来的。 许是心里还在歉疚和纠结,太子夜里果然没来。 是夜。 燕箏察觉到房內的动静,醒来时,红色身影已经进了內室。 是赵珵。 燕箏一点儿都不意外,她也明白赵珵给她送那些小菜的原因。 毕竟她吃不下已经好几日。 除了刻意避开她的太子,知道的人並不少,赵珵只需稍稍关注,便能知道。 別的不说,就这一点上。 赵珵这个“父亲”做的比太子合格许多。 “王爷有事?”燕箏坐起来,平静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淡。 赵珵:“……没事。” 他就是来看看而已。 眼睛適应了黑暗之后,赵珵能借著月光看清燕箏白皙的小脸。 燕箏原本就瘦。 这几日吃不下,下巴更尖了些。 这样的眼神,燕箏並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种什么东西即將脱离掌控的感觉。 燕箏道:“若没有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后续的事,若无十分紧要,直接找寒月……”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已迅速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离的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燕箏。”赵珵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將我当成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將他当成工具吗? 赵珵身影高大,此刻一身红衣几乎將燕箏整个人笼在其中。 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但燕箏丝毫不惧。 她平静回望赵珵,“王爷忘了吗?我们是合作关係。” 是合作关係,也只能是合作关係。 她不知道赵珵好端端的,为什么发生了变化,但如果赵珵过於失控,会给她和孩子带来危险…… 燕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她不介意动用些手段。 不过,这是下下策。 此刻燕箏说完,看赵珵的面色过於难看,她自然的拉著赵珵的手落在小腹。 “这些年,皇后一直给我餵不孕的药。” “赵珵,这些时日,你的一些举动有些过了。太子並不傻,你收敛一些。” “就当是为了我和孩子。” 燕箏声音很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她话音落下,赵珵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柔和。 搭在燕箏小腹上的手甚至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著。 他们的孩子。 “好。”赵珵很快答应,且答应的甘之如飴,一副为了燕箏做什么都愿意的表情。 很好,还能沟通。 燕箏道:“已经很晚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和孩子需要休息。” 赵珵很快离开,离开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窗户。 燕箏这才再次睡下。 次日一早。 太子还是过来与太子妃一道用早膳,早膳准备了燕箏喜欢的酸辣味的小菜。 用过早膳之后,太子叮嘱了燕箏几句,便去上早朝。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询问寒月,“消息传到江芷晴耳中了吗?” 她问的是关於姜盈盈递给她消息的事。 “太子妃放心,今日一早,江小姐定会知晓。” 正如寒月所言。 江芷晴早早醒来之后,便去给皇后请安。 除她之外,皇后还要接受后宫眾嬪妃的请安,所以只与江芷晴说了两句便让她离开。 江芷晴刚回到房间,她的贴身侍女便进了门,低声道:“小姐,奴婢方才听说。” “太子妃这几日食不下咽,昨儿您入宫的消息,太子妃原是不知的,是姜侧妃亲自到少阳宫將此事稟报给太子妃。” 隨后,少阳宫便来人,將太子叫走。 以至於她时隔三年好不容易回京见到太子,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江芷晴眼眸轻闪,道:“我与太子妃也是故交,太子妃身子不適,我自该去看望一番。” 江芷晴吩咐侍女准备了一些礼物,这才亲自前往少阳宫,给太子妃请安。 江芷晴刚到,便有宫女进来稟报,“太子妃,江小姐求见。” “请进来吧。”燕箏这几日身子不適,又听了张大夫的话,避免剧烈活动,以静养为主。 所以这几日不是刺绣,便是看书。 她坐在软榻上,被寒月扶著起身,去了外殿接见江芷晴。 江芷晴一身青色衣裳,气质沉稳,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她不卑不亢的进门,行礼,“臣女江芷晴,给太子妃请安。” “江小姐不必客气。”燕箏道:“江小姐请坐。” 江芷晴正要说话,燕箏却是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瞭然的点了点头,带著屋內伺候的下人们离开。 便连江芷晴的侍女,也得到她的示意。 江芷晴的侍女犹豫的看向自家小姐,江芷晴点了头,侍女这才退下。 殿內只剩燕箏和江芷晴两人。 燕箏道:“昨日之事,江小姐不必生气,我只是想见江小姐而已。” 江芷晴眼底闪过一抹凝重,“太子妃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江小姐离京三年,仍旧孑然一身,是还在等殿下吗?”燕箏直入主题。 许是因为怀孕的关係,她的心情並不很好,也不想与人过多的虚与委蛇。 对江芷晴,更不需要。 江芷晴抿唇,“太子妃何意?”她没否认。 燕箏笑了,“江小姐对殿下痴心一片,便是本宫也不免动容。” “本宫请江小姐过来,是想告诉江小姐。” “江小姐的夙愿,本宫可助江小姐达成。” 第15章 狗咬狗,箏箏,孤不愿你受苦 “你帮我?” 江芷晴眼眸微眯,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怀疑。 她不信。 她三年前不是没找过燕箏,希望能从燕箏处入手,让燕箏应允她嫁入东宫。 太子虽许了誓言,但只要燕箏主动提及,再加上皇后和她身后的江家,她很有自信嫁入东宫。 燕箏拒绝了她。 那时的燕箏多傲啊。 眉宇间皆是骄傲与自信,顾盼神飞,神采飞扬,带著与京城格格不入的洒脱与灵气。 三年过去,燕箏也变了。 “为什么不呢?”燕箏反问:“东宫都已经多了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多第二个?” “可据我所知……”太子与姜侧妃尚未圆房。 “非要选一个,不如是你。”燕箏看著江芷晴,眼神十分认真。 江芷晴上辈子没少帮著姜盈盈陷害她,自然也是她的仇人。 非要嫁给太子,那就嫁唄。 这就是江芷晴应得的报应。 江芷晴看出了燕箏的真心,她袖子底下的手指微蜷,最后问:“你要我做什么?” 帮她对付姜盈盈吗? “自然是尽你的分內之事。”燕箏道:“入了东宫,便是太子的人,自然是照顾太子,绵延子嗣。” 江芷晴看著燕箏的眼里怀疑更甚,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燕箏吗? 三年前那个在她面前说出“我的男人,绝不可能让给你”这样的话的燕箏。 竟也会有一日,亲自为夫君择新人??? 这一刻,江芷晴心里最浓烈的情绪不是欢喜,而是茫然。 甚至带著几分惶恐。 “怎么?”燕箏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江芷晴迅速回神,压下心底里所有思绪,看著燕箏道:“太子妃说的是,这正是臣女想要的。” 她从十多岁,便一直想要嫁给太子,如今已经二十一,她是一定要嫁给太子的! “好。”燕箏道:“此事我会与殿下提。” 江芷晴带著一肚子的敌意前来拜访,离开少阳宫时,表情已经恢復如常。 江芷晴也没忘记她来少阳宫之前打探到的那个消息。 她入宫,且与太子相见的消息,是姜侧妃主动告知燕箏的。 从前名声不显,刚刚入宫四个月的姜侧妃,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既然想在其中挑拨,那也別怪她…… 江芷晴朝著东宫大门的方向走去,但她刚走没多久,便看到花园里有一道身影正在採花。 看装扮,是个主子。 一身緋色衣裳,嗓音软糯。 江芷晴瞬间就確定了此人的身份:姜侧妃。 姜盈盈正在她离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江芷晴倒也不闪不避,直接往前走,“臣女江芷晴,给侧妃请安。” 姜盈盈听到声音猛然抬头,似才看到江芷晴一般,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一双眼睛显得清亮而无辜,“江小姐?” 姜盈盈怀里抱著一捧花,走到江芷晴面前,“你这是刚从少阳宫出来吗?一切可好?太子妃她……” 说到“太子妃”三个字,姜盈盈的小脸皱了起来,眼里带著明显的关切。 虽然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却很明显。 太子妃她没为难你吧? 江芷晴听明白了。 她垂下头,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语气不那么確定的说:“太子妃,很好。” 才怪吧?姜盈盈自动才心里加了这么几个字。 她轻轻嘆息一声,“江小姐,我都懂。” “其实,江小姐和我,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姜盈盈缓缓道:“所以,有些事上,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姜盈盈说这些话时,脸上笑容不减,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十分温和无辜。 她想,凭江芷晴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江芷晴猛地抬眼,脸上带著欣喜和期待,不过只是一瞬,又很快收敛,“侧妃您的话,臣女不太懂。” 姜盈盈懂。 装傻嘛。 姜盈盈將怀里的鲜花递了一支给江芷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些花开的正盛,我不忍它们枝头凋零。” 姜盈盈在以花喻人。 江芷晴自然听的明白。 她心里只觉好笑,今日这样的话,她竟听了两次。不管是燕箏,还是姜盈盈,竟都有这样的承诺。 只是比起燕箏,姜盈盈的承诺要隱晦许多。 况且……姜盈盈自己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侧妃,如何能与燕箏那个太子妃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相比? 江芷晴接过姜盈盈递来的鲜花,对著姜盈盈屈膝行礼,“侧妃心善,芷晴佩服。” 姜盈盈见此,也笑的更灿烂。 很好,接受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著笑容,还有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姜盈盈和江芷晴既然已经“达成一致”,便没有在原地待的太久。 江芷晴屈膝行礼之后,很快离开了东宫。 只刚出东宫,江芷晴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她垂眸看著怀里的花,眼底闪过讽刺。 姜盈盈虽然笑的无辜温柔,说出来的话也很动听,但在她看来,姜盈盈绝没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 若真那么简单,怎么会成功三年来第一个嫁入东宫的人? 昨日才算计了她,转头就来她跟前说这些,是將她当成傻子了吧? 走了一段路后,江芷晴对身边侍女道:“方才发生的事,你悄悄告诉太子妃身边的寒月。” 至於怀里这一枝花,江芷晴倒没有丟掉,这太明显了。 在江芷晴的侍女將事情告诉燕箏之前,燕箏便已经知道了花园里发生的事。 毕竟燕箏一直让寒月盯著姜盈盈。 听寒月说完,燕箏半点也不觉得意外,想来前世,姜盈盈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拉拢了江芷晴。 不过这辈子嘛…… 姜盈盈没有胜券在握,到底急了一些。 没多久,寒月便道:“太子妃,方才江小姐身边的人来寻奴婢,將花园里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奴婢。” 一字不落。 说明了江芷晴的诚意。 燕箏唇角微勾,“江芷晴是聪明人,她之前该选谁。” 一个身怀有孕的太子妃,一个不曾侍寢的侧妃。 谁能帮她,显而易见。 犹豫了下,寒月又问:“这件事,江小姐会告诉皇后吗?” 寒月可没忘记皇后对自家太子妃做的一切。 燕箏道:“她不会的。” 这种事,江芷晴不会说。 江芷晴很清楚,就算是皇后,说的话也未必全然管用,否则三年前江芷晴就该入东宫了。 “太子妃,您当真要帮江小姐吗?” 燕箏点头,“自然。” 寒月有些担心,“只怕殿下知道了会不开心。”原本太子妃在宫中就已举步维艰。 皇后不喜太子妃,姜侧妃虎视眈眈,隨时可能上位…… 燕箏语气隨意,“他开不开心,是最不要紧的事。” 当然,这话燕箏也就在寒月面前说说。 燕箏心意已决,寒月自然没再多说。 与此同时,江芷晴和侍女也在谈论此事。 侍女的声音同样带著对燕箏的怀疑,“小姐,太子妃……当真可信吗?” “此事是否要稟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疼您,若是知道了此事,定会敦促太子妃。想来到时太子妃便是想反悔也不成。” 侍女心里盘算的很好。 江芷晴却是道:“此事不必叨扰皇后娘娘。” 她看的出来,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皇后娘娘都不怎么喜欢太子妃。 只是三年前,比现在表现的要热情许多,所以哪怕是太子妃本人兴许也没瞧出来。 只是,皇后在她面前,並不怎么掩饰心里对太子妃的瞧不上。 侍女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是,小姐。” 与此同时,东宫內。 姜盈盈面带微笑的送走江芷晴,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冰冷。 合作? 合作的第一步,自然是江芷晴拖住燕箏,转移燕箏的注意力,让她能有机会真真正正的与殿下更进一步。 届时,她自有法子让殿下为她著迷,流连忘返。 她入东宫已经四个月,迟迟没有进展,皇后对她已经有所不满。 但因为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嫁入东宫的侧妃,皇后还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江芷晴一回京,一切就不一样了。 皇后彻底无视了她,一门心思的扶持江芷晴,她目前还有“太子侧妃”这一优势。 但若江芷晴真的嫁入东宫,那皇后还会帮她吗? 燕箏不是好相与的。 屡次破坏了她的计划,害的她如今陷入这般尷尬的境地。 这时候,她不能失去皇后的助力。 “参见太子殿下。” 宫女的声音响起,正在沉思的姜盈盈似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然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秋日的早晨,花丛里是带著露珠的。 姜盈盈在花丛里待了许久,身上的衣裳几乎被露珠打湿,此刻正紧贴在她曼妙的曲线上。 浅色的衣裳紧贴著身体,以至於肌肤的顏色都若隱若现。 太子视力极好。 哪怕只是一眼,也几乎將姜盈盈的风光尽收眼底。 朦朦朧朧,若隱若现。 但这也让他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书房的情形,那日从……姜盈盈衣裳半退,从他的角度,將一切都看的分明。 一如现在。 太子的眼神又落在姜盈盈身上,眼底神色分外复杂,一时都忘了叫她起身。 姜盈盈自然是故意的。 她方才见江芷晴的时候,虽抱著花,但整个人並未弄湿。 而在江芷晴离开之后,她才回到花丛,弯腰低头,任由露珠连上衣都打湿。 跟在太子身后的下人们,都低眉垂目,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都是僭越,是褻瀆。 眼看著姜盈盈似乎要站不稳,身体都颤了颤,太子才终於反应过来:姜盈盈还在行礼。 “免礼。”太子道:“你在此处做什么?” 姜盈盈这才站起身,“臣妾听说太子妃这几日食不下咽,所以想著,来取些花瓣上的露珠,为太子妃煮些花茶。” “你倒是有心了。”太子走到了离姜盈盈所在位置最近的路上,“出来吧。” 姜盈盈脸颊酡红,屈膝行礼之后缓缓迈步朝太子的方向走去。 她这是要按照太子的吩咐,从花园里出来。 可她人刚走到路边,便不小心被脚边的花枝绊了一下,整个人朝著太子的方向扑去—— “啊!”姜盈盈一声惊呼,声音短促惶恐。 太子自然看到姜盈盈即將摔倒,他原本只准备伸手扶一把。 可没想到,姜盈盈为了不摔到他身上,竟勉强转动了身体,朝著另一个方向摔去! 太子来不及多想,朝姜盈盈的方向动了一步,伸手稳稳的把姜盈盈揽入怀里。 软玉温香入怀,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太子清楚感受到了姜盈盈的身体曲线。 她的身子很软,比他预料中更软。 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可一握,当然,不如燕箏的腰细。 但燕箏的腰是那种长期锻炼,线条明晰的腰,带著几分硬朗。 而姜盈盈的腰,没有任何赘肉,却软的像麵团子一般。 此刻他的手掌扣著姜盈盈的腰,清楚感受到那腰在他掌中变幻了形状。 “殿,殿下?” 姜盈盈声音轻颤,整个人都带著几分不確定,缓缓睁开眼睛,这才確定:她被接住了。 她的手此刻还紧紧抱著太子,生怕再摔倒。 反应过来之后,姜盈盈连忙鬆开她的手,慌慌张张的站直身体。 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卷翘的睫毛颤个不停,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很不安。 姜盈盈小动作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慌张又无措。 而她方才跌入太子怀里时,身上自带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往太子鼻子里钻,以至於太子此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姜盈盈是站直了,但还被太子抱在怀里。 姜盈盈低下头,似是害羞了,实则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伸手轻轻推了太子的胸膛,声音怯怯,“殿,殿下……” 她想推开太子,但她的手软若无骨,根本没什么力气,反而是太子的胸膛,跟墙一样坚硬。 根本推不动。 好在因为姜盈盈的举动,太子终於回过神来,鬆开了姜盈盈。 太子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旋即取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姜盈盈身上。 披风將姜盈盈笼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一双无辜的小鹿眼眨了眨。 “秋日凉。”太子退后一步,与姜盈盈保持了距离。 他做完这一切,没再与姜盈盈多说什么,快步转身离开。 直接將姜盈盈留在了原地。 可在姜盈盈眼里……太子这分明是落荒而逃。 太子的確离开的有些慌不择路,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少阳宫外。 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转身。 先去了东宫书房。 他刚进屋坐下,便下令道:“备水沐浴。” 姜盈盈很香。 他方才与姜盈盈……身上难免沾惹了姜盈盈身上的香味。 若是就这么进少阳宫,箏箏定会察觉。 箏箏怀著身孕,近来对味道十分敏锐,动輒呕吐,他这也是为了箏箏的身体著想。 太子在心里这样想著。 但顿了顿,他对隨从吩咐道:“准备冷水即可。” 太子沐浴的时间不短。 他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了少阳宫。 这几日箏箏都瘦了,食不下咽的事宫中人人都知道,他身为夫君,当多上心几分。 少阳宫。 太子来之前,燕箏就已经知道了花园里的事,隨后又知道了太子回书房沐浴更衣的事。 燕箏的心情並不怎么好。 她早就知道,太子和姜盈盈之间……迟早会牵扯到一起。 她这些时日也算是尽心尽力的阻拦。 但终究拦不住人心。 太子今日的那些反应举动,足以证明他这些时日对姜盈盈,並非全无想法。 就像是……前世姜盈盈怀孕之后,太子因为她而竭力隱忍。 最后那些隱忍反扑回来时,汹涌的如燎原之火,让人无法招架。 “箏箏。”太子的声音响起,他人已走到燕箏面前。 可下一瞬,燕箏便捂著鼻子要吐! 燕箏皱著眉头,表情看起来十分难受,寒月立刻上前伺候。 太子倒被晾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燕箏想吐的症状方才缓解,她眼角沁出了泪花,眼睛泛著红,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又虚弱。 “殿下。”燕箏看著还要靠近的太子,捂著鼻子道:“您別过来了,您身上有味道。” 她闻到就想吐。 太子停在原地,抬起袖子闻了闻。 仿佛,是还有些属於姜盈盈的味道。 太子没想到,燕箏的鼻子这样灵,就这么一点味道也能嗅到。 太子面上表情微僵,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时进退两难,殿內气氛沉寂,很是尷尬。 燕箏喝水漱口,又与太子保持了距离,方才好了些。 太子心底里原本还有那么几分被戳穿被点破的不安和不悦,但此刻瞧著燕箏因著怀孕如此难受,又只剩心疼。 怀孕很辛苦。 所以……其实不怀孕,也是对箏箏的保护吧? 这念头只是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太子没有也不可能开口与燕箏说这种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燕箏有多想要一个孩子,为了怀孕吃了多少苦头。 “箏箏,你辛苦了。”太子不能上前,只能与燕箏保持著距离出声,这一幕看起来,便也显得没几分真心。 像场面话。 燕箏抬眸,冲太子展顏一笑,“为了殿下,辛苦些也无妨。” 才怪! 她从前是习武之人,伤的再严重都能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怀孕是让她有些难受,但还在她能承受范围之內,她在太子面前的这些表现都是装的。 一则,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太子保持距离,免得过分亲近让她觉得噁心。 二则,也是想让太子知道,她怀孕生產不易。 但燕箏没想到的是,太子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后,十分心疼的看著她道:“箏箏,其实孤不捨得你这样辛苦。” 燕箏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笑的温和。 太子再出声,“就算是为了孩子,孤也捨不得你受这样的苦。” 此言一出,燕箏心中警铃大作! 眼底顿时浮现出防备。 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现在对她或许还有些感情,但若真有此刻说的这般捨不得她受苦,这样能扛住压力,那就不会有姜盈盈了。 所以……捨不得她受苦,就去让姜盈盈受苦? 燕箏脑中划过这样的念头,险些当场气笑。 她会这么想,並非无的放矢,毕竟她已经知道了皇后的意思。 太子这么说,可能就是因为皇后的“劝诫”而动摇了。 “殿下忘了?我从前三年喝了不知多少苦药,方才求来这一个孩子。”燕箏只作不知,手搭著小腹,语气里全是对孩子的珍视。 从前三年,除了皇后赐的“助孕药”,还有各种太医开的补身体的药,求孩子的药,一碗接著一碗,整个少阳宫都被那些药味浸透了。 她才几个月没喝那些求子的药,太子就忘了? 那时太子倒没现在这么心疼她,如今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太子倒开始心疼。 太子微怔,他抿紧了唇,没再顺著方才的话题继续。 尤其是,他想到这些年燕箏吃的那些苦头,全因他的母后而起。 是母后人为製造了这一切。 如今箏箏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母后却还想…… “是。”太子道:“这孩子来之不易。” 十分不易。 他看著燕箏一副慈母心肠,周身散发的母性光辉时,面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些。 他心底里深吸一口气,道:“箏箏,待咱们的孩子出生,孤一定会做个好父亲,亲自教导。” 燕箏勾唇,“殿下可要说到做到,我相信殿下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事要殿下操心呢。” 太子问:“什么事?” “殿下饱读诗书,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给孩子择名了。”燕箏道:“殿下觉得呢?” “好,都听箏箏的。”太子点头。 隨后,太子没在少阳宫久待,寻了个藉口便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没留他。 看著太子的眼里闪烁著凛冽寒光。 太子被姜盈盈吸引,她无所谓,但太子若是还想像前世一般,对她,对她的家人孩子出手…… 那可不要怪她! 第16章 太子,她要定了! “寒月。”燕箏看向寒月,低声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最后道:“去吧。” 这可不是她找事。 太子方才的话虽然隱晦,且口口声声为她好,但她早知前世的事,只会將太子往最坏处想。 当初相爱到以为能对抗全世界的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燕箏想想,心里也觉讽刺。 寒月很快按照太子的吩咐离开少阳宫。 她要去给江芷晴传话。 寒月不是空手去找的江芷晴。 今日江芷晴亲自到了东宫,拜会太子妃,太子妃此刻命她给江小姐一些赏赐,合情合理。 当然,燕箏让寒月送去的东西价值並不很高,毕竟燕箏和江芷晴关係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因此得知寒月去给江芷晴送东西,还是有不少人关注,都想看看太子妃与江芷晴能闹成什么样。 在万眾瞩目中,寒月进了江芷晴的屋內。 江芷晴的侍女在外守著。 寒月与江芷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寒月取出一封信递给江芷晴,“这是太子妃吩咐奴婢送来给江小姐的。” “江小姐若想达成夙愿,按信中法子行事便可。” 江芷晴接过,拆开。 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她面色微变,猛地抬眸看向寒月,“这……” 能行吗? 江芷晴的话没说完,寒月却似已经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法子已经送到,用与不用,全在江小姐一念之间。” “信既已看过,还请江小姐归还於奴婢。”这信留在江芷晴手里,那就是个把柄。 所以她需得带回去,或者当场销毁。 江芷晴不太愿意。 信上所说之事非同小可,事关前朝,若她按照信上的做了,而燕箏只是算计她…… “江小姐,信与不信,太子妃並不强求。”寒月道。 江芷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將信还给了寒月。 寒月將送来的其他东西留下,这才离开。 按照太子妃的吩咐,她还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呢。 不过这次,她要去的地方,就在东宫內。 寒月刚走,江芷晴便將贴身侍女叫了进来,“你今日回府一趟,替我打听一些事。” 少阳宫。 燕箏知道江芷晴是聪明人,对江芷晴的选择並不怎么担心和怀疑。 江芷晴知道该怎么做。 而另一边。 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心情很有些复杂,整个人神思不属。 回到东宫书房之后,太子坐了许久,才对外吩咐,“传陈太医。” 陈太医就在东宫,是照顾燕箏和腹中孩儿的太医之一。 很快,陈太医就到了东宫书房,恭敬的给太子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看向陈太医,“孤今日请陈太医过来,是有些事想问。” 衬衣立刻道:“但凭太子殿下吩咐,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妃与腹中孩儿,近来可好?”这些太医就留在东宫,每日都要给燕箏请平安脉。 对燕箏的情况自是瞭若指掌。 陈太医想也不想,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太子妃与小主子近来一切安好。” “太子妃身子康健,只噁心呕吐的感觉多一些,但这些症状在三个月后都会逐渐缓解。” 陈太医心里暗想,太子殿下的確是在意太子妃,自身公务繁忙,却还如此关心太子妃。 他不知道,对於他的这些话,太子根本就没有听的很认真。 而是在陈太医喋喋不休时出言打断,“多久能看出是男孩女孩。” 啊?! 陈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然后连忙道:“回太子的话,这需得三四个月以后。” 陈太医觉得他也能理解,毕竟太子成婚三年无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定是希望能生个小皇孙。 但……如今才两个月,还小,確实看不出来。 他便也不敢胡诌。 太子闻言,表情变幻了瞬,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孤知道了,退下吧。” 陈太医连忙退下。 在陈太医离开之后,太子想了想,则是在一旁空白的宣纸上落笔。 箏箏说,可以开始为孩子取名字了。 很快,宣纸上就写满了太子思考后的名字:灵,昭,毓…… 细看便知,全是女孩的名字。 太子胡乱写了一些名字,最后还是放下笔,將这张宣纸抓起来,揉成一团。 他离开书房,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每次在青梧宫时,他总觉得要更自在一些。 “殿下,您来了?!”姜盈盈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脸上带著惊喜欢欣的笑容。 赫然是期待了很久又不敢相信太子真会来的模样。 太子迈步进门,刚刚坐下。 问秋便送上茶水。 太子浅饮一口,眉间的愁绪舒展了几分,不错,正是这个味道。 能凝神静气,让他整个人都好似变得平静。 姜盈盈跟在太子身边,瞧见太子的模样,温声道:“殿下,臣妾幼时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殿下可要试试?” 太子转头看她,眼里带著寒芒。 姜盈盈似被嚇到,轻咬著下唇,眼神朦朧道:“殿下,臣妾只是觉得……您看起来疲惫,想为您放鬆放鬆。” 是啊。 他很疲惫。 可箏箏,好像就没发现。 “试试吧。”太子软了语气。 “是。”姜盈盈走到太子身后站定,两人的距离一近,姜盈盈身上的香味便开始往太子鼻尖里钻。 太子觉得,姜盈盈的確有些太香了。 所以今日他身上残存的味道才会那样明显。 紧接著,带著微微温热的细软的手指搭在了他的头上。 姜盈盈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道,专心为太子按摩。 太子原本只是隨口一说,对姜盈盈也没报什么期望,但此刻才知道,姜盈盈还真有些本事。 她按的很好,以至於太子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这几日,朝中政事,母后与箏箏之间的关係,他与箏箏的孩子该怎么办……等等一系列问题,让他都喘不过气来。 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放鬆。 按著按著,太子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姜盈盈的动作没停。 她自然是真学过的,如今派上了用场便不算浪费。她垂眸,眼神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容貌俊朗,线条利落,是带著硬朗之气的冷漠太子。 此刻的她,眼里再没什么无辜,懵懂。 只有志在必得的欲望。 太子,她要定了! 她早就想明白了,这辈子既然註定要嫁人,那她就要嫁给最尊贵之人。 皇帝年纪大了,她的选择自然就是太子。 就算太子和太子妃鶼鰈情深,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础又怎样? 她姜盈盈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不仅要得到这个男人,还要得到太子妃的尊位。任何阻挡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她都不会放过! 况且,这种事可不能怪她。 要是太子真的对太子妃忠贞不二,能做到心里眼里永远只有太子妃一个人,她便是再勾引也没用。 但从现在太子的转变来看……她就快要成功了。 姜盈盈又为太子按了一会儿,確定太子真的熟睡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转身出了门。 对著殿外的问秋低声耳语了几句。 问秋听清楚之后,迅速离开青梧宫。 很快,少阳宫的燕箏便收到消息:太子在青梧宫歇下了。 是问秋亲自来传的话。 寒月的表情当时就不太好看,燕箏倒是面色不变,从容镇定道:“知道了,退下吧。” 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她如今已经先姜盈盈一步有了孩子。 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她也不能跑去姜盈盈的床上,將太子拉下来。 若真如此,不出明日,她善妒的名声便会传遍京城,明日还不定有多少御史弹劾她。 不划算得很。 况且,青梧宫现在的情况……她清楚得很。 不就是在椅子上睡著了吗? 姜盈盈特意来让问秋传这些话,目的便是刺激她,让她做出一些有失理智的事。 燕箏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打发了问秋。 因著姜盈盈没有交代过多,所以问秋在回稟之后,便回了青梧宫。 青梧宫中,姜盈盈翘首以盼。 待听了问秋的答覆,姜盈盈的表情变换不定,看了看殿外的方向,又看看还在椅子上睡著的太子。 燕箏竟然不上当! 她虽然传了那样的话,但不可能真的將太子挪到床上与她共枕。 一则,一挪动太子可能会惊醒。 二则,这种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她这些年一直精心保养身体,浑身上下处处都用了功夫,连带著那种事都…… 她早就想过,第一次,她必须要给太子留下绝对深刻的记忆。 让太子食髓知味,从此离不开她。 毕竟这几年太子就太子妃一个女人,还能吃过什么好的不成? 最后,姜盈盈没有“趁人之危”,而是认真的守在太子身边。 太子醒来,已是晚上。 他这一觉睡的很好,很踏实。 但他猛然惊醒,看清这里是青梧宫,而窗外天色已暗,心里还是有些慌张。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今日之事,决不可传到箏箏耳中! “殿下。”姜盈盈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您醒了?” “臣妾想著您今日许是没用晚膳,特意准备了几个菜,您要尝尝吗?” 烛光摇曳,姜盈盈今日穿著一身素裳,只挽著个简单的髮髻,却难掩姝色。 她脸上带著温和乖巧的笑,仿佛一个温柔问候丈夫的贤惠妻子。 太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只是一顿饭而已。 况且……箏箏不会知道的。 姜盈盈立刻让人送上饭菜,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与太子介绍,“殿下,这些都是臣妾亲手做的。” “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太子看了一眼菜色,“已经很好。” 姜盈盈手艺不错,桌上的饭菜看著色香味俱全,太子尝了一口,的確如他所想。 味道很好。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到了从前在边关的时候。 从前在边关,他与箏箏时常猎些野味,他烤来给箏箏吃。 其实最开始他的手艺並不很好,但箏箏都十分捧场,每次都夸他。 后来次数多了,他的手艺在逐渐变好。 想到这,太子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时候……没有京城这所有一切的负担和压力。 真的很好。 姜盈盈时刻关注著太子的情绪变化,看见太子笑了,她整个人也鬆了一口气。 姜盈盈小心的询问了一句,“殿下在笑什么?” 太子原不准备多说,可对上姜盈盈的眼睛,不知怎的,反而將想到的趣事说了。 听太子说完,姜盈盈目光灼灼的看著太子,眼里全是崇拜,“殿下好厉害,竟有这样的手艺呢。” 不是敷衍的夸奖,而是满目的崇拜。 这让太子一下就有了倾诉欲,他唇角轻勾,对著姜盈盈充满求知慾的眼睛,说出了更多趣事。 姜盈盈都听的十分认真,且给出了很好的反应,她的反应让太子更有倾诉欲。 如此一来,这顿饭吃的时间就变长了。 待饭菜彻底凉了,太子才反应过来,他竟吃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上次与箏箏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 而他与姜盈盈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只觉得很放鬆。 是这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放鬆。 太子甚至忘了,他方才说的那些,全是与燕箏的过往。 夜色已深,太子自然不会真的留宿青梧宫。 他这才起身离开青梧宫。 姜盈盈跟在他身后,將他送到了青梧宫外,“恭送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回吧。” 太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只见姜盈盈还立在青梧宫门口。 宫门上掛著宫灯,姜盈盈便立於宫灯下,正含笑看著他的背影,眉眼里儘是笑意。 太子的心骤然软了那么一瞬。 他对著姜盈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而姜盈盈在太子走远之后,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 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秋日里的夜风一吹,整个人倒是清醒了许多。 他看向身侧隨从,道:“今日之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箏箏小气,若知晓今日的事,只怕要闹小性子。 不管是生气伤及箏箏自身,还是与他闹脾气,或是牵连姜氏……都不好。 隨从道:“是!” 太子加快脚步,朝著少阳宫的方向而去。这些时日他都宿在东宫书房,这个时辰箏箏多半已经歇下。 正如太子预料的一样。 他到了少阳宫,便被宫女告知,太子妃已经歇下。 太子几不可查的微微鬆了一口气,走到燕箏的屋子外,道:“孤就看太子妃一眼。” 他不会吵醒燕箏。 可刚走到燕箏的屋外,便被寒月拦住,“殿下,太子妃这些时日来睡的並不好,夜里总是惊醒。” 言外之意,太子进门,可能会吵醒燕箏。 太子停下脚步。 他也不想吵醒燕箏,他刚从青梧宫过来,身上沾惹了属於姜盈盈的气息。 若是吵醒燕箏,让燕箏闻到这样的味道,只怕燕箏又要噁心难受。 “好。”太子看向寒月,道:“好好照顾太子妃。”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长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再出声打扰,只默默守在门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屋內两人。 没错,屋里有两个人。 除了燕箏之外,还有不速之客:明王赵珵。 赵珵才刚翻窗入內室,外面就传来寒月向太子请安並说她已经歇下的声音。 燕箏倒是想让赵珵赶紧走。 但太子武艺不凡,若是发出很大的动静,只怕惊扰太子,要真被撞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无奈,燕箏只能將赵珵藏住。 不过寒月也素来机敏,將太子拦在了门外。 此刻確定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燕箏才看向藏在床尾帐幔里的赵珵,没好气道:“王爷可以走了。” 她都说了,没事少来! 要是赵珵当真这么不配合,破坏她的大计,那…… “嫂嫂好狠的心。”赵珵下了床,坐在床边,但没有按照燕箏所言,即刻离开。 燕箏听到这话,顿时沉下眼,“赵珵,你……” “我今日来,是有事与嫂嫂说。”眼看燕箏似真的生气,赵珵立刻道。 燕箏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何事?”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自然是给嫂嫂送信。” 信? 燕箏接过,接著昏暗的月光勉强看清,信封上写的是:吾妹箏箏亲启。 是哥哥的信! 燕箏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寒,猛然起身,一把攥住赵珵的领口,眼里闪烁著寒芒,“我哥的信为什么在你手里!” 这封信应该是寄到燕宅或者东宫。 “赵珵,你越界了。” 她与赵珵虽然有些关係,但远没有得到这样的地步,赵珵擅自拦截她的东西…… “嫂嫂。”赵珵打断燕箏的话,看著她的眼里带著几分委屈,“在嫂嫂眼里,我就是如此坏人吗?” 什么意思? 燕箏眼眸微眯,眼里还带著怀疑。 赵珵道:“这封信,是燕宅的吴叔托我送与嫂嫂的。” “这几日,燕宅那边的人,消息递不进东宫。他们都很担心嫂嫂,特意让我来看看。” 燕箏一听这话,一颗心骤然下沉。 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不陌生。 前世她“屡次对姜盈盈出手”之后,她与燕宅的联繫便被斩断,孤零零的被困在东宫。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才对。 见燕箏表情凝重,变换不定,赵珵示意了下手中的信,“嫂嫂,这信……” 燕箏伸手接过,“多谢。”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至於赵珵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回头让人验证一二便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赵珵想来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 那就是……太子。 燕箏深吸一口气,道:“夜色已深,我便不多留王爷了。” “燕宅那边,我自会联繫。”她一联繫,吴叔便能知道,明王把消息送到。 赵珵唇角微勾,容貌绝世的他一笑起来,如暗夜里惑人的妖精,美的不可方物。 燕箏都有瞬间的愣怔。 待她反应过来,便觉掌心一热,却是赵珵俯身,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燕箏猛地將手收回来,拧眉看向赵珵。 还不等她说什么,赵珵已道:“嫂嫂,这是酬劳。” 隨后,快速的离开了燕箏的寢房。 燕箏:“……” “寒月。”她对外喊了一声,寒月立刻进门,在屋內掌了灯。 燕箏这才拆开信。 她起身走到书桌边,寒月主动研墨。 看清信里的內容,燕箏便確定了,这信的的確確是哥哥写的。 哥哥显然是日夜兼程,已经回到了边关,此刻所用的纸正是边关特有的。 在信的表面,哥哥提及了边关诸事,无外乎都是閒话和关心之类。 第二遍看信,燕箏照例將信中暗藏的內容誊写下来。 哥哥不仅回到了边关,还已经与爹娘说起了京城的事。 哥哥说,比起娘亲,爹爹是將“忠君爱国”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而趁著现在还有时间,哥哥便想循序渐进。 提及京城这边,哥哥只说她过的並不很好,说太子有了新人等。 为此,父亲很难受,很心疼,甚至有些痛苦。 燕箏只听哥哥说,心里也开始心疼父亲。但她知道,哥哥做的都是对的。 无缘无故,爹爹绝不会暗中做什么小动作。 爹爹最在意的是家人,是她与哥哥。 只有让爹爹知道,她过的很不好,爹爹才会在这样的痛苦里產生蜕变。 她相信,凭藉爹爹对她的爱,爹爹一定会跟她站在一边。 这需要时间。 况且这样的决策也不是燕权擅自做的,在跟父亲沟通之前,燕权便先私下將此事告知了母亲。 哥哥说,母亲得知此事后,很是哭了一场。 只看到这,燕箏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当然知道,母亲是心疼她,觉得她受苦了,这才掉眼泪。 “太子妃。”寒月送上手帕,低声劝道:“您现在是双身子,张大夫说需得保持心情愉悦。” 燕箏知道。 她接过手帕,平復了下心情之后对寒月道:“寒月,有件事要你去查一下。” “你去查一下,燕宅是不是被拦在了东宫之外。” 第17章 太子动手,这是中毒 这次燕权给她留下了不少人手,但都是隱藏於暗中的,连吴叔都不知道。 否则吴叔也不至於束手无策。 “是!”寒月表情一凛,立刻应下。 如今宫门已经落钥,此刻去查自然是不可能,所以寒月看向燕箏,道:“太子妃,夜色已深,您先休息。” 她明日一早便去查。 燕箏此刻心绪激动,还真有些睡不著。 她想了想,又对寒月道:“今日太子在青梧宫与姜侧妃相谈甚欢的事,传到江芷晴耳中去。” 江芷晴再被皇后看重,那也只是臣子千金,是宫里的客人。 她的手便是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东宫来,对太子的行踪瞭若指掌。 但没关係,她说过会帮江芷晴,就一定会帮。 她这是在催促江芷晴。 她的信已经送到那么久,江芷晴不该犹豫太久,该早做决定。 犹豫就会败北。 安排完这一切,燕箏才再次歇下。 次日一早,比寒月的消息先来的,是太子。 太子早早就来了少阳宫陪燕箏一道用膳,燕箏没觉得开心,心里面第一反应是:太子是因为昨日在青梧宫待的太久,与姜盈盈聊的太多,所以今日才来。 因为心里面觉得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才想著瀰漫燕箏。 可笑。 不过燕箏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还言笑晏晏的与太子一道用膳。 亲自为太子布菜。 太子如今对燕箏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不管燕箏布希么菜,他都全部吃掉。 燕箏见此,唇角上扬。 两人对视,夫妻俩的笑容里都带著满意。 寒月在旁看著,微微低下了头。 她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对小姐和太子的感情最是了解。 从前小姐和太子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外人怎么都掺和不进去的,便是他们这些旁边人看著,也只会忍不住跟著笑。 可现在……全变了。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扶著燕箏起身,这才低声在燕箏耳边道:“太子妃,昨日之事已经按您的吩咐,传到了江小姐耳中。” “燕宅那边,奴婢去打听了,这几日的確送了消息进来,但被拦下了。” “太子殿下下令,您怀著身孕,任何东西都不能隨意出入东宫,需得经过查验。” “吴叔將少將军的信送来,但没能入宫。” 说到这,寒月都有些生气! 那可不是旁人的信,是少將军写给太子妃的信,这样的信东宫也拦。 那些人是疯了吗? “吴叔觉得不对,又往东宫递了几次消息,但都没能成功传进来。” 寒月低声说:“吴叔原是想今日联繫暗线再送信,恰好明王经过,说是可以帮这个忙。” 赵珵別的不说,性子逍遥自在,是京城出了名什么都不管的閒散王爷。 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还算得上热心肠。 最要紧的是,吴叔知道明王赵珵与自家哥哥燕权的关係实则很不错,这才將信交给了赵珵。 燕箏道:“告诉吴叔,以后递消息,明面上与暗中两线並行。” 明面上可能被拦,暗中能送到便可。 若是只从暗中送,明面上久了不送,同样会惹人怀疑。 毕竟太子比谁都清楚,燕家上下有多疼她。 绝对不可能长时间没有只言片语。 如今情况,须得將所有细节都考虑到,才能不惹人怀疑。 燕箏將细节都考虑周全,吩咐下去,寒月立刻就去与燕宅那边沟通。 与此同时,江芷晴正如寒月所言,已经听说了一早特意传到她耳中的消息。 姜侧妃与太子之间关係进展极快。 两人昨晚彻夜长谈,一直到临近子时,太子才离开青梧宫。 江芷晴听到这话,瞬间的愣怔之后是满满的危机感。 她从前一直觉得,太子殿下不会再对除燕箏之外的其他人特殊。 她想嫁给太子,是因为她爱慕太子多年,更不想嫁给除太子外的其他人。 可太子……好像和她预料中並不一样。 燕箏还怀著身孕呢。 这念头只是一瞬。 江芷晴便很快拋却脑后,姜盈盈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她? 太子妃,是在催她。 江芷晴的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毕竟昨日她让侍女回江家一趟,许多事她都已经清楚,如今只需要按照太子妃给的计划做便是。 很简单。 江芷晴吩咐侍女,“待会儿我手书一封,你趁著下朝时,悄悄交给祖父。” 她自幼聪颖,由祖父一手抚养长大,祖父最是疼她。 为著她的婚事,祖父也曾多次劝说,但她十分执拗,祖父也没办法。 江芷晴相信,祖父一定会帮她,不会坐视不理。 事不宜迟,江芷晴很快便写好手书,交给侍女。侍女离开之后,她则是前往坤寧宫正殿,向皇后请安。 燕箏给了江芷晴信號,自然而然的就关注起了此事。 太子回京入朝三年,今年迎了姜侧妃入东宫之后,身上的担子比从前更重。 近来更是为一桩要事烦忧。 而姜侧妃的父亲,姜尚书,因著姜盈盈的缘故,自是一门心思的为太子出谋划策。 不过前世此时姜盈盈已经承宠,且有了好消息,姜尚书自是一力支持。 这辈子,姜盈盈还没承宠,在姜尚书的眼里,还不能义无反顾。 再加上燕箏给姜寧也送了信,姜寧的母亲是姜尚书的髮妻,亦是出身高门,说话有一定的影响力。 在姜寧母亲的“劝说”下,姜尚书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 燕箏便是將前世解决此事的全部方案,都告诉了江芷晴,让江芷晴去找江太傅。 江太傅出面,给出解决方案,自是能让太子顺利通过陛下的考核,完美解决眼下急事。 到时,江太傅再卖卖情分,说一说这些年的不易,只要她这边再鬆口。 江芷晴入东宫不是难事。 当然,燕箏也还可以有更简易的法子,比如直接让太子和江芷晴共处一室。 但此法与江芷晴的名节有损,不是燕箏的上策。 前世她死后到这辈子新生,她冷眼瞧著,太子早已失了当初在边关时那保家卫国,护卫百姓,让全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本心。 如今的太子,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冷漠的政客。 既是政客,太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最对的。 能打动他们的,只有利益。 原本江芷晴是可以再拖一拖的,但昨日太子如此亲近姜盈盈,於姜尚书来说可能会是一个信號。 所以,江太傅必须更快一步。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般,早朝之后,接到自家孙女手术的江太傅在犹豫了几息之后,还是快步朝著东宫而来。 求见了太子殿下。 待將太傅离开东宫之后,才有宫人来报:姜尚书求见。 太子见了。 但姜尚书呈上的解决方案只是一个草案,远不如江太傅给的详细。 两个方案的重合度极高,但在细节处,无疑是將太傅的方案做的更好。 太子垂眸道:“姜尚书,此事孤已有对策。” 他说著,將江太傅的摺子递给姜尚书,姜尚书看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他很快道:“殿下,是臣无能。”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道:“姜尚书不必妄自菲薄,你能有此心意,已经很好。” 太子话是如此说,但姜尚书离开东宫时,面色仍不是很好看。 接下来几日,来东宫最勤的不再是姜尚书,而是江太傅。 太子为了政事,一连忙了好几日。 除了陪燕箏用膳,每日看望燕箏之外,青梧宫那边是真没时间踏足。 姜盈盈倒是有些想法,被燕箏悄无声息的按下了。 这里是东宫,她是太子妃,想要拦住一个不受宠的侧妃,不难。 而过了几天,燕箏让人暗中透露消息给太子:姜尚书心里早有了解决的对策,但一直秘而不宣,没有稟报太子。 入东宫稟报那日,是下朝时不知一个戴著面纱的东宫侍女与他说了什么,他方才匆匆赶来东宫。 太子忙完手头的急事,一冷静下来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姜尚书对他冷落姜盈盈不满,所以有解决法子也不说,看著他著急上火。 他在青梧宫待的时间长些,姜尚书立刻来了。 太子立刻就意识到:此事姜盈盈多半有参与! 便是没参与其中,也定然知情。 他的后院就两个人,竟是也与前朝勾结,故意耽误政事,给他找麻烦。 太子这几日虽没见著姜盈盈,的確因那晚的事,而心里生出几分想念。 別的不说,至少与姜盈盈呆在一起,是真的让他很放鬆。 但想明白背后的算计之后,便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此时此刻,太子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世上唯一真心真意待他的女子,只有燕箏。 青梧宫,姜盈盈等啊等,最后只等到太子去了少阳宫陪燕箏的消息。 姜盈盈真的不明白。 分明那天她与太子相谈甚欢,她也清楚感受到太子待她已经有些不同。 她自觉那日已经做的很好,很完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太子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姜盈盈都不会这样忐忑不安。 偏偏没有,她目前对太子还在攻心的阶段。 而她自觉一切都做的很好,甚至是超出原本预期的好,太子却这样偏离她的计划。 是她低估了太子对燕箏的感情? 可若太子当真对燕箏矢志不渝,当初书房的事又怎会发生?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少阳宫。 太子到了少阳宫倒也没说什么,儘管他有些收敛,但周身疲惫难掩。 若是从前,燕箏自是万分心疼,想著法儿的让太子放鬆宽心。 但现在嘛,她只觉得:活该。 “殿下。”燕箏行礼之后,让寒月送上茶水,“政务要紧,可你也要顾虑自己的身体才是。” 她现在也学会了姜盈盈从前那招。 不解决问题。 但可以给点情绪。 毕竟你真替这些男人解决了问题……他们还未必开心。 所以,说两句好听的得了,没必要费心劳力的办实事。 出力不討好。 太子看著燕箏秀眉微蹙,满目担忧,心里一软,他伸手拉住燕箏的手,“箏箏放心,孤知道。” 燕箏什么也没做,只陪著太子聊了几句,句句都站在太子的角度考虑。 虽然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但太子心里只觉得:箏箏变得成熟了! 从前的燕箏,也会无条件站在太子这边。 但若是太子的的確確做的不对,燕箏会在私下与太子提出来,並建议性的给出更好的处理方式和方案。 从前在边关的赵小將军或许能接受,但太子不能。 他是太子。 他不会错。 太子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很不错,连带著心里面对燕箏的歉疚都比从前更多了点。 箏箏,很好! 太子出了少阳宫,刚走没几步,便敏锐察觉到有人在暗处鬼鬼祟祟的看著他。 太子五官敏锐,立刻看了过去,眼神锐利,“何人在此?” 太子一声令下,他身边的隨从立刻朝著那个方向而去,很快便带著一个蒙面女子出了来。 女子虽蒙著面,但身上的衣裳是云锦做成,可见不是普通宫女。 太子略一思索,便確认了此人的身份。 “臣女姜寧,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姜寧,她屈膝行礼,低垂著眉眼不敢看太子。 太子道:“姜小姐是来陪姜侧妃的,怎会出现在少阳宫外?” 而且,方才姜寧可不像是简单路过,倒像是来盯著他一般! 这里是太子妃的住所,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姜寧此举,实在太没规矩。 姜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姜寧囁嚅著,“臣女,臣女隨处走走,不想衝撞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姜寧屈膝跪在地上。 姜寧虽然无礼,但到底也算客人,太子不欲与她计较,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眸微眯,看著姜寧的眼底带著怀疑。 整个东宫,哪有戴面纱的侍女? 只有这位以客人的身份来陪姜侧妃小住的姜家小姐。 所以,给姜尚书送信的不是侍女,是姜寧?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眼神发沉。 他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 而姜寧去找姜尚书,再联繫姜尚书后续的行为……是姜盈盈的意思。 想到这一点,太子周身寒意涌动,压迫感十足。 姜寧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整个人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宫人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寧宫。” 许是察觉到此处氛围诡异,宫人的声音不自觉压的很低,生怕惊扰了太子殿下被迁怒。 太子心里虽然有怀疑,对姜盈盈更有意见,但並未当眾为难姜寧什么。 他转身离开,往坤寧宫去。 太子离开后许久,周围已经没有人,姜寧才缓缓起身。 此刻的她,再不是刚刚惶恐不安的模样,她眼神沉静,脚步一转,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姜寧刚走没几步,便看到立在不远处的身影。 寒月淡定頷首,道:“姜小姐,请隨我来。” 姜寧心里有几分慌,但还是很快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寒月。 事情都已经做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路。 寒月带著姜寧从侧门进了少阳宫。 因著有前世的记忆,燕箏清楚知道少阳宫內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没有处置那些不可信的人,但想將人调开,不被那些人发现的见一面姜寧,自然没有问题。 “臣女给太子妃请安。”姜寧行礼。 “姜小姐免礼。”燕箏道:“坐下聊。” 燕箏態度很客气。 姜寧听到燕箏温和的声音,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道谢之后方才坐下。 不等姜寧出言询问,燕箏便主动开口道:“姜小姐,你应该有不少疑问吧?” 现在,姜寧都可以问了。 不管是什么疑问,只要事关姜寧,燕箏都可以说。 姜寧唇角动了动,道:“上次给我送信的人,也是太子妃吗?” “是啊。”燕箏坦然承认,“事情的真实性,想必姜小姐心里也有数了。” 姜寧若不是已经確认此事,怀疑姜盈盈,这次姜寧也不会在完全没与她交流的情况下参与。 姜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姜寧抿唇,“太子妃……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做这些事的?” 姜寧直勾勾的盯著燕箏的眼睛。 她虽然知道,她如今会这样,全是姜盈盈之过。 但……有些事的答案也很重要,比如太子妃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但选择了无视和默许。 燕箏略一思索,道:“一个多月前。” 她重生那天。 前世的她,一直到死后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这辈子,自然是从重生那天开始算。 此话一出,姜寧微鬆了口气。 她起身行礼,“多谢太子妃將真相告知臣女。” 她才知道,她这些年疼著宠著关照著的妹妹,对她没有半点姐妹情分,下手还如此狠毒。 燕箏摇头,“顺手的事,况且此次姜小姐也帮了本宫。” 姜盈盈入东宫之后,姜尚书便將宝压在了这个从前都不怎么重视的庶女身上。 而姜夫人因为姜寧的缘故,对姜盈盈也一直很好。 如今让姜寧与姜盈盈离心,姜盈盈少了姜家与姜夫人母家的支持,行事多少会受阻。 姜寧没有居功。 反而她心里很感谢燕箏,给了她復仇的机会。 让她不至於再像个傻子。 她从前不是不知道姜盈盈的一些小心思,但她只当姜盈盈是没有安全感,所以对姜盈盈的许多行为都纵著。 如今没了对姜盈盈的滤镜,她这些时日冷眼瞧著,姜盈盈的確善於钻营。 想到这,姜寧道:“太子妃,姜侧妃她……並不如嘴上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姜侧妃一直在蓄意接近太子殿下。” 而且是耍弄了手段的投太子殿下所好。 燕箏点头,“多谢姜小姐提醒,我知道。” 姜寧一想也是。 太子妃如今摆明了是针对姜盈盈,怎会不知道? 她自嘲道:“是臣女多嘴。” “姜小姐若无其他疑问,本宫只再问你一句。”燕箏看著姜寧的眼睛道:“这个仇,姜小姐要报吗?” 姜寧抬手,手指隔著面纱抚摸左脸。 她面纱下的左脸,疮疤遍布,触目惊心。她从原本炙手可热的高门贵女,沦落到如今前途未知,无人问津。 “自然。”她一字一顿道:“此仇,必报!” 姜盈盈算计她,利用她,还毁她害她,她凭什么不报仇? 姜盈盈唇角微勾,道:“既如此,本宫也想送姜小姐一份礼物。” 什么? 姜寧错愕抬眸。 却见燕箏看向寒月,微微頷首。 寒月快步转身出门,很快便领著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中年男子再进来。 男子行礼之后,便安静立在一旁,等著燕箏吩咐。 燕箏道:“本宫知道,姜小姐出事之后,姜家上下遍寻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这位张大夫,是北地妙手神医的徒弟,不知姜小姐可愿让张大夫看看?” 燕箏很相信张大夫的本事。 而且,她先前便与张大夫提及了一些前世跟在姜盈盈身边了解到的事。 与姜寧脸上的疮疤也多少有些关係,能帮上一些忙。 所以张大夫虽然还没为姜寧诊脉,但燕箏心里还挺有把握。 姜寧僵在原地。 她脸毁了之后,她对旁人的敌意总十分敏锐,此刻她能感觉到,太子妃是真心的。 但…… 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燕箏察觉到姜寧的牴触,道:“姜小姐不妨试试,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姜寧:“……” 她一时竟不知,太子妃是在安慰还是嘲讽。 不过她的心里的確因此而生出了几分勇气,她深吸一口气,道:“那便有劳太子妃,有劳张大夫了。” 姜寧按照张大夫的要求再次坐下。 张大夫为她诊脉之后,眉头紧紧皱起,犹豫片刻,问:“姜小姐,不知可否看看伤处?” 既然都让大夫瞧了,姜寧也没再犹豫,直接取下面纱。 姜寧的余光下意识看向燕箏,不確定太子妃会是怎样的反应。 而她看到的只有燕箏的侧脸。 燕箏別开视线,刻意没看。 就在这时,仔细看了疮疤好一会儿的张大夫出声,“这……是中毒。” 第18章 太子又要娶侧妃? 什么?! 姜寧猛地抬眸,眼里全是震惊,“当真?” 她出事之后,家里为她请了无数大夫,大夫们对她的脸束手无策,甚至连缘由都说不出一个。 甚至有不少大夫越治越严重。 但从没一个大夫说过是“中毒”。 张大夫询问:“姜小姐的脸最初几日,是不是觉得特別痒?总想挠。” “不过三五日,脸上便长了透明的皰疹,里面盈满汁水,而汁水破开之后触碰到的地方,都会再长皰疹。” “这种毒素极具传染性,不过看姜小姐的情况,应该是发现此事之后便控制的很好。” “若不然,姜小姐脸上的疮疤不可能只这么一块。” 张大夫越说,姜寧的面色越是难看。 张大夫都说对了! “那最严重呢?”姜寧问。 “我听说过中此毒最严重者,便是整张脸,连带脖子,半边身子都长满了皰疹。” 姜寧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事到如今,她还是低估了姜盈盈心狠手辣的程度。 姜盈盈不仅是要毁她的容貌,还想要她的命。 “可有法子治?”燕箏问。 张大夫道:“回太子妃的话,能治。” 姜寧猛地抬眸,震惊里带著怀疑,当真能治? “不过……”张大夫说:“治疗起来步骤有些麻烦,且需要的时间不短。” “既是中毒,那第一步便是要先解毒。可姜小姐的脸已经如此,便是解毒之后,也不能即刻便恢復原样。” “所以解毒之后还需要仔细的內服外养,方可让脸颊光洁如新。” 姜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 不过有燕箏替她发声,“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 张大夫话音落下,姜寧的眼泪也跟著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毁容不到五个月,却觉得这小半年的时间,比她从前十八年的人生都要漫长。 “姜小姐。”燕箏的视线落在姜寧身上,“你治吗?” 姜寧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燕箏面前,对著燕箏重重磕了个头。 “从今以后,臣女唯太子妃马首是瞻,愿当牛做马,报答太子妃的恩德。” 只要能治好她的脸。 燕箏上前,扶起姜寧,“不必如此。” 她所求还真不是这些,她要姜寧当牛做马有什么用? 她与姜寧都是姜盈盈为登上高处不择手段而伤及的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都是可怜人。 “张大夫,既然如此,姜小姐的脸便交给你了。” 张大夫自无意见,当即应声道:“谨遵太子妃之令。” 张大夫又看向姜寧,道:“姜小姐,解毒除开內服之外,还需一些外敷的药膏。” “稍后我开几幅方子与你,你只需按照方子用药便可。” “半个月复查一次,便於我根据你的排毒情况调整药方。” 张大夫说著,人已经接过寒月递来的纸笔,开始写药方与注意事项。 “另外,你还有些东西需得忌口,我都一一写明,你注意便是。” 张大夫十分仔细妥帖。 姜寧心里万分感激,“多谢太子妃,多谢张大夫。” 她知道,若不是太子妃,她不会遇到张大夫,便是遇到,张大夫也不见得会如此尽心。 “待姜小姐好转之后再来谢吧。”燕箏轻笑。 张大夫很快写好了方子与注意事项,吹乾墨跡之后,张大夫交给寒月。 再由寒月转角给姜寧。 姜寧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再次道谢。 “姜小姐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还是早些回青梧宫吧。” “寒月,送姜小姐出去。” 姜寧再次行礼之后,跟著寒月一道离开了少阳宫。 两人刚走,张大夫便看向燕箏,表情有些凝重,“太子妃,姜小姐所中之毒,有些不对劲。” 燕箏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探寻,“怎么说?” 张大夫犹豫了下,说:“这毒,似非中原所有,但我早年是在一本手札上见到,如今过去许多年,已有些忘了。” “我回去之后便翻阅手札,若找到细节,再与太子妃您说。” “好。”燕箏点头,“辛苦张大夫。” 另一边。 太子离开东宫,前往坤寧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皇后声音温和,“珝儿来了,坐。” 太子坐下。 皇后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意见要紧事要与你说。” 太子做洗耳恭听状。 “太子应当知道,芷晴回京了。”毕竟上次在坤寧宫还有匆匆一面之缘。 皇后刚出声,太子便明白了皇后的目的。 当即沉了脸色,“母后,您此言何意?” “芷晴对你的心意,全城皆知,她一个女孩子,便是离京三年都不改初衷,仍心繫於你。” “她究竟哪里不好,让你如此抗拒?”皇后也是不解。 江芷晴深得她喜欢,不管是出身家世,还是模样教养,都是京中一等一的。 太子回答的很快,“母后,便是江小姐再好,非我所爱,我若娶她才是真的耽误了她。” “况且,当初母后说过,姜氏是唯一一个,只是为绵延子嗣而已。” 皇后反问:“那子嗣呢?” 足足四个多月,姜氏还是完璧,那子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上次母子俩掏心掏肺的聊过之后,此刻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燕箏的孩子。 太子抿唇。 皇后道:“此次的事,江太傅劳心劳力辅佐於你。” “若没姜氏在前便也罢了,可你连姜家一个庶女都肯迎入东宫做侧妃,却独独拒芷晴於千里之外。” “珝儿,你让江太傅,江家,以及江太傅的门生子弟作何想?” 这就是存心在打江家,打江太傅的脸了。 太子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皇后所言句句在理。 但…… 皇后继续道:“珝儿,你若不愿,便是娶回去,也可像待姜氏一样不亲近。” 皇后这话,太子不信。 上次娶姜盈盈的时候皇后私底下也这样说,但娶回去之后皇后隔三差五的催促他与姜氏圆房生子。 “燕箏那边,你若不好开口,本宫也可替你开口。”皇后道:“燕家世代忠良,燕箏也是识大体之人,定不会拒绝。” 只要太子点头,她可以將一切问题都解决好。 “母后。”太子道:“箏箏还怀著身孕,若您將此事告诉她……” 箏箏那么爱使小性子,定会生气。 若是气的狠了,伤及她和孩子怎么办? “既然你不愿我说,那你便自己去说。”皇后道:“我看下个月十八便是良辰吉日,正適合迎侧妃。” 皇后这话的意思,便是一切都定好了。 “母后!”太子还要再说。 皇后道:“珝儿,你不仅是燕箏是夫君,你还是太子。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是你该做的事。” “你肩负著赵国的未来,你已经不小了,不能再为情情爱爱耽误国家大事!” “这不仅仅是本宫的意思,也是你父皇的意思。还是说,你希望你父皇直接下旨?” 皇后疾言厉色,语气里已隱约有了威胁。 眼看太子表情十分难看,皇后的態度又缓和了些。 她走到太子面前,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珝儿,本宫只你一个儿子,你是本宫全部的指望和依靠。” “本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將来。母后绝不可能害你。” “你听母后的,只是娶回去隨意安排个宫殿养著而已。” 皇后眼神轻闪,道:“母后虽不希望燕氏生子,但她既有了你的孩子,那也是本宫的孙儿。” “本宫亲自挑选了几样礼物,你稍后带回东宫可好?” 太子顺著皇后的话点头,“好。” 母后这话,是接纳了箏箏和孩子吧! 若往后当真能消停,那让东宫再多一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 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箏箏和孩子。 皇后笑了。 她吩咐半夏將她挑选的礼物送上来,並对太子道:“珝儿若是不信,大可让人查验。” 她真没动手脚,所以问心无愧。 她此次使的,是阳谋。 太子带著皇后准备的礼物离开了坤寧宫。 坤寧宫离东宫並不很远,但太子却走了很久。 他一路都在想:此事该怎么与箏箏说。 他虽然是为了箏箏和孩子,但箏箏爱吃醋,爱使小性子,定然是要与他闹的。 不过无妨,箏箏怀孕辛苦,他总会迁就著箏箏。 走到东宫时,太子停下脚步,对身边隨从道:“去准备一头鹿来。” 太子迈步进少阳宫时,脚步轻快,素来冰冷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箏箏。”太子进门,道:“母后说你怀孕辛苦,所以特意挑选了不少礼物,让孤送来。” 太子让隨从將东西拜在屋中桌上,“箏箏,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燕箏扫了一眼,很捧场的笑道:“母后挑的自然都是好的,我都喜欢。” 太子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 他牵住燕箏的手,低声道:“箏箏,这些时日孤忙於政务,忽略了你。” “今日孤没旁的事,正好多陪陪你。孤给你炙鹿肉可好?” 从前在边关时,军中苦寒。 他和燕权能吃这样的苦,却捨不得燕箏与他们一样,所以他们时常在训练之后外出打猎。 然后烤著吃。 太子的手艺也是在那时练了出来。 “好啊。”燕箏爽快答应。 其实她现在嗅到重油烟味,会噁心反胃,但她想看看,太子这无事献殷勤,目的何在。 太子说是亲自为燕箏炙鹿肉,但如今究竟不比从前,许多事都不必太子亲力亲为。 太子只一声令下,便有下人准备好一切。 就在少阳宫后院。 炉子被架了起来,鹿肉被切好,串在长长的竹籤上。 太子让人搬来椅子,扶著燕箏坐下。 他则是亲自到了炉子前,赫然是要大展身手,亲自烤肉的模样。 燕箏含笑看著。 烤肉是从前在边关时常有的事,但她此刻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心里只有无尽的冰冷。 若早知今日…… 她寧肯与太子从未开始过。 太子烤完,一转身便看见燕箏悠远的眼神,仿佛燕箏是在回忆从前。 “箏箏。” 太子亲自拿著肉递到燕箏嘴边,“尝尝。” 燕箏接过,尝了一口。 她微垂下眼。 从前条件艰苦,便是烤肉只放些盐,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 如今各种调料充足,可她吃起来,却味如嚼蜡。 再则,这三年来太子养尊处优,手艺早已生疏,再没从前的滋味。 太子满目期待,“箏箏,怎么样?” 燕箏將肉串送到太子嘴边,“殿下尝尝?” 太子就著燕箏吃过的地方尝了一口,显然也察觉出了手艺生疏。 面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这串不好吃,等著,孤再给你烤。” “殿下。”燕箏拉住太子,“我如今怀著身孕,这味道太重,我闻著难受。” 她都说了难受,太子立刻便放弃了再烤的心思。 他兴致勃勃准备的炙鹿肉草草收场。 太子换了身衣裳,又洗了手,这才与燕箏坐到一处。 屋內霎时安静下来。 太子和燕箏心里面都很清楚:有些事,真的变了。 在这样的沉默中,太子早已准备好的话此刻竟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燕箏主动出声,“殿下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燕箏看著太子,目光坦诚,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太子抿唇,说话的声音有些艰难,“是有关於江小姐……” 燕箏觉得今日的太子有些囉嗦了,让她觉得很烦。 她现在已经不耐烦应付太子。 所以在听到“江小姐”三个字之后,燕箏直接接话道:“殿下是想迎江小姐入东宫吗?” “殿下做主便是。” 太子:“???” 他整个人僵住,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箏,“箏箏?!”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做主就行? 她没意见? 她为什么没意见?! 太子此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巨大的不安淹没,箏箏……真的变了。 燕箏看向太子,眨了下眼,“殿下不是想说这个事吗?” 太子:……他是,但是箏箏的反应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他清楚记得,上次姜盈盈入东宫前,哪怕他们与姜盈盈说好,姜盈盈只是担个名分。 箏箏也不开心了很久。 在大婚前日,箏箏还抱著他掉了眼泪。 那时的箏箏紧紧抱著他,让他一遍一遍的发誓,发誓永远只爱她一个! 可现在,箏箏的反应,平静的让他心惊。 燕箏將太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只觉讽刺。已经服软了的人是太子,可对她的爽快答应,不开心的还是太子。 所以太子是既要娶江芷晴,又要她吃醋,在吃醋发了脾气之后因为爱他而妥协。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如此贪心? 燕箏都明白,但她没选择给太子台阶下,而是微微歪头,“殿下?” 事到如今,太子似乎也说不出否认的话。 “为什么?”太子盯著燕箏的眼睛问。 燕箏不在意他了吗? 燕箏知道太子想听什么。 太子想听她的体谅,想听她的宽容,想听她的理解和无条件的支持。 所以燕箏道:“殿下,虽然当初你对我许的誓言如今已经不作数,但我知道你的难处。” “殿下一直都不曾与姜侧妃亲近,我便知道殿下心里只有我。” “就算是娶了江小姐,殿下也肯定不会碰她。”燕箏笑道:“殿下的身和心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也该体谅殿下。” 燕箏的话有理有据,太子的心这才熨帖了许多。 他就说,箏箏怎么可能不吃醋? 箏箏只是懂事了,知道体谅他了。 太子动容的將燕箏拥入怀里,“箏箏,是孤亏欠了你,孤向你发誓,孤绝不会碰她们。” 燕箏毫不走心的隨口道:“我当然相信殿下啦。”才怪。 脏男人! 皇后已经下了决定,连良辰吉日都择好了。 太子又与燕箏说好了此事。 江芷晴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的事,就此定下。 皇后亲自下了懿旨,消息很快传开,很快,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即將迎娶新侧妃。 这消息一出,京城不少人家都蠢蠢欲动。 太子可以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但按规制,太子东宫还能有良媛等数人。 来日……太子登临高位,良媛等即便不能封妃,那也能居嬪位。 若是有幸诞下一儿半女,那前途更是显赫。 从前太子信誓旦旦只要太子妃一人,且除燕箏之外没有任何通房妾室。 朝中眾人虽然都蠢蠢欲动,但没敢太明目张胆。 而如今短短半年內,先是姜侧妃,再是江侧妃……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更有人觉得,早该如此了,这世上哪有太子只娶一名太子妃的? 这消息传开,最不能接受的却是青梧宫的姜盈盈。 姜盈盈听问秋说完,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再说一次。” 问秋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著声音道:“侧妃,皇后懿旨,册江家小姐江芷晴为太子侧妃,於十月十八大婚……” 问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发不出声音。 姜盈盈周身縈绕著冷气,深吸一口气,道:“少阳宫那边怎么说?” 燕箏是什么人? 那是敢於太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承诺的人,她能愿意? 姜盈盈不信。 问秋道:“少阳宫那边……没什么反应,太子妃已经命人打扫长寧宫,说是,江小姐入东宫之后,便住长寧宫。” 姜盈盈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燕箏疯了??? 当初她入东宫时,燕箏可不是现在这个態度! 她的確是要挑拨太子和燕箏的感情,但她是要燕箏因为对太子用情过深而失了分寸,行事莽撞招太子厌恶。 可不是要燕箏大度宽容,稳坐中宫之位。 不,燕箏不是疯了。 燕箏是开智了。 姜盈盈平復了下心情,看向问秋道:“起来,替本宫梳妆。” 很快,姜盈盈梳妆完毕,亲自去了坤寧宫给皇后请安。 坤寧宫外。 姜盈盈请宫女通传之后,便恭敬侯在殿外。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坤寧宫的宫女走出来,“侧妃,皇后娘娘身子不適,已经歇下,您请回吧。”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她才不信皇后是歇下了。 皇后多半是不想见她! 当初她入东宫之后,皇后见她的第一面便对她委以重任,让她务必抓紧机会,为太子诞下子嗣。 可如今……皇后有了更喜爱的江芷晴。 从今往后,只怕不会再扶持她,对她有什么期盼。 姜盈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却也只能不甘的转身离开。 回青梧宫的路上,姜盈盈很快在心里下了决定。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如今太子妃有孕,不能伺候太子,东宫只她一个人,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一旦江芷晴入了东宫,凭藉皇后对江芷晴的偏爱……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没有人帮她,她必须靠自己! 姜盈盈去了坤寧宫的事,自然瞒不过燕箏。 燕箏倒是从容淡定,对寒月吩咐道:“姜侧妃急了,看好她。” “这几日,不要让她与太子有什么接触。” 不管姜盈盈如何筹谋算计,只要太子不来,那都是白搭。 太子因为燕箏的“体贴”,以及食言对燕箏產生的“愧疚”,这些时日对燕箏愈发好。 別的不说,各种宝物那是流水一般的送入少阳宫。 姜盈盈倒是来路上拦过几次,但还没等靠近太子,就被燕箏安排的人拦住了。 几次下来,姜盈盈也发现了不对。 燕箏是故意的! 燕箏绝对一直叫人盯著她! 时间一晃,便到了十月中旬。 燕箏怀孕已经快五个月,江芷晴也即將嫁入东宫,姜盈盈忙活了快半个月,都没能与太子有什么接触和交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盈盈急了。 这日夜里。 姜盈盈叫来了问秋,隨后不久,问秋拎著一个食盒离开了青梧宫,朝著太子书房而去。 太子书房外,隨从將问秋拦下,“来者何人?” 问秋低著头,“奴婢奉太子妃之命,来给殿下送汤。” 既是与太子妃有关,隨从便没再阻拦。 问秋很顺利的进了太子书房。 她低著头將汤水送到太子的书桌前,太子正在处理政务,头也没抬的一口喝下。 见此,问秋才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笑容。 问秋的衣裳底下,赫然是姜盈盈的脸! 第19章 圆房 “回去吧,告诉太子妃,孤明日一早再去看她。”太子仍旧没抬头,对侍女叮嘱道。 他话音落下,便见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端走了碗。 那手白的有些晃眼。 太子这才抬眸,看清面前人。 哪是什么少阳宫的宫女? 分明是姜盈盈。 太子一抬眸,便看到姜盈盈眸光盈盈的小鹿眼,她的小脸上带著分明的委屈,眼里全是思念。 太子抿唇,“你怎么来了?”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恕罪,臣妾绝无他意,只是想悄悄来看殿下一眼,仅此而已。” 她身材傲人,身上穿著不合身的宫女装,勒的她胸前鼓鼓的。 此刻她一跪下,身上的衣裳紧贴著肌肤,身材的曲线一览无余。 烛光摇曳,借著烛光,太子只觉得,姜盈盈低下头时露出那一截脖颈,格外的白。 “殿下。” 见太子不语,姜盈盈斗胆抬眸,望著他的眼睛道:“殿下日夜为了政事操劳,臣妾做不了別的,不如殿下允臣妾为殿下推拿,以缓疲惫。” 太子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此刻他的身体好似有些怪。 有点……热。 看著姜盈盈,一种感觉自小腹处升起,他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理智告诉他,需要拒绝。 他还没说出口,姜盈盈已经大著胆子起身,她走到太子伸手,细软的手指触碰到了太子的太阳穴。 她身上的香味涌入太子的鼻腔。 整个书房內的温度似乎都隨之升高,太子只觉喉咙发紧。 “殿下。”姜盈盈按著按著,带著几分懵懂无辜的声音响起,“您怎么这么热?” 她的手缓缓下移,触碰到太子的脖颈。 她刻意的弯腰屈身,她整个人靠在太子肩膀,柔软的触感传来…… 事已至此,太子按住她的手一拽,便將姜盈盈拽到怀里坐下。 “啊!”姜盈盈惊呼一声,手却是紧紧勾住太子的脖颈,两人挨的密不可分。 太子身体很热,理智已经被衝击的不剩什么,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全是欲望。 姜盈盈短促的惊呼对他而言,更像是邀请。 下一瞬,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隨后,书房內的动静逐渐变大……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折腾了一整夜。 书房外的隨从早在听到惊呼声时,便猜到书房內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敢打搅太子殿下的兴致,隨从们都默契的离书房远了一些。 东宫书房正热闹时。 少阳宫也不安静。 姜盈盈李代桃僵的小动作,燕箏自然知道,但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便是姜盈盈一发就中,也不可能比她更快生下孩子。 所以她没有再阻拦姜盈盈,反而还帮姜盈盈在那汤里加了些东西。 费尽心机主动送上门的姜盈盈,与迫於无奈被太子主动想要的姜盈盈,是不一样的。 东宫书房的荒唐,並不能影响燕箏。 不过燕箏正要睡下时,少阳宫又来了不速之客。 燕箏都习惯了。 赵珵总是不打招呼,半夜里突然来袭。 今日赵珵刚进少阳宫,便对燕箏道:“嫂嫂,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赵珝一开口,燕箏就知道他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她懒懒抬眸,“什么好戏?” 孩子將近五月,燕箏四肢仍旧纤细,小腹却已微微隆起。 白日里穿著秋装还不显,此刻夜里只穿著贴身单薄的褻衣,小腹隆起的弧度便明显许多。 赵珵的眼神从燕箏小腹扫过,薄唇抿紧,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期待。 赵珵眼神一闪即逝,並未过多停留。 他知道,燕箏若是察觉,定会不喜。 赵珵这一会的沉默已让燕箏拧眉,看向赵珵,那眼神仿佛在说:在跟你说话呢。 赵珵道:“今日花好月圆。” 燕箏立刻懂了赵珵的“好戏”是什么。 花好月圆人长久,今晚有人成其美事,赵珵说的是太子和姜盈盈。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我竟不知,王爷几时还有了听人墙角的习惯。” 燕箏这话带著几分阴阳揶揄的味道。 但赵珵一听,非但不恼,脸上反而浮现出笑容。 燕箏能这样说说明什么? 说明燕箏了解他。 赵珵道:“从前是没有的,但今日格外热闹。”不过赵珵也没再强求。 他看出来了。 燕箏知情。 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赵珵走到燕箏床边,他到底没有贸然如何,只是半蹲在床边,仰头看燕箏。 燕箏看赵珵的眼里带著几分怀疑:这是,想看她笑话? 她提醒道:“王爷別忘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他们有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敌人。 吊儿郎当是赵珵对外的偽装,可別装著装著,他自己信了。 “自然。”赵珵回答的毫不犹豫,“我们是伙伴。” 赵珵说完,便见燕箏起身要下床。 他下意识的忙扶了一手。 燕箏坐在床沿,“时辰不早,王爷可以走了。” 赵珵询问:“嫂嫂要去何处?我陪嫂嫂。” 燕箏:“……”大可不必! 她要起夜。 隨著孩子的月份大了,燕箏这个从前一夜好眠的人,如今夜里也要起夜数次。 睡不了一个整觉。 “不必。”燕箏直接对外喊,“寒月。” 寒月快步进门,不必燕箏说明便已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扶著燕箏往厕房而去。 虽是夜深人静,但赵珵的身份毕竟见不得光,所以只能看著燕箏和寒月出门。 待燕箏再回来时,赵珵已经离开。 燕箏被扶上床,被窝里还是暖的,她微怔了下,伸手一模。 摸到了一个被塞在被窝里的汤婆子。 如今已经十月中旬,入了初冬,虽然炭火等还未分发,地龙也未烧热。 但已实实在在有些冷。 不需多想,燕箏就知道,这汤婆子只怕是赵珵放的。 別的不说,赵珵倒还算有心。 不管是从前开胃的小菜,还是今日这暖被窝的汤婆子,正因为都是细处,才更见用心。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箏並未多想,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 燕箏醒来时,太子还没过来与她一道用早膳。 燕箏看向寒月,“去书房看看,殿下今日怎的还没来。” 寒月应了声是,快步转身离开。 寒月被拦在了东宫书房外。 值夜的侍卫听到昨晚书房的动静,哪里敢再放人进入书房? 但这几句话的动静,倒是叫东宫书房里本就对一切警觉的太子醒了过来。 太子一醒,便敏锐觉察了情况不对。 他怀里……似乎抱了个人。 软软的,香香的,呼吸清浅,睡的正熟。 柔和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睁开眼睛,垂眸看去—— 便看到正被他圈在怀里安睡的姜盈盈。 姜盈盈白皙的皮肤上此刻青紫交加,遍布曖昧的红色痕跡,只一眼,太子便忍不住別开了眼。 昨晚,太疯狂了! 他视线一扫。 书房內一片狼藉,他的奏摺字画藏书,洒了一地。两人的衣裳被撕扯成碎片,散落一地。 疯了! 真是疯了! 太子怀里还抱著人,还能清楚感受到属於姜盈盈的触感,但他此刻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昨晚和姜盈盈…… 就在这时,太子听到了书房外隱约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一怔,想到了正在为他辛苦怀孕,孕育子嗣的箏箏。 太子此刻都希望,昨晚是一场梦境。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而隨著理智回笼,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倒放。 开始的开始……是从一碗汤开始。 他以为是箏箏让人给他送的,结果却不是,是姜盈盈打了箏箏的名头。 给他送的汤。 他喝了汤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变得不对,那种失控的,被欲望掌控的感觉。 太子昨晚身临其境,又有姜盈盈在侧,当时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此刻冷静下来,他立刻便確定:那汤有问题! 这念头闪过,纵然此刻场景旖旎,软玉温香在怀,太子也全没有了其他心思。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盈盈算计他! 而他平生,最厌恶算计。 太子放开怀里的姜盈盈,沉著一张脸起身更衣。 姜盈盈昨晚是真的累到了,但因为太子鬆开她,还是努力清醒了一瞬,嚶嚀出声,“殿下……” 姜盈盈嗓音嘶哑,一双水盈盈的眸期盼的看向太子。 有了昨晚的事,再加上从前太子对她本就改观,她只需做小伏低一些,给太子足够的台阶便可。 姜盈盈心里这样想著,实则也这样干了。 她强撑著坐起身,拉著一边的被子挡住身子,却又没挡完。 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惹人遐思的弧度,再加上脖颈肩膀处的曖昧痕跡…… 姜盈盈不信太子不动容。 姜盈盈想的很美好,但还是出了差错。 太子背对著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姜盈盈只能看到太子的背影。 姜盈盈顿觉不对,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殿下……” 她再次出声,声音泫然欲泣。 “姜氏。”太子背对著姜盈盈,冰冷的声音响起,“昨晚的事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姜盈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殿下,臣妾……” 她想解释,但太子没给她机会,直接道:“昨晚的事,孤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太子妃。” “若是传到她耳中……”太子的声音带上冰冷的杀意,“孤绝不放过你!” 太子气势汹汹,原本心里极有信心的姜盈盈此刻脸色一白。 她行事之前便猜到,太子可能会生气。 但没关係,她对昨晚的交流有信心,只要她放低姿態,再说几句软话,跟太子撒撒娇表现一下无辜。 她不觉得还会有多大波澜。 她对这些男人太了解了。 但她没想到,太子能如此生气,此时此刻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些念头只在姜盈盈脑中一闪而逝,她动作有些慌乱的下床,可太子动作很快,根本没再理她。 直接快步出了东宫书房。 姜盈盈没敢再追出去。 她听到外面响起太子的声音,“寒月,告诉太子妃,孤一会儿就去陪她。” 明日便是他迎娶江芷晴入东宫的日子,所以今日没什么事,可以呆在东宫。 隨后,外头声音渐消。 寒月似是离开了。 太子也离开了。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打开,几个宫女和小太监低著头鱼贯而入,小太监与宫女则是自然而然的开始收拾太子书房的狼藉。 只有两个小宫女端著托盘到了她面前,“侧妃,请更衣,隨奴婢们来。” 更衣…… 姜盈盈看了一眼书房內的小太监们。 虽然小太监们算不上完整的男人,但……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姜盈盈只能强忍著身体的疼痛,换上了小宫女送来的衣裳。 两个小宫女道:“侧妃,请隨奴婢们来。” 两人直接领著姜盈盈出了东宫书房,直奔青梧宫而去。 当然,这一路上都是太子特意让人打点过的,確保没人会撞到姜盈盈,发现昨晚的事。 太子离开东宫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他上次与姜盈盈有过接触,后来更衣之后再去见箏箏,箏箏都噁心难受。 今日他更要洗的乾乾净净,没一点味道才行。 太子沐浴更衣完毕,东宫书房一切都已经整理清扫乾净,仿佛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太子警告书房外的守卫,“昨晚的事,决不可外泄一个人,若传入太子妃耳中……” 太子眼里闪过杀意,“仔细你们的脑袋!” 守卫们立刻跪下,齐声应是。 太子还没到少阳宫,燕箏便得知了太子將东宫书房外昨晚的守卫全都调离了东宫。 这些人的前途自是没什么问题,但太子不想在东宫看到他们。 除此之外,太子还给青梧宫下了禁令。 姜盈盈又被禁足了。 燕箏唇角动了动。 昨晚的事,或许有那些守卫们的失职,有姜盈盈的引诱,但最后脱衣服的不还是太子吗? “太子殿下到——” 就在这时,少阳宫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燕箏被寒月扶著起身,朝外迎去。 燕箏刚走两步,太子便已阔步进门,温和的声音里满是关心,“箏箏別动,坐著便好。” 眼看燕箏要行礼,太子直接拦住,扶著她坐下,“箏箏,你我之间,从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燕箏道:“殿下厚爱,但礼不可废。” 太子跟她好的时候,就说他们夫妻之间不必在意虚礼。 太子要清算她的时候,就说她目中无人,仗著太子宠爱,不將太子,不將皇室放在眼里。 说燕家目无君王,有谋逆之心。 狗男人! “箏箏。”太子握住燕箏的手,发自肺腑的说:“你我夫妻一体,我的便是你的。” 燕箏笑了笑。 太子又询问燕箏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燕箏还没说话,寒月便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妃今日还没用膳。” “太子妃说,要等殿下。” 燕箏瞪她,“寒月!” “箏箏。”太子拦住燕箏,並对寒月道:“做的好,这样的事,决不可隱瞒。” “即刻去准备膳食,孤也未用膳,要劳烦箏箏陪孤用些。”前半句是吩咐,后半句是对著燕箏温声说的。 寒月应了声是,很快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燕箏和太子两人。 太子原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因为姜盈盈的算计而对燕箏心存愧疚,如今再看燕箏因为他而没用膳,太子愈发心疼。 同时心里也更迁怒姜盈盈。 当初姜盈盈跪在他和箏箏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绝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十分感谢箏箏和他的救命之恩。 往后只会一个人呆在青梧宫,无事绝不出门…… 现在想想,何其讽刺? 上次姜盈盈参与前朝的事,他还没计较,没与姜盈盈和姜家算帐。 如今,姜盈盈又算计到了他头上。 是当真以为他没脾气么?! “箏箏。”太子声音压低,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亏欠,“今日是孤来迟了,下次若是孤再来迟,箏箏你万不可等我。” 燕箏笑道:“不知怎的,殿下不在,我便没有胃口。” 这话在太子听来,那就是表白。 箏箏就是离不开他。 没他在旁边便食不下咽。 “孤知道。”太子一脸瞭然,“箏箏,往后若非十万火急,孤都会陪著你。” 燕箏扬唇,“殿下可要言而有信。” “言而有信”四个字让太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答应箏箏的事不少,昨晚就有一件事没做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殿下?”燕箏只看太子的表情就知道太子联想到了些什么,但她只做不知,又喊了一声。 太子回神,当即嗯了一声,道:“自然。” 很快,寒月便带著人送上丰盛的膳食。 太子扶著燕箏到桌边坐下,陪著燕箏用膳,视线偶尔扫过燕箏的肚子,眼底思绪纷杂。 他前些时日忙於政务,这个月又因为要娶江芷晴的缘故而觉得亏欠燕箏,所以有些事一直未曾真的下定决心。 可他心里一直想著,且放不下。 虽然不过太子掩饰的很好,並未表现在面上。 但燕箏一直就很了解太子,知道太子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而且她如今还是个母亲,天然便想保护著腹中的孩儿。 两人暗地里,各有想法。 但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看起来夫妻和美,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少阳宫气氛融洽,青梧宫却不这样。 太子无情离开之后,姜盈盈便被两个宫女从无人的路上送回了青梧宫。 昨晚闹的太凶。 姜盈盈又是初次,身体本就受不了,路上便是行走都觉得疼痛。 那两个宫女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走路的速度很快,还要求姜盈盈务必跟上。 姜盈盈才刚回到青梧宫,便看到已经收拾好行囊的姜寧。 姜寧正无措呢,看到姜盈盈连忙迎上前来,“侧妃,刚刚来了一位总管说,家里母亲想念我了,今日便送我回府……” 这是燕箏的意思。 姜寧如今已帮著做了不少事,留在东宫的时间也足够长了,且她脸上的疮疤中毒便与姜盈盈有关, 有些药,在青梧宫姜盈盈眼皮子底下使可不合適。 也该回去好好治脸。 姜盈盈面色微变,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道:“姐姐,我知道了。” “姐姐等我一会儿,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让姐姐带回去。” 姜盈盈进了青梧宫正殿,以极快的速度写了一封信,看著姜寧道:“姐姐,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父亲手中。” “好。”姜寧接过信,她眉头轻蹙,眼里全是对姜盈盈的担心,“侧妃,你一人在东宫,务必照顾好自己。”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外面便又开始催促,催促姜大小姐该离开了。 姜寧握住姜盈盈的手,“侧妃,保重。” 两人对视,眼里都是不舍。 姜寧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青梧宫。 姜寧刚走,太子的禁令便到了。 青梧宫封宫,侧妃姜氏自今日起软禁。 只说了软禁,没说时间。 也就是说,这道软禁令,没有时间限制。什么时候能解除软禁,全看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想起她。 传令的人颁了旨意便很快离开。 青梧宫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姜盈盈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整个天空都似乎因此而变得灰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没想到的。 她没想到,太子能这么狠? 她如今,也真真正正的算是成为了太子的女人,而且昨晚太子折腾她的时候分明就很喜欢! 姜盈盈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但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办法。 “侧妃。” 身旁传来问秋压低的声音,“您……” 姜盈盈道:“备水,我要沐浴。” 折腾的太晚,她现在还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迫切的需要热水沐浴舒缓一下。 问秋立刻去准备。 很快,热水便准备好了。 姜盈盈在问秋的服侍下更衣,泡进了热水里。 热水瀰漫,她只觉舒適极了,轻轻喟嘆一声。 一旁的问秋低下头,根本不敢多看多问。 姜盈盈扫她一眼,道:“去准备些吃食。” 她现在还又累又饿。 昨晚的事,当真是吃力不討好! 问秋连忙退下,去为姜盈盈准备吃食。 姜盈盈的手则是缓缓下移,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就算太子现在生气又怎样? 来日方长,太子迟早是她的裙下之臣! 第20章 大婚,孤不会碰你 少阳宫。 太子刚陪著燕箏用过膳食,寒月便从外走了进来,“太子妃,姜家大小姐今日离开东宫,她特来向您辞行。” 毕竟太子妃才是东宫的女主人。 太子一听“姜”这个字,面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在。 若非寒月是来询问燕箏的意见,他都要忍不住出声直接让人將姜寧打发了。 燕箏和寒月对视一眼。 燕箏明白了寒月眼神里未说出来的其他意思,转头看向太子,“殿下,姜大小姐当初也是我让人请来的。” “如今她走了,是该当面告別。” “况且这些时日姜大小姐陪伴姜侧妃,让姜侧妃身体好转,是该谢谢她才是。” 太子:“……” 燕箏说哪句,他的表情都很不自在。 但他到底还是尊重燕箏,没有擅自替燕箏做主,所以道:“既如此,箏箏便去见吧。” “孤去后院散步。” 他可不想见到姜家人。 寒月去传姜寧,太子则是起身离开,姜寧进来时,殿內已只剩下燕箏一个人。 殿外还有宫人,所以几人说的话都很正常。 “臣女参见太子妃。”姜寧行礼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寒月。 正是刚刚姜盈盈说的,必须要亲自转交给姜尚书的信。 不过因为刚刚写的很急,所以姜盈盈只能將信装入信封,並没有如从前送信一样用漆印封上,所以很好拆。 “姜小姐不必客气。”燕箏声音温和,同时接过寒月递来的信,拆开垂眸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在东宫,承蒙太子妃照顾,臣女不胜感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臣女特来向太子妃辞行,祝太子妃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姜寧声音缓慢,不疾不徐,给足了燕箏看信的时间。 燕箏轻笑,“多谢姜小姐。” 毕竟信写的急,所以內容也並不多,姜盈盈只写了最要紧的重点。 燕箏一目十行,很快便看清了信上的內容。 她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信上,姜盈盈说了,她已经成了太子的人,且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写这些,无外乎是想要姜尚书的资源继续为她倾斜,便宜她行事。 毕竟姜盈盈已经被禁足,太子只怕短时间內不会想到她。 前世两人之间是太子主动,且你情我愿的发生了关係,太子都因为愧疚而逃避了姜盈盈数月。 若不是姜盈盈算计,让太子以为燕箏三番五次算计姜盈盈,只怕还会继续冷落。 更別提这辈子,一切都是姜盈盈的算计。 只要没人提及,太子便是对姜盈盈心软,也未必会主动低头。 但有姜尚书可就不一样了,姜尚书是国之栋樑,若他扶持太子,立下功劳。 太子是不好长期禁足姜盈盈的。 燕箏將信按原本的样子折好,塞入信封中,又递给寒月。 再由寒月送还到姜寧手中。 燕箏的声音同时响起,“寒月,將本宫为姜小姐准备的礼物送来。” 两人又是一番推辞。 最后姜寧带著燕箏的赏赐离开了少阳宫,再由东宫的人直接送到姜家。 燕箏的赏赐里,有不少都是她为姜寧准备的,用来治脸的药材。 姜寧离开后,燕箏起身去后院找太子。 太子正在练剑。 他动作利落颯爽,身形矫健,长剑挥动间威势十足。 燕箏停下脚步,看著太子练剑。 若是从前,她的眼里该全是欣赏和儒慕。 但此刻,她就那么站著看著,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太子察觉到燕箏的到来,很快收了剑势。 他將剑丟给一旁伺候的隨从,走到燕箏面前,“箏箏,人送走了?” 燕箏接过宫女递给的帕子,又递给太子,“送走了。” 燕箏犹豫了下,才出声询问:“殿下,您今日怎的突然下令禁足姜侧妃,可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燕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关切询问。 太子一听“姜侧妃”三个字就沉下了脸,燕箏只当没有看见,继续道:“殿下,姜侧妃也是个苦命人,她在姜家过的艰难。” “想来姜家也有许多事没教她,若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殿下你別理会便是。” 燕箏声音温柔,耐心劝说,在谁看来,都是一个完美的心地善良的太子妃。 但听在太子耳中,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太子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前姜盈盈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当初说什么,在姜家不被重视。 可姜尚书为了姜盈盈,连政事都可以耽误。 姜寧身为姜家嫡长女,入东宫陪伴姜盈盈这些时日,处处妥帖,照顾的事无巨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就如此,他实不知姜家还要怎么做才算是重视姜盈盈。 上次因为姜盈盈中毒之事,搜查过青梧宫。 从姜盈盈的床头找到不少药,全都被处置了,而昨晚姜盈盈又是从何处来的药? 要么是姜寧带来的,要么是姜尚书…… 只怕昨晚的事,也不仅仅是姜盈盈一个人的意思,她以及她背后的姜家,都居心叵测! 想到这些,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的厌恶更甚。 甚至还因此在心里迁怒了姜家与姜尚书。 虽然太子想到这些的时候,昨晚的一些曖昧旖旎的场面会浮现在他脑中。 但他现在很理智。 太子在沉思,燕箏没有贸然打断,她毕竟只是太子妃,只能给些意见。 太子心里虽然越想越愤怒,但好歹还记得燕箏就在身侧。 他看向燕箏,眼里带著心疼,“箏箏,你太单纯善良了。” 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 燕箏冲太子明媚一笑。 太子道:“箏箏,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咱们的孩子,其他的事都不必你操心。” “孤会安排好。” 言外之意,青梧宫那边的事,不用燕箏管。 燕箏眨了下眼,点头答应了,“好。” 许是出於对燕箏的补偿心理,太子一直待在少阳宫。 今日的太子,偶尔还会让燕箏觉得,仿佛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因为,太体贴了。 处处关切,处处在意。 不过燕箏心里从始至终都很清楚,此刻的温柔体贴,只是假象。 在这假象之下,她与太子之间早没什么感情可言,已经千疮百孔。 隔著前世今生,隔著几十条性命! 一直到晚膳时,太子竟让人上了酒。 当然,燕箏怀著身孕,不能饮酒。太子表示十分理解,道:“箏箏,孤想喝两杯。” 太子酒量不俗。 但今日的他醉的很快,空腹几杯酒下肚,脖子已经发红。 眼看太子还要再喝,燕箏伸手按住他的酒杯,“殿下,您已经有些醉了,不能再喝了。” “明日您还要迎娶江芷晴,不能醉的。” 虽是太子侧妃,不必太子亲自去迎,但该有的仪制还是不能少的。 长寧宫那边她已经命人洒扫乾净,收拾妥帖,如今长寧宫內外处处都贴了红色的大喜字。 便是为了明日的洞房花烛夜。 燕箏话音刚落,太子便似听到了很抗拒的话一样,没再非要喝酒,而是伸手一把抱住燕箏。 “不娶。” “箏箏,孤不娶。” “除了箏箏,孤谁都不要……” “……” 太子的话带著三分醉意,在燕箏耳畔响起。 他忽然的举动让燕箏嚇了一跳,若非她坐的是有靠背的椅子,只怕此刻都会摔到。 燕箏心里不屑,面上却不显,她伸手轻轻拍著太子的背,轻声道:“好,殿下的心意我知道。” “我都知道呢。” 燕箏一边哄太子,一边吩咐寒月,“去叫隨从来,扶殿下去东宫书房休息。” “毕竟明日便是大婚,且我怀著身孕身子不適,殿下不好歇在此处。” 寒月称是,快步转身离开。 屋內只剩燕箏和已经有些醉的太子。 燕箏扶著太子坐好,又倒了一杯茶来,温和的劝说太子喝茶。 太子在燕箏的哄劝下,小口小口的喝著。 “箏箏,对不起。” 忽的,太子的声音响起。 燕箏愣了一下,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笑道:“殿下怎么说这样的话?殿下何曾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殿下为了我,扛住父皇母后乃至全天下的压力,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的夫君。” 燕箏越这么说,太子的心里面便越难堪。 他嘴唇翕动,最后没再说话。 寒月很快就领了人进门,隨从在燕箏的吩咐下,扶著太子出了少阳宫,直奔东宫书房。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都长出了一口气。 她今日真是强忍著噁心应付太子,现在人终於走了,她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但回到了东宫书房的太子,此刻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书房虽然已经彻底清扫过,没再有昨晚的疯狂留下的痕跡,但他一回到书房,昨晚的事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在他脑海盘旋迴放。 尤其是他今日还饮了些酒。 情绪更被放大。 昨晚的一幕幕,都在他脑中闪现。 他承认,姜盈盈是很迷人,昨晚对他也是极力迎合,带来美妙体验。 但…… 太子没有食髓知味,甚至此刻也没有很多衝动。 她心里面反而更多的是厌恶和嫌弃。 当然,更多的是对他自己。 他不乾净了。 他违背了对箏箏的承诺。 就在这时,太子的脑中忽然想起当初,他求娶燕箏时对著天地许下的誓言。 他说:赵珝对天发誓,此生只娶燕箏一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无条件的包容,爱护燕箏。 若此生辜负、背叛燕箏,便叫他赵珝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燕箏是想阻拦他的。 燕箏爱他,自然不捨得他发这样的毒誓。 但他没让。 他要用誓言证明他的真心。 可现在…… 他不敢想,要是箏箏知道昨晚的事,心里会怎么想。 箏箏她,会多难过啊? 可此时此刻,他不仅没有將真相告诉燕箏的勇气,还吩咐了东宫眾人,不准外泄半个字。 至於姜盈盈那边,从今以后,便一直留在青梧宫吧。 “来人。” 太子想起什么,对外喊了一声,立刻便有隨从进门,“殿下。” 太子道:“青梧宫那边,送一碗避子药过去。” 就算母后不同意,但箏箏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不需要再有別的意外。 昨晚的事,必须是永被尘封的秘密! 太子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下人准备安排好,熬了避子汤送去。 青梧宫的大门仍旧被紧闭著。 如今姜盈盈的衣食都是从小门送入。 昨儿太累,姜盈盈白日里歇了一整日,晚上才刚起来没多久,就听到书房来人。 她立刻来了精神,莫不是……殿下想到了她的好,后悔禁足她了? 姜盈盈还在犹豫她要不要矜持一下。 殿门已经被打开,东宫书房的三名宫女手里端著一个托盘进了门。 托盘上只一个碗,此刻还冒著热气儿。 姜盈盈的心里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姜侧妃,该喝药了。”宫女端著托盘到了姜盈盈面前,“这是殿下亲口吩咐给您送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姜盈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撑著询问了一句。 宫女垂眸,“避子汤。” “不可能!”姜盈盈脸色一白,下意识出口否认。 她能入宫,便是因为太子要绵延子嗣,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给她送避子汤? 宫女面不改色,道:“侧妃,这是殿下的吩咐,还请您別叫奴婢为难。” 姜盈盈的手落在小腹上,眼里全是抗拒。 如今太子真的生气,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爭气,太子这是要绝了她唯一的念想! 太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看姜盈盈不动,三个宫女对视一眼,道:“侧妃,得罪了。” 三个宫女一齐上前,看样子竟是要来强的,直接给姜盈盈灌药。 “我喝。” 就在这时,姜盈盈出声。 她端起避子汤,当著三人的面一口饮尽,而后双眼泛红的扫过三人,“可以了吗?” 这三个人,这三张脸,她记住了! 若有来日…… 三名宫女当即点头,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宫女们刚走,姜盈盈转头便吐了起来,不多时,她便將黑乎乎的药汁吐了个乾乾净净。 次日,整个东宫上下都很热闹。 因为是新侧妃江芷晴嫁入东宫的日子。 而且这次的排场与上次全然不同,喧譁热闹的声音便是在东宫偏僻处的青梧宫都能听到。 上次娶姜盈盈,燕箏虽然同意,但那是被迫的。 太子自己也不愿意。 因此一切程序虽有,但动静並不大。 而今日不一样,燕箏吩咐了要大办一场,再加上皇后那边本就疼爱江芷晴,更是要为江芷晴做脸。 今日的排场比半年前迎娶姜盈盈时,可热闹多了! 姜盈盈出不得青梧宫。 她立在青梧宫的院中,听著外面的动静,道:“此刻,江芷晴该入东宫了吧。” 问秋立在姜盈盈身后,低垂著脑袋不敢出声。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她自然也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两次的差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內殿。 就算今日迎娶江芷晴,东宫办的热热闹闹又怎样?太子能如此对她,她就不信今晚太子会宿在长寧宫。 江芷晴再风光,入了东宫那也是守活寡。 她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相信,信应该已经送到父亲手里,现在……就是等。 她最不怕的就是等。 少阳宫。 今日虽是江芷晴嫁入东宫的日子,但太子根本就没露面,一整日都呆在少阳宫。 美其名曰陪著燕箏。 燕箏本人没一点儿感动,甚至还觉得有些烦躁。 不过燕箏还是忍辱负重,已经开始培养太子和腹中孩子的感情。 太子很配合。 虽然因为上次与皇后的交流,让太子心里对这个孩子的情感变得很复杂。 可归根结底,这个孩子是他和燕箏期盼了足足三年的孩子,太子自然重视。 所以少阳宫倒也其乐融融。 一直到用过晚膳。 燕箏才主动劝道:“时辰不早,殿下该去长寧宫了。” 太子知道,江芷晴便住在长寧宫。 一听这话,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沉声道:“箏箏,孤去那边看一圈就回来。” 燕箏:“……”可別回来! 与江芷晴的新婚夜,不在长寧宫待著,来少阳宫,那纯纯给她拉仇恨! 不管是江芷晴,江家,甚至是皇后……背后都要骂死她。 “殿下。”眼看燕箏起身,太子下意识伸手扶住。 燕箏道:“今日晴侧妃刚入东宫,今晚是大婚夜,殿下你若露了一面便走了,让宫里眾人如何看晴侧妃?” 因著两位侧妃的姓氏是同音,所以燕箏给江芷晴定了个晴侧妃。 太子拧眉。 他心里能理解燕箏的意思,但这话从燕箏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得劲儿。 就像是…… 燕箏將他往外推一样。 燕箏权当没看到,继续说:“而且,上次姜侧妃入宫时,殿下也在青梧宫歇了一宿,全了姜侧妃的顏面。” “这次也该如此。” 不过当初姜盈盈的新婚之夜,是姜盈盈主动开口,求太子全她顏面。 太子当时考虑到姜盈盈入宫毕竟也是一直守活寡,再加上担心箏箏又被皇后训斥,这才应允留下。 为此,次日燕箏还与太子闹了脾气。 虽然太子信誓旦旦说绝对没碰姜盈盈,但燕箏气的是太子提前也没说一声,就那么留在青梧宫一晚。 今日燕箏主动提及。 一是让太子再想起姜盈盈前后不一的说辞,再度印证姜盈盈的虚偽。 二是,江芷晴虽然追逐太子多年,但江芷晴未必能如姜盈盈一般,想到这些事,说出这些话。 燕箏自然要帮一帮。 而在听完燕箏的话之后,太子没话说了。 燕箏知道,太子已经被说服,只是还需要她再推一手。 所以她轻轻推了推太子,道:“不过……殿下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不能真的做什么。” 燕箏望著太子,“不然,殿下往后就不必来少阳宫了!” 太子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还万分心虚。 同时在心里庆幸,姜盈盈算计他的事,箏箏还不知情。 太子展顏,握住燕箏的手,认真道:“箏箏,你放心,孤睡地上,绝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在这一点上,太子还是很有风度的,他不会让一个弱女子在如此冬夜睡在地上。 燕箏抱著太子的手臂,“我信殿下。” “时辰不早了,殿下去吧,免得……到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小气,霸著殿下不放。” 太子笑,“孤就喜欢箏箏霸著孤不放。” 自从出了姜盈盈的事,太子这两日对燕箏愈发体贴熨帖,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感情仿佛回到了刚刚成婚那几日。 蜜里调油。 燕箏垂眸,似害羞一般。 但太子一走,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收敛,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寒月很快端来水,燕箏洗乾净手,將方才沾惹到的属於太子的味道都洗乾净。 隨后才道:“今晚早些落锁歇下吧。” 她怀孕后,身子一日比一日睏倦,瞌睡总是睡不够。 再加上近来肚子大了,起夜的次数也变多,睡不了整觉,犯困的时间就更多。 寒月应了声是,按照燕箏的吩咐將少阳宫落了锁,早早歇下。 与此同时,太子也到了长寧宫。 长寧宫內,新房。 龙凤囍烛燃烧著,屋內是满目的红,江芷晴该有的排场都有了。 但在太子没来之前,她只能坐在床上等著。 “太子殿下到——” 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 原本还焦急等待,心里不確定太子会不会来的江芷晴整个人更慌张了。 太子……来了。 那今晚,会怎样? 太子裹挟著一身冷风进了门,刚进门便直接道:“都退下!” 殿內所有下人立刻应声退下,很快殿內便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江芷晴两人。 隨著太子一步步走近,江芷晴的心也隨之提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缓缓的从手中竖著挡脸的团扇后抬起眼,小心的去看太子的表情,“殿下……” 太子在江芷晴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他看著江芷晴道:“江小姐,这东宫是你非要嫁进来的。” “孤早就说过,对你无意。孤今日来此,就是告诉你。” “孤不会碰你。” 第21章 她要一个孩子 江芷晴脸色一白,握著团扇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鼓起。 但並没有很意外。 毕竟她先前就听说,姜盈盈入东宫半年,太子不曾留宿过青梧宫一次。 她没觉得她会是例外。 可今日毕竟是她的新婚之夜,她今日嫁的也是她心心念念许多年一直想嫁的人。 太子这直白的话打碎她心里所有期盼,没给她留下半点念想。 太子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今晚你睡床,孤睡软榻。”临窗的位置放著个软榻。 江芷晴抬眸,眼里全是诧异。 太子道:“这是箏箏的意思。”总要全江芷晴,江家,母后等人的顏面。 太子妃…… 江芷晴抿唇,道:“殿下金尊玉贵,还是殿下睡床吧,臣妾睡软榻便可。” 软榻偏小,她睡正合適,对太子来说却是有些短了。 “无妨。” 太子目光一扫,走到床上,抱起一床被子,直接走到软榻处和衣躺下,“睡吧。” 他背对江芷晴,躺下之后便没再动。 江芷晴坐在床沿,一时还很不知所措。她沉默了好意会儿,才学著太子的样子,躺在了她的床上。 这一宿,太子睡的挺好。 江芷晴却是彻夜难眠,一直到临近天明,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次日一早。 江芷晴醒来第一时间就朝著软榻看去。 窗外天光大亮,软榻已经空了。 江芷晴猛然起身,她睡过头了! “来人。” 江芷晴一声令下,她的侍女立刻从外进了来,“侧妃,您醒了。” 江芷晴道:“怎的不叫我?” 今日她还需去向燕箏请安,然后是去坤寧宫给皇后请安,可现在…… 侍女忙道:“侧妃,今日一早少阳宫便来了人,太子妃吩咐,您昨日劳累,不必早早吵醒您。” “请安的事不急。” 江芷晴愣了一下,才说:“太子妃体谅,我却不可恃宠而骄。” 江芷晴洗漱之后,匆匆赶往少阳宫请安。 彼时,太子已去了早朝,还未归来。 江芷晴给燕箏请安的第一句话便是赔罪,“臣妾来迟,请太子妃降罪。” “晴侧妃不必多礼。”燕箏坐在上首,道:“本宫今日一早特去长寧宫传了消息,请安的事不著急。” “赐座。”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这才起身,姿態十分恭敬的在一旁坐下。 她的的確確追逐了太子多年,如今也算真的得偿所愿。 待字闺中这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自然是憧憬过婚后生活的。 万一她能与太子过的很好,琴瑟和鸣呢? 现在燕箏怀著身孕,太子身边总要人伺候的…… 但从昨日到现在,她那一股子的心气儿反而被消耗许多。 她从前觉得,燕箏的妥协,或许是三年过去,认清了现实。知道太子不会只属於一个人。 可现在想想,那未尝不是一种篤定。 是太子的全心全意,给了燕箏绝对足够的安全感,让燕箏觉得,就算是东宫里再多几个女子,也绝不会影响她和太子的感情。 太子只要燕箏一个。 也就是此刻燕箏不知道江芷晴心里的想法,不然得笑掉大牙。 “昨日的事……多谢太子妃。”江芷晴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道谢。 昨晚太子留宿,虽然两人是分开睡,但也保全了她和江家的顏面。 而且要不是太子妃,她嫁入东宫之事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两人是利益交换,但太子妃的的確確是帮了她。 燕箏温和笑著,“晴侧妃不必如此客气,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姐妹。” “大家当齐心协力,伺候好太子殿下。” 江芷晴:“……” 伺候,她吗? 太子都不要她近身的好吗? 心里无语归无语,江芷晴还是道:“谨遵太子妃教诲。” 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 她清楚,燕箏心里清楚,便不必大张旗鼓闹的全世界都知道。 江芷晴刚到少阳宫没多久,外面便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妃,晴侧妃。” “坤寧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传召晴侧妃。” 江芷晴看向燕箏。 燕箏笑著道:“去吧。” 江芷晴起身行礼,这才告退,离了少阳宫前往坤寧宫去请安。 江芷晴刚走,寒月便低声道:“太子妃,昨儿个长寧宫那边没叫水。” 也就是说,太子没碰江芷晴。 燕箏点了点头,面上没半分意外,“意料之中,此事不必对外声张。” 该知道的都知道。 太子昨儿留下,也不过是全了面子情。 正如燕箏预料的一般,昨晚的事骗得了旁人,却瞒不过皇后。 江芷晴刚进坤寧宫,向皇后行礼之后,皇后便吩咐殿內所有宫人都退下去。 皇后这才看向江芷晴,“昨晚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 江芷晴连忙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无用。” “起来。”皇后看了江芷晴一眼,道:“你无需解释。” 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她心里很明白。 毕竟江芷晴也不是第一个。 江芷晴这才小心起身,拘谨的立在一旁。 “坐。”皇后对江芷晴態度还算温和,示意江芷晴坐下之后才道:“芷晴,昨晚的事,本宫知道怪不得你。” “但如今你已入了东宫,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太子侧妃,往后你与太子之间,你需得多主动些。” 江芷晴垂眸认真听著。 “太子忙於政务,太子妃身怀有孕,太子难免疏忽你,不过只要你多关心体贴太子,处处妥帖照顾。” “太子迟早会知道你的好。”皇后眉眼带笑,“本宫还等著你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呢。” 江芷晴听到这话,脸颊一红,声音细了几分,“臣妾谨遵母后吩咐。” 她害羞归害羞,心底里却是一片冰凉。 太子连正眼看她都不愿意,她怎么生孩子? 江芷晴句句都乖顺答应,皇后才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太子妃是善妒小气了些,但芷晴你是本宫看重的人。” “你只管对太子好,好好培养感情,若太子妃有什么意见……自有本宫替你撑腰。” “你不必怕。” 江芷晴称了声是,心里却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像是……在挑拨她与太子妃爭斗一般。 皇后该说的话说完,这才让江芷晴离开。 江芷晴刚走,皇后便沉下了脸,看著江芷晴的背影,脸上再没了方才的温和。 反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是意味,“本宫瞧她,是什么心气都没了。” 刚回京那几日,江芷晴倒还有些气势,是想做一番大事的姿態。 今日一看,江芷晴的眼里没有刚回京时的野心,整个人有种……得偿夙愿之后,就没了斗志的样子。 扶不上墙! 半夏低声道:“许是昨儿的事,伤到了晴侧妃。” 皇后抬手捏了捏眉心,道:“本宫当真不知,那燕氏究竟有什么魔力!” 原本她以为什么劳什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一时上头,可这都三年了! 半夏低头不敢搭腔。 皇后吐出一口浊气,道:“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半夏连忙道:“照顾太子妃的太医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指定,一直让人小心跟著。”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找到了许太医,如今他正在殿外候著。” 皇后頷首,“传进来。” 从太子妃三个月后,皇后便吩咐了此事,但一直到现在,太子妃的身孕都五个月了,她才终於寻到机会,找来一个伺候太子妃的太医。 半夏很快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著一位太医走了进来。 许太医正是被太子精心挑选了,照顾燕箏身孕的太医之一。 他一路上都低著头,整个人紧张又不安,进门之后便猛地跪下,“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著太医,眼神睥睨。 许太医跪在地上,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免礼。”好一会儿,皇后才缓缓出声,但压迫感已经给到。 “这些时日照顾太子妃的身孕,许太医辛苦了。”皇后道:“本宫今日传召你过来,也是想问问太子妃腹中孩儿的情况。” 许太医低垂著脑袋,闭了闭眼,“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及腹中孩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后点了点头,继续问:“依你所见,太子妃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皇后与一个太医自然没什么好虚与委蛇的,直入主题的询问她最关心的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腹中的孩儿……以微臣浅薄的医术来看,当是一位郡主。” “当真?”皇后眼眸微眯,声音严厉。 半夏亦在一旁道:“许太医可要想好了再说,若是胆敢隱瞒皇后娘娘……” “微臣不敢。”许太医又跪下了,“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许太医能被叫来,自是因为半夏用了些手段。 许太医诚惶诚恐,恨不能跪地发誓。 “起来吧。”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她已信了许太医的话。 半夏頷首,这才领著许太医出门。 出了坤寧宫,半夏含笑看著许太医,话语里却带著警告之意,“许太医辛苦,但今日皇后娘娘传召之事,娘娘不希望有旁人知道。” “今日娘娘所询之事,更不能泄露出半个字。” 许太医连忙道:“半夏姑娘放心。” 他家妻儿都在半夏手里,他哪里敢胡说? 许太医应承了之后,又小心询问半夏,“半夏姑娘,那我家里面……” 半夏笑,“许大人照顾太子妃辛苦,娘娘体恤大人辛苦,赏赐一二,大人不必紧张。” 许太医长出一口气,“多谢半夏姑娘。” 送走许太医,半夏才又进了坤寧宫,“娘娘放心,都交代好了。” 许太医绝不敢在外乱说一个字。 皇后嗯了一声,面上难掩疲惫。 半夏走到皇后身后,抬手为皇后按头,低声道:“如今,娘娘可安心了。” 皇后嗯了一声,道:“要不是为了珝儿,本宫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 只要太子愿意,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偏偏太子不愿意,且一门心思的要保燕箏腹中的孩子。 若不是顾虑到太子,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皇后想了想,道:“一会儿去告诉太子,让他过来陪本宫一道用午膳。” 燕箏怀的是个女儿,她放了心。 但赵珝身为太子,膝下不能没有儿子,不管太子想不想听,她都必须要劝。 临近午时,燕箏便收到了太子让人递来的话。 太子原本早早说好,来陪燕箏用午膳,但这会儿临时被皇后叫走。 所以让下人递给话燕箏,不必等著他用午膳,万事以她和孩子为先。 传话的隨从刚走。 燕箏便看向寒月,“都打听清楚了?” “是。”寒月回答,“今日上午,许太医去了坤寧宫一趟。” “有一拨人前几日控制住了许太医的家人,如今看来,当是皇后娘娘的人。” 燕箏对皇家人早有防备,对太子也没什么信任,再加上手里人手足够,早早就將在太子安排的那些太医都暗中监控了起来。 那些太医,她都不信。 她唯一相信的,只有张大夫。 寒月有些担心,“太子妃,皇后娘娘是不是……”想对自家主子和小主子不利啊? 燕箏的手搭在小腹,“不是传了话吗?” “她既这么长时间都没再动手,如今得知是个女孩,便不会再动手了。”毕竟就算生下来,想要养大也不容易。 皇后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非要跟太子对著干。 不过,燕箏还是对寒月道:“虽然如此,但接下来几个月,也不可掉以轻心。” 就算皇后不动手,其他人却未必。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般,皇后今日叫太子,是为了服软。 虽然这些时日母子俩看起来一切如常,太子该请安请安,皇后该关心关心。 但母子俩心里都清楚,因为上次开诚布公的聊过燕箏和燕家的事之后,母子俩心里总归有了一层隔阂。 也不如从前亲近。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珝儿,坐。”皇后声音温和,又吩咐半夏命宫人传膳。 太子坐下,等著皇后的下文。 一直到膳食摆好,皇后都没再说其他,只关心了几句太子这些时日的身体等。 太子一一答了。 午膳有些食不下咽,隨意吃了几口便等著。皇后没放筷子,他为人子嗣,不好率先落筷。 皇后瞧出太子心不在焉。 摆了摆手让宫人將膳食撤下,待眾人都退下去,皇后才看向太子,轻轻嘆息一声,道:“珝儿,你还在怪母后吗?” 太子忙道:“儿臣不敢。” 皇后道:“珝儿,如今你也大了,或许你不能理解为母的苦心。” 太子抿唇不语。 皇后嘆息一声,“罢了罢了,这世上的父母总是拿儿女没法子的。” “你爱重燕箏,非要与她诞育子嗣,母后也隨你。” 太子猛地抬眸,看著皇后的眼里全是震惊,“母后此话当真?” 皇后没好气道:“母后还能誆你不成?” 太子连忙摇头,“母后自是一言九鼎的,儿臣代箏箏多谢母后。” 太子喜不自胜,欢喜的眉毛都飞扬起来。 皇后画风一转,道:“不过,母后也有一个要求。”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微垂下眼,等著皇后的下文。 皇后道:“珝儿,母后与你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理解,但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为你考虑。” “你看重燕氏母子,非要这个孩子,母后听你的。” “但你也要答应母后,不能只有这一个孩子,不管是姜氏,还是芷晴,或是你有其他喜欢的姑娘。” “你务必再有至少一个孩子。”当然,她说的是男孩。 太子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但皇后也不怕,继续道:“珝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只要有一个孩子,以后你想怎么过,想怎么宠爱燕氏母子,我都不管你。” “母后。”太子確实很不能接受,皇后的话甚至让他怀疑:他算什么? 皇后寸步不让,“太子,这是你身为太子应尽的职责。” “若是你当真被燕氏所迷,不顾身为太子的职责……我身为你的母亲,不会眼睁睁看著你陷入危险之中。” 皇后这话,是清清楚楚的威胁。 若太子执迷不悟,她不会让迷惑太子的燕箏好过! “你有军功在身,这几年在朝堂上更是兢兢业业,十分认真,做出不少政绩。满朝文武和你父皇对你都很满意。 “只有一点,你独宠燕箏。” “从前是没什么,赵珵不务正业,对你没什么威胁。可这两年,老三老四年纪也大了,在朝堂领了职务之后,做的也都有声有色。” 老三老四对太子的地位,未必没有威胁。 太子表情变幻不定,满脸的犹豫和纠结。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护著燕箏,母后身为国母,又是长辈,是燕箏的婆母,有的是法子名正言顺的为难燕箏。 可要他跟別人生孩子…… 皇后时刻观察著太子的表情,此刻又加码道:“珝儿,便是再有孩子,也越不过燕氏和孩子去,这是你第一个孩子。” “还有一件事,母后一直没告诉你。” 太子抬眸。 皇后道:“你父皇的身子,近来不大好。” 太子一脸震惊诧异,“这……” 这事儿他真不知道,甚至半丝风声都没露出。 不过太子很快反应过来,皇帝的身体状况一向都有专门的太医负责,消息一向很紧,便是他身为太子都不敢贸然打探。 毕竟皇帝的身体状况关係到朝堂安稳。 母后能知道……说明母后暗中打探了父皇的身体状况。 “太子。”皇后道:“这个时候,你更该行事稳妥,好叫你父皇放心。” 太子虽被立为太子多年,但只要一日没登上那个位置,那就有风险。 皇后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非利弊,母后都与你分析清楚了,究竟要怎么做,你好好想想吧。” 皇后露出一脸疲色,“母后不要求你现在就给出答覆,你回去再仔细想想。” “若是你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燕箏重过一切……”皇后自嘲一笑,“母后也不拦你。” 皇后没等太子再回答,转身进了內殿,只留下太子一人呆在原地。 太子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隨后退出了坤寧宫。 太子是不想深思熟虑的,他也明白,皇后最后那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 但他身为人子,还是很有触动。 那是他的母后,是给了他性命的人,与他掏心掏肺的说这些,为了他的前程筹谋算计。 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若无动於衷,那简直枉为人子。 太子离开坤寧宫时,表情复杂,步履艰难。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箏箏…… 太子心中迷茫,一时也没了目的地,就在宫中胡乱走著。 “太子皇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太子猛地回神,循声看去。 喊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明王赵珵。 太子回神。 明王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身红衣,言笑晏晏,墨发高高束起,並用红色锦带扎著,手中一把摺扇便是凛冽冬日也不曾离手。 “明王弟。”太子收敛了下思绪,看著明王的眼里罕见的带上了羡慕。 他年幼时便被立为太子,一直都被严格要求,文韜武略,为君之道,祖宗规矩,不得有一处行差踏错。 明王却是从小自由自在,想做什么想玩什么都无拘无束,便是及冠之年身边没个妾室通房,也不娶王妃,也无人逼迫。 真好。 明王已经走到太子面前,含笑道:“太子皇兄可是心情不好?” 太子脸上所有的情绪立刻收敛,为君者,最忌讳喜形於色,叫人猜透喜恶。 他隨口敷衍,“一些政务上的事,明王弟不懂。” 赵珵眼底的讽刺一闪而逝,面上笑呵呵的附和,“太子皇兄说的是,政务上的事臣弟的確不懂。” “臣弟只知这京城中哪家的姑娘最美,哪家的酒最好喝。”赵珵的语气一点儿都不以耻,反而自豪极了。 太子:“……” 他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忽的又停下脚步。 问:“哪家的酒最好喝?” 第22章 母亲妻子二选一 当天,傍晚。 明王领著太子一道,到了京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酒楼喝酒。 其实也不需要明王。 酒刚送上来,太子便一坛接著一坛。 赵珵:“……”这是真遇到事儿了啊。 他到底还是劝了几句,“皇兄,你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太子的酒罈被赵珵按住,他挥开明王的手,反而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罈子,“喝,是兄弟就喝!” 太子在边关待过多年,酒量很好。 这几年身为太子,他一直都过的很压抑。 此刻喝了酒,在明王面前倒是显露出了几分从前在边关时的爽朗豪气。 以至於明王都有些诧异。 太子还有这一面呢。 被太子盯著,明王到底也喝了两杯,並且很快就表现出了酒量不好的模样。 他一喝,太子就开心了。 再次举杯与明王碰杯,“好兄弟,喝!” 明王看明白了,太子这是借酒浇愁。 他眸子一转,跟著喝了酒,十分关切的询问:“太子皇兄,你別急,不管是什么事,总能解决。” “酒能消愁,皇兄你想喝,臣弟奉陪到底。”明王的话说的义气极了。 太子似乎也被这样的话触动,颇有些敞开心扉的意思,摇了摇头道:“解决不了,解决不了。”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妻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明王识趣的没再多问,只陪著太子喝酒。 喝著喝著,太子忽的转头,认真看向他,“二弟,为兄问你一句话。” 明王目光诚恳,“大哥你儘管问。” “一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一边是你一生挚爱的妻子。” “你说,怎么选?” 明王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同时心里更確定,太子真是真醉了! 否则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明王当即义正辞严道:“那自然是选母亲!” “啊?”太子错愕的张大嘴,有些迷濛的眼睛看著明王。 明王道:“从小我就看著母后对皇兄百般呵护,我呢?从小没有母妃,最羡慕的就是皇兄。” “我母妃若是在,我定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明王道:“皇兄与皇嫂的事,臣弟也略知一二,皇兄为了皇嫂,空置后院多年,朝中上下都有意见。” “母后却力挺皇兄,支持皇兄,皇兄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压力啊。” 明王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样,“臣弟在旁看著,对皇兄亦是敬佩万分。” “皇兄为了皇嫂都退让到如此地步,皇嫂为何不能为皇兄让一让呢?” “母后也是皇嫂的母后,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臣弟虽不知皇兄你究竟为难什么,但臣弟相信,母后定是为了皇兄好!” “若皇嫂真心与皇兄相爱,便也该为皇兄让一让,与皇兄一同孝敬母后。” 明王说的大义凛然,心里窃喜不停。 太子让燕箏受委屈,自然有人不捨得让燕箏受委屈…… 太子沉默了。 他原本是很犹豫,很艰难做决定的。 但此刻听了明王这般篤定的劝说,他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明王……说的对。 母后为他殫精竭虑,为他苦心算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为了践行与箏箏的诺言,已经凭白生出许多波澜,让他与母后的路变得难走。 往后他还会专心的,只爱箏箏一个人。 母后就这么一个要求。 况且还事关箏箏母子的安危,他也是希望母后和箏箏能和谐共处。 所以……箏箏能体谅他的,对吧? 明王没有一味的劝。 他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便保持了沉默,等著太子自己思考。 此刻瞧著太子变换不定的表情逐渐变得篤定,似乎已经有了决断,明王眸子一转。 身子重重一倒,砸在了桌上。 醉过去了。 太子垂眸看明王,见他已经喝醉了,这会儿似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明王身上,眼底並无什么防备。 他相信以明王弟的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算不知道,待明王弟醒来之后,他也会“提醒”。 明王醒来时,太子已经离开,但太子的贴身隨从还在。 “属下给王爷请安。” 隨从即刻行礼,隨后道:“殿下已经回了,殿下特意让属下留在此处,看顾王爷。” 明王一副酒醉后难受头痛的样子,眉头皱著,用手捏了捏太阳穴和眉心。 “你有心了,本王已经没事了。” “太子皇兄如何?” 明王声音嘶哑,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难受。 隨从回道:“王爷不必担心,殿下一切都好。只是……” “殿下说,酒醉之时说的有些话,当不得真,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啊?”明王一脸诧异的抬眸看向隨从,“皇兄跟我说什么了?” 他用手重重按了按脑袋,“我怎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隨从瞧明王的样子不似作假,微鬆了一口气,道:“殿下说不必在意,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其实他也不知道。 明王哦了一声,又说:“看来下次不能喝这么多了。” “本王已经醒了,你快回皇兄身旁伺候吧,皇兄饮的不比我少。” 隨从这才称是,转身离开。 太子身边的隨从刚走,原本还眼神迷离,一脸醉態的明王瞬间清醒。 醉? 那是不可能醉的。 他在外瀟洒多年,今日这种场面不知经歷了多少回,但他从来没有酒后吐露过一个半个不该说的字,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是因为他早就练出来了。 实在不行,他还能动用一些別的手段。 比如,以水代酒什么的。 “来人。”明王一声令下,立刻便有隨从出现在他面前,“王爷。” 明王道:“去打听一下,今日太子的行踪,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太子今日那一问,很有问题。 不过他的回答是故意的。 如今的太子,再没了三年前的信誓旦旦和篤定,不过三年,太子就已经背弃了当初的誓言。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他当然……要推一把了。 他要让燕箏看清楚,太子,根本就不值得! 太子回到少阳宫时,还是醉醺醺的。 过了孕三个月之后,燕箏的孕吐有了明显缓解,但此刻太子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觉得很是难受。 燕箏大著肚子,没敢贸然上前扶,毕竟喝醉的人不知轻重,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那便不好了。 太子被宫人扶著坐下之后,燕箏才上前关心,“殿下,您怎么喝了这么多?” 燕箏刚问出声,手就被太子紧紧握住,“箏箏。” 太子含糊的声音里满是依恋。 他牵著燕箏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唇角微微上扬,“箏箏。” 这一幅模样,赫然是爱极了燕箏,酒醉之后只要燕箏一人亲近的亲昵姿態。 少阳宫里的宫人们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 燕箏可不觉得太子现在还真有这么爱她,只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的心微微提起,脸上的笑容也不达眼底,轻声回应,“殿下,我在。” 太子虽然喝醉了,但酒品不差。 除了非要拉著燕箏的手不放这一点外,没別的问题。 所以少阳宫的宫人们在太子擦拭更衣,安置在床上之后,便都退了下去。 只有寒月担心燕箏,还留在內室伺候。 燕箏坐在床边,手一直被太子拉著,太子的嘴里一直迷迷糊糊不断叫著“箏箏”二字。 繾綣旖旎,如同在呼唤稀世珍宝。 许久,燕箏都应的有些不耐,原本安静躺著的太子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喊燕箏的声音变得焦急惶恐,“箏箏,不,我不能对不起箏箏。” “箏箏……” “……” 燕箏连忙用手回握住太子的手,不断出言安慰,“殿下,殿下不怕,我在。” “殿下安心,殿下没有对不起我。” 燕箏的安慰让太子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醉醺醺的说:“箏箏,孤不会负你,不会……就算是母后她,也不行。” “母后,母后……” 太子的声音里全是难掩的痛苦。 但燕箏听到这,却是彻底明白了。 从前在边关,她也是知道太子酒量的,太子可没那么容易醉。 而唯一醉过的一次,是与哥哥一道,喝的太多便直接睡了过去。 今日,倒是格外话多。 此刻表现出来的痛苦模样,甚至还有引导燕箏继续往下询问的意思。 燕箏不是蠢货。 刚才就怀疑有问题,此刻已確定,太子今日这醉酒,是衝著她来的。 在她面前倒是玩弄起这些心眼子了。 许是因为燕箏不语,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太子又再次嘟囔起来。 燕箏二话不说,紧紧抱住太子,用十分篤定的语气在太子耳边道:“殿下,我信你。” “我一直都信你。”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负我!” 至於太子提的“母后”之类的,燕箏全当没有听见。 她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皇后今日叫太子过去,跟太子说了些什么。 太子心动了,却又没有勇气直接跟她说,才想用醉酒逃避。 真是……懦夫啊。 燕箏此刻都有些怀疑她自己的眼光。 她当初,究竟看上了太子什么? 她记得,当初的太子分明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太子有与她一起对抗世界的勇气,有最坚定的眼神,眼里全是她。 这些只从燕箏脑中一闪而逝,並未让她追思太久。 因为紧紧握著燕箏手的太子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是彻底睡过去了一般。 燕箏缓缓从太子手中抽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太子的鬢间,对著太子道: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殿下的。” 燕箏的声音里满是情深,她为太子掖好被子,这才起身吩咐寒月,“殿下醉了,怕是睡的不安稳,焚些香吧。” 主僕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月有些犹豫出声,“太子妃,可是您不喜香……” 燕箏道:“殿下的安睡更要紧,去吧。” “是。” 不多时,屋內便焚起了香。 寒月又道:“太子妃,您还怀著身子闻不得薰香,殿下睡下了,您去外面坐会儿吧。” 燕箏这次没再坚持,毕竟她也是为了腹中孩儿。 但她叮嘱道:“让人在外守著,若是殿下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隨后,燕箏和寒月才离开了內室。 两人刚走,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太子便翻了个身,背对著门口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虽还有几分迷离和醉意,但眼底残存著几分清醒。 此刻,他一脸的复杂。 他这一招……实在有些卑劣了,箏箏单纯,根本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他也实在没勇气与箏箏说这些事。 若是,箏箏要离开他,怎么办? 当初他与箏箏在成婚前,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违背了誓言,箏箏可以隨时选择弃他而去。 但……他决不能接受! 离开了內室的燕箏与寒月也在说这件事。 寒月低声道:“太子妃,方才王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殿下今日借著醉酒,问了一个问题。” “母亲和妻子,该怎么选。” 燕箏眼底闪过嘲讽,“他心里早有答案。” “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母亲和妻子的选择。是他心里对权利的欲望和我。” 三年前,太子尚且能反抗皇后,不顾一切。 如今在朝堂三年,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当真就那么畏首畏尾还不如三年前吗? 三年了。 太子变得比三年前更强大,但他也是真的变了。 燕箏看著寒月,语气平静无波,“而我,不值一提。” 寒月见燕箏如此,心里只觉心疼。 忍不住道:“太子妃,三年前殿下曾说过,他若负你,你隨时可以弃他而去……” 燕箏忍不住笑了。 笑里带著自嘲,她笑寒月,“傻不傻?” 不愧是她的侍女,跟她一样的傻。 前世的她也一直相信这句话,將这句话奉为退路,认为她有隨时说退的权利。 所以在彻彻底底的被太子伤了心之后,她也提了和离。 太子没许。 在確定她要离开的心是真的很坚定之后,还將她关了起来。 “为什么?”寒月不解,“当初明明是殿下自己说的。” 燕箏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被狠狠上了一课。 “咱们可有信物?”燕箏问。 寒月摇头。 当初太子的確是说过这样的话,但燕箏太相信太子,太相信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根本想不到要留下证据之类的话。 太子可以矢口否认。 “还有……”燕箏说:“我姓燕。” “爹爹手里掌握著十万兵权,哥哥是驍勇善战的少將军。你说若是和离之后,爹爹与哥哥改了主意,对朝堂局势会不会有影响?” 寒月一听,面色变了。 那自然是会的! 但…… “將军和少將军不是这样的人!”寒月矢口否认。 “將军和少將军是很疼太子妃您,但绝不会为了私事而隨意做什么。” 对燕家人来说,比家人更重要的,是君。 比君更重要的,是民。 燕箏笑了。 寒月都如此篤定父兄的为人,被父亲视为爱徒,被哥哥视为手足的太子,却不信。 “你说的对。”燕箏看著寒月,“所以我们是一路人。” 她和太子,早就背道而驰。 寒月眸子一转,“太子妃,那是不是可以趁著现在,旧事重提,让殿下给一个信物?” “不需要了。”燕箏说:“现在的我们,不需要了。” 她另有打算和目標。 燕箏和寒月都是很小声凑在一起说的,毕竟这些话,自是半个字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寒月不解,但没再多问。 正室內。 太子原本只是半醉,但闻著能让人安眠的薰香,不多时还真就睡了过去。 他一觉醒来,已是半夜,窗外一片漆黑。 屋內只他一人。 许是因为那安眠薰香的缘故,他倒没其他不適,只是有些饿。 太子起身。 屋內的动静很快惊到了外面守著的宫人,“殿下,您醒了。” 宫人掌了灯,屋內很快变得明亮。 太子頷首,声音有些嘶哑,“太子妃呢?” 宫人忙道:“太子妃近来起夜频繁,见您睡的熟,不忍打扰,便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太子一听,心里一暖。 迈步便朝隔壁的屋子而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不怕被打扰。 燕箏的確是起夜频繁,睡眠也浅,太子刚进门,她便醒了。 因著她夜里总起,所以屋內总燃著灯。 “殿下。” 眼看著燕箏要起身,太子忙上前扶她起来,“箏箏,孤今日多饮了些,辛苦你了。”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孤不怕被打扰。” 太子声音温和,燕箏面上带笑,“我看殿下眉间带著愁绪,这些时日怕是都没歇好,难得好眠,自然不忍打搅。” 实则,是她怀著身孕,不想跟酒气重的太子一起休息。 若是太子不小心磕著碰著她和肚子,那更糟。 燕箏很快转移了话题,“殿下才醒,定是饿了吧?灶上一直温著吃食,不如殿下少用些。” 燕箏说著,吩咐少阳宫的宫人去传膳食。 太子还真饿了。 很快便有人送上灶上一直温著的鸡汤,煮了一碗鸡汤餛飩。 醉酒的太子吃了这一晚热乎乎的鸡汤餛飩,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暖和了。 “箏箏。”太子感嘆道:“难为你如此费心。” 燕箏在太子用膳时全程面带微笑双手托腮,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仿佛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 满心满眼都只有太子。 “殿下喜欢就好。”燕箏答。 用过膳后,太子还是沐浴之后方才歇下,毕竟他一身酒味。 燕箏原本的床单被褥也都被更换过,夫妻俩並肩躺在一张床上。 燕箏仔细回想……上次与太子这么静静躺在一张床上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她给太子下迷药那次不能算。 那次太子昏迷,而她实则也只躺了一会儿,便醒了。 再后来,她一直说身子不適,一直到怀孕,太子便住去了东宫书房。 燕箏不习惯,太子显然也有一点。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太子才道:“箏箏,这些时日,孤有些忽略你们母子了。” 他侧头看向燕箏,手穿过燕箏的腰,落在燕箏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大掌温暖,宽厚。 但这样的触碰並没有让燕箏放鬆,也完全不能带给燕箏任何幸福的感觉。 反而,她整个人都紧绷了! 紧张,不安,她第一反应便是想屈起身子,保护腹部,保护自己的孩子。 燕箏克制住了,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下意识的反应。 可太子也察觉出了燕箏变得僵硬紧绷的身体,他问:“箏箏,怎么了?” 燕箏平復心情,道:“孩子刚刚好像踢我了。” “当真?!”太子的声音一下变得激动,他也不睡了,当即坐起来,凑近燕箏的肚子仔细观察。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燕箏的肚子並没有大的很夸张,但对比她从前清瘦的腰还是有些夸张。 太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 有瞬间的愣怔。 他的手搭在燕箏腹部,贴著隆起的肚子,用温柔的声音道:“乖,动一动,我是爹爹。” 燕箏的肚皮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 燕箏笑道:“殿下,孩子还小,太医说,现在就是偶尔动一动。” 话虽这样说,太子还是有些不想放弃,又低声与孩子说了好几句话,仍旧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弃。 两人再次躺下。 太子才道:“箏箏,你可想好咱们孩子的小名?” 燕箏摇头,“殿下,我还没想那么多。” “孤想了几个,箏箏你要不要听听?”太子嗓音温和。 “好啊。” “昭昭,光明灿烂之意,咱们的孩子,未来自是光明灿烂。” “敏敏,长乐,清欢……” 太子一一说来。 燕箏听著,但笑不语。 太子取的这些小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属於女孩子的。 燕箏唇角微微上扬。 “箏箏。”太子问:“你可有喜欢的?” 燕箏笑道:“殿下择的都很好,要想在其中选一个还真是很为难我。” “我都听殿下的。” 燕箏说著,又低头对肚子里的孩子道:“咱们都听爹爹的,对不对?” 太子唇角勾起,“那便叫昭昭吧。” 他定了小名,又低声与昭昭说了几句,眼瞧著燕箏困了,打了哈欠,这才再次歇下。 因为歇的晚,两人没休息多久,天就亮了。 太子起的很早,他还要去上早朝。 燕箏与太子用过早膳,刚送走太子,寒月扶著燕箏进门,便悄悄將手中一张纸条递给燕箏。 燕箏诧异,垂眸一瞧。 只见纸张上赫然写著:我不同意叫昭昭。 第23章 嫂嫂,他行吗? 这字,还有这语气……燕箏瞬间明白这字条是谁送来的。 明王赵珵。 燕箏面色微沉。 她能感觉到,这些时日明王赵珵很关注她和少阳宫,甚至隔三差五的还悄悄来她屋里一趟。 昨日与太子饮酒,也给她递了消息。 但,明王昨晚这是来她屋里做梁上君子了? 明王,越界了。 寒月低声道:“方才奴婢出门时,一颗石子朝奴婢丟来,石子上包裹的便是这字条。” 她一看,便知道与自家太子妃有关。 而明王会用这样的手段,显然也是清楚寒月的身手,知晓寒月不会弄丟字条。 燕箏道:“传话,我要见他。” 不需指名道姓,寒月迅速领会燕箏说的“他”是谁,当即点头道:“是,太子妃。” 明王赵珵给燕箏和寒月留下了可以联络的方式,寒月无需特意去找人,只要往那边递话便可。 明王是閒散王爷,除了个王爷的名头,没有其他职务,自然也无需上朝,所以来的很快。 消息递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燕箏安静的窗外便传来“篤、篤”的声音。 燕箏早让寒月將所有人都撤走,此刻起身走到窗边,將窗户推开。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明王赵珵的脸出现在燕箏面前。 “进来。”燕箏侧身让了让。 赵珵一身红衣,若是两人隔著窗户说话,一旦被人瞧见那真是说不清。 赵珵原本眉飞色舞的,一看燕箏的表情,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进门之后没如从前一般自如放肆,反而整个人有点拘束紧张。 燕箏將今日一早收到的那张纸条放在赵珵面前。 赵珵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否认这字条就是他写的,反而还理直气壮的说:“昭昭真的不合適。” 倒不是这名字不好,而是太子选的哪一个名字都不好。 他取的,或者燕箏取的才好。 太子……不配。 燕箏被赵珵这话气笑,她看著明王,“王爷消息倒是灵通。” 昨晚她和太子躺在床上的閒聊,明王知道的十分迅速,早上甚至还囂张的给她递了纸条。 被燕箏带著怒意的眼睛盯著,赵珵轻咳一声,低下了头。 他无法解释。 “王爷。”燕箏道:“这里是东宫,我是太子妃,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你越界了。” “我们只是合作关係,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燕箏语气冰冷,带著警告之意。 燕箏话音刚落,赵珵的脸便倏地出现在她面前,他直勾勾的盯著燕箏,眸色漆黑,眼角带著些许殷红。 燕箏有些被赵珵突然的靠近嚇到,微微拧眉向后退去。 赵珵没给她这个机会。 赵珵伸手一勾,有力的臂弯圈住燕箏,让她退无可退,被迫贴在赵珵身前。 赵珵的呼吸洒在燕箏脸颊,声音里占有欲十足,“嫂嫂,他行吗?” 燕箏瞳孔微缩,猛地看向赵珵,漆黑的眸里带著警惕与探究。 但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行的话,嫂嫂又找我做什么?” 赵珵这话,听起来气势汹汹,仿佛是在质问燕箏。 可若是燕箏盯著赵珵的眼睛,就能发现赵珵的眼里没有质问和凶狠,眼底深处反而有不安和忐忑。 甚至,还带著几分没来由的委屈。 燕箏没发现。 她只道:“行不行,这也是他的孩子。” “王爷,別忘了你的身份。”燕箏自觉已经在尽力劝阻,若是明王赵珵如此没有理智,放不下这个孩子…… 那她就要好好考虑,这份合作还能继续多久。 燕箏真动了气。 赵珵鬆了手,退后半步与燕箏保持了距离,“多谢嫂嫂提醒,我会记得自己的身份。” 燕箏微鬆一口气。 还行,能沟通就好。 她道:“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赵珵的手伸的太长了。 “王爷有盯著我的时间,不如找大夫为那宫女治治。”毕竟那宫女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前的事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 赵珵垂眸,声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多谢嫂嫂提醒。” 毕竟青天白日的,赵珵也不好在此处待的太久,两人的话说完,燕箏便下了逐客令。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离开了。” 燕箏打开窗户,做出“请”的姿態。 赵珵走到窗边,停顿了一下,看著燕箏道:“昭昭真的不好听。” 说完,不等燕箏回答,赵珵迅速掠出窗外,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 她真是被气笑了。 走之前还要强调一句。 不过,燕箏也觉得,“昭昭”確实不合適,她昨晚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敷衍太子而已。 如今在太子和皇后眼里,她怀的是个女孩比较重要。 虽说便是孩子生下来,想要养大也需要付出很多心血心力,但现在至少能得几个月的平静。 让她为四个月后的生產做万全的准备。 虽然赵珵一再强调,但燕箏没太將赵珵的话放在心上。 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孩子就是她跟太子的,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表面上跟赵珵没什么关係。 赵珵管的太宽,不是好事。 若是有朝一日赵珵威胁到她和孩子……燕箏的眼底闪过寒芒,她也不介意做些什么。 对此,赵珵全然不知。 他离开少阳宫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他停在少阳宫外,对一旁的隨从道:“本王这些时日会很忙,看顾好少阳宫这边。”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本王。” 赵珵声音严厉,语气郑重,处处都在表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是!”隨从应下,赵珵这才转身离开。 他看向东宫的方向,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燕箏说,那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是吧? 好好好! 他明白了! 燕箏不知道赵珵的打算和安排,但被她警告之后,赵珵倒的確是安静老实了不少。 不只赵珵。 整个东宫连带著坤寧宫都很平静。 姜盈盈如今被禁足著,安安分分的在青梧宫等她的消息。 江芷晴刚嫁入东宫,但在燕箏免了请安之后,整日也是呆在长寧宫,连门都不怎么出。 日子一下变得平静。 太子每日,朝堂,书房,陪燕箏用一日三餐,膳后与燕箏腹中的孩子说几句他是爹爹之类的话。 虽然两人同床了一宿,但次日太子清醒之后,燕箏还是劝说太子去了东宫书房。 用的无外乎还是起夜频繁,不忍吵到太子,毕竟她白日里可以补眠,太子却必须要处理政务。 时间一晃,过了三日的安稳日子。 这天晚膳前。 太子前脚刚到少阳宫,后脚坤寧宫的半夏便来了。 半夏是坤寧宫的掌事宫女,是皇后的绝对心腹,一言一行皆代表了皇后的意思,无人敢轻视。 “奴婢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半夏行礼请安,態度不卑不亢。 燕箏笑道:“半夏姑姑来了,不知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半夏頷首,“回太子妃的话,正是。” “皇后娘娘说,今日是晴侧妃的生辰,特赐了一桌席面酒水,请太子殿下去一趟长寧宫。” 燕箏也知道今日是江芷晴的生辰,一早便赏赐了不少东西过去,昨儿也提醒过太子。 但很显然,太子还是忘了。 不过没关係,太子忘了,皇后记得。不仅记得,甚至还让半夏亲自过来提醒。 虽然喊的是太子,但皇后有一整日的时间提醒,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到燕箏面前来亲自提醒。 表现的倒像是燕箏霸占著太子不肯放手,连江芷晴的生辰都不准让太子去一趟一般。 而此时此刻。 太子也没有立刻答覆,而是第一时间看向燕箏,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半夏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燕箏微笑道:“殿下,晴侧妃生辰要紧。我昨日便提醒了,想来殿下是政务繁忙忘了。” 燕箏从寒月手里接来披风,亲自为太子繫上,从头至尾,表现的都很大度贤惠。 太子垂眸,盯著为他系披风带子的燕箏,眼里闪烁著暗色,“箏箏……” 燕箏系好,仰头冲他粲然一笑,“殿下快去吧,別让晴侧妃等久了。” 燕箏大度,半夏还在一边看著,太子心里纵然不是很想去,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握住燕箏的手,道:“孤去坐坐便回来。” 燕箏但笑不语。 回得来? 才怪吧。 皇后都让半夏亲自来了,能让太子这么不给面子的坐坐就回来? 燕箏对此不报任何希望。 从太子退第一步开始,便註定太子会步步后退,在这场博弈里,太子看似只是退让妥协了一部分。 实则已经满盘皆输。 燕箏含笑目送太子和半夏离开少阳宫,两人刚走,燕箏便坐到了桌前,吩咐寒月让人传膳。 她和孩子饿了。 才不会等一个等不到的太子。 燕箏刚坐下,又侧眸对寒月吩咐了一句,“对了,今日太子留宿长寧宫的消息,务必传到姜侧妃耳中。” 半夏跟在太子身后,出了少阳宫,半夏道:“太子殿下,娘娘今日收到消息。” “三皇子向陛下举荐了一位神医,如今那位神医已经入了养心殿伺候。” 太子一怔,这个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早朝时,父皇夸奖了老三,並且吩咐吏部那边,给老三擬定一个职务。 吏部那边暂时还没拿出章程来。 原来背后竟是如此。 “此事……”太子拧眉。 半夏道:“此事是贤妃与陛下提及,所以殿下可能不知。” 人是从后宫这边入的宫,太子只知前朝,消息滯后些也正常。 太子虽是陛下亲定的未来继承人,但最重要的是“未来”二字,太子这些年一直都小心谨慎,恪守本分。 对皇帝的事,绝不敢有太多打听。 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皇帝觉得,太子的手伸的太长,太子迫不及待想上位之类。 见太子不语,半夏又道:“殿下,娘娘吩咐奴婢將此事告诉您,並非是催促您。” “娘娘只是觉得,您身为太子,该知道这些。”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都很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威胁。 太子抿唇,没有说话。 虽然半夏说,並不是在催促他,但这话確实带给了他足够多的压力。 “孤知道了。” 太子声音微沉。 半夏没再说话,沉默的跟著太子一直到了长寧宫,毕竟坤寧宫来送席面的宫女一直跟著。 江芷晴得知消息,早早在长寧宫外候著。 “臣妾给殿下请安。”江芷晴行礼。 “免礼。”太子声音有些硬邦邦的,阔步往长寧宫內走去。 江芷晴连忙跟上。 半夏则是带著身后的宫女,將皇后赏赐的席面酒水一一布置好。 隨后才退了出去。 长寧宫內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江芷晴两人。 江芷晴今日显然是专门装扮过的,她换下了往日青色绿色的带著文人气质的衣裳。 今日著一袭浅紫色,衬得她肤色更白,气质更佳。 但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眼神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两人坐下,殿內一片沉默。 屋內烛光摇曳,江芷晴小心抬眸,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太子。 不管是从前在边关,还是如今在朝堂,太子的身材都保持的很好。 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而且身为太子,他的长相自然也没得说,五官深邃,面容俊朗。 江芷晴原本以为,她在看透太子对燕箏的深情之后,能在面对太子时做到波澜不惊,不再有什么期待。 但此刻看著太子,她那颗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这是她从少年时候便一直倾心,爱慕了这么多年终於嫁到的男人,她就是会心动。 江芷晴小声的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她和太子一人倒了一杯酒。 江芷晴鼓起勇气,举起酒杯看向太子,“今日,多谢殿下来陪臣妾。” 今日是她的生辰,是她入东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太子能来陪她,她很开心。 烛光摇曳,烛火倒影在江芷晴的眼里,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亮耀眼。 被这样的眼睛看著,太子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做出拒绝的事。 他端起酒杯,与江芷晴轻轻碰了一下,道:“生辰快乐。” 江芷晴抿唇一笑,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谢谢殿下。” “这是殿下第一次陪臣妾过生辰。”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芷晴的话带著许多苦尽甘来的期盼,她对太子多年的追逐与执著,两人都心知肚明。 此情此景,便是太子心里都有些许不忍。 他举起酒杯仰头將杯中酒水饮尽,这才道:“往后还有很多年。” 他想,他註定要辜负江芷晴,但只是陪江芷晴过个生辰,应该没什么吧? 今日箏箏也没说什么。 箏箏近来变得大度了许多,不再与他闹小性儿,定是能理解的。 太子的话说的比较委婉,让人听著便心生遐思。 江芷晴很理所当然的顺著太子的话想了下去,立刻眼睛明亮的看著太子,“殿下说的是,臣妾明白了。”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往后还有很多个生辰可以陪她吧! 想到这,江芷晴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十分美妙。 她看著太子的眼里也更多了从前没有的期盼,太子能这么说,那她也未必没有与太子更亲近的机会吧。 或许,今日就是个机会。 想到这,江芷晴的心態立刻就变了。 她心里清楚,太子今日是被皇后娘娘叫来的,因此原本心里是没什么想法的。 可现在江芷晴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许多,也多了真心。 一杯酒下肚。 江芷晴又倒了两杯,並且亲自为太子布菜。 太子原本只想坐坐就走,但今日半夏说的话,再加上方才应允江芷晴的话,倒是让他不好就这么离开。 太子握住筷子,心里下了决定,等用过膳便离开。 江芷晴祖父是太傅,太子幼时跟在他身边学过,说句僭越的,江芷晴还能叫太子一声师兄。 江芷晴寻著话题,聊些诗词歌赋,太子回应几句,两人聊的倒也逐渐多了。 几杯酒下肚。 太子这次倒是觉出了几分不对。 毕竟这样的感觉他上次也有过,上次还是姜盈盈算计他的时候。 只是上次药性凶猛,他刚喝了汤便觉得来势汹汹不可控制。 而这次,显然是要缓慢许多。 太子拧眉,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借著葳蕤的灯火看向坐在对面的江芷晴。 江芷晴显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水光盈盈,染著几分迷离之色,红唇许是沾惹了酒液,看起来格外饱满诱人。 但……太子敏锐清晰的確定,他此刻脑中浮现的,是另一道身影。 紧隨其后的,更多曖昧旖旎的画面浮现於他的脑海中…… 太子喉结滚动,隨后別开了视线。 这酒有问题! 但他很清楚,这酒水跟江芷晴无关,是他母后准备的。 看来,母后嘴上说著不催他,实则还是做不到那么淡然,悄悄將酒水换成了足以让人动情的暖情酒。 “殿下。” 许是半醉了,江芷晴的声音少了几分素日的沉静,多了几分迷茫和脆弱,“您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啊?” 太子自然懂。 但…… 他看著江芷晴,满目复杂。 就在太子犹豫纠结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不好啦!走水啦!” “快来人救火啊!” “……” 一阵喧闹將太子险些走失的理智唤醒,太子身体轻轻晃了晃,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太子二话不说,即刻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殿下。”江芷晴显然醉的更厉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太子要离开,连忙起身去拉他。 太子避开江芷晴伸来的手,拧眉道:“別闹了,走水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江芷晴整个人都有点晕,去拉太子的身形都有些踉蹌,此刻太子一避让,江芷晴便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整个人都很狼狈。 她觉得,她摔在地上的动静应该很大,但太子没有停留,快步出了门。 这一摔,倒是让江芷晴清醒了不少。 皇后今日只是换成了暖情酒,只是助兴,並不像上次姜盈盈在汤里放的那种,能让人上头到失去理智。 江芷晴的侍女新雨匆匆进门,连忙扶起地上的江芷晴,“侧妃,您没事吧?” “侧妃,您有没有伤到哪?” 江芷晴抿唇,“我没事。” 她问新雨,“哪里走水了?”此刻冷静下来,方才的那些画面在江芷晴脑中復盘迴放。 她能清楚感受到,方才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与从前不一样。 若是没人叨扰…… 难道,是少阳宫走水了? 江芷晴想到这,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 新雨道:“奴婢还不知道,奴婢听到您摔倒的动静就连忙进来了。” 江芷晴沉默了。 新雨都听到她摔倒的声音了,太子能没听到吗? 太子就是,单纯的不在意,不关心此事而已。 所以方才的是那些温情,都只是她的错觉吗? 可是……太子明明说,往后的生辰都会陪著她过,这样的话,总不能是假的吧? 所以,殿下只是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所以没注意到她。 对吧? 新雨扶著江芷晴坐下,又给自家侧妃上了一杯茶,很快,新雨才匆匆进门。 “侧妃,奴婢打听清楚了,是青梧宫走水。” 江芷晴道:“马上十一月,都快下雪了,今日走水?” 她不信。 昨日不走水,明日不走水,偏偏在她生辰这日走水。 姜盈盈……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 江芷晴深吸一口气,道:“走,去瞧瞧。” 青梧宫走水,显然被惊动的不只江芷晴,江芷晴抵达青梧宫时,燕箏也到了。 太子来的最早,正拧眉让人救火。 整个东宫的宫人都被调了过来,甚至太子还下令,打开东宫的门,继续调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灭火。 他看著青梧宫被熊熊大火吞噬,脑中闪过那道人影,嘴比大脑更快一步,厉声质问:“姜侧妃呢?!” “还不快救火!若姜侧妃出事,孤要你们陪葬!” 第24章 她怀了太子的孩子! 太子显然动了真怒。 周围原本就在紧急救火的宫人更不敢耽误,动作都更快了许多。 太子直勾勾的盯著燃烧著的熊熊大火,不仅没有注意到匆匆赶来的江芷晴,就连一旁的燕箏,他都没注意到。 这一幕被江芷晴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了疑惑和不解。 这……不太对吧? 她还清楚记得三年前,只要有燕箏在的地方,太子的视线便永远追隨燕箏,时时刻刻都黏在燕箏身上。 太子永远能精准的在人群中確定燕箏的位置。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而眼看著青梧宫的大火还在燃烧,青梧宫內一片安静,甚至听不到呼救的声音。 太子心一横,竟是直接迈步就要往青梧宫里冲! “殿下!” 就在这时,燕箏终於出声。 她挺著孕肚快步上前,拦住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去。” 太子蹙眉。 燕箏道:“殿下,我知道你担心姜侧妃的安危,但你是太子,你不可以身犯险。” 江芷晴也跟著上前,“请殿下爱惜自身。” 太子直接无视江芷晴,拧眉看著燕箏,道:“箏箏,孤是太子,更该负起责任。” “孤是此处身手最好的人,孤怎可袖手旁观?”太子道:“箏箏,在孤眼里,姜氏与任何一个百姓都没有区別。” “若是寻常百姓,你还会劝阻我吗?” 言外之意,燕箏是因为吃醋,才不让他去救人。 燕箏险些被太子这话气笑,但她面上不显,只道:“殿下,如今不比从前,你身份贵重。” “若殿下不放心他人,那我亲自去,只求殿下不要以身涉险。” 燕箏说著,也要往火里冲。 她虽然是装的,但装的很像,是真冲。 毕竟太子就在旁边,冲的假了,太子轻而易举就能辨別。 “箏箏,別闹。”太子拦住燕箏,道:“你怀著身孕,孤怎能让你犯险?” “乖乖在此处等著。” 太子说完,不等燕箏再说话,直接衝进了青梧宫。 速度快的燕箏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隨后燕箏也如太子方才一般,催促宫人们救火。 救火的宫人越来越多,但青梧宫的火却是越烧越大,眼看著整个青梧宫都快被烧乾净。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找到了,找到姜侧妃了!” 什么?! 燕箏和江芷晴对视一眼,立刻朝著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 只见姜盈盈被宫人护著,从旁边的宫道上走来,即便的凛冽冬日,姜盈盈穿的也並不多。 而更要紧的是,姜盈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菸熏火燎的痕跡。 青梧宫走水了,但姜盈盈根本就不在青梧宫。 江芷晴的小脸瞬间白了,她指著青梧宫,“殿下,殿下还在里面!” 刚刚被护著走过来的姜盈盈此刻小脸也白了一瞬。 太子为了救她,冲入火场中。 这对她来说,足以证明她在太子心里有一定的地位。 但比开心来的更快的,是不安和惶恐。 那么大的火,要是太子出了什么事,那她…… 啪! 姜盈盈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便觉得脸颊一疼,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却是燕箏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她面前,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姜盈盈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燕箏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此刻她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爽! 毕竟她早想打姜盈盈了。 燕箏忍了又忍,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她保持著愤怒的表情,怒视姜盈盈,“你去哪了?!” 姜盈盈捂著脸,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將眼里对燕箏的怨恨压了下去。 面对燕箏的质问,姜盈盈无话可说。 她是主动离开青梧宫的,因为她知道,青梧宫会走水。 但她没想著这个时候再出来,她原本想著,太子过来了她就出来。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被人算计拦住了。 燕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殿下为了救你,亲自进了青梧宫。” “结果你根本不在青梧宫!”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来?!” 燕箏声声质问,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个罪责叩到姜盈盈头上。 当然,也不算是扣帽子。 毕竟这件事,本就是因姜盈盈而起,太子也的確是为了她,才陷入如此险境。 姜盈盈不傻。 她迅速反应过来,知道面对燕箏的话她绝不能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那脏水泼到她身上,再想推出去就很难。 姜盈盈屈膝便要跪,“太子妃……” 可姜盈盈没能跪下去,她被寒月紧紧抓住。才刚出声,一旁的江芷晴也跟著出声。 声音拔高,压过了姜盈盈的声音,“据我所知,姜侧妃应当在禁足,为何会从青梧宫外出来?” “太子妃,冬日虽乾燥,却也格外寒凉,好端端的,青梧宫为何会走水?此事只怕有异,还请太子妃务必彻查!” 姜盈盈一噎。 轰隆! 巨大的喧腾声响起,眾人循声看去,都被撩起的火焰嚇的后退了不少。 却见原本还燃烧著熊熊火焰的青梧宫,此刻已经彻底被烧塌了。 “救殿下!还不快去救殿下!” 燕箏不再理会姜盈盈,对著宫人们怒斥,“若是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別想活!” 燕箏这话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她不会动手,但皇后绝不会放过这些人。 燕箏说话时,寒月轻轻拽了拽燕箏的衣袖,燕箏二话不说,竟是要亲自往火场里冲。 当然,她还是装的。 寒月提醒她,坤寧宫来人了。 燕箏自然没能亲自衝进去,她被人拦住了。 “皇后驾到——” 事关太子安危,没人敢隱瞒皇后,所以皇后亲自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皇后的方向,瑟瑟发抖的跪下行礼,“恭迎皇后娘娘。” “母后。”燕箏红著眼圈,“殿下他……” 皇后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此刻看燕箏的眼神虽然很冷,觉得燕箏实在没用。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实在怪不得燕箏。 皇后的眼神越过燕箏和江芷晴,视线准確落在姜盈盈身上,眼里杀意毫不掩饰! 姜盈盈是她亲自挑选的人之一没错,她也希望姜盈盈能勾动太子的心,让太子不要一门心思记掛燕箏。 但不代表她能容忍姜盈盈害的太子陷入险境。 皇后带来的人此刻已经急匆匆的往青梧宫里冲。而被她用冰冷眼神看著的姜盈盈双膝一软,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 半夏挥了挥手,两个宫女便立刻上前,按住了姜盈盈,扣著她姿態狼狈的跪在地上。 皇后没有多问。 只是轻飘飘的睨了一眼姜盈盈,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打。” 她落下一个字,便没再关注姜盈盈,而是满目焦急的看向青梧宫的方向。 打耳光的声音是此刻的背景音,似乎还有姜盈盈想要开口辩解,说点什么动静。 但无人在意。 所有人此刻更在意的,都是在青梧宫里还没出来的太子。 皇后是真动了杀了姜盈盈的心思。 就在青梧宫即將彻底成为废墟之前,里面终於传来动静,“殿下,殿下!” 皇后忍不住上前几步,眼里的关切和焦急藏都藏不住。 这是找到太子了?! 在眾人的万眾期盼中,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下,太子被人搀扶著走了出来。 太子身上的锦衣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此刻也被烧的高高翘起,被同样狼狈的侍从扶著,走路一瘸一拐的。 “珝儿!” 皇后声音发颤,快步朝著太子迎去,丝毫没有嫌弃太子此刻形容狼狈的意思,满目只有心疼。 以及对儿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人没事,人还好好的。 燕箏和江芷晴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两人也快步朝太子奔去,急切的声音里满是关心,“殿下!” “母后,这件事怎么惊动您了?”太子看著皇后和燕箏几人,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道:“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皇后没好气的看了太子一眼,道:“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著本宫不成?” “你可是太子,如何非要以身涉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母后可怎么办!” 皇后这次是真的嚇到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蒙了,在她的计划里,太子今晚应该与江芷晴呆在长寧宫。 可太子听说走水,不仅亲自到了青梧宫,还不顾自身安全,衝进青梧宫里找人。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是疯了吗?! “母后。”燕箏出声安慰,“儿臣看殿下似是伤到了腿,不如先让太医来为殿下瞧瞧吧。” 燕箏这话还是有用的。 皇后当即点头,“太医,传太医!” 眾人簇拥著太子往外走,视线被挡住,太子都没发现被按在一边打的姜盈盈。 他只是道:“孤方才在青梧宫里没发现姜侧妃,即刻再安排人去找。”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姜盈盈可能出了事……太子的心里还有那么几分没来由的失落。 ……怪可惜的。 “不必找了。”皇后冷声打断太子的话。 “母后……”太子拧眉。 皇后道:“她安然无恙,走水时根本就不在青梧宫。” 隨著皇后话音落下,原本站在姜盈盈方向的宫女往后退了退,太子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姜盈盈只有脸颊肿胀,嘴角还沁著血丝,这些都是刚刚被打出来的。 但她身上的衣裳首饰都完好无损。 姜盈盈水润润的眸盯著太子,眼神欲说还休,眼里全是关切和不安。 可只是一瞬,两人的视线便再次被阻隔,太子的视线也已经挪开。 他一向是理智的。 今日饮了些足以动情的酒,一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才衝动之下,以身涉险冲入了火海中。 若是救出了姜盈盈,那自然一切都好。 若实在没救出姜盈盈,那他也算尽了力。 而现在的情况,就很尷尬。 太子衝进去救人了,人没救到,还伤到了自己。 被救的姜盈盈安然无恙,且事发时根本不在青梧宫。 只看到这一幕,燕箏都能猜到太子心里的想法。 皇后此刻没收拾姜盈盈,是因为对皇后来说,太子更要紧。 “太医呢?”皇后的声音响起,“太医到了吗?” 燕箏忙道:“母后,少阳宫就有太医。” “去少阳宫!”皇后等人簇拥著太子离开。 姜盈盈眼看著眾人即將离开,顿时有些慌了,她知道,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太子。 若是太子就这么离开,也不管她,皇后绝不会放过她。 “殿下!”所以姜盈盈很迅速的也想起身跟上去。 但她刚动弹,就被坤寧宫的两个宫女牢牢按住,她根本动弹不得。 “殿下!”姜盈盈只能再次出声,声音如泣如诉,听起来哀怨极了。 太子被眾人簇拥著,姜盈盈甚至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太子的反应。 她只知道,人群仍旧往前行进,並没有停下来。 只怕这些人一走,坤寧宫的人就要对她下手,折磨惩罚她了。 这绝对不行! 眼看著太子等一群人即將消失在视线中,姜盈盈的声音猛地响起,“我怀了殿下的孩子!” 霎时,全场安静。 原本被簇拥著向前的太子等人也都停了下来。 皇后,燕箏以及江芷晴等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向太子,眼里带著探究询问。 太子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此刻动也不动,他只觉得连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比起皇后,江芷晴的眼神,他此刻更不敢看燕箏。 那日和姜盈盈的事,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他一直都瞒著燕箏。 而他虽然已经开始对母后妥协,想著再有一个孩子,但这件事他还没有开诚布公的与燕箏说。 此时此刻姜盈盈爆出这样的消息,对他而言……就是对燕箏的背叛。 是他违背了当初对燕箏许下的誓言。 在这样的沉默中,皇后明白了什么。別的不说,至少姜盈盈与太子有了真切的夫妻之实这一点,是真的。 皇后道:“放开姜侧妃。” 按著姜盈盈的宫女在她方才出声时便已鬆了手,此刻更是连忙扶著姜盈盈起身。 態度与方才天差地別。 被眾人注视著,姜盈盈一步步上前,走到太子等人面前。 皇后看著姜盈盈,眼里带著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姜盈盈低声道:“臣妾不敢欺瞒母后。” 话虽如此,但皇后没有立刻相信姜盈盈,而是准备等让太医诊脉之后再说。 皇后道:“最好是真的。” 否则…… 皇后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眾人都明白,要是姜盈盈骗人,或者根本没有身孕。 皇后绝不会放过姜盈盈。 “娘娘,太医来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 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一眾人都移步到了少阳宫。 全程,燕箏都未发一言,只是沉默的跟在太子身边。 一直到进了少阳宫的大门,太子才瞧了燕箏一眼,只看到燕箏低著头,视线专注的盯著他受伤的腿。 虽然燕箏一言不发,但太子一颗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箏箏现在……应该很伤心吧。 是他对不起箏箏。 但那天的事,都是姜氏算计! 太子想著想著,心里很快定下了神:姜氏不可能有孕。 毕竟那日他可是让人送了避子汤过去,而且还让人亲眼盯著姜氏饮下。 想来姜氏方才的话,也只是为了逃过母后的责罚。 待太医诊断之后,母后等人离开,他再与箏箏细细解释,箏箏就算会生气,但他耐心哄哄,定会好的。 太子想的很好。 太医处理伤口的疼痛唤回了太子的思绪,皇后等人都还在,太子没有急著去安慰燕箏。 他垂眸看向受伤的腿。 他在青梧宫时,躲避不及,被一根砸下来的横樑压到了腿。 褻裤被火烧过之后,黏在了腿上,此刻还透著一股糊臭味。 太医小心的用剪刀剪开伤口附近的褻裤,將伤口暴露出来,只见被烧到的皮肉都已经被焦黑捲曲。 只看一眼,便是皇后都忍不住別开了眼。 这一幕,实在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几个太医围在太子身边,好一会儿,几个太医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似是伤到了骨头。” 皇后瞬间就沉下脸,忍不住又剜了一眼姜盈盈。 这个祸害! 皇后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不可外传!” 伤到皮肉和伤到骨头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若只是传出去,太子为救侧妃,伤及自身,骨折倒也没什么。 但今日事发时,姜盈盈根本不在青梧宫,今晚的事情就是一个大大的乌龙,传出去,那只会是一个大大的笑话。 几位太医立刻跪下,“臣等遵旨。” 皇后的眼神又从燕箏和江芷晴等人身上扫过。 燕箏等人以及殿內所有宫人立刻恭敬称是,表示绝不敢外泄。 很快,太医就处理好太子的伤口,並叮嘱道:“娘娘,殿下。” “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伤及骨头,最好静养三月。”这若是一个没恢復好,太子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跛子。 当然,这样的话太医们並不敢讲。 皇后和太子都不会喜欢听。 皇后和太子听到这样的话,都皱起了眉,临近年关,朝中政务繁忙。 三皇子四皇子近来又频频在皇帝面前露脸,眼看著就要进入朝堂,若他这个时候臥床休养三个月…… 皇后想到这些,心里对姜盈盈的恨意更上了一层楼。 但她更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眼下,太子的身体绝对是最要紧的。 毕竟自古以来,皇帝都是身体健全者,若真留下后遗症,那对太子而言才是致命打击。 所以皇后很快就下了决定,道:“养就养,接下来三个月,务必好好照顾太子,只要太子恢復康健,本宫重重有赏。” 皇后温和的声音倏地变得冰冷,带著威胁的眼神落在太医们身上,“可若太子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 “仔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跪下称是,“请皇后娘娘放心,臣等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太子殿下。” 皇后的表情这才缓和。 她这才看向太子,道:“太子,你如今需要静养三个月,太子妃又身怀六甲,不便照顾你。” “这几个月,你不妨住去长寧宫,芷晴心细,定能照顾好你。” 皇后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但太子很坚定的道:“母后,不必,儿臣就住在少阳宫。” 燕箏:“……”大可不必! 但她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出声说什么,只能在旁边站著,等著皇后与太子做决定。 而原本因为皇后的话而心里生出几分期待的江芷晴,此刻一颗心又沉入谷底。 她已经明白了。 在这个东宫,在太子心里,燕箏比她重要。 这也就算了,可就连姜盈盈那个侧妃也比她重要,太子今日可是为了姜盈盈,不顾一切。 想到这,江芷晴闭了嘴,沉默垂首站在一旁。 皇后对太子的决定有些不满,可当著下人们的面又不好与他相爭。 母子俩对视。 最后还是皇后妥协,“深夜也不便挪动,既如此,太子就先住在少阳宫吧。” “太子妃。”皇后看向燕箏,“你务必照顾好太子。” 燕箏:“请母后放心。”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 太子的事处理完,皇后的眼神这才落在了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方才说,她怀了太子的孩子。 皇后看向形容狼狈的姜盈盈,吩咐太医,“为姜侧妃诊脉。” 姜盈盈的话是情急之下喊的。 实则她与太子同房甚至还不超过十日,便是真的怀了孕,此刻也绝诊不出来。 更別提现在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只能伸出手,任由太医们为她诊脉。 太医诊了许久。 久到皇后都有些没耐心,“如何?” 太医这才急忙收回手,斟酌片刻,低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许是月份太浅,暂时还诊不出来。” “若再过上十天半月,方能確诊。” 第25章 箏箏,都是她勾引的 太医根本没诊出什么喜脉,姜侧妃的脉象与寻常人无异。 但姜盈盈信誓旦旦,太医也不敢说死。 否则若真是月份太浅,而因为他的诊断出了差错,伤及皇嗣,那他才真是要掉脑袋。 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果不其然,皇后听到这话,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带了怀疑,但想著太子没否认与姜盈盈同房之事。 皇后还是將心里的怒火忍了下来。 她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再等十天半个月。” 姜氏,她绝不放过。 但若姜氏的肚子当真爭气,有了身孕,那这件事……她也可以等到十个月后再清算。 太子被伤成这样,这件事皇后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夜色已深,皇后料理好东宫这边的事,正要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殿下,太子妃,青梧宫的大火已经扑灭了。” “禁军统领说,青梧宫的大火是有人蓄意纵火!” 两句话,让皇后停下了脚步。 皇后转身,走回到少阳宫正殿的主位坐下,对著前来稟报的宫人道:“传进来。” 太子已经被挪进內室。 皇后这才看向燕箏和江芷晴,“你们也坐下。” 至於姜盈盈,那就没这个待遇了。 很快,宫人领著前来救火併调查始末的禁军统领进了少阳宫。 禁军统领裴先身著戎装,进门时燕箏抬眸瞧了一眼。 裴先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丝毫偏移,在殿中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皇后道:“青梧宫的大火,调查结果出来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裴先道:“经过微臣的调查,可以確认,青梧宫的大火是从蓄意人为。” “有人在青梧宫正殿提前撒了灯油,而火也是从正殿烧起来的。” 也是因此,后殿住著的那些宫人在看到大火燃起来时,纷纷跑了。 倒是无人伤亡。 反而是太子亲自衝进青梧宫救火之后,东宫里的侍卫隨从为了救太子殿下,往里衝进去不少。 伤了一堆。 不过这话裴先並不敢说,毕竟那是太子,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今晚伤的最严重的便是太子。 皇后一听完裴先的话,锐利的眼神便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眼里全是审视。 別说现在姜盈盈未必有孕,便是真的有孕,有些事也该问清楚。 能为她儿子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她儿子就一个。 “事发时,你在何处。”皇后紧盯著姜盈盈的眼睛,语带质问。 姜盈盈再次跪下,声音淒婉,如泣如诉,“回母后的话,今晚臣妾忽然收到一张纸条,说是让臣妾那个时辰在侧门等候,落款是殿下。” “臣妾不敢不听,可臣妾等著等著,不知怎的青梧宫就起了火。” “臣妾当时就想回去,却被人拦住,不让臣妾回到前院。” “母后明鑑,此事臣妾当真不知情!”她的手搭在小腹,“臣妾是殿下的人,臣妾绝不会也不敢害殿下。” 方才这一路走来,以及太子处理伤势的时间,姜盈盈便一直在思索该怎么解释。 这些话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但她只有前半段收到纸条是编的,后面被人拦住是真的。 有人故意阻拦她。 而那纸条,青梧宫大火,焚毁了一切,拿不出来也很合理。 姜盈盈自觉说的很真诚,皇后却被当场气笑,“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拦住了你,可有证据。” “是两个黑衣人。”姜盈盈道:“他们……” 她卡壳了。 那两个黑衣人没靠近她,也没伤害她,甚至没与她说过一句话。 但深更半夜,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就已经足够嚇人,成功的阻拦了她的脚步。 而她离开青梧宫时,是孤身一人,也没人可以作证。 皇后冷眼瞧著姜盈盈,那眼神仿佛在说:编,继续编。 姜盈盈眼里蓄满了泪,抬眸楚楚可怜的看向皇后,“母后明鑑,此事臣妾真的不知情。” 她说话时,手一直搭在平坦的小腹,这是在提醒皇后,她有太子的孩子。 就在这时,半夏走到皇后身边,低声与皇后说了几句什么。 皇后面色微变,冰冷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最后倒也没再说什么。 而是看向裴先道:“今日辛苦裴统领,幸而太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並无大碍。” 太子便是裴先率人救出来的,他是行伍之人,对太子的情况有所猜测。 而一听皇后的话,裴先便明白了。 当即道:“多谢娘娘体恤,都是微臣分內之事。” 皇后頷首,“今日之事,本宫重重有赏,裴统领先下去休息吧。” 裴先这才行礼,退了出去。 裴先离开屋子之前,一直低垂著的眼抬起了一瞬,与坐在皇后身侧的燕箏一个对视。 只是一眼,並没有任何人发现。 裴先离开之后,皇后才下令,“姜氏自今日起禁足在长寧宫偏殿,无本宫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母后!”姜盈盈还想说什么,却在皇后的示意下,被人直接带了下去。 然后,便是一直等。 等著十天半月时候,姜氏的肚子能给个答覆。 “太子妃。”皇后处理完姜盈盈,眼神又落到燕箏身上,“本宫如此处置,你可有意见?” 燕箏道:“母后英明。” 她没意见。 皇后也不是真问她有没有意见,她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 皇后点了点头,又道:“你身怀六甲,无法伺候太子,有姜氏和之前为你分担,本宫很满意。” “为人妻子,当大度些,姜氏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伺候过太子的人,你可明白?” 燕箏明白。 皇后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因为姜盈盈伺候了太子这件事而心生妒意,伤害姜盈盈。 或者对太子耍脾气。 燕箏起身,被寒月扶著屈膝行礼,“谨遵母后教诲,儿臣明白。” 燕箏態度尊敬,看起来並无任何想法,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管燕箏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几年下来,燕箏的確成长了。 皇后又起身进了內室,与太子交代了几句,这才起架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和江芷晴亲自將皇后送到少阳宫门口,皇后看向燕箏,“行了,你回去伺候太子吧。” “是。”燕箏先行离开。 皇后倒是留下了江芷晴敘话。 “芷晴,过来。”皇后对著江芷晴招了招手,声音温和了些。 江芷晴上前,“母后。” 皇后温声道:“本宫知道,今日的事,独独委屈了你。” “但太子心有大爱,有江山社稷和百姓,不管是何处走水,他定都不会坐视不理。” “姜氏那边,你別放在心上,她不过仗著几分姿色,你身后有本宫,你不必惧她。” “待过几个月,太子身子好了,本宫亲自让他给你补一个生辰宴。” 皇后谆谆教诲,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江芷晴好。 江芷晴心里清楚,她若还因此心有不快,那就是不知足。 所以江芷晴满眼儒慕的看著皇后,“多谢母后,臣妾都明白。” 皇后拍了拍江芷晴的手,这才离开。 江芷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目送皇后的凤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內,这才沉下了脸,转身朝长寧宫的方向而去。 她心里很清楚,方才半夏在皇后耳边说的那句话,定然不简单。 皇后听完,扫过姜氏时,眼里闪过厌恶。 原本还在犹豫该怎么处置姜氏的皇后也瞬间就下了决断,毫不犹豫的將姜氏禁足。 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姜氏没那么无辜。 但皇后看在姜氏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份儿上,给了姜氏一次机会。 不,也未必一定是孩子。 可能还因为,姜氏是太子除了燕箏之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宠幸的女子。 这证明了姜氏的价值。 “侧妃。”新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侧妃就被关在长寧宫,咱们要不要……” 江芷晴给了新雨一个警告的眼神,“有皇后的人盯著。” 新雨咬咬唇,还是低声道:“侧妃,方才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 “说。” “今天傍晚,太子殿下刚进长寧宫不久,便有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去了青梧宫传信。” “后来没多久,青梧宫便走了水。奴婢觉得……” 江芷晴冷笑,“没这么巧的事,对吧。” 新雨低下头,不敢言语。 江芷晴道:“你都能打听到,皇后定然也能。” 所以,这就是半夏在皇后耳边说的话? 大家都不是傻子。 哪怕仅这一点线索,大家也能合理怀疑:今日走水的事可能是姜氏蓄意。 而且姜氏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將太子从她这里夺走。 皇后还是暂时宽恕了姜氏。 皇后嘴上说著最重视她,实则…… 江芷晴將脑中的念头甩出脑海,迅速冷静下来。 这些她在心里想想可以,但绝对绝对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 一旦泄露半分,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危机。 不过…… 江芷晴眼神轻闪,唇角微勾,道:“来而无往,非礼也。” 既然姜氏如此热情,那她也该回报一二。 与此同时,少阳宫。 燕箏在送走皇后和江芷晴之后,才缓慢的挪动步子,回了少阳宫。 她没有立刻进入內室,而是在外厅坐了许久。 当然,她是故意的。 燕箏没进內室,她白日歇够了,晚上倒也不困,让寒月寻了本书来看。 一直到內室有宫女出来,低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身子有些不適,您去看看吧。” 燕箏道:“传太医。” 燕箏话音刚落,宫女便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太子妃,求您去看看殿下。” 燕箏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脚步一转,进了內室。 內室灯火通明,受了伤,脸色苍白的太子正躺在床上,此刻目光灼灼的看著门口的方向。 燕箏一出现,他的视线便立刻精准锁定燕箏,面上扬起一个浅笑,“箏箏,你来了。” 相对於太子的热情,燕箏的反应稍显冷静平静。 她只看了太子一眼,便匆匆垂下了眸,吩咐道:“现在去传太医。” 燕箏没理太子。 但太子並不生气,因为他在方才燕箏看他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担忧。 箏箏是担心他,心疼他的,只是因为他和姜氏的事,所以闹些小脾气,他哄哄便好。 “都退下。”太子一声令下。 內室所有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燕箏和太子两人。 “箏箏,过来。”太子道。 燕箏抿唇,立在原地没动。 “若箏箏不过来,那孤便去你身边。”太子说著,做出一副即刻就要下床的姿態。 燕箏忙不迭上前,走到床边。 太子这才笑了。 果然,箏箏还是非常在意他的。 “箏箏。”太子伸手去抓燕箏的手,燕箏挣扎了下,太子握的更紧了点。 燕箏这才抬眸,用有些红的眼圈看著太子,“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一看燕箏这样,瞬间心软,伸手拥燕箏入怀,“箏箏,孤可以解释。” “孤与姜氏的事,孤可以解释。” “那日……是姜氏算计了孤。”太子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缓缓开口,將那日姜盈盈是如何算计他的事一一说明。 “书房的守卫以为她是少阳宫的宫女,奉你的命令给孤送宵夜,这才放她入內。” “孤以为她是你宫里的宫女,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便饮了甜汤。” “谁知那甜汤里竟被下了药,药性凶猛,这才……” 太子一脸懊恼,握著燕箏的手紧紧不肯放开,“箏箏,孤知道,孤违背了对你的诺言。” “此事,孤一直觉得亏欠你,所以隱瞒了消息不敢让你知道,却没想到,还是瞒不过。” 太子一句一句解释,对太子来说,这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上位者低头。 燕箏明白,她此刻应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接受太子的歉意,然后大度的原谅太子。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 太子字字句句,不是姜盈盈算计,便是姜盈盈冒充少阳宫的宫女。 在燕箏听来,太子这是將所有责任都往外推,甚至还怪到了少阳宫,怪到了她身上。 可真行。 “箏箏?”太子没得到燕箏的回答,又喊了一声。 燕箏收回思绪,道:“殿下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当初的誓言原本也……殿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燕箏的反应与太子预料中全然不同。 没有谅解,没有宽慰。 “箏箏。”太子继续道:“姜氏不可能有孤的孩子。” “孤让人给她送了避子汤,让人盯著她喝的。” “这次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孤保证没有……”太子的话顿了顿,重复道:“只是一个意外。” 他本来想说,没有下次。 但想到母后对他的要求,又將话咽了回去。 姜氏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女人,那他再与別的女人生孩子……还不如是姜氏。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將来生下一个孩子满足母后的期待之后,他便再也不见姜氏。 只好好守著箏箏一人。 太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对姜盈盈的態度在无形之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或者他发现了,但不愿承认。 燕箏发现了。 她从太子说了一半又止住的话里,听出了太子的犹豫迟疑。 那是对姜盈盈的。 燕箏抬眸,眼圈微红,眼里似还有盈盈水光。 她只看了太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但这一眼,就足以让太子所有心绪都被她牵动。 无论何时,太子看到的燕箏都是爽朗的,明媚的,姿態瀟洒的。 几时看到燕箏用这样朦朧的泪眼看他?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瞬间就激起了太子的保护欲,让他心里又亏欠,又心疼。 “箏箏。”太子紧紧拥住燕箏,“是孤不好,都是孤不好。” 太子的手轻轻拍著燕箏的背,声音里充满歉疚。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瞧见,定然是要说太子宠妻如命,爱妻入骨。 但燕箏被拥在怀里,心里却无半分波澜。 太子嘴上说著道歉的话,说著都是他的错,实则已经在心里盘算著如何继续这件事,继续伤害她。 而且太子篤定,这件事她必须捏著鼻子认下。 不然能怎样? 与太子闹个天翻地覆,东宫不寧吗? 那所有人都只会指责燕箏善妒,指责燕家教女无方。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曾经对她许下的誓言。 燕箏在太子怀里,挣扎了起来,却反而被太子抱的更紧,看起来倒像是太子在体谅燕箏的无理取闹。 燕箏的手轻轻捶了捶太子的胸膛,当然,她控制了力道,没给人捶死。 太子捉住燕箏的手。 好一会儿,燕箏才在太子怀里安静下来,她埋头在太子胸前,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殿下。” “嗯,我在。”太子出声。 “我,我暂时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我需要一些时间。”燕箏道。 “好。”太子立刻答应,“箏箏,只要你別离开孤,什么都好说。” “那送走姜氏呢?”燕箏道。 “当然可以!”太子一口答应,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件事,需要一些时间。” 太子担心燕箏的情绪,所以很快速的解释,“她在母后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如今又被母后的人盯著。” “待过些时日,母后不再管她之后,孤立刻將她送走,好不好?” 燕箏不信。 太子的话都是藉口,但她面上不显,还是点了点头,“好。” 太子安抚好燕箏之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 他拉著燕箏的手,面带委屈的看著她,“箏箏,腿疼。” 燕箏也懒得再在这件事上与太子演戏,所以很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殿下,我现在传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燕箏传了太医过来,又为太子处理了伤势,等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 燕箏这才被寒月扶著,去了偏殿休息。 燕箏和太子一个孕妇,一个伤员,自然是不好同住一屋的,所以太子在少阳宫养伤这些时日,燕箏便搬到了偏殿。 偏殿的一切都已经布置收拾好。 燕箏刚进偏殿的门,便对寒月道:“备水,我要沐浴。” 方才被太子抱在怀里那么久,她只觉得她整个人都脏了。 得好好洗洗。 寒月称是,很快准备了水给燕箏沐浴,燕箏洗漱完正准备歇下时,寒月又进门送上最新消息。 “太子妃,今日一早东宫对外说,您动了胎气,太医说需得静心休养,太子殿下推了一切公务,好好陪您和小主子。” 燕箏:“……” 真的会气笑的程度。 太子分明是为了姜盈盈受伤,不想因受伤之事影响前朝,就將所有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如此一来,外面的人也只会感嘆太子实在痴情。 然后对她重拳出击,说她蛊惑太子等。 燕箏不必打听都能猜到,外面骂她会骂的有多难听。 寒月继续说:“方才坤寧宫那边来人,说是……最近三个月,太子妃您最好不要离开东宫。” 免得被人瞧见。 燕箏垂眸,手搭在小腹上,“知道了,先休息吧。” 皇后做了这样的决定,她若是现在跳出去证明自己,只会招惹皇后猜忌厌恶。 这样的罪名,她不会背。 但当务之急,是先休息。 如今的燕箏睡不了一个整觉,不过小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 但睡过之后,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燕箏刚醒,寒月便来报,“太子妃,明王来了。” 燕箏顿时蹙眉,“他……” 不会是闯入少阳宫的正殿內室和太子撞了个正著吧?!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燕箏很快就反应过来,要真是那样,寒月的语气不可能如此平静。 果不其然,寒月道:“王爷说,得知您身子不適,特意请了神医来瞧您。” “太子殿下不便亲自出面,所以,让王爷来见您。” “您刚歇下王爷便来了,一直在偏殿的正厅等您。” 燕箏理解了。 所以,太子对於皇后往外传的那些说辞也都清楚,而且默许了。 否则不会让她去见明王赵珵。 这就是刚刚还在跟她道歉,信誓旦旦说会好好待她的男人。 转头就能让她背负骂名。 燕箏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可不能让王爷久等了。” 第26章 她要姜盈盈怀孕 少阳宫偏殿,正厅。 一袭红衣的明王赵珵正优哉游哉的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椅子上放著茶水与点心。 而殿內除了明王以及他的隨从之外,还站著太子身边的隨从,以及坤寧宫安排来照顾太子伤势的宫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明王抬眸看去—— 只见燕箏正被寒月扶著进门。 几日不见,燕箏的脸竟似乎真的苍白不少,这让明王皱了下眉。 但只是一瞬。 因为明王仔细一看,便发现燕箏的脸颊还是如前几日一样圆润饱满,並没丝毫消瘦之意。 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精神不错,只眉宇间带著丝丝疲惫,不知是为昨晚的事操心太多还是昨儿没休息好。 明王只是看了一眼,便起身行礼喊人,“臣弟给皇嫂请安。” “王爷客气了。”燕箏道:“今日还要多谢王爷特意来探望本宫。” 燕箏话音刚落,坤寧宫的宫女白芷便道:“王爷,都与您说了,太子妃情况还好,只是太子殿下过於在意,这才非要陪在身边。” 白芷面上带笑,这话也带著揶揄的味道。 字字句句都在表述,太子有多在意燕箏这个太子妃。 明王笑道:“那是自然,太子皇兄可是对皇嫂许下了此生只一人的誓言。” “太子皇兄对皇嫂的在意,无需多言。” 明王语气诚恳,眉眼含笑,说出来的话仿佛发自內心。 但听在殿內其他人耳中,都不像那么回事儿。 毕竟殿內眾人,都是知情人。 太子与姜侧妃的事,以及太子妃今日身子不適的真相,大家都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实在是有些……感动不起来。 所以在明王这话说完之后,太子身边的隨从和白芷都有些笑不出来。 倒是燕箏抚著肚子,面带笑容道:“王爷说的是,本宫也很庆幸,能嫁与太子殿下。” 明王是真的带了神医来。 但燕箏的身体没问题,所以无需燕箏出声,白芷便將神医挡了回去,没让神医为燕箏诊治。 明王便在留下一些药材之后告辞。 明王起身,道:“看到皇嫂的身子没有大碍,臣弟也就放心了。” “皇嫂,神医这些时日都会在京中,若皇嫂需要,只需让人传令一声,臣弟即刻就会带神医赶到。” 燕箏眼眸轻闪。 她知道明王这话绝对是真心的,毕竟对明王来说,她怀的可是明王的孩子。 “多谢王爷了。”燕箏起身。 隨后吩咐白芷和太子的隨从將明王送出东宫,她並没有亲自去送。 毕竟她“身子不適”。 明王离开之后,燕箏询问了几句太子的情况,得知太子还在休息。 燕箏道:“殿下受著伤,本宫便不去叨扰了,让殿下好好休息。” 燕箏没去看太子。 但太子对偏殿正厅这边发生的事都已知道,他听著隨从转述的话,脑海里关於明王赵珵这个人,却是愈发清晰。 太医一早已经为他换了药。 此刻他还能感受到伤处传来的疼痛,但对他这个在边关搏杀过的人来说,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太子手里还拿著一早送来的奏摺,他虽要休养身体,但朝中大小事务,他也绝不能错过。 隨从进门,“殿下,明王走了。” 太子放下手里奏摺,“都说了些什么?” 隨从將方才燕箏与明王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太子眼眸微眯,思忖片刻问:“就这些?明王可有再问別的?” 明王虽然紈絝风流,但太子也没觉得他是蠢货。 “没有,王爷没有过多打听。” 太子闻言,倒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倒是有分寸。” 而且为人热情,竟还专门上门探望,再想到上次他与明王“醉酒”之后,明王与他说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太子心里对这个从前並不很熟悉的弟弟,倒是多了些亲近之意。 “太子妃呢?”太子又问。 隨从忙道:“太子妃回去歇著了。” 太子略一思忖,道:“吩咐小厨房,晚上多准备些太子妃喜欢的膳食。” “孤上次让你寻的匕首不是寻到了吗?取来此处。” 这次的事,委屈了箏箏,他是该补偿一二。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那样,太子因为太子妃身子不適而决定全身心陪著的消息传出。 朝中许多人都震惊譁然。 当然,这样的消息也並不是人人都瞒著。 太子的心腹,以及姜尚书,江太傅等已经与太子牢牢绑定且在朝中有影响力和號召力的几人都知道一部分內情。 比如姜尚书,就知道太子为救姜侧妃受伤。 江太傅,只知道是太子本人受伤。 但两人被透露了这些內情,在面对其他人的质疑时,都会不著痕跡的帮太子解释,以及將这件事的重心引导到太子妃燕箏身上。 东宫对外的说法,东宫眾人自然也得了叮嘱,包括江芷晴。 江芷晴听新雨说完,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住。 她读的书多。 因著从小聪慧,祖父时常亲自教导她,男子能读的书,她都能读。 甚至读的比有些兄弟更好。 所以她很清楚,太子和皇后对外宣扬之后会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是她脑子里下意识就联想到的事。 这是,为了保全太子,用太子妃做筏子,让太子妃成为挡箭牌。 理智告诉江芷晴,这样的决策是正確的。 太子最重要。 但被利用被拿出来替太子挡住风波的,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是太子许下一生一世承诺的人。 当初太子为了娶太子妃,在帝后跟前跪了三日。 如今太子妃的腹中还怀著太子的孩子…… 而且太子受伤,並非因公事,仅仅只是一时衝动,为了救姜盈盈。 太子在太子妃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宠幸过姜盈盈……或许也是因此,太子那日才会那样的奋不顾身。 种种前提条件在江芷晴脑中闪过,这也让江芷晴陷入了沉默。 从前,她心里面一直一直以为,太子对燕箏是全心全意的真爱。 可真离的近了,知道了许多內幕之后,她再也无法这么想。 “侧妃,您在想什么?” 新雨见江芷晴沉默,低低喊了一声。 江芷晴收回思绪,脸上却没任何笑容,“我好像知道,太子妃为什么要帮我了。” “啊?”新雨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解。 江芷晴却没多解释,只是道:“偏殿那边如何?” 新雨忙道:“坤寧宫的人亲自守著,奴婢也不能靠的太近。” “奴婢只去打听了几句,坤寧宫的姐姐说,姜侧妃適应的很好,不仅能吃能喝,要求还不少。” “还要了治脸的药,和一堆花瓣什么的……” 说到这,新雨的声音低了几度,“侧妃,姜侧妃她不会……真的有喜了吧?” 新雨心里不忿。 原本昨儿自家侧妃说不得也能成好事儿的,偏偏青梧宫昨儿走水。 那姜侧妃还真是命好,正好不在青梧宫里,连个油皮都没擦破。 江芷晴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是与不是,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姜盈盈如今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分量与从前明显不一样。 “侧妃。”新雨说:“皇后娘娘吩咐了,让您多去少阳宫。” 江芷晴明白。 趁著太子受伤,多去太子面前嘘寒问暖,让殿下知道她的好。 她垂下眼瞼,“药膳煮好了吗?即刻便去吧。” 皇后下了令,她必须得去。 江芷晴到少阳宫的时候,正是午膳时间。 因著太子腿脚不便,所以膳食摆在內室床边,燕箏自然是要陪著太子一道用膳。 今日的午膳十分丰盛,燕箏进门之前便已得知,都是太子亲自吩咐,特意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膳食。 对此燕箏只觉好笑。 她几时还差这口吃的了? 还需太子吩咐。 这么点小事,也值当转述到她耳朵里? 但燕箏面上还是表现出动容,“殿下有心了。” 燕箏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正在两人准备用膳时,宫女进来稟报,“殿下,太子妃,晴侧妃来了,说是亲手准备了药膳。” 太子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燕箏先一步出声,“快请晴侧妃进来。” 太子有不同的意见,但燕箏都开了口,他便也没反驳。 只在宫女转身离开之后道:“箏箏,让她来做什么?孤只想与你一道用膳。” 燕箏道:“殿下,晴侧妃进来你可不要这样说,晴侧妃听到了会伤心的。” 太子皱眉。 燕箏又说:“晴侧妃是母后看重的人,也是关心殿下才来,只有让晴侧妃看了殿下,母后才能安心。” 燕箏说的好听,但她心里清楚,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跟太子单独呆在一起,还要装模作样虚与委蛇。 她怀孕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演戏。 很快,江芷晴便被宫女领著进了门。 少阳宫的宫女將江芷晴准备好的药膳取出来,放在太子跟前。 “臣妾参见殿下,太子妃。”江芷晴进门行礼。 “晴侧妃不必多礼。”燕箏道:“来的正好,坐下一块用膳吧。” 燕箏一声令下,自有宫女送上碗筷。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道谢,还不忘看太子的反应。 太子頷首,江芷晴这才坐下。 原本就安静的屋內,因为江芷晴的到来……更加安静。 “殿下。”燕箏主动出声,“晴侧妃亲自准备的药膳,是从太医这拿了方子去的,对殿下的伤势恢復定有好处。” “殿下不妨多用些。”燕箏亲自盛了药膳,递到太子面前。 太子:“……晴侧妃有心了。” 他並不是很想喝,但毕竟是为了恢復身体,又被燕箏和江芷晴盯著。 再想到这可能是皇后的安排,太子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 隨后对江芷晴隨口敷衍了一句,“不错。” 燕箏立刻道:“既然殿下觉得好,那往后可就要继续辛苦晴侧妃了。” 太子蹙眉。 江芷晴直接接话,“能为殿下做些事,是臣妾的荣幸。”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太子原本就因今日用燕箏做挡箭牌的事而心里对她有些亏欠,此刻对燕箏的这些安排便也没任何意见。 一一应允。 不过用过膳后,太子一点也没客气的看向江芷晴,“时辰不早,晴侧妃也该回去了。” 他有话单独与燕箏说。 这逐客令十分直接。 江芷晴自然不会再厚著脸皮留下,当即起身,“臣妾告退。” 江芷晴离开之后,太子才看向燕箏,从枕头下面取出匕首递到燕箏面前。 燕箏接过,眼睛微亮,“殿下,这是?” “打开看看。”太子含笑道。 燕箏打开。 匕首闪过凛冽的锋芒,看起来削铁如泥,吹毛断髮。 燕箏握住匕首柄,只觉入手十分顺手,她比划了下,脸上都是笑容。 “喜欢吗?”太子只看燕箏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 “喜欢!”燕箏回答的毫不迟疑,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太子。 她当然知道,这多半是太子的“安抚”和“补偿”。 她收了,太子对於利用她的事就能心安理得。 但她更知道,她就算不收,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还不如收了,至少这匕首她是真喜欢。 用来藏在身上防身,很好。 所以燕箏直接问:“殿下,这是送给我的吗?” “自然。”太子当即点头,肯定回答,“除了你,孤还能送给谁?” “谢谢殿下。”燕箏道:“我很喜欢,就知道殿下最了解我。” 太子听著燕箏的话,看著燕箏脸上的笑容,一时有片刻的恍惚。 他脑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好像很久没看到箏箏笑的这么开心了。 但他很快又將这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会? 箏箏待他之心,从来未变。 燕箏收了东西就想走,但她又不好主动提,幸而太子的隨从很快捧著奏摺进门。 燕箏这才主动起身告辞,离开了內室。 她刚出门,便吐出一口浊气,看了寒月一眼,回了少阳宫偏殿。 燕箏刚在偏殿坐下,寒月便领著张大夫进了门。 张大夫留在少阳宫许久,太子也未必不知情,但默许了此事。 此刻张大夫来为燕箏诊脉,合情合理。 张大夫为燕箏诊脉。 燕箏眼眸轻扫,嗓音很轻,便是呆在门边的寒月都听不清,“都安排好了?” 张大夫用同样的低声道:“太子妃放心,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该添的都添进去了。” “尾巴都处理乾净了?”燕箏又问。 “是。”张大夫点头,“太子妃放心。” 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身为太子妃的人,一切唯太子妃的命令是从。 燕箏唇角微勾,“好,辛苦张大夫。” 张大夫低声道:“主子万不要如此说,这些都是属下的分內之事!” 燕箏没再说这个,话锋一转,问:“孩子怎么样?” 张大夫舒展了眉眼,道:“小主子一切都好。” 说完了两件事,燕箏又从一旁取来一张纸,“这是昨日太医为姜侧妃诊脉的脉案,张大夫看看。” 太医的出诊皆要记录在册,给姜侧妃诊脉自然也有脉案。 张大夫接过,仔细瞧了瞧,道:“主子,就这脉案来看,姜侧妃並无身孕。” 昨日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虽然皇后下了禁令,不准传出东宫,但东宫內部知道的人並不少。 况且张大夫是燕箏的人,燕箏並未瞒他。 燕箏说了太子与姜盈盈同房的日子,“也有可能是时日太短,诊不出来,对吧。” 张大夫点头,“若真是这日子,確有可能。” 其实,张大夫还想说,他身为大夫,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少。 怀孕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 燕箏道:“半月之后,我要姜侧妃诊出有孕的脉象。” “能做到吗?” 不管姜盈盈有没有身孕,她都要有孕的脉象。 张大夫並未犹豫,直接点头,“属下可以配出太子妃想要的药,但……” “配出来就行。”燕箏道。 怎么让姜盈盈用,那是她的事。 燕箏想了想,道:“越快越好,添在能治伤的玉容膏里,最好不要被察觉。” 她前世跟在姜盈盈身边便知道,姜盈盈知道一些药理,但了解更多的是关於美容养顏的部分。 姜盈盈手里那些毒药,多数是悄悄从外面的大夫手里买的。 “是。”张大夫应下,很快起身离开,既然主子著急,那他现在就去做。 次日,张大夫便將准备好的药送到了燕箏手里。 燕箏看著手里的玉容膏,凑到鼻尖嗅了嗅,只嗅到玉容膏的清香,看起来並无异样。 “主子。”张大夫忙出声制止,“这药会製造出假孕的脉象,但不过三五月便会『小產』,有活血的功效,主子需得小心。” 燕箏盖上盖子,“很好。” 这就是她要的药。 张大夫离开之后,燕箏將玉容膏递给寒月,“送到姜寧手里去,让她想法送到姜侧妃手里。” 她送去的药,姜盈盈定不会用。 但姜寧送去的,姜盈盈多半不会有什么怀疑,毕竟姜寧在姜盈盈眼里,还是个被利用算计的傻白甜。 而且姜寧的脸毁了,姜家为她耗费无数心血,玉容膏这样的宫廷养顏秘药,姜夫人也为姜寧求到几盒。 “是。”寒月接过玉容膏。 寒月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太子妃,若是没怀孕,那不是更好吗?” 燕箏笑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有了希望之后再失望,更有意思。” “况且……”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前世,在姜盈盈的连番算计之下,太子听信了姜盈盈的一面之词,对她失去信任,彻底失望。 但她毕竟是太子亲自求娶的太子妃,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不好废除她的太子妃之位。 而她当时也在一力辩解,说她没有对姜盈盈腹中孩子出手的理由。 姜盈盈给了她一个理由。 那时的少阳宫早已漏的跟筛子一般,整个东宫的实际女主人早就变成了姜盈盈。 想在她的饮食里添些东西,对姜盈盈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她被诊出了身孕。 她满心以为,那会是她与太子重修旧好的机会,可对太子和姜盈盈来说:这就是她对姜盈盈腹中孩儿下手的理由。 隨后,她便“陷害”姜盈盈。 而后姜盈盈运气好,母子平安,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流產”了。 经过太医诊断,她根本没怀孕,只是假孕。 此事闹出,太子求了皇帝的旨意,废除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她那时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好端端的,太子对她怎么就变得那么厌恶。 她只以为,是太子误会了她,还放低姿態,一门心思的想要与太子解释清楚。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太子就能信任她。 但她被废除太子妃之位,囚禁之后,她亲耳听闻了姜盈盈在生下小皇孙之后,被太子请旨册封为太子妃。 那时,她才真的对太子死心。 而一直到她死后,她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才知道……一切都是算计。 “太子妃,而且什么?”见燕箏陷入沉思,久久不语,追问了一句。 主要是,寒月还有些担心自家太子妃。 太子妃的周身透著阵阵杀意,那眼神和表情……分明是恨! 她自幼跟在太子妃身边,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太子妃恨到如此地步。 燕箏收回思绪,对寒月摇头,“没什么,去吧。” “是。”寒月很快通过燕家的渠道,暗中给姜寧送去了玉容膏。 燕箏相信,姜寧不会让她失望。 姜寧听送玉容膏的人说,此事很急,所以一点也没犹豫,收到玉容膏便脚步一转,去了姜尚书的书房…… 当晚,姜尚书便求到了太子跟前。 姜尚书知道太子受伤的內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倒也让他入东宫,且在少阳宫亲自见了他。 屋內瀰漫著药味,太子面色稍白。 姜尚书知道太子是为救自家女儿受伤,心里是有窃喜的,这足以证明,姜盈盈的確是可造之材。 但他一进门便跪下,“微臣教女无方,牵连殿下,微臣实在惭愧,特来请罪!” “姜大人免礼。”太子事都做了,自然也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话,“这不算什么。” 姜尚书被扶著起身,又关心了太子几句才道:“殿下,微臣听说,姜侧妃不慎伤到了脸。”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盒玉容膏,“女子容貌总是要紧,微臣特送来玉容膏……” 太子微顿,脑中闪过姜盈盈那张皎若梨花的脸…… 第27章 太子的补偿,都怪她太迷人 太子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此事虽由姜氏而起,但,姜尚书说的是,女子容貌要紧,总不好就这么叫姜氏毁了容貌。 而且姜尚书亲自提及,他不好回绝。 “送去。”太子吩咐隨从。 他想,他这不是心软,只是多重顾虑。反正他已经答应了箏箏,待此次事了之后便送姜氏离开东宫。 若容貌完好,姜氏来日亦能再寻个好人家。 只是这念头闪过,太子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烦躁,他眉头微拧,转而与姜尚书说起朝堂上的事。 可这一听,太子心里更烦躁了。 东宫虽然对外隱瞒了他受伤的事,將一切推到燕箏身上。 但这件事能瞒过外人,却是瞒不过皇帝。 皇帝今日一早便命人送来许多赏赐,多数是治太子伤势的药材,表明对了对事情真相的了解。 而今日下午,皇帝更是下旨,让三皇子入户部,四皇子入吏部歷练。 户部掌管钱粮国库,吏部掌官员任用,都是极有实权的地方。 太子一听,心里便警铃大作,只觉得这两人都在覬覦他的太子之位,想要趁这三个月做出一番大事。 姜尚书说完又立刻表忠心,“殿下,三皇子虽入了户部,但三皇子身份尊贵,微臣实在不敢劳累三皇子。” 他是户部尚书。 这么说,便是要架空三皇子,让三皇子做摆设的意思。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道:“姜大人说的是,孤的这个三皇弟,自幼娇生惯养,实是吃不得苦。” 姜尚书笑:“微臣绝不敢让三皇子殿下吃苦。” 燕箏听寒月说,姜尚书来了东宫之后不久,太子身边的隨从亲自去了长寧宫偏殿。 心里便有了答案。 这比她想的更好,更顺利。 她原本以为姜寧会用姜家私下的渠道,没想到……竟是直接通过太子本人。 想到这,燕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事发时这些人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姜尚书已经走了?”燕箏问。 寒月称是。 燕箏这才起身,朝少阳宫的正殿走去,她该去陪太子用晚膳了。 有了燕箏昨日午时的话,江芷晴十分听话的一日两顿的燉了药膳送来。 於是这两日的午膳晚膳都变成三个人一起。 今日也是。 被燕箏和江芷晴盯著,太子喝了一碗药膳,燕箏唇角勾了勾,心满意足。 晚膳后,江芷晴要起身离开。 燕箏道:“殿下,我送送晴侧妃,太医也说了,如今这个月份,我该多走动走动,以后才好生產。” 太子不能陪著,自然没意见。 但他也不忘眼神温和的看著燕箏,轻声叮嘱道:“箏箏,你就在东宫內走走便好,外面人多眼杂,若是衝撞了你反而不好。” 燕箏笑容明朗,“好,都听殿下的。” 两人看著彼此,脸上都带著笑容,看起来就如一对恩爱夫妻。 江芷晴在旁看著,忍不住低下了头。 从前她只会羡慕太子对燕箏的深情,可现在她看著,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太子这样的叮嘱,根本就不是对太子妃的关心,只是不希望太子妃离开东宫,被外面的人知道身体状况。 她也忍不住想,燕箏……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晴侧妃,走吧。”燕箏的声音响起,她含笑的眼落在江芷晴身上。 江芷晴立刻收回所有思绪,不敢再多想,向太子行礼之后跟在燕箏身后一道出了少阳宫。 江芷晴原本对於能照顾太子,帮到太子这一点,心里面很开心。 但时至今日,她心里竟罕见的觉出几分疲惫。 或许是,这几日与太子相处的时间过多,而有些事隨著相处的时间变长也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 她现在再看太子……好像也没有那种,太子殿下在发光的感觉了。 太子殿下好像,在变得普通。 虽然他还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虽然他的容貌,气质,才华,与从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江芷晴觉得,那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总而言之,很怪。 所以在出了少阳宫之后,一时衝动之下的江芷晴看向燕箏,低声道:“太子妃,药膳的方子是太医开的。” “不如臣妾送来少阳宫,让少阳宫的小厨房每日为殿下燉煮药膳吧。” 燕箏:??? 那怎么行?! 这可不符合她的计划。 当然,燕箏不能直接这么说。 所以她看向江芷晴,道:“晴侧妃,原先的安排是母后的意思。” 想说? 別跟她说,去跟皇后说吧。 燕箏確定,江芷晴不会去说。 皇后让人將药膳方子送到江芷晴手里,摆明了是给江芷晴和太子创造亲近的机会。 江芷晴要是这么“扶不起来”,那皇后可就要生气了。 果然,听到燕箏的话,江芷晴陷入了沉默。 她哪敢跟皇后说? 皇后娘娘若知道她这样的想法,定是要斥责她的,而且,也会让皇后娘娘对她失望…… 甚至可能连带著影响到江家。 此刻理智回笼,江芷晴只觉得她刚刚应该是魔怔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江芷晴连忙道:“太子妃,臣妾只是觉得长寧宫离少阳宫太远,担心过来会凉,绝无其他意思。” 燕箏道:“晴侧妃放心,本宫都明白。” 她是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两人同行,燕箏要散步,江芷晴身为侧妃只好陪著。 两人就在东宫花园里散步,燕箏语气温和的询问:“晴侧妃,姜侧妃这几日都在长寧宫,不知她情况如何?” 燕箏是没让人去打听的,至少明面如此。 此刻问起,也像是閒聊般隨意开口。 江芷晴只犹豫了一瞬,便道:“姜侧妃在长寧宫偏殿一切都好。” 她没撒谎,真的是一切都好。 坤寧宫那边將姜盈盈牢牢看管起来,既是看管,也是保护。 说是禁足,但姜盈盈的一切需求,那些宫女几乎都允准了。 甚至昨日太子身边的人隨从还亲自送去了治脸伤的药。 想到这,江芷晴的心里甚至有那么些同情燕箏。 虽然,她觉得她已经入了东宫,从前与燕箏的合作……等等。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芷晴的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瞳孔睁大,想起了之前燕箏给她的策略和算计。 这样的太子妃,真是会对太子殿下的游离一无所知吗??? 因为被太子殿下真心爱过,所以更该知道,现在的太子殿下变了吧? “晴侧妃。”燕箏的声音响起,“我看你今日总是发呆,可是没休息好?” 江芷晴虽然聪明,但经歷的事毕竟不多,年纪也不大,想事情的时候脸色变幻不定,实在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江芷晴收敛所有思绪,低声道:“回太子妃的话,是有些没歇好。” 燕箏宽容道:“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臣妾告退。”江芷晴顺势告辞。 燕箏看著江芷晴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沉思,她总觉得……江芷晴和前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变化最大的,就是江芷晴看太子的眼神。 而且前世江芷晴可是一直跟著姜盈盈,处处针对算计她。 现在想想,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芷晴离开后。 寒月扶著燕箏继续散步,身后就有少阳宫的宫女和太子身边的隨从不近不远的跟著。 燕箏倒是没再说什么。 溜达了几圈便回了少阳宫。 得知正殿那边太子在处理政务,燕箏便没再过去,只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些宵夜备著。 隨后,她便回了偏殿。 进了內室,只剩主僕两人。燕箏这才道:“那药,她用了?” “她”是谁,不言而喻。 寒月低声道:“根据咱们的人观察,应是用了,这才三两日,那位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 燕箏笑了,“也是,殿下的人亲自送去的药,自然是要用的。” 她对此很有信心,现在不过再確定一下。 寒月在燕箏说这话时有些担心的看自家太子妃,瞧见燕箏表情从容淡定,她才鬆了口气。 燕箏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自从上次哥哥燕权寄给她的信被拦之后,燕家再寄信都会写两份。 一份从明面。 一份从燕家暗线手里送来。 也是因此,燕权在明面上那封信的內容也变得不一样。 毕竟暗线的信是有来有往,你问我答的,明面上的信若也这样写,不过几次就能被人看出端倪。 所以明面上的信变成了没有收到回应之后的,单纯的关心。 燕箏和燕权都减少了明面上写信的往来速度。 燕箏此刻写的信,便是要通过暗线送出去的,她在信中把这几日东宫发生的事都一一写明。 写完之后,燕箏看著信上的內容,还是有那么些犹豫。 这封信在父母哥哥看来,定会觉得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不知得多心疼她。 她不能侍奉爹娘膝下,已经深觉亏欠,往常总是报喜不报忧,希望爹娘能別再为她操心。 可是……哥哥在边关做了几个月爹娘的思想工作。 她觉得现在需要一剂狠药! 燕箏深吸一口气,將信吹乾,塞入信封中封好。再递到寒月面前,“送去边关。” 与此同时,少阳宫正殿。 太子看完送来的奏摺,已过了子时。 方才全身心看奏摺的时候不觉得难受,此刻一放鬆下来顿觉得疲惫。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问:“太子妃呢?” 隨从忙道:“太子妃已经休息,但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宵夜,殿下可要用些?” 被这么一问,太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送来吧。” 燕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都是太子喜欢的吃食。 原本看了半宿的奏摺就很累了,此刻太子便多用了些。 待吃完,太子才似十分隨意一般的问了一句,“姜氏如何?” 隨从微怔,迅速低下头,“侧妃一切都好,只是属下去送药时,侧妃一直追问属下殿下的情况。” 太子脑中自动浮现出姜盈盈急切询问他情况的模样。 梨花带雨,满目关切。 姜氏明明自己脸上也伤的不轻,她那么爱美的人,却还追问他的情况…… 太子抿唇沉默片刻,道:“你暗中照拂一二,让姜氏日子好过些。” 顿了顿,又说:“此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箏箏原就不喜姜氏,此事若告诉箏箏,那也只是横生波折。 况且,他已应允箏箏,来日把姜氏送走。 些许照拂,权当对姜氏的补偿。 这次的事原本就是意外,姜氏也是受了连累。 上次的事姜氏虽是算计了他,但姜氏的清白之身也是给了他。 姜氏或许只是……对他用情太深。 是他之过。 太子心中思绪纷杂,隨从根本不敢多想,应了声是便立刻安排下去。 太子叮嘱了此事要瞒著燕箏,却不知第二日一早,燕箏便知道了此事。 燕箏暗中让人盯著姜盈盈呢。 长寧宫那边有些风吹草动,她自然就知道了。 听寒月说完,燕箏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这就是她的枕边人。 “隨他。”燕箏起身,往正殿去,“走吧,去看看殿下。” 太子昨晚看奏摺到了半宿,再加上用了宵夜,睡的便更晚了些。 但他还是醒的很早。 往日里都习惯了早朝,早早便醒了。 燕箏到正殿时,太子已经又看上奏摺,且隨时等著隨从转告今日早朝的重要情况。 年底事情本就多。 三皇子四皇子又都入了朝堂,这两人背后都有人支持,且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他原本也没这么放在心上。 可伤了腿,只能臥床之后,太子便觉得很多事都脱离了掌控。 他不可避免的开始警惕三皇子四皇子,並为此感到焦虑。 听著隨从稟报燕箏来了,太子將奏摺放到一边,抬眸朝燕箏看去。 內室的味道並不好闻。 儘管开了窗通风,但受伤的血腥味,敷著伤口的药草味混杂在一起。 还是让燕箏闻著有些难受。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原本就出色的嗅觉如今更加敏锐。 她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从前在边关太子也不是没受过伤,那时她一门心思只关注伤势,亲自照顾换药。 如今闻著这样的味道,她却只觉得反胃噁心。 燕箏照旧,亲自为太子布菜,虽怀著身孕,却处处十分用心妥帖。 太子一脸动容,握住燕箏的手,“箏箏,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对吧?” 燕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她只带著默许意味的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殿下,我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了我娘,这都好久没收到爹娘的信了,我想写信去边关……” 燕箏说话时,微笑看著太子的眼睛。 太子別开眼,没与燕箏对视,顿了几瞬才道:“当然该写,临近年关,正也要给岳父母送年礼过去。” “孤先前便命人准备了,如今一道送去。”太子道:“箏箏,你若有什么想送去的,都可以准备著。” “好。”燕箏一口答应。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阻拦爹娘给她送的信,信是明明白白送到东宫的。 別说燕家没什么二心,便是真有二心,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吧。 就在燕箏说完正事,准备转身去安排的时候,太子再次出声,“箏箏。” 燕箏停下脚步,含笑看向太子,“殿下,怎么了?” 太子道:“这些时日,你好像变了很多。孤以为你……” 太子顿了顿,说:“会再也不想见孤。” 他已经说的很委婉。 他原本以为燕箏会跟他大发脾气,会跟他冷战,会大闹东宫,甚至会闹著要离开。 他心里虽然忐忑,但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都没有。 对於他和姜盈盈之间的事,他的解释,燕箏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 太子当时只觉,如释重负。 可这两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太子只觉得处处都透著诡异和不对劲。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箏箏吗?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他还处处妥帖照顾,虽然他能感受到,箏箏有时候对他的亲近有些逃避。 但这样的逃避反而让他更安心,反而是如今的亲近体贴,让他心里不安。 燕箏:“……”事真多。 她抬眸看向太子,不再掩饰眼里的情绪,轻咬著下唇,看起来也多了点委屈。 “殿下。”燕箏道:“你违背了你我之间的誓言,还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发脾气大闹吗?” 只一眼,太子便心疼了,连忙解释,“箏箏,孤不是这个意思……”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我的,说只要我一个。”燕箏打断太子的话,“你根本不知道,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和心痛。” “我问殿下,若我也与別的男子……” “箏箏!”太子厉声呵住燕箏的话,“这样的话岂可乱说?” 燕箏这话若是传出去,那燕箏还不定被骂成什么样子。 而且,太子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有杀意不断涌现。 若当真如此……他定是要杀了那姦夫的! 想到这,太子稍稍体谅了些燕箏的心情,连忙低声道歉,“箏箏,都是孤不好。” 燕箏无声流泪,双眼通红的看著太子,“殿下,我身子不適,先回去休息了。” “箏箏!”太子想追,但他腿上有伤,此刻根本不好动弹,自然也不能真的追上去。 太子原本还有別的想法,此刻却只觉得,他刚刚不该那么问,不该刺激箏箏。 箏箏与他感情甚篤,知道他与姜氏的事,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想来是因为他受伤,再加上孩子,箏箏强迫著自己,咬碎了牙齿才咽下了这些委屈和心酸。 他偏偏还要提及箏箏的伤心事…… 太子有隨从在侧,就算情绪激动了些,也不会伤到自身。 好一会儿,太子道:“给燕家准备的年礼再厚五成。” “准备好之后將清单送去偏殿给太子妃。” 燕箏离开少阳宫正殿之后便直接回了是偏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太子的人將这些稟报给太子之后,太子自是觉得,燕箏实在伤心,不想见人,需要平復心情。 但只有燕箏心里清楚,她是怕装不下去,被人看出端倪。 太子隨从的速度极快。 临近午时,送去边关给燕家的年礼便已经准备好,將清单送到了偏殿。 燕箏收到清单的时候心里冷笑一声,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但等看完清单,燕箏的心情又缓和了不少。 太子的確是弥补的意思,但也算下了本钱,如今这样也不错,给她这些东西,可比给她一些不值钱的承诺和誓言好的多。 所以午膳时,燕箏还是踩著点去了內室。 今日江芷晴一来,便瞧见太子妃不在,太子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人。 此刻看到燕箏一进门,太子的表情立刻舒展,江芷晴总算明白了。 燕箏的出现对太子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信號。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及之前的事,仿佛上午的事就那么过去了。 而接下来几日,江芷晴也清楚看到,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感情好似又恢復了从前。 太子对太子妃百依百顺。 不管太子妃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 江芷晴倒是觉得,太子妃看太子的眼神……与从前有些不一样。 不过江芷晴这几日都只做沉默的看客,並不发言。 毕竟太子暗中让关照姜盈盈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同样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姜盈盈本人。 有人关照她,她本人自然能知道,而且她经过几日的观察和分析,很快就確定了暗中关照她的人是谁。 长寧宫偏殿。 几日过去,姜盈盈脸上的伤已经恢復如初,甚至肌肤比之前还要透亮几分。 而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宫女问秋被跟她禁足在一处,贴身伺候她,此刻倒是紧锁眉头,忧心忡忡。 她虽然知道太子和自家侧妃……但只那一次,还送来了避子汤,当真能有好消息吗? 姜盈盈瞧了问秋一眼,唇角轻勾,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你就没发现这几日待遇好了不少吗?你可知,是谁在暗中关照?” 问秋点头,连忙追问:“侧妃您知道?” 姜盈盈唇角扬起,道:“是太子殿下。” 她就知道,没有她姜盈盈拿不下的男人,就算是从前对她不屑一顾的太子殿下又怎样? 还不是要为她著迷! 第28章 姜侧妃有孕,殿下,我在听 “啊?!”问秋惊呆了,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些时日,她也看不出太子殿下对青梧宫有什么不一样啊。 姜盈盈给了问秋一个篤定的眼神。 她坐在梳妆镜前,用送来的玉容膏擦脸,这玉容膏是美容圣品,不仅治伤有奇效。 便是没伤,就这么敷著,也能美容养顏,让肤色更加透亮。 她这些时日被禁足,自然是要为几日后离开这里做打算。 姜盈盈擦完脸,只觉得铜镜里的那张脸更为精致,她满意的勾了勾唇。 忽的,她觉一阵噁心感涌上来。 当即捂住嘴,乾呕起来。 问秋连忙上前伺候,递上痰盂,又递上茶水。 姜盈盈乾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结果茶水喝了一口。 一抬眸就对上问秋亮晶晶的眼。 “怎么?”姜盈盈拧眉。 她不舒服,问秋却这表情…… “侧妃。”问秋小声说:“您是不是,真的有喜了?” 姜盈盈的手落在小腹,想到刚刚的反胃和呕吐,唇角高高扬起,眼里全是笑意,“你说呢?” 问秋当即跪下,“恭喜侧妃!” “侧妃,要不要奴婢现在就去告诉外面的人,她们定会通知皇后娘娘。” “只要太医诊断出来,咱们就可以不用被禁足了……” “急什么。”姜盈盈睨了一眼问秋,“距离皇后说的十天也不过一两日了。” “我的脸还没彻底恢復,再等等吧。” 她不急於一时。 况且……这东宫暗处还藏了人,说不定此刻便有人盯著她,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比如,那日在青梧宫的事,她至今都没想明白。 那日青梧宫的火的確是她自己放的,但那是她是住处,里面全是她的东西。 她自然没有真的像將青梧宫烧成灰烬,她就是想弄出些动静,搅了太子和江芷晴的事。 有人利用了她。 若这还只是怀疑,那蓄意拦住她回到前院的人便是铁证。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拦住了她却又不伤害她。 后来她看到太子受伤时心里便明白了,那人极有可能是衝著太子去的! 原本她还怀疑可能是燕箏利用了她,现在又有些不確定。 太子妃虽然跟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但燕箏与太子的感情做不得假。 且燕箏还怀著太子的孩子呢,绝不可能对太子下手。 所以姜盈盈心里面更倾向於是宫里的其他人,比如其他的皇子后妃之类。 也是因此,姜盈盈根本不敢声张此事。 就算这件事幕后有其他人参与,但在皇后眼里,这件事她绝对脱不了干係。 她现在最紧要的便是撇清关係,而不是搅和在其中。 姜盈盈想的很好,但坤寧宫的人来的比她预料中更快。 姜盈盈刚乾呕完不过一个时辰,皇后便亲自蒞临东宫。 燕箏收到消息,自是第一时间到了少阳宫正殿。 太子也知道了消息。 两人都很清楚,皇后今日来东宫是为什么,看望太子只是其一,另外的目的便是验证姜侧妃是否真的有孕。 “箏箏。”太子握住燕箏的手,“信我。” 他上次就与燕箏解释过,他给姜盈盈送了避子药,姜盈盈绝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燕箏自是一脸不安,对太子回以一个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我去迎母后。” 皇后来了东宫,自然是要先看太子的,燕箏到少阳宫外迎到了皇后。 陪著皇后进了正殿內室。 皇后看到太子,表情才缓和许多,她这几日虽没来东宫,但她的心腹日日都来。 她也日日都询问了太医,关於太子腿的情况。 此刻看到太子面色红润,显然休养恢復的不错。皇后与太子低声寒暄了几句,关心了太子之后。 才看向燕箏,“太子妃,这几日你照顾太子辛苦了。” 燕箏哪敢居功? 连忙道:“母后,这些都是儿臣的分內之事。” “而且这些时日,晴侧妃也做了很多,一直以来殿下的药膳都是晴侧妃亲自准备的。” 许是听燕箏夸江芷晴,皇后的脸上多了点满意。 而在这时,半夏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稟报,“娘娘,晴侧妃与姜侧妃都来了。” 皇后道:“带进来吧。” 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江芷晴与姜盈盈一道进门,江芷晴昂首挺胸,姜盈盈则是低著头。 太子也在看门口。 两个人里,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姜盈盈身上。 下一瞬。 太子便对上了姜盈盈猛然抬起的眼。 姜盈盈的眼睛如她的名字一般,若盈盈秋水,十分好看。 姜盈盈的眼里带著担心和关切。 而在对上太子的眼神之后,姜盈盈脸颊泛起緋红,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太子的心里闪过一抹悵然若失。 但很快,太子就反应过来,燕箏还在此处。 太子迅速朝燕箏看去,只见燕箏低垂著眉眼,完全看不清表情。 只是周身似都带著失落与伤心。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太子和姜盈盈之间的眼神来往,皇后与江芷晴都看在眼里。 皇后又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 眼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欣赏。 此次青梧宫的事,姜盈盈虽不无辜,但姜盈盈的的確確是除了燕箏之外,唯一一个成为太子女人的人。 有些手段。 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半夏领著太医进门,“太医,请为姜侧妃诊脉。” 隨著半夏话音落下,屋內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视线紧盯著太医。 此刻心最定的是姜盈盈。 她今日都吐过了,甚至现在也有点反胃噁心的感觉,定是有好消息没错。 姜盈盈伸出手。 太医的手搭在她手腕上,开始诊脉。 与此同时,太子心里也有想法。 无论如何,姜氏如今也算是他的女人,他应允了箏箏会送走姜氏,今日自然也该护著。 若是一会儿母后迁怒,他需得在让箏箏不生气的情况下保住姜氏。 毕竟姜氏身后还有姜尚书。 姜尚书对他一向忠心,他如今也正用得著姜尚书…… 太子正想著,就听太医的声音响起,“恭喜娘娘,恭喜殿下,姜侧妃的脉象確是喜脉!” 太医掷地有声,声音喜气洋洋。 原本就安静的屋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但只是一瞬。 皇后很快展顏,“好,本宫重重有赏。” “不,不可能……”太子低声喃喃,下意识看向燕箏。 “怎么不可能?”皇后道:“太医確诊,还能有假不成?” 皇后的视线顺著太子落到燕箏身上,“太子妃,你以为呢?” 燕箏垂眼,“母后所言甚是。儿臣恭喜母后,恭喜殿下。” 皇后眉眼这才舒展,“也该恭喜你自己,姜侧妃腹中,也是你的孩子。” 太子的孩子,都是燕箏的孩子。 燕箏和皇后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看起来融洽极了,可太子在旁听著,却实在笑不出来。 竟然,真的有了??? 太子当然確定,那晚姜氏是第一次。 那晚之后姜氏便被禁足,绝不可能有其他男人,姜氏腹中所怀,確是他的孩子。 太子心绪复杂,但没人管他。 皇后雷厉风行的安排好了一切,“青梧宫还在重建,姜侧妃这些时日仍住在长寧宫偏殿。” “从前青梧宫的人伺候不力,本宫会重新调配一批人过来伺候。” 皇后是在吩咐,並不是在徵求谁的意见。 说完,她才看向燕箏,“太子妃,姜侧妃和腹中胎儿,本宫便託付给你了。” “你身为太子妃,务必照顾好她们母子。” 燕箏明白,皇后不是真的要让她这个怀孕的太子妃亲力亲为的照顾姜氏。 而是在警告。 警告她要对此事担责,所以不要想著对姜氏和孩子下手。 皇后和太子还真是亲母子。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觉得她不会去厌恶背叛她的男人,蓄意勾引她男人的女人。 而是去为难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 燕箏抬眸,对著皇后认真回答,“母后放心,有母后庇佑,姜侧妃母子定会平安无恙。” 皇后满意点头,“本宫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最后,皇后还不忘看向江芷晴,道:“太子妃与姜氏都有了好消息,芷晴,你也要努力。” 江芷晴:“……是。” 正事处理完,皇后没在东宫久留。 她看了太子和姜侧妃一眼,道:“太子妃,晴侧妃,隨本宫来。” “母后……”太子刚出声,皇后就道:“本宫有话要交代。” 太子这才安静。 燕箏和江芷晴跟著皇后离开內室之后,坤寧宫来的下人,太医等也跟著离开。 內室瞬间空了下来,只剩太子与姜盈盈两人。 人都离去,太子带著几分怀疑的眼神才落在姜盈盈身上,“你怎么会?” 姜盈盈抬眸,眼神楚楚,泫然欲泣,“殿下是在怀疑臣妾吗?” 她的手搭在小腹,“殿下,臣妾也觉得不可置信,臣妾觉得,这是上天和殿下给臣妾的恩赐。” “有殿下的垂怜,有这个孩子,臣妾此生足以!” “若是殿下不信臣妾,臣妾只能以死明志。”姜盈盈左右看了看,看样子竟似要撞柱。 太子:“拦住她。” 太子隨从立刻上前,拦住姜盈盈。 姜盈盈原本也还没行动,此刻紧咬下唇,委屈的看著太子,“殿下不是不信我吗?” “而且我死了,殿下对太子妃也好交代。” 姜盈盈这话一出,太子心里立刻生出几分不悦。 什么叫对太子妃好交代? 他是太子,难道就很害怕太子妃吗? 姜盈盈已经款款走到太子床边,仰头看他,水润的眸里全是难以自抑的深情。 “殿下。”姜盈盈说:“那次的事,臣妾说要是也不知道为何会那样,殿下肯定不信。” “臣妾只是,久不见殿下,所以没忍住,想悄悄看殿下一眼。可是没想到……” “臣妾知道,殿下心里只有太子妃,臣妾就是个物件儿,是个摆设。那晚的事,对臣妾来说,也像一场幻梦。” 姜盈盈声音如泣如诉,似乎將一颗真心都剖出来给太子看了。 而让姜盈盈觉得开心的是:太子没有打断她。 这说明,他听进去了。 “臣妾原本是准备一直藏著这件事的,可是那日……臣妾,臣妾实在太害怕了,所以……” “臣妾怎样都无所谓,但臣妾觉得,这个孩子应该让殿下知道。” “这几日,臣妾一直寢食难安,觉得愧对殿下。” “殿下,臣妾已经想好了,若太子妃当真容不下臣妾与孩子,臣妾即刻就能去死。” “臣妾看到殿下您好好的,臣妾死也瞑目了。” 姜盈盈说完,俯下身去,重重的磕了个头,声音里亦多了几分决绝,“殿下放心,臣妾不会让您为难!” “起来。”太子的声音仍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从前的牴触。 姜盈盈敏锐察觉到,低著头的她唇角微微上扬,可犹豫著缓缓起身时,仍是那副秀眉微蹙,西子捧心的我见犹怜模样。 太子微別开眼,道:“箏箏心善,不会为难你们。” 姜盈盈立刻展顏,轻快的声音里满是雀跃,顺著太子的话道:“是,殿下说的是,太子妃是最心善的,定不会为难臣妾。” “臣妾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 “殿下,臣妾以后定会好好听话,尽心侍奉您与太子妃。” 姜盈盈的姿態十分谦卑,这些话听起来也卑微极了,太子不由蹙眉出声,“你不必如此。” 好像箏箏很可怕一般。 太子一看向姜盈盈,就对上了姜盈盈那双亮晶晶的,看著他满是崇拜与仰慕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的眼神。 太子怔了一瞬,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姜盈盈被看的脸颊微红,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但很快又抬眸,冲太子笑。 ……很美。 皇后將燕箏和江芷晴带出內室,而把姜盈盈留在內室,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连孩子都有了,她不信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毕竟姜盈盈接下来都是一直要待在东宫的,便是她一直让人护著,也到底鞭长莫及。 还是要明確太子的態度。 另外,便是皇后真有话要与燕箏和江芷晴说。 她方才的话已经警告过燕箏不准对姜盈盈动手,现在叫燕箏出来,是为了再次强调。 皇后在外殿正厅坐下,这才看向燕箏和江芷晴,道:“都坐。” “多谢母后。”燕箏和江芷晴这才坐下。 皇后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语气不比方才强硬,对待燕箏竟罕见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 燕箏仿佛记得,她上次在皇后脸上看到这表情,还是在她跟太子大婚前。 燕箏险些绷不住,连忙低下头。 “箏箏。”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燕箏:……没安好心! 皇后继续道:“但事已至此,你身为太子妃,也该看开些。” “本宫看的出来,在太子心里最要紧的还是你。”皇后的声音里全是鼓励,“且你腹中是太子的长女长子,无论是谁都越不过去。” “你说呢?”最后这句话,皇后的声音隱隱带著些许威胁。 她跟燕箏说这些,看似掏心掏肺,实则想听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燕箏配合说好。 燕箏也没让皇后失望。 燕箏这才抬眸,看向皇后,表情从容平静,“母后所言甚是。” “只是……”燕箏面上带了犹豫。 皇后拧眉,耐著性子问:“只是什么?” “母后方才说,让儿臣照料姜侧妃,儿臣自是愿意。但儿臣怀著身孕,这孩子实在有些磨人,儿臣近来时常觉得体力不支。” “怕是看顾不好姜侧妃。儿臣想著,是否能劳烦母后您亲自派人看顾?” 说白了,她就是怕担责。 在她的计划里,不管姜氏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这个孩子都不可能会生下来。 她当然要早点撇清关係。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在姜盈盈那边操一点心。 毕竟就算她真的全心全意的为姜盈盈考虑,如她前世那样,太子和皇后也都会怀疑她。 姜盈盈甚至还会藉由她的安排,添油加醋的让人以为她算计姜盈盈和腹中孩子。 她何必吃力不討好? 皇后深深看了燕箏一眼,道:“太子妃倒是思虑周全,倒是本宫不体恤你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自然还是以你和腹中孩子为先。”皇后道:“本宫会亲自安排人照顾姜氏的衣食。” 皇后一声令下,半夏接收到皇后的眼神,立刻就亲自去安排人。 皇后还没离开少阳宫,皇后安排的人已经將整个长寧宫偏殿收拾的乾乾净净,洒扫一清。 还有几个贴身侍女和太医在少阳宫门口候著,等著姜盈盈出来。 速度极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对此,燕箏也不觉得意外。 她心知肚明,她便是答应了亲自照料姜盈盈这一胎,皇后准备的这些人还是会送来。 她不仅出力,要真出了事还会成为担责的。 半夏离开,燕箏便知道皇后要与她说的话说完了。果然,皇后道:“行了,太子妃你进去看看太子吧。” 她有话要跟江芷晴说。 “是,母后。”燕箏刚离开,皇后的视线便落在江芷晴身上。 “芷晴。”皇后道:“本宫素来是最疼你的,这次的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来日方长,还有机会。” “如今东宫就你们三个,太子妃和姜氏都怀了身孕,不能伺候太子。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江芷晴能敏锐察觉出来,皇后心里刚刚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在皇后看来,只要是太子的孩子,都是好的。 甚至她觉得,皇后对姜侧妃腹中的孩子……瞧著竟似比对太子妃腹中的孩子还亲近些,还更多几分期待。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江芷晴並不敢表现出来。 江芷晴低著头,“臣妾多谢母后提醒。” 皇后点头道:“你这些时日做的就很不错,药膳你继续煮著,时日常了,太子定会对你改观。” 皇后与江芷晴叮嘱这些时,燕箏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回了內室。 她进门时,太子坐在床上,绷著一张脸,眼神刻意的看向与姜盈盈相反的方向。 姜盈盈的位置则已经不在方才门边的位置,而是离床很近,白皙的脸颊此刻泛著薄红,轻咬著下唇欲说还休。 只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多想:刚刚这屋里的两人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毕竟两人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对劲,多了一股本不该有的亲近。 燕箏很清楚,两人会有此反应,定是提前知道了她进来的消息。 太子或许是真的想在她面前表演避嫌,只是演技太拙劣。 但姜盈盈…… 她是故意装出来的,甚至现在所展露的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她。 燕箏心知肚明,心里只觉好笑。 “臣妾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出声行礼,便要向燕箏跪下。 而听到姜盈盈的声音,太子的眼神下意识的落在了她身上。 反而忽略了燕箏。 “问秋,扶住你家侧妃。”燕箏一声令下,没给姜盈盈跪下的机会,也没让寒月上前。 她可不想姜盈盈故意摔倒,然后说是寒月推的。 这种拙劣的小动作,姜盈盈前世也做过。 更可笑的是,太子会信! 问秋听到燕箏的话,下意识上前扶住姜盈盈,没让姜盈盈跪下去。 太子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故作轻鬆,“箏箏,你太心善了。” “殿下。”燕箏道:“姜侧妃身怀有孕,是东宫的功臣,如今特殊时期,不必行礼。” 燕箏声音温和,一点儿都没生气。 而太子听到燕箏的话,才终於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紧张的看向燕箏,“箏箏……” 他想解释什么,又想到姜盈盈还在原地,语气瞬间变得冷了三分,道:“姜侧妃,你先退下。” 姜盈盈有些错愕,恋恋不捨的看了太子一眼,这才道:“殿下,太子妃,臣妾告退。” 隨后,姜盈盈才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姜盈盈刚走,太子便急切道:“箏箏,你听孤解释!” 太子很急。 他担心燕箏不听,正要再说,却对上燕箏平静的双眸,“殿下,我在听。” 第29章 箏箏,別人有的,你都要有! “……” 周遭瞬间变得安静,一直在脑子里斟酌纠结措辞的太子瞬间变得安静。 他没想到,燕箏此刻会表现的如此……冷静。 太子一时没说话。 燕箏觉得站著有些累,所以坐到了原本的位置,距离太子不近也不远的地方。 就那么看著太子。 “你在怪孤吗?”太子的声音响起。 燕箏觉得很无趣。 刚刚太子还信誓旦旦要解释的,可瞧见她的冷静之后,竟然开始想要將责任和矛盾转嫁到她身上吗? “我没有。”燕箏看著太子,露出一个苦笑,“这件事,早在十天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准备和接受的。 “所以……孤之前与你说的话,你根本就没信。”太子紧盯著燕箏,仿佛他才是那个遭受了背叛的人。 燕箏抿唇,“我一直都信殿下的。” 燕箏说:“还是说,殿下希望此刻可以毫无理智的大闹东宫吗?” “如果我的大闹,我的愤怒能够让一切都没有发生,让一切回到殿下和姜侧妃开始之前,我一定会闹的。” 一切都改变不了。 燕箏很烦。 她应付完了皇后,还要来应付太子,她从前怎么没看出太子是这样的人? 一点担当都没有。 甚至现在还怪上她了,还想把事情推到她身上。 燕箏的话成功熄灭了太子心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愤怒。 “箏箏。”太子平静下来,双眼微红,满是歉疚的看著燕箏,“孤的確没骗你。” “孤该做的都做了,孤也不知道为何她会有身孕。”太子道:“但孤从前应允你的事还作数。” “待姜氏生下孩子,孤就將她送离东宫。” “往后她的孩子也养在你膝下,就当做是我们俩的孩子,日后东宫就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过。” “箏箏,你再信孤一次。”太子眼神诚恳极了。 一家四口? 燕箏只觉得好笑。 不过她还是强忍著没有笑出声,她看向太子,道:“殿下,孩子都需要亲生母亲。” “其实,不必非要把姜侧妃送走,从前的话,殿下就当我没说过。” 燕箏很確定,她要是不把这句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是跟太子说什么“都听殿下的”。 那她在太子的心里就会多一个“逼迫太子送走姜氏”的罪名。 她怀著身孕呢。 可背不动这么重的锅。 燕箏如此贴心,太子的面上反而多了些不自在。他坚持道:“箏箏,孤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这话燕箏听腻了。 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而这样的反应落在太子眼里,就成了燕箏的不信任。 於是,太子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一定要做到! 虽然……姜氏还不错,但只是送离东宫而已。若姜氏对他实在情深,大不了他以后再去看她便是。 很快,外面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要离开了。 燕箏借著送皇后的理由,快步离开了內室,她亲自將皇后送到少阳宫外,转身就回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得知这样的消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鬆了一口气。 箏箏会这样,说明箏箏心里还是生他气的。 这就对了。 箏箏的性子就是该生气才对。 燕箏不生气,他都不安心。 顿了顿,太子对隨从道:“这几日从少阳宫出去的任何东西,都要仔细查验清楚,尤其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太子妃的家书可写好了?送出去之前先拿来给孤过目。” 他不是怀疑燕箏,他只是不希望因为燕箏的话,让燕家对他和燕箏之间有什么误会。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边关的安定。 隨从立刻称是,“太子妃的家书听说晚些时候会送出去,属下稍后便送来。” 太子这才满意的点头。 隨后又吩咐道:“姜侧妃那边,著人多看著些,若太子妃的人往那边去……不必让他们接触。” 他不是不信燕箏,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牵连燕箏。 “另外,从孤的私库里拨出一部分送去长寧宫偏殿。此事,不必声张,尤其不必让太子妃知道。” 姜氏毕竟怀著他的孩子,东西他也不是送姜氏的,是给孩子的。 隨从立刻去安排。 太子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是全然將燕箏当成了眼盲心瞎的瞎子。 毕竟那么大的动静,燕箏很快就知道了。 她倒也不意外。 甚至还在此次的家书上给太子加了点东西。 倒也没有直白的说她在东宫和太子吵架,过的不好之类的话。 只是频繁提及,她想家了。 其他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太子刚刚做了心虚的事,一定会多想,並且会为此思考,或许还会苦恼。 她要的就是太子多动脑。 这样,才能少休息。 而且,她要是一点都不表示的话,太子也许会怀疑。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燕箏的家书就被送到了太子手里,太子打开看完信上的內容。 眉头微微拧著,但整个人却很放鬆。 这才是燕箏。 他就知道,箏箏绝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太子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少阳宫偏殿,燕箏的屋子。 除了燕箏之外,屋內还多了一个人。 赵珵仍是一身红衣,正坐在燕箏对面,单手托腮含笑看著她。 燕箏拧眉,“王爷怎么又来了?” 她很確定,因著太子受伤的事,整个东宫明里暗里都添了许多人手。 这些人將东宫围的跟铁桶一般,但赵珵却能一身红衣,大摇大摆的出去…… 未免太不把太子的人放在眼里了。 听到燕箏的话,赵珵將手边拎著的盒子拿起来,放在桌上。 一边打开一边道:“我来送东西。”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价值连城的宝物药材,此刻就跟路边摊的破烂一般,被隨意堆积在一起。 燕箏:“……王爷这是何意?” 这些东西虽好,但她也不是没有,倒也不必赵珵冒著如此危险巴巴的送到她跟前来。 赵珵道:“箏箏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 箏箏? 上次赵珵如此叫她,还是两人极近亲密的时候,她实在无力纠正。 此刻这样喊她,未免僭越。 还不等她说话,赵珵的声音已再次响起,“我只是觉得,旁人有的东西,箏箏也要有。” 什,什么意思? 燕箏愣住,而后顺著赵珵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东西上,仔细一看,她这才觉得有些熟悉。 仿佛太子今日让人送去长寧宫偏殿给姜盈盈的也是这些东西。 但赵珵送来的东西样样都更好。 赵珵这是下本钱了。 赵珵看著燕箏,明亮的眸里带著几分期待。 燕箏很冷静,看著赵珵的眼睛缓缓开口,“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有些话,我觉得该与王爷说清楚。” 赵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燕箏道:“王爷日后还是不要直呼我的闺名。” 赵珵:“……” 燕箏將桌上的盒子往赵珵的方向推了推,道:“这些东西王爷也请带回去,本宫不需要。” “王爷如今虽还是孑然一人,但也不必这般挥霍无度,这些东西日后皆可做王爷迎娶未来王妃的聘礼……”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一张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本就漆黑幽邃的眸,此刻愈发危险,他双眸眯起,虎视眈眈的盯著燕箏,仿佛蓄势待发隨时会出击的猛兽一般。 “什么?”他问。 他是在问,刚刚燕箏都在说些什么。 老实说,燕箏还真有点被赵珵的眼神嚇到。 赵珵年纪轻轻,气势却如此骇人。 但燕箏无惧。 她又没有说错。 所以燕箏很坦然的再次出声,“来日王爷总要娶亲……” “燕箏。”赵珵再次打断燕箏的话,他盯著燕箏的眼睛道:“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燕箏:“……” 她也不是想管,她就这么一说来的。 她將盒子推到赵珵面前,“这些东西我用不上,王爷还是带回去吧。” “太子妃,谁说这些本王是送给你的?”赵珵完全不顾他现在的话和刚刚的话起了衝突。 自顾自道:“这些东西,不过是请太子妃代为保管,本王自是送给本王孩儿的。” 他说的“孩儿”,自然是指的燕箏腹中的孩子。 燕箏面色微沉,“明王!” “太子妃放心。”赵珵道:“出了这道门,本王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早就养成了习惯,不管是喝醉还是睡著,都不会吐露任何秘密。 赵珵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一点儿也不想再在此处待下去,他当即站起身,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离开了內室。 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他却是一个都没带走。 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赵珵离开后不久,在门外看守的寒月听到燕箏的召唤,进了门。 “太子妃。”寒月也看到了桌上的锦盒,“这些……” 燕箏有些头痛,却还是道:“拿下去,收入我的私库,先存放著吧。” 谁知道赵珵抽的什么风。 要知道赵珵是这样的性子,那他当初应该再斟酌一下人选才是。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燕箏看著桌上盒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心里並非一点波澜也无。 今日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都极为重视姜盈盈,甚至连皇帝那边也给姜盈盈赏赐了许多东西。 只有赵珵,特意给她送来了东西…… 赵珵自是不知道燕箏还在心里斟酌要不要换了他。 他暗中离开少阳宫之后,便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明华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而將这一切怪到了太子身上。 今日东宫出了那么大的事,太子侧妃有孕之事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更何况他一直关注著东宫那边,自然是最先一批知道消息的人。 太子和皇后不仅护住了姜侧妃,还各种保护赏赐重视姜侧妃,他这才去了少阳宫。 燕箏从前对他的態度都没今日这么坏。 想来定是因太子重视姜侧妃之事而生气,对他的態度这才急转直下。 况且,太医也说了,怀孕之人难免情绪波动大。 为人夫君,为人父亲的,更该包容体谅,处处小心照顾。 他不生燕箏的气。 都怪太子和姜侧妃! 思及此,赵珵眼眸微转,道:“来人。” 赵珵的隨从很快进门。 赵珵吩咐道:“老三和老四分別进了户部和吏部,如今年底盘帐,外地官员回京述职,这两处正是忙碌的时候。” “本王听闻老三和老四入了户部和吏部几日,却还整日游手好閒无所事事,那怎么能行?” “让本王的人安排一下,让老三和老四儘快接手正事。老三和老四都是聪明人,想来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这两处,赵珵暗中培养安插了人手。 当然,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家也並不是没有人手,只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都在明面上,所以暂时被太子的人压制。 太子虽然能压制这些人几日,但时间长了,三皇子四皇子总能入手,所以两人倒並不是很著急。 赵珵急了。 他觉得再等下去,时间就太久了。 最好是从明日,老三老四就开始接手正事。 太子让他不开心,那他也要让太子不开心!!! 赵珵的人手在暗中。 原本太子的人就跟三皇子四皇子的人较劲,赵珵的人只稍一插手,三皇子和四皇子便占领了上风,有了插手两部正事的契机。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样,次日,三皇子和四皇子就得了实权。 而赵珵稍一引导,便让太子的人怀疑,插手此事的是皇帝。 这消息当日上午就传到了太子耳中。 与消息一同到东宫的,还有匆匆赶来请罪的姜尚书。 说是来请罪,但姜尚书的心里其实並不很怕。 因为他已经收到消息,姜盈盈怀了太子的孩子,姜盈盈既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侧妃,那他说的僭越些,也算是太子半个岳父。 太子便是生气,也多少会看在姜侧妃和孩子的面上,对他宽容一些。 太子收到消息正在生气,就听隨从来报,“殿下,姜尚书求见。”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还有脸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传。” 姜尚书很快进门,进门之后便跪下请罪,“微臣办事不力,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起来吧。”太子道:“此次的事,孤已经知道,不能全怪姜大人。” 他收到消息,是父皇的人帮了老三和老四。 想来是他在户部和吏部的小动作被父皇发现,父皇有些不快,如此举动便是在警告他。 姜尚书长出一口气,这才缓缓起身,“微臣多谢殿下宽宏。” 太子道:“接下来,户部一切都按正常流程便可,不必再刻意多做什么。” 既是父皇的意思,若他再有小动作,父皇只怕会更生气。 不过有一点,太子还是比较安心的。 那就是昨日,父皇给姜侧妃赐了不少东西,很显然,父皇对姜侧妃怀孕之事,的確很开心。 思及此,太子对姜尚书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太子与姜尚书聊完正事之后,太子主动道:“姜大人,姜侧妃入东宫大半年,你们父女也不曾相聚。” “今日既来了,便去见见姜侧妃吧。”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姜尚书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在太子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姜尚书当即磕头道谢,“微臣多谢殿下隆恩。” 姜尚书离开之后,太子的面色再次沉了下来。他如今出不得门,只能从父皇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行为里猜测父皇的用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明王求见。” 明王? 太子蹙眉,“他来做什么?” 明王素来只知吃喝玩乐,想来定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不可能是因为今日的变故而来。 隨从道:“王爷说,是得了一些好茶,想与您一道品茗。” 太子心道果然。 明王只知风花雪月。 他正要拒绝,可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让他进来。” “直接带到孤面前来。” 隨从微怔,而后应是,快速转身离开。 太子这样的安排震惊的不只有太子的隨从,还有收到消息的燕箏以及在外等著的赵珵。 没错,赵珵嘴上说著是来找太子的,实则並不是。 他就是等著太子不见他,然后让燕箏出面应付他来的,可跟在隨从身后走著走著,赵珵忽然觉得这路线有点不对劲…… 这,是去少阳宫內室的路啊。 赵珵脸上原本还算灿烂的笑容顿时收敛,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受伤之事一直对外隱瞒的很好,便是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些都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他也是因为过於关注东宫才知道。 现在,是要跟他摊牌? 这也让赵珵整个人都变得紧张,难道是他暴露了?所以太子现在要亲自处置他? 不不不,若是他和燕箏的事暴露了,那太子的隨从现在对他绝不可能是这样温和的態度。 不直接杀了他就算不错。 太子……另有打算。 赵珵想著,人已经被领进了门。 他反应也极快,在看到坐在床上的太子时,表现出了瞬间的愣怔,然后就是不解和关心,“皇兄,青天白日的,您怎么躺在床上?” “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適?可传太医瞧过?” 赵珵的声音里带著单纯的好奇和关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单纯无辜。 太子一直盯著赵珵的表情,看到他如此反应,心中稍松。 他道:“珵弟,孤一直將你视为最亲近的弟弟,所以有些事孤也不瞒你。” 他撩起被子,道:“孤伤了腿,这些时日只能臥床。” “皇兄!”赵珵震惊极了,“怎么会?您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隨后,赵珵又似才反应过来一般,“难怪这些时日皇兄您都不出门,原来是因为此事!” “皇兄您放心,这件事臣弟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赵珵信誓旦旦,“臣弟现在就可以起誓!” 赵珵装的信誓旦旦,实则他心里很不理解太子此刻將一切都坦诚告诉他是为什么。 太子有病? “行了。”太子打断赵珵的话,有些好笑又无奈的看著他,“珵弟,孤若不信你,就不会让你进来,將此事告诉你了。” “孤告诉你,正因为你是孤唯一信得过之人!” 赵珵立刻换上一脸的感动,“皇兄,您竟如此信我!” 太子点头,“所以兄弟里面,孤最信的就是你。” 太子看著赵珵那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心里大定。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他的的確確最信的就是赵珵,因为所有的皇子里面,只有赵珵对他的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 赵珵没有父皇的疼爱,没有强势的母家,甚至他本人都只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紈絝。 但太子还看的出来,赵珵只是胸无大志,並不是真的愚蠢。 这对他来说,可太好了。 “珵弟,坐。”太子对著赵珵招了招手,示意赵珵到他面前坐下。 赵珵也很听话。 他才刚刚坐下,便听太子道:“珵弟,实不相瞒,孤近日有些烦心事,但孤现在的身体你也知道……” “孤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珵自觉他还挺聪明的,但此刻真的不明白太子的意思,他只能顺著太子的话道:“皇兄,您这只是暂时的,臣弟相信您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的確如此。”太子道:“只是如今事情迫在眉睫……” 赵珵懂了,他立刻道:“皇兄,若是您信得过臣弟,有什么臣弟能帮得上的事,您儘管开口。” 太子这是要用他! 否则太子不至於跟他说这么多,虚与委蛇这半天。 太子就在等赵珵这一句话,他握住赵珵的手,道:“珵弟,的確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孤,但……只怕珵弟你……” “皇兄儘管吩咐!”赵珵义气极了。 太子道:“孤要你入朝堂。” 第30章 双向奔赴! 什么??? 赵珵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皇兄,您这是何意?” 入朝堂?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太子对著赵珵郑重点头,“珵弟,你没听错。” “孤这次伤的很严重,骨头都断了,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不关注朝堂的事,许是不知,这几日三皇弟四皇弟都已经入了朝堂,领了职务。” “这两人的性子你也知道,素来与你也不算和睦。” “孤这些时日只能养伤,朝堂那边需要有人盯著。珵弟,你愿意吗?” 太子的人自然能盯著,但君臣有別,真正能压制那两个的,只有他。 至於赵珵……也就狐假虎威一下,但顶住这三个月就行。 赵珵一脸的犹豫和为难,“皇兄,这……” 太子鼓励道:“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就说什么。” 赵珵这才似鼓足了勇气一般道:“皇兄,您知道的,臣弟只知风花雪月,向来对朝堂政事不太关心。” 太子听到赵珵这么说,更放心了。 要是赵珵一口答应,他还要防著三分,可这样天大的好事赵珵都还能犹豫回绝,可见赵珵是真的不喜欢政务。 只有这样的人,他用著才安心。 太子轻轻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孤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你放心,孤绝不为难你。” “便是来日老三老四真做了什么……孤也定会护著你。” 太子这话说的赵珵一脸的不忍心,“皇兄,您千万別这么说。” “臣弟……臣弟不是不愿意,只是臣弟实在不行,臣弟怕反而误了您的事。” 太子唇角微勾,他道:“你有此心便好,放心,不必你做什么。” “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孤都会著人告诉你,你只需要听话便可。” 一个傀儡而已,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再好不过。 太子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赵珵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那,那臣弟试试?” 赵珵刚说完,又抓著太子的手臂道:“皇兄,您可一定要让人跟著我,可不能不管我。” 太子都被逗笑,“有孤在,放心。” 正事说完,太子便也问起了赵珵带来的茶,两人还真在內室煮茶喝了几杯。 与此同时,燕箏从寒月嘴里得到了確认:太子面见了赵珵。 至於两人说了什么,那自然是打听不到的。 但很显然,太子估计將不离开东宫的真相告知了赵珵。 一时间,燕箏都有些无语。 这两人……还挺和睦? 午时,燕箏得知赵珵还没走,正犹豫还要不要过去陪太子用午膳时。 太子隨从来请了。 所以等燕箏到时,內室里一共聚集了四个人。 燕箏,江芷晴,太子,赵珵。 “臣弟给皇嫂请安。”赵珵主动行礼,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 太子道:“都坐吧,珵弟是孤的弟弟,是自己人。今日只是家宴,都不必拘谨。” 几人坐下。 燕箏照例为太子布菜,江芷晴则是为太子盛药膳。 赵珵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闪烁著暗光,道:“两位皇嫂都如此爱重皇兄,臣弟当真羡慕。” 第31章 诊不到喜脉??? 许是因为自觉与赵珵共享了秘密,太子此刻对赵珵说话的態度都比从前更亲近许多。 此刻道:“珵弟你也別急,你年岁也不小了,待过些时日孤便向父皇请旨,为你赐婚。” “你若瞧中了哪家贵女……”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珵有些急切的打断,“皇兄,您可饶了臣弟吧。” “臣弟的事您都知道,您就別再打趣臣弟了。” 赵珵一副討饶的姿態,看的太子心情都好了不少,笑出了声的同时又带著几分无奈的摇头。 “你说你,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竟也会栽倒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还是……”有夫之妇。 不过因著江芷晴在这,太子到底给赵珵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直接点出这一点。 江芷晴听的云里雾里,不甚清楚,但她也自知身份,绝不多问。 赵珵虽叫她一声皇嫂,但这位可是明王,她一个名不副实的太子侧妃,也不会真在明王面前摆长嫂的架子。 更何况,燕箏还在这。 燕箏才是太子妃。 至於燕箏……那更是低著头用膳,权当一个字都没听见。 不管是太子还是赵珵,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孤倒是好奇的很,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明王这些年在京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偏偏一个有夫之妇能让明王收心,甚至还因此甘愿做“小”,容许那妇人呆在別的男人身边…… 太子心里暗忖,要不他回头查查,朝中有哪些官员的夫人近来有好消息? 想来那妇人应在其中。 “皇兄!”赵珵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警惕,“您可別好奇。” 太子被气笑。 赵珵这护犊子的样儿。 难道他堂堂太子,还能同赵珵去爭抢一个有夫之妇? 那未免可笑! 不过也是因此,太子歇了去调查的心思,管赵珵看重的女子是谁呢。 都不影响什么。 所以太子道:“孤就隨口说说,知道你宝贝,行了吧?” 这世上任何女子,在他心里都比不上箏箏。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拿赵珵那个红杏出墙的情人与燕箏比,那是侮辱了燕箏。 赵珵这才笑了,举起茶杯,“皇兄,臣弟以茶代酒,敬皇兄一杯。” 太子有伤,自然也不能饮酒。 太子也看出来,赵珵这会儿要敬酒,完全是因为他刚才的话。 他当真是有些气笑了。 道:“你放心,孤不打听你的內宅事。” “只是不知哪日,孤能光明正大的见见你这位……心上人?” 太子说的光明正大,自是那女子成了名正言顺的明王妃,才能与明王一道面见太子。 赵珵笑道:“皇兄放心,臣弟一定努力!” 一顿午膳用完,燕箏和江芷晴全程沉默,隨后又起身离开。 太子倒也没多留。 他还有些细节要与赵珵商议。 燕箏倒是不急。 她与赵珵是合作关係,若太子跟赵珵聊的事与她有关,赵珵多半会让人告诉她。 赵珵又被太子留下聊了一些细节,聊完之后方才离开少阳宫。 赵珵刚离开少阳宫没多久,寒月便收到了消息,快步进了燕箏的內室。 “太子妃,那位递来的消息。”寒月將手中的纸条递给燕箏。 寒月嘴里的“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燕箏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內容,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不是不说,明王的表面功夫做的是真好,太子时至今日,都觉得明王只是一个风流浪荡子,没半点別的怀疑。 如今甚至还要主动引赵珵入朝堂。 太子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箏就將纸条丟入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焰很快將纸条吞噬的一乾二净。 燕箏没瞒著寒月,寒月自然也將纸条上的內容看的清清楚楚。 寒月想了想,忍不住低声道:“太子妃,今日那位在殿下面前说的那些话……” 赵珵和太子妃倒是很稳得住。 但她一颗心却是高高提起,整个人紧张得不行,生怕太子殿下察觉出什么端倪。 若说赵珵第一次在太子面前说这些时,燕箏还有三分怒意,那现在燕箏再听,是真没什么波澜。 她道:“他聪明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必过於担心,平常心就好。” 他相信赵珵不会自寻死路。 而且,从这些时日赵珵的表现来看,赵珵对她腹中的孩儿,似乎还是有些感情的。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偏好的消息。 当然,她也不是赵珵说了就信,而是经过她仔细观察和调查出来的。 比如,她孕吐初期时,燕家送来的那些酸杏干,后来送到太子手里的小菜……背后都是赵珵的手笔。 赵珵这么做,自然是想让她腹中的孩子好过些。 “是。”寒月点头答应,“奴婢明白。” 太子速度极快,次日一早,燕箏便听说了消息:明王在朝中有了职务,要开始歷练。 消息是赵珵的人送来的。 赵珵在纸条上写了他最近会有些忙,若燕箏有事寻他该怎么联络的法子等。 燕箏只看了一眼便又烧了。 这些东西,她绝不会留下半点证据,若有朝一日被人察觉,那都是致她於死地的东西。 虽然赵珵说著会很忙,但接下来的时间,燕箏频繁看到赵珵出入东宫。 有事没事就来。 一日来几次。 仿佛他赵珵才是东宫的主人一般。 赵珵对外一点儿都没掩饰,他是太子的人。 这频频来往的速度,让太子本人都觉得有些心累。最开始他的確是想著赵珵没脑子,好控制,好拿捏。 一切都能在他掌握中,这才提携了赵珵做他暂时的代言人。 但他没想到,赵珵竟如此的没主见! 前两日太子见赵珵对他如此恭敬,心里愈发看重赵珵,觉得他没选错人。 但四五日过去,赵珵日日如此……太子心里便有点烦了。 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要亲自跑来东宫询问他的意见,向他回稟。 他堂堂太子,每日就帮他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所以这日赵珵再来时,太子在给了决断之后道:“珵弟,你坐下。” 赵珵乖乖坐下。 “皇兄,您有事吩咐?”赵珵姿態恭敬,看著太子。 太子心里嘆息一声,道:“珵弟,你如今已经入朝为官,也该有些自己的主见。” “孤看好你,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这才对你委以重任。” “自今日起,你再遇到这些事,你便自己学著决断,这些小事不必再来徵询孤的意见。” 当然,若是要紧的大事当然还是要第一时间要来稟报他,询问他。 这话他没说的太直白,但方才那句话里他刻意加重了“小事”二字。 相信赵珵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当然,就算赵珵不明白,若真发生什么大事,也別想瞒过他。 至少此刻,太子表现出了对赵珵全然的信任。 赵珵当然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但他没直接说明,反而语气透出几分紧张和不安,“当真吗?皇兄,可那些都是政事……” 太子眼皮一跳,整个人都有些无语。 就赵珵最近找他的这些事……算什么政事? “珵弟。”太子道:“孤相信你,你是父皇亲封的王爷,自小……” 太子顿了顿,想起赵珵幼年並未被允许与他一道念书,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道:“如今,你也该学著独当一面了。” 太子说了这么多,见赵珵已经听进去,但还是迟迟不能下决心。 心里未免觉得赵珵过於优柔寡断。 他这饭都餵到嘴边了,赵珵也不知道张口的。 但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 赵珵出生便剋死了生母柔妃,自此便被父皇厌弃,被弃於冷宫。 若非柔妃身边的嬤嬤照料,只怕都活不到长大。 便是长大后,也无人管教无人教导。 皇子公主都去的上书房,赵珵不曾去过一日,君子六艺,赵珵一样不通。 后来赵珵逐渐长大,在宫里才没人敢再欺负。 而身为皇子,赵珵早早便被封王。 这也不是父皇对赵珵的看重,相反,父皇是直接將赵珵剔除了继承人的身份。 因为,赵氏皇朝自开国以来,便没有王爷承袭大统的先例。 这也是他能放心用赵珵的原因之一。 这样野蛮生长的赵珵,在外虽仗著王爷的身份和俸禄瀟洒恣意,但真要涉及政事…… 朝中那些大臣谁不知道赵珵的底细?对这么一个只有虚名而无实权的王爷,最多也就是表面上的尊敬。 真要让赵珵指指点点,没什么人会听的。 想明白这些,太子便觉得赵珵的优柔寡断也很合理,毕竟朝堂是赵珵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不过…… 太子话锋一转,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就不想来日光明正大的將你的心上人迎回王府?” 赵珵原本还有三分犹豫的眼神立刻变得坚定,点头道:“想!” 太子:“……” 看来,赵珵是真被那女人迷住了。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那就放手去做。” 面对太子鼓励的眼神,赵珵这才抬眸,“皇兄,那……臣弟试试?” 太子看著赵珵被说服,心里竟涌起一股成就感。 可是他催促著赵珵走到这一步的。 他看赵珵的眼神也因此更亲近了些,“去做吧,一切有孤。” 一刻钟后,赵珵离开了少阳宫。 刚出门,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少了几分方才的优柔寡断,眼底染著讥誚。 太子这是真將他当成可以隨意利用的蠢货了。 不过,正合他意。 既然太子催著他自己做主,那……他自然要听太子的。 赵珵刚走。 便有宫女来报,“殿下,姜侧妃在外求见。” 太子皱眉,“她来做什么?” 他脑中闪过姜盈盈的脸,但还是道:“不见。” 这里是少阳宫。 燕箏就在偏殿。 他已经允诺过箏箏,不会再见姜氏。 宫女很快离开去回话,只不过片刻,又进了来,“殿下,姜侧妃说……若您不见,她就一直在外等著。” “直到您肯见她为止。” 太子声音很冷,“她在威胁孤?” 宫女低著头不敢说话。 “让她进来。”很快,太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孤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宫女去迎姜盈盈。 太子给了一旁的隨从一个眼神,隨从立刻心领神会,语气恭敬道:“殿下放心。” 此事定会让那些人守口如瓶,不会叫太子妃知晓。 很快,姜盈盈被宫女领著进了门。 她如今已经被解除了禁足,一应待遇全都恢復,且比从前更受重视得多。 姜盈盈今日著浅黄色衣裳,衬得她肌肤如雪,因是冬日,身上还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 此刻进门,姜盈盈身边伺候的宫女忙帮著取下。 姜盈盈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嗓音轻柔,似羽毛一般拂过心尖。 “臣妾参见殿下。” 莫名的,这声音抚平了几分太子心底因她贸然到访而升起的烦躁。 “免礼。”太子道:“你怎么来了?” 太子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欢迎。 姜盈盈抬起水润润的眸,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臣妾,想来看看殿下。” “还,还有。”姜盈盈说:“臣妾想亲自向太子妃道谢。” 她扬起甜甜的,带著几分天真的笑,“臣妾还以为,太子妃一定会很生气的,可是,太子妃她竟然真的容许臣妾为殿下孕育子嗣。” “臣妾想谢谢太子妃。” 太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但看著姜盈盈那天真娇憨的眼神,他倒也没有往坏处揣测。 姜氏就是单纯了些而已。 “不必去。”太子道。 这些时日,姜氏最好都不要出现在燕箏面前。 箏箏性子衝动,如今怀著身孕更是情绪不定,若是做出什么事来…… 反而不好。 “可是……”姜盈盈有些犹豫,但在对上太子的眼神之后,又乖乖点头,“臣妾听殿下的。” 姜盈盈话音落下,屋內也隨之变得安静。 就在太子要下逐客令时,姜盈盈好似才想起什么,从身后宫女的手里接过食盒。 “殿下,臣妾亲自做了一些点心。”姜盈盈取出食盒里的碟子,“您要不要尝尝?” 怀著身孕,不好好养胎,做什么点心。 若伤了孩子担待得起吗? 太子想要训斥,但他一垂眸,对上姜盈盈亮晶晶的眸,喉结滚了滚,又將这些话咽了回去。 姜氏不像箏箏那样性子坚毅果敢,姜氏只是一个娇滴滴的深闺娇女。 若他语气凶些,怕是立刻就能掉下泪来。 太医说过,怀孕时最好心情愉快,否则会影响腹中胎儿。 所以太子话锋一转,道:“嗯。” 果然,他点头之后,姜盈盈的反应完全如他预料的那般,立刻笑的灿烂明媚极了。 点心做的很精致。 太子隨手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旋即有些意外的看了姜盈盈一眼,意料之外的,这点心味道还不错。 姜盈盈笑的很甜,“殿下,您要是喜欢的话,臣妾以后经常给您做。” “不必。” 太子拒绝之后,瞧见姜盈盈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变得暗淡,又补充了一句,“你怀著身孕,不必做这些。” 姜盈盈的表情立刻又变得开心,仿佛整个人的情绪都被太子的一句话牵动。 “臣妾不累。” 太子没再继续,只问:“你非要见孤,就为此事?” 竟为这么一点小事,威胁他? 姜盈盈轻轻咬唇,垂下眉头,没有回答太子的话,却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尖。 少女的脸红便是答案。 太子:“……” 他顿了顿,还是狠心道:“孤上次便与你说过,呆在长寧宫,无事不要出门。” 更不要在燕箏面前晃悠。 姜盈盈抬起委屈的眼,看著太子道:“来看殿下也不可以吗?” 太子心里很清楚。 若非姜盈盈那日送汤,他与姜盈盈之间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前虽然……但他都瞒的极好,箏箏根本不知情。 但此时此刻,对上姜盈盈这样的眼神,太子一时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在姜盈盈要黯然的垂下眼时。 太子道:“总之,你要避著太子妃。” 顿了顿,他说:“待过些时日孤的伤养好,孤会去看你。” 姜盈盈一脸欢喜,忽闪忽闪的眼睛看著太子,仿佛在问:真的吗? 太子的心情转好几分,再次点头,“当真。” “所以接下来……” 姜盈盈道:“殿下放下,臣妾一定会乖乖呆在长寧宫,等殿下来的。” 姜盈盈在殿內又陪著太子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少阳宫。 太子还想著隱瞒燕箏。 却不知姜盈盈一来,燕箏便知道了。 燕箏只是没在意,没理会。 如今她的身孕已经快六个月,再加上冬日冷寒,她也不大爱出门。 接下来几日,姜盈盈倒是变得安分。 一直到半月后。 太医按照惯例,为主子们请平安脉。 不管燕箏还是姜盈盈,都因为有了身孕,而有专门的太医诊脉。 燕箏这边自不必提。 太子和皇后为她安排的几位太医,早就暗中被她攻破了一位,也因为她,太子以及皇后三人同时的重视。 燕箏的平安脉几乎都是这位太医包揽。 此刻,少阳宫偏殿內。 燕箏高坐在上首,太医则是恭敬站在殿內,根本就没有要诊脉的意思。 太医小心的观察著燕箏的表情,低声道:“太子妃,您的脉象……” “一切正常。”燕箏语气淡淡。 太医立刻俯身,“是,太子妃。” 太医嘴上答应的很好,心里却在苦笑,他来太子妃这请平安脉简单的很,连脉都不必诊。 但几个月后…… 他怕是要大难临头! 可又能怎样?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燕箏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他內心的想法,温和的嗓音响起,“太医放心,当初承诺你的事,已经在著手处理。” “想来,过完年便能有个好结果。” 太医深吸一口气,深深作揖,“臣,多谢太子妃垂怜。” 不只燕箏这有太医请平安脉。 长寧宫偏殿,姜盈盈处亦有太医在诊平安脉。 殿內。 姜盈盈坐在椅子上,一直到伸出,放在面前的桌上。 太医正隔著一块布诊脉。 姜盈盈脸上原本掛著温和的笑容,但好一会儿,她都没听到太医说话。 这才隨意的看了太医一眼。 只一眼,姜盈盈便眼神微凝,看出了太医脸上的为难,犹豫,纠结,不可置信等。 姜盈盈自幼便极擅察言观色。 她看的出来,太医的表情不对劲。 姜盈盈的面色沉了三分,另一只手因著紧张,搭在了小腹上,身体微微前倾,嗓音微沉,“太医,情况如何?” 姜盈盈有孕至今已经半个月,不管是姜盈盈还是姜尚书,都做了一些安排。 比如,收买太医之类。 毕竟他们都不相信燕箏,又十分看重姜盈盈腹中的孩子,担心会出意外。 所以太医必须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眼前这人便是。 姜盈盈一问,太医的额头竟因为紧张,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姜盈盈原本只是怀疑有问题,此刻太医的表现完全佐证了这一点。 而且,还是大问题! 姜盈盈心里明镜一般,能在宫中担任太医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辈。 別的不说,在察言观色方面绝对出类拔萃。 这样的人,自然也能遮掩好內心的想法和波动,可眼前的太医却在她面前露了怯。 姜盈盈此刻心里有些庆幸。 幸而她只信任问秋,此刻殿內除了她和太医,便只有问秋。 “太医。” 姜盈盈声音沉了几分,看著太医的眼里满是压迫感,“本宫在问你。” “是不是,本宫腹中的孩儿出了什么事?”姜盈盈问话时,紧盯著太医的眼睛。 太医眼神闪烁了下。 不必再说,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姜盈盈面色阴沉,“不可能!”她自是不信,她的孩儿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侧,侧妃。”太医低声道:“许是,小主子月份尚浅,所以……” 月份尚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盈盈已没了耐心,眼神阴沉的落在太医身上,道:“说人话。” 太医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姜盈盈的眼睛,“微臣,没,没诊到喜脉。” 第32章 她没怀孕? 什,什么意思? 姜盈盈懵了,彻底懵了,她呆愣愣的,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医,“你,说什么?” 太医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反而听不懂了呢? 太医伏跪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在收敛。 殿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问秋的头也低了下去,恨不能她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许久,姜盈盈才缓缓出声,“你的意思是,本宫没有怀孕?”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掌收紧,因为过於用力,手背上的骨节都泛了白。 “不,不可能!”姜盈盈很快反驳,“十日之前,明明就是喜脉!” 姜盈盈盯著太医,“当时你也在。” 当日可不仅仅是一个太医为她诊脉,而是三个太医都诊了脉,確定了她怀孕之事。 现在又跟她说不是喜脉? 耍她呢! 姜盈盈懵,太医也很懵,十日前他的確亲自为姜侧妃诊脉,確定了姜侧妃有孕之事。 可现在…… 不管他怎么诊脉,都诊不出喜脉。他最开始说什么月份尚浅的话,根本就不可能。 毕竟十日前滑脉如珠,如今却诊不出,而且姜侧妃脉象强健,绝非中途小產或者如何。 姜盈盈很气。 她在震惊错愕不理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如果太医的诊断没错……那她就是被人算计了! 她原本没有身孕,却被人算计,误以为有了身孕。 若此事藏住了,倒也没什么。 但如今……她怀有身孕之事已经满朝皆知,陛下都亲自让人送了赏赐,足见重视。 而且青梧宫走水导致太子受伤之事,皇后明显对她有意见,却因为她怀了身孕才没再计较。 若此时此刻爆出,她根本就没有身孕…… 没人会放过她! 她將会面临什么,姜盈盈甚至都不敢想,只怕连带著姜家,都要因此事而受牵连。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將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太医,“抬起头来。” 姜盈盈此刻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偽装出来的甜美乖巧,反而透著几分森冷的威严。 太医心中一颤,不敢拒绝,当即抬眸看向姜盈盈。 姜盈盈盯著太医的眼睛,道:“本宫腹中孩儿一切都好,太医明白吗?”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但她,必须怀有皇家血脉! 太医眼神一颤,明白了姜盈盈的打算和安排,但…… “你没得选。”姜盈盈道:“对吗?” 姜尚书在朝堂多年,也不是吃乾饭的,他手里握有能令眼前这个太医全家上下都送命的把柄。 姜盈盈道:“这件事,你知我知,除这殿內之外,不可再有第四人知道。” “哪怕是我父亲。” “只要你听本宫的,我父亲那里的东西,本宫未必不能替你取来。” 太医缓缓垂眼,恭敬的对姜盈盈磕了一个头,“微臣谨遵侧妃之令。” 姜盈盈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太医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答应。 姜盈盈唇角勾起,“既然如此,那脉案该怎么写,想必不用本宫教你。” “另外,本宫还要你查清楚。” “本宫究竟是如何中招!” “青梧宫走水之日,本宫的脉象没有问题,十日前本宫的脉象出了问题。” “那问题就出在本宫禁足那十日。” “是。”太医当即应下。 事到如今,他与姜侧妃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姜侧妃好,他才好。 “问秋。”姜盈盈看向问秋,“你配合太医彻查。” 禁足时也是住在这个偏殿,如今的偏殿虽然焕然一新,但当初的东西也都没动。 此刻有问秋领著,太医一一彻查殿內一切。 两人忙了起来,姜盈盈则是开始思考。 是谁对她下手? 那十天里,她的衣食都是坤寧宫的人安排……难道,动手脚的人是皇后??? 想到这个可能,姜盈盈眼皮一跳,心跳都隨之加速。 若真是皇后,那她此刻的反应……是不是也在皇后的意料之內? 不,不可能是皇后。 姜盈盈很快否定了这一点,若是皇后的话,根本就不会让她发现这件事的真相。 更不必玩弄这些小动作,皇后一声令下,她哪里敢不听? 而且,姜盈盈想到十日前,在少阳宫诊出她有喜脉之后,皇后当时的表情是真的开心。 一个素日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都难掩的开心。 想明白这些,姜盈盈长出一口气。 真要说怀疑,她最怀疑的就是太子妃燕箏! 毕竟她前几个月对燕箏的算计都失了效,燕箏根本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样单纯。 表面上这些时日燕箏与她毫无接触,未尝不是在撇清关係。 但是……她想不明白,燕箏是怎么下手的。 当然,姜盈盈也没確定,毕竟她觉得与她同住长寧宫的江芷晴,同样可疑。 江芷晴入东宫这些时日看似不爭不抢,实则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能追逐太子数年。 姜盈盈可不觉得她真有多单纯。 总不可能,江芷晴是真爱太子吧? 可別逗她笑! 再则,那日青梧宫失火,她可是从江芷晴屋里抢走了太子。 江芷晴定然记恨她。 就在姜盈盈分析这些的时候,问秋带著太医將整个偏殿十日前的东西都查了一遍。 太医一脸难色,道:“侧妃,没有任何线索。”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姜盈盈实在爱美,那盒玉容膏早早被她用的乾乾净净,连盒子都丟了。 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面色更加难看。 对她下手之人竟如此的悄无声息,一想到此刻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姜盈盈便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坤寧宫宫女的声音,“侧妃,平安脉可诊好了?” 坤寧宫的宫女虽在姜盈盈身边伺候,但还是皇后的人,自然更听皇后的命令。 只是诊平安脉,却久久没有动静,殿外的宫女这才关切询问。 但嚇了姜盈盈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烦躁,努力抚平情绪,道:“嗯。” 她看向问秋和太医,眼带警告,“都沉住气。” 问秋和太医心中一凛,立刻低声称是。 隨后,问秋才领著太医出了殿门,並对外道:“太医说,侧妃与小主子一切安好。” 问秋这话是说给殿外这些宫女听的。 而在问秋说话时,姜盈盈也已经起身到了殿门边,眼神从殿外这些宫女身上扫过。 眼底深处带著审视和打量。 她自是要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会露出马脚的。 殿外这些宫女,都是在她禁足期间就在长寧宫伺候的,如今……她一个也不敢信。 长寧宫偏殿这边的情况,寒月早早便稟报给了燕箏。 虽然寒月並不知道偏殿內发生了什么,但太医停留了太长的时间,这就是疑点之一。 燕箏本就对姜盈盈的情况有所猜测,如今自然理所当然的觉得有问题。 燕箏听寒月说完,唇角微勾,看来……事情有极大可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不枉费她刚重生,便立刻做了准备工作。 燕箏看向寒月,“盯住姜氏和姜家,若有什么小动作,即刻告知我。” “是!”寒月立刻答道。 处理完这些,燕箏起身走到窗边。 刚推开窗,便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如今已入了腊月,天寒地冻,天空一片昏暗。 “太子妃。”寒月忙上前,为燕箏披上狐裘大氅。 燕箏看向北边,“边关早就下雪了。” 也不知她的信送到了没有。 虽然燕箏知道,爹娘一向都很疼爱她,但想到信中的內容,她还是不免忐忑。 “小姐。”寒月低声道:“寒月会一直陪著您。” 寒月知道,小姐想家了。 燕箏抬手,搭在寒月的手背上,冲她扬起一个笑,“我知道。” 前世就是如此。 否则,寒月也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世,前世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绝不会! 此时此刻,北地的边关城。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那般,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將军府中。 一封信被送到了燕权手中。 燕权只看一眼信封便知,这是京城燕箏寄来的信。 他立刻接过,小心拆开,隨后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流程与燕箏一样。 先看一遍表面意思,再誊抄下暗中传递的意思,待誊写完毕,燕权看著他书写出来的內容,表情凝重,面色铁青。 眼底儘是担心。 他上次回过京城,亲眼所见箏箏在太子府的日子不好过。 这些时日他与箏箏也在爹娘面前下了不要猛料,娘虽然不確定他和箏箏的打算,但態度明確。 只有爹,还在犹豫纠结。 现在……是时候了吗? 燕权將两封信是收入怀中,起身快步朝父母所在的院子而去。 如今下了雪,北戎的冬日难捱,时常会有小队犯禁图边,这种不好的天气对北戎人来说並不算问题。 父亲前几日便已率领小队亲自出去巡边,再有几日方能归来。 燕权决定先去找母亲。 燕夫人並非柔弱女子,她亦是武將。 燕权是在城墙上找到的燕夫人。 燕夫人正在忙公务,他不好上前打搅,只能在旁等著,毕竟他要稟报的是私事。 但他刚出现,燕夫人便看见了他。 结束巡视之后,燕夫人挥手示意身边跟著的眾人退下,这才朝燕权走去,“出事了?” 隔墙有耳。 燕权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凝重的表情说明一切。 “回家再说。”燕夫人道。 刚进將军府,书房。 燕夫人便道:“箏箏的信。”这一路上,她也並非没有猜测。 这些时日频频收到箏箏私下寄来的信,又听燕权说过燕箏在京城的为难。 燕夫人这些时日担心的寢食难安。 而此刻看燕权凝重的表情,燕夫人便猜,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燕权点头,从胸前取出贴身存放的信件,递到燕夫人面前。 燕箏寄来的信还好说,他誊写出来的那份……若是流传出去半个字,对燕家,对燕箏而言,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燕夫人接过信,心情亦有些沉重。 只看燕权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信上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砰! 燕夫人刚看完,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身边的书桌上。 书桌应声裂开一条缝。 “欺人太甚!”燕夫人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她双眼几乎在冒火。 对於燕夫人的反应,燕权早有预料,此刻安静站在一旁,等著燕夫人发泄完。 燕夫人生气归生气,但她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沉得住气。 很快就將这些愤怒压回了心里,只声音格外冷沉。 她看著燕权道:“权儿,此事你怎么看?” 燕权的態度很坚定,“娘,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妹妹被欺负。” “更何况,那些人並不是单纯的针对箏箏。箏箏会被针对欺负,是因为她姓燕。” 燕夫人看著燕权的眼神柔和了些,眼底带著讚许,“你能这么想,很好。” 对上外界,最要紧的是自家人必须心齐。 燕夫人眸子微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们兄妹一心,这很好,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了。” “我支持你们。”燕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燕权的声音带了几分询问:“父亲那边?” “待他巡边回来之后,我会亲自与他说。”燕夫人说完,轻轻嘆息一声,看向京城所在的方向,“当初……我就不同意箏箏嫁入皇室。” 但出於种种因素,再加上燕箏和太子的確两情相悦,她才勉强点头。 如今看来……当初她就该阻止的再坚定些。 京城,少阳宫。 诊平安脉后没几日,京城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太子伤腿休养已经足足一个月。 一个月过去,他也不必一直臥床,可以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著出行。 但他受伤之事一直保密未曾外传,所以他也就呆在东宫內。 一大早,燕箏便让人在少阳宫的院子里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太子坐在轮椅上被隨从推著出来时,燕箏还在赏雪。 “殿下。” 宫人行礼,燕箏也跟著转眸,冲太子一笑,“殿下。” 她今日心情不错,笑容明媚灿烂。 太子在屋內闷了这些时日,今日出门,也觉得心中宽阔许多,看燕箏的眼神愈发柔和。 “箏箏。”太子的视线落在院中,“怎的只堆了一个雪人?” 往年,燕箏都是堆两个的。 一个他,一个她,依偎在一起。 今年不一样。 这样的改变,很难不让太子多想。 尤其是最近。 江芷晴日日亲手熬了药膳送来,姜盈盈虽然听了他的话,没再来少阳宫,但也隔三差五的让人送东西给他。 相比之下,燕箏如今对他的態度,可以称得上冷淡。 就连刚刚那样灿烂明媚的笑容,太子都觉得好似许久没见到。 燕箏道:“殿下,臣妾身子不便,今年没堆雪人。” 但是她让宫人堆的。 太子自然听得出来,燕箏话里的推諉之意。 他抬了抬手,示意岁从动等人退下,他有话想单独跟燕箏说。 仔细想想,他已经好几日没与燕箏单独相处了。 毕竟每日用膳时,江芷晴都在。 用完膳后,燕箏便与江芷晴一道离开,有些话他倒是想说,但燕箏都没给他机会。 隨从退下。 太子才看向燕箏,道:“箏箏,你最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来了。 燕箏现在听到太子说这样的话,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烦。 没完没了吗? 这样的话,太子已经说过好多次。 燕箏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殿下,究竟是我变了,还是殿下看我的眼光变了?” 太子明明在心里已经疏远了她,甚至忌惮她防备她,前世还算计她杀害她。 却还一直要求,她將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如此的,既要又要,不知廉耻! “箏箏。”太子心里轻轻嘆息一声,道:“从前的你,不会与孤说这样的话。” 燕箏沉默了一瞬,看著太子道:“殿下想说什么?”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开门见山。 反正她从来更擅长直来直往。 太子都被问的愣了一下,这会儿的燕箏……又是他熟悉的那个燕箏。 太子很快便定了神。 他低声道:“箏箏,孤知道,这些时日的事……委屈了你和咱们的孩子。” “但孤也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在孤心里,你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这就是太子要让隨从们都退下的原因,这些话……有外人在,他说不出口。 当然,太子如今已经完全忘记了,回到京城之前,在边关的那几年,他没少说这样的话。 他性子虽冷了些,但在燕箏面前从来都会表达。 这也是他能抱得美人归的原因之一。 燕箏听到太子的承诺,就跟听到太子放了个屁一样,內心毫无波澜,还觉得有点噁心。 “箏箏。” 太子拉住燕箏的手,“你信孤。” 信个屁。 燕箏心里耻笑。 她此刻只在想,太子如今这般耐著性子哄她,到底是因为在意她,不想让她生气。 还是因为……她姓燕? “殿下。”燕箏挣开太子的手,退后半步道:“您身上的味道,有些熏人。” “我怀了身孕,闻不得这些味道,闻著只觉噁心。我先回去休息了。” “风雪大了,殿下也注意身子,早些回去休息。” 燕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现在看著太子与她虚与委蛇就觉得噁心,索性也想明白了。 她姓燕。 太子因为这一点,对她已经心生防备,在太子和皇后眼里,她不管怎么做,都有错。 既然如此,她还收敛什么? 就如前世一般,她与太子闹些脾气,甚至將太子关在少阳宫外,太子会做什么吗? 太子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內心记下一笔又一笔。 从太子对燕家起疑那一刻起,在太子心里燕家就有罪了。 那她就发脾气了,又如何? 况且,她也没说谎。 燕箏直接离开,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太子看著她的背影,他身为太子,如此低声下气的道歉,燕箏却还甩脸…… 但太子心里倒没十分生气,反而觉得这才合理。 箏箏性子素来如此,自小被惯坏了。 燕箏刚离开没多久,太子的隨从便又护上前来。太子看了隨从一眼,问:“孤身上可有什么味道?” 隨从自是嗅觉敏锐。 他蹲下身,在太子身上嗅了嗅,犹豫了下,低声道:“回殿下,应是今日姜侧妃送来的点心的味道。” 隨从说的较为委婉。 从姜侧妃那边送出来的东西,物件上都沾惹了姜侧妃常用的香味。 那味道较为特別,叫人闻过便不会忘记,再次闻到很容易能联想到姜侧妃。 只是他身为隨从,自然不好说嗅到了侧妃身上的香味。 太子皱眉,还真有味道?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这才嗅到极为浅淡的,属於姜盈盈的味道。 箏箏没骗他。 太子自然记得,当初他私下与姜盈盈在书房……箏箏就险些因这味道呕吐。 想到这,太子面色微沉。 “往后姜氏送来的东西,不必再送到孤面前。”顿了顿,太子补充道:“你也別碰,让人私下处置即可。” 毕竟隨从日日跟在他身边,若沾惹了味道,也难免被箏箏闻到。 “是。”隨从当即应下。 太子又看了一眼少阳宫偏殿的方向,没再选择此刻去找燕箏,而是吩咐隨从推他进门。 他该处理政事了。 长寧宫的姜盈盈可不知道,太子已经决定不再要她那些点心之类的。 虽然看的出姜盈盈很用心,但没用。 太子从不缺那些。 姜盈盈此刻正烦著。 前几日,太医虽没诊出喜脉,但姜盈盈心里也总是还有点別的期盼。 万一……就是月份尚浅,太医医术不精,诊错了呢? 只是她也不敢再找大夫试验,只能等。 这一等,就等来了她的小日子。 姜盈盈虽然幼年时过的不好,常被欺负,但也小小年纪就被姜寧发现,亲自带在身边当成亲妹妹一般教导。 所以姜盈盈的身子自然没什么亏空。 再加上姜盈盈本人极其重视身体的保护,从头髮丝精致到脚指头。 她来小日子时完全没任何不適。 也就是姜盈盈早防备著,提前做了准备,所以没在人前露出破绽。 但她看到见了红,身子却无半分不適,她就知道…… 她是真没怀孕! 第33章 姜侧妃爭宠 殿內除了她,就只有问秋。 姜盈盈脸色铁青,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不过,她这几日一直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有几个预案,但……都得等这几天过去再说。 “问秋。” 姜盈盈道:“务必处理的乾乾净净,不留丝毫痕跡。” 问秋立刻称是。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才又说:“今日的点心,已经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问秋说:“殿下的长隨关大人亲自拿的。” 姜盈盈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满意点头道:“好,明日继续送。” 只要殿下喜欢,接受,她就能一直送。 接下来几日,姜盈盈老老实实窝在长寧宫偏殿,她来了癸水,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可不能受了凉。 不过她日日都让人送点心去少阳宫。 表面上,少阳宫的人接了点心,实则转身就按照太子吩咐,分了这些点心。 没再呈送到太子跟前。 燕箏这几日还是陪著太子用膳,但燕箏和太子之间的不对劲,就连江芷晴都看出来了。 因此,这几日的用膳时间气氛也格外压抑。 一连过了三日,太子才再次找了个单独和燕箏聊天的机会。 太子的隨从关山亲自推著他的轮椅,到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亲自上门,燕箏自然不能避而不见。 燕箏搬来之后,太子还是第一次来偏殿。 偏殿的陈设与正殿內室没什么两样,毕竟都是燕箏在住,屋內也没有什么薰香,却格外令人安心。 太子让人退下,殿內只留两人。 他这才含笑问:“箏箏,还在生气吗?” “孤问过关山了,先前是姜氏那边送了点心过来,呈到孤面前。” “但孤確实不知是她送的。”太子眼神诚恳,“如今孤已下令,那些点心再不会送到孤面前。” “箏箏,你念在此事孤也不知情的份儿上,莫要再与孤生气,好不好?” 此情此景,若是叫外人知道,只怕都要谴责燕箏,觉得燕箏太过凶狠,竟让太子殿下如此委曲求全。 但燕箏听著,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太子,如今还会推卸责任了。 这样的瞎话,在她面前张口就来。 儘管燕箏心里不屑,但终究是没点破这一点,她只是看著太子,“我还能相信殿下吗?” 燕箏看著太子,眼里带著不確定。 这样的燕箏,在太子眼里显得格外脆弱,不安。 太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箏箏果然是在意他的。 而这对他来说,还很重要。 “自然!”太子斩钉截铁,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燕箏,“箏箏,孤承诺过,永远不会骗你。” 现在就在骗她。 燕箏伸手,回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再重新相信你。” “多久都可以。”太子一喜,表情愈发温和。 燕箏当然不是要真的信任太子。 只是上次诊平安脉时,太医在姜盈盈殿內待的时间过长,让她心里有所怀疑。 不管她的怀疑对不对,不管她先前的准备起没起作用,能顺手儘量阻止太子和姜盈盈亲近,她何乐而不为? 毕竟她闹闹脾气可以,但她绝不会真的与太子撕破脸。 她腹中的孩子,还需要父亲。 接下来几日也与前几日一样,太子的人当面收下了点心,却没送到太子跟前。 所以太子和关山身上都没有燕箏不喜的味道。 这一点,燕箏还算满意。 一直到这日,燕箏和江芷晴陪太子用完晚膳,刚刚离开,关山便快步进门,低声到太子耳畔道:“殿下,长寧宫的秋雨方才求见。” “说是姜侧妃突觉身子不適。” 太子拧眉,下意识想吩咐关山推他去长寧宫瞧瞧。 他已经问过太医,箏箏腹中的是个女儿。不管是他还是皇后,都將希望寄托在姜氏的肚子上。 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但刚意动,太子就想到了他答应燕箏的事,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面色微沉,“立刻传太医。” “你让人去长寧宫盯著,务必確定姜氏腹中的孩子平安。” 隨从应是,快步离开。 长寧宫,偏殿。 姜盈盈一直等著小日子结束,这才洗的乾乾净净,精心装扮,让问秋传了话,等著太子过来。 这就是她的计划之一。 如今她“月份尚浅”,还来得及补救,只要她与太子再亲近几次,她相信定能有好消息。 虽然太子还伤著腿,如今还只能坐在轮椅上。 但又不影响什么,能让她怀孕便行。 姜盈盈正想著,忽见问秋面色有些不好看的快步进门,“侧妃……” “殿下来了?”姜盈盈眼眸亮晶晶的。 问秋还没开口,殿外已传来坤寧宫宫女紫苏的声音,“侧妃,听闻您身子不適,殿下特意传了数位太医过来。” 不等姜盈盈说什么,紫苏已经进了门。 事关皇家血脉,紫苏自然以皇后的吩咐为先,顾不得其他。 姜盈盈没心思责怪紫苏的无礼。 她更在意的是,太医来了??? 而且还是数位! 这怎么行?! 她现在,根本不能让太医为她诊脉,否则,她没有怀孕之事根本瞒不过去。 “不必。”姜盈盈一口拒绝,“让他们都回去。” 除了她信任的那位太医,她绝不会让任何太医为她诊脉。 紫苏不卑不亢,態度却很坚定,“侧妃,您既身子不適,更不该讳疾忌医。” “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这是在威胁她?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寒芒,面上却不显,她轻咬下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紫苏姐姐。”她低声说:“其实……我没事。” 紫苏拧眉,不解。 什么意思? 姜盈盈垂下眼瞼,“紫苏姐姐是母后的人,我也不瞒你。” “我只是想见殿下了……” 紫苏明白了,爭宠的手段。 这个明悟让她一时陷入了沉默。 姜盈盈道:“所以,让他们都退下吧,人太多,对我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话是在暗示,来的这些太医里,有可能有旁人的人。 比如,燕箏之类的。 她相信,紫苏身为皇后的人,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是。” 紫苏应下,转身出门,將刚刚赶到东宫的太医又打发了回去。 姜盈盈在长寧宫內听著,面色不大好看,眼神明灭不定。 太子,竟然没来! 就在这时,姜盈盈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顺著眼神看去—— 是江芷晴。 江芷晴眼神淡漠平静,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什么都没说,姜盈盈却仿佛在江芷晴的眼里看到了讥誚和嘲讽。 不等姜盈盈再做什么,江芷晴已经转身进门。 姜盈盈双手紧攥成拳,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但很快,她也转身进了內室。 比起江芷晴的嘲笑,她更在意的是……太子为什么没来??? 她日日都往太子面前送点心,太子的人也都收了。 而且上次太子还亲口承诺,让她乖乖呆在长寧宫,有空了会来看她。 这些都足以证明,她在太子的心里已经逐渐有了一定的位置。 今日她给了这样好的机会,太子怎么能不来??? 姜盈盈敏锐察觉出,这其中多半出了什么问题。 燕箏。 这个名字在姜盈盈脑海里闪过,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敢確定,此事与燕箏脱不了干係。 甚至姜盈盈觉得,她最近遇到的事,都与燕箏脱不了干係。 当初的確是她算计燕箏,但根本就没成功。 燕箏不仅杀了问夏,断她臂膀,还频频针对她……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那就別怪她! 姜盈盈毕竟怀著身孕,且是太子的孩子。 所以太子人虽然没来,却叫人关注著长寧宫的情况。 待听关山说,太医到了又被撵走,姜盈盈所谓的“身子不適”只是爭宠的手段…… 太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姜氏,未免太不懂事。 他可没忘记,当初姜氏跪在他与箏箏面前时说的话。 姜氏说,她只会安安静静呆在一处,绝不会对他有任何覬覦之心,绝不会插入他与箏箏之间! 如今,竟也学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爭宠了。 再一想想,姜氏这些时日日日送来的点心,到底是真送给他吃的,还是送给箏箏看的? 太子从来就不笨,只是有些事,他没去想。 女子之间爭宠吃醋的小事,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但现在不一样。 燕箏生气,他必须重视。 太子道:“传孤的令,姜氏禁足半月,让她好好养胎。” 半个月,他已经很心慈手软。 主要是,他要让燕箏看到他的態度。 而且姜氏怀著身孕,如今禁足在殿內休养,也不影响什么。 太子的禁足令很快在东宫传开。 寒月將这消息告知燕箏,並低声道:“太子妃,这是殿下的人特意告诉奴婢的。” 就是为了最快速的传到燕箏耳中。 燕箏明白太子的小心思,对此只道:“殿下真是怜香惜玉。” 寒月眨了下眼。 燕箏问:“你说,若今日这般行事的是晴侧妃,殿下会如何?” 太子从前在边关几年,与燕箏走的很近,连带著寒月对太子的性格脾气也有几分了解。 寒月略一思忖,道:“若按殿下从前的行事手段,至少禁足三个月。” 寒月说完,也沉默了。 如此对比之下,太子对姜侧妃虽还称不上偏爱,但也绝对特殊。 燕箏和寒月在议论姜盈盈禁足的事。 姜盈盈本人亦然。 她自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一听宫人说完,姜盈盈的脸色便难看极了。 姜盈盈回到內室,让所有宫人都退下,这才掩饰不住面上的烦躁。 禁足,又是禁足。 若是从前,禁足便也算了,如今她哪有时间乖乖禁足? 至於太子只禁足半月,有没有对她心软什么的,姜盈盈根本没心思去想。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是真的乖乖禁足半个月,她这些时日筹谋的计划就全毁了! 不! 姜盈盈很快下了决定,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但她现在“怀著身孕”,不管走到哪里都跟著一堆人。 別人不说,坤寧宫的紫苏等人就绝不会让她孤身一人离开长寧宫。 更別提现在还被禁足,想要离开长寧宫更是难上加难。 而太子呢? 他腿还受著伤,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她想要见到太子一面,千难万难。 更別提,她还想与太子之间……发生点什么。 姜盈盈想到什么,忽的转头,看向长寧宫正殿的方向。 她不能离开长寧宫,但有人可以离开。 或许…… 姜盈盈被禁足在长寧宫,所以长寧宫內,她还是能自由活动。 当天傍晚,姜盈盈便主动去了长寧宫正殿,拜访太子侧妃江芷晴。 江芷晴听到通传,亦愣了一下。 她微微拧眉,面上带著不解,好端端的,姜盈盈来找她做什么? 姜盈盈虽搬来了长寧宫將近一个月,但前十天在禁足,后面这十多日更是不曾与她接触。 两人始终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態。 今日来此……是为了禁足的事? 那可真找错人了。 况且,姜盈盈现在情况特殊,若无必要,江芷晴绝不想沾惹。 她道:“告诉姜侧妃,本宫近日染了风寒,怕传染了她,便不见了。” 新雨应是,立刻转身去传话。 殿外的动静很快没了。 江芷晴猜测,应该是姜盈盈离开了。 不多时,新雨便再次进了门,她走到江芷晴身边,低声道:“侧妃,方才姜侧妃的贴身宫女,悄悄给奴婢手里塞了个东西。” 新雨將手里的纸条递给江芷晴。 江芷晴拧眉。 悄悄塞东西? 姜盈盈又要搞什么? 江芷晴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著几个字:我能帮你。 不必说清道明,江芷晴也迅速领悟这个“帮”,究竟是怎么帮。 无外乎,就是姜盈盈与她初见时说的那些,帮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侧妃,得到太子。 这话…… 江芷晴上次不信,这次依然不信。 她將手里的纸条丟入火盆,任由火焰吞噬了纸条,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次日,一早。 江芷晴亲自带著药膳到少阳宫,她陪著太子与燕箏用过早膳之后,便起身告辞。 太子要处理政务,且在他开始坐轮椅之后,处理政务也被挪到了少阳宫的书房。 东宫虽是他的地盘,但难免有探子,如无必要,太子还是不怎么离开少阳宫。 燕箏照旧与江芷晴一道出了少阳宫正殿。 “太子妃。”就在这时,江芷晴的声音响起,“臣妾今晨过来,看见院中红梅开的正好,摘了两支想赠与太子妃。” 燕箏笑,“晴侧妃有心了,不如晴侧妃再帮本宫挑一个花瓶。” 江芷晴垂眼,“是。” 江芷晴跟在燕箏身后,进了少阳宫的偏殿。而在她身后,新雨怀里的確抱著几支开的正艷的红梅。 进了偏殿后,寒月领著新雨去找花瓶。 只留下江芷晴和燕箏二人。 燕箏示意江芷晴坐下,这才问:“晴侧妃,有事?” 江芷晴道:“昨晚禁足令下达之后,姜侧妃来找臣妾了。” “臣妾並未见她,但她让宫女悄悄往新雨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 “她可以帮你?”燕箏接话,声音里不是好奇,而带著几分篤定。 江芷晴眼睛微微睁大,眼里有些诧异,仿佛没想到燕箏如此“料事如神”。 燕箏道:“看来我猜对了。” “太子妃英明。”江芷晴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燕箏猜到了,但她此刻有些猜不准,江芷晴想要什么。 看江芷晴的表情和这些时日对太子的態度……燕箏觉得,江芷晴似乎没那么想要得到姜盈盈的“帮助”。 “晴侧妃。”燕箏心里想著,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是想要我帮你吗?” 不等江芷晴回答,燕箏便肯定道:“我可以帮你。” 燕箏说完,心里还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是她,还是姜盈盈,皇后,都说可以帮江芷晴来的。 江芷晴抿唇,“我……”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太子妃,臣妾並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姜侧妃她……” 燕箏明白了,微笑看著江芷晴,“只是晴侧妃觉得,姜侧妃找你或许另有目的,所以希望我小心吗?” 东宫如今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但真正是竞爭关係的,只有燕箏和姜盈盈。 江芷晴有名无实,所有人都清楚,她在太子心里也没什么位置。 江芷晴再次抿唇,没有说话,但一颗心竟诡异的安稳了。 她不得不承认,太子妃说对了。 她心里的的確確是这样想的,但……她当著太子妃的面,总觉得说不出口。 燕箏笑容更灿烂了,“多谢你提醒我。” 前世,江芷晴的確不是好人,跟著姜盈盈污衊她数次。 可她后来仔细回想,江芷晴对她的“污衊”只是在她的角度看来如此。 在江芷晴的角度,那都是“人赃俱获”! 所以,江芷晴极有可能是被姜盈盈蒙蔽,这才跟著姜盈盈指证她。 前世江芷晴也因姜盈盈而死。 这辈子,她是报仇了的,明知太子不是好人,还是顺著江芷晴的执念,將江芷晴拉入了东宫这个旋涡。 接下来该怎么走,掌握在江芷晴自己手里。 想明白这些,燕箏对江芷晴的態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燕箏的笑容过於明媚灿烂,让江芷晴都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燕箏,不管对谁脸上都是这样明朗恣意的笑容。 就连对她的执著和挑衅,也只是说:“江小姐,你的眼光和我一样好,不过,太子已经是我的了,我不能让给你哦。” 当时江芷晴只觉得燕箏是在嘲笑挑衅,是在宣示主权,昭告胜利。 可现在江芷晴想想,那些话都是燕箏当时內心最真实的话,不带任何情绪。 甚至……还夸了她。 “晴侧妃?”燕箏的声音响起,唤醒江芷晴游离的思绪。 江芷晴收回思绪,连忙道:“太子妃客气,臣妾並没有做什么。” 燕箏摇头,很认真的说:“晴侧妃能来告诉我这些,就是在帮我。” 这再次佐证,姜盈盈多半真的没怀孕,否则姜盈盈不至於这么急。 急著想见太子,反被禁足之后,一晚上的时间都等不得,就找上了江芷晴。 若说之前只有七八成,如今便是九成。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太子妃。”江芷晴忽然出声,“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燕箏反问:“晴侧妃会骗我吗?” 江芷晴听著,只觉得这样的反问简直有些……荒唐,却又很燕箏。 燕箏在东宫待了三年,早已和三年前刚回京时不一样,这些时日江芷晴日日看著燕箏和太子相处,心里愈发確定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燕箏。 这让她心里诡异的有些激动和开心。 在假面之下,燕箏的这一面,不是谁都能看见的。但她……可以。 江芷晴没回答,燕箏已经粲然一笑,道:“晴侧妃,你不会骗我的。” 江芷晴从这话里,听出了篤定。 她抿紧唇,看著燕箏道:“是,我不会骗太子妃。” 燕箏当然知道,至少江芷晴到现在,都没撒谎。 因为江芷晴刚刚说的姜盈盈去找她的事,她昨晚就知道了。 不过纸条她不知道,內容也的確是她猜的。 燕箏看著江芷晴,道:“晴侧妃,姜侧妃没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你与她同住长寧宫,需得万事小心。” “待再过一月青梧宫修葺好,我会让她即刻搬回青梧宫,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江芷晴微怔,太子妃是在……关心她? 江芷晴离开少阳宫时,整个人都还保持在一中莫名的亢奋之中。 燕箏也看出来些许,但她真不理解,只是含笑看著江芷晴离开。 目送江芷晴离开之后,寒月才上前问:“太子妃,那红梅?” 燕箏略一思忖,道:“请张大夫来看看,若无问题,便留在殿中。” 她从江芷晴的反应猜测……多半没问题。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般,张大夫仔细核验过,確定没有问题。 红梅便被插在瓶中,摆在了少阳宫偏殿中最显眼的位置。 张大夫刚退下,燕箏看向寒月,“传信,我要见他。” 不必指名道姓,寒月迅速明白“他”是何人。 第34章 箏箏能给本王什么? 与此同时,回到长寧宫的江芷晴也在思考一件事。 她斟酌许久,才对新雨道:“晚些时候,你悄悄接触一下昨日给你递纸条的那个宫女。” 新雨低声道:“侧妃,与其相信姜侧妃,不如相信太子妃……” 她可不会忘记,那日自家侧妃生辰,就是姜侧妃的青梧宫失火將太子殿下引走的。 昨日姜侧妃还用那样拙劣的手段爭宠,太子殿下不仅没来,反而训斥了姜侧妃。 姜侧妃的话能信吗? 江芷晴摇头,倒也没瞒著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我不是要信她。”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如今还有名无实,游离在东宫的爭宠斗爭之外,姜侧妃嘴上说著要帮她,实则对她很是轻视。 所以,她觉得姜盈盈多半是衝著太子妃去的。 她…… 江芷晴收回思绪,最后变成一句,“总之,你去吧。” 新雨不解,但自家侧妃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点头行礼,“是,侧妃。” 长寧宫,偏殿。 姜盈盈正烦得很,她昨日让问秋给江芷晴的宫女新雨递了纸条。 可一直到现在,江芷晴都没什么动静。 江芷晴变聪明了? 还是说,因先前之事还在怨她? 至於江芷晴会不会已经投了太子妃之类的,姜盈盈倒是没想过。 燕箏没那么大气。 不会与別的女人分享太子。 昨日太子没来,多半就是燕箏从中作梗。 如此一来,燕箏和她,和江芷晴之间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她找上江芷晴最大的原因。 但若是江芷晴不接茬,那她必须想別的法子,她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等江芷晴的答覆。 “问秋。”江芷晴道:“传吴太医来为本宫诊平安脉。” 她会手书一封,让吴太医帮她送给父亲。 如今东宫里的势力太杂,且她身边都是皇后的人,她原本最能信任的人,如今却不敢信,甚至还要防备著。 她只能向外求。 希望父亲能帮她创造条件。 她相信,父亲知道她腹中怀著太子的孩子,一定不会拒绝她。 “是。”问秋转身离开。 但很快又回了来,低声在姜盈盈耳畔道:“侧妃,晴侧妃身边的新雨方才联繫奴婢了。” 原本还一脸烦躁的姜盈盈脸上的不快迅速退去,微微坐直了身体,“哦?她找你说什么了?” “新雨只说了三个字:怎么帮。” 问秋没有也不敢隱瞒。 听到这话,姜盈盈面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弯弯的眸里闪著狡黠。 “江芷晴这些时日装的清高,实则……呵。”她还以为,江芷晴真那么人淡如菊呢。 姜盈盈眸子一转,道:“你去邀请晴侧妃过来做客。” 江芷晴这次没拒绝,很快就被领著进了长寧宫偏殿。 虽然两人住在一个宫殿,但在姜盈盈解除禁足之后,她没再来过。 这次进门,才发现长寧宫偏殿变化颇大。 处处透著精致奢华,甚至比起少阳宫偏殿都有过之,殿內瀰漫著独属於姜盈盈的香味。 看到江芷晴將殿內情况都收入眼中,姜盈盈笑容温和,“晴侧妃,请坐。” 江芷晴刚坐下,姜盈盈便把桌上的果盘推到她面前,“刚进贡的贡橘,晴侧妃尝尝。” 这贡橘,江芷晴没有。 她今日在少阳宫尝过,但太子妃当时的態度和现在姜盈盈显而易见的炫耀,完全不同。 “多谢姜侧妃。”江芷晴脸上笑意淡淡,眼底儘是疏离。 江芷晴来之前就设想过,要怎么跟姜盈盈聊。 但此刻看著姜盈盈的“炫耀”,她忽然有些没了耐心。 索性將所有预想好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而直接道:“姜侧妃如今这样……能怎么帮我?为什么要帮我?” 这句话说出口,江芷晴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通达。 她觉得燕箏这种,有事说事,开门见山的方式,確实比拐弯抹角的婉转要爽快得多。 姜盈盈有些诧异的看了江芷晴一眼。 江芷晴这话,不符合她的预设,但想到江芷晴话里的“攻击”,姜盈盈只觉得姜盈盈应该是被她这里的奢华刺激到了。 毕竟她有的,江芷晴都没有。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晴侧妃以为呢?” 她有身孕,且是太子唯二的子嗣之一,极受重视。 只要孩子在,她就不必担心什么。 江芷晴点头,“所以,姜侧妃为什么要帮我?” 这对姜盈盈来说,吃力不討好。 只是禁足时日,姜盈盈急什么? “晴侧妃忘了?”姜盈盈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本宫就说过要帮你。” “本宫虽有幸为殿下孕育子嗣,但本宫更知道,殿下是天下的太子,是所有人的殿下,绝不可能只被一个人占据。” “我帮晴侧妃,也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话说的很冠冕堂皇。 江芷晴不信。 但她面上很配合姜盈盈的话,多了几分义愤填膺,似乎跟姜盈盈一样,对燕箏心存不满。 “姜侧妃什么时候帮我?”江芷晴顺著姜盈盈的意思问。 “自然是越快越好。”姜盈盈满目诚恳的看著姜盈盈,待看见江芷晴眼里的渴望之后,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本宫如今正被禁足。” 江芷晴明白了。 姜盈盈不想被禁足。 江芷晴道:“十日而已,姜侧妃倒也不必如此著急。” 姜盈盈:“……” 她眸光轻闪,忽的想到什么,道:“本宫確实急著想见太子。” “晴侧妃,上次青梧宫走水的事,给了本宫一个灵感。” “你说若是长寧宫也走水,殿下会不会来看本宫?” 江芷晴瞪大眼睛,没想到姜盈盈的话说的这么直白,而且还提及了上次青梧宫走水的事。 所以……上次的事,果然就是姜盈盈自导自演!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江芷晴震惊错愕的时候,姜盈盈也在观察江芷晴,很快,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若不是江芷晴城府太深,那么上次青梧宫走水,便与江芷晴没关係。 “开玩笑的。”姜盈盈笑著收回了话头,眉眼弯弯道:“本宫就是说说而已,晴侧妃莫要放在心上。” “晴侧妃方才的话说的不错,只是禁足十日而已,既然晴侧妃不急,那便等十日之后,本宫再帮晴侧妃徐徐图之。” 姜盈盈眉眼带笑。 江芷晴回过神来,没再多说。 姜盈盈方才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玩笑。 正事说完,殿內陷入沉默,江芷晴没再偏殿久留,很快起身告辞。 姜盈盈看著江芷晴的背影,面上笑容收敛,眼底闪烁著暗芒。 “问秋。”姜盈盈吩咐,“去传吴太医。” 吴太医,便是被她和姜家拿捏,知道她真实情况的太医。 问秋愣了一下,“侧妃,晴侧妃那边……” “她不可信。”姜盈盈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传了命令之后,你再帮本宫做些事。” 她方才故意说的那些话是看到了江芷晴的反应而临时起意。 她在等,等著看江芷晴会怎么做。 江芷晴离开长寧宫偏殿,表情有些凝重,她在想方才姜盈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盈盈的话听起来,似乎是真的在考虑怎么爭宠。 但她和姜盈盈可没有这样的交情,姜盈盈的话说的太“推心置腹”,那就有问题。 而且她听到那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上次青梧宫的火是姜盈盈自己放的,为的就是爭宠。 姜盈盈……到底想做什么? “新雨。”江芷晴斟酌片刻,吩咐道:“暗中让人盯著偏殿那边,若姜侧妃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即刻通知本宫。” 这里虽然是东宫,但江芷晴执著要嫁给太子多年,江太傅也不是一点安排都没有。 提前就在东宫里安排了一些可用之人。 当然,这些人都很安分,並不往外传什么消息,若江芷晴不嫁入东宫,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启用。 很快,江芷晴就知道了姜盈盈传了太医的消息。 当天江芷晴在少阳宫用过晚膳,刚回到长寧宫没多久,新雨便匆匆来报。 “侧妃,今天傍晚您离开后,姜侧妃身边的问秋鬼鬼祟祟的往偏殿里拿了不少东西。” “咱们的人嗅到了桐油的味道。” 江芷晴唇角轻扯,道:“不必理会,就当不知道。” 这一晚,长寧宫十分平静。 江芷晴居住的正殿早早就熄了灯,倒是偏殿,姜盈盈有些睡不著。 眼看著时辰晚了,外面却没任何动静,姜盈盈看向问秋,“確定让人看见了?” 问秋立刻道:“侧妃,奴婢確定。” 姜盈盈垂下眼,“知道了,退下吧。” 看来,江芷晴比她想的更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她要再徐徐图之,想別的法子。江芷晴……毕竟得皇后看重,有些事,她不能做的太明显。 从前她是很有自信和底气的。 但现在……到底心虚了几分。 与此同时,少阳宫偏殿。 燕箏等的人还没来。 所以她在想下午江芷晴跟她说的话。 今天傍晚,晚膳后,江芷晴又找到她,直说了与姜盈盈的会面以及姜盈盈的话。 看这个时辰,整个东宫仍旧一片安静,可见江芷晴是將她的话听进去了。 江芷晴……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屋內开著的窗户吹入一阵寒风,伴隨著寒风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道红衣身影。 正是明王赵珵。 赵珵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拎著一个食盒,进来之后还顺手关上了窗。 赵珵脸上带笑,拎著手里的食盒坐在了燕箏对面,“箏箏想见我?” 赵珵的话说的自然极了,仿佛他与燕箏关係极为亲近。 燕箏拧眉,对赵珵的“亲昵”心生抗拒,她道:“好好说话。” 別整这些有的没的。 瞧燕箏脾气不大好,赵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仍耐著性子。 他打开食盒,从中取出几个放了点心的盘子,推到燕箏面前。 燕箏扫去,目光微凝。 盘子很精致,里面的点心相比起来,却显得简陋许多。 燕箏的眼神柔和不少。 这些点心都是边关特產,边关物资有限,所以点心並不如京城这般精致。 她回京之后,很久没吃过了。 燕箏拿起一块白糕放入嘴里,微怔了下,她原本没抱什么期望。 但……是她熟悉的味道。 燕箏用完一块,赵珵一手推来茶水,一手递来帕子。 这眼力见! 燕箏顿了顿,还是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这才道:“王爷做这些,是何意?” 赵珵看著燕箏的眼睛道:“箏箏一定要这么想我吗?” 燕箏皱眉。 赵珵道:“好好好,只是恰好碰到几个从边关来的厨娘,想著箏箏可能会想念这味道,才带了些来。” “箏箏若喜欢,我下次来还带。” 燕箏直接无视了赵珵最后一句话,直入主题道:“王爷,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燕箏的话说的很客气。 赵珵道:“箏箏但说无妨。” “我要太子最近忙起来。”燕箏说:“最好是忙到脚不沾地,无暇顾及东宫。” 最要紧的是,太子不能有时间跟姜盈盈发生点什么。 燕箏道:“这对王爷来说,应该不难。” 最近赵珵入了朝堂,凭他的手段,只要稍稍动些手脚,便能让太子焦头烂额。 赵珵点头,“此事的確不难。” 他倏地凑近燕箏,呼吸喷洒在燕箏的脸颊,“不过……箏箏能给我什么?” 两人距离太近,燕箏根本避不开赵珵的眼睛。 虽然两人是合作关係,但两人的合作里並不包括现在的要求。 燕箏回望赵珵,“王爷想要什么?” 两人视线对上。 赵珵的瞳孔有瞬间的睁大,他撑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湿润。 就连心跳的速度也不自觉的加快。 他,在紧张。 燕箏发现了。 殿內很安静,两人的距离又太近,燕箏很难听不见赵珵那几乎要迸出胸膛的心跳。 还不等燕箏说什么,赵珵已经撤身坐了回去,他微垂下眼,没再与燕箏对视。 只道:“作为交换,箏箏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放心,不会让你违背內心,不会涉及燕家,绝对是箏箏你本人就能做到的事。” “可以。”赵珵的条件都这么清晰了,燕箏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接答应。 “好。”赵珵唇角扬了扬。 眼看时辰不早,燕箏的面上也有睏倦之色,他也不会在此处久待。 他站起身,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那几个厨娘,已经送到燕家。” 隨后,窗户打开又关上,赵珵离开了殿內。 燕箏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刚刚还说可以找他,现在又说……已经送到燕家? 有时候她真看不懂赵珵想要什么。 但无妨,只是一个条件而已,答应也就答应了,只要能达成她的要求。 无所谓。 赵珵的速度比燕箏预料之中更快。 次日,早膳时,关山便匆匆进门,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 太子的面色瞬间阴沉,十分难看。 周身瀰漫冷意,便是没针对燕箏和江芷晴,两人也很难感觉不到。 两人默契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小心的看向太子。 关山的话已经说完,太子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殿下。”燕箏出声,声音关切,“可是出事了?” 听到燕箏的话,太子的表情缓和不少,压住了声音里的怒气,道:“一些政务上的事,箏箏不必担心。” 他声音里带著安抚,“箏箏,孤有要事,今日不能陪你了。” 燕箏十分乖巧,“好,殿下只管忙,不必管我。” “好。”太子点头,没看江芷晴一眼,吩咐关山將他推去少阳宫书房。 太子都走了,燕箏和江芷晴自然不会再在少阳宫正殿久留,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燕箏回到偏殿。 就看殿內的桌上放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如你所愿。 不必看字跡,燕箏也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她看了一眼,隨手便將纸条丟入了火盆。 赵珵不仅按照她的要求做了,还做的很好,一直到午时,江芷晴照例送药膳过来。 太子也没离开少阳宫书房。 不少隨从侍卫进进出出,连带著姜尚书与江太傅也来了几次。 赵珵亦在。 江芷晴到的时候,燕箏也到了正殿。 “太子妃。”江芷晴看向燕箏,语带询问。 她看的明明白白,太子对她就是个无视的態度,她才不会自討没趣的去书房。 只怕太子还要迁怒她。 燕箏道:“殿下还在养伤,身体要紧,药膳和恢復身体的药更要按时喝。” “晴侧妃稍等,我去问问殿下。” “是。”江芷晴点头。 燕箏则是转身朝著少阳宫书房的方向走去,然后……她被拦在了书房外。 “太子妃稍等,殿下吩咐,任何人无殿下的准许,不得私自踏入书房。”隨从態度谦卑顺从。 燕箏也很好说话,点头表示理解,“劳烦通传一下。” 隨从应是,很快进门。 不多时,隨从匆匆出来,“太子妃,里面请。” 姜尚书和江太傅没在东宫待太久,已经离开,此刻与太子呆在一处的,只有明王赵珵。 赵珵脸上没了昨晚在燕箏面前时的笑容,反而一脸忧心忡忡,似在为太子烦忧一般。 燕箏进门时,他看向燕箏,眨了下眼。 只一瞬,便又恢復了原本那副焦灼不安,不知所措的模样。 演的真好。 要不是燕箏知道,赵珵就是罪魁祸首,多半也会被赵珵这样的表演瞒过去。 “殿下。”燕箏目不斜视,屈身行礼。 太子忙道:“箏箏,孤说了多少次,你身子重,不必行礼。” 太子声音温和,似带著几分无奈,“箏箏找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燕箏道:“殿下,已经午时,你该喝药了。” “朝堂之事要紧,殿下更该顾惜身子,早膳殿下便没怎么用,如今好歹用些午膳。” 燕箏声音温和,不疾不徐,话语里全是对太子的关切。 太子的表情愈发缓和,看燕箏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箏箏,让你担心了。但孤这里……尚有公务未处理完,你不必太过担心。” “你怀著身孕,且先去用膳。” “皇兄。”太子话音落下,赵珵也跟著出了声,“皇嫂所言甚是,您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当以身体为先。” “不如您先陪著皇嫂用午膳,喝药,皇嫂也才放心。” 太子拧眉,片刻后舒展,“如此,也好。” 太子看向赵珵,“珵弟也一道吧。” “是,皇兄。”赵珵也不是第一次在少阳宫用膳,自然没有拒绝。 虽然太子答应了,但坐下的他也实在没什么胃口,將药膳一饮而尽,隨意吃了几口之后,又將一碗汤药喝完。 太子都放下筷子,其他三人自然不能再吃。 “箏箏。”太子说:“下午孤与珵弟有要事相商,晚膳不必叫我。” “孤知道,这些时日可能要疏忽你,委屈你了。” 燕箏摇头,“殿下,臣妾不觉得委屈,臣妾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晚膳臣妾不催,但药膳和汤药殿下都要按时喝,好吗?” 燕箏字字关切。 太子握住燕箏的手,“好,孤一定听。” 燕箏笑了,“好。” 燕箏视线微移,落在赵珵身上,“王爷,还要劳烦你监督殿下,晚上定要按时喝药。” 两人视线对上,面上都带著温和客气的笑容。 赵珵没有拒绝,当即頷首,“皇嫂放心,臣弟一定会提醒皇兄。” 太子很是无奈的看了燕箏一眼,这才与赵珵离开,再次回了书房。 燕箏目送两人离开,一转身,便瞧见江芷晴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 “晴侧妃?”燕箏微笑。 江芷晴垂下眼,道:“太子妃当真关心殿下。” 只是这份“关心”,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比如,她总觉得,太子妃特別关心殿下喝不喝药,喝不喝药膳。 殿下午膳没吃几口,太子妃倒没怎么担心。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江芷晴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並没有多说。 燕箏笑了笑,“殿下的身体自然重於一切。” 与此同时,回到书房的太子面色已经再次沉了下来。 他今日会这样焦头烂额,实是因为,有人抓到了王家的把柄。 这件事他不想管,却不得不管。 因为,被抓了把柄的王家不是旁人,正是皇后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 第35章 给太子找点事做 王家什么都不必做,就是天然的太子党,就算他说这些事他不知情,也没人会信。 太子深吸一口气,询问关山,“人找到了吗?” 事情是今日一早传到他耳中的,但隨著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他舅父与帐本同时失踪的消息。 事情如今还瞒著皇后那边,但太子高度怀疑,此事只怕是老三或老四动的手脚。 更让他生气的是,一直到现在,王家那边也没任何消息传来。 似乎还想连他也一起瞒著! 关山一早便按照太子的吩咐,安排了人去搜寻王舅父的踪跡。 此刻抿唇摇头,“属下办事不力,至今未有线索。” 太子闻言,眉间的烦躁之意更多。 一天了。 已经快一天了。 “王家那边呢?”太子又问。 关山:“王家一切如旧,从面上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好,好个王家!”太子都要气死了,“即刻传令,让王家来人见孤。” 如今他倒是比王家更操心。 太子与关山说话时,赵珵就安安分分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关山接了命令,正要离开去执行,太子又捏了捏太阳穴,道:“人要继续找。” “老三老四那边,也叫人盯著,若有什么问题,即刻告知孤。” “是。”关山应是,转身离开。 书房內只剩太子和赵珵,太子丝毫没掩饰他的愤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早就知道,自家舅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也从来没想过要依仗王家做什么。 但偏偏,这件事……若老三老四非要牵扯,还真能找到他的问题。 因为他在今日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一查,王舅父在外,没少打他的名头行事。 且拿到的一些东西,的的確確送入了东宫。 当然,太子確定,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来歷有问题,王家都是放在逢年过节的节礼中送来。 他从前不知道,今日闹出事了一查,方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差点气死。 王家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偏还要將也拉扯进来。 他好处没得几分,却要跟著王家受牵连。 赵珵安分的坐在一边,看著太子为此焦头烂额,脸上一脸担心,实则心底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在想,这样机密紧要的事,太子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最近虽然成了太子的人,但……没有亲近到这样的程度吧? 太子能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內,就毫无顾及的如此信任他? “珵弟。”太子的声音响起,唤回了赵珵的思绪。 赵珵立刻做出一脸担心关切的模样,“皇兄,臣弟在。”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一副信任至极的模样,“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孤。” 赵珵立刻道:“皇兄但说无妨,若有臣弟能做的,臣弟定万死不辞!”才怪。 太子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几句。 赵珵面露犹豫,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表现的有些犹豫,“皇兄,这……” 赵珵听完太子的话,瞬间明白了太子將此事告诉他的原因。 果然没好事。 “珵弟。”太子道:“事到如今,孤只能信任你了。” “孤知道这么做委屈了你,但来日……孤定会补偿你。” 赵珵的脸有些白,似乎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被太子灼灼眸光盯著,赵珵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道:“皇兄,臣弟明白了。”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珵弟不必担心,此事孤会安排好一切。” “珵弟今日忙了一日,也累了,如今早些回去歇著吧。” 显然,正事说完,接下来王家情况究竟如何,他不必知道。 赵珵行礼,“是。” 隨后,赵珵退了出去。 太子看著赵珵离开,面上闪过些许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 他本来对赵珵有更好的规划,如今却…… 太子不知道的是,前脚刚离开东宫的赵珵,后脚就到了少阳宫偏殿。 彼时,燕箏正呆在温暖的屋內,清润的嗓音缓和的念书。 念的是……三字经? 赵珵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也凝神听了一会儿,不过燕箏没念几句,就发现了赵珵。 燕箏瞧见那一抹红,便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道:“王爷不在正殿,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不答反问:“箏箏怎的看起三字经了?” 这是孩童启蒙读物,燕箏就算出身將门,自幼读书不多,这样的书也定是早早学过的。 燕箏指了指隆起的肚子,“张大夫说,如今他能听见我说话了,所以……” 她这是从娃娃抓起。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原本还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的赵珵猛地靠近。 凑近燕箏的肚子,低声道:“听得到吗?我是爹爹。” 下一瞬,赵珵直接被燕箏一脚踢开,他本就全无防备,此刻倒在地上,颇有些狼狈。 燕箏一点没留手,此刻沉著脸,满脸不悦的看著赵珵,语带警告,“你疯了!” 她早就说过,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赵珵是失心疯了不成? 燕箏满脸寒霜,眼里儘是冷意,“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赵珵想找死,她可不想。 赵珵从容起身,瞧见燕箏一脸怒容,他倒也没生气,只道:“是我失言,忘了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只两人能听到,“太子”二字被刻意加重,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箏这才发现,赵珵的情绪不太对。 他似乎……很生气? 略一思忖,燕箏问:“他知道是你动的手了?” “你高看他了。”赵珵道。 他就是,被气笑了。 燕箏用完了他,现在轮到太子想利用他,这“夫妻”俩,把他当什么了? 燕箏没说话。 赵珵瞧她一眼,没好气道:“放心,便是我被发现了,也绝不会牵连到太子妃。” “太子妃”三个字也被加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燕箏诧异的看了赵珵一眼,觉得他真是吃错药了。 整个人阴阳怪气的。 “王爷来此,所为何事?”她直接问。 赵珵道:“太子妃不想知道,太子在为何事烦心?” 他从前不知,今日才知道,事关朝堂上的事,太子都是將燕箏屏除在外的。 今日的事瞒的好,燕箏还真未必知道內情。 燕箏微怔,赵珵……是特意来告诉她这些的? 她起身,倒了一杯茶推倒赵珵面前,“还请王爷解惑。” 赵珵真气笑了。 刚刚燕箏还气的要揍他,现在又能给他倒茶。 倒是真能屈能伸。 赵珵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心情都变的明媚了许多。 燕箏全程都耐著性子等著,並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声,“茶不错。” 燕箏:“……” 赵珵倒也没再卖关子,毕竟他此刻来找燕箏,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同步信息。 赵珵將今日发生的事告知了燕箏。 “王家……”燕箏喃喃。 前世没这些事,王家从始至终都好好的,没出任何问题。 赵珵出手如此迅速,如此稳准狠,说明赵珵对王家的所作所为早就知道。 只是一直没有出手。 此刻出手便是一击必杀。 “人在你手里?”燕箏询问。 赵珵不答反问:“箏箏想怎么做?” 燕箏觉得,赵珵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不少,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叫她“箏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叫她“太子妃”。 当真是喜怒不定。 “我想怎么做,王爷就怎么做吗?”燕箏看向赵珵。 赵珵眉梢轻扬,“箏箏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仿佛有什么暗流在两人的眼神里流动。 不过片刻,燕箏收回视线,坚定的声音响起,“王爷若要询问我的意见……” “既然证据確凿,对於这些坏事做尽,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尸位素餐之人,自然是要按律处置。” 燕箏说这些话时,话语里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她原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对这些人自然零容忍。 燕箏话里的真心,赵珵自然听出来了。 他眉梢轻扬,“此事事关太子,箏箏想好了?” 王家是皇后的母家,是天然的太子党,是太子的绝对拥躉与支持者。 王家出事,就算此事与太子无关,也定会被有心之人攻击,牵连太子。 更別提,王家还真在给太子的礼物里放了那些东西,不管在谁看来,太子都绝不无辜。 燕箏看赵珵的眼里有些无语。 针对太子,让太子忙起来就是她的意思,现在再来问这个……是不是有些多余? 但赵珵问都问了,燕箏也不吝於回答。 燕箏道:“柔妃的事跟皇后有关,多半王家也参与其中,王爷想放过王家?” 最能打动人的,永远是核心的利益。 她与赵珵因为此事合作,这就是能打动赵珵的核心。 果然,燕箏看到她说完这话之后,赵珵的眼睛瞬间明亮,目光灼灼盯著她,“箏箏当真这么想?” 燕箏不理解,但她点头,“自然。”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必太急,可以拖一拖。”拖的时间越久,太子等人的內心就越不安,越焦灼。 赵珵心情大好,当即看著燕箏,十分爽快道:“箏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赵珵笑了,燕箏自然也对他扬起一个笑。 很好,合作愉快。 正事说完,燕箏也没再久留赵珵,很快道:“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王爷了。” 燕箏都做好赵珵又要阴阳怪气的准备,但令她意外的是,没有。 赵珵脸上带著笑容,“好。” 燕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赵珵。 赵珵真的……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过赵珵很快离开,燕箏也没再深究,她將寒月叫了进来,低声吩咐,“让人打听一下王家那边的事。” 寒月很快离开,不过片刻就回了来,“太子妃,刚刚收到消息,王老爷子来了东宫,正在书房。” 自是少阳宫的书房,如今太子在用。 王老爷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 燕箏自然认识,王老爷子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极好。 但王家的人……她都不喜欢。 没理由,就是看到第一眼就不大喜欢,所以她与王家那边也没过多往来。 “还有。”寒月继续说:“王老夫人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皇后娘娘,如今人当在坤寧宫。” 燕箏眉梢轻扬,方才赵珵还说王家对此事没任何反应,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王家人对王舅父的行为並非一无所知,只是心存侥倖。 太子让人给王家递了消息,王家便知这件事多半瞒不过去,这才匆匆入宫,王老爷子来见太子,王老妇人则是去求见皇后。 显然打的是,就算太子生气,但皇后不会不管王家的主意。 燕箏所料不错。 王老爷子到了少阳宫书房之后,並没有装作不知情,而是进门之后就开始请罪。 王老爷子进门便要跪下。 但他到底是太子的外祖父,若在正式场合非跪不可也就算了,私底下太子怎么会让王老爷子向他下跪? 太子只一个眼神,关山便迅速上前,扶住了王老爷子的手。 虽没让人跪下,但太子心里还是生气的,“看来外祖父已经知道孤今日传召外祖父所为何事了。” 王老爷子虽没能跪下,但此刻也佝僂著腰,整个人看起来谦卑极了。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老臣没能约束好儿子,让他做了坏事……请殿下降罪。” 王老爷子很清楚,事已至此,再狡辩没有任何作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诚。 此事,王家已经管不了了,只希望太子看在旧情的份儿上,不会捨弃王家。 王老爷子姿態放的很低,嗓音沙哑,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已至暮年的老者。 让人看著便心生不忍。 但太子没有心软,他只要想到王家弄出来的烂摊子,心里便一阵烦躁,哪会有半点心软? 他道:“外祖父倒是消息灵通。” 刚来就请罪,可见对王舅父的行为並非一无所知。 但在今日之前,却没一个人告知他,提醒他一声。 尤其是他如今受了伤,暂时不便离开东宫,老三老四又入了朝堂,来势汹汹…… 事情都扎堆来了。 王老爷子道:“不敢隱瞒殿下,今日一早,守民失踪之后,他身边的小廝才找到老臣,说了这些事。” “老臣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当场被气晕过去。才刚醒来,就接到了殿下的传召。” 这些话……太子都不信。 但现在不是跟王家算帐的时候,他凝声问:“王大人身边的隨从呢?” 既然隨从还在,那就是最了解內情的人。 王老爷子听到“王大人”三个字,心里一沉,太子这是连一声“舅父”都不愿叫了,可见是真生气。 王老爷子不敢耽误,立刻道:“回殿下,人带来了。” 既然要来向太子坦白,王老爷子自然將人一起带来,方便太子的人审问。 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 关山当即頷首,转身去审问此人。 王老爷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並未多说什么,別的不说,只要太子还愿意管这件事,那就是好的。 他最怕的是,太子不愿再管王家,直接与王家切割,將王家交出去。 那对王家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看向太子,“殿下,此事王家的確知道错了。” “此次寻回守民,老臣定会狠狠责罚他,绝不让他再犯!” 事到如今,对王家来说最安全的其实也是切割。 將已经失踪的王家舅父王守民推出去,在事发时將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或许能保全王家其他人。 但……王老爷子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是皇后,儿子便是王守民。 让他如此早早捨弃他唯一的儿子,他实在做不到。 太子一听王老爷子的话就知道,王老爷子这是在为王舅父求情。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 他这个外祖父当真是好样的,这件事才闹出来,如今失踪的王守民都还不知在何处,就开始求情,考虑以后了? 若是一个不好,哪还有以后? 因此,太子根本没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太子锐利的眼神立刻落在王老爷子身上。 他不必想都知道,此事与王家只怕脱不了干係。 对上太子的眼神,王老爷子只低著头,根本没与太子对视。 太子见状,心里忍不住嘆息一声。 从前王家能扶持王皇后登上皇后之位,王老爷子功不可没。 但现在……王老爷子真的老了。 不等太子亲自迎出去,皇后已经匆匆来了书房。 “儿臣参见母后。” “老臣参见皇后。” 太子和王老爷子同时行礼,皇后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看著太子道:“珝儿,王家的事,你不能不管!” 皇后真的很急,一向沉稳的她此刻脸色稍白,“珝儿,那是你唯一的舅舅。” 太子坐在轮椅上,抬眸看向皇后,“母后別急,儿臣明白。” 不等皇后再说什么,太子道:“外祖父,你年纪大了,先去歇会儿吧。” “孤有话与母后说。” 皇后拧眉,心里对太子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但太子眼神坚定,不容拒绝,“母后。” 皇后只能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著身边的半夏点了点头。 半夏即刻上前,对王老爷子道:“王大人,请。” 王老爷子只能退下。 很快,书房內只剩下皇后和太子两人,皇后脸上焦躁难掩,“珝儿,你有什么话,是连你外祖父都不能听的?” 太子看向皇后,“母后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了?” 皇后道:“你舅父定是被人蒙蔽这才……” “母后。”太子打断皇后的话,“您可知道,舅父往年送来东宫的物件里,有不少都来源不乾净?” 皇后眼神闪烁了下,“此事……” “母后,东宫尚且不乾净,那坤寧宫呢?”太子將皇后的表情看的分明,一时只觉无力。 太子还没再说,皇后已经道:“珝儿,你就那么一个舅舅,王家也向来支持你。” “你舅父……便是有不对的地方,也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如今只要儘快將你舅父寻回,抹除证据,便可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若不喜欢你舅父从前做的那些事,往后让他老老实实不要再做便是。” 太子听皇后这么说,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皇后的態度和立场。 到现在为止,皇后最担心的还是王家舅父。 丝毫没觉得这件事一旦被捅到父皇面前,会对他这个太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太子甚至怀疑,王家舅父的所作所为,不仅王家知情,连他母后也知道。 想明白这些,太子的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珝儿。”皇后见太子不语,又喊了一声。 太子收敛思绪,看向皇后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了,舅父那边,儿臣不会不管。” 皇后听太子这么说,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长出一口气。 “好。”皇后点头,欣慰的看著太子,“珝儿,你办事,母后放心。” 说完正事,皇后又关心道:“但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好,你的伤还没好,还是以休养身体为先。” 若是往常,太子听到皇后如此关心,心里自然感动。 但有刚刚王家的事在前,太子面上的表情倒没多大变化,只点头道:“多谢母后关心。” 皇后来的匆忙,王老夫人还在坤寧宫等消息,此刻有了太子肯定的回答,皇后便也没再久留。 只又与王老爷子说了几句,便又回了坤寧宫。 王老爷子被再次带著进了书房,太子此刻却无心再与王老爷子说什么。 只道:“外祖父放心,此事孤已经与母后说定,外祖父既然身子不好,便回去歇著吧。” 至於王舅父的隨从,自然是要留在东宫任由他的人审问。 太子下了逐客令,王老爷子儘管心里还有不安,此刻也只能退下。 燕箏得了赵珵的提醒,自是让人暗中盯著书房的动静。 王老爷子刚走,寒月便匆匆进门,低声道:“太子妃,书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殿下似是发了好大的火。” 燕箏並不很意外。 太子既然生气,她也不想去触眉头,她道:“姜侧妃不是想送东西给殿下吗?” “送去吧。” 第36章 太子怀疑姜侧妃? 少阳宫书房。 太子的確很生气。 他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王家牵连,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考虑,就连他的母后,一门心思都只有失踪的王守民。 可若不是王守民,他又怎么会被牵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太子深吸一口气,“进来。” 宫女进门,手里还端著一碟点心,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姜侧妃……” 砰。 太子看到殿下,眼底便闪过一抹烦躁,隨手將其打翻,“滚出去。” 宫女嚇了一跳,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 点心散落一地,此刻散发著甜腻的香味,涌入太子的鼻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闻著这味道,心里愈发烦躁。 姜氏的手,当真的越来越长了! 当初就算计他,害的箏箏与他离心,如今怀了身孕却还不老实,还想著用这些手段爭宠。 当真是没完没了! “来人。”太子对外道:“传令长寧宫,姜侧妃禁足一月。” 既然被禁足了还不老实,那就再禁足一段时间。 消息传到长寧宫,姜盈盈整个人都懵了。 她昨儿好不容易打听到,因著燕箏闹脾气,前些时日她的点心都没能送到殿下面前。 她这才在少阳宫收买了一个宫女,想著將她准备的点心送到殿下面前。 只要殿下看到了,定会想起她。 她很確定,她第一次送点心的时候,殿下是很喜欢的。 但她没想到,点心送到了,殿下反而暴怒,她被禁足的时间变长了…… 太子的人传了命令便离开了。 长寧宫偏殿的大门打开又被再次关上,姜盈盈立在廊檐下,只觉这凛冽的寒风呼啸著,让她一颗心都泛著冷。 她,必定是被算计了! 是……燕箏! 只能是燕箏! 她虽然不知道燕箏是怎么做到的,但这般算计她的人,一定是燕箏。 她就说,从她承宠到“怀上身孕”至今,燕箏竟没有生气,没有与太子闹脾气,没有牵连她。 那根本就不对。 现在看来,燕箏不是没对她动手,只是没那么光明正大,而是悄悄在暗中下手。 或许,昨日从少阳宫打探到的消息,也是燕箏故意传到她耳中的。 “侧妃。”问秋走到姜盈盈身边,为姜盈盈披上狐裘大氅,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关切,“外面冷,您注意身子。”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进殿,只有此刻凛冽的寒风才能让她清醒。 片刻后,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姜侧妃,吴太医来为您诊平安脉了。” 姜盈盈虽被禁足,但她怀著身孕,旁人都能拦,太医却是畅通无阻的。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对外道:“传进来。” 昨日,她让吴太医给姜家带了信,今日吴太医来,想来是姜家那边有回信了。 来的正好,她正好让吴太医再往姜家送一封信。 她当初入东宫,只带了问夏一人,姜家在东宫也没什么安排,她没什么可用之人。 如今被禁足在长寧宫,对外的消息知道的並不多。 她不能再这样。 她必须要知道,太子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才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吴太医很快被问秋带进了门。 待进了偏殿,让所有人都退下,吴太医这才从贴身的胸前取出一封信,恭敬的呈给姜盈盈。 问秋从吴太医手里拿过,转交到姜盈盈手里。 姜盈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漆印完好,可见送来之前没被拆开过。 姜盈盈拆开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姜盈盈微微鬆了一口气。 她昨日的信里,是向姜尚书要人。 当然,她说的是,东宫很危险,燕箏隨时可能对她下手,她要人手保护腹中胎儿。 姜尚书给了她一份名单以及联繫方式。 人不多,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姜盈盈將信上的內容记住,隨后將信丟入火盆,这才走到书桌前,再次提笔写信。 不多时,姜盈盈便写好了一封信,同样用漆印封好,这才递给问秋。 问秋接过,送到吴太医手里。 “送去给我父亲。”姜盈盈吩咐,“今日就送去。” 她很急。 真要老老实实的被禁足一个多月,那跟她的计划就完全背道而驰。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別的办法。 只是目前而言,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法子。 吴太医应是,很快被问秋送了出去。 殿內安静下来,姜盈盈这才得了空,开始思索今日燕箏对她的算计,以及接下来的破局之法。 燕箏……给她等著! 晚膳时,燕箏按照太子中午交代的,只让人送了药膳和熬好的药送到书房。 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子竟主动来找她了。 燕箏正美滋滋的用晚膳,看到太子进门,脸上笑容不变,眼底的笑意却没了。 “殿下。”燕箏起身行礼。 太子上前,按住燕箏的手让她坐下,他吩咐道:“都退下。” 寒月有些担心的看向燕箏,燕箏微微頷首,她方才退下。 暮色已至,屋內燃著炭盆,点著烛火,温暖又明亮。 烛光摇曳,太子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 她的模样与从前没什么变化,眉眼带笑,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又明媚。 满是灵气。 与这死气沉沉的宫廷截然不同。 只与从前不同的是,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周身似多了些母性光辉。 看著燕箏,太子心里的烦闷散去不少。 他伸手拥住燕箏。 “殿下……” 燕箏刚出声,太子的声音就再次响起,“箏箏,別出声,让孤抱一会儿。” 燕箏:“……”事真多。 她没再动弹,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子怀里。 只是与从前的自然亲昵相比,如今的燕箏再呆在太子怀里,身体都不自觉的僵硬。 她打从內心里,很抗拒这件事。 但燕箏能感受到,抱著她的太子情绪似乎变得平静。 许久,太子才缓缓鬆开燕箏,珍而重之的在燕箏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箏箏,还好有你。”他握著燕箏,仿佛抓住了属於他的稀世珍宝。 燕箏是真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一出。 在她心里,她和太子早就没有任何情分,她心里只有对太子浓烈的恨! 燕箏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会一直在。” 没报完仇之前,她哪里都不会去。 “箏箏。”太子忽的开口,提及往事,“孤记得当初,岳父岳母是不赞同你嫁给我的。” “可箏箏还是说服了岳父岳母,嫁给了孤。” 太子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情意,还有对当年之事的怀念。 燕箏不理解,但她大概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所以她顺著太子的话道:“殿下诚心待我,为我付出良多,许下重誓。” “我自然不会让殿下输。” 太子的眼睛亮了,燕箏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说这些,就是想证明,他在燕箏心里是最要紧的。 不管与任何人比,哪怕是燕箏的父亲,母亲……燕箏都会坚定的选择他。 “箏箏。” 太子再次伸手拥住燕箏,看著她的眼里全是动容,还带著几分歉疚,“是孤违背了誓言。” “但你相信,一切都是暂时的,孤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变。” 太子眼神真挚,燕箏看著他的眼神,心里竟有那么瞬间觉得:太子好像是认真的。 可也只是一瞬间。 燕箏心里明镜儿一般,太子的许诺,或许在他说出口的这一瞬间是真的。 或许从前那个与她在边关並肩对敌的赵珝说的是真心话。 但那都是从前。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是赵珝,还是太子,是一个政客。 真心易变,她信过一次太子,付出了血的代价,就不会再信第二次。 况且,前些时日太子需要她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是一瞬都不曾犹豫过。 燕箏对著太子微笑,“殿下,我知道你的苦衷。” 燕箏含笑看著太子,眼神包容,声音温和,太子顿时觉得,不管他做什么,燕箏都会理解他,包容他。 他问:“箏箏,你真的不怪我吗?” 燕箏点头,“殿下,你已经很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 “我怎么会怪你?” 她对太子早没了爱,如今只有浓烈的恨,只想復仇,她怪太子做什么? 怪太子,没有任何作用。 她只要报仇就好了。 太子伸手將燕箏紧紧拥入怀里,“箏箏,还好有你,幸好有你。” 燕箏:……太子今日就是来与她说这些废话,图个心安的。 她都有点倦了。 好在太子也没能在长寧宫偏殿待多久,外面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有消息。” 太子的表情立刻变了,方才的温情瞬间消失,面容严肃,眼神冰冷。 他垂眸看向燕箏时,眼神才变得柔和,“箏箏,孤……” 不等太子说完,燕箏便体贴道:“殿下去忙吧。” 燕箏如此体贴,太子心里只觉感动,他道:“箏箏,待过些时日,孤忙完手里的事,再好好补偿你。” “好。”燕箏目送太子离开,脸上装出来的笑容立刻收敛。 原本丰盛的饭菜此刻早已经冷了,看起来毫无食慾,燕箏摆了摆手,“撤了吧。” 寒月立刻让宫女將饭菜撤下,燕箏还是觉得屋內闷闷的,又吩咐寒月將屋內的窗户都打开。 寒风顺著窗户吹进来,燕箏方才觉得好受了许多,仿佛这屋內方才那些恼人的气味都被吹散了。 次日一早,燕箏刚起,便有太子的人前来送东西,全是太子的赏赐。 许是昨晚给了太子足够的情绪价值,太子的赏赐极为丰厚。 但同样的,关山也说,要从从前给燕箏的赏赐里取走一些物件。 燕箏立刻明白,要取走的只怕是从王家送来的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不管能不能找到王舅父,太子都已在开始为此事善后,至少这些不乾净的东西,都是要收起来的。 燕箏自然没有拒绝。 不得不说,王家送来的东西还不少,而且送给太子的都是好东西。 这三年里,皇后虽催生催得紧,但燕箏和太子之间的確是亲密无间,感情极好。 所以这三年里,太子收到的那些好东西,大多数都入了燕箏的库房。 此刻关山按照单子將东西取走,竟也搬了好一会儿,便是燕箏瞧见,心里都有些诧异。 王家送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当然,如果不是来路不正那就更好了。 虽然东西被拿走了不少,但燕箏的库房更丰厚,燕家疼她,当初她嫁人时,陪嫁了半个燕家。 今天已经是王舅父失踪第二日,许是太子心里早有准备,今日倒不似昨日那般生气。 一切恢復如旧。 仍旧是燕箏和江芷晴陪著太子用膳。 消息传到禁足的姜盈盈耳中,姜盈盈更生气了。 她越发確定,昨日就是被燕箏算计了。 前日和今日,太子都一切如常,只在昨日心情不好,燕箏定是藉此,让她触了太子霉头。 但没关係,她已经给姜家传了信,她相信,姜家定会按她所言行事。 接下来,她就是等。 接下来几日,燕箏明显感受到,自那晚太子寻过她之后,太子对她比从前更体贴温和许多。 以至於整个东宫上下都显得格外融洽,若不是江芷晴日日都来,燕箏怕都是要恍惚,会觉得回到了从前。 可很显然的,几日过去,失踪的王舅父和帐本没有任何线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难免愈发焦躁。 这人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不能安心,便是没有好消息,坏消息他也能接受。 至少不必时刻提心弔胆。 不似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这件事会在下一瞬被捅破。 “人还没找到吗?”太子拧眉,语气很不好。 关山单膝跪地,“殿下息怒。” “废物!”太子的语气极不客气。 关山低下头,没敢说话。 好一会儿,太子才道:“老三老四那边都盯著了?当真什么都没发现?” 关山道:“回殿下,的確什么都没发现。” “但三皇子和四皇子似乎也发现了王家的事,最近正让人调查。” 太子拧眉,“难道……真不是他们?” 若是老三老四,此刻早该捅破到父皇跟前,狠狠参他一本,怎么会现在还让人调查? 可不是老三老四,又会是谁? 还是说,这动手之人不是衝著他来的? 太子又问:“王家那边如何?” “王家那边按照殿下您的吩咐,对此事秘而不宣,只说王大人是染了病在府中休养,但王家那边私下亦有派人四处搜寻王大人。”关山老老实实回答。 “没收到任何消息?”太子追问。 关山摇头,“没有。” 奇了怪了,既不像针对他,也並没有联繫王家,提出条件。 那究竟是为什么? 若失踪的只是王舅父,太子还不会担心这么多,但偏偏跟王舅父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份帐本。 一份王舅父收受贿赂的帐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王舅父收受贿赂,以及將这些东西送往何处的罪证。 “殿下。”关山低声道:“除了三皇子与四皇子之外,属下还查到有人在暗中探寻王家之事。” “谁?!”太子眼神一厉。 关山的语气有些不確定,“似乎……是姜尚书姜大人。” 关山语气不確定,但太子知道,若不是確定的事,关山不会在他面前说出口。 太子眼眸微眯,眼里闪过寒芒,“好个姜家!” 此事他处处小心瞒著,姜尚书是怎么知道的?姜家这是要做什么?忤逆他吗? 还是说,姜家仗著姜氏腹中的孩子,竟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太子冷笑一声,“姜家倒是消息灵通。” “查。” 他不是很怀疑姜家,但姜家的手伸的太长了,那就该修剪修剪。 况且如今王舅父失踪,任何与此事有关的消息,他都不能放过。 不在意多查一个姜家。 关山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最新的消息就被送到了太子面前。 关山但系跪地回稟道:“殿下,太医院的吴太医近日常让人送些药材到姜家,最近几次,都是吴太医从东宫离开之后。” 太子眼眸眯起,“吴太医?” “吴太医是负责照顾姜侧妃的太医,是几位太医里面,姜侧妃钦点的。” “三日前和四日前,吴太医离开东宫之后都让人往姜家送了药,两日前,属下在王家附近发现了姜家的人。” 时间线很明朗。 “也就是说,是姜氏给姜家传了信,姜尚书才开始查此事?”太子声音极寒。 他如今方才觉得,他真是小看了姜盈盈。 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从当初姜盈盈自荐入东宫,还是入东宫后违背承诺的蓄意引诱。 如当初书房內的旖旎,却赶上箏箏听了姜氏侍女的话前来。 姜氏的侍女给姜氏下药,让他怀疑箏箏…… 甚至於上次给他下药,青梧宫失火害他断腿,当眾爆出怀有身孕…… 桩桩件件,竟像是早有预谋一般,衝著他而来! 如今,姜盈盈和姜家的手伸的这样长,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关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太子的猜测。 “查。” “彻查姜家。” 太子越想越觉得姜家不简单,冷著声音下令,他倒是要看看,这姜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最好別让他查出王舅父失踪的事与姜家有关,否则…… “是。”关山一声令下,旋即又问:“殿下,姜侧妃那边?” “不是禁足著吗?那就好好禁足。” 关山明白,殿下的意思是,不能再有吴太医传递消息这样的事。 “至於吴太医……”太子眼眸眯起,“暂时留著,先別打草惊蛇,待查完姜家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吴家也查。” 牵涉其中的,他都要查个底朝天。 关山带著一身任务离开了东宫。 但关山才离开没多久,便有宫人一脸急色的匆匆进了少阳宫书房,“殿下,殿下不好了!” “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病倒了!” 王舅父失踪五日,太子还能沉住气找人,但王家那边已经快炸了。 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自是担心唯一的儿子,一连几天都没睡好,终於在今日撑不住,当眾晕倒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立刻传太医去王家,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方子。” 他心里虽然恼王家,却也没想要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就此出事。 王舅父和帐本一起失踪多日,在他心里已经属於是没救了,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可不能再倒。 “是!”宫人立刻转身去安排。 “等等!”太子忽的想到什么,叫住了宫人。 宫人连忙停下脚步,等著太子的吩咐。 太子已沉下脸,道:“此事不可声张,暗中吩咐信得过的太医去便可。” “另外,再即刻让人去坤寧宫传信,將孤的意思告知母后。” “明王在何处?让他来见孤。” 太子冷静下来,几道命令连发,宫人一一听完,立刻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太子不想让此事声张。 王家如今对外说的是,王舅父生了病,但若是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又接连倒下,外界定会有所猜测。 老三老四本就已经將视线落在王家身上,若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病重,王舅父却始终不露面,定会有人怀疑。 没到最后一步,太子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就此认命。 太子下完命令,就在少阳宫正殿等著。 他知道,如今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比赵珵来的更快的是皇后。 今日的皇后比起往日更少了威严和庄重,她沉著脸进门,到底还是让下人都退下。 这才出声质问:“太子,你方才的吩咐是何意?那可是你的外祖父,外祖母!” 她身为皇后,父母骤然晕倒却不能亲自去探望,心里已十分焦急,当即就下令恨不能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过去。 却被太子的人拦下。 若非皇后还顾及著太子伤腿,不便露面,早就让人传太子去坤寧宫了。 而不是她亲自赶来。 “母后。”太子表情沉凝,“王大人尚不知所踪,王家如今被人盯著,此事不宜声张。” “孤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太医过去为外祖父外祖母诊治,母后不必过於忧心。” 皇后怒道:“那是你外祖父,外祖母!” 太子抬眸,与皇后的愤怒相比,此刻他平静极了,“母后,此事本就因王家而起。” “可是……” “为了大局,委屈谁都可以,箏箏不例外,王家也一样。”太子道:“母后,这不是您教孤的吗?” 第37章 箏箏,你可不能不管我 皇后猛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 这的確是她教的。 在太子断腿之后,她便是这般,说服了太子用燕箏做的挡箭牌。 可燕箏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而已! 她的父母是太子的血亲! 燕箏也配与她父母比?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一切都是为了大局,此事因王家而起,如今孤没有与王家切割,將王家交到父皇面前。” “已是念了血脉亲情。” 言外之意,见好就收。 若逼的急了,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后想对上太子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忽的说不出口,整个人只剩一阵无力和疲惫。 她从前一直教导太子,心要狠。 现在看来,太子学的很好。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儿臣知道您担心外祖父外祖母,已经让亲卫过去看顾。” “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稟报您。” 皇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待离了东宫,皇后才笑出了声。 只是这笑容里,怎么看怎么带著几分凉薄。 “娘娘,您怎么了?”半夏有些担忧的出声。 皇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从前她以为,燕箏之事,是她一力劝诫,为此太子忍受著良心的煎熬没有忤逆她。 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若有朝一日是她……是不是也会被牺牲? “半夏。”皇后出声,“你吩咐人去王家,看看本宫父母的情况,若有消息,即刻回稟。” 此事太子虽安排了,但她也要再安排一次。 “是。”半夏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赵珵接到消息,匆匆赶往东宫,刚进门就看到沉著脸坐在少阳宫正殿的太子。 赵珵来之前,对如今的情况早有了解,此刻却故作不知,关切道:“皇兄,您找我?” 太子收敛思绪,定了心神,对赵珵招了招手,“珵弟,孤有一事,需託付你。” 赵珵迈步上前,抱拳道:“皇兄只管吩咐。” 太子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一席话,赵珵面色变换不定,似有犹豫。 最后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孤现在能信之人,只有你了。” 赵珵立刻道:“皇兄之命,臣弟莫敢不从。” 赵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东宫很快再次安静下来。 太子坐在正殿內,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不到一个时辰,便又有消息传来,这次是王家的消息,关山亲自前来回稟。 “殿下,属下亲自去王家看过,询问了太医,王老爷子与老夫人是年纪大了,气急攻心,再加上这些时日过於忧心,这才昏迷。” “如今人已无大碍,只要好好养著,想来不会有大事。” 王老爷子和老夫人从来都是有大夫细心妥帖照顾著的,两人的年纪如今也还不算太大。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叫太医守著,必不能让他们出事。” “是。”关山应下,悄无声息的离开。 东宫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太子竟觉有些孤独,但从前不会这样,从前他身边总有人笑闹。 他微微抿唇,吩咐宫人推著他往少阳宫偏殿去。 寒月看到太子前来,立刻迎上前去,“殿下。” “箏箏呢?”太子问。 “太子妃在午憩。”寒月回稟。 自从怀孕之后,燕箏便多了这个习惯,且每日睡觉的时间都长了不少。 太子操纵著轮椅往內去,一边吩咐道:“不必惊扰箏箏,孤亲自去看。” 寒月下意识的想抬脚,转瞬又將脚收了回来,一动未动,乖乖的等在门外。 太子进门时,燕箏便醒了。 但她懒得应付太子,索性装睡。 虽然太子有武功在身,却也难不到燕箏,无非就是控制呼吸,只要太子不待太久,不会被发现。 太子的轮椅直接到了床边。 燕箏正躺在床上安寢,因著小腹隆起,她此刻只能侧躺著,背对太子的方向。 太子没再动弹,就那么坐在床边。 许久,轻轻嘆息一声。 紧接著,便是轮椅转动,离开的声音。 燕箏察觉到了,但她並未在意,她在这样的装睡里,很快又真的睡了过去。 今日燕箏醒的比寻常晚些。 寒月扶著燕箏起身,低声稟报,“太子妃,今日殿下来过,您当时在午憩,殿下没让惊扰您,只小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奴婢收到消息,王老爷子和老夫人今日怒极攻心,昏过去了。” “殿下压下此事,只吩咐了信得过的太医去诊治,今日皇后娘娘还来了东宫,又很快离开。” “皇后娘娘离开之后,王爷也来过。” “……”寒月事无巨细,一一稟报给燕箏。 最后,寒月道:“还有……长寧宫那边监视姜侧妃的人说,长寧宫附近多了几个人盯著姜侧妃。” “像是,殿下的人。” 寒月这是不太確定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保护? 或者监视? 若是从前,燕箏自然认为是前者,但此次她刚算计过姜盈盈,一时间也不是很確定。 但都没关係。 燕箏略一思忖,道:“查一下姜家那边,看看是否有他的人。” “他”指的是太子。 “叫咱们的人藏匿好行踪,切不要被发现了。”正如她的人了解太子底下人行事手段一样,太子也了解她。 了解燕家。 燕箏必须小心。 “是。”寒月点头。 燕箏沉默片刻,又问:“明王没说今日太子找他何事吗?” 这些时日,赵珵时常出入东宫。 而出现在她面前的纸条近些时日也格外的多。 太子交代给赵珵的事,燕箏总会知道。当然,赵珵说没说全,燕箏就不確定了。 寒月也觉奇怪,摇头道:“今日没收到任何消息和纸条。” 燕箏皱了下眉,却也没再追问,只让寒月去传令做事。 当天傍晚,晚膳之后。 太子在书房处理政务,燕箏则是回了少阳宫偏殿。 只剩燕箏与寒月二人之后,寒月才道:“太子妃料事如神,姜家果然有殿下的人。” “殿下似乎在暗中探查姜家。” 那便是起疑了。 燕箏道:“寻机將此消息告知姜家。” “姜侧妃这边?” “不必让她知道。”燕箏道。 这件事让姜盈盈知道,未必是好事,但姜尚书知道……刚刚好。 姜盈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查清缘由,努力得到太子信任。 姜尚书,却未必。 他如今虽是太子一党,但很大原因是姜盈盈入了东宫,且有了身孕,姜尚书看到了“未来”。 但让姜尚书知道,太子疑他……只要有更好的机会,姜尚书未必不会另选。 更何况姜盈盈根本没怀孕。 姜盈盈只是姜家的一个庶女,姜尚书除了姜盈盈之外,还有很多女儿。 次日,一早。 寒月便回稟了消息,“太子妃,消息已送到姜尚书手中。” 寒月话落,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燕箏,“太子妃,边关来的急信,今日一早刚刚送到。” 边关来的! 燕箏握住手里的信,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此次边关来信,应是她上次去信的回信。 在上次的信里,她第一次如此明显的表露了受到的委屈,是她想要下的猛药。 她这些时日时常忧心此事。 但此刻回信来了,她反而有些情怯,一时竟有些不敢拆开。 好一会儿,燕箏才定了心神。 不管如何,总是要拆开的。 她小心的打开信封,待看到信纸上的字跡时,燕箏一时怔住,眼里泛起热泪。 这信,是她父亲亲手写的。 信不短,字字句句皆是关心,虽然没有表现的很愤慨,但燕箏知道,父亲一定很为她心痛,很为她难过。 而在这一页的最后,燕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做你想做的,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这是燕將军的承诺,为了燕箏,有些事他不想做的事,他也能做。 信不只一页。 第二页是母亲写的。 燕夫人的关心则更润物细无声一些,字里行间透著歉疚与慈爱,燕箏看著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最后一句,是与燕將军所写的一样的话。 做你想做的,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死后灵魂盘桓不灭的那几年,燕箏身为灵魂,却疯了一般的想报仇。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但此刻她的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在了信纸上,燕箏又不捨得污了字跡,连忙將信挪开,用袖子抹眼泪。 与前世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第三页是燕权的信,燕权在信上写了些俏皮话,他不是不知道燕箏的委屈,更知道该写什么,但此刻信里的內容只想逗燕箏一笑。 燕箏珍而重之的將信贴在胸前。 燕箏看信的时候,寒月退出了室內,在外面守著。 待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寒月默默的又离的远了些。 停在了听不到的地方。 旁人也別想听到。 许久,寒月才听到燕箏有些沙哑的声音,“寒月。” 寒月立刻转身,匆匆进门,却见燕箏正將信纸放入火盆里。 她速度不快,火舌席捲,已烧了一页。 “太子妃!”寒月猛地出声,“这些信……” 这些信和从前的信不一样,对太子妃的意义不一样! 燕箏自然知道,但她更清楚,“烧了才安全。” 寒月闻言,將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清楚,太子妃一定比她更想留下这些信。 但这些东西留著就是隱患,一旦事发,不只是太子妃,整个燕家都可能会被牵连。 太子妃绝不会行此险事。 三页信连带著信封都被焚烧殆尽,燕箏这才收敛了思绪,“梳妆吧,该去陪殿下用早膳了。” 一时的真情流露之后,在这东宫里,她还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与此同时,明华殿。 明王如今虽因太子而入了朝堂,开始做事,但他性子素来懒散不羈惯了,如今也没什么改变,並不如三皇子四皇子勤勉。 “王爷。”隨从快步进门,低声稟报,“昨日一早,有一波人暗中探查姜尚书姜家。” “昨日夜里,有人暗中传信姜尚书,太子在查姜家。” 两句话,便將事情说的明明白白,连带著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人要离间姜家与太子,且若不是一直盯著太子或姜家,消息不会如此灵通。 在这两人之间,他选太子。 有人一直盯著太子的动向? 昨日一早太子就令人调查,昨晚就有人给姜家递了消息,想来不是不能早递,而是没必要。 毕竟递的太早,还什么都没查呢。 略一思忖,赵珵的心里有了想法,“燕家的人?” 或者说,燕箏的人。 隨从回道:“这些人潜藏的很好,属下並未正式接触,暂时不確定是谁的人。” “但昨日一早暗中大肆彻查姜家的人,確为太子殿下的人无疑。” 那就是了。 赵珵心中有了答案,“把姜家的东西,给太子的人。” “至於另一波人……別接触,也別动。” 虽然想来不必他吩咐,太子的人也不是草包,定能查出些什么。 但他不介意助太子一臂之力。 毕竟,那可是他的“好”兄长,前些时日才將他卖了个好筹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著另一名隨从的声音响起,“王爷,东宫来人。” 赵珵忍不住笑了,“本王这位皇兄,还真是性子急啊。” “不过也是,如今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急也是应该的。” 赵珵说完,方才懒洋洋起身,迈步朝外走去,“走吧,该去办事了。” “不过,虽是为他做事,却也是本王想做了很久的事。” 当天早朝,明王当眾殴打三皇子,打断了三根肋骨。 这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早朝变成了明王的审问与谴责。 当然,三皇子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明王也伤的不轻,鼻青脸肿,一身是血。 分明他才是动手的人,却顾不上让太医治伤,直接到了陛下跟前。 明王身著红衣,此刻衣裳凌乱,头髮散著,一只眼睛肿了,嘴角肿起还泛著血丝,看起来不似王爷,倒像市井的无赖。 明王半点不顾王爷身份,当眾哀嚎道:“父皇,今日虽是儿臣先动的手,但三皇弟开口辱骂儿臣,儿臣这才动的手。” 明王的话说完,自然多的是人指责他。 为他说话者反而寥寥无几。 他虽是为太子行事,但太子手底下的人並不会维护明王,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任由明王在金鑾殿上撒泼打滚。 甚至他们面上不显,但心里对明王这般姿態还有些嫌弃和不屑。 没半点君子之风。 反倒是另几个人站出来,倒是为明王开脱了几句。 明王粗略一扫心里便有了数,为他说话这几个,是四皇子的人。 这些人自然也瞧不上明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也不介意针对三皇子的人几句。 明王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只看著上座的皇帝,又喊了一声,“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这话一出,自然又是一番爭吵。 直到金鑾殿上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好了。” 是陛下! 所有人立刻收声,朝堂瞬间安静。 就连明王也停了叫屈的声音,只委屈巴巴的看著皇帝,仿佛他这个先动手的人才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还不起来。”这话明显是对明王说的,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明王倒也麻利,当即就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实,“父皇,儿臣知错。” “错在何处?”皇帝懒懒抬眸看了明王一眼,再次出声。 明王恭敬道:“儿臣不该动手。” 金鑾殿內沉默下来,三皇子的人自然都觉得,明王不只这一样错。 这明王虽没夺嫡的希望,但主动挑衅三皇子,就该被严惩。 没什么好惧怕的。 但皇帝没出声,没人敢贸然开口。 殿內沉默许久,皇帝的声音响起,“既知错了,罚俸半年。” 皇帝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出声,“陛下,明王当眾殴打……” “兄弟之间的打闹,齐尚书言重了。”皇帝一句话,为此事定了性。 这是家事,而非国事。 皇帝说话时,锐利的眼神从那位齐尚书身上扫过,齐尚书顿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 三皇子的母妃便是出自齐家。 虽然今日是明王先动手,但有一件事没说错。 的確是三皇子先张口骂了明王,若陛下真计较起来,对三皇子也並非好事。 待四周安静下来,明王才道:“儿臣多谢父皇圣裁。” 此话一出,又惹的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 但明王並不在意,反而一一挑衅的看了回去,这一下,倒是让那些人收回了视线。 万一明王对他们动手怎么办? 毕竟在他们眼里,明王就是一个混不吝,做事衝动没章法不顾后果也很合理。 “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王老老实实行礼,“儿臣告退。”隨后才退出了金鑾殿。 明王出了金鑾殿,立刻有隨从迎上前来,“殿下。” “无妨。”明王声音沉稳,半点没將这些伤放在心里,但下一瞬,他就“哎哟哎哟”的喊起疼来。 当然不是喊给自己人听的。 他是喊给其他人听的。 毕竟一个紈絝閒王,定然是娇气怕痛的。 明王被隨从扶著往前走,才走没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停在明王面前,“奴才给王爷请安。” 明王认得出来,这是东宫的人,所以他笑道:“可是皇兄有何吩咐?” 小太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双手呈给明王,“殿下听闻王爷受伤,十分关心,立刻谴奴才送来祛瘀的药。” 明王脸上笑容更灿烂,“到底是皇兄记掛著本王。” “孤灯,收下。”孤灯是明王的隨从。 孤灯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膏药,小太监这才抬起头,再次缓缓出声道:“王爷,殿下还说,王爷既受了伤,就好好养著,这几日不必再去东宫。” 明王脸上笑容一僵,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但在瞬间的沉默之后,他还是应允了此事,“本王知道了。” “你代本王向皇兄表达谢意,待本王伤好之后,再亲自前往东宫道谢。” “是。”小太监答应之后,这才很快退下。 小太监刚转身,明王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收敛,看著小太监的背影,眼里一片森然。 “王爷。”孤灯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过分了!要不是太子您也不会……” 明王抬起一只手,示意孤灯闭嘴,孤灯便是心有不忿,也立刻闭嘴。 方才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明王当然知道。 太子又是送药,又是传话,表面上的关心,实则最核心的一句话是:最近別再去东宫。 很显然,太子不想与今日的事扯上半点关係。 儘管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时常出入东宫,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明王关係很好。 太子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吸引到注意力,尤其是来自三皇子四皇子的。 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法子保持距离,表明与此事无关。 “便是今日他不说这话,东宫本王最近也是不会再去……”明王顿了顿,改口道:“不会光明正大的再去。” 这本就是他的谋划。 这些时日,人人都知道他时常出入东宫,与太子关係极好,最近入朝堂之后更是处处拥护太子。 摆明了是太子的人。 他与三皇子动手,且在皇帝表明是兄弟之间的玩闹之后,太子却还与明王疏远…… 会显得太子胆小怯懦,弃车保帅。 如此一来,那些追隨太子的人都难免要多考虑一层。 不一定用得到,但多准备总没坏处。 太子自然不是如此胆小怕事的性子,若是平时,太子定会光明正大的赠礼,表达关心,然后劝和明王和三皇子,为天家兄弟情做表率。 可如今不同,如今王舅父与能摧毁王家,摧毁半个朝堂的帐本一道失踪,正是风口浪尖,一旦被人查到些蛛丝马跡,整个王家就全毁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太子会避免所有风险,哪怕被人误会,也不想要三皇子四皇子再盯著他,盯著王家。 “走吧。”明王迈步往前,“哎哟哎哟”的喊痛声再次响起。 明华殿。 刚一进殿,关上殿门,明王便给了孤灯一个眼神。 孤灯瞭然,当即顺著明王的呼痛声“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从外面听,听不出任何区別。 至於明王,则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明华殿,连脸上的伤都未曾上药。 少阳宫,偏殿。 燕箏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到来,抬眸看去,愣在当场。 来的是明王,但他一脸是伤,鼻青脸肿,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燕箏还没说话,明王已经上前,“箏箏,你可不能不管我。” 第38章 箏箏,你在害怕什么? 燕箏:“……” 她已经听寒月说了明王当眾殴打三皇子的事,只知道三皇子断了三根肋骨。 燕箏並不觉得赵珵会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所以料想背后定有缘由。 她只是没想到,明王这个时候会来此处。 而赵珵的话,听起来委屈极了。 不过燕箏一听就知道,明王这是故意偽装出来的,所以燕箏不为所动。 “王爷受了伤不去上药,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轻轻嘆息一声,“箏箏当真狠心。” 赵珵走到燕箏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伤药,“箏箏,伤在脸上,我自己看不见。”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了“帮我上药”几个字。 燕箏没动。 她和赵珵只是合作关係,她觉得上药这样的事……有些过於亲近。 “箏箏,你没忘记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吧?你说……”赵珵语速放慢。 燕箏自然没忘记。 所以她接过伤药,对赵珵道:“別动。” 她打开瓷器做的小盒子,用手指取了盒子里的膏药,抹在了赵珵脸上的伤处。 燕箏的手指温热,指腹沾著冰凉的药膏在赵珵脸颊划过,赵珵僵在原地,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 燕箏做事的时候极为专注,哪怕只是擦药,她也全神贯注的盯著赵珵脸上的伤。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珵能嗅到燕箏身上独属於她的体香。 哪怕只是就这样看著燕箏的侧脸,赵珵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又,又来了。 他自觉对情绪和身体的控制已经练的很好,可在靠近燕箏时,总有些情不自禁。 “好了。”燕箏收回手,她微往后退,视线一扫,在对上赵珵眼睛时猛然顿住。 赵珵眼神一闪,而后迅速別开视线,没再看她。 但他方才的眼神,燕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屋內陷入沉默,气氛莫名变得紧张又尷尬。 许久,燕箏才出声,“所以,这就是王爷要让我做的事?” “那不行。”赵珵轻咳一声,也很快恢復了自然,“这事最多就是个息钱。” 燕箏:“……” 她想说什么,又想起方才確实没等赵珵说明白。但赵珵刻意放慢语速,分明是在等她自己误会。 燕箏没好气的看赵珵一眼,“王爷倒比许多生意人算的还精明。” 但她认。 她让赵珵做的大事,若真上个药就抵了,她还心里难安,难免担心赵珵还有別的算计。 “我权当箏箏在夸我。”赵珵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应下这话。 隨后,屋內再次沉默。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察觉的出,两人之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王爷。”就在这时,燕箏再次出声,“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係,对吧。” 赵珵微怔。 隨著燕箏这句话响起,屋內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燕箏的重点是“只是合作关係”几个字,仿佛在提醒警告什么。 赵珵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整个人都变得严肃,他盯著燕箏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出声,“自然。” “不是合作关係,太子妃还以为是什么?” 赵珵不退反进,再次靠近燕箏,灼灼目光盯著燕箏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的內心看穿。 “太子妃放心,我知道,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不必再提醒本王。” 燕箏早就从赵珵对她称呼的改变里发现了些许规律。 方才的赵珵心情还很好,此刻却被她方才的话激怒了,这对她来说,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些东西,她要。 有些东西,她不要。 哪怕,是能让她走捷径的东西。 她自己尝过被辜负的苦,所以才更不想旁人也受到同样的伤害,与其反目成仇,不如没有开始。 不管赵珵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燕箏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所以燕箏点了头,目光坦诚的看著赵珵,“王爷能这么想,最好。” “王爷今日之话,最好能永远记住——”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赵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手背上青筋鼓起,指节泛白。 但燕箏却没觉得手腕有什么疼痛。 因为赵珵只虚虚攥著她的手,那愤怒的力道,全给了他自己。 赵珵盯著燕箏的眼睛问:“太子妃这话,是在害怕什么?” 燕箏抿唇,“不是怕我,是怕王爷。” 她方才擦完药,对上赵珵的眼睛。 她与太子定情多年,成婚几年,活了两世,她比谁都清楚,方才赵珵眼里究竟是什么。 是情意。 赵珵对她的情意。 那时,燕箏就明白了为什么赵珵执著的叫她“箏箏”,为什么在合作的关係上对她平添了许多额外的关心。 还屡屡在太子面前暗中挑衅。 原是如此。 但比起情意,燕箏更寧愿是利用和算计。 赵珵想笑,笑燕箏自作多情,但他看著燕箏的样子,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赵珵刚要开口,但燕箏更快一步。 “王爷。”燕箏的声音变得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利剑一般划过赵珵的心臟,“往后还能合作吗?” 赵珵明白。 燕箏这是要断绝他所有希望,但…… “自然。”赵珵面色很快如常,抬眸看向燕箏,面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太子妃不必担心。” “我方才一时走神,想到了故人。”提及“故人”二字时,赵珵的眼里闪过温情与怀念。 燕箏看的分明。 她怔了一下,她……误会了? 她对上赵珵的眼睛,只看到一篇坦荡。 燕箏心里虽觉得还有点不对劲,但还是道:“是我误会了。” 如此最好。 赵珵垂下眼瞼,道:“时辰不早,太子妃该用午膳了。” 赵珵说完,从燕箏面前拿起药盒,向后退去,很快离开了长寧宫。 这似乎还是赵珵第一次主动离开。 以往,都是燕箏下逐客令。 但……这样最好。 “寒月。”燕箏对外喊了一声,寒月很快进门。 燕箏起身,“去少阳宫,该陪殿下用午膳了。” 燕箏刚好在少阳宫正殿碰到前来送药膳的江芷晴,两人还没进正殿,关山的声音便响起,“太子妃,晴侧妃。” 关山行礼之后,快步进了少阳宫书房。 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燕箏和江芷晴对视一眼,倒是没有贸然过去,转而进了少阳宫正殿,等著太子过来。 她们到来的消息自会有人稟报给太子。 果然没多久便有宫人赶来传话,“太子妃,晴侧妃,殿下事忙,今日怕是无法陪您用午膳了。” “无妨。”燕箏声音温和,道:“既然殿下在忙,本宫与晴侧妃便不叨扰殿下了。” “只是殿下旧伤未愈,这药膳和药务必要送到殿下面前。” 宫人从新雨手中接过药膳,行礼称是。 至於太子的药,那一直都是少阳宫太子的人亲自熬,燕箏从不参与。 接下来几日,燕箏的日子过的格外平静。 因著太子伤势未愈,她也被迫呆在东宫,每日除了陪太子用膳,便是自己看书,听寒月匯报各方消息。 赵珵没再来东宫见太子,也没有私下来偏殿见她,但还是时常有各种开胃的,或者她喜欢的东西送来。 都是赵珵私下悄悄送的。 这日,寒月又拎著一个食盒进门,“太子妃,您这几日没什么胃口,这是……” “寒月。”燕箏直接打断,道:“你转告那边,不必再费这些心思。” 就算是赵珵那边送来的东西,寒月在送到燕箏跟前,都是请张大夫看过,確定没问题才呈上来。 燕箏从前不明缘由,还算接受良好,那自从那日的事之后,燕箏就有些刻意避开此事。 正如她所言,除开合作关係,她不想再跟赵珵有过多牵扯。 寒月犹豫了下,但见燕箏態度坚决,她还是道:“是。” 她带著东西转身离开。 赵珵送来的这些东西,並不是所有都算稀罕物,燕箏想要,也都能寻来。 但赵珵每每都是主动送来,照顾著燕箏的口味,处处细心。 倒比太子要体贴得多。 燕箏將这些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很快继续温声为腹中孩儿念起《千字文》。 燕箏这边岁月静好,被禁足在长寧宫偏殿的姜盈盈却急的不行。 姜盈盈那日让吴太医给姜家送了信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 一等就是几日。 她知道,若是有回信了,吴太医会来给她请平安脉,藉此传递消息。 “吴太医还没来吗?”姜盈盈拧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吴太医……没胆子不送信。 至於姜尚书,那更没问题,姜盈盈不觉得姜尚书在如今的情况下会无视她的话。 姜盈盈想了想,吩咐道:“传吴太医。” 她如今怀孕一个多月,又是初次,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她传召吴太医,无人会怀疑指摘什么。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她传召吴太医的命令刚吩咐出去,关山便將此事稟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抿唇,面色不大好看,“这几日,吴太医和姜家可再有联繫?” 关山摇头,“不曾。” 沉吟片刻道:“让她传。” 他倒是要看看,姜氏究竟要做什么。 下午,吴太医入宫之前,关山收到最新消息,“殿下,今日吴太医接到传召之后,让隨从去姜家送了药。” 太子眼眸眯起。 关山继续道:“吴太医在收到药童回稟之后,才赶往东宫。” “属下经过探查,发现药童从姜家带了一封信。” 关山恭敬的將信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拆开,待看完信上的內容,面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这信看起来,没任何问题。 上面都是一些殷殷叮嘱,叮嘱姜盈盈好好伺候太子。 可就是太没问题了。 这样的信,光明正大的送到东宫就好,太子从未也不会阻拦。 偏偏姜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而是选择收买吴太医,让吴太医从中传信? “確定只这一封信?”太子询问。 这封信的字跡是关山的,显然是关山看过之后临摹的,原信已经又放了回去。 “属下確定。”关山篤定道。 他自是仔细检查过的。 太子盯著手中的信看了一会儿,放在一旁,吩咐关山,“长寧宫那边盯著了?” “是。”关山頷首。 太子道:“让吴太医去吧。” 长寧宫,偏殿。 吴太医被宫人领著,进了大门紧闭的偏殿。 问秋早在等著,当即將吴太医领进了殿內,而此时姜盈盈早已经屏退了其余下人。 吴太医进门便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免礼。” 吴太医起身,低著头从袖子里取出姜家送来的信。 问秋呈到姜盈盈面前。 姜盈盈拆开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她的表情也变的有些诡异。 这信…… 若不是信上的字跡確是姜尚书无疑,姜盈盈都会怀疑这是不是姜家的信。 她仔细看了两遍,也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这才抬眸看向吴太医,“就这一封信?” 吴太医立刻道:“是。” “这几日为何没来?”沉默片刻,姜盈盈转移了话题,她在宫里等吴太医来送消息等了三日。 “回侧妃,这几日姜家並未联繫微臣,是微臣接到侧妃传召,这才让药童去了一趟姜家。” “姜家管家便给了小廝这封信。”吴太医也有些忐忑,难道……这信有什么问题? 在姜盈盈的沉默中,吴太医愈发不安。 “知道了。”好在姜盈盈没再说什么,“信本宫已收到,退下吧。” 吴太医长出一口气,恭敬行礼,“微臣告退。” 隨后吴太医被问秋送出去,快步离开了长寧宫。 “侧妃。”问秋看出姜盈盈的面色不对,关切询问:“可是信送的不对?” 姜盈盈摇头,但没有回答。 这信……答非所问。 她不觉得姜尚书会拒绝她的要求,现在的答非所问,是还没查出什么吗? 但好歹也该在信上说一句。 这其中定有问题,但姜盈盈拿不准是什么问题。她道:“再等等。”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兴许过几日姜家那边查到什么会再联繫吴太医送信。 但,她不能再將希望寄在姜家身上,她必须要自己另想法子。 不能再等了。 若等到下个月,就真来不及了。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今日长寧宫偏殿的情况,都被人清清楚楚的监控著。 第39章 带姜氏来见孤 书房。 关山將长寧宫偏殿发生的情况一一告知太子。 太子听完,心道果然。 姜氏叫吴太医来,就单只为了送一封信,她根本没有任何不適,毕竟今日连平安脉都没诊。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信,眼带思索。 这封信,定有问题。 很好,姜家和姜氏在他眼皮子底下使这样的计谋。 “姜家那边可查出什么了?”太子问。 关山摇头,“回殿下,姜尚书那边倒没查出什么,不过……” “姜家大小姐那边似乎有些问题。” “哦?”太子抬眸。 他自然记得姜寧。 最开始皇后给他选侧妃时,是选了一批人,姜家只是其中之一。 而姜家当时入选的並不是姜盈盈,而是姜家嫡长女姜寧。 只是在选秀时,姜寧忽然毁了脸,不敢隱瞒,匆忙上报。 当时整个太医院,乃至於京城大半的大夫都去姜家为姜寧看过脸。 確定毁容,再无治癒可能。 自那之后,姜寧时刻脸上覆著面纱。 前些时日,箏箏还破例让姜寧入宫陪伴姜盈盈来著。 “姜大小姐院中日日都有各种药味,似乎……是在治脸上的伤,且颇有成效。” 太子拧眉,“不是说治不好吗?” 当初姜寧的脸被诊断治不好之后,姜家便换了人,从姜寧换成了姜盈盈。 当然,选秀的事从来都是皇后一厢情愿,他一直都是拒绝的。 直到姜盈盈求到他与燕箏面前。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姜盈盈哭的梨花带雨,哭著说她在姜家过的不好,身为庶女,没有容身之地。 求他和箏箏给她一条活路。 並且发誓承诺入东宫之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与箏箏爭宠。 当时皇后逼的实在急。 燕箏对此事虽不太赞同,但还是被他说服,看在姜盈盈实在可怜的份儿,默许了此事。 想到这,太子唇瓣抿紧。 姜盈盈做的那些事,可跟“安分守己”没什么关係。 他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姜盈盈实在爱慕他,而他也…… 但现在跳出来想想,姜盈盈分明就是衝著他来的。 姜氏入宫之后,姜尚书对她也算关心,如今更能写这样的表达关切的信。 哪有半点被欺负的样子? 姜盈盈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许久之后,太子才道:“先盯著,若有不对劲的,再来稟报。” 无论如何,姜氏腹中怀著他的孩子,一切……都等生產之后再说。 “是。” 说完姜盈盈的事,关山才说起別的事,“殿下,方才属下回来时,遇到明王殿下的人了。” “何事?” 这几日赵珵倒是听话,没再来东宫,將老三老四的目光吸引过来。 “明王殿下的人说,殿下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想来看望殿下。” “这几日,三皇子一直各种为难王爷,明华殿那边,日子不大好过。” “陛下已经下旨,王爷暂且休养,不必再去朝堂。” 赵珵虽是王爷,但实则无权无势,不似三皇子,虽被打了,但生母陈贵妃正得盛宠,这几日没少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 不知陈贵妃提及了什么,竟真让皇帝动了怒。 这话说的好听是休养,但休养多久却是个问题。 太子表情淡漠,道:“这次的事,是明王衝动了,既然父皇下了令,那就让他好好休养吧。”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选些东西,私下送去明华殿,此事不必声张。” 他当时是让赵珵去是做点事,转移一下三皇子四皇子的注意力。 但他也没想到,赵珵竟如此莽撞,直接当眾打了三皇子。 他的要求的確做到了,但这事闹的太大,连他都不得不避嫌,担心会被牵连。 赵珵……脑子实在有些一根筋。 如今赵珵不必上朝,也破坏了他后续的计划。 且先冷著吧。 他的腿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口已经癒合,如今只等骨头慢慢恢復,马上就是年关,待过了年再说。 说完赵珵,太子又问:“王家那边还没消息?” 这很不对劲。 不管抓走王舅父的人是想扳倒王家,还是藉此针对他,亦或者想从中得到利益,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该有下一步的动作才是。 但完全没有。 如今的一切,就仿佛是王舅父自己带著帐本失踪了一般。 这没有让太子放心,反而让他更警惕不安。 这幕后之人,必是图谋甚大,这才如此行事。 太子斟酌片刻,对关山道:“叫人盯著王家周围,各处衙门,还有父皇那边……” “若有蛛丝马跡,即刻阻拦。” “另,准备一份王家的证据,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 他要的是保全自己。 若实在不行……王家也可捨弃,但他必须做好切割。 关山领会了太子的意思很快离开。 太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內,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变为坚定。 这件事本就是王家有错在先,他没有亲自检举到父皇面前,已是格外开恩。 剩下的,看王家自己的命数。 太子低头,继续处理手中政务,待看到一份奏摺之后,他眉眼舒展开来,合上奏摺之后,太子操纵轮椅往少阳宫偏殿的方向而去。 燕箏刚听寒月稟报完长寧宫的事,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是太子来了。 燕箏和寒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话。 寒月扶著燕箏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太子刚好到门口。 “殿下。”燕箏行礼。 太子面带和煦的微笑,声音温和,“箏箏,你好好歇著便是,不必出来迎孤。” “这话说过很多次了,你我夫妻,私下都隨你性子。” 从前燕箏可不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 燕箏面带微笑,“殿下,礼不可废。” 太子一脸无奈的摇头,仿佛拿燕箏完全没办法,“你啊。” 燕箏抿唇笑了笑,这才问:“殿下怎么来了?政事忙完了吗?” “没有。”太子说:“但就想来看看你。” 来了来了,反胃的感觉又来了! 燕箏低下头,笑而不语。 但这一幕落在太子眼里,那就是燕箏害羞了。 他拉住燕箏的手,道:“如今已经六个月了,太医说,你的孕相一直很好,每日除了歇著,也该適当走动。” “孤陪你走走。” 太子並没有跟燕箏商量的意思,儼然是在命令。 “好。”燕箏点头。 燕箏是孕妇,自然是不能推轮椅的,她並肩走在太子身边。 已进了腊月,室外寒风凛冽,便是最暖和的下午也很冻人。 昨日还下了雪,院中已经清扫,但花坛里,屋檐上还一片霜白。 “箏箏。”太子略显感慨的声音响起,“看到雪,孤就想起从前在边关的日子。” “待过些时日,孤定与你再去边关看雪。”太子声音温和,话语里满是期待与篤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天的到来。 “当真吗?”燕箏声音雀跃,一脸期待。 她不觉得太子会无缘无故的与她提及这些,所以……不就是演戏吗? “自然。”太子道:“到时候,带上昭昭一起,孤亲自教她骑马。” “只带你们,没有旁的人。” 太子的话说完,燕箏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太子话里的“昭昭”是她腹中孩儿的小名。 这个名字,不只赵珵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所以在她心里,从不认为她的孩子叫昭昭。 “箏箏。”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好?” 太子坐在轮椅上,高度比站著的燕箏要低,所以他没看燕箏。 他不喜欢仰头看人,哪怕这个人是燕箏。 “好。”燕箏收回思绪,回答了太子的话,“都听殿下的。” “临近年关,岳父给父皇上了奏报,奏报里说,最近北戎时常挑衅,岳父亲自巡边,打退了北戎诸多小队。” “还生擒了北戎如今领兵的副將,军中士气大盛,想来父皇得知此事定会开怀,边关百姓亦可过个安稳的年。” 听太子说到这,燕箏一下就明白了太子此刻来与她说先前那些话的目的。 因为父亲打了胜仗。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太子方才的话。 陛下的开怀,在百姓的安稳之前。从前的太子,只会为百姓的安稳而开心。 “父亲可有受伤?”燕箏关切询问,“也不知上次送的年礼和信到何处了,最近也不曾收到爹娘的信。” 太子握住燕箏的手,轻声安慰,“箏箏,奏报中怎会写这些?” “但岳父大人的身手你也知道,岳父神勇无双,想来定是安然无恙。你如今怀著身孕,切不可过於忧思。” “孤將此事告诉你,原是想让你开怀,若你因此担忧,倒是孤的不是。下次再有这些事,孤就……” “殿下。”燕箏嗔他一眼,“下次再有这些事,殿下也不可瞒著我。” “好。”太子笑著捏了捏燕箏的手,“手凉了,外面太冷,还是回去吧。” 回到少阳宫偏殿,太子又与燕箏说了几句话,便再次回了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妃!”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才欢喜的扑上前,“將军真厉害!” “爹就是最厉害的。”燕箏语气骄傲。 这件事她並不很惊讶,毕竟前世也有此事。 太子今日的示好和体贴,正因为此。 前世也发生过。 前世的这时候,姜盈盈的孕期与她如今一样,姜盈盈已经设计她“害”过姜盈盈与腹中孩子几次。 那时她已被皇后下令禁足,太子默许。 边关传来捷报之后,太子又亲自来看了她,並表示了他的为难。 那时的她根本听不下去,一门心思的只想跟许久不见的太子陈述她的委屈和无辜。 太子不信。 最后他们不欢而散。 而如今……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再也不会是前世那个,愚蠢的,被人算计的燕箏。 因著边关之事,接下来几日太子对她,应会更好。 “寒月。”燕箏道:“这几日太子做的事,都传到姜盈盈耳朵里去。” 姜盈盈可不能安分了。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样,接下来几日太子对她格外体贴。 不仅如此,皇帝那边也送来赏赐,说是关怀她与腹中孩儿。 这些传到姜盈盈耳中,对她来说自然又是一场刺激! 她生气的不是太子对姜盈盈好。 而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属於她的东西被抢走了!她觉得,太子应该对她最好才是。 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让她倍感煎熬。 再加上姜家这几日还是没任何消息传来,姜盈盈便是再迟钝,也心知姜家那边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几日她也没閒著,她终於想到了办法。 她虽被太子下令禁足,但她还有旁人可寻。 从坤寧宫的宫女来了长寧宫之后,姜盈盈对她们都十分客气。 这几日更是各种表达了对紫苏的重视和亲近。 “问秋。”姜盈盈道:“传紫苏来,本宫有事吩咐。” 紫苏很快进门,“侧妃娘娘。” “紫苏姐姐。”姜盈盈声音很甜,“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她说话时,拉著紫苏的手,將手腕上的桌子滑到紫苏手腕。 紫苏连忙推拒,“侧妃,这使不得。” “紫苏姐姐。”姜盈盈按住她的手,坚定拒绝,“没什么使不得的,紫苏姐姐这些时日照顾本宫辛苦,只是一点心意而已。” “紫苏姐姐万不要拒绝。” 两人对视。 姜盈盈道:“这些时日,本宫一直禁足在长寧宫,也委屈了紫苏姐姐。” “本宫倒是没什么,只是本宫腹中孩儿许是年幼黏人,总是思念殿下……” 姜盈盈轻轻嘆息一声。 紫苏明白了,姜侧妃这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为她说话,让姜侧妃能见到太子殿下。 “娘娘宽心,小主子想念殿下是理所当然。”她会转达,但成与不成,全看皇后娘娘的心意。 紫苏回到坤寧宫向皇后匯报姜盈盈近况的时候,便隱晦的提及此事。 皇后如今正为王家的事心烦,再加上太子的態度……她哪有那么多心思管? 直接道:“让她安分些。” 孩子方才一个多月,就思念父亲,当真是张口就来! 紫苏心神一凛,不敢再多言,立刻应是。 但姜盈盈这一番话,不仅传到了皇后耳中,一直盯著长寧宫的太子也知道了。 太子听关山说完,转而询问:“姜家那边还是没查出什么?” “是。”关山点头。 太子沉默片刻,吩咐关山,“带姜氏来见孤。” 第40章 殿下,让妾帮帮您 姜盈盈经过百般筹谋,在太子的默许之下,终於再次见到了太子。 她取下披在身上的大氅。 大氅下穿著緋色的衣裳,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材曲线若隱若现,尽显魅力。 “殿下。”姜盈盈看向太子,眸光盈盈,眼中情意绵绵,全是思念。 便是太子心里已经知道,姜盈盈没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简单,此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晃神。 只看姜盈盈的样子,太子就忍不住想到从前两人极近亲密的样子。 他正直壮年,並非没有欲望。 自从燕箏怀孕,他与燕箏之间便没再行亲密之事,隔了几个月才与姜盈盈之间…… 一直到现在,也將近一个月了。 有件事,他谁都没敢说。 这些时日,午夜梦回时,姜盈盈会出现在他梦里。 那一晚虽是姜氏算计,但那种感觉…… “殿下。”姜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一个晃神的功夫,姜盈盈已经走到了太子面前。 她声音柔婉,似呢喃,似低吟。 太子清楚记得,那晚姜盈盈承欢时便是这样的声音。 极为悦耳。 但…… 太子喉结滚动了下,沉声问:“你要见孤,何事?” 太子话音落下,便见姜盈盈眼里闪过受伤,似乎太子的话伤到了她一般,“殿下,盈盈一定要有事才能来见您吗?” 太子:“……” 他很忙,他今日容许姜氏来见他,是想知道姜氏究竟有何目的。 並不是来看姜氏表深情的。 他的声音透著冷硬,“你怀著身孕,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著养身子。” 姜盈盈愣住。 她完全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 但很快,姜盈盈就咬著唇道,“殿下,不是盈盈有事找您。” 她拉起太子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是咱们的孩子想您了,催著盈盈来看爹爹。” 姜盈盈穿的不多,隔著薄薄的布料,太子几乎能清楚感受到姜盈盈柔软温热的腹部。 而这样亲昵的举动,也让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太子坐在轮椅上,姜盈盈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著腰,两人的姿势近的有些曖昧。 太子甚至能嗅到属於姜盈盈的体香。 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 太子別开眼,操纵著轮椅向后退去。 “啊!” 姜盈盈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实则顺著太子的力道朝著太子的方向倒去—— 她还怀著身孕! 太子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將姜盈盈护住,没让她摔到。 太子伤的是小腿以及膝盖,休养了一个多月,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用力。 此刻姜盈盈被他揽著,跌坐在他的大腿上,倒也没伤到腿。 姜盈盈刚坐下,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起身,小脸羞红,“殿下您……” 两人都很清楚,此刻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抿唇,面色稍黑,冷声对姜盈盈道:“你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著,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如此不小心。” 姜盈盈被训斥,半点也不生气,反而红著小脸,似鼓足了勇气一般对太子道:“殿下,臣妾可以帮您。” 一句话,尽显旖旎。 因是冬日的缘故,所以虽然是白天,但屋內也关著窗户,点著蜡烛照明。 烛火跳跃摇曳,衬的姜盈盈雪白的小脸染上緋色,看起来诱人极了。 姜盈盈的话几乎是明示,某些画面不受控制的浮现於太子的脑海…… 此时此刻,便是他对燕箏的承诺,这些时日在心里下的决心,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太子抿唇,喉结滚动,晦涩的眸里仿佛有什么被点燃。 姜盈盈看的分明,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一步步上前,走到太子面前蹲下。 双手搭在太子的腿上,仰头看他,眸光盈盈,柔柔喊了一声,“殿下……” 当然,她帮太子什么的,只是第一步。 等箭到弦上,她就不信太子能忍得住。 太子没有反对,没有驳斥,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 姜盈盈唇角微勾,伸出手…… “殿下,有急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关山沉重焦急的声音。 瞬间,书房內所有旖旎尽散,太子的理智瞬间回笼,整个人变得冷静理智。 太子知道,若无天大的事,关山绝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出事了! “殿下……”姜盈盈一看太子的表情变化,心里暗骂一声关上,有些著急。 太子已经操纵轮椅后退,与姜盈盈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垂眸看她,“你若无其他事,便回长寧宫。” 姜氏紧咬下唇,对太子这样的吩咐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她都如此低声下气,放低身段討好太子,却还不成…… “怎么?”太子的眼神看过来。 姜盈盈咬著下唇低声道:“殿下,臣妾还有机会见您吗?” 关山的话已经让太子理智回笼,没再沉溺於一时的欢爱里面。 太子此刻清楚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他让姜氏来,最初就是想知道,姜氏的目的。 如今,自然是不必再试探。 他还是不要让姜氏靠近他来的好,若今日之事传入箏箏耳中……他还要再去解释。 太子略一思忖,便道:“待你禁足解除之后再说,这些时日,你便好好修身养性。” 太子眼神冷沉,“別忘了,你如今怀著身孕。” 姜盈盈还想再说,太子嗓音冰冷,“退下。” 关山还在外面候著,姜盈盈不敢再说,行了一礼,纵使不甘也只能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刚打开,关山便匆匆进门,表情严肃,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砰! “放肆!” 姜盈盈还没走远,就听到里面隱约传来太子愤怒的声音。 太子很生气。 姜盈盈的脚步顿了一瞬,却被外面的宫人盯著,只能快步离开。 书房內。 关上刚进门,便將手里的信恭敬呈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王家今日收到的信。” 太子一听,神色一凛,立刻接过。 这果然是大事。 太子一边拆信,关山一边快速道:“方才,有人用一支箭將这封信射到了王家的大门上。” “暗卫立刻就去追了,但对方很熟悉路线,暗卫没追上。” “属下收到消息,不敢耽搁,立刻將信取了来。” 这些时日,太子的暗卫一直盯著王家,王家附近,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的就是太子。 这封信刚到就关山送来,便是王家那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封信,对信上的內容一无所知。 太子是第一个看信的人。 太子已经拆开了信。 有个什么东西从信封里落下来,摔在书桌上。 太子和关山下意识同时看去—— “放肆!” 太子怒喝出声,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从信封里掉出来的东西不是別的,是一截小拇指。小拇指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黑痣,想来……是为了给王家辨认的。 关山一凛,立刻低下头。 这贼人好大的胆子! 但也足以证明,这些人来者不善。 太子深吸一口气,拆开信。 信上倒也没说什么,反而问候了王家,要求王家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 至於要的是什么答覆……信上倒没明说。 太子看著信纸,表情明灭不定。 “殿下。”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王老太爷求见。” 很快,又一道声音响起,“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很明显,都是为太子手中的信而来。 因著皇后亲自来了,所以不必太子允准,两人便已经进了少阳宫书房。 皇后与王老爷子脸上都带著如出一撤的焦虑与担忧。 “珝儿,信呢?” 皇后进门就问。 王老太爷倒是还记得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但此刻他一双眼睛也眼巴巴的看著太子,在等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 但下一瞬,王老爷子就看到了太子桌上还没收起来的手指头。 那一粒黑色小痣清楚表明了这手指主人的身份。 王老爷子连信都还没看到,此刻便一个仰倒,整个人向后倒去! 索性关山就在此处,动作敏锐的一把扶住了王老爷子,没在书房里酿成事故。 “父亲。”皇后立刻让人送来椅子,关山扶著老爷子坐下,一双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向太子书桌上的手指,“那,那,那……” 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一句:那不是信里的,对吗? 却终究没勇气问出口。 此时,皇后也顺著王老爷子的手指,看到了书桌上的手指。 王舅父的小拇指上有一粒小痣,她自然也知道。 此刻也瞪大眼睛,“那是——” 她求证似的看向太子。 太子表情凝重,但还是对著皇后点了点头,“母后,外祖父,这是放在信封里的。” 王老爷子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皇后也顾不上看信,立刻查看王老爷子的情况,“太医,让太医来!” 当初为了照顾燕箏,皇后足足派了三位太医,保证每日都有一位太医在少阳宫。 再加上太子受伤,也需要太医照料,所以太医来的很快。 太医不敢多问,只查看了王老太爷的情况之后道:“娘娘,殿下,老太爷这是怒急攻心,气血上涌所致。” “老太爷年纪大了,这些时日本来身体就不大好,想来是受到了大刺激。” 太医说的这些,皇后都知道,“可有大碍?何时能醒?” “这……”太医斟酌了下,低声道:“老太爷的身体绝再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往后若是好好休养,不要再刺激老太爷,倒是不会有多大问题。但若再也刺激,只怕老太爷的身体……” 太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王老太爷发出了动静,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父亲!”皇后立刻扶住王老太爷的手,一脸的关切。 同时太医也立刻上前诊脉。 王老太爷却顾不上这些,只道:“守民,守民……” 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半夏立刻將太医带了出去。 有些话,外人听不得。 “父亲。”皇后连忙安慰道:“没事,兄长定会没事,你別太担心。” “信,信……”王老太爷却不顾难道许多,再次喊出了声。 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 关山立刻取来信件,递到王老太爷手中。 王老太爷看完信,整个人都有些懵,便是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信上的交代,究竟是什么交代! 王老太爷看完信,皇后也看完了,她此刻看向太子,“就这些?” 这信,有些没头没脑的。 倒像是来故意折磨他们,折磨王家一般! 太子点头,“就这些。” 皇后和王老太爷一样,陷入了沉思。 “外祖父。”太子看向王老太爷,“此事您可有什么线索?” 王老太爷摇头。 他脸色铁青,一脸愤怒,颤颤巍巍的起身,便是皇后扶他,也被他拒绝。 王老太爷离了椅子,撑著刚刚昏过去的身体,对著皇后与太子的方向跪下。 “父亲!” “外祖父。” 老太爷无视了两人的声音,对著两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望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准允。” 王老太爷就那么跪在地上,大有皇后和太子不点头就不起来的意思。 不必太子说什么,皇后已经立刻出声,“父亲,你有什么话起来说!” “不管你有什么请求,本宫都答应!” 皇后说著,就去扶杨老太爷。 王老太爷依旧跪在地上不起,意思很明显。 太子还没答覆。 “珝儿!”皇后看向太子。 太子垂下眼,“外祖父请说便是。” 王老太爷这才鬆了一口气,任由皇后扶著他缓缓起身。 王老太爷道:“老臣求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守民。” “他是王家唯一的血脉……”说到这,王老爷子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太子对此早有预料,此刻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外祖父放心,孤定会竭尽全力。” 王老太爷这才开怀。 “母后。”太子看向皇后,“今日您与外祖父同时来东宫,有些扎眼。” “如今王家的事不宜声张,外祖父需要静养,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在太子的劝说下,皇后与王老太爷一併离开了东宫。 太子看著两人离开,视线又落在手中的信纸上。 王家……没救了。 第41章 拉燕箏下水! “关山。”太子沉声吩咐,“上次让你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上次他就与关山吩咐过,若事不可为,便要与王家做切割。 这封信……或许就是一个信號。 他必须时刻做好准备。 关山頷首,“殿下放心,一切都准备就绪。”原本准备今日就將准备的一切给太子过目。 这会儿关山就將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仔细看过,这才点了点头,再次提醒,“务必周全,不要少了什么。” “是。”关山頷首,“殿下,皇后娘娘那边……” 王家出事,皇后十分焦急,看那样子,是势必要管到底的。 若殿下当真做了切割,只怕皇后那边…… “此事孤自有计较。”太子垂眼,心里早已有了决断。 “今日送信之人,可有线索?” 这封信是他的暗卫先发现,当时自然第一时间就有人追了出去。 方才太子已经知道,暗卫当场就追出去,没发现任何线索。 但暗卫自然不可能就此放弃,定会再追查。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山低下头,一脸歉疚,“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太子拧眉,关山等人的办事能力他清楚。 “一点线索都没有?” “是。”关山惭愧道:“那人就跟从天而降一样,消失的彻底无踪。” “看来,盯上王家已久。”太子斟酌片刻,道:“王家那边,继续盯著。” “燕家的年礼可到了?”太子话锋一转,提及燕家。 前些时日,太子和燕箏往边关送了给燕家的年礼,几乎是同步时间,燕家那边也会送年礼来京。 燕家就燕箏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千娇百宠,每年的年礼都极为丰厚。 “回殿下,燕家的年礼昨日已经到了。” 太子頷首,“去忙吧。” 关山离开之后,太子坐回书桌后,提笔开始写奏摺。 前些时日,边关大捷,他还未曾上奏摺恭贺父皇,如今正好。 少阳宫。 燕箏打了个喷嚏。 寒月连忙上前关上窗户,低声道:“太子妃,您可別再吹冷风了,您如今身子重,可是万不能染上风寒的。” 毕竟还有小主子呢,届时太医也不好开药,母子一起受苦,实在不必。 “放心,我没事。”燕箏给了问秋一个放心的眼神,道:“说不定,是有人在骂我呢。” 寒月才不管。 她关上窗户就不准燕箏再打开,反而扶著燕箏坐的离火盆近了些。 这才道:“太子妃,皇后娘娘和王老爷子离开了。” “看来这次应该很严重,奴婢瞧著,连太医都来了。奴婢打听著,说是王老太爷晕倒了。” 燕箏道:“这次与上次毕竟不一样。” 王老太爷虽上了年纪,但燕箏听闻此事,也没什么同情。 毕竟王舅父在外做那些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事,王家人全都知道,甚至还帮忙擦屁股。 可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如今也不过是为从前的事付出代价。 燕箏还嫌这代价来的迟了些。 燕箏知道抓走王舅父的是谁,自然也知道这次的事是谁做的。 今日的事,赵珵倒没提前知会她。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自从上次说破一些事之后,她与赵珵就没再见……如此最好。 王家的事,她前世並不知情,是赵珵自己拿到的把柄。 她要的破坏太子和姜盈盈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想怎么做都是赵珵的自由。 她就看个热闹。 另一边,王老太爷被护送著回到王家,王老夫人早在等著,立刻就赶到了王老太爷面前。 “老爷。” 一整个下午,王老夫人担心的连水都没喝一口,眼里全是关心和焦急,“怎么样了?信上写的什么?” “守民可还安好?只要能让守民回来,不管要什么咱们都能答应!” “是。” 王老太爷上前扶著王老夫人,让她坐下,这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守民。” “此事,娘娘与太子也都答应了,你不必太担心。” 王老夫人这才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信上写了什么?可有守民的消息?” 王老太爷面色不变,拍著王老夫人的手背说:“信上说,守民现在没事。” “他们只是要些东西,没事,我会安排。” 王老太爷將王老夫人安抚好,让她回去歇著之后,这才沉著脸进了书房。 贼子送到王家的信,他都还没看到,便先被东宫的人带走。 太子当真是好手段! 有这么多人手,没去找王守民,而是守在王家周围,反应如此快速…… 他想做什么?! 王老太爷此刻都不敢確定,他的窗外是不是就有太子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青年男音,“祖父,孙儿求见!” 来人是王守民的嫡长子,王家长孙,王敬文。 王老太爷听到长孙的名字,眉眼舒展了几分,面上多了点欣慰,“进来。” 王敬文进门,表情十分严肃的跪在王老太爷面前,“祖父,孙儿有要紧事稟报!” “文儿,起来说话。” 王敬文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恭敬的呈到王老太爷面前,“祖父,事关王家生死,请祖父过目。” 王老太爷悬心一整日,如今好容易放鬆片刻,就被王敬文的姿態感染,表情也变得严肃。 信已经拆开过,显然是王敬文看过。 王老太爷展开信。 在看清信纸上的內容时,他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看了看信,又看向王敬文,“这……” “这封信是今日忽然出现在孙儿书桌上的。”王敬文道:“事关紧要,孙儿不敢擅专,未敢宣扬。” 王老太爷点了点头,“做的好,这件事、不可宣扬。” 信上没写別的,只说了太子已经准备好证据,隨时能与王家切割的消息。 若是从前,王老太爷自然不信。 太子是王家最大的靠山,王家也是一门心思想辅佐太子。 但自王舅父出事至今,王老太爷想著太子的种种行为,心里只有惶恐和害怕。 太子似乎,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方才还疑惑,太子在王家安排那么多人做什么,原来……是防著王家! “文儿。”王老太爷看向孙儿,“此事你怎么看?” 王敬文显然在收到信之后便已经思索过,此刻没怎么犹豫便道:“祖父,若父亲当真……孙儿认为,当早做打算。” 提及王舅父时,王敬文的语气略有些复杂。 他不是小孩子,哪怕在听说这件事时不信父亲会做出那些事,但这几日也看出来了。 事情多半是真的。 但,那是他父亲…… 王老太爷点了点头,按著信道:“信交给我,你回去念书吧。” “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祖父。”王敬文拧眉。 王老太爷道:“去吧。” 王敬文拗不过王老太爷,只能行礼退出了书房。 王老太爷则是坐在书房內,將王敬文递来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记得很清楚,这信上的字跡……与今日他在太子书房看到的那封信一样。 是同一个人写的。 一边在威胁王家,让王家给他想要的东西。一边告诉王家,太子早已经做好了捨弃王家的准备。 那这个人想要什么……就不难猜了。 王老太爷拿著信,想要丟入火盆里,但刚丟进去,他又忙不迭的將信扒拉了出来。 他不顾火焰,用手拍灭了火焰。 信纸被烧毁了一部分,但大部分內容还清晰可见。 王老太爷重重嘆息一声,整个人都似佝僂了许多,他声音沉重的对外喊了一声,“管家。” 守在书房外的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王老太爷看著面前的管家,低声道:“你悄悄的,避过所有人,去做一件事。” 他低声耳语,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 管家听完,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老爷放心,属下明白。” 王老太爷抬手拍了拍管家的肩,“去吧。” 管家很快离开。 王老太爷一个人坐在书房內,表情凝重,孤坐了许久。 但所有的情绪,在他起身那一刻,都变成了坚定。 长寧宫,偏殿。 姜盈盈面色沉凝的坐在殿內,除开问秋之外,无一人敢靠前。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姜侧妃心情不好,不敢上前。 也包括紫苏。 今日姜侧妃虽成功见到了太子,但皇后娘娘的回答可是与此完全相反。 所以,紫苏心知今日姜侧妃能见到太子,多半与她无关,可她又收了东西,不好解释,所以不出面的好。 不过她心里也有疑惑。 不是皇后娘娘……那究竟是准允姜侧妃面见太子殿下的呢? 殿內。 姜盈盈自从离开是少阳宫,表情就十分难看。 她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面对她,太子不管动没动心,有些念头是真动了的。 她对太子,正如她所预想的那样,並非全无吸引力。 甚至恰恰相反,太子当时虽拒绝了,可下意识的动作和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但是—— 关山一句话,太子便立刻恢復了所有理智,冷漠的將她驱逐。 让她回来好好养胎,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话不可谓不重。 明明……她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了的。 凭藉她的体质,上次没怀上太子的孩子,一定是意外。 再来一次,她很有把握。 却没这个机会。 燕箏,一定是燕箏! 定然是燕箏知道她去了少阳宫的消息,嫉妒之下,这才破坏了她和太子的好事。 这一下午,姜盈盈脑子里都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她的禁足足足还有一个多月,今日能见到太子一次已经十分不易,燕箏却还要坏她好事。 姜盈盈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若燕箏非要逼她走上绝路,那就別怪她……拉燕箏下水。 燕箏啊燕箏,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侧妃。” 眼看著夜色已至,姜盈盈一整个下午水米未进,问秋还是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您要注意身子。” 她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大概知道姜侧妃算计的人。 只看姜侧妃的表情就知道……失败了。 姜盈盈沉默不语。 就在问秋不敢再说,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內时,姜盈盈的声音响起,“传膳吧。” “你说的对。”姜盈盈道:“本宫不吃,本宫腹中的孩儿也是要吃的。” 问秋眼皮一跳,小心抬眸瞧了姜侧妃一眼,只见她面色发沉,眼里全是算计,看的她心头一跳,迅速低下了头,“是,侧妃。” 姜盈盈虽说了要用膳,但到底心情不佳,没能吃几口。 晚膳后,姜盈盈才对问秋吩咐,“明日传吴太医入宫为本宫诊平安脉。” 这些时日,姜家那边也出了问题,她虽然不知道癥结在何处。 但无妨,怪在燕箏身上就对了。 次日,吴太医上午便入了宫。 来的路上,吴太医一直惴惴不安,毕竟这几日姜家那边也没回什么消息。 还真是让他为难。 姜盈盈没有追问。 姜盈盈只坐著让吴太医诊脉。 吴太医诊脉之后,低声道:“侧妃,您的脉象……”还是和从前一样,强力健康,但是诊不出喜脉。 吴太医没说完的话在姜盈盈的注视下,又咽了回去,改变了说辞道:“您的脉象康健,想来小主子也一切安好,您不必太过担心。” 姜盈盈这才满意。 她的计划屡屡被破坏,她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更何况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决不能为外人道。 “那就好。”姜盈盈说著,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写好的字条递到吴太医面前。 吴太医看完,大惊失色,猛然起身就要跪下,“侧妃,这……” 姜盈盈隨手將纸条丟入火盆里。 又拿出一张字条:按我说的做,此事不可告诉第三人。 包括姜家。 她到底写了什么,只有她与吴太医知道,便是问秋都不知情。 “吴太医。”姜盈盈微笑看著他,“本宫的要求,能做到吗?” 吴太医原本心里还有犹疑,但一抬眸对上姜盈盈的眼神,心里立刻明白。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吴太医恭敬的俯下身去,声音诚恳谦卑,“微臣定竭尽全力。” “不。”姜盈盈道:“是必须。” 第42章 燕箏疯了??? 先前几天王家,东宫,甚至於皇后的人,几乎暗中將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但一无所获。 那封信和王舅父的断指就像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一样,又忽然消失的彻彻底底。 这几日,太子一直为了政务上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直接宿在书房,连燕箏都几日没见他。 当然,身为太子妃,燕箏每日都记得提醒喝药,喝药膳。 年关已至,再过两日便是除夕。 朝中各家都在忙著送各种年礼,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 王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些时日,燕箏也在忙著,东宫收到的年礼从来不少。 她身为太子妃,自然是要准备给各府的赏赐。 好在也不是第一年,往年几年怎么送的,如今还怎么送,只在极个別的,比如两位侧妃的娘家,或者是太子今年看重的,需要做些调整。 燕箏倒也没一个人忙,她將江芷晴叫过来帮忙。 这一世的江芷晴与前世的仿佛两个人,处处顺从,燕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若有不妥当的地方,江芷晴还会提出意见。 江芷晴从前在娘家自然也是处理过这些事物的,比起燕箏刚入东宫时的手忙脚乱,江芷晴则显得游刃有余。 “太子妃。” 寒月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宫人,个个手里都拎著许多东西,“这是明王府送来的年礼。” 这…… 燕箏下意识看了寒月一眼,却见寒月冲她轻轻頷首,仿佛在暗示什么。 燕箏垂眼,“登记造册入库,隨后將清单理出来。” 明王府送了礼,自然是要回礼的。 但燕箏看到礼单的时候,整个人也有些无语,礼单上的贵重物品不少。 全是给孩子的! 给谁的,不言而喻。 见燕箏沉默,江芷晴也跟著看了一眼,却是赞道:“太子妃,明王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她指著其中几块布料说:“这几匹布料柔软,正適合刚出生的小孩,不会划伤肌肤,这礼送的不错。” 燕箏:“……王爷有心了。” “晴侧妃,你擬一份回礼。”燕箏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早些送去为好。” “是,太子妃。”江芷晴立刻应下,隨后去安排此事。 江芷晴刚离开,寒月不等燕箏询问便道:“太子妃,今日王爷也来了东宫,如今正在殿下书房。” “他……”燕箏想开口说什么,但话锋一转,又將话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寒月心领神会,也很默契的转移了话题,“太子妃,今日吴太医又入宫为姜侧妃请平安脉了。” “是问秋让人传召的。” 吴太医为姜盈盈请平安脉的日子並不固定,多数是问秋让人传召。 但燕箏和寒月都知道,吴太医和姜家之间……没那么简单。 燕箏眼眸微眯,“这几日,长寧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寒月想了想,摇头,“这些时日,姜侧妃一直都安分守己,没再折腾著想见太子殿下。” 燕箏轻笑一声,道:“看来,是要衝我来了。” 没办法。 她太了解姜盈盈了。 她死后跟在姜盈盈身边那几年,几乎把姜盈盈整个人分析透了。 她已经有九成概率確定,姜盈盈没怀孕。 否则姜盈盈根本不必急吼吼的要见太子,只需保护好肚子,等著禁足期过,她有的是时间筹谋。 只有没怀孕,姜盈盈才想找太子弥补,毕竟差一个月什么的,並非不能找补。 而现在算算日子,这个月已经快结束,姜盈盈好不容易见了太子一次,还被王家的事破坏。 多半是放弃了找补,想要將这件事栽在她身上。 而且……姜盈盈的所谋之事,马上就有机会。 姜盈盈虽然还在禁足,但过年宫中会设家宴,到时帝后眾嬪妃乃至於皇子公主们都在场。 姜盈盈身为太子侧妃,也能暂时解除禁足。 “太子妃,那要不要制止吴太医入宫?”寒月连忙询问。 “吴太医是伺候姜侧妃孕期的太医,入宫请平安脉理所当然,怎么制止?” “不过……”燕箏道:“让人盯著吴太医,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摸清楚。”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她既然知道姜盈盈要对她不利,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是。”寒月立刻应下,又问:“太子妃,那长寧宫那边,要不要也?” 燕箏眉梢轻扬,“去吧,万事小心。” “奴婢这就去!”寒月当即转身离开。 寒月这一走,一直到次日凌晨方才回来。 燕箏都睡了一觉,不过她睡眠浅,所以寒月刚回来她就听到了动静。 “寒月。” 燕箏上下打量寒月,確定没什么问题,这才询问:“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太子妃放心,一切顺利。”寒月精神得很,道:“太子的人在暗中盯著,但都是男子,距离並没有太近,奴婢直接避开了他们。” “奴婢悄悄盯著,发现了姜侧妃藏东西的地方,在她睡著之后,才將东西取来。” 寒月从袖里取出一个纸包,递到燕箏面前,“这便是今日吴太医悄悄给姜侧妃的东西,为了防止被发现,奴婢只敢取了一小部分。” 寒月刻意与燕箏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这才打开纸包。 纸包里装著的赫然是一些顏色未名的粉末。 “奴婢嗅了,有药味。”因此寒月才不敢让燕箏靠的太近,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燕箏点了点头,说:“你忙了一晚上,先去歇著,这个明日让张大夫看看便知。” 次日,早膳后,张大夫便被叫了过来。 寒月將纸包递给张大夫,“张大夫,您瞧瞧这里面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张大夫接过,將粉末放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嘴里,隨后面色大变,“太子妃,这粉末药性猛烈,孕妇若只沾惹一点,腹中胎儿便会不保。” “若药量大些,怕是还要危机大人。” 张大夫担心的看向燕箏,“太子妃,您……” “我没事。”燕箏道:“这是別处来的。” 燕箏还算稳得住,寒月的脸却早黑了,如此歹毒的药,姜侧妃定是用来算计自家太子妃的。 燕箏对张大夫的话並不是很意外。 这个可能性她昨日便想过,心里也算有了准备。 所以她很快道:“张大夫,你帮我弄一些药,顏色看起来要跟这纸包上的粉末差不多。” “不过,其他的要一些区別。” 燕箏压低了声音交代了几句,“何时可以做好?” 张大夫笑了,爽快道:“这很快,半个时辰便能做好,稍后寒月姑娘来取便是。” “好。”燕箏点头,“辛苦张大夫了。” 虽然今日叫张大夫来是为了纸包的事,但人都来了,自然还是要为燕箏诊一下平安脉。 张大夫诊脉之后,眉眼舒展,“太子妃和小主子都很康健。” 半个时辰后,寒月从张大夫处取来研磨好的粉末,按她的要求,张大夫做的粉末比她带回来的多。 毕竟她只带回来一小部分。 两相对比,除了数量看不出任何差別。 燕箏看向寒月,“知道该怎么做了?” 寒月点头,“太子妃放心,奴婢明白的。” 当晚,寒月又悄悄离开了少阳宫。 眨眼,便是除夕夜。 朝臣们都已放假,不必再当值。 今晚宫中家宴。 虽是家宴,来的人却很多,因此人人都很重视。各宫都是一早就开始准备。 燕箏的准备並不多,她素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刚换好衣裳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燕箏循声看去—— 只见太子一身紫色蟒袍,正迈步进门。 久不见站著的太子,燕箏还有点不习惯。 太子的腿才伤了將近两个月,外伤已经痊癒,骨头却还需要休养。但今日避无可避,太子今天必须站起来去赴宴。 “殿下。”燕箏迎上前去,满目关切的看著他,“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太子点头,肯定道:“放心。” 燕箏这才放心,“那就好。” 太子会怎样,她才不在乎,但身为太子妃,嘴上的关心还是需要的,燕箏也不会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殿下,太子妃,姜侧妃与晴侧妃来了。” 燕箏与太子对视一眼,两人並肩朝外走去,姜盈盈与江芷晴也同时走进少阳宫正殿。 姜盈盈的视线落在並肩而行的两人身上,袖子下的双手不由的攥成拳。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像是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在看到眼前两人並肩而行时,格外强烈。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江芷晴与姜盈盈同时行礼,今日两人穿的都较为郑重。 一个周身自带书卷气,一个娇软嫵媚。 “不必多礼。”燕箏微笑著,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有些时日不见,姜侧妃一切可好?腹中孩儿可还乖巧?” 燕箏眉眼带笑,声音温和,姜盈盈听著,心里却没半点被关怀的温暖,反而觉得燕箏像在挑衅。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冲燕箏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多谢太子妃关心,他很乖,妾並无其他不適。” “如此,本宫倒是有些羡慕了。”燕箏道:“本宫刚怀孕的时候,腹中孩儿闹人的紧。” 太子妃说著羡慕,姜盈盈却笑不出来。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心里不屑一顾:不就是怀著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往后定能怀上! “殿下,太子妃,时辰差不多了。”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提醒他们可以出发前往今日设宴的九州清晏。 “箏箏。”太子侧眸,对燕箏伸出手,“走吧。” 燕箏冲太子一笑,伸手握住太子的手,两人並肩往外走去。 江芷晴与姜盈盈隨后跟上。 姜盈盈抬眸看著两人的背影,眼里闪烁著晦涩的光。 將来……能与太子並肩而行的人,一定会是她,而且只有她! 九州清晏。 燕箏和太子到的时候,九州清晏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帝后与受宠的陈贵妃等人还没来之外,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到了。 太子入殿,三皇子等人起身行礼。 太子走到他的位置坐下,这才看向三皇子等人,“诸位皇弟不必客气,坐吧。”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坐下,看著太子的眼底暗藏探究与打量。 燕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皇子,但她今日的视线不由的在三皇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尤其是胸前。 也不知三皇子那几根肋骨长好了没有。 “陛下到——” “太后到——” “皇后娘娘到——” “陈贵妃到——” “……” 九州清晏外接连传来唱和声,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燕箏刚屈身,就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视线,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待皇帝的“平身”二字响起,燕箏才確定,的確是赵珵。 赵珵是与太后一起来的,他扶著太后在皇帝身侧坐下之后,才坐在了她的下首。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 但燕箏心里还是莫名有点紧张。 眾人到齐,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也宣布宴席开始,让眾人不要拘谨。 眾人纷纷应是。 但帝后与太后都在,眾人很难不拘谨。 宴过三巡。 陈贵妃视线一扫,落在燕箏身上,“太子妃的身孕六个月了吧?近来可还好?” 燕箏頷首,“多谢贵妃关心,儿臣一切都好。” 她脸上带著疏离的笑容,可不觉得陈贵妃这是真关心。 陈贵妃面上笑意不减,“太子妃如今当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本宫还记得当年太子妃刚入东宫时,太子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嘛,东宫双喜临门,太子妃与姜侧妃都有了喜,实是幸事。” 陈贵妃脸上带笑,话里却全是机锋。 便是太子都神色微僵,有些担心的看向燕箏,担心她当场甩脸色闹起来。 陈贵妃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三年前,满京城有多羡慕太子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这落下的巴掌就有多重! 若是前世的燕箏,听到这话,便是不当场闹起来,回了东宫也是要大闹一场的。 但此刻,燕箏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对陈贵妃道:“多谢贵妃夸奖。” 陈贵妃:“……” 她有些狐疑的看向燕箏,燕箏莫不是气急了,疯了? 就在这时,燕箏侧后方一道尖叫声响起,紧接著便是宫女的声音,“血,流血了!” 第43章 小產了? 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姜侧妃!” 有人低呼。 眾人看去,只见姜盈盈脸色惨白,跌坐在地,身上鹅黄色的衣裙被鲜血缓缓染成红色…… “这,不会是小產了吧?!” “这么多血,只怕……嘖嘖。” “……”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传来。 “太医,传太医!”燕箏厉声呵斥,慌乱之中这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去传太医。 “殿下……”姜盈盈抬眸看向太子,大大的眼里蓄满眼泪,全是惶恐与害怕,“妾,妾身的孩子不会有事,对不对?” 太子顾不上其他,当即上前一步,俯身把姜盈盈抱起来快步朝偏殿而去。甚至连他快步上前时撞到了燕箏都没注意! 燕箏也没想到。 猝不及防之下,向后退了两步。 身旁的赵珵立刻伸手,想要扶燕箏一把。 但无需他帮忙,燕箏先一步站稳了身体,与赵珵的手错身而过。 太子全然没有注意,他只抱著姜盈盈温和低声安慰,“別怕,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太子全程都没有看燕箏一眼,抱著姜盈盈被宫人们簇拥著离开。 燕箏被丟在原地。 方才这一幕注意到的人不少,此刻落在燕箏身上的眼神都难免有些复杂。 再好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父皇,母后。”燕箏转身看向上座的帝后,行礼道:“事关重大,儿臣请求彻查此事。” 皇后锐利的眼神正盯著燕箏,眼里全是怀疑和探究。 皇帝道:“查。” 有御前的人查,燕箏並不担心什么,这才与江芷晴一道去了偏殿。 还没进门,燕箏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太子与姜盈盈的对话。 “殿下,妾身好痛……殿下,盈盈好怕……” “殿下,都是盈盈对不住殿下。” 姜盈盈声音柔弱哀婉,太子的声音则显得安全感十足,“別怕,孤在。” “你没事便好。”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情意绵绵,燕箏都觉得她若是此刻进门,实在太没眼色。 “殿下。”江芷晴率先迈步进门,打破了里面的温馨场面。 太子连头都没回,视线一直落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的视线越过太子,落在燕箏身上,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带著挑衅的意味。 转瞬即逝。 “姜侧妃。”江芷晴忽然出声,“你是在对太子妃笑吗?” 姜盈盈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一脸委屈的看向太子,“殿下,妾没有……” 太子没看她。 许是江芷晴的“太子妃”三个字提醒了太子,他终於看到了燕箏,原本握住的姜盈盈的手此刻也猛地放开。 他看著燕箏的眼里竟有那么几分心虚。 “太医来了!”燕箏迈步进门,“殿下,先让太医为姜侧妃看看吧。” 如她所料,匆匆赶来的正是吴太医。 燕箏如此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却反让太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吴太医快步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他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不过片刻就利索的跪在了地上,“侧妃已然是小產,胎儿不保,微臣无能,请太子殿下降罪!” 吴太医话音刚落,姜盈盈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嚶嚶啜泣,听起来委屈极了。 太子收回落在燕箏身上的视线,脸色难看的质问:“怎么回事?” 吴太医也是一脸不解,“微臣……微臣也不明白,前两日微臣才为侧妃诊过平安脉,侧妃与小主子一切都好,十分康健。” “侧妃这脉象倒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吴太医声音越说越低,带著几分不確定。 下一瞬,燕箏便对上了太子的视线。 只是一眼,燕箏便明白了太子对她的怀疑。 太子怀疑,是她对姜盈盈下手。 “殿下放心。”燕箏坦然回望,“兹事体大,我已经求了父皇母后彻查,如今父皇身边的梁总管正亲自率人彻查。” 太子闻言,微微鬆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胆敢对他的孩子动手,他绝不放过! 姜盈盈还在哭,她紧紧拉著太子的衣角,哭的伤心极了,“殿下,且对不起您,都是妾不好……” “是妾没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便是燕箏在场,太子也被哭的心软了三分。 “殿下,姜侧妃遇此噩耗,只怕正难受,殿下好好安慰吧。”燕箏声音温和,“我去正殿看看调查的进度如何。” 燕箏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她如此贴心,给这两人腾出空间。 江芷晴跟在燕箏身后。 刚出了偏殿便低声道:“太子妃,今日这事不太对劲。” 她瞧著,只怕来者不善。 燕箏並不意外江芷晴会看出来,毕竟实在太明显了。 燕箏对江芷晴笑了笑,“走吧。” 到了前殿,方才的歌舞已然停了,燕箏行礼之后,將吴太医的话告诉了帝后。 但帝后脸上並无意外,想来是有宫人速度更快的先一步说了此事。 “梁长海。”皇帝声音威严,“如何?” 梁总管立刻低声稟报,“回陛下,老奴已让太医检查过姜侧妃一应吃食,並无任何问题。” “那看来,不是在九州清晏中的毒了。”陈贵妃声音幽幽,“陛下,事关重大,不如將姜侧妃身边的人喊来,仔细问问清楚。” “传。” 皇帝頷首。 很快,问秋被带到了九州清晏。 问秋整个人都十分紧张,她刚跪下,陈贵妃便问:“问秋是吧?” “你家主子小產,兹事体大,陛下亲自过问。” “太医彻查之后,確定今日宴席上的膳食並无问题,你不妨仔细想想,你家主子今日还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问秋咬唇,似在回想,不过片刻就眼神闪烁,下意识回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但刚转头,又似反应过来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若此事查不出个水落石出,那你这护主不力的奴婢……” 陈贵妃语速放缓,脸上带笑,但落在问秋脸上的眼神,却仿佛带著刀子。 梁长海立刻呵斥,“还不速速招来!” “少阳宫!”问秋惶恐害怕的声音响起,“侧妃今日只在少阳宫喝了茶吃了点心!” 少阳宫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燕箏身上。 眾人面色各异。 皇后面色铁青,儘管在竭力忍耐,但看燕箏的眼里已儘是寒光。 她就说,燕箏从前如此善妒,容不下太子身边有任何女子。 可姜氏怀孕这么久,燕箏却半点动作都无,原来是一直在忍耐筹谋,给她来一手大的! 还在这样的日子,当著全宫上下,甚至在陛下面前……燕箏是疯了吗?!!! 皇后恨不能骂死燕箏,此刻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微笑看向皇帝,“陛下,此事定有误会。” “定是这贱婢胡乱攀咬……” “皇后娘娘。”陈贵妃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您急什么?这不是正在调查吗?” 皇后拧眉,冷眼看去,“陈贵妃,本宫在与陛下说话。” 她心里虽厌极了燕箏,但燕箏顶著太子妃的身份,与太子一体,若真查出了什么,不仅是燕箏,连带著太子,东宫与她都要跟著丟脸。 陈贵妃非但不怕,反而还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带著些许挑衅,“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僭越了。” “只是姜侧妃怀著的可是皇家子嗣,又牵扯到了少阳宫,臣妾私心觉得,该查个清清楚楚,也免得有搬弄是非之人牵连太子妃的清誉。” 陈贵妃不疾不徐,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 但皇后知道,陈贵妃绝没安好心! 陈贵妃和她一样,都知道,今日这件事就是燕箏所为。 不只她们。 此刻殿中所有人,都这么想。 毕竟今日才提及太子承诺了燕箏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方才姜侧妃出事时,太子的反应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换成谁能不动手呢? 这也是到现在,皇帝还没发话的原因之一。 便是皇帝,心里都疑上了燕箏。 “太子妃。”陈贵妃视线一扫,含笑的眸落在燕箏身上,“你意下如何?” 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各种眼神都看了过来。 燕箏回望过去,眼神平静,面色从容,“贵妃所言甚是。” “父皇,母后,儿臣也认为应当彻查此事。” 皇后与陈贵妃同时皱了皱眉,看著燕箏的眼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燕箏这……什么意思? 难道真不是她做的? 皇帝亦是深深看了燕箏一眼,看到她满脸篤定,这才道:“查。” 梁长海应了声是,立刻亲自带著人赶往少阳宫,调查今日下午之事。 九州清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皇嫂。”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响起,“你身子重,不妨坐著等。”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燕箏还一直站著。 皇帝道:“坐。” “多谢父皇。”燕箏道谢之后,被寒月和江芷晴扶著,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她垂下眼瞼,安静坐著,无视了所有落在她身上或探究或怀疑的眼神。 去九州清晏调查所需的时间自然更长。 不过眾人都很有耐心的等著,都想看戏。 半个时辰后,梁长海带人匆匆赶来,“陛下,的確在少阳宫查到了今日姜侧妃用过的茶水和点心。” 梁长海隱晦的看了一眼燕箏的方向,“茶水和点心里……的確加了些东西。” “呀!”陈贵妃一声惊呼,戏謔的眼神落在燕箏身上,“太子妃,你糊涂啊!” “你可是太子妃,身份尊贵,金枝玉叶,那姜侧妃不过是个侧妃,虽有幸怀了太子的孩子,但如何能与你比?” “便是姜侧妃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太子的孩子总是无辜的,你说你,何必如此呢?” 陈贵妃一边说,还一边惋惜的摇头,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 陈贵妃话音落下,四皇子的生母淑妃也出了声,“是啊,太子妃,孩子总是无辜的。” “太子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若让燕家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怕也……” 比起陈贵妃的囂张,淑妃声音温柔,却更似软刀子。 淑妃想將燕家也拉下水。 提及燕家,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燕家世代忠良,怎会教出如此善妒的女儿?” “简直是墮了燕家名声。” “燕家劳苦功高,说不得太子妃就是仗著燕家才……” “安静!”皇帝声音拔高,打断所有的议论,他威严的眸子一扫,所有人立刻噤声,跪下请罪。 燕箏看了一眼说最后那句话的方向。 这句话,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功高盖主。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父皇。”燕箏道:“儿臣並未做过此事,更不知道点心与茶水里为何会有东西,请父皇明鑑。” 皇后微鬆了一口气,也跟著说:“陛下,定是底下人手脚不乾净,亦或者有人陷害离间。” “梁公公。”燕箏看向梁长海,“不知道那茶水与点心里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可与姜侧妃所食导致小產的东西一致?” 梁长海道:“这……倒是还未查过。” “传太医。”燕箏冷静自持,有条不紊的对外吩咐。 吴太医还在后殿守著,这次进来的太医,是燕箏信得过的。 毕竟姜盈盈对“药”自信,也不必在此处也安排一个吴太医。 燕箏只看到来人,心里便明白了什么,隱晦的看了一眼赵珵的方向。 太医上前,从梁长海身后的小公公手里接过证物。 太医仔细的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道:“许太医,事关太子妃的清誉,你可要好好查清楚!” 陈贵妃瞧了皇后一眼,眼底带了几分不屑。 当眾威胁? 当別人看不出来呢! “慢著。”陈贵妃忽然出声,看向皇帝道:“陛下,事关紧要,为了確保万全,还太子妃清白,臣妾觉得一个太医不够。” 不等皇帝出声,陈贵妃便对外道:“再传几位太医来,一起验证。” 许太医便也只能等著。 不过因著今日主子们都在九州清晏,所以其他的太医们也来的很快。 不多时,足足三位太医开始查验梁长海带回来的茶水和点心。 三人查完之后,对视一眼,由许太医上前一步,恭敬跪下行礼道:“陛下,这茶水与点心里,並无墮胎之物。” 第44章 如果是太子妃呢? “什么?!” 惊呼声响起,陈贵妃一时没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她不信。 但很显然,这样的答案是三位太医都认可的。 此事无误。 皇后有些狐疑地看了燕箏一眼,她也不信这结果。但这结果对她而言是好的。 所以她看向陈贵妃,道:“贵妃惊讶什么?这不正如你所愿,还了箏箏清白么?” 陈贵妃不是稳不住的人。 只是方才心里太过篤定此事是燕箏所为,才会一时失態。 此刻她迅速稳住情绪,反而微笑看向皇后,“皇后误会了,臣妾这是为太子妃开心。” “倒是皇后娘娘,方才还制止此事呢,那才差点让太子妃蒙冤。” 陈贵妃似笑非笑,这话分明是在挑拨燕箏与皇后,道明其中的不信任。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本宫知道箏箏的为人,自然不必查验。” 说罢,她不再理会陈贵妃,转而看向皇帝,“陛下,此事与箏箏无关。” “但姜氏小產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请陛下下令,继续彻查此事。” 皇后眼圈微红,看起来心痛极了。 这可是她定下的,太子的长子啊! 若让她知道是谁敢动手脚……她绝不会放过! 皇帝頷首,“继续查。” “再询问宫女和姜氏,是否有疏漏的地方。”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时辰,意兴阑珊道:“散了吧。” 今日好好的除夕宴,被这事毁了。 他如今也实在没了什么兴致。 皇后等人都清楚,皇帝虽说让眾人散了,但梁长海亲自过问此事,那事情后续陛下定是都要知道的。 皇后率领眾嬪妃起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离开之后,其余皇子公主们不便过问此事,自然也要离开。 陈贵妃倒是没走,还打著关心姜侧妃的旗號留下了,连带著淑妃等人,在后宫稍有些地位的,都没走。 “皇后娘娘。”陈贵妃甚至还主动道:“咱们不妨去看看姜侧妃,看她能否想起什么。” 陈贵妃冰冷淡漠的视线从问秋身上扫过,眼底一片冰凉。 问秋被看得浑身冰凉,恍若坠入了冰窟,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明明那茶水和点心里就该是有问题的啊! 她亲眼看见…… 为什么会这样? 但问秋再不解,此刻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后身边的人上前,带著问秋离开,准备私下再去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事关太子的子嗣,皇后是定要彻查到底的。 燕箏也跟在皇后身边,朝著太子与姜侧妃所在的后殿而去。 后殿很安静,只有姜盈盈的低低啜泣声,以及太子安慰她的声音。 “你放心,此事孤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孤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子声音篤定,听起来安全感十足。 燕箏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殿內,姜盈盈柔弱的,怯怯的,满是不安和惶恐的声音响起,“殿下,如果是太子妃呢?” 姜盈盈眼圈红红的抬眸,“如果是太子妃,您的心意也不变吗?” 殿內陷入沉默。 燕箏听得清清楚楚,她更明白,这样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不信任。 太子不信任她。 皇后拧眉,迈步就想进门,却被陈贵妃拦住,“皇后娘娘急什么?” 与此同时,殿內也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不会是太子妃。” 太子声音篤定,皇后长出一口气,立刻看向燕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箏箏,太子自是信你的。” 燕箏笑了笑,没说话。 信与不信,她心里自有判断。 不等殿內两人再说什么,皇后率先迈步进门,半夏朗声道:“殿下,姜侧妃,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正坐在床边,眼神专注地与姜盈盈对视,虽然只是背影,但也能看出其中万千柔情。 太子听到半夏的声音,才迅速起身转头看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燕箏。 而后瞬间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脚下意识往前迈一步。 这一迈步,更是让所有人看到,姜盈盈的手正拽著太子的衣袖。 因著太子的挪动,原本就虚弱的姜盈盈更是猝不及防地朝太子的方向倒去—— 太子反应过来,迅速转身稳稳扶住姜盈盈。 大庭广眾之下…… 便是皇后都觉有些没眼看,看著姜盈盈的眼底带了几分不悦。 她的確觉得姜盈盈有迷惑男人的本事,但私下也就罢了,她可没让姜氏大庭广眾之下勾得太子失了储君身份。 陈贵妃言笑晏晏,“看来,倒是我们来得不合適了。” 陈贵妃说这话时,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 骄傲如燕箏,会怎样? “紫苏。” 皇后一声令下,紫苏立刻上前,代替太子看顾姜盈盈。 太子这才起身行礼,“母后。” 隨后,他的视线又落在燕箏身上。 皇后迈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这才落在姜盈盈身上,“姜氏,你仔细想想,你今日还接触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事无巨细,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皇后声音严肃,她势必是要抓出真凶。 皇后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被这么多人看著,姜盈盈莫名有点心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燕箏的方向。 燕箏已被扶著坐到了皇后身边。 如今的一切,已经与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在她的计划里,现在的燕箏应该已经证据確凿,无可辩驳,被帝后厌倦。可现在…… 对上姜盈盈的眼神,燕箏回以一个关切的微笑,温和道:“姜侧妃,別怕。” “这件事父皇也知情,特命了梁总管彻查。” “母后与贵妃也在此处,我们都会为你做主,定是要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燕箏每说一句,姜盈盈的小脸就白一分。 她並不是蠢货。 燕箏安然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她的计划出了问题,但……她现在还不確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也想到了这点。 尤其是在听到燕箏的话之后,他心里更確定了方才的想法:这件事与燕箏无关。 他顿觉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箏箏。 “怎么?”皇后声音响起,“想不起来?” “姜侧妃,你不必怕。”陈贵妃眉眼弯弯,声音温和,“皇后与本宫还有这么多人都在此处,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陈贵妃摆明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盈盈垂下眼,低声道:“回皇后的话,妾身今日除了在宴席上,便是在少阳宫饮过茶水,用过半块点心。” 姜盈盈说完,又连忙道:“但妾身相信,此事定与太子妃无关!” 姜盈盈语气急切,仿佛生怕眾人误会多想。 但这话一出,眾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如果方才没在外面听到姜盈盈对太子问的那句话,或许大家还真会觉得,姜盈盈是真心在为燕箏辩解。 “自然无关。” 皇后出声,“这一点方才你的贴身宫女已经说过,太医已然查验过,你再想想。” 果然! 姜盈盈一颗心沉入谷底。 燕箏完好地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她的算计出了差错,她方才的话既是按皇后的要求回想,也是合理的试探。 如今,皇后的答案戳破她心里最后的幻想。 燕箏是清白的。 她在少阳宫做的手脚,出了差错。 燕箏,比她想的更有手段。 姜盈盈全程低著头,不愿让人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一会儿,姜盈盈才抬眸,“妾身,想不到其他的了。” 皇后皱起眉,看著姜盈盈的眼神也不如从前客气,“再想想。” 从前客气,是看在姜氏腹中孩儿份上。 如今孩子都没了,姜氏在皇后眼里,自然也没了价值。 “母后。”燕箏適时出声,“这动手之人既然敢动手,定然是会留下痕跡的,如今梁总管亲自彻查,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吴太医。”燕箏看向太医,道:“你为姜侧妃诊了脉,知晓究竟是什么药物导致姜侧妃小產,將那些药物都写下来。” “按照这些药材去查也可。” 燕箏微笑看著姜盈盈,態度十分坚决,“这是殿下的孩子,便是翻个底朝天,也是要查清楚的。” 被燕箏这样看著,姜盈盈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心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燕箏是故意的。 燕箏能躲过算计,说明早就知道她的谋划,早就知道吴太医有问题。 而燕箏的话也很管用,她提及吴太医之后,皇后等人也都看了过去。 “写。” 皇后只一个字,声音里全是不容拒绝。 这…… 吴太医心头一颤,求救的眼神下意识看向姜盈盈。 “吴太医。”燕箏道:“母后让你写,你看姜侧妃做什么?” 吴太医连忙跪下请罪,“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写。” 事到如今,他只能写。 吴太医写得很顺畅,不多时便写好了药方,他恭敬地將药方递给半夏,“应当,是这些。” 实则他今日为姜盈盈诊脉时,脉象一切都好,至於那些染红了裙摆的血,也不过提前准备好的。 半夏將药方呈到皇后面前,皇后扫了一眼,道:“按太子妃方才说的去查。” 吴太医听得心头一颤。 那些药,都是他亲自准备的,他府中便有不少药材,但其中有几味……的的確確是他让药童去外面买的。 若是被查出来…… “对了。”就在这时,燕箏又出了声,“今日九州清晏不是还有几位太医吗?” “不如一起传来,为姜侧妃好好诊诊脉,也要检验一下这个药方。” “吴太医,本宫倒不是不信你,只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兹事体大,决不能出什么差错。” 燕箏的话句句在理,听起来叫人无从反驳。 但姜盈盈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只知道,若真如燕箏所言,叫那么多太医一起来为她诊脉。 那她就真完了! 她很清楚,她现在的脉象根本就没有问题。 没有小產,没有失血,脉象康健…… 她决不能再让太医来! 但,她根本就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此刻皇后已经点头,“太子妃说得在理,去传太医。” 姜盈盈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太子,泛红的眸里全是不安和祈求。 太子看到了。 但他根本不理解姜盈盈的意思,甚至还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仿佛在说:別怕。 姜盈盈:“……” 怎么办?她现在必须立刻想出一个破局之法!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麻烦。”姜盈盈才刚出声,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却是宫女领著三位太医进了门。 燕箏看了一眼,微笑对著姜盈盈道:“姜侧妃,无妨,不麻烦。” 姜盈盈此刻恨不能杀人! 太医们被宫女领著到了姜盈盈床前,但面对三位太医,姜盈盈却迟迟不肯伸出手。 许是姜盈盈表现得实在太明显,陈贵妃也觉出不对,此刻笑问道:“姜侧妃这是做什么?还要皇后与本宫,亲自请你吗?” 姜盈盈越迟疑,越证明其中有问题! 陈贵妃再想到来了后殿之后,事情的进度全是燕箏在推动,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完了! 姜盈盈心里只剩这个念头。 事已至此,她知道她是决计躲不过去了,便是她此刻装晕也无济於事。 反而燕箏会让太医赶紧给她诊脉。 被所有人盯著,姜盈盈只能缓缓伸出了手,同时,她在心里酝酿思索,事发之后该怎么处置。 该捨弃的必须捨弃,比如吴太医,甚至姜家。 她对“假孕”之事,必须全然不知情。 有吴太医的把柄在手,她相信吴太医不敢多说什么。除此之外,便是哭诉,请求…… 姜盈盈忍不住看向太子的方向,正与太子的眼神对上。 经过今日的事,姜盈盈也明白了,太子对她並非全然无意,前提是燕箏不在场。 而此时,太医已经触及了姜盈盈的脉象。 只是一瞬,太医猛地抬眸,十分失態的,不可置信地看著姜盈盈。 这脉象…… “如何?”陈贵妃的声音响起,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好戏了。 第一位太医诊了片刻,硬著头皮道:“姜侧妃脉象复杂,微臣还需再想想。” 他起身给另两位太医让了位置。 片刻后,三人面面相覷,似都被震惊了。但很快,其中一位太医便跪下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姜侧妃似乎……並无喜脉!” 第45章 姜氏假孕!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原本眾人的视线就落在姜盈盈身上,此刻眾人的眼神更是诡异。 姜盈盈被这么多眼神看著,当真恨不能此刻就晕了过去,如此便可不必面对一切。 但她又不甘心,总要知道这些人准备如何对她。 就在这时,燕箏的声音响起,“许太医,姜侧妃今日已然小產,此刻自是没有喜脉。” 许太医等人听到这“解释”,非但没有鬆一口气,表情反而更加难看。 许太医硬著头皮道:“太子妃,不,不是这个意思。” “姜侧妃的脉象……也並未小產。” 许太医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眾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呀!”陈贵妃面露诧异,一声惊呼,美眸流转,“许太医的意思莫不是……姜侧妃根本就不曾怀孕?” 陈贵妃视线一转,落到皇后身上,“皇后娘娘,此事可是连陛下都知道,且有过赏赐的。”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心急,想早日抱上皇孙,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些事上欺君啊。” 陈贵妃话里的欢喜都几乎溢出来,她眉目弯弯,眼里闪烁著兴味。 她就知道没走是对的。 要不哪有这样的热闹看? 而陈贵妃一开口,便直接將皇后拉下了水,毕竟当初姜侧妃怀孕之事,可是皇后亲口印证的。 “陈贵妃,慎言。”皇后声音威严,带著警告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 这才看向许太医身侧的另一位李太医,道:“李太医,当初姜侧妃有孕之事,是你与吴太医,陈太医一道诊出来的。” “你可有话说?” 若说吴太医被姜侧妃钦定,是因为已经被姜盈盈收买,那她不信,三位太医都被姜氏收买! 李太医原就跪在地上,此刻更是恨不能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降低存在感。 “微臣,微臣不知。” “但……”李太医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微臣也曾听闻,这世上有能偽造出滑脉的药。” 李太医声音颤抖,他心里面很清楚,不管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他都完了。 如今只希望,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皇后娘娘。”陈贵妃道:“这宫里多的是有经验的嬤嬤,小產与否,让人一看便知。” 看,自然看的是姜盈盈。 皇后威严森冷的眼神落在姜盈盈身上,“姜氏,你可有话说?” 姜盈盈双眼泛红,楚楚可怜,身体瑟瑟颤抖著,“皇后,妾,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面上无辜,心里却恨死了燕箏! 她敢篤定,今日之事绝对与燕箏脱不了干係,若不然……她绝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姜盈盈完全忘记了,今日之事最初是因她的算计而起。 “皇后娘娘。”陈贵妃再次出声,“您不让查,不会是想包庇姜侧妃吧?” “这可是欺君之罪。” 陈贵妃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更涉及欺君,皇后只能闭了闭眼,道:“查。” 姜盈盈无辜可怜的眼神看向太子,眼里全是抗拒,她红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呼唤殿下。 太子看到了姜盈盈的眼神,但只是一瞬,他就別开了视线。 他也想知道,姜氏的小產,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盈盈是侧妃,自然不能大庭广眾之下查探,但也没有让皇后和贵妃等人为她移步的道理。 所以姜盈盈被带去耳房查验。 眼看皇后安排了一位嬤嬤,陈贵妃立刻道:“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正好也带了两位嬤嬤,便一同查验吧。” 事已至此,皇后都懒得与陈贵妃爭执,默许了此事。 四位嬤嬤带著姜盈盈去了耳房。 不多时,便又回了来。 坤寧宫的嬤嬤还没说话,陈贵妃的人便立刻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姜侧妃並未有小產的跡象。” 此言一出,便算尘埃落定。 若说脉象还可能被作假,那几位嬤嬤亲自探明姜盈盈的真身,总不能再是假的。 “嘖。” 陈贵妃轻嘖一声,摇著头道:“皇后娘娘,太子和姜侧妃还如此年轻,日后总会有孩子的,何必弄虚作假呢?” 陈贵妃语气似带著几分惋惜,但上扬的唇角和眉梢出卖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陈贵妃这话,更是暗示此事是皇后主使。 皇后自然听得出来。 “半夏。”皇后出声,“陛下亦在调查此事,你亲去见一趟梁总管,將事情始末稟明。” 她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有些话,陈贵妃还是不要乱说,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判断。” 隨后,皇后的眼神落在刚刚被送出来的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既没小產,自然也不会“虚弱”的需要人扶著抬著。 她刚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各种眼神。 但最让她发怵和心虚的,还是皇后和太子的眼神。 皇后的眼神,像是恨不能杀了她。 太子则是在看她一眼之后,直接別开了视线,那一眼里,全是失望。 “还不跪下!”陈贵妃的话被皇后堵了回来,心里憋了几分火气,转而看向姜盈盈,颇有些泄愤的意思。 “区区一个侧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欺君之事!你最好老实交代,此事还有何人指使,你身后的姜家是否有参与此事!” 陈贵妃既是在审问,也是在提醒。 姜盈盈倒也没坚持,直接跪在了地上,却是楚楚可怜地看著皇后,“皇后娘娘,妾身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妾身没有,妾身从来没有用过什么假孕的药。” 姜盈盈声音哽咽,语气委屈,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一般。 皇后心里很烦,但姜盈盈还算识时务,没有胡乱攀扯。 “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陈贵妃可没那么好糊弄,“本宫瞧著,方才你假装小產,倒是真的很。” 陈贵妃一语惊醒眾人。 原本眾人听著姜盈盈的哭诉,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对她的话难免信了几分。 但一听陈贵妃的话,眾人都反应过来。 是啊。 方才那小產的样子,可不似作假。 “贵妃娘娘倒是提醒了臣妾。”淑妃温和的声音也响起,“姜侧妃的小產既不是真的……方才问及吃了什么时,为何多次提及少阳宫?” 眾人闻言,眼里都闪烁著兴味。 陈贵妃更是直接笑出声,“爭宠唄,这样的手段咱们多少也听闻过。” “姜侧妃小小年纪,却是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得很。用一个莫须有的孩子,就想给太子妃一个谋害太子子嗣的罪名。” 陈贵妃话锋一转,又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姜侧妃怀孕之事,一直都是您亲自安排人照顾。此事……” 皇后当真不知情吗? 当然,这后半句话陈贵妃没说出口,她当然知道轻重。 这半句话留给燕箏自己畅想便好。 陈贵妃和淑妃几句话,当眾將姜盈盈的真面目揭穿,將所有的丑陋与算计袒露於人前。 姜盈盈心里恨死了。 但嘴上却还在道:“妾不知道,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事,被嚇到了……” “皇后娘娘,殿下,太子妃,你们相信妾,妾真的没有……” “够了。”皇后冰冷的声音打断姜盈盈的哭诉。 “吴太医。”皇后的眼神落在一旁安安静静跪著的吴太医身上,“今日姜氏小產,亦是你诊的脉,你可有话说?”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吴太医早已料到此刻的场面,他的心里也早已明白该怎么做。 他闭了闭眼,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微臣,认罪。” 姜盈盈听到吴太医的话,悬著的心稍稍落地,稳了。 吴太医艰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假孕之事,姜侧妃全不知情,都是微臣出言蒙蔽了姜侧妃。” 吴太医说完,便恭恭敬敬地贴在地上,仿佛认了命一般,不再发一言。 陈贵妃等人自然不信吴太医这话。 陈贵妃冷笑一声,“吴太医,你有几条命敢犯这样的欺君之罪?” “如此恶行,只怕是要诛连九族……” “陈贵妃。”皇后出声,打断陈贵妃的话,“陛下仁善,不是如此嗜杀之人,休要危言耸听。” 太医犯错,总比她亲自挑选照看的侧妃犯错来得好。 陈贵妃知道,皇后这话是在安吴太医的心,让吴太医安心顶罪。 她转而又问:“理由呢?你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吴太医道:“当初在东宫,罪臣与李太医等三位太医一起,为姜侧妃诊出了喜脉。” “承蒙姜侧妃信任,罪臣负责照料姜侧妃怀孕之事。” “可等罪臣第二次为姜侧妃请平安脉时才发现,姜侧妃並未有孕。罪臣当时就怀疑,姜侧妃许是被人用假孕药算计。” “但当时此事已达天听,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对此事都十分期待,罪臣不敢多说,这才將此事瞒了下来。” 吴太医这话,很牵强。 陈贵妃根本不信。 吴太医等人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此事多半与皇后有关。 燕箏在开了个头之后便一直沉默,看著陈贵妃和淑妃衝锋陷阵。 很显然,他们都想藉此机会,重创东宫。 但……陈贵妃的攻击力略显不足。 就在燕箏想著,是不是要再提点一二的时候,一个宫女匆匆进门,低声在陈贵妃耳边说了什么。 陈贵妃眼睛猛地亮了。 燕箏见状,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贵妃很快就看向姜盈盈,“姜氏,你对你假孕之事,当真不知情吗?” 姜盈盈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別的选择,便是心里再不安,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妾真的不知情。” “好个不知情!” 陈贵妃一声冷笑,“连你自己来了月事,竟也不觉得有问题。” 姜盈盈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確来过月事,但她隱瞒得极好,就问秋知道。 连同在长寧宫看顾著她的紫苏等人都不知情。 陈贵妃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问秋出卖了她? 这样的事,她自然不能再说不知道,她眼神慌乱,下意识看向吴太医。 “妾,妾也嚇坏了,还问过吴太医。”姜盈盈颤著声音道:“吴太医说,不是什么大事。” “妾怕皇后娘娘知道了担心,这才瞒著。” 姜盈盈的话越说越利落。 姜盈盈的话说完之后,吴太医只重重磕头,“確实如此,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娘娘降罪!” 两人的话没几个人信,但勉强能说的通。 而这话听在皇后和太子耳中,也让两人確定:假孕之事,必是姜盈盈一手策划。 太子甚至联想到了怀孕后他將姜氏禁足这些时日,姜氏各种想见他,想爭宠。 甚至那日在书房还…… 当时他只觉得,是姜盈盈对他情难自已,想要同他亲近,为他考虑紓解。 现在想想,姜盈盈或许……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孩子。 想明白这些,太子面色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 “吴太医。”燕箏刚出声,已经走到她身边的太子便出声制止了她,“箏箏。” 太子在燕箏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怀著身孕,劳累这么长时间,可有什么不適?” 燕箏微垂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太子知道,她不是蠢货,姜盈盈对她的算计已经明明白白地袒露在日光下。 太子担心她会当眾戳穿什么,针对姜氏,这才出言制止她。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好的心理准备那样。 在她与姜盈盈之间,太子选择维护姜盈盈。 前世,她被姜盈盈算计,被眾人指责的时候,太子可没有像现在这样“顾全大局”。 反而对她一通斥责与贬低,当眾与她切割关係。 “传陛下口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梁长海梁总管的声音。 所有人都朝著殿门口看去。 最后的判决来了! 无论她们在这里怎么爭执,最后都是陛下说了算。 梁长海进殿,眼神扫过眾人,而后道:“陛下有旨。” “太医吴泽欺君之罪,罪不容赦,判斩立决。” 吴太医磕头,“罪臣,谢主隆恩。” 梁长海身后的太监很快將吴太医带了下去。 隨后,梁长海的视线又落在姜盈盈身上,“太子侧妃姜氏听旨。” 第46章 殿下,你心乱了 姜盈盈跪在地上。 梁长海道:“侧妃姜氏,用人不善,亦有欺君之嫌。即日起,废除侧妃之位,禁足青梧宫,无昭不得出。” “妾领旨。”姜盈盈长出一口气,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还留在东宫,她就有手段让太子的视线再次为她驻足。 只是废除侧妃之位有什么关係? 她將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皇帝下了决断,这件事便算就此揭过,皇后今日被陈贵妃以及淑妃等人闹的心烦,此刻疲惫极了。 摆了摆手让眾人都各自回宫。 眼看著没了热闹,陈贵妃等人自然起身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陈贵妃视线一转又落到燕箏身上,“今日之事,太子妃当真是受委屈了。” 说完,才施施然离开。 很快,殿內只剩下燕箏,皇后,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殿下……” 姜盈盈跪在地上,挪动著膝盖朝太子方向而去。 太子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吩咐,“带下去。” 立刻便有人听令上前,把姜盈盈直接带走。 燕箏亦起身,“母后,儿臣告退。” 皇后勉强舒展了表情,眉眼温和的看著燕箏,“箏箏,今日之事你別多想,与你无关。” “本宫与太子,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是。”太子立刻附和,“母后说的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箏面上带笑,“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的。” 今日这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姜尚书近来在朝堂上行事颇有政绩,姜盈盈是姜家的女儿,此事吴太医又一力承担,姜盈盈是死不了的。 毕竟,若姜盈盈计谋得逞,她燕箏便的真担上了谋害太子血脉的罪名,也不会累及性命。 皇后见燕箏表情缓和,面上並无怨言,这才微鬆了一口气,“好,你怀著身孕,早些回去歇著吧。” 燕箏要离开,太子也忙出声,“母后,儿臣告退。” 他要送燕箏回去。 皇后頷首。 太子转身,追上燕箏,自然从容的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却被燕箏不著痕跡的避开。 太子顿了一瞬,燕箏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很快领先了太子一步。 太子看著燕箏的背影,微抿紧唇,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他看的出来,箏箏生气了。 但……今日在九州清晏后殿,燕箏说的那些话,他也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路上,太子没再多说,一直到回到了少阳宫。 太子跟在燕箏身后,进了少阳宫偏殿。 “箏箏。” 太子看向燕箏,“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燕箏没说话,她知道,太子留下来绝不可能只为了说这句话。 对现在的太子而言,她的委屈,应当是最不要紧的事。 太子继续道:“姜氏那边,父皇已然下旨责罚。” “箏箏,日后便当东宫没这个人,只有你,孤,咱们的孩子。” 太子声音温和,看著燕箏的眼里似带著万千柔情。 但太子曾经答应过的,待生下孩子就把姜氏送走的话,此刻却只字不提。 太子说了这么许多,眼里全是期待。 燕箏便也顺著他说了一句,“都听殿下的。” 太子听到燕箏的话,微鬆一口气,话锋一转,问:“箏箏,今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燕箏本就垂著眼,此刻抬手,示意寒月扶她。 寒月立刻上前,扶著燕箏的手朝椅子旁走去,燕箏也因此,变成背对太子。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辨喜怒,“殿下说什么?” 看不到燕箏的脸,有这话,太子说起来似乎也变得更为顺畅。 况且,他心里早有怀疑。 今日在九州清晏,燕箏的反应与他预料中全然不同。 这些时日,燕箏对姜氏“怀孕”之事不管不问,没半点愤怒和生气,反而还称得上关心等……处处都是反常。 他道:“姜氏所算计之事……” 燕箏已然被寒月扶著坐下,此刻她才抬眸,正对上太子的眼睛。 將太子犹豫未尽之言,缓缓补齐,“殿下是觉得,姜氏假孕,乃至於今日算计我的事,我早就知道?” 太子眼神闪烁了下。 他心里的確如此想,但此刻被燕箏直白的说出来,再对上燕箏那双眼睛…… 太子心里莫名有些心虚。 但他的话已出口,也没有再收回来的机会。 燕箏看向太子,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多谢殿下,如此看的起我。” 太子有些被燕箏的笑容刺痛,微微拧眉,“箏箏,孤並非此意。” 他只是觉得,若燕箏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在该將此事在东宫內就解决,而不是纵容姜氏,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闹出来。 如今整个皇宫,都在看东宫的笑话。 旁人便也罢了。 燕箏身为太子妃,自当维护东宫,维护他的顏面。 他正是想到这些,这才问出了口。 “殿下。”燕箏看著太子,直截了当道:“今日之事,我不知情。” “姜侧妃……姜氏怀孕之事,是母后亲自带太医诊出来的。” “自姜氏有孕之后,坤寧宫的紫苏便常住长寧宫,处处护著姜氏。还有殿下……” 燕箏未尽的话里带著明显的嘲讽,她顿了顿,才道:“殿下和母后不信我,我为了避嫌,不曾多问过姜氏的身孕一次。” “如今姜氏闹出这样的事,殿下不去怪罪姜氏,反来指责我?” 燕箏说著说著,都气笑了。 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吧? 燕箏的话直指核心。 但许是她的条理过於清晰,表情过於冷静,太子在瞬间的心虚之后,心里涌上的不是愧疚,反而是……不悦。 太子道:“箏箏,孤何曾不信你?” 就刚才,甚至现在。 但这话,燕箏没说,有时候与太子说的太直白了没意思。 太子接受不了,甚至会反过来指责怪罪她。 “殿下。” 燕箏看著他,“方才的问题,你从前不会问我,不会疑我。” “你的心乱了。” 燕箏双眼如炬,仿佛能洞悉人心。 被燕箏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太子眼神闪烁了下,下意识的反应竟想避开。 燕箏快他一步,已经挪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这反而让太子微鬆了一口气,“箏箏……” “殿下。”燕箏道:“我怀著身孕,今日这一番闹腾,现下很累了。” 她下了逐客令。 太子顿了顿,才道:“你先好好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燕箏出声。 太子心里轻轻嘆息一声,转身离开了少阳宫偏殿。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屋內亮著灯,但已然房门紧闭。 太子脚步一顿,他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衝动。 现在立刻就转身,回到屋里,回到燕箏面前,跟她说清楚,他没有怀疑她。 他只是为东宫的顏面考虑。 他身为储君,被所有人盯著,老三老四更是虎视眈眈。 今日之事,老三老四定会大做文章针对於他,他只是急了因此有些口不择言…… 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更快传来。 “殿下,姜侧妃自尽……”宫人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表情猛地变了,脚步一转快速朝著青梧宫而去。 被大火焚烧后的青梧宫如今已然重建完毕。 今日陛下下旨,便是將姜盈盈软禁在青梧宫。 青梧宫。 太子匆匆赶到时,姜盈盈已经被宫人救了下来,因著她“假孕”之事,问秋已被人处置。 所以姜盈盈身边没什么贴心的人。 但守在门外的宫女还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匆匆进门就看到投繯自縊的姜盈盈。 宫女们被嚇的不轻,连忙將人救了下来,又命人將此事稟报上去。 重建后的青梧宫,比从前更气派体面许多,毕竟这次是建给身怀有孕的太子侧妃。 殿內烛火通明。 太子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姜盈盈,她脸色惨白,此刻紧闭著眼,像是昏迷了。 他能清楚看到她白皙脖颈上被勒出来的红印。 她是真存了死志。 “太医呢?!”太子沉声呵斥。 殿內的宫女早已跪下,颤抖著声音道:“殿下,已经,已经去请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姜盈盈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她脖颈一侧。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心跳,太子微鬆了一口气。 还活著。 “再去催!”太子一声令下,殿內的宫女应了声是,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安静下来。 殿內只剩太子和昏迷中的姜盈盈。 烛火葳蕤,太子的眼神不由的落在姜盈盈身上,他缓缓伸出手,扼住姜盈盈纤细的脖颈。 缓缓用力…… 但不过片刻,太子又收回了手。 姜氏闹出今日之事,让他丟了好大的脸,他不是不能对姜氏动手,只是……姜家还有用处,姜尚书亦是能臣。 他只是看在姜尚书的面上,饶过姜氏一次,而已。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却是昏迷的姜盈盈缓缓睁开了双眼,“殿,殿下……” 太子正要起身,袖子却被姜盈盈捉住。 姜盈盈强撑著侧起身,双眼含泪,眸光委屈的看著太子,“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肌肤更是白的近乎透明,再加上泛红的眼,柔弱的声音,涌入太子鼻尖的香味…… 太子一时竟忘了动弹。 下一瞬,姜盈盈一把抱住太子,紧紧扑进他怀里,带著几分自嘲的声音响起,“殿下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定是又做梦了。” 姜盈盈嘴里虽这样说著,但身体却很诚实的,紧紧抱著太子,片刻也不肯鬆开。 “不管了。”姜盈盈低低的嘟囔声响起,“殿下好不容易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要多抱一会。” “要是我醒了,殿下就又会消失不见了……” 姜盈盈喃喃自语,字字句句都透著对太子的深情,软玉温香在怀,再听著姜盈盈这些话……便是太子此刻都新生不忍。 不忍戳穿姜盈盈的“梦境”。 太子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姜盈盈的背上。 他没看到的是,他怀里的姜盈盈在察觉到他的动作与纵容之后,唇角微微勾起,带著得意与放鬆。 她知道,今日之事,“假孕”风波,就此可以说过去了一大半。 “殿下,殿下……”姜盈盈嘴上还在呢喃,隨后,她仰起头,胡乱的朝太子脖颈,喉结处凑去…… 这完全在太子的意料之外! 太子只知道姜盈盈在他怀里並不算“安分”,老是动来动去,所以也並没什么防备。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姜盈盈柔软的唇紧贴著他的脖颈,太子瞬间如触电一般,猛地將姜盈盈挥开。 太子力道不小。 姜盈盈被甩在床上,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泪眼朦朧的仰头看太子。 “殿下,就算是在梦里,您也要拒绝盈盈吗?” “盈盈一心爱慕您,只要能留在您身边什么都愿意,您为什么不能多看一眼盈盈?” 姜盈盈说著,又如柔弱的菟丝花一般,攀附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站在床边。 她跪在床上,双手抱著太子的腰,脸颊贴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泪眼盈盈,好不可怜。 太子心里轻轻嘆息一声,再次默许了姜盈盈的得寸进尺。 屋內的氛围多了些旖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太医,快点,我家主子还昏迷不醒……” 宫女拽著太医到门口时,就看到了內室床边,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殿下恕罪,主子恕罪。” 宫女被嚇到,立刻当场跪下,瑟瑟发抖的求饶。 被她影响,一旁的太医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就跟著跪下了。 隨后太医才反应过来,但跪都已经跪下了,他还是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在听到两人的声音之后,便下意识护住姜盈盈。 而姜盈盈也很乖巧的躲在他背后。 听到两人的声音,姜盈盈才似终於反应过来,但她却没看门外的两个人,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太子。 “殿下,真的是殿下,不是在做梦,是吗?” 她说著,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隨后一声痛呼,激动的眼里泛起泪花,“殿下,殿下,真的是你……” 姜盈盈紧紧抱住太子,旋即又想到什么,楚楚可怜的看著他,“殿下,盈盈是被冤枉的,盈盈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没有假孕,是有人害我……” 第47章 別爱他了,燕箏 若是先前,姜盈盈自然没底气在太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但今日刚事发,太子听闻她自尽的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甚至刚才还多次纵容默许她的行为。 姜盈盈的心里早已有了底气。 太子已经对她动心! 所以她此刻才会出言解释。 姜盈盈低声哭诉著,“殿下,盈盈知道,今日的事,给殿下带来了麻烦。” “都是盈盈识人不清,是盈盈连累了殿下……” “殿下不用救我,让盈盈就这么去了吧。若是能以死证明盈盈的清白,还殿下清誉,盈盈也算死得其所。” 姜盈盈哭著,又要去撞柱自尽。 却被太子紧紧拦住,“行了,別闹,先让太医给你看看。” “殿下……”姜盈盈抬眸看他。 太子抿唇,沉默片刻道:“孤没有怪你。” 姜盈盈这才眼睛红红的笑了出来,满目动容的看著太子,笑中带泪,扑进太子怀里紧紧抱住他,“殿下,盈盈就知道,殿下最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將太医和宫女晾在了门边。 直到此时,姜盈盈没再寻死,而是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子怀里。 太子才对外道:“进来。” 太医这才连忙进门,开始为姜盈盈诊脉。 很快,太医便確定了姜盈盈的情况,低声道:“回太子殿下,……侧妃並非大碍,只有些外伤,抹些药便好。” 陛下圣旨,太医自然知道。 但太子就在此处,且分明表现出了对眼前人的在意,太医也不介意再叫一声侧妃什么的。 听了太医的诊断,太子的眉眼方才舒展,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青梧宫的小宫女也连忙跟在身后离开,青梧宫再次变得安静,只剩姜盈盈与太子两人。 “殿下。”姜盈盈看向太子,目光楚楚,伸手抱住他,“就算是为了殿下,盈盈也会好好的。” 对上她的眼神,太子心里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点头“嗯”了一声。 姜盈盈心里一喜,“殿下,今晚能留下来陪盈盈吗?” 姜盈盈一句话,太子的理智瞬间回笼,他鬆开扶著姜盈盈的手,退后一步保持了距离。 “时辰不早,既然无事便早些休息。”太子说著,面上恢復了冷漠,隨后转身离开。 姜盈盈愣了。 “殿下!” 她喊了一声。 但太子连停都没停,反而速度加快,迅速离开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空空荡荡,姜盈盈呆呆的坐在床上,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现在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的一切,分明是天时地利人和,她能清楚感受到太子对她的心软。 方才太子对她种种行为的纵容,心里分明就是有她的。 看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太子居然拒绝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快步出了青梧宫的门,迎面的冷风吹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清醒而理智。 他很清楚,他若再留在青梧宫,难免会对不起箏箏。 那不是他要的。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躁动,迈步回了少阳宫。 他的腿原本就还需要休养,今日去九州清晏赴宴本就是强撑。 到现在这一路快走,他已经觉得腿上隱隱作痛。 太子回到少阳宫,下意识先看了偏殿的方向。 燕箏已经熄了灯,偏殿內一片黑暗。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转而对关山吩咐,“今晚孤去青梧宫之事,决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因为他今日的问题,箏箏已经生气。 若再让箏箏知道他去了青梧宫,箏箏定会不依不饶。 还是瞒著箏箏为好。 太子吩咐完,这才进了正殿。 但太子不知道的是,他去青梧宫的事,燕箏早就知道了。 太子前脚刚踏进青梧宫,后脚燕箏便收到了消息,而且这消息还不是寒月稟报的。 另有其人。 偏殿內,虽熄了灯,但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燕箏和赵珵都是习武之人,依旧可以看的清楚。 而太子去青梧宫的消息,也是赵珵带来的。 赵珵说完,燕箏面上的表情没任何变化,反而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道:“意料之中。” 这…… 赵珵忽然觉得,燕箏的反应与他预料中有些不同。 他看向燕箏,“箏箏,他的心已经向姜氏偏移了。” 燕箏答非所问,反而询问赵珵,“今晚那件事,是你让人提醒陈贵妃的?” 虽然多番质问和证据,都没能按死姜盈盈,但陈贵妃说出姜氏已经来过月事,且姜氏知情的事,算是彻彻底底的撕开了姜氏的遮羞布。 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姜氏说的不知情,都是谎话! 当然,就算是证据如此確凿,也有如太子之流蒙著眼睛捂著耳朵並不在意。 但其他人知道,也不错。 赵珵与燕箏对视,眉梢轻扬,“箏箏怎么会这样想?” 燕箏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陈贵妃从前虽关注东宫,但更多的应该还是盯著她和太子。 若陈贵妃知晓这些事,早就该说出来,而不是那时临时起意。 显然是有人提醒。 除了赵珵,燕箏不做他想。 “多谢。”燕箏知道,赵珵是为了帮他。 赵珵:“……” 正事说完,屋內陷入沉默。 这还是上次两人將有些事说明白之后第一次私下见面,彼此心里都多少有些別的想法。 屋內的沉默也逐渐多了尷尬…… 好一会儿,赵珵才出声,“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从前是燕箏,现在……是旁人。 只是如今的太子成长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样直白,能为了迎娶燕箏在帝后面前跪三日。 现在的太子,学会了隱忍。 “箏箏。”赵珵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如今秘而不宣,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燕家。”燕箏接话,声音平静,早已看透一切。 两人对视。 赵珵看到燕箏眼里的坦然和透彻,他心头一动,“箏箏,那你……” “那你呢?” 坐著的燕箏微微俯身,垂眸去看坐在她面前的赵珵,那双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著赵珵的双眼。 “太子忍著,是因为我身后的燕家,那王爷呢?又是因为什么?” 第48章 孤对你始终如一 “因为……”赵珵心头涌起衝动,猛地出声,但话刚开了口,对上燕箏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的咽了回去,“別逃避,现在我们说的,是赵珝的事。” 赵珵道:“你也看出来了,为了姜氏,他已经眼盲心瞎,不顾一切。” 这一点,不管是他还是燕箏都看的分明,也就是太子本人,还在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可笑。 但就算太子一时顾虑著燕家,不愿承认,可时日长了,太子总会反应过来。 那时候…… “燕箏。”赵珵道:“他不值得。”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了。”燕箏答非所问,直接下了逐客令。 “逃避。” 赵珵才不听她的,点评了燕箏一句之后,便老神在在的坐在燕箏对面。 他倒也知道分寸,话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质问燕箏。 他知道,燕箏是聪明人,他什么都不必说,燕箏心里都有数。 他只是……心有不甘,想挑拨几句而已。 燕箏见赵珵不动。 直接道:“隨你。” 她如今怀著身孕,本就容易累,再加上今日这一番折腾。 燕箏起身,朝著床边走去。 她要休息了。 至於赵珵……隨他吧。 燕箏是很有警惕心的,有人在旁边时,她总是难以安心,除非有信任之人守在身侧。 这也是从前在边关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 从前这东宫里能让她安心休息的,除了寒月便是太子。 如今,太子已经不算。 燕箏本打算躺下歇一会儿,没想著睡著。 但她许是真的太累了,竟在赵珵还在屋內的情况下,很快陷入了沉睡。 屋內迅速变得安静,赵珵坐在桌边,视线落在躺下的燕箏身上。 她背对著他,盖著厚厚的被子,他只能看到她一头青丝,以及被子隆起的弧度。 除此之外,便是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赵珵就这么看著,单手托腮,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柔和。 时间缓缓流逝。 倏地,一道钟声划破夜空。 子时了。 旧的一岁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原本坐著的赵珵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箏箏,新年好。” 赵珵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小心的塞入燕箏枕头下方。 做完这一切,赵珵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还顺手为燕箏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离开。 燕箏清楚感受到了赵珵的举动,听到了窗户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赵珵走了。 她微微鬆了一口气,这才坐起身,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方才是真睡著了,但她孕期睡眠很浅,所以那钟声响起的时候,她便醒了。 她听到了赵珵的声音,这才假装睡著,没其他动作。 她只是没想到,赵珵方才不走,非要留下来,是为了说一句“新年好”。 燕箏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方才赵珵留下的东西。 是两个……红封? 燕箏有些不解,拆开其中一个红封,只见里面赫然装著几张,银票。 燕箏:??? 她看起来很缺钱吗? 除此之外,红封里还放著一枚平安符。 隨后,燕箏拆开第二个红封,里面放的是一对黄金打造的手鐲,以及一个同样的平安符。 手鐲很小。 显然不是给她的。 燕箏垂眸,视线落在隆起的腹部上,所以……这是赵珵给她腹中孩儿的? 那那些银票……是给她的? 压岁钱?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她上次收到“压岁钱”还是幼时,爹娘给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也没有这么大一笔钱。 燕箏想了想,还是起身將赵珵留下的东西收好,放入妆奩底层。 又去更衣之后,方才再次歇下。 次日,大年初一。 燕箏与太子是要去坤寧宫向帝后请安的,所以她起的很早。 昨儿睡的早,她自是十分精神。 待看到太子时,燕箏还愣了一下。 太子容色憔悴,眼底一抹青色,一看便知昨晚没休息好。 但略一思索,燕箏便明白了。 太子许是想著姜盈盈,昨晚才没睡好。 可见赵珵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对姜盈盈已十分上心,但他本人却还不愿承认。 不过这样的太子,还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箏箏?” 太子见燕箏盯著他,久久不语,关切出声,“为何这样看著孤?” 燕箏收回思绪,对太子道:“数年过去,殿下却还一如从前。” 一样会为在意的人或事辗转难眠。 当初在边关时,她也曾见过这样的太子。不过数年前是为她,如今却是为別的女子。 太子听到这话,全没多想,只觉燕箏这是在夸他。 他认真看著燕箏道:“自然,箏箏,孤对你始终如一。” 燕箏:“……” 还当真了? 她垂下眼瞼,担心眼里的厌恶溢出来。 太子却是藉此打开了话匣子,他上前一步,握住燕箏的手,“箏箏,昨日的事,是孤想岔了。” “孤知道,你一心为孤,为东宫,若是提前收到消息,绝不会放任。” “孤只是被气的狠了,这才口不择言。”太子温声道:“箏箏,不要同孤生气,可好?” 这些话,燕箏自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总不能让太子一个人唱独角戏,所以她抬眸,微笑回望太子,“殿下,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正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才无需多说。 正因为见过太子真心爱她的样子,所以太子移情,她比谁都更清楚。 前世的她,也不是没所察觉。 只是前世的她,不愿这段感情就此逝去,太子的心越是偏离,她反而越想要抓住太子。 可她越想抓住,失去的反而越快。 是她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这一世,不会了。 要走的人留不住,她不仅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拼命想要抓住太子,还会祝福太子和姜氏。 昨日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会亲眼看著姜氏和太子一步步往上爬,然后……斩断他们的青云梯! 她倒是要看看。 姜氏的易孕体质,这辈子还能不能为太子孕育子嗣! 第49章 给燕箏的警告 对上燕箏的眼神,太子面上儘是温情与动容,“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燕箏想吐。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见过晴侧妃。” 江芷晴来了。 燕箏顺势將手抽出,转身看向来人,微微鬆了一口气,“晴侧妃来了。” 江芷晴进门,屈膝行礼,“妾身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免礼。”燕箏亲自扶著江芷晴起身。 “殿下。”燕箏平復了下眼神,这才再次看向太子,道:“时辰不早,该去坤寧宫了。” 说完,燕箏又顺嘴多问了一句,“殿下腿上的伤……” “无碍。” 太子道:“走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路上,自然是乘坐轿撵,但太子下地行走时,燕箏凭藉她敏锐的眼神,还是察觉出几分不协调。 昨日去九州清晏来回都是乘坐轿撵,太子虽被迫离开轮椅,需要站起来。 但站著的时间真不多。 仔细一算,昨日太子最伤腿的,除了在九州清晏抱著姜盈盈匆匆去后殿,便是昨晚匆匆赶去青梧宫。 青梧宫离少阳宫本就远。 太子情急之下,十分快速的走了个来回,腿会疼也不奇怪。 当真是真爱。 只希望来日,太子不会后悔。 今日后宫眾嬪妃都会来坤寧宫向帝后请安,坤寧宫十分热闹。 燕箏刚被寒月扶著下了轿撵,便察觉到有熟悉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 是赵珵。 但大庭广眾之下,他尚算克制,只是一扫而过。 下一瞬,燕箏便微笑著將手搭在了太子递来的手掌中,被他牵著一道进门。 陈贵妃与淑妃等人都在此处,原本就等著看笑话。 毕竟昨日陈贵妃说了不少“真相”,本觉得凭燕箏的性子,昨儿个东宫怕是要翻天。 可现在…… 陈贵妃瞧著,不由的有些失望。 燕箏几时也变成了软柿子? 不同於陈贵妃等人的失望,皇后对燕箏的“识大体”格外满意。 在眾人请安之后,特意出声將燕箏留了下来,便连太子都没叫留下。 皇后眼神柔和,“箏箏,坐。” “多谢母后。”燕箏坐好,皇后温和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昨日之事,险些让你受了冤屈,委屈你了。” 皇后说完,给了一旁的半夏一个眼神。 半夏转身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托盘,恭敬的呈到燕箏面前。 燕箏看清托盘上的物件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就……意料之外。 “母后,这是?” 燕箏刚出声,皇后便笑著接话,“收下吧。” “原就是属於你的,只是前几年想著,你年岁尚小,本宫这才代为保管几年。” “如今,箏箏是愈发懂事识大体,有太子妃风范,这印鑑,本宫也可放心交给箏箏了。” 皇后声音温和,仿佛慈爱体贴至极的长辈。 燕箏垂眸,眼底闪过一抹讥誚。 说出去谁信? 她成为太子妃已近四年,却连太子妃的印鑑都一直都不曾入手。 被皇后以“代为保管”之名,一直攥在手里。 她一直空有太子妃之名,却无太子妃之权。 但她从前还傻傻的百般为皇后和太子找藉口,將这件事藏的极好,对谁也不曾吐露半个字。 而前世,姜盈盈刚被册为太子妃当日,太子妃的印鑑便被送到手中。 燕箏道:“多谢母后。” 托盘里除了太子妃印鑑之外,还有一支凤釵。 皇后继续道:“这凤釵,是本宫册封皇后之日所佩戴,对本宫而言,意义非凡。” “本宫今日將它赠与你,望你与太子夫妻同心,守望相助。” 皇后说这话时,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暗示的期许。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燕箏心知肚明,皇后今日之举,除了安抚,更多的是提醒。 很显然,皇后与太子一样,都因昨日之事对她產生了怀疑。 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有些事不好说破。 所以皇后在安抚之余,更在提醒她,记得她“太子妃”的身份,记得她与太子荣辱一体。 更用“未来的皇后”这个身份吊著她。 燕箏心里明镜一般,面上却不显出半分,姿態还很恭敬。 皇后见燕箏这般,这才满意。 她起身走到燕箏面前,紆尊降贵的拍了拍燕箏的手,“箏箏,太子待你的心思,本宫与你都清楚。” “但他身为太子,有些事……他没有办法,你別怪他。” 燕箏抬眸,笑容乖巧,“母后,儿臣都明白的。” 从燕箏这里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皇后才让燕箏离开,回去好好歇著。 只是燕箏离开之后,皇后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冷色。 半夏上前,低声道:“娘娘,姜夫人假孕之事,確实没查出其中与太子妃有什么关係。” 昨日事发之后,她便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彻查此事。 调查下来,没发现任何太子妃与此事有牵扯的证据。 皇后神色冷淡,“若真有关係,本宫今日便不是这个態度了。” “继续查,昨日的事……本宫总觉得,与她有牵扯。” 顿了顿,皇后提醒道:“若她这边查不出什么,或可从燕家那边入手。” 她总觉得,燕箏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 说完燕箏的事,皇后的面上露出几分疲惫,她抬手捏了捏眉心,问起另一件事,“王家那边如何了?可有什么消息?” 自从上次王家收到一根手指之后,直到今日,那抓走了王舅父的贼人都没再有任何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幕后贼人稳得住,但她以及整个王家上下,整日惴惴不安,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半夏低声道:“回娘娘,暂没任何消息。” 皇后嘆息一声,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別让本宫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娘娘息怒。”半夏宽慰,“舅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皇后自然知道,这话不过是安慰。 她抬手示意半夏扶著她进內室去休息一会儿。 她这些时日,也没怎么休息好。 可皇后刚起身,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皇后娘娘,出事了!” 皇后拧眉看去—— 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打爬的扑进了坤寧宫,跪在低声,声音里全是颤意。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第50章 太子出事,王家事发? 什么?! 皇后眼神一厉,厉声道:“说清楚!” 出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伏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在御花园,与三皇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但此刻来不及多想,她迅速迈步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厉声呵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 小太监立刻跟上,声音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他就是路过,得知此事便匆匆赶来报信,具体始末他並不清楚。 皇后也不再问,只道:“带路!” 皇后匆匆赶到时,太子和三皇子已经被人拉开,但场面仍十分不好看。 三皇子躺在地上,锦衣上染了血,嘴角似乎也有血渍浸出,脸色惨白。 相比之下,太子的境况更好一些,但也有限。 皇后最关心的自然是太子的腿,待看到太子的腿有些扭曲时,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太医,太医呢?!” 皇后厉声呵问,此刻的她实在很难冷静。 她不敢想,若是太子本就没恢復好的腿因此出了什么事那…… “珣儿,珣儿!”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哭喊声响起,却是陈贵妃。 陈贵妃顾不上往日里贵妃的尊荣和体面,跑的毫无形象。 待看到地上躺著的三皇子的悽惨模样,陈贵妃更是身形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珣儿!” 她匆匆跑到三皇子身边,满目关切的看著三皇子,“太医呢?太医还没来吗?!” 陈贵妃心疼三皇子之余,还没忘记指责凶手,她表情愤恨,“身为太子,身为长兄,竟对亲弟弟下如此狠手。” “此事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请陛下做主!” 皇后亦寸步不让,“陈贵妃,事情始末还未明晰,你的话未免说的早了些。” “老三前些时日才与老二动手,今日又对太子动手,屡屡以下犯上,自是要请陛下做主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这边已然爭执起来,燕箏与江芷晴才终於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两人看到这场面,都嚇了一跳。 幸而太医很快赶到,而太子与三皇子也没再被放在御花园,被送到了就近的宫殿。 刚一进殿,皇后便语气急切的立刻吩咐,“太医,快,给太子看看,他的腿如何!” 其他的伤都是小事,但太子本就受伤的腿决不能出问题。 太医知道太子的情况,此刻也不敢耽误,连忙上前为太子诊治。 但看著看著,太医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皇后见状,面色也沉了下来,“如何?” 太医连忙回话,“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腿原本一直都恢復的不错,但……” “当初就伤的厉害,需得好好静养,但微臣瞧著,太子殿下的腿在今日受伤之前,应是走路过快过多,本就牵扯到了伤口和骨头。” “如今又被打断,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走路过快过多? 皇后看了太子一眼,自然也想到了昨晚太子抱姜盈盈时那急切的样子。 但此刻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皇后深吸一口气,道:“不论如何,太子的腿,决不能出问题!” 太医被心里轻轻嘆息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当即恭敬行礼道:“微臣定竭尽全力。 皇后听出太医话里的意思,但此刻並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只目光冰的扫了太医一眼,便没再说其他。 无论如何,先治伤总是最要紧的。 太医稟报完之后也是不敢耽误,立刻就去太子处理伤口。 皇后坐在一旁,面色难看至极。 燕箏和江芷晴也听到了太医的话,此刻对视一眼,都安静的立在一旁,没敢多说,生怕被皇后迁怒。 正如太医所言,太子的腿不容乐观。 太医在处理伤口时,儘管太子已经极力忍耐,但看他的表情和额头的汗珠便也可见一般。 皇后越看越生气,心里对太子也比从前多了失望。 好歹是太子,怎的却一点都不稳重?! “关山呢?”皇后询问。 此事陛下已经知晓,她必须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半夏道:“太子与三皇子打起来的时候,关山並不在旁,周围也无一人。” “关山被太子殿下安排去做其他事了。” 皇后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算计!” 这定是三皇子和陈贵妃那对贱人母子的算计,就趁著太子身旁没人时动手。 就在这时,太医终於处理好了太子的伤势,他紧张的额头也出了满头的大汗。 恭敬稟报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今日太子殿下的腿有些移了位,微臣竭尽所能,已將移位的骨头接好。” “但如今殿下的腿比从前更脆弱几分,需得小心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力碰撞。” “否则若再伤到,只怕……是要留下隱患。” 太医表情严肃,说的郑重极了。 简而言之便是:再伤到,会瘸。 皇后深吸一口气,頷首道:“劳烦太医。” 她给了宫女一个眼神,立刻有人送太医出门。 皇后这才看向太子,“太子,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起此事,太子就烦,“母后,是老三先动的手。” 若是他没受伤,区区一个老三,如何能伤到他?他隨隨便便就能將人收拾了。 他本不欲理会老三,但老三就跟疯了一般,看到他就扑上来,他这才反抗。 以至成了互殴! 皇后还想再问清楚些,一阵脚步声传来,为首之人却是梁长海梁总管。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陛下传太子殿下即刻过去,请。” 梁总管准备齐全,不等皇后说话,他身后的小太监便抬著轿撵进了殿。 皇后只能將话咽了回去。 一眾人赶到御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三皇子委屈控诉的声音,“父皇,今日的確是儿臣动手在前。” “但儿臣並非为了一己之私!儿臣得知消息,太子皇兄纵容外戚王家,鱼肉百姓,欺男霸女,这才一怒之下动了手!” 第51章 太子请罪 御书房外。 皇后与太子的表情同时僵在脸上,皇后下意识的就朝太子看去—— 但太子却垂眸敛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皇后心头一紧,又迅速反应过来,梁长海就在身边,她此刻该镇定些,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面上虽竭力保持了平静,可心里却掀起翻天巨浪。 果然。 盯著王家,对王家动手的,是三皇子! 御书房內。 三皇子的声音还在响起,“父皇,儿臣今日饮了些酒,是衝动了。” “儿臣认罚。” “但请父皇您一定不要放过那些鱼肉百姓,尸位素餐之人!” 三皇子话音落下之后,便是陈贵妃的嚶嚶啜泣之声,“陛下,珣儿是什么性子,您很了解的。” “珣儿最的嫉恶如仇,见不得这些,若非太子有错在先,珣儿也不会……” “陈贵妃。” 皇后进门,同时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陈贵妃的哭诉。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这才看向皇帝,“陛下。” 太子坐在轮椅上。 燕箏和江芷晴跟在一旁,此刻都恭敬向陛下行礼。 陈贵妃自然也要向皇后请安,她有些不情不愿,但看著皇后的眼里闪烁著满满的恶意。 太好了! 王家出事,这次她看皇后还怎么高高在上的端坐神台。 “陛下!”皇后自然知道陈贵妃在看她的笑话,但此刻的她无暇顾及,只一脸急切的看向皇帝,“三皇子的话都是无稽之谈,绝无此事!” 皇后话音刚落,陈贵妃便也忍不住,立刻出声,“皇后娘娘,口说无凭,既然您说並无此事,不如將王家人传入宫中当面对峙!” 皇后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看著陈贵妃的眼里多了恨意。 果然,果然是这对母子俩! 若非如此,陈贵妃怎么能精准说出如今王家的问题? 察觉到皇后眼里的恶意,陈贵妃非但不怕,反而心里还多了底气。 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篤定。 她跟皇后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对皇后太了解了,皇后对她的话越是生气,便越是证明……她说对了! 陈贵妃此刻心里涌起喜悦和得意。 终於,终於让她抓到了皇后的软肋。 这一次,皇后和太子完了! “陛下!”陈贵妃看向皇帝,义正辞严,“事关百姓,臣妾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御书房內安静下来。 皇后无法解释,只能看向皇帝,“陛下,此事……” 皇帝道:“既如此,便传王家人入宫一趟,当面说清楚。”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煞白。 王家人入宫,那王舅父失踪的事,定然瞒不住。到时候一查…… 就在皇后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应对之策时,坐在轿撵上的太子忽然出声,“父皇,儿臣有罪。”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太子身上。 皇后眼神惊疑不定,不太確定太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此刻却不敢確定。 她希望……不要是那样。 “哦?”皇帝问:“太子何罪之有?” 太子看了皇后一眼,这才缓缓出声,“儿臣因一己之私,在明知王家犯下恶行之后,却因为顾虑亲情,没有即刻稟明父皇。” “儿臣自知有罪,请父皇降罪。” 太子这话一出,陈贵妃和三皇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的看著他。 皇后则是彻底心死,看著太子的眼里都没了波澜。 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御书房內沉默半晌,皇帝才缓缓出声,“太子的意思是,王家的事,你早就知晓?” 太子说话时,全程没再看皇后,他道:“儿臣不敢隱瞒父皇,儿臣是在前不久王大人失踪之后,才知晓王家的恶行。” “这些时日,儿臣一直在遣人找王大人,毕竟他是罪魁祸首。儿臣想要將他找出来,绳之以法,以求父皇宽恕年迈的王老太爷,王老夫人。” “这才一直隱而未报,都是儿臣的错。” 太子这些话说的无比顺畅,燕箏一听便知,太子多半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这些措辞,所以此刻才能说的这样自然。 燕箏了解太子,能看出这一点。 皇后自然也能看出,所以此刻,皇后听完太子的话,没有半分欣慰,反而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凉。 太子……分明是早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可能发生今日之事。 太子,早早就在心里做好了捨弃王家的准备,甚至为此做了许多事。 太子的话说完之后,御书房內一片沉默。 他能清楚感受到,此刻皇帝落在他身上的,满是审视与压迫感的眼神。 还有来自於皇后的,失望的眼神。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按照原计划,与王家切割,保全自身。 “可有证据?”皇帝问。 太子道:“回父皇的话,有的,证据就在少阳宫书房里的架子上。” 皇帝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梁长海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去吩咐此事。 御书房內再次安静。 好一会儿,陈贵妃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太子如此大义灭亲,臣妾佩服。” 陈贵妃的声音里满是戏謔和调侃。 佩服是假。 嘲讽是真。 一向爭强好胜的皇后,此刻听到陈贵妃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抿著唇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陈贵妃撇撇嘴,也觉无趣。 梁长海的动作迅速,不多时,便带来了一份证据。他恭敬的呈到皇帝面前,低声道:“陛下,都已整理好了。” 梁长海声音不低,可以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皇后到底没忍住,又看了太子一眼。 再次確定,太子的的確確早有此想。 皇帝翻开太子准备好的证据,儘管方才太子已经承认,王家的確鱼肉百姓。 但此刻真的看到证据,皇帝心里的怒火还是不断翻涌,他面色冷沉,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好似隨之下降。 砰! 皇帝隨手拿起一旁的奏摺砸在地上,“王家,好个王家!” 御书房內眾人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王守民如今在何处?”皇帝冰冷的声音里全是杀意。 证据確凿,皇后根本不知该怎么求情,此刻只能伏跪在地。 太子则是道:“回父皇的话,王守民失踪已有一个多月。” 说完,他抬眸看向三皇子与陈贵妃,“不知如今,三皇弟是否可將王守民放归,让他被缉拿归案?” 第52章 陛下盛怒,太子被罚 太子盯著三皇子,眼神凌厉,眼底暗藏锋芒。 老三如此算计他。 他记下了! 但对上太子的眼神,三皇子整个人却是有些茫然,他看向太子,“什么?” 对三皇子这疑问,太子回以冷笑。 三皇子都已经將事情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境地,让他亲自捨弃了王家,斩断了一臂,现在又来与他装傻? 三皇子今日动手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此刻被太子敌视的眼睛看著,背后莫名有些发寒。 他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视线同样落在他身上的皇帝,“父皇,此事儿臣当真不知情!” “王家人並不在儿臣手里!” 三皇子这话,便是皇帝都心存怀疑,更別提太子和皇后,那是根本不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对上眾人怀疑的眼神,三皇子道:“真的,儿臣也是,也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所以去调查了一番,才得知王家的恶行。” “但王守民失踪,儿臣確不知情。” 三皇子说著,著急忙慌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梁长海上前接过,又转交到陛下手中。 太子听著三皇子的话,心里只觉荒诞,整个人亦愣在了原地。 所以……三皇子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 而他就因为三皇子无凭无据的几句话,將王家卖了个彻底? 不,不对。 太子很快反驳了自己,方才三皇子提及了让王家人入宫对峙,失踪的王守民的的確確来不了。 所以,不能怪他。 太子稳住心神,这才朝著拿到信的是皇帝看去。 皇帝看著信,眉梢轻扬,看完冷笑一声,隨手往前一丟,“都看看。” 太子很好奇。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 但这一看之下,他也愣住了。 那“信”根本不能称之为信,是一个一个从书卷上剪下来的字贴上去拼在一起的。 书卷上的字都是刻印的,纵然各家书局刻印的字体各自都稍有不同,但书局卖出那么多本书,想要从中找到线索……简直不可能。 这幕后之人,心思简直细腻縝密的可怕。 太子想到这,只觉得背后冒出涔涔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有人在背后如此算计他。 而他却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毫无办法。 在旁的燕箏自然也看到了这信,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赵珵的手笔。 三皇子哭丧著脸道:“父皇,王守民真的不在儿臣手里。” 方才皇帝还有些怀疑,此刻已经全然相信了。 他看了三皇子一眼,“今日之事,你虽事出有因,但动手在前是错,该罚。” “啊?!”三皇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帝道:“罚月俸一月,另,你隨大理寺彻查王家之事,务必將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太子和皇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如丧考妣。 陛下……是真的生气了,將这件事交给三皇子,摆明了是要置王家於死地。 而且就凭三皇子,必定还会极力攀咬太子,只怕恨不能將脏水都泼到太子身上。 太子心里万般不愿。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父皇。”太子鼓起勇气,想为自己再爭取一二,但刚开口,便被皇帝抬手打断。 太子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將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 王家,王家! 皇帝沉吟片刻,又道:“王家之事,明王与老四,与老三一同协助调查。” 听到这话,太子总算鬆了一口气。 父皇心里还是向著他的。 老三老四会害他,但明王绝不会! “太子。”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此事事关重大,你却为一己之私,隱而不发,是为瀆职。” “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你便呆在东宫好好反省。” 皇帝声音淡淡,太子却听到浓浓的失望。 他俯身磕头,闭了闭眼,“儿臣,领旨。” 至於皇后……皇帝的眼神只是淡淡扫过,並未停留,“皇后这些时日,也在坤寧宫修身养性吧。” 燕箏和江芷晴,皇帝没提。 但太子都禁足,两人自然也该自觉。 离开御书房时,太子还是坐在轿撵上。 刚出门,太子便看向皇后,“母后……” 但皇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转身离开,只留给太子一个背影。 太子知道,皇后这是生气了。 但,他此刻也要回到东宫思过,並不能追上去解释。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切,都是他自己说的。 没有后悔的余地。 燕箏看向江芷晴,正对上江芷晴看著她的眼睛。 燕箏眨了眨眼。 江芷晴也不解的炸了眨眼。 燕箏:“……” 得,真不上道。 燕箏只能自己上前,温声宽慰太子,“殿下,別想太多,母后只是一时生气。” “但这件事不是殿下的错,等过些时日母后想明白了便好。” 江芷晴听著燕箏的话,这才明白方才燕箏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芷晴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燕箏的话很管用。 太子听完之后表情缓和了许多,一行人这才启程回东宫。 很快,御书房这边的事就在宫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王家鱼肉百姓,太子与皇后亦被迁怒。 双双被禁足。 明王,三皇子,四皇子,协助大理寺彻查王家之事。 陛下盛怒! 消息如风一般在宫中传开,便是被软禁的姜盈盈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当然,在皇后与太子双双被禁足这样的大消息下,太子和三皇子打了一架,双双受伤的消息便显得无足轻重。 甚至都没什么人提及。 太子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所以早早在心里做了思想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太子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该死! 王家,老三,老四,幕后之人……全都该死! “来人。”太子对外喊了一声。 关山匆匆进门,“殿下。” 今日太子与三皇子打起来时,关山並未在旁伺候,而是被太子派遣去做了別的事,此刻关山心里万般歉疚与自责。 太子道:“让明王来见孤。” 第53章 老弟,你要夫人不要? 按理来说,明王与三皇子四皇子调查的是王家的事,太子身涉其中,是不便私下面见的。 更何况太子现在还在禁足。 但有些话,他必须亲自交代给明王才放心。 虽然前些时日,明王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但大事当前,明王蠢笨,若无他的指点,只怕要被老三老四算计。 被算计无所谓。 可会连累他。 太子的话很管用,赵珵很快就被关山悄悄带进了东宫。 赵珵一脸的担忧和焦急,在看到太子时迫不及待的关心,“皇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样?” 太子看到明王的表现,表情舒展了些。 他轻轻嘆息一声,道:“珵弟,此次孤遭人算计,如今能帮孤的,只有你了!” 赵珵立刻一脸的“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皇兄,你儘管吩咐。” 太子长出一口气,立刻耐心交代起来。 赵珵听的认真,心底却有些不屑。 太子对他没说实话。 事到如今,太子需要他做事,却还不肯將全貌告知他。这是……真將他当成傻子了啊。 但赵珵面上全然没表现出来,认真听完之后道:“皇兄,你放心,臣弟都明白了。” 太子拍了拍赵珵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摸样。 “珵弟,如今孤只信得过你。” “待此次的事过去,孤定亲自助你与你的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子语气郑重。 赵珵的眼睛瞬间亮了,看著太子的眼里闪烁著莫测的光,“皇兄此话当真?” 太子虽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答,“自然。” “怎么?你还信不过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珵唇角上扬,“自然不是,皇兄君子一言,臣弟自然相信。” 赵珵心悦诚服毕恭毕敬的抱拳道:“臣弟,深谢皇兄。” 太子没多说什么,只觉得赵珵是真心爱那个“有夫之妇”,如此,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好事。 有软肋的人更好掌控。 太子微笑,“去忙吧。” 赵珵离开少阳宫时,唇角还高高上扬著。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少阳宫:皇兄啊皇兄,这可是你亲口许诺的。 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赵珵离开之后。 关山双膝跪地,低著头道:“殿下,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降罪!” 太子沉默片刻,“起来吧。” 今日的事,不怪关山。 是他亲自让关山去做了別的事。 昨日,他虽然离开了青梧宫,但他也察觉姜盈盈如今並无什么可用之人,这才让关山亲自去挑几个人送到青梧宫伺候。 他只是没想到,在皇宫里还有人会对他动手。 而且……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三皇子就像知道他的腿受了伤一般,打架的时候一个劲儿的攻击他的腿。 凭他的身手,便是他受了伤,三皇子的花拳绣腿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三皇子动手时猝不及防的对他的腿下手,而后不管他怎么反击,三皇子都只盯著他的腿攻击。 还真叫三皇子打断了他的腿。 他受伤之事,到底还是泄露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事到如今再去查已经没有意义,太子只问:“事情都安排好了?” 关山听到这问题,眼底划过一抹讶异。 他没想到,事到如今,殿下还会关心姜……夫人。 姜夫人在殿下心里,比他从前以为的,还要重要许多。 甚至,不输太子妃。 这些思绪在关山脑中一闪而过,他垂眸答道:“回殿下,都安排好了。” 太子点了点头,操纵轮椅到了书桌后,提笔开始写信。 他心里早有腹稿,此刻下笔迅速。 不多时,一封信便写好。 他將信装入信封,递给关山,“四百里加急,送去边关。” “务必亲自送到燕將军手中。” …… 燕箏自然不知道太子还计划將燕家也拉入此事。 但她也不担心。 她早跟家里人通了气,並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便是太子有什么算计,她相信父亲也不会坐以待毙什么都信。 她此刻正拿著刚刚收到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关山今日没有护卫在太子身旁,以至太子被三皇子伤到的原因。 是因为姜盈盈。 燕箏看著这明显是赵珵送来的纸条,心里觉得有些无语。 就……很幼稚。 太子的这些行为,不会引起她心里任何的波动。 燕箏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將纸条丟入火盆里,“方才王爷来过东宫了?” “是。”寒月頷首,“是关山悄悄带著王爷来的。” 燕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太子將赵珵叫来所为何事。 太子对赵珵“寄予厚望”。 却不知赵珵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 想到这一点,燕箏便有些好笑。 “太子……还真是找对人了。”她唇角轻勾,声音里带著几分讥誚。 顿了顿,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对寒月道:“你传话给明王,告诉他,太子这边,我还有用。” 玩玩可以。 別玩坏了。 “是。”寒月立刻应下,即刻就去传燕箏的消息。 赵珵在东宫里放了人,这人也不做什么,就传递些消息,所以到如今都潜藏的很好。 寒月刚出去不久,便又回来了,“太子妃,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燕箏嗯了一声。 彻查王家,非一日之事,只要这话传到就行,燕箏没想著赵珵会很快给出答覆。 燕箏不知道的是,赵珵的人在听到寒月的话之后,二话不说便將此事稟报给了明王赵珵。 赵珵刚离开东宫,就收到了燕箏的传话。 他心情自然不错。 但这好心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在听下人转告完之后,赵珵的脸立刻就黑了。 事到如今,燕箏还要保太子? 赵珵有点生气。 他不是气燕箏。 他看的出来,燕箏对太子已经没什么感情,九州清晏时,太子为了姜氏忽略燕箏,险些伤到燕箏,燕箏都面无表情。 能让燕箏向他传这些话的原因,只有一个。 太子的身份。 因为,他是太子。 所以对燕箏很重要。 赵珵脑中第一次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他不是太子? 第54章 他,在生气? 当天午膳时分,燕箏就收到了赵珵的答覆。 速度比燕箏预料之中快许多。 照旧是一张纸条。 燕箏看著手里的纸条,表情有些茫然,又翻了一面看,脸上的不解更多。 纸条……空空如也。 一个字都没有。 她看向寒月,眸子里全是不解。 寒月道:“太子妃,奴婢收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什么都没写。 但確確实实是明王给的答覆。 赵珵……这是在生气? 这个念头从燕箏脑中划过时,她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燕箏很快就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没有深思。 她隨手將信纸丟入火盆。 也没再说其他。 燕箏用过午膳,消食之后准备小憩一会儿,但还没睡下,寒月再次拿著一张纸条进了门。 “太子妃,王爷让人送来的纸条。” 又来? 燕箏接过,展开。 这次纸上倒是写了字。 很潦草的三个大字。 【死不了】。 燕箏看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鬆了一口气,而是:赵珵果然在生气。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燕箏明白,赵珵这字条是在告诉她,他下手会有分寸,会留著太子。 她抿紧唇,盯著字条好一会儿,才丟入火盆里。 火舌將字条吞噬。 燕箏起身走到床边,这才准备午睡。 与此同时,青梧宫。 姜盈盈自从早上听说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之后,整个人便坐立难安。 要不是她被禁足,她此刻早就到太子身边去了。 “夫人。” 宫女问冬进门,低声道:“您今日早膳没怎么用,午膳多少用些吧。” 问冬心里很是忐忑。 关大人在送她们来之前就说了,她们务必照顾好姜夫人。 否则,没她们的好果子吃。 姜盈盈抬眸看向问冬,“你,是新来的?” 问冬立刻小心回答,“奴婢问冬,今早刚来青梧宫,是特意来伺候您的。” 姜盈盈盯著问冬好一会儿。 “谁让你来的?” 什,什么? 问冬一时没反应过来,“奴,奴婢……” 姜盈盈不等她解释,也不等她回答,直接道:“想个办法,我要见殿下。” 啊?! 问冬更懵了,“夫人,奴婢……” “去传话。”姜盈盈看著问冬,眼里全是不容质疑。 问冬心里一颤,下意识的答了是。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立刻转身去传话。 姜盈盈看著问冬的背影,心里微鬆了一口气:她猜对了。 问冬显然是有人专门安排过来的,毕竟昨日伺候她的人,是极为生涩的宫女,什么都一知半解。 而问冬却很会照顾人,甚至还很关心她,看著她的眼里带著尊敬与畏惧。 这就说明,安排问冬来的人,对她没有恶意。 否则绝不会表现的这样明显。 她能想到的人不多。 她猜……是殿下。 姜盈盈猜的不错,问冬离开青梧宫之后,立刻就找到了关山面前,並將姜盈盈的话转告给了关山。 关山今日更明白姜盈盈在太子心里的地位,自然不敢轻视,立刻就將此事稟报给了太子。 关山说完,最后还补充道:“殿下,问冬说,姜夫人一整日水米未进。” 太子的眸里闪过一抹无奈。 姜氏水米未进,想来是听说了他被禁足的消息,太过担心他所致。 姜氏別的都好,就是关心则乱,实在过於依赖他了些。 若他对姜氏避而不见,只怕如此下去,姜氏的身体当真会出问题。 太子抿唇,最后道:“带她去书房。” 他说的自然不是少阳宫的小书房,而是东宫的外书房,也是他受伤之前住的地方。 关山心中鬆了一口气,他没瞒著此事,而是即刻通报给殿下,果然是正確的。 “是。” 关山即刻去传消息。 而后,关山亲自推著太子的轮椅前往东宫的大书房。 太子虽久未来。 但书房依旧日日有人洒扫通风,此刻地龙烧著,燃著炭盆,屋內温暖如春。 太子刚到,书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 太子甚至还未看清来人,一道娇软的,被冷风裹挟的,带著馨香味道的身影便冲了进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是姜盈盈! 她带著哭腔的声音里全是关切,“殿下,盈盈来了,你还好吗?现在身上的伤还痛不痛?” 太子垂眸。 看到了姜盈盈那双通红的,楚楚可怜望著他的,满是关切的眼睛。 太子心头一颤,整个人都被狠狠出动了。 已经很久没人关心他受伤痛不痛了。 他的心柔软许多,甚至忘了拂开此刻整个人扑在他怀里的姜盈盈,而是温声道:“无碍。” 早在姜盈盈进门便往太子怀里扑时,关山便识趣的关上了房门。 此刻书房內只有太子和燕箏两人。 “殿下不要逞强。”姜盈盈说:“殿下再英勇,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痛?” “殿下,您的伤可上药了吗?不如盈盈来给你上药。” 姜盈盈道:“好歹也让盈盈看看您伤的怎样,否则盈盈真的不放心。” 太子喉咙滚动,没忍拒绝,“好。” “上药就不必了,可以看看。”太子道。 他的腿此刻还被玉片固定著,在骨头长好之前,不能拆开。 姜盈盈看到太子红肿的腿,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滚落,愈发显得整个人我见犹怜。 “殿下,都怪盈盈。” 姜盈盈道:“当初青梧宫被人纵火,殿下要不是为了救盈盈,也不会受伤。” “若是可以,盈盈寧愿受伤的人是盈盈,也不要殿下受这样的苦楚。” 姜盈盈的话虽然没什么实质作用,但太子听的心里一暖,对她也愈发心软。 更要紧的是,姜盈盈还给他一种……久违的,真实灵动的感觉。 姜盈盈不似这宫里其他人,都被规训成了一个模子,无趣得很。 “不怪你。”太子道。 “殿下。”姜盈盈悬著泪珠的睫毛颤动著,怯怯的看著太子,“您相信盈盈吗?” “青梧宫走水,盈盈真的不知情,是有人故意纵火……” “还有昨日的假孕之事,盈盈真的不知道。” “殿下。”姜盈盈说:“这些人针对盈盈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针对您?” 太子听的心头一颤,猛然反应过来什么。 是啊。 这几次针对姜盈盈,最后的目的都是他。 所以……幕后之人表面利用姜盈盈,实则目的是他? 第55章 赵珝,欺人太甚! 太子的表情惊疑不定。 但心里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如果说这些事与燕箏没有关係,不是燕箏为了吃醋针对姜氏。 那…… 就的的確確是冲他来的。 尤其是,此次还多出一个在幕后算计他的人,这更让太子確认了一直在被算计的事实。 既然是衝著他来的,那姜盈盈就是被牵连的无辜。 这个念头,让太子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再看姜盈盈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他承认,打从心底里,他因为姜盈盈屡屡出事都能牵扯到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想法的。 但此刻,这点想法全没了。 反而变成了愧疚。 姜盈盈此刻脸上还全是难受和不安,眼圈发红,泫然欲泣,伏在他身侧。 所有念头在太子脑中转过一圈,但他並没有出言解释什么。 只伸手搭在姜氏的手背,声音温和极了,“说什么傻话。” 姜盈盈轻咬著下唇,似乎带著几分委屈,“盈盈不聪明,自然只能说傻话。” 太子笑了。 他伸手揽住姜盈盈,轻轻將她拥入怀中,“盈盈,委屈你了。” 姜盈盈被太子拥入怀中,在太子看不到的方向,唇角高高扬起,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与太子纠缠这么久,她从心里觉得,太子对她的想法早已经改变。 但太子一直都很收敛。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太子第一次在清醒的,且她安全的情况下,主动拥抱她。 这对她来说,自然是个绝好的消息。 这说明,她与太子的关係更进一步的契机,到了。 …… 接下来几日,太子留在少阳宫的时间明显变少,他每日用过早膳便去了东宫书房。 在书房里一待便是一整日。 午膳与药膳都是燕箏让人送去书房,由关山接过。 甚至多数时候,连晚膳都见不著人。 看起来很忙很忙。 燕箏倒是出言关心了,但太子並不想听燕箏的关心,只说他是在为最近的事烦心,明里暗里示意燕箏別烦他。 燕箏的关心只是出於身份的立场,且不想让太子將她的疏离与冷淡看的太明显。 又不是非要热脸贴太子的冷屁股。 被太子这么一说,燕箏立刻便收声,没再多问一句。 甚至她看著太子的眼里,只有一片冰凉。 太子整日呆在东宫书房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子看似是去东宫书房,实则人整日呆在青梧宫。 他或许真因三皇子四皇子以及王家的事操心,但更多的时间,是在青梧宫与姜盈盈廝混。 太子被禁足东宫。 姜盈盈被禁足青梧宫。 所以,是太子去青梧宫。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太子的確很贴心,生怕姜盈盈违背了皇帝的禁足令。 至於姜盈盈和太子在青梧宫忙些什么……燕箏也能猜出来。 只看太子这几日眉眼含春,面带喜色,便知道,姜盈盈將他伺候的不错。 这样的神情,在上一世,她也是看过的。 正如她一直所篤定的那般,太子和姜盈盈……是迟早一定会在一起的。 燕箏在出言“关心”太子的时候,就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太子对她的关心说话很重,不是单纯的因王家之事烦忧。还因为太子心里,自觉做了对不起燕箏的事,所以恼羞成怒,不愿面对。 太子会错吗? 太子觉得他不会。 那面对內心的纠结,面对两难的抉择,错的人就只能是燕箏。 太子最近不想看到燕箏。 看到燕箏就会让他想到,从前许诺了燕箏,却没有做到的誓言。 对此,燕箏乐的轻鬆。 直到这日,寒月送来一封从边关快马加急而来的信。 是燕家人送来的。 燕箏拆开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之后,她的面色瞬间阴沉。 信上说,太子在被禁足之日,便给燕家送了信。並在信中说,她最近多思多想,九州清晏的事,许与她有关。 燕箏看到被附在信中的太子原信,只觉得噁心至极。 当然,太子信里的字字句句表现出的都是对燕箏的关心,对燕箏的担忧。 若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多半还会感嘆一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用情至深。 可燕箏在信里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恶意。 太子先在信中说了燕箏的“不好”,表明了太子对燕箏的包容,又在信的后半段暗示,此事陛下或许也知情。 如此暗示,还提及让燕家给陛下上奏报。 看起来都是为了燕箏好。 但在太子被禁足这个关键时刻,燕家的奏报在皇帝眼里,只会成为太子的依仗,並且成为燕家“功高盖主”,不將陛下放在眼里的罪证。 太子为了他自己,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的要牺牲燕家。 燕箏的眼里闪过杀意。 她心里清楚,上次九州清晏的事她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也引起了太子的怀疑。 后续太子虽然向她道歉,但太子未必是真的信了她。 而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太子从没信她。 燕箏能看到的恶意,她的家人自然也看到了,所以燕家让人將这封信送来给燕箏。 或许前世,太子也这样做过。 但燕箏呆在东宫,整日眼里只看得见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 前世,爹娘哥哥只知道她对太子用情至深,担心贸然让她知道真相会难过伤心,所以没有像这一世这样坦白。 爹娘哥哥只在背后悄悄的想为她的“幸福”多做一些,多支持太子一些。 缺少了沟通。 所以从中做桥樑的太子,便能两头骗。 这辈子,不会了。 她早早便跟燕家通了气,家里人都知道她的態度,再也不会被太子当枪使。 信中,燕家除了附上太子的信,还写明了燕家的应对之策。 给皇帝的奏报,那是不可能写的。 倒是给太子回了一封信。 燕將军在信上说,若燕箏真的做出这样的事,太子和陛下万不可姑息,就算他们是燕家人,也绝不会为燕箏求情徇私。 当然,燕家说的这一切,都是在一个前提下:证据確凿,且燕箏真的参与了这些事的情况下。 燕箏看完,原本阴鬱的心情终於明媚了几分。 她道:“寒月,只怕咱们这位殿下,收到父亲的信,要被气个半死了。” 太子给燕家写信,是知道燕家疼爱燕箏。 燕家如此“大义灭亲”,她很期待太子收到信时的表情。 不过燕箏足足又等了两日,太子才收到信。 毕竟燕家给燕箏的信是暗中渠道快马加鞭的送到,而给太子的信走的是正常路线。 这些时日,太子虽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每日早膳还是与燕箏和江芷晴一道在少阳宫用。 这日一早,太子便面色阴沉,便是燕箏请安时,他的面色也无半分好转。 燕箏略一算了算时间,便猜到多半是父亲给太子的回信到了。 太子因意料之外的信而生气,直接迁怒了她。 燕箏还没什么反应。 江芷晴倒似很诧异,连带著都多看了太子几眼,眼里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不解。 仿佛在问:好端端的,太子发什么脾气? 对此,燕箏只是回了江芷晴一个微笑。 然后,燕箏又亲自为太子盛了一碗药膳,双手放在太子面前,“殿下,您近来腿好了不少,想来药膳很有用,不妨多用些。” 燕箏声音温和,面带笑容,字字句句全是对太子的关心。 太子的眉眼稍舒展了些,不知想到什么,从燕箏的手里接过药膳。 压著心里的怒火道:“有劳太子妃。” 太子很给面子,將一碗药膳喝了个乾乾净净。 早膳后,太子一改前几日的姿態,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离开。 这倒是让江芷晴没反应过来。 因为江芷晴没走,她本想等著太子离开之后,陪燕箏说几句话。 场面便成了三人面面相覷。 好一会儿,还是太子主动出声,“晴侧妃有事便先回吧。” 很显然,他有话要单独与燕箏说。 江芷晴沉默了一瞬,才道:“是,殿下。” 江芷晴离开之后,少阳宫內只剩下燕箏和太子。 太子看向燕箏,眼神温和关切。 便是燕箏,都有些被嚇到。 太子……又想算计什么? 对於她的怀疑,太子很快给出了答案。 “箏箏。”太子声音温和,“你是不是有些时日没与岳父岳母通信了?岳父岳母近来可好?” 燕箏眼底闪过一抹防备,面上不显。 只顺著太子的话答道:“许是边关事忙吧,我最近半年给爹娘写的信,几乎都没什么回信。” 燕箏说著,还颇为失落的嘆息一声。 她明面上当然收不到,那些信都被太子拦截了。 现在太子又来问问问,这不纯有病? “箏箏。”太子道:“近半年来边关的確有一些小摩擦,但大体还算安稳。” “岳父岳母素来疼你,没收到回信,许是送去的信在路上出了意外也未可知。” 太子图穷匕见,“箏箏,此次禁足的事,父皇是真的生气,此事非同小可。” “不如你书信一封,在信中与岳父岳母言明此事,请岳父上奏报与父皇问好。” “父皇心情好了,或许能少生些气。” 那当然……不好。 但燕箏也知道,太子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不过,燕箏才不惯著太子。 她直接摇头道:“殿下,我认为此事不妥。” “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將军,是陛下信任的肱股之臣,父亲和燕家列祖列宗一样,守护的是赵国的安稳。” “父亲一辈子问心无愧,我实在做不到,让父亲因我而徇私。” 燕箏大义凛然。 她伸出手,搭在太子的手背上,“殿下,这次的事虽很严重,但我相信父皇是明君。” “父皇定能明白,王家是王家,殿下是殿下,绝不会无辜牵连殿下。” 燕箏做出一脸神情的姿態,目光炯炯的看著太子,“殿下,不管怎样,我和孩子都陪你一起。” 太子:“……” 燕箏说的很好,但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可他知道,燕箏就是这样的人。 燕箏从来就不会无条件的迁就他,燕箏对他有要求,从来都有话直说。 以前他觉得,这很好。 可现在他觉得,身为女子,身为妻子,这实在太不柔顺。 太子知道他无法改变燕箏的想法,所以在被拒绝之后倒也没再多说。 只道:“箏箏说的有理。” 太子话里的敷衍,燕箏自然听的出来。 她也不在意,又冲太子扬起一个笑容。 太子別开眼,“孤今日还有公务,先去书房了。” 太子话音落下,关山便闻声进了门,推著太子的轮椅离开。 燕箏在后行了一礼,“恭送殿下。” 太子没回头,也没停下,很快便离开了少阳宫。 看著他的背影,燕箏的眼底闪过寒芒。 这一世不似前世。 她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反对太子和姜盈盈,更没有在明面上针对姜盈盈。 阻止太子和姜盈盈在一起。 甚至她对太子还保持著表面上无微不至的关切和体贴。 她自问,这个太子妃,她已经做的足够好。 可她与太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太子对她的情分越来越少,对她和燕家的利用之心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是姜盈盈导致的吗? 燕箏上一世觉得是。 但此刻她真觉得,未必。 姜盈盈是原因之一,可还真未必有那么大的本事。 或许,只是从前的太子將內心的想法掩藏的太好,连他本人都骗了过去。 而姜盈盈的出现,仿佛打开黑暗之门的钥匙。 让某些深藏於太子內心深处的想法逐渐浮现,並被他施以行动。 燕箏此刻无比清醒的確定:她与太子,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这些念头从燕箏脑中闪过,燕箏没有继续深想。 她明白了就行。 一直往深了想这些,没什么用。 反正她已经看透了太子这个人,看穿了太子的底线。 但很快,燕箏就推翻了脑子里的这个想法。 下午,燕箏刚刚午憩起床,寒月便送上一封信,“太子妃,这是您休息时,王爷亲自送来的信。” “亲自?”燕箏有些诧异的看向寒月。 也就是说,赵珵在她睡著的时候进了她的屋,而她却没醒??? “是。”寒月点头,“王爷说,不必吵醒您。” “但这封信,请您务必亲自过目。” 燕箏抿紧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缓缓拆开了信。 但等看清信中的內容时,燕箏再顾不上什么赵珵的事,满心里只剩下对太子的愤怒。 赵珝,欺人太甚!!! 第56章 箏箏,你想要的,不只太子有 燕箏清楚知道,今日上午她才拒绝了太子,给父亲写信,让父亲上奏的事。 但这才下午,太子就准备背著父亲,用父亲的名义给陛下递奏报。 太子有父亲的来信,知道父亲的字跡,他字跡都能临摹出来。 再盖上印章,足以以假乱真。 燕箏前世死后,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早就听两人说过。 皇帝心里忌惮燕家。 燕家世代镇守边关,几代人数十人都牺牲在战场上。 若非赵国无其他可用之人,而燕家的血泪又太多,让皇帝虽然忌惮也不敢贸然动手。 只怕皇帝早有动作。 而前世在她死后,太子和姜盈盈设计清算了燕家,当今皇帝也並非一无所知,只是选择了默许。 甚至因此,太子的位置坐的更稳。 便是此时此刻,太子想必也知道,皇帝的心里是忌惮燕家的。 太子知道,一旦他用燕家的名义写奏报,陛下定会在心里又为燕家记上一笔。 如今心里的帐记的越多,来日清算的时候就越狠。 但太子不在意。 太子在意的只有皇帝对燕家的这份忌惮能给他带来什么。 因为忌惮燕家,所以皇帝在这个时候收到燕家的奏报会觉得带有其他目的。 会想到燕家,会对太子留有一丝余地。 太子为了这一丝余地,要將燕家置於死地! 燕箏双拳紧攥,骨节咯吱作响,一双森然的眸里透著彻骨的寒意。 寒月看的出来,太子妃真的很生气。 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默默为燕箏准备好了温水。 燕箏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怒意压下,道:“去传话,我要见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是。”寒月二话不说,立刻去安排。 赵珵来的速度比燕箏预料之中更快。 就像是,早在等著她。 两人会见,寒月很识趣的退出了屋子,在门外守著。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燕箏面前打开。 油纸包里放著的,是边关特有的飴糖。 燕箏看了一眼赵珵,“王爷这是何意?” 赵珵坦然道:“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见,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很显然,他觉得此刻的燕箏需要。 燕箏抿唇,视线从飴糖上挪开,看著赵珵道:“王爷,你……” “我又越界了?”赵珵自然而然的接话,仿佛早就料到燕箏要说什么。 他拿起一颗飴糖丟进自己嘴里,慢悠悠道:“这是给我自己吃的。” “我心情不大好。” 燕箏:“……” 她乾脆利落的转移了话题,“王爷送来的信,我已经看了。” “此事多谢王爷。” 那信上,赵珵不仅说明了太子的举动,还附上太子用燕父名义写的奏报的內容。 最后,点明他已经將这封奏报暂时拦下,这封奏报不会出现在皇帝面前。 燕箏自是心存感激。 赵珵早就料到燕箏找他的目的,此刻摆了摆手,道:“箏箏不必多礼。” “都是一家人嘛。” 他美眸落在燕箏身上,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再衬著他的一袭红衣,好看的不似凡人。 不得不说,在所有皇子里面,赵珵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 他的模样有几分像陛下,但应当更像已故的柔妃。 便是燕箏,都在这样强烈而直接的美貌衝击下,愣了一瞬。 一时都忘了其他反应。 这模样清楚落入赵珵眼中,赵珵脸上的笑容便更好看了几分。 他眉眼弯弯,笑的愈发像个妖精。 他自幼因为容貌,没少惹出祸端,为此,他並不太喜欢他过盛的容貌。 但此刻,赵珵第一次觉得。 长成他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能得她多看一眼。 燕箏的愣怔只是瞬间,她很快就回过神,在看到笑的像狐狸一样的赵珵时,更觉无语。 笑成这样,一看就不怀好意。 “咳。” 燕箏轻咳一声,打破有些诡异的氛围。 她想了想,没再与赵珵纠结拉扯“一家人”的事,而是直接道:“王爷帮了我一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若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王爷只管说。” “有。”赵珵立刻道。 回答的这么快,燕箏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气,她看著赵珵,表情认真严肃,“王爷但说无妨。” 只要她能做到的,她必不会推辞。 对上燕箏认真的表情,赵珵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他看著燕箏,一字一顿道:“不要叫昭昭。” 燕箏:???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赵珵在说什么,整个人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她跟赵珵说正事,赵珵跟她开玩笑? 偏偏这时赵珵还问:“箏箏怎么不说话?做不到吗?” “王爷。” 燕箏刚出声,赵珵便道:“我没闹。” 他的眼神认真极了。 他刚刚提的要求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燕箏对上赵珵的眼睛,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看到的全是认真。 燕箏抿唇,道:“这个不算,另外说一个。” 她原本也没准备真听太子的叫昭昭。 赵珵听出了燕箏的意思,眉眼弯弯,“就这个。” 眼看燕箏还要说话,赵珵道:“箏箏別忘了,你还欠我好几件事。” 何必再爭这件事? 燕箏沉默。 赵珵瞧她一眼,沉思片刻,又幽幽出声,“我听说这几日青梧宫那边热闹的很,箏箏可知道了?” 这都不是暗示。 是明示。 赵珵就差直接跟燕箏说:你夫君在青梧宫那个温柔乡乐不思蜀啦。 燕箏道:“王爷消息灵通,我自然比不上。” 赵珵双手环胸,绕著燕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一双眼紧紧盯著燕箏,仿佛要將她整个人看透。 燕箏就那么坐著。 她知道赵珵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早就知道,且並不在意。 她如今怀孕已经六个多月,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临盆,只要青梧宫那边不闹出人命,她不会管。 所以面对赵珵的眼神,燕箏只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若没別的事,我这里便不多留王爷了。” 赵珵在燕箏对面坐下,直勾勾的盯著燕箏的眼睛道:“箏箏。” “你想要的,不只他有。” 他也有。 第57章 送太子的「大礼」 “王爷。”燕箏打断赵珵的话,看著他,眼神认真极了,“我想要的,不需要別人给。” “我会自己得到。”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 燕箏自信极了。 这样的神情,轮到赵珵愣住。 赵珵定定的看了燕箏好一会儿,心里一直繚绕著的云雾仿佛被拨开。 他好像,知道燕箏想做什么了。 燕箏的锋芒只展露了一瞬,便又很快收敛,整个人看著仍旧如先前一样,温和无害。 “对了。”燕箏想起一件事,看向赵珵,“王爷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宫女,如今治疗的如何了?” 那个宫女,自然是早年在柔妃宫里伺候过,或许知道柔妃被害內幕的人。 在被带回明王府时出了意外,撞到了头失忆。 赵珵摇头,“暂时没有进展。” 燕箏道:“我有一个大夫,医术过人,或许可以为她看看。” 她说的自然是张大夫。 张大夫的本事,她十分清楚,先前之所以没有与赵珵提及张大夫。一是赵珵自能找到大夫,她不必急於出力。 二是她那时候孕期关键,且需要张大夫为她做不少事。 且太子对她心有防备,张大夫出入东宫,並不那么方便。 就连为姜寧看诊,也是因为姜寧恰好在东宫。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赵珵都没有找到更好的大夫,那她也不介意让张大夫去试试。 万一能治呢? 赵珵连问都没多问,直接坦然应下,“那便多谢箏箏了,今晚我就让人来带人走。” 自然是暗中將人带走。 燕箏:“……” 她就知道,赵珵对她身边的事瞭若指掌,甚至都不需要询问她张大夫的信息,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话都已经出口,燕箏自然没再说別的,只点了点头道:“好。” 有赵珵全程安排,倒不必他费什么心,只需稍后与张大夫交代一两句即可。 这次,燕箏是真没其他事了。 倒是赵珵主动道:“箏箏放心,太子那边我会盯著的,再有今日这样的事,我定第一时间告知箏箏。” 赵珵说完,不等燕箏回答,便快速离开了少阳宫。 “寒月。”燕箏对外喊了一声,“请张大夫过来。” 不多时,张大夫便赶到偏殿。 张大夫先为燕箏诊脉,確定燕箏身体无恙,燕箏才提及今晚会有人来接张大夫,有人需要张大夫诊治的事。 张大夫对燕箏的安排自然没有意见,当即便道:“属下谨遵太子妃之命。” 他早就说过,这条命都是燕家人给的,他孤家寡人一个,不论小姐要他做什么,他都绝无二话。 张大夫应下之后,燕箏才让张大夫回去休息,並未晚上的事做些准备。 送走张大夫,燕箏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她抬眸看了寒月一眼,眼底儘是森冷寒意,“寒月,青梧宫那边现在如何?” 寒月低声道:“这几日青梧宫內热闹繁忙,殿下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今日也如前几日一样,殿下离开少阳宫便去了青梧宫。” “殿下在青梧宫內外安排了好些暗卫,看起来应是为了护卫姜夫人。但具体情况……因为高手不少,还有关山等人在,属下没敢离的太近。” 有些暗卫不熟悉她,但关山对她十分熟悉。 她只要露面,只怕关山就会怀疑到她,怀疑到太子妃。 寒月早就知道了燕箏对太子的態度,所以便是说这些话也不担心自家小姐会伤心。 早就彻底死心,自然无心可伤。 知道的越多,自然越好对接下来的事有所应对。 燕箏对於太子的这些安排,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意外的。 此时的太子,比她想像的更在意姜盈盈。 也是。 针对燕家,针对她,未必全是为了姜盈盈。 但前世的太子在扶正姜盈盈为太子妃,並与姜盈盈生儿育女之后,確实没再纳其他妃嬪。 野心有,但他对姜盈盈更有真心。 不过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走吧。”燕箏起身,对寒月道:“太子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自当回报。” “大礼”二字被加重,自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太子离开,关山不在,他的暗卫等都被安排到了青梧宫。 如今的少阳宫便是还有太子的人,也只是一些眼线,並不会什么拳脚。 在这样的情况下,燕箏想做点什么,实在很简单。 燕箏领著寒月,直接到了少阳宫的书房。 这书房从前都是燕箏在用,自从太子受伤,便成了太子的书房,燕箏从前的东西都被束之高阁。 太子这些时日人和心虽然都不在少阳宫,但他毕竟还受著伤,又想要保持与燕箏的关係如从前,便没有在真相暴露后搬去大书房。 燕箏对太子书房的陈设很熟悉。 她从前一待便是一日。 燕箏很快,就在书房內的暗格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拿著印章在手中转了转,唇角微微勾起。 这是太子的私印。 她此刻来书房,正是为此。 燕箏带著私印回到偏殿之后,便开始写信。 太子不是爱写信吗? 那她就多写几份。 太子会临摹旁人的字跡,燕箏也会临摹太子的字跡。说起来……这还是太子求来的。 燕箏自幼顽劣,一心向武。 当然,她也看了不少兵书,不过她只喜欢看,对於练字之类的……实在不喜。 后来她与太子两心相许,太子瞧她的字实在看不过眼,便亲自写了字让她临摹照著学。 燕箏也就隨便学学。 直到嫁入东宫,皇后以及陈贵妃等人多番挑刺,燕箏为了不给太子丟人,暗中下了苦工,努力练字。 当然,她练的还是太子的字。 所以,她也学会了临摹太子的字。 不过这一点,太子並不知情。 燕箏收拢思绪,下笔如有神,她不仅写的是太子的字,字里行间的语气和態度,亦是仿了太子。 写完之后,燕箏盖上太子私印。 当然,她还没忘在信上写了四个字:阅后即焚。 燕箏一连写了数封,每一封都是差不多的內容,只称呼不同。 若太子在此的话,便会惊诧。 燕箏写的这些人,涵盖了他大半的支持者。 最后,燕箏落笔,盖上最后一枚私印。 这才看向寒月,“將这些信送去吧。” 这份礼物,希望太子会喜欢。 第58章 箏箏,我还见不得光 寒月应了声是,很快就去送信,燕箏则是亲自又將太子的私印送了回去。 太子从前总在书房处理奏摺,她便是想这么做都没机会。 但最近太子沉醉於温柔乡,这书房她自是来去自如。 燕箏写的信真的很多。 便是寒月亲自去送,也一直到临近傍晚方才回来。 这几日,便是太子没回少阳宫,江芷晴还是每日亲自將药膳送来。 再由燕箏吩咐人送去大书房。 而江芷晴则是留在少阳宫,与燕箏一起用膳。 只是今日的江芷晴,明显有些心事重重,三番两次看著燕箏,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幅摸样,燕箏很难不发现。 她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江芷晴,“晴侧妃有话便直说吧,这里也没外人。” 江芷晴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燕箏的后半句话让她的心情莫名愉悦,只觉得与燕箏的关係都被拉近了不少。 她便也没再犹豫,直接出声询问:“太子妃,今天早上……太子殿下没对您怎么样吧?” 燕箏觉得这话颇为有趣。 江芷晴,这是在关心她? 而且,江芷晴不信太子。 燕箏抬眸,的的確確在江芷晴的眼里看到了关心和担忧。 燕箏的表情也变得温和,她冲江芷晴一笑,声音里儘是安抚之意,“多谢晴侧妃关心,我没事。” 江芷晴哦了一声,又说:“太子妃,便是……太子说了什么,您也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视线落在燕箏隆起的腹部,“如今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燕箏听出来了。 江芷晴在提及“太子”时,语气不仅不似从前那般亲昵,甚至还带著几分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嫌弃。 淡的燕箏都几乎以为是错觉。 不过燕箏早就看出来,江芷晴真的嫁入东宫之后,整个人与嫁入东宫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似从前那般,將太子视为神明,反而…… 燕箏说不透彻,只大抵觉得,江芷晴这或许是,心里对太子的期望太高。 如今得知太子的真实面目,一下失望了而已。 这一点,燕箏还真想对了。 如今的江芷晴心里对太子就是这么个想法。 她从前觉得太子英明神武,重情重义,文武双全,对燕箏更是一片痴心,是这世界不可多得的绝世好男人。 但真的嫁入东宫之后,江芷晴才看到了太子掩藏於华丽外表之下的,真正的內心。 原来……竟那样凉薄。 她清楚记得,当初太子和太子妃是多么相爱。 所以在知道太子因著姜盈盈,几次三番怀疑燕箏,甚至那日九州清晏还险些伤到身怀六甲的燕箏时,她心里只有愤怒。 而这几日。 太子对外说是在大书房忙。 可江芷晴每日都过来,更能清楚知道太子与燕箏之间有多微妙。 太子和姜盈盈之间的事,並不难查。 太子將青梧宫保护的很好。 可就是保护的太好了,反而更让她察觉出了问题。 江芷晴不確定这件事燕箏到底知不知道,但燕箏那么聪明,未必没有察觉。 “芷晴。” 燕箏的声音响起,江芷晴回过神来,待听清燕箏对她的称呼,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太子妃叫她……芷晴? 江芷晴短暂的愣怔之后,心里莫名涌起欢喜,她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嗯,嗯。”她答应。 燕箏声音温和的微笑,“多谢你的关心,但我没事,太医说了,我一切都好,你不必过於担心。” “这些时日,多谢你日日都来陪我。” 江芷晴眨了下眼。 燕箏果然知道。 不过,她还是道:“太子妃误会了……” “叫我箏箏吧。”燕箏说:“我亲近之人都这般叫我。” “箏,箏箏。”江芷晴的唇角高高扬起,一向情绪淡漠的她,此刻內心十分雀跃。 所以……她对燕箏而言,如今也是亲近之人了!!! 这种满足感,让江芷晴觉得,甚至比她当初嫁入东宫时还要开心十倍百倍。 江芷晴努力绷住嘴角,嘴硬道:“其实,我一个人也很无聊,才不是……”专程来陪她。 “那明日芷晴还来吗?”燕箏问。 “自然。”江芷晴答应的很快,倒像是担心燕箏不许她来一般。 燕箏唇角上扬,看了一眼已经漆黑的窗外,道:“好,那我明日早早等芷晴来。” “今天天色已晚,我便不多留芷晴了,天黑路滑,芷晴一路小心。” 倒不是燕箏此刻非要江芷晴离开,只是她今晚还约了人,还有別的事。 “好。”江芷晴起身,“那我明日再来。” 江芷晴说完,这才带著新雨离开。 燕箏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以至於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看起来很有些滑稽。 燕箏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太子妃。”寒月在燕箏身边低声问:“晴侧妃,她能信吗?” 寒月可不会忘记,三年前江芷晴没少与自家小姐作对。 而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江芷晴还是那么执著的想要嫁入东宫,嫁给太子。 如今又突然对自家小姐示好,怎么看怎么可疑。 燕箏道:“她不是坏人。” 燕箏都这么说了,寒月才没再说什么。 燕箏转身进屋,“信都送到了?” “是。”寒月点头。 燕箏这才放心,並吩咐寒月,“去將张大夫叫来吧。” 张大夫刚到没多久,窗外便传来了动静。 燕箏心里暗道奇怪,赵珵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从前赵珵都是直接闯入屋中的。 奇怪虽奇怪,燕箏还是上前,打开了窗。 的確是赵珵。 只今日的他有些奇怪,此刻脸上蒙著一块黑布,身著一身黑衣。 与他往常高调的红衣不符。 还不等燕箏说话,赵珵便进了屋,隨后直奔张大夫而去。 “得罪。” 赵珵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他在张大夫背后站定,取出黑色的布条去蒙张大夫的眼睛。 张大夫原本还不知是什么得罪,但察觉到他只是失去视线之后,便没再有其他动作。 他相信小姐不会害他。 “你这是……”燕箏拧眉,声音里有些不解。 赵珵仍旧用刻意变音的声音遮掩身份,“小心为上。” 但燕箏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分明看出了,赵珵对张大夫的不信任! 赵珵没急著与燕箏多说,只將张大夫送到窗边,让人带走之后。 这才对燕箏道:“箏箏,你我之间的事,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59章 太子震怒 燕箏:“……” 她承认,赵珵这话说的完全没毛病,但一时还是有些无奈。 张大夫是她能信得过之人。 仿佛读懂了燕箏的意思,赵珵道:“小心无大错。” 万一张大夫被人抓走呢? 万一刑讯逼供呢? 若是张大夫知道他的身份,难免露出异常。 只有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燕箏也不是傻子,她不是不明白,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道:“王爷果然小心。” 难怪,赵珵能凭一己之力,在京城这龙虎窝里发展出一方势力。 燕箏在夸他。 赵珵眉梢扬起,心情颇好。 他道:“待看诊之后,人会儘快送回。” 燕箏頷首。 若不是信任,她也不会將张大夫借出去了。 “王爷先去忙吧。”燕箏催道。 她可不希望赵珵又在她这里久留,他俩安静下来,她对赵珵实在有些无话可说。 当然,赵珵话很多。 就是没一句中听的。 赵珵確有正事,倒也没有非要留在这里与燕箏纠缠。 来日方长。 所以赵珵很快离去。 屋內安静下来,燕箏才看向寒月,“早些休息吧,明日……且有的热闹。” 她很期待。 这一晚,太子又没回少阳宫。 次日一早,燕箏起身便看到神清气爽的太子正坐在轮椅上,进了少阳宫的大门。 他显然沐浴更衣过,身上穿著的已经不再是昨日那一身。 “殿下。” 燕箏行礼。 看到燕箏,太子的眼神闪烁了下,有瞬间的飘忽。 他出声道:“昨日公务繁忙,孤歇在了书房。” 同时,太子示意关山止步。 他先前就知道,燕箏怀孕之后本就敏锐的嗅觉格外灵敏,虽然他回来之前就沐浴更衣过。 但姜盈盈身上的香味还是残存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若是离的太近,燕箏定会嗅到。 而对於太子的保持距离,燕箏也很满意,她也不想太子离她太近。 嗅到姜盈盈的气息……只会让她觉得噁心。 对於太子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燕箏只点了点头,“殿下辛苦了。”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 燕箏没察觉出端倪便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稟报声,“殿下,太子妃,晴侧妃求见。” 太子皱眉,来这么早? 燕箏道:“请进来吧。” 说完,她才看向太子,“殿下,早膳都备好了。” 太子道:“孤用过了,孤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不必来打扰孤。” 说著,太子便又要离开少阳宫。 他就来露个面。 他今日一早陪盈盈一道用过早膳,若是在少阳宫待的时间长了,只怕盈盈又要掉眼泪。 思及姜盈盈,太子在心里轻轻的喟嘆一声。 盈盈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软了些,没他便完全不行。 “殿下。”燕箏出声。 太子的思绪骤然被打断,拧眉看向燕箏,心里暗忖燕箏何时这般不懂事了? 就听燕箏说:“药膳和早上的汤药都准备好了,你先用些吧。” “太医说了,殿下的腿此次更需慎重,药膳和汤药是一日都不能断的。” 燕箏眉眼带笑,声音温和,字字句句全是对太子的关切。 这甚至让太子的心里生出些许歉意。 箏箏对他,实在用心。 “好。”太子点头。 隨后当著燕箏的面喝了一碗汤药和药膳,这才离去。 这一幕看在江芷晴眼里,她心里的思绪也不由的有些复杂。 太子都如此负心了,太子妃对太子却还是如此关心。 唉。 果真世上男子多薄倖。 江芷晴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顺势看过去,正对上燕箏的双眼。 燕箏笑道:“芷晴,我们一起用早膳。” “好。”江芷晴的心情也变好了。 虽然,她觉得太子很过分。 但太子不在,她和太子妃之间的相处都更融洽了呢。 被嫌弃的太子自然不是真的去书房。 他离开少阳宫,便又直奔青梧宫而去。 与此同时,金鑾殿上正有一场风波。 今日早朝,忽然有大臣出言为在思过的太子求情。 皇帝听到求情,心里便已有些不悦,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第一个人求情之后,接二连三的有数位朝臣都为太子求情。 到最后,满朝文武竟有大半都为太子求情! 而且,还是在王家的事还没调查明朗的情况下。 这些人今日纷纷求情,皇帝也並不觉得只是巧合,显然是这些人早就准备。 所以……太子被禁足几日,一直都安分守己没有动作,原来就是为了筹备今日之事? 从今日求情的这些人来看,太子……倒是深得这些臣子的支持。 不过虽然朝中大半官员都出言为太子求情,但皇帝禁足太子是因王家之事。 如今王家的事还在调查,皇帝自然不会赦免太子。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太子虽被禁足,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宫。 青梧宫。 太子正与姜盈盈一道作画,外面忽然响起关山的声音,“殿下,有要事稟报!” 太子皱眉,眼底闪过不悦。 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又示意姜盈盈去內室,毕竟姜盈盈此刻的模样不便於见人。 太子这才对外道:“进来。” 关山低著头进门,顶著太子的不悦將今日早朝的事说了一遍。 关山刚说完,太子手里的笔便在他的大力之下断掉。 笔桿尖锐,划破太子的手掌,沾惹了鲜血。 但太子却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面色冷沉道:“有人在害孤。” “是哪些人求了情?是老三的人还是老四的人?” 他这些时日安安分分,老三老四真当他是软柿子了不成? 这一次…… 关山的头更低了,“殿下,大部分是……往常出入东宫的人。” 求情的,以太子的人为首,为先,数量最多。 太子倏地抬眸,眼底儘是锐芒。 这人不仅算计了他,还將手伸到了他面前,他咬牙切齿,周身杀意瀰漫,“查,立刻去查!” 都是他的人,倒是比其他人更好调查,直接去问便可。 所以不过半个时辰,太子便知道了答案。 关山道:“殿下,这些大人们说……是昨日收到了您的亲笔信,他们今日出言求情,都是按您信上的吩咐。” 关山的声音越说越低。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太子殿下昨日根本就没写什么亲笔信。 第60章 他在怀疑燕箏 屋內气氛沉寂的仿佛凝滯,关山的头不自觉的越来越低。 他知道。 殿下这是彻底动怒了。 殿下素来喜怒不形於色,但此刻周身涌动著冰冷的杀意。 “信呢?” 太子声音发沉。 他的支持者眾多,其中的確有蠢笨之人,但也不缺少聪明人,即便是有人算计他,也不能做到让他所有的支持者都出面为他求情。 这信里必有大问题。 关山道:“诸位大人们说,那信上写了『阅后即焚』四个字,所以诸位大人们在看过之后便都將信焚毁了。” 隨即,关山从袖中取出几张摺叠好的信纸,“属下请大人们写了收到信中的內容,请殿下过目。” 太子接过。 待看清信上的內容,他皱起了眉。 这信里的话语和字句,的確是他会写的东西,足以证明,写这些信的人十分了解他。 而能瞒过那些朝臣,说明这信上原本的字跡应当与他一模一样。 再加上,信纸上还盖了私印…… 太子目光一凝,“去少阳宫!” 他的私印,还放在少阳宫书房。 要紧事当前,太子匆匆离去,只在出青梧宫时与外面的宫女交代了一句。 待姜盈盈从內室出来时,早已不见太子身影。 姜盈盈站在门边,看著太子离去的方向,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些时日,她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与太子之间的感情一日千里。 她很自信,她在太子的心里绝对拥有了足够重要的位置。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太子离去匆匆,都不曾亲自与她交代一句? 姜盈盈心里很快就有了猜测:莫不是燕箏耍弄了什么手段?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时日,殿下日日来陪她,一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燕箏不可能没有觉察。 定是因此,燕箏心生嫉恨,这才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將太子引走。 不过…… 姜盈盈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 就算燕箏將太子引走又怎么样?她这几日日日承宠,恐怕腹中早就有了太子骨血。 如今太子已然偏向於她,待她腹中孩儿生下来,未必不能与燕箏掰手腕。 最要紧的是,她很確定:太子的心在她这。 太子自然不知道姜盈盈暗中还想了那么多,他匆匆赶到少阳宫,第一时间便回到了小书房,打开他存放私印的暗格。 私印,安然存在。 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太子拿起私印,用手抚过刻字的底部,盖了私印的信是昨日送的,如今短的时间,用了私印,新沾惹上的印泥不会全乾,会留下些痕跡。 太子指腹抹过,垂眸去看。 只见指腹乾净如新,一片乾燥,並没有残存的新鲜印泥的痕跡。 难道,暗害他的人,不是从他这里盗走私印,而是私下里刻了一个? 不过,也不排除使用者很小心,在用过之后又將印泥都擦乾净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这暗中害他的人,对他十分了解。 其了解程度,让太子背后发凉。 这样的人在暗中盯著他,若不儘快除掉,他绝难以安枕! 除此之外,太子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送的那封奏报,还没送到父皇面前吗?”他说的自然是他临摹燕將军的字跡写的那封信。 便是父皇按下不表,也该收到些消息和动静。 却悄无声息。 关山道:“回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用边军的渠道送上去了。” “按理来说,昨日便该到了陛下面前。” 现在的反应……瞧著似有些不对。 太子眼眸微眯,眼底闪过暗芒:当真就这么巧吗? 他才临摹了燕將军的字跡,不过一日,便有人临摹了他的字跡害他。 不像巧合,倒像……报復。 太子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少阳宫偏殿的方向。 是他的信泄露,所以遭到了报復吗? 燕家? 不,燕家人远在边关,便是再快的消息的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燕家那边来不及反应。 在京城的燕家人……只有一个。 而且,燕箏足够了解他。 这个念头从太子脑中闪过,又迅速被他压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在想什么? 他竟在怀疑箏箏吗? 箏箏是他的妻子,如今腹中还怀著他的孩子,与他携手风雨多年。 退一万步说,箏箏性子直爽,向来藏不住事。 便是知道他临摹燕將军的信,也想不出如此縝密恶毒的计谋来对他。 若是燕箏,她只会当面与他提出来,然后大闹一场。 不过…… 太子略一沉吟,“昨日,太子妃在做什么?” 关山心头一惊,面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异样,立刻恭敬道:“昨日太子妃陪您用过早膳之后便回了屋。” “太子妃近来在给小主子准备肚兜和其他小物件,上午一直在忙著刺绣。” “午膳之后照旧午憩,下午看了会儿书,散步之后便是晚膳。” 关山一五一十的稟报,最后总结道:“一切都与从前一样。” 自从太子受伤后的这两个月,太子妃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太子听完,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开始思考其他可能。 或许……不是报復。 他自觉临摹燕將军字跡之事做的縝密,应当没人会察觉才是。 御书房那边没有动作,或许是父皇瞒下此事,秘而不发。 但没关係,只要那信送到,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他相信有些事,父皇会慎重考虑。 太子收拢所有思绪,最后表情严肃冷厉的看著关山,“查,彻查。” “此人暗中谋害孤,此仇必报!” 太子顿了顿,又道:“磨墨。” 关山立刻上前磨墨,太子很快写好了一封奏摺,递给关山:“送去御书房。” “你现在即刻推孤去东宫门口,孤要求见父皇,亲自向父皇请罪!” 第61章 真不要脸! 燕箏在太子回到少阳宫的时候就知道了此事,她也猜到太子为何而来,但她没太放在心上。 事情都做了,她怕什么? 太子若是真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跡,此刻早就对她下手了,根本不会如此沉寂。 而很快,燕箏就知道了太子的下一步。 太子到了东宫门口。 但有陛下的命令,他如今正在思过,在东宫门口便被禁军拦住,不准外出。 太子自然不会也没有强闯,他就坐在轮椅上,朗声道:“烦请禁军通传,孤想亲自面见父皇,向父皇请罪!” 太子的姿態放的很低,对待禁军更是客气极了。 因著太子早些年在边关战功赫赫,杀敌无数,因此这些禁军对他心里实则都多有钦佩。 此刻再看太子如此姿態,立刻便有人赶往御书房通稟传话。 另外的禁军则是道:“殿下稍等,容属下等去通传。” 太子十分客气,“多谢。” 不过很快,前去通传的禁军就回了来,禁军看著太子,面带歉意,语气却很坚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殿下,陛下正忙於政务,您请回吧。” 这是较为委婉的说法。 太子面色一黯,一脸的失魂落魄。他看向御书房的方向,朗声道:“父皇,儿臣有罪!” 这…… 禁军们面面相覷,倒也没有出声阻拦,毕竟太子没有踏出东宫一步。 不过他们也都默默的离的远了一些,毕竟不是什么话都能听的。 好在太子只喊了这么一声便作罢,没再继续在此处多待。 太子一走,看守的禁军们都鬆了一口气。 而太子一转身,面上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只余阴沉。 他看向关山,“將方才的奏摺送出去。” 他既然不能亲自面见,自然要送上奏摺“请罪”。 “是。”关山应了一声,这才询问太子,“殿下,现在……回青梧宫吗?” 太子沉默片刻,“去少阳宫。” 少阳宫。 太子到的时候,燕箏正在做绣活,正如关山所言,她在给腹中的孩儿准备出生之后穿的小肚兜小帽子等。 她当初怀上这个孩子,的確是有所图谋。 但隨著时间流逝,她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感受到腹中一条小生命的成长和形成。 感受到孩子的胎动。 燕箏的心里对他不再只是单纯的利用,也的的確確的多了慈母之心。 这是她的孩子,她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疼惜的。 太子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燕箏坐在椅子上,低垂著眉眼认真做女工,周身似散发著慈母光辉,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往日的锋芒。 多了几分温柔与沉稳。 太子看的出来,燕箏很爱他们的孩子。 这一幕,让太子都有瞬间的愣怔,让他原本烦躁的心也不自觉平和许多,连带著看燕箏的眼神也变得柔软。 他原本一直觉得,自从怀孕以后,箏箏对他的態度就疏远了许多。 不再像从前那样重视他。 虽然这些时日他与姜盈盈呆在一起时,心里会有些庆幸。 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此时此刻,这些疑惑全消。 燕箏不是对他疏忽了,燕箏只是將注意力和重心转移了。 如今的箏箏,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两人的孩子上。 “殿下?” 最后还是燕箏先出声,她抬眸,含笑的眸看向太子,声音温和,“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可是政事都忙完了?” 燕箏的模样看起来静謐美好,显然是对今日发生的事还全不知情。 太子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操纵轮椅上前,到燕箏面前,温声道:“尚未忙完。” “孤就是想来看看你。” 燕箏唇角扬起,冲太子一笑,体贴道:“殿下,我知道你心中野望,我不打紧,政事最重要。” 太子最好少来她面前碍她的眼睛。 毕竟她现在看到太子,都噁心难受想吐…… 燕箏如此体贴,太子心里还真多了几分亏欠和歉疚。 不过,转瞬即逝。 他没有忘记他此刻来少阳宫的目的。 “箏箏。”太子看著燕箏道:“在孤心里,你比什么都要紧。” 他看著燕箏,双眸灼灼,眼里全是认真,“只是你也知道,如今孤被父皇下令禁足,难免忽略了你。” “箏箏,你莫要多想。” 太子越是温和的安抚,燕箏心里越是警惕,纵然早知道太子来此,没什么好事。 但她也知道,太子姿態越低,可能利用的越狠。 所以燕箏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太子也不觉得尷尬,继续道:“箏箏,你相信孤吗?” “相信孤,不管孤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燕箏抬眸,直视太子,“所以,殿下是做了什么吗?” 燕箏的眼里带著单纯的疑问。 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太子一时顿住。 燕箏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你我既是夫妻一体,我也希望殿下能信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殿下共度。” 所以,有什么事別瞒她。 太子明白她的意思。 “自然。”太子篤定道。 燕箏粲然一笑,“我信殿下的。” 被燕箏这满是纯粹信任的眼神看著,太子抿唇,默默收回了手,又与燕箏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太子刚离开,燕箏的表情立时便沉了下去,她看著太子离开的方向,唇角牵出一抹冷笑。 “太子妃。”寒月很不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殿下都在青梧宫逍遥,根本不曾多看一眼自家太子妃。 可今日刚出事便来了,还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燕箏道:“他怀疑我。” “啊?!”寒月虽然知道真相,但自詡做的天衣无缝,太子应当没任何证据才是。 饶是如此,也要怀疑自家太子妃吗??? 未免……太不讲道理。 燕箏收回视线,对寒月道:“不过他没有证据,只是试探和怀疑而已。” “不必理会。” 仔细想想,前世的太子也早早便怀疑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试探她。 那时的她呢? 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便是有时觉得不对劲,也被她强硬的压了下去。 只天真的觉得与她两心相许的太子不会那样待她。 如今她看太子,褪去往日所有爱意,才彻底明白这是个怎样凉薄寡恩之人。 太子可以利用她,利用燕家。 但不容许旁人以此法算计他。 的的確確很不要脸。 太子离开少阳宫后,双眉紧蹙,心中仍旧有疑云瀰漫。 他今日临时起意,顺著心里的想法,到少阳宫见了燕箏。 这是他的第六感给予的指引。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没那么巧,但从方才的情况看来,这件事应当的確与燕箏无关。 毕竟,燕箏已经是內宅女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少阳宫,道:“多安排几个人过来暗中护卫太子妃。” “是。”关山立刻应下。 “去书房。”太子道:“让赵珵来见孤。” 第62章 皇兄,恭喜呀! 太子说的是多安排几个人护卫太子妃,实际目的为何,关山心知肚明。 关山即刻安排下去,同时传话给明王,让他来见太子。 太子的人刚到少阳宫附近,寒月便所觉,第一时间告知了燕箏。 自从燕箏改变了对太子的態度,早与寒月一道將少阳宫经营的如铁桶一块。 便是还有太子或者皇后的眼线,那也是她专门留著的。 此刻,太子却是再度生疑,甚至安排了人来监视她。 “意料之中。”燕箏道。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她重生之后,一直都心志坚定,並未因太子对她一时的虚与委蛇而心软半分。 赵珝,不值得。 不过太子此举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张大夫如今还没被送入少阳宫,多了太子的人盯著,自然拦不住赵珵,但若想多带一个人…… 较难。 不过她如今情况稳定,离生產也还有两个多月,倒不是很急。 燕箏正这么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便是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寒月姐姐。” 寒月转身出门,很快又进来,恭敬的將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燕箏。 【人明日送回,不必担心】。 纸条上写著一行字。 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至於说的是谁,也很明显,赵珵是在说,明日他会將张大夫送回,其他的事都不必她担心。 赵珵……也知道太子在少阳宫安插了人? 虽是纸条上说著“不必担心”,但燕箏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赵珵对少阳宫的消息,太灵通了。 就目前而言,对她没產生什么威胁,但一想到有人在背后如此盯著她,关注著她。 甚至將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燕箏心里便很难平静。 “太子妃。”寒月低声道:“奴婢收到消息,殿下在离开少阳宫后,暗中召见了王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燕箏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所以,没她想的那么复杂? 赵珵不是一直盯著她,而是恰好被太子传召,来了东宫才发现了此事? 若是如此,倒没那么过分。 东宫,书房。 赵珵暗中来的,仍是一袭红衣,“臣弟给皇兄请安。” 赵珵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憔悴,但眉宇飞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只一照面,就让太子忍不住皱眉。 他如今接连不顺,赵珵在他面前怎么还能笑的如此灿烂? 下一句,他就听赵珵道:“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太子拧眉,“喜从何来?” 眼下,他焦头烂额,哪有喜事? 倏地,太子想到什么,莫不是王家的事有了进展? 他正要询问,赵珵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太子皇兄,臣弟这些时日虽未上朝,但今日也听说了。” “朝中超过半数的朝臣们今日早朝时都出言为你求情,希望父皇能接触你的禁足。” 赵珵眉飞色舞,做一脸恍然状,“皇兄你在禁足,可能不知內情。但有这么多大臣为你求情,父皇早朝时虽然拒绝了,但也一定会慎重考虑!” 赵珵道:“皇兄,你真不愧是太子,竟得如此多朝臣追隨拥护!” 赵珵字字句句,皆扎在太子心上。 赵珵说的眉飞色舞,语气开心极了,但太子却是真笑不出来。 赵珵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此事的癥结所在。 也是太子最为头痛的地方。 他身为皇帝长子,今年才二十四。 他出生那年,皇帝十九岁,如今皇帝也才四十三岁,正是壮年,心有壮志。 只是他上次也听皇后说了,皇帝因早年遭遇,身有旧疾,虽才壮年,却只怕不剩多少岁月。 他这个太子,这个时候就该韜光养晦,而不是被那么多人拥护。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在帝王家,最是如此。 更何况,如今是一个在壮年却被迫虚弱的皇帝,他越被人拥护,皇帝只怕越会觉得,他这个太子迫不及待。 覬覦帝位等。 最要紧的是,太子心里很清楚。 父皇对他这个太子……未必那么满意。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感觉。 他自幼被册封为太子,所有人都说,他深得父皇宠爱,被寄予厚望。 他从前也这么觉得。 直到他去了边关,看到了燕家人的相处,看到燕將军与燕权的相处。 並不是一味的疏离,威严,高要求。 除了武艺,燕將军还教导燕权为人处事,关心燕权的日常生活。 这些,他都是从小没有得到的。 父皇从小只关心他的书念的如何,其他的话不曾多问过一句。 甚至…… 父爱是什么感觉,他是去了边关之后,在燕將军的身上体会感受到了一些。 想到燕家,太子皱起了眉。 “皇兄?”赵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赵珵问:“皇兄,你在想什么?臣弟怎么觉得你不太开心?” “这可是大喜事……” 第63章 孤只信你一个! “行了。”太子忍无可忍,打断了赵珵的话。要不是赵珵蠢笨无脑,没什么算计,他真要以为赵珵这是故意来讽刺他。 赵珵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说:“皇兄,怎么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种种思绪,对赵珵道:“今日之事,於孤而言並非好事,在外不要多提。” “为何?”赵珵不解。 太子不想解释,敷衍道:“你知道就行,不必多问。” 赵珵:“……好吧,臣弟都听皇兄的。” 太子不想再听赵珵说话,免得又听到什么扎心之语。 他问:“王家的事如何了?” 赵珵当即拍著胸脯道:“我办事,皇兄放心!” “这件事有皇兄你提交的那些证据,王家的罪名已经確凿无疑,如今王家上下全部都下了天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失踪在外的王守民还没被抓到,但不影响此事的进展。” “而且经过查证,这件事与皇兄你干係不大,老三老四虽然想动手脚,但有臣弟盯著……哼。” 赵珵道:“他们绝不会得手!” 太子总算放下了心。 这倒的確算是一个好消息。 “皇兄。”赵珵道:“这件事臣弟办的不错,那你上次答应我的事……” 太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珵说的是何事。 赵珵和那个有夫之妇的事。 太子道:“放心,孤一言九鼎。” 区区女子,他怎么会食言? 倒是赵珵这明显不信他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不快。 赵珵笑的更加灿烂了。 想了想又说:“皇兄,还有一件事……” “说。”太子只当赵珵又要求什么,当即出声。 “王家的事虽然与皇兄你干係不大,但……与皇后娘娘牵扯不少。” “还请皇兄明示,臣弟该怎么做?” 赵珵看著太子,一脸的为难和无措,看著太子如看著主心骨,等著他下决断。 赵珵的话虽没说的太明白,但意思很明白。 太子与王家无关,但皇后的確与王家的事有牵扯,而皇后和太子是亲母子。 到最后,这件事还是要牵扯到太子。 太子沉下了脸。 从先前皇后的態度,他就察觉到皇后兴许知道王家所为,如今算是得到了证实。 但这对太子来说,绝非好消息。 此时此刻,太子的心里甚至生出了怨意。 王家也就算了,毕竟是外家,可就连他的母后,竟也参与这种事。 可真是……害惨他了! 事已至此,母后没帮上他什么,却反拖了他的后腿。 赵珵也看出太子心情不快,所以问完之后便静静等著,没有催促。 好一会儿,太子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著赵珵道:“珵弟,此事你得帮孤,孤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又是这话。 但赵珵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皇兄,你想让臣弟怎么做,你只管开口!” 太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此事,母后既有参与,即便是孤身为人子,也不能为一己之私再隱瞒包庇。” “孤希望,递到父皇面前的卷宗,务必真实详尽。” “母后参与了的事,不必为她遮掩包庇,但若是她没参与的事,也休想栽赃给她。” “此中公允,孤唯信珵弟。” 太子的话说的很明白,目光灼灼的看著赵珵,眼里满是信任。 赵珵只在心中冷笑。 太子嘴上说的只信他一人,实则此次审讯此事的官员里,有好几个都是太子的人。 也不是没有话语权,只是不如他这般,有王爷身份,能直接与老三老四爭执而已。 此次调查的事里,太子便是將他的人藏於暗中,公允行事,让他跳出来为太子爭这个公平。 实则太子的那些人,暗中也监视著他。 赵珵心里不屑,面上却是没表现出来,反而微微皱眉,有些担心的看著太子,“皇兄,皇后可是你的母后,这会不会……” 太子一脸痛惜,“孤自然知道,此事孤比任何人都更不忍。” “但王家行事狂悖,此事涉及眾多无辜百姓,便是孤的母后,孤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袒护。” “孤是太子,自然要对天下臣民有个交代。” “按孤说的做吧。”太子道。 赵珵点头,“臣弟明白了。” 赵珵和太子聊完正事,赵珵很快便离开了,毕竟他还有要紧事要忙。 而在赵珵离开之后。 太子没有第一时间去青梧宫,而是选择留在书房处理政务。 他吩咐关山,“將少阳宫小书房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吧。” 他这些时日都没在少阳宫,最近送来的奏摺密信自然都送到这边,但从前几个月累积的那些,都在少阳宫。 关山很快忙碌起来。 太子则是认真在书房处理奏摺。 他这些时日对燕箏说是忙於政务,实则都在青梧宫,这几日收到的奏摺密信,还真都没处理。 他拆开放在桌上的一封信,眼眸瞬间眯起。 这封信正是王家送来的。 王家已经被下了大狱,但王家毕竟是皇后母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自然有不少人手。 救王家於水火不可能,但送送信什么的还是能做到。 况且,毕竟太子和皇后还在呢,自然有人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些面子的。 这是王家的求救信。 是王老爷子的亲笔血书。 王老爷子在信上说,自知王家罪孽慎重,此次只怕难以善了。 不求太子能保王家万全,只求太子能为王家留下保留一丝火种。 王家定会知情识趣,绝不让王家做的这些糊涂事牵扯到皇后与太子。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恳求,但太子却在最后一段话里,看出了威胁。 他的解读是,只要他能为王家保留血脉,王家就將罪名担下。 否则,一定会牵连到皇后和太子。 太子面色阴沉。 询问关山,“王家一个都没走掉?” 他很了解他那位外祖父,不是那么蠢笨的人,王守民在年前便已失踪,这么长时间过去……王家竟就没安排后手? 这不太可能。 关山道:“年前,王家二公子便离京准备去外地求学。” “但……在陛下下令彻查王家的次日,王二公子就被抓回了天牢。” 所以,王家不是没有安排后手,只是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关山道:“除此之外,王老太爷暗中还让人送了王大人在外养著的外室与私生子暗中离京。” “但,也被抓了回来。” 这一刻,太子也沉默了。 暗中之人盯著王家,只怕不是一日两日了,毕竟……就连他也不知道,王守民在外竟还豢养了私生子。 王老太爷能送出这样的信,可见王家这次真是全军覆没。 太子有些头痛。 这暗中行事的人如此虎视眈眈,只怕他有心也无力。 到时候不仅王家人救不出,便是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所以,这信里的威胁之意,不是他多想了。 王家確有此意! 想到这,太子攥紧手中的信,手中信件因此而变形。 王家,想威胁他??? 不可能! 太子將信放在一边,打开第二封信,这一看之下,心情更不好了。 第二封信是皇后写的。 皇后的意思,与王家一般无二,让太子为王家留一线希望。 当然,皇后的信里没有威胁之意,但太子的心里还是很不快。 他久久没將此事上报,给王家留足了时间,以至於他自己都被牵连,禁足在东宫。 王家自己不中用,连个人都送不走,难道怪他? 到了如今这地步,倒是个个都来找他。 但接连两封信,让太子心里的怒意散去之后,也开始认真思索此事。 到底,是他的母后。 到底,是王家,是他的亲人。 况且……此事未必要他亲自下场。 太子心里念头通达之后,对关山道:“你暗中让人去一趟天牢,告诉外祖父,此事孤已知晓,定会尽力。” “隨后,你再去找明王,传孤口諭。” 第64章 无妨,孤不会怪你 太子低声与关山吩咐了几句。 关山立刻离开了东宫。 接下来的密信和奏摺倒是没了太子特別关心的事。 太子处理完之后,便吩咐隨从送他去青梧宫。 刚到青梧宫,太子就看到了衣裳单薄,立在廊檐下的身影。 正是姜盈盈。 姜盈盈看到他,立刻快步朝他而来,眼圈微红,声音楚楚,“殿下不辞而別,盈盈还以为殿下再也不来了。” 太子看到姜盈盈时就心软了,再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当即轻嘆一声,“说什么傻话?” 他握住姜盈盈的手,与她一道进了青梧宫的门。 …… 寒月自然很快便將此事告知了燕箏。 燕箏看了看时辰,吩咐寒月,“殿下重伤未愈,別忘了给殿下送药膳和汤药。” 正如赵珵在字条上写的那样,张大夫被按时送回。 只是张大夫一脸疲色,显然此行费了不少心力。 张大夫刚见到燕箏,便將此行的经过一一告知。 他此行,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一直都蒙著眼,到了目的地之后,也只有一个让他为一个疯女诊脉。 燕箏自然知道,赵珵不让张大夫看到,是为了保护她。 她道:“辛苦张大夫了,不知那女子情况如何?张大夫可能治?” 张大夫道:“那女子情况复杂,属下也不敢妄言,不过属下看了其他那些大夫留下的脉案和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属下並无多大把握,便被送回来了。” 对这一点,张大夫很满意。 因为在他心里,没人能比得上自家小姐和小主子。 燕箏已经有孕六个多月,他必须要守在燕箏和未来小主子身边,他才放心。 燕箏明白,赵珵为了治那疯掉的老宫女,定然找了许多大夫。 这么久都没进展,可见不好治。 此次提出张大夫可以帮忙,也是略尽绵薄之力。 燕箏点了点头,说:“既回来了,张大夫接下来几日便先好好休息。” 张大夫也没拒绝,当即应下,“是!” 张大夫离开之后,寒月將一封信送到燕箏手里。 燕箏拆开。 看清信上的內容之后,燕箏忍不住冷笑出声,他还是低估了太子的无耻。 信是赵珵送来的。 赵珵在信中提及,王家的事。 王家上下所有人如今都被抓进了天牢,而太子昨日给赵珵传信。 让赵珵设法救出一个王家人送离京城,並且对外决不可说这是太子的命令。 目的为何,实在再明显不过。 太子要救王家人,但不想自己动手,所以將这个任务交给赵珵。 赵珵若是失败了,有他的吩咐也不会牵扯到太子自己。 当真是…… 够不要脸的。 “另外。”寒月低声道:“下面人来报,今日有人以您的名义,联繫燕家在京城的故旧。” “重点是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中的人。” 五城兵马司负责护卫京城安全,平日里在城中巡逻、看守城门等。 再加上赵珵送来的消息,是谁联繫,且目的为何,再明显不过。 太子不仅要將这“任务”交给赵珵去做,若有必要,还会拉著燕家故旧一起下水。 而他自己则纤尘不染。 当真是,好样儿的! “不过太子妃您放心,属下早已按照您的吩咐,与他们提前通过气,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她是按照燕箏给的名单行事。 毕竟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信任,至於不在名单上的……自求多福吧。 自从燕箏重生,她一直有意在暗中切割其中一些人与燕家的关係。 比如,前世早早就投奔了太子,反踩燕家一脚的那些白眼狼。 如今这些人便是真想往燕家身上泼脏水,也没那么容易。 燕箏扬了扬手中收到的赵珵的信,道:“这件事未必会用到他们。” 说著,她顺手將信纸丟入火盆。 安全为上。 “不过……”燕箏话锋一转,道:“我瞧著这几日,殿下还是太閒了。” 她对寒月招了招手,示意寒月附耳过来,“咱们给殿下找些事做。” …… 晚膳时分,太子陪在姜盈盈身边时,关山前来回话,“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该联繫的都联繫了。” “您的意思,属下也递话给王爷了。” “王爷说,一切按您的意思。” 听到关山的话,太子眉眼舒展开,“如此,孤便安心了。” 想了想,太子又道:“兹事体大,你需亲自盯著,確保一切顺利进行。” “若无必要,不要露面。” 关山称是,隨后才再次离开。 关山与太子说话时,姜盈盈乖乖坐在一旁,並未多说多问,此刻关山离开,姜盈盈才满目心疼的看著他。 “殿下,您如今还受著伤,就要操心这么多事。当真是辛苦了。” 姜盈盈说著,起身走到太子身后,伸手为他按摩头部。 她十指纤纤,带著沁人的馨香,太子舒服的闭上眼睛。 待太子心绪平復,她明显看的出太子心情不错,这才出声询问:“殿下,不知您是因何事如此操心?” “您若是说出来,兴许妾身也能帮您出出主意呢。” 太子抬手按住她的手,道:“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姜盈盈:“???” 她僵在当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说了,她也不懂? 姜盈盈这些时日只觉得,她已经成功拿下太子,得到了太子的心。 因此与太子说话態度虽然客气温和,但她从没想过,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分明就是,打从心底里瞧不上她。 姜盈盈忍不住去看太子的表情。 太子一脸坦然,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完全不觉得他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此刻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这才发现了姜盈盈的沉默。 “盈盈,怎么了?” 姜盈盈抿唇,旋即扬起唇角,“殿下说的是,盈盈也不懂这些,盈盈只是关心殿下,这才多嘴了……” 姜盈盈声音低沉黯然,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失落。 太子唇角勾起,看著姜盈盈的眼神愈发柔和。 他近来事事不顺,唯有姜盈盈的温柔小意能让他开怀,他伸手拍了拍姜盈盈的手背,“无妨,孤不会怪你。” 第65章 太子亏欠?不必,她从不吃亏 姜盈盈:“……” “去沐浴吧。”太子道:“再晚些,孤要离开了。” 他的言外之意,姜盈盈很明白。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我……”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太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去吧,乖。” 姜盈盈垂下眼瞼,“是。” 她转身进了內室,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 她自觉如今大概率已经有了太子的骨血,不想再多伺候太子,免得伤到孩子。 但……太子的意思不容她抗拒,这话她现在也不能说出来。 姜盈盈吐出一口气。 再等等。 再等几日,想来就可以诊出滑脉了。 出乎燕箏的意料,今晚太子竟然回了少阳宫歇息。 不过因著太子回来的较晚,燕箏便是知道了也全当不知,她懒得再去应付太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次日一早,太子陪著燕箏用膳。 燕箏清楚看到,满脸笑容的江芷晴在进门时看到太子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过江芷晴反应迅速,很快就遮掩了內心真实想法,面上笑意不减的上前行礼。 “妾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晴侧妃过来坐吧。”燕箏先一步开口道。 江芷晴也不客气,直接在燕箏身边坐下,“多谢太子妃。” 太子看了两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他让人盯著少阳宫,自然知道燕箏与江芷晴的关係近来愈发融洽和睦。 他虽然不解,但只当燕箏如今是真的想明白了,有了未来国母的风范。 如此他也算乐见。 燕箏能与江芷晴和平共处,来日必定也能与姜盈盈相安无事。 这顿早膳……江芷晴吃的有些坐立不安。 实在是她觉得,太子殿下有点怪。 先前那几日,太子对太子妃的態度甚至可以说的冷淡敷衍,虽然说话时面上带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倒是有了三分真心。 且对太子妃表现的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处处小心照顾。 不过,表演痕跡很重。 江芷晴见过太子打从內心里將燕箏放在心上呵护的模样,此刻一看就知道太子是不是真心。 分明不是真心,却还要与太子妃虚与委蛇……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但一直到早膳后,太子又温声与燕箏交代了许多,离开少阳宫,都没多说什么。 这让江芷晴愈发不解,只觉如同身在迷雾中。 太子刚走,江芷晴便看向燕箏,眨了眨眼,仿佛在无声询问。 燕箏冲江芷晴轻笑了声,道:“兴许,是心有亏欠,觉得在弥补吧。” 毕竟,太子这不是又要利用她燕家了吗? 让她燕家背锅,觉得装出样子陪她用一顿早膳,便算弥补扯平。 这笔帐……算的真不错。 江芷晴:“???” 她明白过来之后,也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里带著几分讽刺。 想想,也是。 毕竟当初她能嫁入东宫,虽说是太子妃允诺的助力,但並非太子妃向太子提及此事。 而是太子妃给了她法子,让江家解了太子危局。 最后让原本对她万般牴触的太子,同意迎她入东宫,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太子的补偿还真是廉价。 江芷晴在心里嘲讽一番之后,又关切看向燕箏,“箏箏,那此事对你……” “无妨。”燕箏唇角轻勾,没有多说。 江芷晴见她篤定从容,便也放下了心。 也是,燕箏既然提前知道了此事,自然不会还傻乎乎的被算计。 这些时日的相处,便是两人的对话点到即止,江芷晴也愈发明悟了许多事。 燕箏,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她心里也明白,燕箏和太子之间……早就变了。 不过,问题必定是出在太子身上! 这一点,江芷晴分外篤定。 担心因著今早的事,燕箏心情不佳,江芷晴特意多留了一会儿。 她確定燕箏並没有因此事受到影响,这才离开少阳宫。 燕箏当然不会因太子的態度而受什么影响。 甚至她的心情还非常不错。 毕竟她送太子的“礼物”,今日太子大概会收到,她只要想到太子收到“礼物”的反应,就很期待。 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还是先去了书房。 这几日彻查王家的事已经有了显著进展,再加上他给赵珵下了命令和任务,自然要盯一盯。 另外…… 太子看向关山,微拧著眉,眼里带著不满,“暗中以孤的名义送信之人,还没寻到线索吗?” 关山跪在地上,声音惭愧,“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太子的心格外沉重,他面色阴沉不定,难看极了。 此人对他显然十分了解。 但他被算计的如此惨,却连是谁动手都不知道。 他先前最怀疑的还是老三和老四,这几日关山暗中也是让人从那两人处调查。 没有任何进展和线索。 至於燕箏,太子从前是有怀疑过,但那怀疑短暂的一瞬即逝,並不曾真的在太子心里留下痕跡和波澜。 燕箏没理由,也做不到。 此刻,太子心里最怀疑的,另有其人。 对王家出手的人。 那暗中对王家出手的人,原本就剑指向他,在他因此事被牵连之际,再给他一记痛击,是很合理的事。 太子心里早有此怀疑,甚至觉得这就是真相。 他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此人做了这么多的事,却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仿佛,这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莫非针对王家,针对他,不是为了夺嫡? 可太子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別的理由,他素来与人为善,且身为太子,自小便被教导要掩藏喜好。 能如此了解他的人,不多。 就在太子苦思冥想之际,书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太子殿下,有急事稟报!” 是太子的暗卫。 若无大事,不会如此衝动莽撞。 太子心头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对外道:“进来。” 暗卫立刻进门,单膝跪地,姿態恭敬虔诚的稟报导:“太子殿下,刚刚天牢传来消息,今日凌晨有人去天牢劫王家人!” “天牢內有守卫里应外合,原本已经將王家小公子劫走,但……今日一早,便被禁军的人抓了回去。” 第66章 皇兄,怎么办呀! 什么??? 太子的脸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劫天牢?! 他心里有很不好的想法,这件事……不会是赵珵那个不靠谱的做的吧? 很有可能。 毕竟上次他让赵珵去找老三,结果赵珵十分莽撞的世界將老三打了一顿。 这次他让赵珵救人,赵珵未必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但……太离谱了。 按照他的想法,赵珵只要找机会將人替换出来即可。 一时间,太子有些想吐血。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赵珵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害他。 这件事闹的如此大,就算当初王家的证据都是他拿出来的,多半也会有人怀疑他。 当真是无妄之灾。 退一步讲,若是劫成功了也还好说,偏偏还被抓回来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太子殿下。”就在这时,书房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明王求见。” 太子听到“明王”二字心里就来气。 他还有脸来? 太子很想说“滚”。 可想到如今王家的事还没完,太子还是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面上的温和,“请他进来。” 太子在想,等赵珵进门,他要怎么表態怎么说话。 他还没想明白时,赵珵便慌慌张张的进了门,“皇兄,出事了皇兄!” 太子皮笑肉不笑,“珵弟別急,事情孤已经知道了。” 他盯著赵珵。 他倒是要看看,赵珵能给他个什么解释。 赵珵愣了一下,才道:“皇兄,你都已经知道啦?” 太子但笑不语,不可置否。 赵珵重重嘆息一声,“皇兄,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太子气笑了。 赵珵自己把事办成这样,现在来问他? 他都怀疑,赵珵是在装傻,不想给他办事,所以故意搞砸。 赵珵一脸愁容,道:“皇兄,你不是將此事交给了臣弟吗?怎么昨晚还有人去劫囚?” “便是你要让人去劫囚,也该提前知会臣弟一声……” “等等。”太子听赵珵的话很不对劲,抬手打断他,“你说什么?” 赵珵复述,“我说,皇兄你要去劫囚应该提前知会臣弟一声,臣弟才好配合,现在……” 太子额头青筋狂跳,“你认为,是孤让人劫囚?” 赵珵看向太子,桃花眼眨了眨,看起来单纯无辜极了,“不是吗?” 太子:“……不是!” 他反问:“昨晚之事,不是珵弟所为吗?” “自然不是。”赵珵道:“皇兄,臣弟都想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替换掉王家一人。” “现在……”赵珵又嘆息一声,道:“父皇也知道了昨晚有人劫囚之事,震怒之下,命令禁军亲自看守天牢。” “就那个裴先,他亲自守著天牢,现在想调换,实在做不到啊。” 赵珵苦著一张脸,“皇兄,昨晚劫囚之事不是你的安排,那会是谁?” “难道,是王家的旧部?” “还是……皇后娘娘?” 赵珵在猜测,太子没说话,心里也在猜测究竟是谁所为。 莫非,当真是王家和母后? 毕竟昨日他拆信时,两封信已经送到了两日,他却一直没看,没给出回应,所以王家和母后等不及,自己动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太子便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就这么短短两日,都等不得吗??? 王守民失踪至今一个多月,倒是没见他们动作如此迅速。 “皇兄。”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眼巴巴的看著太子,“现在怎么办呀?” 太子心里也很烦,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冷静。 他冷静下来道:“昨晚劫囚事件的详细始末,孤要知道。” 昨晚的事,今日一早赵珵便匆匆赶来,认为昨晚的事与他有关。 其他人多半也会这么想。 他现在必须弄清楚,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仅要弄清始末,还要自证清白。 太子看向方才进门来稟报的暗卫,“说。” 暗卫原本是要继续说的,是赵珵的到来打乱了节奏。 此刻暗卫才再次出声,將昨晚的事娓娓道来。 昨晚有人趁著天牢外守卫换防时劫囚,而且一路畅通无阻,因为天牢里值守的狱卒已经昏迷。 事后经过检验,確定狱卒是提前中了迷药,劫囚的人这才能成功。 劫囚的人在天牢里甚至没发生任何衝突,但这些人乘坐马车离开时,恰好撞见了下值回府的裴先。 裴先察觉端倪,当场將人擒住。 太子听完,一张脸已经黑的如锅底一般。 他很確定,这次劫囚事件,与上次送信事件一样,都是有人专门针对他设的局!!! 因为,天牢里给狱卒下药的那人,甚至换防时的那个队伍的小队长……都是他的暗子。 而让太子最心惊的是,那些暗子埋的极深,且时间久远,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他,便是关山。 太子看向关山,给了他一个眼神。 关山在听到名字时也陷入怀疑,此刻迅速领会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是让他去询问那几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山抱拳,隨后起身缓缓离开书房。 “皇兄?” 赵珵再次出声,看向太子,“你可有头绪了?” 太子表情严肃,“此事还需调查,但绝与孤无关。珵弟,你明白吗?” 赵珵立刻点头,“皇兄放心,臣弟明白了,不管是谁问,臣弟都这么说。” 太子一时语噎。 这件事真与他无关,但被赵珵这么一说,倒显得……真是他干的一样。 “皇兄。”赵珵接著说:“那臣弟怎么办?天牢那边……” “珵弟,你替孤走一趟。”太子道:“你去告诉王家,孤会另想办法,叫他们不必担心。” 昨晚之事,兴许会打草惊蛇,惊怒王家。 他必须稳住王家,让王家不要乱开口。 “好。”赵珵答应下来,很快离开了东宫。 赵珵离开后不久,关山便表情凝重的回了书房。 “如何?”太子抬眸看他一眼。 关山道:“殿下,属下去问过那两人,他们都说……是奉了殿下您的令行事。” 太子抿唇,表情很是难看。 此事绝非他的意思。 知道他的暗子,並知道联络暗子的手段,除了他之外……唯有关山一人。 此时此刻,太子脑中闪过荒谬的念头。 关山背叛了他? 第67章 殿下好坏! 不,不可能。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太子很快便否定了,关山绝不可能背叛他。 甚至,是那两个暗子背叛,都不可能是关山背叛。 太子抿唇,“那两个人……” “殿下放心,属下去的时候,这两人並没有吐露半个字。” “以防万一,属下还封了口,这二人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没牵扯到他就好。 但鬆懈只是一瞬间,他心里很快就有更多的不安和警惕。 那两个人守口如瓶,足以证明,那两人並没有背叛他。 否则幕后之人定会让他们吐出些什么,污衊他。 太子想到了前几日送给诸位大臣的信。 这次的事,与上次如出一辙。 而那幕后之人,对他的了解比他想像的更深,让他只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即便是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也让他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这本该是无人知道的秘密。 那幕后之人盯著他的时间,比他想像的更长,更久,更有耐心。 太子彻底排除了老三老四的可能性。 对王家出手,对他出手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两个废物。 “查。”太子寒声道:“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任何蛛丝马跡都不可放过。” 这样的人不查出来,他寢食难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全无线索,甚至都没有怀疑的对象。 他不知道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大敌。 太子的反应都被寒月盯著,第一时间稟报给了燕箏。 燕箏唇角轻勾,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道:“这样总该清净几日了。” 燕箏对太子还是很了解,接下来几日,太子全力彻查此事,就连太子安置在青梧宫的人手都被抽调走许多。 只剩零星几个守著青梧宫。 至於盯著少阳宫的人,更是被直接撤走。 接连几日,太子都宿在了东宫书房。 对此,姜盈盈原本还有些不信,特地让人打探了几次,確定当真不是太子的藉口之后才放心。 这几日太子当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要调查幕后之人,应对三皇子四皇子的怀疑和为难,还要再想方设法为王家留下血脉。 这次的事,当真是害苦了他,莫名为此事增加了天大的难度。 不仅打草惊蛇,还让他的人毫无价值的没了,他现在便是想安排,都无可信之人。 而且如今天牢守卫森严,裴先带领禁卫军亲自守著,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难如登天。 少阳宫。 寒月进门,低声向燕箏稟报,“太子妃,青梧宫那边有动静。” “姜夫人身边的侍女身子不適,请了大夫来为其看诊。” “但实则是为姜夫人诊脉。” 燕箏並不意外,她能猜到姜盈盈找大夫诊脉的目的。 很显然,在事情没有確定之前,姜盈盈不想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连太子都瞒著。 “结果如何?”燕箏心里虽有几分把握,但到底还是忐忑。 就怕万一。 寒月道:“青梧宫今日碎了一套茶具,听说是姜夫人身边的宫女不小心摔的。” 燕箏轻笑出声,什么宫女摔的,只怕是藉口。 姜盈盈自己摔的还差不多。 也就是说,结果並不如姜盈盈的意。 得到这个结果,燕箏很满意,说明她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她轻笑一声,道:“殿下最近十分关心在意姜氏,她身子不適这样的事下面的人怎能不上报?” 这倒不是太子的人擅离职守不干活,实是这件事姜盈盈就悄无声息地在內殿进行。 而太子的吩咐是守好青梧宫,所以这些人主要是对外防备,並不窥探姜盈盈的隱私。 燕箏的人就不一样了,查的就是姜盈盈的隱私。 燕箏看向寒月,“將这件事,及其中的细节都务必告知太子殿下。” “是。”寒月应声,立刻便去安排。 不过有人比寒月的人更快一步到了太子书房。 是姜盈盈。 姜盈盈在请大夫诊断,得到了不好的结果之后,虽然在青梧宫发了脾气,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太子这些时日对她怎样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她抓住太子的心,何愁没有孩子? 不过姜盈盈算了算日子,也决定不再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毕竟太子这几日都忙於政事,没再踏足青梧宫。 姜盈盈虽被下了禁足令,但有太子的人帮忙,她只在东宫內行走,自然不担心出什么问题。 东宫书房。 太子正在计划一个万全之策,就听门外传在叩门声。 “进。” 书房门被打开,姜盈盈进门,太子头也没抬。 直接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太子才抬眸,微微皱眉,“盈盈?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看到姜盈盈,他才想起最近忙於政务,已经好几日没去看她了。 姜盈盈抿唇,看著太医眸光水润,“几日未见,殿下就不想念盈盈吗?” 软玉温香在侧,太子也没克制自己,伸手便將姜盈盈拉入怀里。 他抢的是小腿,所以姜盈盈坐在他大腿上,没什么问题。 他伸手圈住姜盈盈的腰,凑近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孤了?” 姜盈盈今日本就是有目的的前来,身体依偎在太子怀里,“殿下想盈盈了吗?” 姜盈盈说著,察觉到太子的身体变化,有些俏皮的冲太子眨了眨眼,“看来,殿下也想盈盈了。” “是。”太子直接承认,伸手便要更进一步。 姜盈盈却是一个起身,离开了太子的怀抱。 从书桌前拿起她带来的食盒,“殿下,盈盈今日其实是给您送点心来的。” “殿下为政事殫精竭虑辛苦了,不如先用些点心吧。” 下一瞬,食盒被打翻在地。 太子再次伸手,將裊裊婷婷的姜盈盈拥入怀中,他咬住姜盈盈的耳朵,低声在她耳畔道:“比起点心,孤想先吃你。” 姜盈盈在太子怀里扬起头,红唇瀲灩,“殿下好坏。” 很快,书房內变得旖旎曖昧,而守在书房外的下人们都默默退后了些距离。 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第68章 將他当成什么了? 燕箏让寒月送消息,消息没送出去,先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是一时无言。 对於这两人在书房……燕箏也是毫不意外。 她前世死后见得多了,听得多了,比这更刺激的数不胜数。 区区书房,还是很保守的。 “无妨。”燕箏道:“等著吧,晚些时候去递消息也一样。” 寒月犹豫了下,还是说:“太子妃,只怕这样的消息,对姜氏没有任何影响。” 太子多半不会在意。 先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姜盈盈的小动作,暗中做的各种手脚,甚至在九州清晏,过年这样的场合算计太子妃。 连带著整个东宫都丟了大脸,这些太子全都知道。 但太子不在意。 太子这些时日不仅宠幸了姜氏,甚至还对姜氏百般呵护,將她当成心肝儿一样疼著宠著。 寒月觉得,自家太子妃定然是早就看明白了这一切,所以当初才会找明王爷…… 燕箏轻笑,“没有影响也没关係,都是一时的。” 赵珝,她太了解了。 如今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內,再加上太子刚刚得到姜盈盈,的的確確还处在新鲜期。 太子看姜盈盈自然一切都好。 但將来呢? 太子落难之时,想到一切事情都有姜盈盈参与,再想到姜盈盈的种种小心思。 太子还会惯著姜盈盈吗? 那必然不可能。 她如今所做的,不过是为未来落下閒棋。 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太子从来就不蠢,很多事情太子都看得无比透彻,只看太子心里的想法。 “是。” 寒月没再多问,答应下来。 “对了。”燕箏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道:“说起来,姜氏承宠以来,我还没给她与太子送礼物。” “今日,你便一併补上吧。” 燕箏在寒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寒月应是,快步转身离去。 东宫书房。 太子与姜盈盈闹腾了半日,书房內一片旖旎。 事后,太子才对姜盈盈道:“孤尚有政事处理,你先回去。” 顿了顿,太子又说:“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姜盈盈一脸的恋恋不捨,看著太子眼角眉梢俱是风情,“殿下,盈盈等你。” 姜盈盈离开后,自有宫人进门收拾书房內的一片狼藉,並打开窗户散味。 太子任由宫人为他清理。 他坐在轮椅上,心里却还想著方才的滋味。 姜盈盈……的確解忧。 他原本心情烦闷,如今却放鬆了许多,一身轻鬆。 太子刚清理好一切,关山便低声稟报了今日青梧宫的事。 听关山说,姜盈盈身子不適,却不想声张,用宫女的名义请了太医时,太子皱起了眉。 姜盈盈如今虽然没了侧妃之位,但好歹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 身子不適请个太医而已,何必偷偷摸摸? 不过……他想到方才来的姜盈盈,容顏娇俏,极尽热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身子不適的样子。 莫非,姜盈盈是故意在他面前偽装?不愿意让他发现? 想到这,太子询问关山,“她身子何处不適?” 关山低声道:“太医说,姜夫人身子康健,不过……姜夫人著重询问,是否有诊出喜脉。” 太子抿唇,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这几日他都待在书房,姜盈盈都没来找他,没说想他了。 今日请完太医,就说想他,来找他…… 太子的心顿时像被堵住一样,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姜氏,这是將他当成什么了??? 太子黑了脸,看了关山一眼,没好气道:“出去。” 关山立刻离开。 但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再过两日,是裴老爷子的生辰。”太子道:“那日,孤会让明王拖住裴先。” “那日,天牢的守卫定会鬆懈一些,正是动手的机会。” “另外,你再暗中传信给天牢那边,让他们提前做些准备。” “既然在天牢里不好替换,那就在天牢外替换。” 替换最好的自然是换小的,毕竟大的都露了脸,好认,一旦换人,极容易被察觉。 他要换出去的,便是王守民的外室子。 不管是谁,只要是王家血脉即可。 “殿下的意思是?”关山不解。 太子道:“小孩子总是容易生病,更何况是在天牢,病都病死了,总不能还將人留在天牢。” 当然,他说的“病死”只是人为控制的结果,送些药进去便可。 “是!”关山明白过来,立刻应下。 太子点了点头,说:“去安排吧,另外,將明王叫来。” 王家的罪证虽然被他整理了一些,但他只整理了一些京城范围內的。 而王家作恶多年,所收受的贿赂自然不止在京城境內。 想到彻底查清,非一朝一夕之事,快则月余,多则两三月都有可能。 而有赵珵存在,一切进展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中。 当然,太子对赵珵自然没有吐露所有计划,只是告诉赵珵,两日后拖住裴先,灌醉裴先。 让太子很满意的是,对於他的安排,赵珵一个字都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应了好。 太子安排好这一切,才总算满意。 而忙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了晚上。 太子喝了送来的汤药和药膳,默默地坐在书房。 “殿下。”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青梧宫来人,说姜夫人准备好了饭菜,正在等您。” 太子:“……” 他沉默片刻,道:“告诉姜夫人,孤有事,不能过去了。” 他现在不太想去见姜盈盈,心里难免有些別的想法。 太子的话刚说完,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青梧宫。 他还是去青梧宫看看。 青梧宫。 太子是悄悄来的,並没有告知姜盈盈。 他到的时候,宫人刚將他的话稟报给姜盈盈。 殿內一片安静,姜盈盈没说话,只让宫人退了下去。 但太子脑中却不由地闪过姜盈盈一脸黯然失落的模样。 其实他仔细想想……姜氏也没做错什么。 姜氏也不过是想生下他的孩子,与他孕育子嗣而已。 这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很合理的事。 且因为刚刚为王家定下了延续血脉的策略,他自觉没什么问题,心里很有底气,心情也愉悦不少。 不过太子待了一会之后,还是离开了青梧宫。 姜氏虽然无错,但这样的小心思確实不可取。 他决定冷一冷姜氏。 就……明日再去陪姜氏吧。 她既想要孩子,那他应允也就是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是箏箏那边,近来十分温顺懂事,想来对此不会有什么意见。 次日,太子下午时分便让人给燕箏送了消息,说今晚不能回少阳宫陪她用晚膳,晚些时候更要宿在书房。 对此,燕箏也是习以为常。 让太子的人离开之后,燕箏只看向寒月,“去青梧宫了?” 她问的自然是太子的行踪。 寒月肯定地点头,“一切都在您预料中。您吩咐的事,属下都已经安排好。” 燕箏唇角轻勾,给了寒月一个讚赏的眼神,“做得不错。” “这是您的信。”与此同时,寒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燕箏面前。 燕箏接过。 赵珵虽然爱送信,但每次送来的信字数都並不多。 赵珵说的是后日裴家老太爷生辰,裴先需要去给裴老太爷祝寿,而太子让他去盯著裴先灌醉裴先一事。 当然,信里最后还做了总结,太子后日许会在天牢有所动作。 赵珵在信里也没有十分篤定,但他既然敢送信来,便证明他觉得此事可能性很大。 燕箏看完之后,心里也这么想。 她认真看完之后,照例將信处理掉,隨后看向寒月,“昨日书房那边有何动静?” 寒月方才也跟在燕箏旁边看了信,此时思索了片刻道:“昨日王爷来东宫之前,关山是离开了东宫。” “关山暗中去了天牢。” 燕箏沉思片刻,“设法查清楚,他去天牢做了什么。” 燕箏觉得,这很重要。 “是。”寒月立刻应下,没再犹豫,转身便去调查此事。 与此同时,太子则是到了青梧宫。 已经冷了姜氏一日,他觉得也差不多了。 太子刚到青梧宫,便看到装扮一新的姜盈盈似是要出门。 但他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无论姜盈盈怎么提出要出门,都没能成功。 此刻姜盈盈面上虽有点不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心里的忐忑。 她很清楚,她能离开青梧宫,都是仗著太子,若无殿下的吩咐,这些人断不敢如此拒绝她。 她心里忐忑的是,莫不是昨日她惹怒了太子? 否则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特意交代这些? 可是,昨日她明明能感觉到,太子殿下对她的伺候很满意。 姜盈盈出门无果,最后只能走著沮丧地转身准备进门。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盈盈出门,这是要去何处?” 这声音! 姜盈盈猛地抬头看去,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嗓音娇软,透著几分委屈,“殿下……” 她下意识地朝太子扑去,可刚动身,又停下了脚步,只眸光盈盈,用有些委屈的眼神看著太子。 “怎么?”太子看出姜盈盈这是在闹小脾气,却只觉得可爱,当即笑出了声。 看著她的目光温和里带著几分宠溺,“不认识孤了?”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昨日说了,来陪盈盈的。” 太子操纵轮椅往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孤这不是来了吗?” “怎么?还生气了不成?” 姜盈盈嗔他一眼,“盈盈不敢。” 但她的模样看起来,分明就是有小情绪。 太子也不恼,心里更觉得这样的姜盈盈可爱率性。 他牵著姜盈盈的手往內室走,一边走一边道:“孤未做到的事,孤都会补偿你。” 姜盈盈眼中闪过精芒,刚进內室便蹲下身,伏靠在太子的轮椅上,仰头看他,“殿下此话当真?” 太子伸手攫住姜盈盈的下巴,“孤自是一言九鼎。” “盈盈,只要你乖,你想要的,孤都可允诺你。” 比如,孩子。 只要姜盈盈想生,他可以让姜盈盈一直生。 而这话听在姜盈盈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意思。 她想要的……可是那个位置! 她伸手拥住太子,柔顺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殿下的话,盈盈记住了。” “殿下可不要骗盈盈哦~” 来日,她自是要找太子兑现的。 太子勾唇,低头在姜盈盈耳畔道:“那,就看盈盈今日的表现了。” 这些时日,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这种快乐,只有姜盈盈能带给他。 在这样的快乐里,燕箏什么的,早就被太子彻底遗忘。 当然,燕箏打从心底里不希望太子在这种时候也想到她。 怪噁心的。 当晚,燕箏吩咐寒月调查的事还没有线索,少阳宫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旁人,正是赵珵。 燕箏正在写信,看到赵珵出现,下意识將手中的信翻了个面。 她一抬眸,便看见赵珵將她这动作清楚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 面对赵珵的眼神,燕箏面不改色道:“王爷怎么来了?” 赵珵十分自然地坐下,“本来是有些事想与太子妃细说,但方才一时不察,竟忘了要说什么。” 藉口! 燕箏瞬间明悟,赵珵这根本就是在表达对她刚刚动作的意见。 燕箏道:“家书,王爷也要看看吗?” “可以吗?”赵珵立刻凑近燕箏,眼里全是明显的期待。 燕箏:“……” 她沉默地与赵珵对视,那表情仿佛在问:王爷以为呢? 赵珵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他虽然……真的挺想看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他道:“忽然又想起来准备说什么了。” 燕箏无语。 但她知道,能让赵珵亲自来,並且说这些话的事,一定与她有关是她在意的。 所以燕箏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赵珵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王爷喝茶。” 赵珵唇角上扬,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说,箏箏在让人调查天牢那边的事?” “王爷知道?”燕箏立刻明白了赵珵的来意。 赵珵点头,也没再卖关子,直接对燕箏道:“关山给了王家人一包药粉。” “是给王家那个外室子的。” 第69章 太子计成 赵珵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落在燕箏身上。 他只看燕箏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这些话背后透露出的讯息,所代表的意思,燕箏都明白。 他一直让人盯著天牢,对关山在天牢的小动作早已瞭然。 但他没有在信上说明此事,实则是因为,他不想让燕箏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毕竟,他本就不会让太子好过。 可是燕箏比他想的敏锐,聪明,更有探知欲,还是让人去查了。 赵珵这才亲自赶来,將这件事告知燕箏,免得寒月的调查打草惊蛇。 燕箏將脑中思绪理清楚之后,看向赵珵,“多谢王爷解惑。” 燕箏態度诚恳,是真心道谢。 赵珵这才开口,“此事我已有计较,箏箏不必插手。” 燕箏与赵珵对视,片刻后道:“好。” 她想,赵珵特地来说这件事,也是不希望她机缘巧合之下反而坏了事。 而且一直以来,赵珵做事,她挺放心的。 次日,便是裴老爷子的生辰。 裴先在禁军任职,裴家亦是勛贵之家,行伍中人。 裴家早先是裴先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有世袭爵位在身。 只是后来裴家的后人无可用之才,裴家便也逐渐没落。 即便如此,裴家也有永安侯的爵位在身,只是如今空有爵位,没太多权力而已。 不过最近几年,裴先天纵之姿,入了皇帝的眼,年纪轻轻便成了禁军统领,裴家的地位也隨之水涨船高。 裴老爷子这位老永安侯的大寿,来的客人自然也很多。 毕竟最要紧的,还是陛下都亲自让人去了裴家。 朝中眾臣自然都要给这个面子。 有皇帝送礼在前,明王亲自蒞临,为老永安侯贺寿,也不算很大的消息。 赵珵是下午到的。 他身份尊贵,自然是要裴先亲自陪著。 寿宴上,赵珵说对裴先早有了解,一见如故,非要拉著裴先饮酒作乐。 赵珵游戏人间,是寻欢作乐的瀟洒王爷。 裴先一本正经,是前途无量的禁军统领。 面对赵珵自来熟的热情,裴先一开始自然是拒绝的。 但赵珵太热情了,裴先的拒绝无效,並且很快就被赵珵拉著一起喝酒。 这样的消息和场面很快便被传到了太子耳中。 太子听完,心里对赵珵的执行力很满意。 赵珵此人,虽然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只要给他下了准確的命令,赵珵办事的確稳妥。 太子在心里夸了赵珵一句,这才对关山道:“去准备吧。” 他说的,自然是趁著裴先不在天牢,让之前就已经联络了的人,將“病重已死”的王家私生子送出天牢,丟去乱葬岗。 而按照太子的安排,人刚送去乱葬岗,他的人便会立刻用另一个与王家私生子年纪相仿的孤儿的尸体替换。 王家私生子原本就只是假装病死,被带走后自可安然无恙。 到时候就算裴先察觉出不对,想要调查此事,去乱葬岗见到的也只会是尸体。 自此,王家私生子逃出生天,为王家留下一丝血脉。 而王家之事,他也不必再操心。 这两日,关山已经將一切都准备好,只等今日。 天牢。 王家眾人是分开关押的,但都在临近的牢房。 王家私生子和其母是后抓的,且私生子年纪尚小,所以母子俩在一个牢房。 倏地,外室抱著私生子发出震天的哭声,“鈺儿,鈺儿你怎么了!” “来人啊,救救鈺儿,救救我的鈺儿!” 对於她的哭诉,天牢里的守卫都已经习惯了,毕竟已经哭喊了两天了。 而那个小子王鈺,的確也是病了两日了。 “鈺儿,你怎么了鈺儿,你別嚇娘啊鈺儿!” “……” 外室柳惜娘开始哭闹,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也没有坐视不理,纷纷开始出声。 至於其他王家人,虽然陪在两个老人身边,但都没有贸然出声。 王鈺是王守民的外室子,如今在此处的除了王老爷子王老夫人之外,全是王鈺的兄弟姐妹。 对王鈺这个外室子自然没有好感。 这也就是在天牢知道的此事,所以没有办法。 若是在外面就知道这些事,他们自然不会让这对母子俩好过。 不过在柳惜娘的吵闹下,狱卒还是很快赶来,“吵什么?吵什么!” 柳惜娘提前知晓此事內情,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她直接跪在地上,“大人,鈺儿他,他好像没气了……” 柳惜娘是掐了又掐自己的大腿,才让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身为鈺儿的母亲,必须表现得足够悲痛,旁人才可能会信。 “什么?”狱卒面色变了,当即打开牢门,看了看王鈺的情况。 电光火石间,他与柳惜娘对视一下,两人都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狱卒伸手探了探,“是没气了。” 他伸手便去抱王鈺,“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留在此处了。” “鈺儿,鈺儿!”柳惜娘自然不能就这么直接让狱卒將孩子带走,所以她立刻抢夺起来。 但她本就只是一个弱女子,这几日在天牢又没怎么吃好,更没有力气。 所以她很快就被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狱卒带著王鈺离开。 柳惜娘起身,追到门边,声嘶力竭地喊:“鈺儿,鈺儿!” 然后,当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在王鈺被爭抢的时候,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也跟著说了几句话。 但在狱卒带著王鈺离开之后,两人倒是很快沉默下来。 甚至眼角眉梢还染上了轻鬆之色。 两人隔著牢房对视一眼,一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王鈺虽是外室子,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亲生的孙子,是王家的血脉和未来。 如今王家终於有了一线希望。 如此,两人便算彻底放心了。 天牢的事很快就被稟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唇角轻勾,心里一片轻鬆,这些时日,终於有一件顺他心意的事了。 王鈺在他手里。 王家绝不会再乱说话。 不仅是他,便连母后也会安全许多。 太子眉眼舒展开来,对关山道:“去青梧宫。” 第70章 燕箏,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太子知道的事,燕箏也都知道了。 她听赵珵说了太子的谋划之后,自然將这些事我告诉了寒月。 此刻听寒月说完,她眉梢轻扬,问道:“一切顺利?” “是。”寒月点头。 燕箏思忖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却有怀疑,赵珵跟她说过,此事他已有算计,让她別插手,岂能让太子如此顺利地成事? 只怕没那么简单。 燕箏道:“先让咱们的殿下开心一会吧。” 她估摸著,是开心不了多久。 燕箏沐浴更衣之后,便要准备休息,但她刚进內室,便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有人来了! 她抬眼望去,就看到了坐在她床前地毯上的红色身影。 赵珵。 但他今日的模样看起来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的赵珵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眼底自有坚定。 此刻的,倒像是真透著几分失意。 除此以外,室內还瀰漫著浓重的酒气。 再加上今天的日子,燕箏很快得出结论。 赵珵从裴家离开,便来了她这。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寒月去外面盯著,免得有人悄无声息离得太近。 寒月也看出赵珵的状態不对,有些担心看向燕箏。 燕箏再次点头,示意寒月放心,寒月这才离开。 燕箏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送到赵珵面前。 当然,燕箏对喝了酒的赵珵也不是全然放心,始终保持了警惕和距离。 她怀著身孕,自然担心磕著碰著。 “王爷喝水。”燕箏道。 赵珵坐在地上,单膝屈起,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他低垂著头,束起的青丝倾泻而下,將他的脸挡住。 听到燕箏的话,赵珵才抬起头,用有些迷濛的眼睛看向她,“箏箏?”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赵珵的声音格外沙哑磁性,带著几分繾綣。 眼里似蒙著一层水雾,看起来雾蒙蒙的,格外撩人心弦。 他喝了酒,但丝毫不显油腻,便是醉態也透著明朗的少年气。 燕箏骤然对上他的眼睛,也愣了一瞬,心臟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 但转瞬就被燕箏压了下去。 她將茶水往赵珵手的方向递了递,声音儘可能地平静淡漠,“王爷醉了,喝杯茶醒醒酒吧。” 这个时候,赵珵不该来的。 赵珵没让燕箏一直哭著杯子,他接过杯子,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旋即將杯子丟到一边。 杯子落在地毯上,转了几个圈,而后安静无声。 “箏箏。” 赵珵往燕箏的方向靠了靠,伸手欲要拉燕箏的手。 但燕箏动作更快,先一步避开。 她秀眉微拧,“王爷……” “別说话。”赵珵仰头,盯著站在他面前的燕箏,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尾泛著殷红。 此刻的他少了往日的风流不羈,整个人反而多了几分无助,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拋弃的小狗一样。 怎么看怎么透著可怜。 便是早有防备的燕箏,心里都打了个突。 但她心里更清楚,赵珵多半是在演。 她冷静道:“王爷,你该离开了。” “燕箏!” 许是燕箏的话刺激到了赵珵,他忍无可忍,一把抓住燕箏的手。 这次动作快的燕箏都没能避开。 赵珵欺身而上,没再似方才一样,处於绝对的下位,他双眼微红的盯著燕箏,带著浓浓的不甘,一字一句地问她。 “燕箏,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燕箏挣了一下,想將她的手解救出来。 但是没成功。 赵珵说话时,浓重的酒意喷洒在燕箏脸颊,“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解,紧盯著她的眼仿佛要將她整个人看穿。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著,燕箏竟然有些不自然。 她下意识別开了眼,声音带著提醒和警告,“赵珵,你醉了。” “我没醉!” 赵珵反驳,他眼神执拗地盯著燕箏,此刻倒似真的清醒了一般。 “燕箏。” 他另一只手攫住燕箏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 “你看著我的眼睛说。” 在这样的爭执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呼吸近在咫尺,赵珵能清楚看到燕箏瀲灩的红唇近在咫尺。 他只需要微微凑近,便能品尝其中的甘甜。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燕箏避开。 两人再次僵住。 片刻后,燕箏转头直视赵珵的眼睛,她的眼神在瞬间的闪烁了下之后,很快恢復了冷静。 她平静回望,看著赵珵的眼神冷静淡漠,没有闪避,“王爷希望我说什么?” 屋內很快变得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呼吸的韵律都逐渐变得一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最后,赵珵握著燕箏的手缓缓鬆开。 他低垂下头,做出妥协状,“我醉了。” 燕箏收回手,手腕上隱隱泛著一圈红色。 她道:“我让人送王爷回去。” “不必。”赵珵说完,缓缓起身,脚步踉蹌地朝著窗户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形东倒西歪的,却到底还算稳得住,没有倒下。 窗户打开。 赵珵消失在窗户外。 燕箏定定地看了敞开的窗户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正要上前。 窗户在燕箏面前一下关上了。 燕箏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赵珵关的。 而这些的举动,更让燕箏沉默。 她转身朝床边走去,夜色已深,该休息了。 叩门声响起,寒月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有些担心的看著燕箏,“太子妃……” 燕箏看她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 寒月瞬间安静,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燕箏和寒月对视一眼,寒月立刻起身朝外走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寒月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子妃,是青梧宫那边出事了。” “青梧宫那边现在正要去传太医,属下模糊中听著,似是太子殿下伤到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是太子身边的关山亲自安排,寒月自然不好询问得太明显。 燕箏听完,道:“睡吧。” 她更衣上床,只当已经睡下,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不过她躺下之后,也没有立刻睡著,方才赵珵的眼神和话语不受控制地浮现於她的脑海。 她有些睡不著。 就在燕箏迷迷糊糊中,终於要睡著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声音。 “太子妃,殿下出事了!” 第71章 太子受伤?殿下,夫人快死了! 燕箏清醒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睡下了,我这便去告知。” 寒月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太子妃,出事了。” 隨后,房门被打开。 燕箏一点也没著急,仿佛真的刚刚睡醒,被寒月伺候著起身。 燕箏被寒月扶著出门,跟在太子的人身后往外走。 待確认了走的方向,燕箏都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了太子。 被伤到的太子,不在受伤的青梧宫,竟然已经回到了东宫书房。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与姜盈盈有关,但太子不想將姜盈盈牵扯进来,让人苛责。 哪怕太子受伤,第一反应还是保护姜盈盈。 这份心,燕箏都有些感动了。 燕箏权当不知,跟在宫人的身后到了东宫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太子受伤之事虽然没有广泛宣扬,但能传召来的太医此刻都来了。 燕箏进门,就看到太医乌泱泱跪了一地。 “殿下。”燕箏目不斜视,匆匆进门,视线只落在太子身上,语气关切,“你怎么了?伤到了何处?” 太子躺在书房內室的床上,此刻面色黑沉,便是看到燕箏来了,他也没能挤出一个笑容。 实在笑不出来。 太子不说话,燕箏看向关山,“关山?” 关山直接跪在地上,“殿下今夜忙於公务,不慎伤到了腿。” 燕箏一听,表情也立刻变的难看。 上次太子二次受伤的时候太医就说过,务必小心谨慎,若再伤到第三次,那便真的无法治癒。 今日就是第三次。 燕箏第一时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语带询问:“殿下情况如何?” 太医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听到燕箏的话之后,齐声道:“臣等无能,请太子妃恕罪。” 这话,虽然很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確。 没办法。 燕箏沉下脸,“无论如何,此事你们必须想办法!” 听到这话,太医们的脑袋更低了点。 燕箏这才又匆匆走到太子床边坐下,满目关切的看著太子,甚至连眼睛都泛起了微微的红。 “殿下,疼不疼?”燕箏柔声询问。 便是太子的心情再暴躁,此刻也平静了几分。 他看到燕箏对他的关切和在意,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温声道:“不疼。” 但再温和,那也不可能了,他的腿实实在在的出了问题,且现在所有的太医都表示对此无能为力。 若是他的腿真的出了问题,那这个太子之位…… 便悬了。 自建朝以来,还没有身有残疾者成为帝王。 他如今虽是太子,但本就举步维艰,若是再起波折,他只会更难。 “殿下。” 燕箏伸手握住太子的手,认真的看著他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便是太子,此刻都心有动容,他想,最后还是燕箏,不论如何,待他之心都不变。 再想到今日事发时的情况,太子看著燕箏的眼神也微微闪烁,心里对她生出几分愧疚。 “箏箏。” 太子反握住燕箏的手,“还好有你。” 燕箏的手下意识的就想往回缩,但被她忍住了。 她对太子的厌恶,已经到了下意识不想靠近的程度。 燕箏对著太子露出温和安抚的笑。 这才看向关山,表情瞬间变的严厉,“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上次太医便说过,太子的腿必须好好保护。 太子既然要护著姜盈盈,燕箏自然直接对关山发难。 虽然她知道,此事上关山很无辜。 关山是太子的隨身侍卫,一直侍奉在太子身侧,別说燕箏,皇后若知晓此事,也不会放过关山。 关山听到这话,立刻跪下,“属下护卫不力,请太子妃降罪。” 答非所问。 燕箏要的是经过和始末,关山却直接认罪。 很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太子此时出声了,“箏箏,此事不怪关山。” 此种內情,太子心知肚明,到底是为关山说了一句公道话。 “殿下。”燕箏此时可没那么柔顺,直接道:“殿下,关山护卫不力,理当受罚。” “再说,我只是询问事发经过而已,殿下你都坐在轮椅上,好端端的,如何会伤到腿?” 这样的燕箏,太子很熟悉。 有属於她的坚持和锋芒,不会对他的话奉若圭臬,百依百顺。 从前太子很欣赏,觉得燕箏与其他女子不一样,但现在太子心里只有被忤逆,被当眾反驳的不快。 “箏箏。” 太子的声音重了些,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他不希望燕箏再追问。 燕箏心里都气笑了,这个时候,太子倒是有担当了。 联合起来,对付她。 燕箏也不怕,她看向寒月,“带诸位大人去偏厅好好討论研究,无论如何,殿下的腿不能出事。” 待太医们都离开之后,燕箏才又看向太子,道:“殿下究竟想隱瞒什么?” “我只是想问清楚,今日之事的始末而已。” 太子的维护,过於反常。 燕箏声音平静,说出来的话亦有理有据,只是很正常的就事论事。 她生气的不是太子对姜盈盈的维护。 毕竟她早有预料。 她生气的太子维护姜盈盈也就算了,还要大半夜的將她叫起来,拉入这件事里。 太子与燕箏对视,有那么瞬间,他竟觉得燕箏好似早已看穿一切,以至於他有片刻的心虚。 但转瞬即逝。 太子略沉了脸,道:“今日出事时,关山並不在孤身侧。” “孤让关山去忙別的事了,孤独自在书房时,不慎伤到。” 太子加重了“独自”二字。 “箏箏。”太子盯著燕箏的眼睛道:“此事需得保密,不可再对外宣扬。尤其是父皇母后那边……”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书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有人未经通报,直接快步闯了进来。 太子当即皱眉,朝来人看去。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东宫书房! 但这一眼过去,太子当场愣住。 匆匆进门的不是旁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皇后。 皇后正对上太子的眼睛,眼里全是担忧,“珝儿!” 太子愣在当场。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皇后就来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燕箏,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在燕箏抵达书房之前,都不知他具体出了什么事。 应当与燕箏无关。 “母后。”太子定了定心神,看向皇后,“您怎么来了。” 太子筹谋王家的事几日,今日事成,已经將事情始末告知了皇后,让她宽心。 皇后原本还因上次太子果断出卖王家的事,而对太子心有芥蒂。 今日一听太子的安排,与太子之间那点隔阂,自然尽数消弭。 她此刻看著太子的样子,心里只有心疼和愤怒。 皇后尚在禁足,她是听说太子出事,悄悄出的坤寧宫。 她无视一旁的燕箏,快步走到太子床边,满目关切,“太医怎么说?” 太子下意识看向燕箏。 燕箏低眉垂目,只当没看到太子的眼神,一语不发。 太子的腿受伤已成既定事实,但她也不想做那个通报坏消息的人。 那会让皇后因此怪罪她。 她可不想掺和。 太子看了燕箏片刻,只能道:“太医说……很难。” 太子自然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但这件事……他都不知道该怪谁。 太子话音落下,皇后的面色瞬间黑沉,变得难看极了。 这对她来说,也是绝对的噩耗。 “跪下!” 皇后一声令下。 刚刚才站起来的关山,此刻又迅速跪了下去。 皇后並不满意,缓缓转头,视线落在燕箏身上,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何不跪。 燕箏不仅没跪,反而还一脸担忧的上前,走到皇后身边,出言安抚道:“母后,殿下说今日之事不怪关山。” “事发时,殿下独自一人在书房,关山並未侍奉在侧。” 皇后气笑了。 她並不因燕箏的话所动,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厉色,並无半分温情,“燕氏,你身为太子妃,照顾太子是你职责所在。” “距离太子上次出事才几日?你竟又让太子受伤,你可知罪!” 皇后並不是在质问,而是直接给燕箏定罪。 燕箏是真没觉得她有罪,毕竟这些时日,她见到太子的时候也屈指可数。 燕箏看向太子,等著他解释。 太子都能为关山解释,还能坐视她被皇后为难?她方才的话,就是提醒。 果然,太子到底还是出声道:“母后,此事与箏箏无关。” 太子开了口,燕箏才顺势道:“母后,非是儿臣推諉,实在是这些时日殿下忙於政事,每日殫精竭虑,日日宿在东宫书房。” “殿下处理的都是机密要事,特意吩咐儿臣不许搅扰,儿臣每日只能让人送来汤药和晴侧妃亲自熬煮的药膳。” “儿臣便是想劝殿下珍重身体,也见不到殿下的面。” 燕箏可没骗人。 太子为了能更轻鬆自在的与姜盈盈相处,特意交代了她,好好休养身子,照顾孩子,不要到“书房”打扰。 这件事,东宫內人尽皆知。 燕箏说的诚恳,但这些话听在皇后耳中,全都是藉口。 皇后正要斥责燕箏。 燕箏先一步开口,“母后,您是悄悄出来的吧?想来不能久待,您定和殿下有话要说,儿臣便先去询问那些太医,看看是否想出了法子。” 皇后心里的气散去几分。 確实如此。 她能留的时间不久,斥责燕箏……以后有的是机会。 “去吧。” 燕箏这才退下。 燕箏刚走,皇后便看向太子,“珝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到腿?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太子比谁都清楚其中始末,自然不会觉得是有人要害他。 甚至对皇后的询问生出几分烦躁。 “母后,此事只是意外。” 不等皇后再问,太子道:“母后,王家那边的事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皇后道:“与你相比,那些事算什么?” “你放心,无论如何,母后都会找人想方设法治好你的腿!”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母后,父皇那边……” “务必瞒住。”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今日来的那些太医,都必须让他们管住了嘴。” “儿臣明白。”太子应下。 皇后安抚的拍了拍太子的手背,“珝儿,你別太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母子俩对视,脸上都露出笑容,仿佛先前因王家的事產生的不愉快,如今都被一笔勾销。 另一边,燕箏自是真的去寻了那些太医。 当然,她知道这些太医定是没什么法子,若是有,早就提出来了。 毕竟所有太医都清楚,今晚的事,的的確確危及了性命。 燕箏一一询问太医,与此同时,看向寒月。 寒月几不可查的冲她微微頷首,示意燕箏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就绪。 燕箏唇角勾了勾,看了一眼太子和皇后所在的方向。 好好珍惜现在的母慈子孝吧。 因为大概,不剩多长时间了。 皇后是悄悄离的坤寧宫而来,所以能待的时间並不长,她看过了太子的情况,又传来太医询问之后,便被催促著离开。 若待的时间过长,被陛下知晓,陛下不仅会生气,还会知道太子的腿再次受伤的事。 绝非好事。 皇后心疼不舍的与太子告別,这才被半夏扶著离了书房。 刚出书房,半夏便低声在皇后耳边稟报了些什么。 皇后原本快步向前的脚步瞬间停下,而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半夏,“你说什么?” 半夏一脸为难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娘娘,此事千真万確。” 皇后气的脸色青白,变了又变,到底是没忍住,一向尊贵体面的她斥道:“这贱婢!” 紧接著,原本要离开东宫的皇后脚步一转,带著半夏等人怒气冲冲的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寒月看著一行人的背影消失,进了书房,对著燕箏点头。 燕箏这才转身,又进了书房看护太子。 太子与皇后显然聊的不错,此刻眉宇舒展,心情也不错。 看燕箏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踉踉蹌蹌的跑进门,直接跪下。 “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夫人,夫人她快死了!” 第72章 祸害! 燕箏知道此人。 太子亲自安排在青梧宫照顾姜盈盈的宫女问冬。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姜盈盈。 宫女跪在地上,气喘吁吁,髮髻凌乱,一脸的慌张无措。看著太子的眼里全是哀求。 太子面色立刻变了,甚至都忽略了燕箏还在一旁。 “说,怎么回事!” 太子眼神锐利,面上儘是担忧。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问冬道:“皇后娘娘要杀了夫人,殿下您去救救夫人吧!” 皇后?! 太子面色倏地变了。 他很清楚,皇后今日偷偷出宫,无缘无故绝不会招惹是非。 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后知道了真相! 因此盛怒之下,才会去青梧宫撒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关山。” 太子一声令下,当即道:“去青梧宫。” “殿下。”燕箏適时出声,劝道:“你的腿……” 当然,燕箏说话归说话,人却是跟太子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免得被情急之下的太子伤到。 “人命当前,这不重要。” 太子的语气仿佛在指责,指责燕箏不分轻重。 与此同时,关山已经护著太子上了轮椅,在太子的示意下,快速地推著轮椅往青梧宫去。 燕箏在后面迈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太子的速度很快,且还在不断催促关山。 燕箏自然跟得上,但她保持了些许的距离,没靠太近。毕竟她只想看热闹,没想惹火烧身。 青梧宫灯火通明,一片喧闹。 燕箏还没进门,就听到皇后满是怒气的声音,“打,给本宫狠狠地打!” 皇后素来端庄,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当真是气坏了。 “母后!” 太子人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他此刻恨不能腿没有受伤,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进门。 屋內。 皇后气得坐都没坐,站在一边被半夏扶著,身体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若不是半夏扶著,只怕都站不稳。 姜盈盈则是被宫女按著,伏跪在地,衣裳髮髻都被拉扯得有些凌乱,隱约间可见脖颈胸前曖昧的痕跡。 坤寧宫的宫女手里板子高高举起,又因为太子的到来而停在半空。 “殿下……” 姜盈盈没有大肆求饶,但就这么两个字,再加上她委屈的脸,泛红的眼,便让太子瞬间心软。 “母后。”太子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您这是做什么?” 皇后本就生气,一看太子的態度,更生气了。 她不可置信地指著姜盈盈,质问太子,“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瞒著?!” “若不是她你的腿怎么会……”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声音拔高许多,態度坚定地看著皇后,“此事与她无关。” 燕箏也在,有些话,他不想让燕箏知道。 皇后都快被气死了,根本没想那么多,此刻清楚看到太子对姜盈盈的维护,怒火几乎將她的理智焚烧。 她可没忘记,当初太子会伤到腿,就是因为姜盈盈。 腿第二次情况加重,也与九州清晏那日抱著装小產的姜盈盈有关。 这一次,更是因为和姜盈盈……时候伤到了腿!!! 一次比一次离谱。 姜盈盈简直就是个祸害! 第73章 姜氏,留不得! “本宫看你真是糊涂了!”皇后忍无可忍,对太子道。 太子垂下眼,“母后,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千方百计的往他身边塞人,希望他能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今,他不是都听了吗? 皇后当场愣住,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但她对上的,只有太子平静回望的眼神。 皇后身体又是一颤,整个人只觉得备受打击。 从前,从前她的確是希望太子不要一直將视线放在燕箏身上,也多看看別的女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可这姜盈盈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看来,还不如燕箏! 至少太子与燕箏在一起时,整个人都很正常,一切也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姜盈盈呢? 净会给太子惹事,害的太子断腿,丟脸,如今甚至可能腿都治不好,將成为残缺之人。 太子还百般维护。 究竟是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皇后气的一时说不出话。 太子只当皇后这表情是妥协,正要出声,燕箏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母后息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箏被寒月扶著迈步进门,她只当方才没听出这母子俩未尽言语里的机锋。 反而打起了圆场,“母后,姜氏这些时日都在青梧宫禁足,料想不管什么事,与她都没关係。” “您可彆气坏了身子。” 燕箏的安抚没什么用,皇后反而更生气了。 愈发觉得,姜氏便是被禁足了都不老实,整日里还在勾引男人。 偏偏燕箏对此事竟还一无所知,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从前皇后希望燕箏蠢笨些,如今她只觉燕箏实在蠢笨的过了头。 皇后看向太子,一向温和疼爱的眼里,此刻只有疲惫,“太子,你当真要护著她?” 太子沉默片刻,道:“母后,此事与姜氏无关。” “好,好好好。”皇后连说了几个好字,看著太子的眼里最后一丝希冀也暗淡下去。 她转身离开。 半夏连忙扶著她小心前行。 “太子妃。”皇后的声音响起,“你也来。” 燕箏这才跟上,扶著皇后的另一边,“母后,您注意身子。”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儿臣恭送母后。” 燕箏扶著皇后出了门,心里还稍稍有些失落,皇后这战斗力……也不行啊。 就这么妥协了? 但刚出青梧宫的门,她就听到皇后的声音响起,“姜氏,留不得。” 如此祸害,决不能留在太子身边。 燕箏眉梢微扬,就见皇后侧眸,视线落在她身上,眼里全是期许和重视,“箏箏,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母后才安心。” 等等! 有那么瞬间,燕箏怀疑她幻听了。 皇后在说什么? 但燕箏对上皇后认真的,满是期盼的眼神,能够確定皇后的確不是在开玩笑。 皇后的眼神十分认真,眼里满是期许。 皇后,让她对姜盈盈下手?! 燕箏眼神清澈无辜,回望皇后道:“母后,姜氏是殿下的人,不在东宫还能去何处?” 皇后:“……” 这燕箏果然是个蠢货。 她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得到她的暗示,燕箏不该喜不自胜的去对姜氏动手吗? 身为女子,燕箏难道就看不出来,如今太子的一颗心都落在了姜氏那贱人身上吗? 但更过分的话,皇后的確不能宣之於口。 她是皇后,更不能落把柄在燕箏手里,这才故意说的这样隱晦。 她道:“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燕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母后的话,儿臣明白了。” 皇后眉眼舒展,心情终於的好了些,燕箏还不算太笨嘛。 皇后伸手拍了拍燕箏的手背,“箏箏,本宫相信你。” 燕箏扶著皇后,送她往外走。 与此同时,青梧宫內。 燕箏和皇后离开之后,一直沉默的姜盈盈才柔弱出声,“殿下。” 太子循声看去。 姜盈盈轻咬下唇,眸子里闪烁著盈盈水光,看著太子的眼里全是崇拜和依赖。 虽然姜盈盈没多说什么,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太子的眼神柔软了几分,“无妨,有孤在。” “还不快扶你家夫人起来。”太子对一旁的宫女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同。 问冬连忙上前,扶著姜盈盈起身。 姜盈盈垂眸,这才看向她脖颈处裸露出的痕跡,她的脸立时红了三分,含羞带怯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心里又是一软。 但只一瞬。 姜盈盈身形稍有些踉蹌的走到太子的轮椅边,蹲下身仰头看他,泛红的眼里全是关切,“殿下,您的腿……” “无妨。”太子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他想,他腿的事就算告诉姜盈盈,她也做不了什么。 姜盈盈性子柔弱,若是因此过分自责,只怕背地里要悄悄掉眼泪。 还是不必告诉她。 姜盈盈果然信了,她冲太子展顏一笑,“就知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太子道:“只是这几日孤不能来看你……” 太子的话说到这,姜盈盈的眼睛便红了,眼里浮现出水光,晶莹的泪珠似下一瞬就会落下。 太子声音更柔和了点,“母后今日生气,孤若再来看你,母后怕是对你意见更大。” “待过几日母后消了气,孤再来看你。” 不过,守在青梧宫周围的人还是得安排回来,毕竟如今王家那边也已事毕。 免得母后趁他不备,再伤到姜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参见太子妃。” 燕箏送了皇后,又回来了。 太子正要朝门口看去,却先被身边的动作吸引。 却是姜盈盈在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整个人就跟被嚇到一样,立刻挪动著后退,仿佛在与太子保持距离。 太子当即皱起了眉。 他竟不知,燕箏如此骇人吗? 燕箏进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殿下,母后已经离开了。” 太子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向燕箏,微微頷首道:“辛苦箏箏。” 燕箏道:“殿下言重。” “若殿下没別的事,我便先回了。” 太子明显看的出来,燕箏这是吃醋了,不开心了。 太子心里罕见的生出几分燥意,但还是道:“孤也要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给了姜盈盈一个安抚的眼神。 太子既然也要离开,燕箏自然不能独自前行,需要等他。 两人並排而行。 燕箏一路沉默。 行了一段路后,太子才道:“箏箏,今日之事,就是个误会。” “姜氏毕竟是户部尚书之女,若就此香消玉殞……很是不好。” 太子的解释很拙劣。 全然是將燕箏当成了傻子。 他伸手拉住燕箏的手,让她停下脚步,“箏箏,孤绝无其他私心。” 方才他与母后虽起了爭执,但其中內幕並未宣之於口,想来燕箏当不知情。 燕箏伸手想抽出她的手。 没成功。 反被太子攥的更紧,“箏箏。” 太子只喊了一声,没再多说。 燕箏觉得,多半是他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燕箏原本僵硬的手还是缓缓软了,她问太子,“殿下曾经对我的许诺和誓言,还作数吗?” “自然。”太子言辞肯定,“孤绝不负你。” 就算姜氏很好,但將来……燕箏自然还是他的皇后。 姜氏再如何,也不会越了箏箏去。 这自然不是辜负。 而燕箏听到这话,表情也缓和下来,她犹豫了下,说:“殿下,方才母后与我说……” 燕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太子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立刻追问:“母后说什么?” 燕箏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在太子的催促下低声说:“母后说,姜氏留不得。” “母后还让我来做此事,母后的意思,是想將姜氏送离东宫吗?” 第74章 他被药死了? 不是想送离东宫。 是想送离这个世界! 太子知道,皇后的確说的出这样的话,做的出这样的事,因此並没有怀疑燕箏说谎。 他沉下了脸,心里默默盘算再给青梧宫增派些人手。 “殿下?”燕箏看著太子,无辜清澈的大眼睛里全是询问。 太子思绪回笼,对燕箏道:“此事你不必管,母后那边孤会亲自交代。” 他已经有点烦了。 当初,他一心只要燕箏一人,皇后不满意。 如今他按照皇后的意思,宠幸了姜氏,皇后还是不满意。 哦,他想起来了,皇后满意长寧宫那个。 他不会再踏入长寧宫! “好。”燕箏点头应下。 太子这才道:“箏箏,夜色已深,你还怀著身孕,先回去歇著吧。” 燕箏心底嘲讽,事情忙完了,想起她身怀六甲了。 太子不捨得姜盈盈担忧半分,瞒的极好,倒是大半夜將她这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叫起来。 还真是贴心。 “可是殿下你的腿……”燕箏微微蹙眉,有些担心。 “无妨。”太子道:“太医那边,孤自会去说。” “箏箏,你辛苦了。”太子安抚的拍了拍燕箏的手背。 燕箏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少阳宫。 燕箏刚走,太子便看向关山,“去查一下。” 他虽然相信皇后能说出那样的话,但验证还是需要的。 “另外,將人都调回来,看护好青梧宫,今日之事,没有下次。” 若不是问冬报信及时,只怕姜盈盈真要出事。 太子知道,盛怒之下的皇后绝对做的出来。 “是。”关山恭敬应下,在心里將姜盈盈的重要程度再次网上提了提。 殿下为了姜夫人,能与皇后直接对峙,可见看重。 另一边,皇后安全回到坤寧宫。 但她还是很生气,且越想越生气。 便是从前为了燕箏,太子都不曾像今日一样,当眾落她的脸面。 她从前便觉得,姜盈盈是男人会喜欢的款,可现在看来,姜盈盈的手段远超她预期,且野心不小。 竟攛掇著太子与她这个母后离心。 皇后气的没了睡意。 她一拍桌子,对半夏道:“燕箏只怕不中用,此事你亲自去安排,务必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那姜氏消失。” “便是来日太子察觉有异,也不能与坤寧宫有关,明白吗?” 这件事,栽在燕箏身上就正好。 半夏瞭然,当即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早些处理了。” 她现在想到姜盈盈就心烦。 顿了顿,皇后又说:“另外,再让人暗中寻摸大夫,务必都要给太子瞧过。” 太子的腿,必须没问题。 皇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整个人疲惫得很。 太子都成家立业,要做父亲的人了,却还事事都要她这个母亲操心。 实在是累。 半夏再次应下,走到皇后身后为她按摩,低声劝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皇后疲惫的摆了摆手,“去忙吧。” 燕箏可不似皇后与太子那般,为了今晚的事彻夜难眠。 她回到少阳宫之后,便很快睡下。 原本今晚因著赵珵那一通闹腾,就没睡著,这次倒是很快睡著。 次日一早,燕箏刚醒。 寒月便稟报导:“太子妃,出事了!” 燕箏一边起身一边询问:“什么事?” 最近的事不少,她都不知是哪件先闹出来了。 “是天牢那边。”寒月道:“昨儿王家那个外室子王鈺因病夭亡,被丟去了乱葬岗。” 这件事燕箏知道。 太子在其中动了手脚,给王鈺的药有问题,且还提前准备了乞儿的尸体,与王鈺送离天牢之后的“尸体”调换。 藉此为王鈺谋一条生路,为王家留一丝血脉。 上次燕箏疑惑时,赵珵便来见她,说此事他会安排。 思及赵珵,燕箏便想到了昨晚的事,整个人有些许的不自然。 但很快问:“然后呢?” “今日一早,禁军统领裴大人上值,发现了此事,立刻让人去乱葬岗寻王鈺的尸体。” “並且带回了天牢,让王家人认尸。” 燕箏想到了什么,“所以……” “那就是王鈺的尸体。”寒月说:“消息是一早送来的,估摸著现在还在天牢內並未扩散开。” 毕竟裴先也要审问调查之后,方才能下定论。 这就是赵珵的“处理”。 “太子妃。”寒月道:“这件事是否要告知皇后娘娘?毕竟事关王家……” 燕箏摇头道:“此事无需我们。”有更好的人选。 况且她最近的小动作有些多,太子未必没有怀疑,这种皇后一定会知道的消息,她实在没必要掺和。 燕箏道:“明王,三皇子,四皇子负责调查王家的案子,这期间王家出的任何事,卷宗上都要有记录。” “三皇子四皇子知道了,陈贵妃与淑妃岂能不知?” 陈贵妃与皇后是死对头,又得盛宠,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嘲讽皇后的好机会? 只是可怜了皇后昨晚夤夜冒险来东宫的慈母之心,只怕是要被伤的彻底。 不过,她就喜欢看这样的戏。 至於王鈺。 年纪虽小,且在此事上付出了性命,但燕箏心里也生不出半分同情。 王守民大肆敛財,收受贿赂,不知毁了多少家庭。 王鈺身为王守民老来得子,虽然只是外室子,却也自小养尊处优,金尊玉贵,过的十分优渥。 因此並不算无辜。 再则,此次太子命人准备与王鈺“尸体”调换那个小乞丐,也险些因此付出性命。 没什么好同情的。 此时,天牢。 正如寒月所说,燕箏收到的是赵珵提前告知的消息,此刻天牢这边都还在处理中。 昨日“哭到晕过去”的外室柳惜娘,此刻却是坚韧得很。 柳惜娘並不能亲自抱到王鈺的尸体。 只能隔著柵栏看。 一日不见,王鈺脸色青白,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可见隱约的尸斑。 冬日凛冽,他的尸体在乱葬岗被冻了一晚上,哪怕不能触碰,柳惜娘也能感受到传来的冷意。 “啊!” 柳惜娘尖叫出声,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想要钻出去,想要抱抱她的孩子,“鈺儿,鈺儿你怎么了鈺儿!” 哪怕是换了衣服,但她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她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鈺儿,你別嚇娘啊!”她以为,王鈺是要离开天牢,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 比起柳惜娘的歇斯底里,王家其他人则显得平淡许多。 便是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都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眼,还在心里暗赞,柳惜娘演的真不错。 要不是知道真相,他们都快信了。 “柳惜娘。” 裴先冷厉的声音响起,“本官有事问你,这些时日,你可给王鈺吃了什么?” “裴大人。”王老太爷出声,“这里是天牢,你亲自看管,我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给他吃什么?” “安静!”三皇子眼神冰凉讥誚的瞧了王老太爷一眼,“问你了吗?就开口。” 王老太爷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王家未倒之前,三皇子哪里敢如此与他说话? 裴先的眼神也只从王老太爷身上扫过,並未多说,而后视线落在柳惜娘身上。 “仵作查验过,王鈺的死不正常,是服食了一些药物所致。”裴先声音淡漠的陈述事实“柳惜娘,这些时日你与王鈺形影不离,你给王鈺吃了什么?” “还不从实招来!” 柳惜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抬眸,看向裴先,带著死寂的声音慢慢的,“你是说,我的鈺儿,是吃药吃死的?” 第75章 难道是燕箏吗? 柳惜娘的眼泪悬在脸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她这样的反应,也让原本心里还在窃喜的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察觉出了不对。 柳惜娘这戏……怎么演的不太对? 有些,演过头了吧? 裴先頷首,“仵作查验是这样,那药能致人高热。” “王鈺前几日可有发热?为何没有上报?” 王鈺高热的事,王家人都知道,但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以及柳惜娘等人都没上报,王家其他人自然不会多管閒事。 柳惜娘被裴先问的愣住。 没有上报,自然是怕天牢这边让大夫来看,毕竟鈺儿的高热,都是吃了药故意导致的…… 裴先只看柳惜娘的表情就知道,其中定有隱情。 毕竟王鈺吃过的那种药,绝对不该出现在天牢。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也看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精芒,同时想到什么。 只觉此事大有可为。 “来人。”裴先一声令下,“带柳惜娘去审讯室。” 其中隱情,需得细审。 “等等!” 就在这时,王老太爷再次出声,他站起身,目光炯炯的看著柳惜娘,“你可看清了?那当真是王鈺?” 王老太爷的眼底闪著摄人的光,他久居高位,自带威势。 柳惜娘原本很篤定,但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心里也不由的生出那么一丝隱秘的期待。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跟鈺儿长的很像呢? “裴大人。”赵珵此时出声,“既是认尸,还是要亲自查验,確认是否有胎记之类的,方才准確。” 王老太爷立刻道:“正是如此。” 他觉得,兴许就是太子找来的人与王鈺太相似。太子没必要在此事上骗他,算计他。 三皇子正想说什么,裴先已先一步点头,“可。” 柳惜娘的牢房门被打开。 她脚步踉蹌的匆匆出门,撩起地上尸体的衣裳就去看后背。 她的鈺儿自生下来,背后就有一个像翅膀一样的胎记。 为此,老爷很开心,还说鈺儿这是要展翅高飞,前途不可限量的意思。 片刻,柳惜娘整个人僵立当场。 透过朦朧的泪眼,她也清楚看到了背上的翅膀形状的胎记。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是,是她的鈺儿。 “啊!” 柳惜娘嚎的声嘶力竭,整个人扑到王鈺身上,“鈺儿,鈺儿!” 这下,便是王老太爷也僵立当场。 柳惜娘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若那不是王鈺,柳惜娘绝不会是如此悲痛欲绝的模样。 王老太爷不可置信的看著王鈺的方向。 那……真的是王鈺? 怎么会这样? 柳惜娘的爱子之心,眾人从她的哭声里都听出来了。 而这尸体究竟是不是王鈺,也不必柳惜娘再亲口回答。 “柳惜娘,走吧。” 裴先出声,立刻便有狱卒去拉她。 根本带不走。 柳惜娘瘦弱单薄的身体此刻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紧紧抱著王鈺的尸体不肯放手,哭的声嘶力竭,整个人几乎晕过去。 王家眾人在旁看著,此刻都没说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隱约的感觉:这个事儿……不简单。 柳惜娘哭喊著,最后还是被带走,带下去单独审问。 裴先,赵珵,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自然都离开了,只留下狱卒在外守著。 一片沉默中,王老太爷缓缓转头,视线落到了王老夫人身上。 夫妻俩对视,王老太爷缓慢却坚定的冲王老夫人摇了摇头。 有些话,不能乱说。 柳惜娘被带走审问之后不久,裴先领著狱卒亲自过来,停在了王老太爷所在的牢房门前。 牢房们打开。 裴先的视线落在王老太爷身上,“走吧。” 王老太爷问:“裴大人这是要审我?” 他人虽已入了天牢,但这些时日,一直自觉身份尊贵又年长,时时端著身份。 裴先道:“柳惜娘都交代了。” 柳惜娘都交代了,她的確是给王鈺吃了药,是王老太爷给的药。 王老太爷说,那个药能让王鈺高热,但一切都是假的,王鈺高热两天后,就会假死被人送出天牢。 外面已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会有人用真高热的尸体替换王鈺,从此王鈺会平平安安的活在外面。 她正是因为听王老太爷说了这些,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条生路,这才答应。 王老太爷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裴先一眼,还是迈步朝著狱卒走去。 他对裴先的性子也算了解。 若真让狱卒进来拉扯他,反而更难看。 况且今日三皇子四皇子都在,他逃不过。事情闹的太大,只怕那两人又要做文章,拉扯皇后与太子。 王老太爷跟在裴先身后,还没走到审讯室,就听到了三皇子质问柳惜娘的声音。 “说,这件事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那药从何而来!是谁在外策应?!” 紧接著柳惜娘惶恐无措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王老太爷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他就知道,这些人的目的都不简单,这种能借题发挥的机会,三皇子四皇子等人绝不会放过。 王老太爷的审讯室与柳惜娘的自然分开。 王老太爷人这才到,三皇子四皇子立刻放弃了审讯什么都不知道柳惜娘,跟在裴先身后一道进了审讯室。 与此同时,天牢这边的消息也终於传了出去。 太子自觉昨日事成,再加上皇后险些伤害了姜盈盈,今日一早他的人便都撤离,回东宫去护卫姜盈盈了。 但到底还是留了人关注王家的情况,主要是王家人有没有乱说之类的,所以天牢出事的消息还是很快送到了太子面前。 东宫书房。 关山匆匆进门,“殿下,天牢出事了!” 太子拧眉,他现在已经有点听不得“天牢”“王家”之类的了,听到心里就觉得烦躁。 “怎么回事?”太子压下心里的烦躁,问道。 关山立刻將收到的消息言简意賅的稟报给太子,最后道:“裴先已经將老太爷带入审讯室审讯。” “三皇子四皇子也在。” 情况十分危急。 太子立刻沉下了脸,他锐利的眼神落在关山身上,“此次计划周全縝密,怎么会出差错?” 关山单膝跪地,道:“属下昨日让人去乱葬岗换人,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一切顺利。” “如今,人该送出了京城才是。” 关山的声音越来越低,带上了满满的不自信。 太子冷笑,“王鈺的尸体出现在天牢,那送出京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关山沉默。 原本出现在天牢的,应该是小乞丐的尸体。 既然出了差错,那此刻离开的京城的便是…… “处理了。”太子声音淡漠,“不可留下蛛丝马跡。” “另外,天牢那边,是你亲自接洽的?” “是。”关山点头。 这件事还是太子亲自吩咐的,毕竟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殿下才吩咐他亲自去见王老太爷,说明计划,以示诚意。 关山是聪明人,此刻不必太子出声,他便道:“殿下放心,若王老太爷说出什么,属下会一力承担,绝不牵连殿下。” 关山忠心表的很快。 但太子却並未因此而开怀。 关山跟在他身边多年,是他的左膀右臂,最信任之人。 这是满朝文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关山行事,再说与他无关……没人会信。 况且,他也捨不得关山就此废掉。 “此事暂且不提。”太子道:“先去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如此计划,怎么就出了差错??? 想到这,太子心里便一阵烦躁。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一年来,不管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处处都是问题。 关山应了声是之后,快步离开了书房,去调查这些事。 太子还在书房里思索。 他的不顺似乎是从……姜盈盈入东宫后开始的? 但太子並不觉得此事与姜盈盈有什么关係,他反而想到了另一个人:燕箏。 他在想,是不是燕箏对他纳姜氏入东宫不满,所以暗中为难? 毕竟自从姜盈盈入东宫之后,他也经常感觉到燕箏待他的態度不对。 这念头一闪而逝,很快被太子按下。 燕箏与他是夫妻,更是即將生下他的孩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燕箏虽然被宠坏了,性子张扬了些,但还是识大体的。 若是心里真有想法,与他闹闹脾气也就过去了,绝不至於背地里做这些事。 那……就是上次在幕后谋算他,谋算王家之人,又下手了! 太子面色阴沉。 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太子深呼吸一口气,从窗户的方向遥望向天牢的方向。 他的计划出了这样的紕漏,王鈺死了。 知道此事是他主使的王老爷子……会出卖他吗? 第76章 都是姜氏的错?? 另一边,坤寧宫。 皇后昨儿气的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下。 她睡的正香,就听到坤寧宫外传来喧闹声。 喧闹声入耳,直接將她吵醒。 皇后被吵醒,心情很不好,她对外道:“半夏,外面在吵什么?” 她只是被禁足了,如今可还是皇后,坤寧宫竟就这般没规矩了? 她看这些人是该收拾了。 “娘娘。”半夏匆匆进门,低声道:“是陈贵妃来了。” 半夏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一道飞扬跋扈的声音,“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现在当真悠閒呢,既不用伺候陛下,也不用处理六宫事物,想几时起就几时起。” 陈贵妃装扮的十分隆重,言笑晏晏的看著刚刚甦醒未施粉黛的皇后,自觉高人一等,话里是满满的嘲讽意味。 皇后当即沉下脸,虽然未施粉黛,但身为皇后多年,自带气场。 她对陈贵妃道:“出去。” 有那么一瞬,陈贵妃都有些被嚇到。 但她没动。 她好歹也是贵妃,要是因为皇后这么一句话就害怕的出去,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贵妃。”皇后的眼神愈发森冷,“本宫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还是说,要去陛下面前辨一辨,你擅闯本宫的寢宫,是何用意?” 陈贵妃眼里闪过一抹嫉恨,但还是道:“皇后娘娘何必动气?臣妾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娘娘。” “既然娘娘还要梳洗,臣妾去外面等著娘娘便是。” 陈贵妃完,施施然转身离开。 皇后看著陈贵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陈贵妃来此,绝没什么好事。 皇后一边由半夏等人伺候著起身,一边问:“可知道她来此所为何事?” 半夏摇头低声道:“娘娘,奴婢等不知。” 皇后想了想,说:“装扮的仔细一些。” 她昨晚没睡好,只怕容色憔悴,陈贵妃今日装扮的那样耀眼,她也不能被比下去。 况且,她装扮多久,陈贵妃就要在外等多久。 在皇后的示意下,半夏等人为她装扮的十分华丽精致,且戴著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凤冠。 在这一点上,陈贵妃就绝对比不上。 將近一个时辰。 皇后就是故意要磨陈贵妃的性子。 按照她对陈贵妃的了解,陈贵妃只怕是要等的心中烦躁,面露不悦。 但出乎皇后意料的是,没有。 纵然此次她故意让陈贵妃等了许久,陈贵妃也没有生气,甚至在她出现时还眉眼弯弯的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心里立刻升起警惕之心。 陈贵妃从不是这样好脾气的人。 今日这样表现,只能证明陈贵妃今日来此,目的性极强。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莫不是,她昨晚悄悄离开坤寧宫的事被陈贵妃知道了? 还是,太子的腿又受伤的事? 皇后眼里闪过警惕,她走到凤位上坐下,这才询问:“好端端的,陈贵妃今日怎的来了?” “娘娘放心,臣妾今日来此,是先询问过陛下的。”陈贵妃道。 “娘娘在禁足中,所以对外面的一些事可能知道的没那么快,但事关王家,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臣妾不忍娘娘蒙在鼓里。” “无论如何,娘娘总该知情的。” 陈贵妃声音温和,仿佛她与皇后是至交好友一般。 听到“王家”,皇后心里立时有不好的预感。 她昨日便已然知道太子在天牢的安排,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陈贵妃到底想说什么?” “娘娘,不是臣妾说王家的不是,只是这王家身为您的母家,也实在不知轻重了些。” “如今王家的事还在调查呢,竟就想移花接木,將王家血脉送出天牢。”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不是给您找事嘛。” 陈贵妃囉里囉嗦,但皇后精准从中提取出要紧信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太子想要送王鈺离开天牢的计划,败露了。 皇后没说话,袖子底下的手攥成拳。 陈贵妃看她一眼,继续道:“这也就算了,偏偏还弄巧成拙,那王家小子竟是吃药吃死了。” “这事儿闹的……” 陈贵妃的唇角勾了勾,就很想笑。 皇后这才知道,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她看著陈贵妃,眼神锐利,掩不住寒光。 陈贵妃半分不惧,“臣妾还听说,这事儿竟是娘娘您的父亲亲自指使安排的。” 陈贵妃说著,一脸疑惑的看著皇后,“娘娘,您父亲在天牢,您说这药……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陈贵妃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你是你就是你! 皇后在瞬间的愣怔之后,立刻沉下脸,表情严肃,“本宫如何知道?” “此事该去问问那些人,究竟是如何看管天牢的!竟让人暗中往天牢送了能要人性命的药!” 陈贵妃也不意外皇后说这样的话。 她只是笑了笑,继续说:“皇后娘娘说的是。” “如今裴大人,明王,三皇子,四皇子都在天牢那边,定会將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陈贵妃说完,施施然起身,“皇后娘娘,臣妾的话说完了,时辰也不早了,臣妾还要去伺候陛下呢,便先行告退了。” 陈贵妃慢悠悠的离开。 那背影,仿佛战胜了的將军。 皇后看著陈贵妃的背影,眼里闪过暗芒,但她的重心很快还是转移到了王家之事上来。 “半夏。” 皇后道:“你立刻去查明此事,暗中去东宫询问太子此中內情。”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差错? 如今父亲在受审。 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说出此事是太子所为…… 皇后虽然因为昨晚的事,心里很生太子的气,但她心里更多还是觉得,都是姜氏勾引太子。 太子只是被姜氏迷惑这些想法。 想到这,皇后更觉得,说不定太子就是因为被姜氏迷惑,一门心思扑在姜氏身上,所以才导致此事出了差错。 皇后又道:“你速给燕箏传话,让她立刻下手,不必再等。” “一旦燕箏有了动作,你便……”皇后看著半夏,眼里闪过寒芒,“明白吗?” 她现在是一分一秒都再容不下姜氏那贱人了! 半夏立刻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皇后的命令很快被传到燕箏耳中。 燕箏听到消息,都有瞬间的蒙,她看向寒月,“你说什么?” 寒月重复道:“坤寧宫的半夏传消息说,姜夫人那边,今日便动手。” 很好,她没听错。 燕箏自然知道,今日上午陈贵妃便去了坤寧宫,料想是为了天牢的事。 她以为皇后此刻会很担心忧愁,却没想到皇后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姜盈盈??? “太子妃。”寒月不理解,“皇后娘娘为何下这样的命令?此事难道还与姜夫人有什么关联不成?” 燕箏原也不理解,但略一思索之后,大抵明白了皇后心里的想法。 毕竟她对皇后的了解不只这辈子这几年。 还有上辈子呢。 她道:“皇后知道,此事是太子安排的,也知道这件事现在出了差错。” “但皇后不觉得是太子的问题。” “啊?”寒月瞪大眼睛,眨了眨,眼里是满满的疑惑。 燕箏笑,“经过昨晚,皇后知道了这些时日太子沉迷於姜盈盈,这些时日都呆在青梧宫。” “所以,皇后觉得,都是姜盈盈迷惑了太子,才出了这样的差错。” 皇后如今对姜盈盈的厌恶,就像是从前厌恶她一样。 总而言之,太子一定是没错的。 如果太子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太子的身边人错了。 这就是皇后的想法。 寒月:“……” 她默然片刻,问:“太子妃,那皇后娘娘的这个命令?” “走吧。”燕箏道:“去书房见见咱们的太子殿下。” 燕箏到时,太子正心烦。 听到宫人通传,太子当即皱起了眉,这个时候燕箏来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道:“传。” 燕箏忧心忡忡的进门,“殿下,出事了。” 太子锐利的眼神当即落在燕箏身上,眼底带著怀疑。但他面上不显,只问:“什么事?怎么这样急?” 燕箏道:“殿下,是姜夫人的事。” 她看向寒月,“你说。” 寒月立刻將方才半夏寻她说的话告知了太子,一个字都没落下。 寒月说完,燕箏才问太子,“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 太子心里那点儿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他想到半夏方才的確来过他这书房,询问的是天牢那边的事。 原本以为只是关心王家,倒没想到背后还暗中向燕箏传话,想对姜盈盈动手! 这让太子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不快。 母后就那么著急吗? 亏的他这些时日还在为王家之事殫精竭虑,可母后却一分一秒都容不下姜氏。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你不必管。” 燕箏有些犹豫,“若是母后那边问罪下来……” “一切有孤。”太子道。 此刻的太子倒是很有为人夫君的担当和责任,仿佛能將一切风雨都扛在肩上。 不过,是当著髮妻的面,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 太子心知,关山定是带消息回来了,他即刻看向燕箏,不容置疑道:“箏箏,你怀著身孕,且先回去休息。” “母后那边不会对你怎样。” 燕箏这才离开。 燕箏刚走,太子便看向关山,语气有些急切,“如何?” 关山面色沉重,“殿下,天牢那边看守极严,昨日所有值班的狱卒都已经被看管了起来,听说裴先都要一一审问。” “属下联络不上人,也不知道天牢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太子问:“赵珵也在天牢,你没找他?” 第77章 她希望做到哪一步 太子的话里隱隱带著几分对赵珵的不满。 发生了这样的事,赵珵应该第一时间想方设法给他递消息才是。 怎能无动於衷? 关山道:“属下设法联繫明王了,但三皇子与四皇子將明王看的极严,便是明王也传不出消息。”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 老三老四,当真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 虽然有赵珵在天牢那边盯著,但赵珵不怎么聪明,又没什么心眼,只怕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王老太爷会怎么说。 若是王老太爷因王鈺的事怀疑他的用心,將他说出来那…… 並非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那日在皇帝面前,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王家,这一点,王家上下乃至於满朝文武都已知情。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书桌上的笔就要开始写信。 他必须再做几手准备。 但落笔写了两行,太子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並將信纸团成一团,丟入一旁的火盆里。 罢了。 一动不如一静。 他可没有忘记,暗地里还有一个对他瞭若指掌的人盯著他。 他怕的是做多错多,每一步都被那人算计。 想到幕后那人,太子便觉背后发凉,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在背后算计他的人。 是另一个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才能对他了解到这样的程度。 太子沉默思考了许久,才对关山道:“密切关注天牢那边的消息。” “是。”关山称是之后,转身离开。 天牢內。 赵珵想联络太子……那自然是假的。 若真要传消息,他有的是法子,他就是故意传递失败,做做样子给太子和三皇子等人看看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柳惜娘已经供认不讳。 並且供出了给她药的人,王老太爷。 裴先、赵珵、两位皇子一同亲自审问王老太爷,但一番审问下来,事情並没有什么进展。 对於柳惜娘指控的,王老太爷给她药的事,王老太爷直接一个不承认。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说没有此事。 原是裴先主审。 三皇子听到王老太爷这话,忍不住直接出声道:“王成,你最好老实交代!” “柳惜娘都已经说了,那导致王鈺死亡的药,可是你亲手交给她的!” “那王鈺虽是外室子,却也是你的亲孙子,你轻信他人,害的你亲孙子丧命,你竟还要为那人隱瞒吗?!” 三皇子的话指向性十分明显。 所有人都听的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但这么问……也没错,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王老太爷却是一声冷笑,看向三皇子,“三皇子这话说的在理。” “王鈺是我的亲孙子,我为什么要害他?” “若真是我害了他,我又为何要隱瞒?” 王老太爷年纪虽大,人却不糊涂,几个反问是反而是让三皇子一时哑口无言。 王老太爷问完之后,看向裴先,收敛了方才面对三皇子时展现出来的攻击性。 態度十分平和,“裴大人,柳惜娘原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骤然被抓入天牢,早已慌了神,六神无主。” “如今王鈺出事,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打击。” “依老朽愚见,柳惜娘许是受到的打击过大,已然承受不住……疯了。” 如此,胡言乱语也很正常。 三皇子自然不信这些鬼话,当即冷笑道:“本殿看你的確是愚见!” “那柳惜娘连时间,地点,你说过什么话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分明神智如常,怎么可能是疯了?” “倒是你——” “三皇子。”王老太爷道:“这些都只是柳惜娘的一面之词而已,都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 “天牢人员眾多,若真是我所为,可有人证?” 三皇子再次哑然。 人证自然很重要,他们在审讯柳惜娘的时候也著重问了此事。 “你特意选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三皇子道。 王老太爷轻轻嘆了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皇子若真要这么说,老朽无话可说。” 王老太爷似懒得再与三皇子爭执一般,看向裴先,“裴大人,此事绝与老朽无关。” 认罪是不可能认罪的。 至於身后之人……更是没有。 王老太爷此刻表面上如此篤定,且是在维护太子,但他心里面暗暗也在打鼓。 王鈺出了事,且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但他还是觉得,这应该不是太子所为。 太子若想对付王家,不必用这种曲折的手段要王鈺的命。 兴许,是出了什么差错。 当然,更要紧的是,如今的王家能指望的只有太子和皇后。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彻底与皇后太子撕破脸来的好。 毕竟在王守民贪污的事里。 太子確实不知情。 知情的皇后……是他亲女儿。 他此刻护著太子和皇后,万一来日,太子和皇后能有机会为王家留下血脉呢? 他相信,有皇后在,太子会做的。 可不管王老太爷表现的多篤定,言辞多么的信誓旦旦。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是不信的。 三皇子冷笑一声道:“本殿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鸭子嘴硬!” “来人——” “三殿下是要对老朽用刑吗?”王老太爷一语道破本质,他的眼神从赵珵身上扫过,落在裴先身上,“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赵珵道:“自然不会。” 裴先也跟著点头,同意赵珵的说法。 三皇子更被气的不轻。 但这里是天牢,一切都由裴先说了算,他说了也不管用。 只是就这么放过王成,他心里又很不甘。 他冷笑一声,道:“我看罪犯王成是年老健忘,不如就在此处好好冷静冷静。” “王成,別怪本殿没提醒你,在天牢里杀人是大罪,找不出凶手,你们王家所有人都是嫌犯!” 三皇子说完,四皇子才终於出声,跟著附和了几句,“三皇兄说的是。” “若王老爷子你早日坦白,也算王家戴罪立功,本殿与三皇兄还能为你们王家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届时,王家与王守民之事牵扯较少的人,从轻发落未必没有可能。” 比起三皇子的疾言厉色。 四皇子面上带著笑容,声音温和,话语听起来也充满了诱惑力。 便是王老太爷也看了四皇子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忌惮。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做出心动的模样,最后道:“多谢四皇子美意,只是此事……实在与老朽无关。” 三皇子沉下脸,只觉得这个死老头当真的冥顽不灵。 而在他的建议下,王老太爷被留在此处。 一行四人离开了审讯室。 刚出审讯室,三皇子便看向裴先,道:“裴大人,此人说话不可信,其中定有隱情,你务必再次审讯,彻查此事。” 三皇子的性子与其母陈贵妃如出一辙,对人说话极为不客气,便是对禁军统领也带著颐指气使的態度。 裴先倒也不生气,只淡淡点了点头。 三皇子的视线又落在赵珵身上,眼里亦带著明显的轻蔑。 “二皇兄,这里的事没人知道,你也不必如此……哼。”三皇子说完,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他说的自然是方才赵珵维护王老太爷那一句话。 想说赵珵背地里不必对太子如此卑躬屈膝。 三皇子离开之后,四皇子没说什么,对著赵珵和裴先笑了笑,也快步追上。 天牢內只剩下赵珵和裴先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 裴先声音平静,“他已下定决心,只怕问不出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王老太爷王成。 昨日在天牢当值的狱卒们也都已经审问过,个个都说不知情,无论怎么审问,都表现的仿佛真与此事无关。 赵珵没有说话。 他手里不是没有证据,但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他还是想问问另一个人的意思。 “等我消息。” 赵珵话音落下,裴先便点了点头。 隨后,两人也朝外走去,但一路上保持著距离,且没再有其他交流。 仿佛不认识一般。 出了天牢,三皇子四皇子便直接去了御书房,要亲自向皇帝稟明此事。 赵珵离开天牢后,则是暗中去了少阳宫。 赵珵醉酒,与燕箏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两日之前的事。 青天白日的,赵珵出现在少阳宫,燕箏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但她看赵珵脸上的表情,便猜到他应该是因正事而来。 燕箏压下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看向赵珵道:“王爷来此,是有要事?” 赵珵进屋之后,灼灼眸光便落在燕箏身上,此刻瞧著燕箏面上一片平静,仿佛没有因上次的事而起任何波澜。 他一颗心忍不住微微下沉,在心里喟嘆一声。 他点头,“是。” 隨后,赵珵將今日天牢发生的事告知燕箏。 最后盯著她的眼睛问:“你希望,此事做到哪一步?” 不等燕箏回答,赵珵又说:“我有法子,便是牵连太子,也绝不会涉及你与燕家。” 第78章 他的孩子踹他了! 赵珵的眼里带著明显的,直白的期待。 他自信能护住燕箏。 所以他希望燕箏在做决定的时候,不必为她自己,为燕家而担忧。 可以说出她你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赵珵说的明显,燕箏也听的清楚。 燕箏道:“剪除王家便好,皇后那边,王爷可自行决定。” 燕箏话音未落,赵珵的眼里的期待便迅速暗淡,原本还兴致昂扬的他,此刻仿佛失落的小狗。 燕箏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王家的事,太子的確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 “此次他想要救出王家人,为王家留下一缕血脉,选的也是外室子王鈺。此事虽严重,但换个角度也可理解为太子重情重义。” “便是此事证据確凿,陛下也不至於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反而会让太子心生警惕。” 况且她重生之后,精心筹措了准备送给太子的礼物,太子都还没有收到。 她很期待,太子收到她礼物时的表情。 赵珵方才暗淡的眼神此刻已经变得亮晶晶的,他看著燕箏,“所以,箏箏是在与我解释。”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前后都是一张脸,但仿佛两个人,眉眼弯弯笑起来的赵珵,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那张绝世容顏离的与燕箏极近,燕箏亦愣了片刻,而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腹中的孩子若是继承了赵珵的容貌,將来定会的长很好看。 燕箏眼神闪烁了下,隨后別开眼,“只是陈述事实。” 她想,她与赵珵好歹是合作伙伴,她只是不想与赵珵之间產生误会。 这对他们后续的合作很重要。 与其他无关。 燕箏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嗓子道:“王爷,若无其他的事,你该离开了。” “想必太子殿下此刻,正急著见你。” 燕箏提醒了赵珵。 他一见到燕箏,便险些將这件事忘了。往常他都是先去见太子,才悄悄见燕箏。 但今日燕箏的態度,决定了他对太子都说些什么,所以他先来见了燕箏。 哪怕是太子怀疑,也不要紧。 他收回思绪,心情仍旧不错,“箏箏提醒的是,我这就去见他。” 倏地,赵珵要离开的身形顿住,视线下移,落在燕箏隆起的腹部上。 “他这几日还乖吗?” 赵珵微垂下眼,注视著燕箏隆起的腹部。 燕箏虽然看不清赵珵的眼神,但竟诡异的在他的身上看出了温和与慈爱。 这,是太子都不曾对她腹中孩子流露出的神情。 或许,这就是血脉的羈绊? 所以鬼使神差的,燕箏答覆了赵珵的话,“他很乖,没有怎么闹我。” “那就好。”赵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燕箏隆起的腹部,“乖。” 倏地,两人同时顿住,视线都落在赵珵手指接触燕箏腹部的位置。 就在方才,赵珵的手指触及腹部时,两人都清楚的感受到了胎动。 孩子似乎……踹了一脚? 赵珵盯了半晌,才缓缓抬眸,与同样震惊的燕箏对视,“他刚刚……踹我了?” 燕箏与赵珵对视,她只觉得此刻的赵珵看起来有点……可爱。 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而后点头道:“是啊,踹你了。” 赵珵看到燕箏脸上的笑,也跟著笑,道:“箏箏,我觉得他是在控诉我,都不常来陪他。” “往后我一定多来陪他。” 赵珵说完,不等燕箏答覆,便动作十分利索的离开了屋子。 他没给燕箏反对的机会。 那就等於燕箏不反对。 很好,以后他可以常来看她们娘俩。 燕箏:“……” 她倒是想说什么,可赵珵走的也太快了。 赵珵离开少阳宫之后,悄悄出了东宫,而后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宫里,再次往东宫来。 他刚出现没多久,便被太子的人找到。 赵珵悄悄到了东宫,刚进书房,太子便拧眉道:“你入宫许久,去哪了?” 太子的语气仿佛是在质问。 便是赵珵此刻心情极好,听著都觉有些刺耳。 太子这语气,仿佛他是太子的下属一般,不过他也看出来,太子最近是愈发沉不住气了。 这对太子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赵珵素来隨心所欲,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皇兄,你是在怪我吗?” 太子沉默片刻,道:“珵弟见谅,孤只是太急了,並无其他意思。” “再说,孤將珵弟当成自己人,亲弟弟,这才……珵弟不要与孤计较。” 太子说了软话,赵珵自然也不会紧抓著不放,他好哄的很,立刻就眉开眼笑,“皇兄是想询问天牢里的事吧。” 不等太子开口,赵珵便事无巨细的將天牢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也包括三皇子四皇子对王老爷子威胁的话。 太子听的拧起了眉,心里对这两人的言行十分不满,一个威胁,一个利诱,当真是好样儿的。 “皇兄。”赵珵道:“他们现在应当是去御书房,將此事稟报给父皇了。” 赵珵顿了顿,小心询问:“皇兄,这件事应当与你无关吧?” 太子拧眉,“珵弟此言何意?此事自然与孤无关。” 太子说的信誓旦旦。 赵珵也很“单纯”的拍了拍胸,“与皇兄无关就好,臣弟只是觉得,三皇弟四皇弟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多半还会再审王老爷子。” 赵珵一副为太子庆幸的模样。 说著无心,可这话太子听著,心里却想到了很多。 赵珵说的不错。 他原本在王家的事上问心无愧,但这次的事出了紕漏,老三老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想尽办法將此事往他身上拉扯。 天牢那边,他如今插不了手,但…… “珵弟。” 太子看向赵珵,“王家的事,调查的进度如何了?” 距离调查王家之事也快一旬,虽然时间还短,但凭藉三皇子四皇子对他的恨意,他觉得调查进度只怕不低。 果不其然,赵珵道:“皇兄放心,调查的都差不多了,不过不管老三老四怎么找线索,王家的事都与皇兄你没什么关係。” 正是因为王家贪污之事,牵扯不到太子。 所以王家出了王鈺的事,三皇子四皇子才这么迅速的凑了上来。 想从此事寻找突破口,从而针对太子。 太子听到赵珵的话,也算是放了心。 此事与他关係不大,便是最好的结果,说明王家在这件事里,並没有乱说什么。 太子道:“既然王家的事都调查的差不多,那不如早些结案。” 虽然他现在还因为腿的关係,又要延长坐轮椅的时间。 但王家的事早日结案,他可以早日解除禁足,再出现在朝堂。 他更不希望老三老四真的从王家的身上查出什么问题,毕竟这件事他真的参与了,若时间长了……未必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如早些结案,让他安心。 “好。”赵珵並未多问,直接答应下来,“都听皇兄的。” 顿了顿,赵珵又说:“不过臣弟只有一人,老三老四要是联合起来反对……” “他们都会找父皇,你自然也可。”太子道:“你去与父皇说,此事已经调查完毕。” “而且,会有人帮你的。” 在调查此事的官员中,自然也有他的人,只是从前赵珵在明,他们在暗中监督而已。 “好。”赵珵点头,“皇兄放心,臣弟一会儿就拿著卷宗去见父皇。” 太子点头,“辛苦珵弟。” 顿了顿,太子又问:“珵弟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太子觉得,他方才对赵珵的態度的確不太好,如今他有事要赵珵做,说两句软话寒暄一下也应当。 赵珵听到太子这话,立刻扬唇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甚至还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被皇兄看出来啦!” 太子:“……”挺明显的。 不等太子说话,赵珵便分享欲极强的道:“皇兄,臣弟今日去瞧了她们娘俩。” 太子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珵嘴里的“他们娘俩”说的是谁。 他瞬间明白,为何赵珵今日离开天牢之后那么久才来东宫。 原来是去看那母子俩了。 太子心里瞬间平衡许多,在赵珵心里,那娘俩比他重要……很合理。 太子微微頷首,並没有接话。 他对这种事兴趣不高,也並没有很想知道赵珵与那女子相处的细节。 他当初虽然允诺,会成全赵珵与那女子,但他打从心底里是看不上那女子的。 有夫之妇,却不守妇道,与別的男子私会甚至珠胎暗结…… 只不过碍於是赵珵,他不好当面说而已。 赵珵却似没看出来一般,还一脸笑意的与太子分享,“皇兄,你不知道,今日我那孩儿踹我了。” 赵珵笑容灿烂,看起来不值钱得很,“皇兄,你与嫂嫂的孩子可踹过你吗?”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不知怎的,太子从赵珵的话里听出了满满的炫耀。隨后,他也想到了燕箏腹中的孩子。 踹过他吗? 没有。 他不必多加思索便能得到答案。 仔细算算,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与燕箏和孩子相处,他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现在能不能踹人了。 而被赵珵这么一说,太子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衝动,去少阳宫看看燕箏,看看孩子。 看看他的孩子是不是会踹他了。 “皇兄。”赵珵道:“我之前都很忙,没什么时候去看她们娘俩,可这次见面,孩子还是愿意踹我。” “而且是我刚伸手,他就踹我了哦。”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的他的父亲,而且心里面很喜欢我这个爹爹呀?” 第79章 东宫,要变天了 太子:“……” 他確定,赵珵的的確確是在他面前炫耀。 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几乎实质化。 此刻赵珵的话虽是在询问,但脸上清清楚楚的写著几个字:快说是,快说是。 太子並不是会扫兴的人,但此刻面对赵珵,他心里竟诡异的有几分牴触的心。 太子压下心里奇怪的想法,肯定的对赵珵点头,“是。” “珵弟说的对,他一定很喜欢你这个爹爹,大抵这就是血脉的羈绊。” 赵珵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笑容,灿烂极了。 “皇兄说的是,所以我决定以后多寻机会去看看他们母子,皇兄意下如何?”赵珵诚恳询问。 太子心里更觉奇怪。 这种事……问他干嘛? 但他转念一想,兴许是因为赵珵最近在忙他的事,所以才想要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担心误了他的事,而他有意见。 “这是珵弟的私事,孤自然不会过问,珵弟安排便是。” 只要不耽误正事,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多谢皇兄。”赵珵喜笑顏开的道谢之后,这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欢欢喜喜的转身离开,准备按照太子所说的,去找皇帝稟报王家之事的调查进度,並儘早结案。 此事证据確凿,王家是绝对没第二条路可走的。 在赵珵离开之后,太子微皱的眉鬆开了些。 不知怎的,他虽然要用赵珵为他做事,但打从心底里对赵珵有几分反感和不喜。 这样的不喜在赵珵提及那“娘俩”的时候,达到顶峰。 不过,先用著吧。 赵珵还有用。 “关山。”太子收敛思绪,看向关山道:“天牢那边王家的情况你继续让人盯著。” 虽然方才赵珵说了,王老太爷面对三皇子等人的威逼利诱,什么都没说。 但该盯还是要盯著。 “是。”关山答应。 太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大夫可都请来了?” 昨晚的那些太医,在被一一封口之后,大部分都离开了东宫。 只有少部分,留下继续商议。 当然,离开的那些,也不代表就与此事无关,都必须去翻阅各种典籍,寻找为他治疗的办法。 离开东宫,也只是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若是让陈贵妃和三皇子等人知道,只怕又要藉机生事。 而除了那些太医,太子还吩咐关山,在绝对安全隱蔽的情况下,寻找擅长治疗腿疾的大夫。 他的腿,是一定要治的。 “已经联繫上了,但青天白日,盯著东宫的人太多,若是一次性进来太多人只怕……” “那就夜里吧。”太子道:“送孤去少阳宫。” 这是方才赵珵的话让他產生的念头。 他想去看看燕箏和孩子。 他想了想,又吩咐关山,“你去孤的私库里取些东西,一併送去少阳宫。” 这些时日,他的確是忽略了燕箏和孩子。 少阳宫。 燕箏听说太子来了,立刻起身相迎,她心里除了些许的诧异之外,更多的是警惕之心。 太子来此……定然没安好心。 “箏箏不必多礼。”太子温声让燕箏坐下。 燕箏也没矫情。 她现在大著肚子,虽说一直都有在適当的练一练,身体还算矫健,但总归有些难受。 太子操纵著轮椅向前,到了燕箏旁边。 他的眼神温和落在燕箏的腹部。 那一瞬间,燕箏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心里没有半分温馨与温情,只有打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浓浓的防备之心。 她下意识便觉得,太子没安好心,这是想害她的孩子。 太子对著她隆起的腹部伸出手。 燕箏强忍住想躲的衝动,稳稳安坐。太子的力道很轻,隔著衣裳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腹部,“昭昭会踢人了吗?” 燕箏垂眸,感受著腹部一片安静,道:“他很乖,不踢人的。” 至少现在就没踢太子。 太子唇角微勾,面上罕见的带了几分慈爱,“也好,咱们的昭昭还是文静些好。” 燕箏只当没听出太子的言外之意,道:“我与殿下都不是文静的性子,也不知他这是隨了谁。” 太子的手落在小腹上搭了片刻,没感受到孩子的胎动之类,便很快收回了手。 他抬眸看向燕箏,“孤瞧著是隨了箏箏,箏箏近来比从前文静多了。” 太子的话语里透著对燕箏改变的满意。 对此,燕箏只温和的笑了笑,“许是做了母亲。” “这样很好。”太子讚许道:“东宫太子妃,自当为所有人表率。” 燕箏再次笑了笑,没接话。 少阳宫內一下变得安静。 这样的安静,少了两人从前独处时心意相通的默契温馨,反而多了几分尷尬和不適。 太子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 燕箏只温和笑著,並没有寻找话题,也並没有更多的关心之语。 太子沉默片刻,道:“来瞧过你和昭昭,孤便放心了。” “孤还有公务……” “殿下去忙吧,公务要紧,不过殿下也请劳逸结合,別太累著自己。” 燕箏体贴的太子都有些不適应。 他对上燕箏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嗯。” 他操纵轮椅,转身离开。 只刚转身,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与燕箏之间……终究是回不到从前,燕箏在他面前进退自如,恭敬有加,他很满意,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前与燕箏相处,他永远都会觉得开心。 可现在的燕箏……真无趣,真乏味。 他们甚至都不再有什么话说。 太子的轮椅刚离开少阳宫,便有一个宫女上前,恭敬的递给太子一张纸条。 太子猜出纸条从何而来。 接过展开,唇角立刻上扬,原本心里还有几分失落阴鬱,此刻都被一扫而空。 姜氏当真是……有趣,鲜活。 纸条是姜盈盈让人送来的,表达了对他的关心和思念。 太子细细將字条看了分明,隨后收入袖中。 待回到书房之后,太子拉出书桌上的一个抽屉,从袖中取出纸条准备放入抽屉里的盒子。 可他打开盒子才发现,盒子里满满当当放了不少东西。 一叠已经泛黄的信,一片枫叶做的书籤,一个已经磨边的缝製的粗糙至极的香囊,一柄木头做成的手指长的小剑…… 都是他与燕箏的回忆。 太子从前时常拿出来,但最近他已经很久没再拿出来。 他將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放在了身后的博古架上。 而后又重新拿了个盒子,將姜盈盈写的字条放入其中,妥帖收藏。 他提笔,在空白的纸张落笔,很快便写好了一张纸条。 他递给关山,“送去青梧宫。” 关山全程在旁看著,但呼吸都被他放的极轻。 他从前只觉得,青梧宫那位在殿下心里的位置愈发紧要,甚至越来越重要。 可如今才觉得。 东宫,怕是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赵珵已经按照太子的吩咐,到了御书房。 他手里还拿著王家之事的卷宗,姿態恭敬的请安,“儿臣参见陛下。” 赵珵一袭红衣,容貌绝艷。 他如今虽已入了朝堂,但在朝堂上並不常发言,平时也不常到皇帝面前。 两人见面基本只在早朝,而早朝时皇帝的重心自然是在政事上。 所以,此刻两人单独相见,不管是皇帝还是赵珵,心里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皇帝看著赵珵的模样,整个人更是有瞬间的愣怔。 他早听说,赵珵像极了他母亲。 所以他平日里更避开赵珵。 如今离的这般近,仔细一看才发现……真的很像。 赵珵与柔妃,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恍惚间,皇帝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初见柔妃时的模样。 “陛下。” 太监总管梁长海奉上茶盏,低低的提醒了一声,他是一路陪陛下走过来的人,自然知道所有內情。 皇帝迅速回过神,“免礼。” “你今日求见朕,有事?”这么多年来,赵珵从未如今日这般,单独求到他跟前。 “儿臣是为王家之事前来。”赵珵自小在宫里生活艰难,自小便对別人的眼神格外敏锐。 但他只当做没有看出皇帝的异样,依旧按照计划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呈上卷宗,道:“陛下,关於王家贪污受贿之事的调查,已经尽在这案卷中,请陛下过目。” 梁长海上前,从赵珵手里接过案卷,转身恭敬送到皇帝案前。 皇帝打开卷宗。 明王和三皇子四皇子从旁监督,整理卷宗这样的事,自然不必三人亲自动手。 不过送来之前,赵珵也是亲自看过的。 里面证据確凿,线索完善,的的確確已经差不多到了可以结案的程度。 之所以还没有结案,自然是因为三皇子和四皇子对如今的调查情况不是很满意,所以压了压。 既有更多机会找太子错处,或者让王家这边说些什么,也可以让太子禁足,继续远离朝堂。 总之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认真的翻阅起卷宗。 上次太子整理的那些卷宗他便亲自看过,但这次的自然更详尽。 且这一对比之下,皇帝也发现上次太子的卷宗里虽然没有美化王家,但难免用了些春秋笔法。 如今再看手中卷宗,更觉王家简直是该死! 仗著他的信任,仗著皇后撑腰,仗著太子威势,王家不仅收受贿赂,还谋夺百姓田地,欺男霸女。 甚至王家的奴才在外,都打著王家的旗號行事,极为囂张。 这些年的受害者罗列了厚厚一摞。 皇帝越看,面色便越难看。 许久之后,他放下手里的卷宗,视线落在赵珵身上,“太子让你来的?” 第80章 给太子找点事儿做 皇帝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多了威严,带著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他是皇帝,知道的人不少。 赵珵频繁出入东宫,且並未太过隱藏行踪,这件事瞒不过他。 而且,赵珵之前就很明显的在为太子做事。 赵珵正要回答。 皇帝发沉的声音带著警告的意味,“想好了说。” 赵珵道:“回陛下的话,儿臣奉陛下之命,负责调查此事。” “如今王家的事调查有了进展,儿臣照常稟报给父皇。”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便不算欺君。 他说的也很合理。 这的確是他的分內之事。 此刻的赵珵,脸上放纵不羈的笑容被他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正经了许多。 一身红衣虽略显张扬,但搭配著他那张脸,极其適合。 皇帝上下打量了赵珵片刻后,道:“怎的连父皇也不叫?” 倒是一口一个陛下。 赵珵忙恭敬道:“回陛下,儿臣是来稟报公务的。” “哼。”皇帝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忽的出声,“你以为,太子如何?” 啥? 这下赵珵是真的愣住了,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皇帝这话是在问他。 这是在,让他评价吗? 赵珵很快反应过来,姿態恭敬的低眉垂目,“儿臣不敢妄言。” “朕准你说。”皇帝道。 看他的样子,倒似非要赵珵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赵珵心里暗骂,这老头子也不知今日抽的什么风,平日里分明都挺正常来的。 他想了想,说:“太子殿下英姿不凡,英明神武,运筹帷幄,重情重义……” “呵。”皇帝似被气笑了,“行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別想从赵珵的嘴里听到实话,偏偏这小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一脸诚恳,仿佛字字句句发自內心。 皇帝的眼神落在赵珵身上。 赵珵恭敬的垂首立在殿中。 御书房中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有小太监进门,低声在梁长海耳边说了什么。 梁长海这才上前,走到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皇帝对赵珵道:“退下吧。” 赵珵立刻行礼,“儿臣告退。” 赵珵行礼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著赵珵的背影离开,状似无意的对梁长海道:“你说,他是真傻吗?” 这…… 梁长海斟酌著道:“明王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自是聪慧过人。” “呵。”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让人进来吧。” 方才小太监进来稟报,刑部尚书求见。 此人,也是前些时日出面为太子求情的人之一。 赵珵才离开御书房没多久,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到了御书房,两人自然都知道了赵珵的所作所为。 心里对赵珵十分看不上。 太子的狗腿子! 赵珵对此一无所知,便是知道也不在意,他虽觉得皇帝今日有些怪怪的,但只要想到他的孩子今天踢他了,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格外包容。 不过好心情在他听说,他离开东宫之后太子便去了少阳宫时,戛然而止。 赵珵立刻追问:“太子去少阳宫待了多久,做了什么?” 这…… 隨从一脸为难,低声道:“王爷,少阳宫內的事,属下等不好打听。” 且不说太子妃与寒月警惕心极强,当初王爷可是亲自吩咐过的,只要太子妃无恙便可。 他们的人哪敢僭越? 隨从瞧著自家王爷的面色不太好,连忙道:“不过王爷放心,太子没再少阳宫待多久,便很快离开了。” “就是,离开的时候似乎心情不错。” 隨从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珵紧拧著眉。 心情不错? 那可不行! 他看太子还是太閒了,竟然有时间去少阳宫。 他想了想,对隨从道:“你去安排一件事,送个人到东宫去。” 既然太子太閒,那他就给太子找点事做。 东宫。 太子自然得知了赵珵与刑部尚书先后去了御书房的事,赵珵人虽然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 太子在收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便专心等著御书房那边递出来的消息。 这件事呈报到皇帝跟前,但具体怎么处置,还是皇帝说了算。 而同时,青梧宫的姜盈盈也收到了太子送去的纸条。 姜盈盈送纸条,一则是提醒太子,二则也是试探太子的態度。 昨晚太子对她虽多有安慰,但离开之后便没再去看她,也没再递什么消息。 皇后彻底厌了她,她这些时日与皇后相处,自觉对皇后也有几分了解。 昨日皇后不想放过她,虽然被太子拦下,但皇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燕箏。 燕箏这些时日看起来与世无爭,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燕箏必定在背后悄悄算计她。 如今她被禁足在东宫,自九州清晏后也不是没有设法给姜家送信。 但信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这些时日,姜家也没有给她递任何消息,任何话,按照她对姜家的了解……如今的她在姜家眼里,已成弃子。 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太子。 她必须牢牢抓住太子。 太子的纸条,就是她试探得到的回应,姜盈盈进了內殿,展开手中纸条。 待看清纸条上的內容时,姜盈盈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瞬间变得明媚。 这纸条给了她想要的安全感。 太子一定会护著她。 不过……皇后对她的敌意也不是个事儿,皇后毕竟身份尊贵,若是铁了心想对她动手脚,便是太子也不能事事护著她。 后宫之中,皇后身为国母,身为婆母,想要拿捏她,实在易如反掌,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除了太子之外,她还需要一份保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似在徘徊,犹豫。 但就是没进来。 姜盈盈的注意力被吸引,心里立刻升起警惕。 她压低脚步,轻手轻脚的朝门边走去。 很快,姜盈盈就看清了在外走来走去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青梧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你在做什么。” 姜盈盈倏地出声。 宫女被嚇了一跳,下意识跪下行礼,“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姜盈盈一眼看出宫女的心虚,她眼眸微眯,眼底闪过怀疑。 青梧宫如今的宫女,都是太子让人调配过来的,莫非里面还有皇后或者燕箏的人? 她语气愈发严厉,“你鬼鬼祟祟的,在此处做什么?” 小宫女似被这话嚇了一跳,有些为难的看著姜盈盈,一脸的犹豫。 似乎想开口,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说!”姜盈盈看她的表情,愈发篤定她有事,“若不老实交代,我便稟了太子殿下,將你发配去慎刑司!” “奴婢说,奴婢说。”宫女被嚇了一跳,连忙妥协开口。 “夫人,奴婢来此,其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不知该不该稟报给夫人。” 宫女话音刚落,便对上姜盈盈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昨日皇后娘娘离开的时候,奴婢,奴婢听到一些话……” 皇后?! 姜盈盈上前一步,態度十分亲和的扶起宫女,她拉著宫女的手转身进门,“隨我来。” “你是青梧宫的人,那就是我的人,你能到我面前来说这些话,我很开心。” 姜盈盈说著,隨意拔下头上的簪子,別在宫女的头上。 宫女立刻想要拒绝,却被姜盈盈拦住,“这是你应得的。” “皇后娘娘昨日说了什么?” 宫女有些忐忑的说:“昨日,皇后娘娘在青梧宫外说,说……夫人您,留不得。” 宫女的声音低的近乎听不见。 也就是殿內足够安静,姜盈盈又一直盯著她,这才听的分明。 姜盈盈攥著宫女的手一下变得用力。 留不得?! 她知道皇后厌了她,但没想到,皇后竟已厌她到如此地步! 这让姜盈盈心里方才因太子的纸条而安下的心再次提起,整个人都紧张又急迫。 倏地,姜盈盈想到什么,眼神锐利的盯著宫女,“你没骗我?” 宫女的手被姜盈盈攥紧,此刻泛著疼,但她却不敢吭一声,当即再次跪下。 抬眼看著姜盈盈,眼神诚恳,“夫人明鑑,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若奴婢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不得好死!” 姜盈盈信了。 她面上的严肃微微收敛,再次询问:“这样的事若传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你为何会来告诉我?” 宫女道:“奴婢是青梧宫的人,是夫人的人!”她眼里除了诚恳之外,还多了些许野心。 很好。 姜盈盈唇角上扬,对眼前宫女十分满意,她再次握住宫女的手,拉著她起身,“从今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宫女立刻展顏一笑,跪下对姜盈盈磕头,“奴婢问水,叩谢夫人!” 姜盈盈摆了摆手,示意问水退下。 殿內再次安静下来,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皇后隨时会对她下手,她既已经知道了,便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第81章 燕箏给太子下药?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上,在这后宫之中,孩子才是最好的保障。 如今太子对她的態度有所缓和,虽然不是怀孕生子的好时机,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她是万里挑一的易孕体质。 只有她不想怀孕,没有她怀不上的道理。 所以上次她才会孤注一掷,设计给太子下药,与太子圆房。 她抱著一次就中的目的。 但她没想到,上次竟出了意外。 而九州清晏后,太子不仅没有厌弃她,反而还真真切切的宠幸了她一些时日。 姜盈盈原本以为这次稳了,但前几日她找太医查看,还是没有消息。 所以姜盈盈才在时隔三日后,又主动找上太子,与太子缠绵了几日。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她不信,凭她的体质,都这么努力了,会没有好消息。 不过,上次的法子她是不想再用了。 前两日太子曾与她说,若身子不適便直接传太医诊治,不必拐弯抹角。 说明上次她的小动作根本没瞒过太子。 那些太医里,除了吴太医,她再找不到可信之人。 而吴太医也因为九州清晏她“假流產”之事掉了脑袋。 “问冬。” 姜盈盈对外喊了一声,吩咐道:“我身子有些不適,你去请太医过来为我瞧一瞧。” 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现在甚至觉得上次那太医没诊出来,也是日子太浅的缘故。 如今又过去了十余日,必定能诊出来。 今日只要太医诊出喜脉,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一点也不要紧。 “是。”问冬没有犹豫,立刻就去请太医。 不过姜盈盈在禁足,所以这话问冬自然是先递到关山跟前。 关山一听,立刻便从东宫拨了一个太医去青梧宫,隨后才进了书房向太子稟报。 太子听完,拧了拧眉,他昨日倒是没瞧出姜盈盈有什么不適。 但姜盈盈性子胆小,许是被他的事嚇到也未可知。 所以太子没有犹豫道:“让太医去,务必好好为姜夫人瞧瞧。” 因著太医从东宫过去,到青梧宫的速度比姜盈盈预料之中快了许多。 姜盈盈让太医诊脉,眸光灼灼盯著太医。 太医仔细诊脉,方才放下手,对姜盈盈道:“夫人脉象康健,敢问夫人是何处感觉不適?” 又是这熟悉的话语! 姜盈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更觉得这太医就是庸医。 “我就是觉得身子有些不爽。”姜盈盈道:“劳烦太医再仔细诊诊。” 这…… 太医还是很听话的再次诊脉,这次诊脉的时间更长。 片刻后,太医道:“夫人的脉象滑利、稍数、偏沉取有力,伴有弦、滑数、沉细等。” “应是癸水將至,再有些肝鬱、湿热。” “女子癸水至前,身子不適是常有的事,夫人也需保持心情愉悦。” 太医全程低著头,所以並没有发现他开口之后,姜盈盈的脸色有多难看。 “微臣可为夫人开一副方子,若按方子服药,可缓解些许……” 太医还在说,但姜盈盈已经没再听了。 她都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癸水將至???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没怀上?! 这,怎么可能? 凭藉她的体质,正常来说只要一次便能怀孕,她近来勤勉,勾的太子食髓知味,且她確定並没有服用任何避孕的汤药。 怎么会怀不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夫人?” 太医带著几分小心的声音唤回了姜盈盈的思绪。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愤怒,她对太医道:“太医,你也知道,女子身体要紧。” “我还请你看看,我身上是否有其他问题?比如……子嗣方面。” 最后四个字,姜盈盈的声音压的很低,还带著几分耻辱的味道。 她从没想过,她有朝一日竟会因为怀不上而询问大夫! 太医瞭然,回道:“夫人身子康健,並无任何问题。” “只是子嗣一事,终究需要缘分,夫人不必心急。” 姜盈盈都快气死了。 她怎么可能不心急? 燕箏入宫三年,都没任何消息,她原本是想抢在燕箏之前,诞下太子的长子。 如今燕箏孩子都快生了,她都还没消息。 但太医的话也给姜盈盈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姜盈盈万般无奈,最后也只能送走了太医。 只是太医刚走,姜盈盈的脸便沉了下去。她没怀上孩子,问题不在她这里,莫非…… 姜盈盈立刻停止思绪,不敢再多想,可脑子里的想法却变得不受控制。 她绝对不可能怀不上。 那问题就只能出现在太子身上。 要是太子真有问题,那燕箏又是怎么怀上的? 倏地,姜盈盈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难怪,难怪她与太子缠绵,得太子青眼,最近的燕箏不再似从前一样嫉妒吃醋阻拦。 她看,问题就出在燕箏身上。 燕箏在怀上孩子之后,对太子动了手脚?! 姜盈盈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向少阳宫的方向,唇角轻轻勾起。 燕箏啊燕箏,要是真的敢在这上面动手脚,那燕箏就死定了。 “问水。” 姜盈盈对外喊了一声,问水立刻进门,“夫人。” 姜盈盈对问水招了招手,示意问水將头凑到她面前,她低声对著问水吩咐了几句什么,最后拍了拍问水的肩膀,“去吧。” “不要让我失望。” 问冬是太子的人,有些事,她还不想让太子知道。 毕竟她的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告知太子,太子只会震怒,甚至迁怒於她。 她可没忘记,上次她询问太子政事,太子那带著轻蔑的“说了你也不懂”几个字。 姜盈盈很清楚,如今的她在太子眼里,就是个玩物。 顶多就是正新鲜,正上心,她不会傻到以为她在太子心里占据了多么要紧的位置。 否则,太子妃的位置现在为何没有被双手奉到她面前呢? 而问水是自己寻到她跟前的,连皇后说那样的话,问水都要告诉她,可见可信。 问水没有多问,立刻乖巧点头,“是,夫人。” 姜盈盈满意,这才是她要的人。 她拍了拍问水的肩膀,“好好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来日方长。” “奴婢明白。”问水看起来虔诚极了。 “去吧。” 姜盈盈说完,问水才转身离开了青梧宫。 但她离开青梧宫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姜盈盈吩咐的方向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是赵珵的人。 很快,姜盈盈的怀疑就被送到了赵珵面前。 明华殿。 赵珵看著下面人刚刚递上来的消息,当场嗤笑出声。 “姜氏怀疑,太子妃给太子下药?” 赵珵忍不住笑了,但笑著笑著,他的笑容缓缓僵在了脸上。 他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他从前就没想的太明白的事。 他有时候分明能感受到燕箏对太子的冷淡和厌恶,但又能知道燕箏对太子的无微不至。 比如,太子受伤之后,燕箏一日不落的药膳和汤药。 汤药是东宫膳房,太子的人熬的。 药膳是东宫太医开的药方,江芷晴在皇后的人监督下,亲自熬煮的。 燕箏只在其中起了个监督之职。 实则不必燕箏日日提醒,也会有人在意此事,送到太子跟前。 但燕箏对此事却十分上心,日日送到,还经常监督太子喝药喝药膳。 他可是清楚看到,有时候燕箏对太子的態度透著分明的敷衍。 因为他偷偷看了许多年,燕箏深爱太子的模样。 所以如今燕箏態度的转变,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他会在燕箏勉强吃醋,质问他哪里比不上太子,但他心里很確定。 燕箏已经不爱太子了。 从前他觉得,这是燕箏做的表面功夫。 可现在看来……真是如此吗? “王爷?” 隨从看到赵珵表情变幻不定,一副沉默思考的模样,低低提醒了声。 赵珵收回思绪,道:“让她查一段时间,然后告诉姜氏,並无此事。” 顿了顿,赵珵道:“本王出去一趟。” 少阳宫。 燕箏自然不知道姜盈盈已经怀疑上了她,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 她做没做,她心里很清楚,谁也別想污衊她。 不过她密切关注著太子的太医,倒是知道了太医去青梧宫的消息。 待听寒月稟报完,燕箏轻笑一声,“看来,又让姜夫人失望了。” 不知如今的姜盈盈,可否能体会到她前世十分之一的苦痛! 前世,她在姜盈盈怀孕之后,察觉到太子內心的游移。 但她自欺欺人,不愿承认,所以更为迫切的,急切的想要怀上孩子。 如今的姜盈盈……才刚刚开始而已,还早著呢。 “对了。” 燕箏说:“我这里有几个求子的方子,设法送到姜氏手中。” 她从书桌上,拿起刚刚写好的一些千奇百怪的方子。 除了药方,还有各种偏方。 药方上,囊括了世界上最噁心的各种药材。偏方里,写著各种闻所未闻的法子。 而这些,都是前世被送到燕箏手里的方子。 她想方设法搜集而来。 死后才知,其中有许多都是姜盈盈故意送到她手里的,目的是为了噁心她。 这些药方用了,反而会坏了身子。 寒月只粗略一扫,就变了脸色,“太子妃,这些……姜夫人会用吗?” 燕箏看著寒月的反应,心里更觉得前世的她当真的魔怔了。 这些一看就有问题的方子,她竟还真的尝试了不少。 这些方子用过之后,反而毁了她健康的身体。 燕箏轻笑一声,篤定道:“她不会用。” 姜盈盈自詡易孕体质,对她自己十分有信心,料想是不会用的。 燕箏唇角轻勾,“这些方子,自有它们的去处。” 第82章 比太子强得多 她相信,只要送到姜盈盈手里,她与姜盈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寒月不解,但寒月会照做。 寒月刚离开,燕箏的窗户便被人叩响,隔著窗户,她也看到一抹鲜亮的红。 赵珵……这么閒吗? 她想到赵珵上午说的,要常来陪孩子。 但,这也太频繁了些吧。 “进来。”燕箏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她话音刚落下,窗户便被打开,赵珵从窗外一跃而入。 如今天色已暗,屋內还没点灯。 但赵珵进门,整个屋子都似乎因此明亮了些许。 燕箏抬眸,“王爷又来了。” “又”字,充分体现了她此刻的心情。 “正事。”赵珵说著,从袖子里取出方才收到的那张纸条,递到燕箏面前。 与此同时,他也小心注意著燕箏的表情和反应。 他今日想了那许多之后,心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但他又觉得,若是插手太多,燕箏恐会不喜。 与其小心试探,不如直接坦白。 试探,极有可能会让燕箏生气,而他不愿。 燕箏展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內容,眉梢轻扬,抬眸与赵珵对视,“王爷这是何意?” 燕箏表情自然,赵珵看不出端倪。 他只能道:“我收到这消息也很奇怪,特来告知箏箏千万小心。” 燕箏轻笑一声,面上一片轻鬆,“多谢王爷提醒,但此事与我无关。” 行。 燕箏如此篤定,赵珵一颗心也落了地。 他道:“箏箏自然无辜,但也怕有人蓄意栽赃,难免说不清,防人之心总不可无。” 燕箏道谢,“多谢王爷提醒。” “箏箏不必客气。”赵珵立刻顺杆爬,自然而然的往燕箏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还乖吗?” 燕箏知道赵珵问的是谁,顿了顿,还是道:“很乖。” 她的孩子的確很乖,不怎么闹她。 但隨著孩子在腹中长大,燕箏也察觉出了些许变化。 比如,此刻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就很活跃,似在踢她。 而且,她今日在太子离开后仔细想了很久,仿佛每次赵珵出现,孩子都会格外活跃一些。 可今日太子过来时,孩子却没什么动静。 虽然……燕箏也不敢相信,但似乎,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知道,谁才是他的爹爹。 因此,燕箏对赵珵的態度比起往日也软化了许多。 赵珵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敏锐察觉到变化,他眼睛亮了亮。 视线一扫,看到一旁的书,当即拿起道:“不如,我给他念几段吧?” 燕箏:“……好。” 屋內掌了灯,燕箏倚靠在软榻上,赵珵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握著书,低声朗读。 给燕箏肚子里的孩子听。 赵珵声音温和,声调抑扬顿挫,读的十分认真。 燕箏的视线不由落在他身上,烛光摇曳,衬的赵珵五官愈发立体挺拔。 还真有那么几分……当父亲的样子。 至少,比太子强得多。 也或许是人不对。 燕箏想起她前世死后,看到太子与姜盈盈的孩子相处的时候,很有慈父模样。 燕箏脑中思绪纷杂,听著赵珵低沉温和的声音,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换了地方。 她睡在床上,屋內远远的点著一盏灯,是她月份大了时常起夜之后寒月都会留下的。 免得她起夜时不慎磕著碰著。 燕箏刚起身,门外的寒月便听到了动静。 寒月进门,低声道:“太子妃,您醒了。” “奴婢回来时,王爷还在为您和小主子念书,王爷將您抱到床上,刚离去没多久。” 燕箏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睡去之前,清楚感受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很活跃。 仿佛真的能听到他爹爹的声音一般。 或许,这就是血脉羈绊,不是她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寒月看出燕箏兴致不高,没再继续说这些,而是转移了话题,“今晚书房那边很热闹,关山暗中在京城里搜寻了不少擅治腿的大夫。” 很显然,找来的大夫都是为了治太子的腿。 “我还以为他不在意呢。” 在姜盈盈面前表现的那般从容淡定,仿佛无事发生。 毕竟,太子只是伤了腿,可能一辈子是个跛子。 但姜盈盈却是被嚇了一跳呢。 寒月道:“太子的人有不少已经离京,都是奉命去各处寻找大夫。” 太子很在意他的腿。 东宫,书房。 太子沉著脸坐在轮椅上,书房內烛火通明,越发显得出他面色难看。 他的裤腿撩起,几个大夫挤在他的腿边,看著他腿上的惨状,皆神色凝重,面露为难。 这样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很久。 只是凑到他腿边的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 今日关山找来十几位大夫,但目前为止,全都是庸医! 很快,最后一拨大夫也看完太子的腿,十几位大夫站在一块,个个都想往后缩。 关山沉声问:“如何,可有法子?” 关山的眼神从这些大夫身上扫过,但每个被他盯到的大夫,都会默默的低下头去,降低存在感。 关山直接指著其中一人道:“你说。” 那大夫避无可避,只能硬著头皮跪下道:“草民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 关山又看向另一人。 还不等他出声,那大夫便也跟著跪下,“草民,草民也没办法。”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腿明显不是第一次受伤,而是多次。 而且还是在旧伤未愈的情况下,再添新伤,治疗的难度会成倍增长。 来之前他们並不知道是为何人诊治,一路上都是被蒙著眼睛带进来的。 但只看这位贵人的气势,以及这屋內的陈设装潢,所有大夫都知道,这人绝非一般人,否则也不必他们蒙眼来治病。 他们自然也能看的出,这位贵人的腿是得到过极好治疗的。 腿上的伤药都价值千金,甚至……还有宫廷秘药。 连宫廷秘药都能用上,自然也能请到太医,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出声,纷纷表示真没办法。 太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一群庸医! “滚。” 许久,太子才出声。 关山立刻带著一眾大夫离开。 这些大夫来之前他就已经交代了许多事,此刻將人送走,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不多时,关山才回了书房。 “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关山进门便是请罪。 太子的心情很差。 “那些太医怎么说?”他留了那些太医足足一日,就是希望那些太医能给他拿出一个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 关山低下头道:“暂时,还没有进展。” 太子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上次受伤,以及这次刚刚受伤时,那些太医的话虽说的严重,但他並未太当回事。 只当是那些太医言过其实,危言耸听。 便是那些太医纷纷摇头,说束手无策,他也没有完全绝望。 但此刻…… 太子是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他的腿,好像真的治不好了。 书房內一片安静。 此时此刻,便是太子的心里也不由的想到了皇后上次与他说过的话。 他的腿几次三番,都是因姜氏而起。 受伤是因姜氏,九州清晏再伤也与姜氏有关,这次更是! 原本他在书房里好好休养身体,偏偏姜氏要来书房寻他,若不然…… 只是这念头还没落下,太子心里又生出別的想法。 姜氏也只是太没安全感了。 “今日去给姜氏诊断的太医怎么说,她哪里不適?”最后太子话锋一转,问出这样的话。 关山一怔,连忙道:“太医说,姜夫人是月信將至,心中又有些气鬱,太医已开了药方。” “除此之外,姜夫人身子康健,並无大碍。” 太子嗯了一声。 姜氏气鬱,许是被母后嚇到,又为他担心。 太子在心里轻轻嘆息一声,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继续找大夫!” 他就不信治不好。 想了想,太子又问:“御书房那边,今日没任何动静吗?” 他很確定,赵珵已经將王家的卷宗交了上去,且刑部尚书也在他的示意下,到父皇跟前稟明过情况。 若无意外,王家的案子將进入结案阶段。 最后怎么判,还是皇帝说了算。 但一天过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关山道:“回殿下,还没有。” “不过……三皇子四皇子的人,今晚又去了天牢。”这个时候三皇子四皇子的人还去天牢,意欲何为十分明显。 显然也是担心皇帝会迅速结案,所以抓紧一切时间,想要从王家身上找突破口。 太子的心情愈发不好,近来当真是事事都不顺! “孤稍后写一封奏摺,明日你递到御书房去。”自然是递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过目。 不是別的,依旧是太子的请罪书。 第83章 与赵珵生母有关? 次日,早朝后。 皇帝看到了太子的请罪奏摺。 太子在奏摺里,言辞恳切的认错,表明都是他没有约束管束好王家,才让王家犯下大错等。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隨意丟到一边。 他不必看也知道里面都写了一些什么。 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问:“老三老四那边没动静?” 天牢的事他都清楚,昨晚三皇子四皇子暗中再审王老爷子的事,他也知道。 梁长海道:“回陛下,王成不承认此事与他有关。” 皇帝笑了一声,“裴卿辛苦了。” 他很清楚,三皇子四皇子在情急之下,绝不是那么温和的人,定会各种手段齐出。 但有裴先在天牢盯著,出不了什么岔子。 梁长海没有说话。 皇帝又拿起昨日的卷宗,开始在上面批註,是对王家眾人的处罚。 处罚王家倒是很简单,皇帝昨日看过卷宗之后,心里便已有了决断。 只是除了王家人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也参与其中。 皇后。 王家並没有出卖皇后,只是调查的人在王家找到了確切的线索和证据,足以证明皇后的確与王家贪污受贿之事有关。 这些都在卷宗里写的清楚分明,便是想要回护都不能。 当然,皇帝也没想著回护。 只是皇后毕竟身份特殊,有些事並不適合公之於眾。 皇帝將卷宗里关於皇后的那两张抽出来,道:“传令坤寧宫,皇后禁足,六宫事物即日起由陈贵妃与淑妃共同协理。” “將这送去坤寧宫,也好叫皇后心里有些数。” 先前皇帝的命令还是思过,如今“禁足”一出,意义与先前便有很大的不同。 梁长海恭敬接过,即刻亲自送去了坤寧宫。 与此同时,皇帝对王家的处罚也终於颁布,王家十岁以上男丁,斩立决。 十岁以下男丁,流三千里。 女眷皆没入教坊司。 不过很可惜,王家並没有十岁以下男丁,王守民长子的幼子,年前刚过了十岁生辰。 太子密切关注此事,所以消息一出御书房,他便知道了。 他长出一口气。 如此,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判决传入天牢,由三皇子亲自宣判之后,王家眾人却个个面如土色。 其中反正最大的,便是柳惜娘。 其次是刚刚被放回来的王老爷子与王老夫人。 柳惜娘当场尖叫起来,看著王老爷子的眼里全是恨意,她不顾姿態,疯狂的指著王老爷子道:“是你,都是你!” “你这个刽子手!是你害死我儿!” “鈺儿才六岁,鈺儿他才六岁啊!”若不是吃了糟老头子给的药,她的鈺儿本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性命。 虽然要流放三千里,但总比死了好。 面对柳惜娘的指责,王老爷子只身形一个踉蹌,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无法反驳。 若不是选中了王鈺,王鈺本能活著,能为王家留下一线血脉。 真出了天牢,有太子和皇后照应,总能活著的。 可现在…… 这也是三皇子之所以要亲自来宣旨的原因,他就是故意想来刺激王老爷子。 他想看看,这样被刺激的王老爷子,能不能说出他想听的话。 三皇子眉眼弯弯的看著王老爷子,“王成,你说说你,要不是你给王鈺那药,今日王鈺还能保住性命。” 面对三皇子的扎心之言,王家其他人都低头保持了沉默。 尤其是王老爷子的孙子。 他这几日也算看明白了,那药,应当真是王老爷子给柳惜娘的。 但绝不是为了害死王鈺。 相反,那应当是为了救王鈺,只是其中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王老爷子没想到他的儿子,反而將药给了外室子。 三皇子见王老爷子的身体不断颤动著,似乎隨时会倒下,当即皱起了眉。 这老头子……不会被气死了吧? 就在这时,三皇子身边的四皇子低声嘟囔,“三皇兄,你別这么说,兴许將那药给王鈺不是王老爷子的意思呢。” 三皇子轻嗤一声,“不是他的意思,难道还是那给他药的人的意思?” 三皇子原本只是隨口一说,却没想到他话音落下之后,王老爷子的瞳孔倏地睁大。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三皇子唇角勾起,意味深长道:“要真是这样,那这人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是啊。”四皇子点头,“这不是害人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王老爷子终於是撑不住,两眼一闭,当场晕了过去。 这……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让人去找大夫过来看。 王老爷子什么话都没说呢,可別就这么气死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天牢內原本就一片喧闹,王家人都在哭,柳惜娘则是一边哭一边骂。 三皇子没好气对外道:“外面闹什么?” 立刻便有侍卫进来稟报,“三皇子,四皇子,王守民被找到了!” 什么?! 不只是天牢內眾人看了过去,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也立刻朝外走去。 “在哪找到的?如今人在何处?” 王守民找到了,岂不是意味著此事可以继续再审? 那…… 侍卫道:“回殿下的话,王守民被人丟在天牢前面,裴大人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此人的情况……”侍卫欲言又止。 无需侍卫再说,三皇子四皇子已经看到了王守民,两人几乎同时被王守民嚇了一跳。 王守民身为国舅爷,太子的嫡亲舅舅,身上虽只是虚职,但在京城也是名人。 三皇子四皇子自是常常在各种宴席上看到王守民。 往常的王守民,身形肥胖,总是一脸小模样,挺著个大肚子看起来很有福气相。 但此刻,身体削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一双眼睛紧紧闭著,眼角似乎还有血泪。 这是……瞎了? 不只如此。 他张著嘴,嘴里一片黑洞洞的,嘴里呜呜咽咽著,却发不出声音。 舌头也被拔了。 甚至连牙齿都不剩下一颗。 除此之外,还遍体鳞伤,身上的伤可见骨,旧伤混合著新伤,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腐烂的气息。 这……是王守民? 一时之间,三皇子四皇子竟不敢確认他的身份。 比起两位皇子的大惊之色,裴先则是面无表情的蹲在王守民身边,已经查验了王守民如今的身体状况。 很快,裴先便將检查结果报了出来。 王守民,眼睛瞎了,舌头被拔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身上的骨头许多处都的断裂的。 手脚筋全没了,手断脚断,其惨状便是仇人看到都要释怀。 这样的王守民,显然已经完全无法再审讯。 裴先查看完之后,从王守民的胸前取出一份捲轴。 他展开。 三皇子想了想,也凑过去,但他还没靠近,裴先便已將捲轴收了起来。 三皇子当即皱眉,“裴大人,这既然是证据,本殿也有权利知晓。” “莫不是这上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三皇子的攻击力十足,看著裴先的眼里全是怀疑。 裴先並不为所动,平静回望三皇子道:“三殿下,这捲轴上有些东西,需得陛下先过目才行。” “若殿下不放心,可与微臣一道,即刻入宫覲见陛下。” 裴先都这么说了,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自然也信了。 但也因此对捲轴上的內容愈发好奇。 三皇子直接道:“好。” 他倒是要看看,那捲轴里到底写了什么秘密,竟让裴先做此表情。 裴先没有耽误时间,將捲轴紧紧握在手里,当即便从天牢启程,前往皇宫。 一路上,裴先都表情严肃,薄唇紧抿,三皇子见他这样,心里愈发好奇。 想知道那捲轴上到底写了什么。 难不成王守民除开现下调查出来的这些事,还做过更天怒人怨的事? 那可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三皇子顿时来了兴致,只盼望著这事儿最好能与太子扯上关係。 能让父皇厌上太子。 今日皇帝已经下发了对王家的处罚,皇后也被禁足,但没提及太子。 太子虽还在禁足,但目前来看,解禁是迟早的事。 若是这个时候再出点事……嘿嘿。 他就不信,父皇能无条件容忍太子。 想明白这些,三皇子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甚至觉得裴先的速度慢了点。 御书房。 裴先求见,小太监通稟之后,他很快便到了御前。 当然,同行的还有三皇子,四皇子。 “微臣参见陛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几人同时行礼。 皇帝道:“免礼,你们怎的一起来了?不是去天牢宣旨了?” 这活儿还是三皇子主动请缨的。 三皇子一点也没有被揶揄的不好意思,反而一脸正色的直接说:“父皇,王守民找到了!” 皇帝面色微变,“哦?” 三皇子立刻將事情始末一说,最后提及裴先看到捲轴之后,非要第一时间送来皇宫。 有三皇子开口,裴先倒省了口舌。 他恭敬上前一步,双手奉上捲轴。 梁长海小跑几步,从裴先手中接过,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捲轴,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他立刻便明白,裴先为何非要让他先过目。 这捲轴上所说之事,涉及宫闈秘事,也包括了二十多年前……赵珵的生母,柔妃! 第84章 他又爭又抢 只看皇帝的表情,三皇子便知道,裴先果然没骗人,那捲轴上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皇帝视线扫过,片刻后合上捲轴,“这东西……” 裴先道:“微臣扫了一眼,便即刻入宫,请陛下圣裁。” 这种事,他怎么敢宣之於眾,让太多人知道? 皇帝轻嗯了一声,面色缓和不少,深深看了裴先一眼,转而问起三皇子,“给王家的旨意都传达了?” 三皇子自然也看出了皇帝的情绪变化,心里充满期待,立刻道:“回父皇的话,都传达了。” “嗯。”皇帝点头。 “王守民,斩立决。”皇帝道:“去吧。” 嗯嗯嗯? 三皇子眨眨眼,视线忍不住落在皇帝案前的捲轴上,“父皇,这捲轴……” 三皇子的话还没说完,皇帝便抬眸看他,“你有异议?” “儿臣没有。”三皇子哪敢? 但越是如此,三皇子越是猜测,那捲轴上的东西说不得真与太子有关,父皇此举,就是为了维护太子。 裴先以及三皇子等人纷纷行礼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 待眾人离去之后,他才再次打开捲轴,神色未明的看著捲轴上的內容。 这是一份认罪书。 王守民对他过往所犯罪行都供认不讳,其中包括收受贿赂,强抢民女,恶意侵占农田等等,桩桩件件人神共愤。 除了这些之外,王守民还说,他这些年没少帮著皇后参与后宫的事,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事涉柔妃。 皇帝定定看著那几行与柔妃有关的字,薄唇抿紧,许久都未动一下。 很久,他才再次合上捲轴,仍將捲轴放在书案上。 他在想,此事……是否与赵珵有关? 而离开御书房的三皇子四皇子对那捲轴上的內容同样好奇极了。 两人跟著来,原本以为能看个热闹,第一时间知道內容。 但没想到皇帝轻轻放下,並未有把內容公之於眾的意思。 所以刚出御书房,三皇子便凑到了裴先身边,“裴大人……” 三皇子一开口,裴先便知道他想说什么,用一贯的冷脸道:“三殿下,捲轴上的內容,微臣已经忘了。” 皇帝都不欲公开,他说出来,与找死无异。 三皇子:“……” 他看著裴先的冷脸,就知道让裴先开口,比登天还难。 便也不愿再用热脸贴裴先的冷脸,转身便走。 裴先回到天牢时,三皇子四皇子已经又去看王老太爷的反应。 只有闻讯而来的赵珵正在看王守民。 赵珵一身红衣,离王守民远远的,手中摺扇展开,挡在鼻子前面,看著王守民一脸的嫌弃和厌恶,“咦,臭死了!” 对此,並无任何人觉得意外。 明王殿下就是这样的,性子风流不羈,素来没什么城府,吃不得哭。 “王爷。”裴先唤了一声。 赵珵直接朝裴先走来,“裴大人,你可来了,本王终於可以走了。” 两人错身而过,赵珵离开之前忽的又想起什么,转身多问了一句,“父皇可说了怎么处置此人?” 裴先垂眼,“陛下有令,王守民,斩立决。” 赵珵顿了一瞬,眼神从王守民身上扫过,“这种人,是该死。” 说完,便离开了此处。 到了无人处,赵珵才抬起手,打开手心里被塞过来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小字:隱而不发。 赵珵看完,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但他面上从始至终就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起来极平易近人。 他抬起眼,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宫城。 既然无法光明正大的討个公道,那么……他便用自己的方式。 “王爷。” 赵珵刚出天牢,他的隨从便笑著迎上前来,“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置办好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悄悄送到了明华殿。” 提到此事,赵珵的脸上多了些真心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隨从的肩膀道:“不错。” 赵珵没再天牢多待,转身入了宫。 身为“太子的人”,他自然是要向太子说明天牢的情况。 东宫。 太子虽还在禁足中,但对王家的处罚已经下发,他的消息也灵通了许多。 在赵珵抵达之前,太子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状况。 王家之事尘埃落定,王守民被丟出来了! 还好,让他安心的是,父皇並未再深究,直接给王守民下了判决,这也代表著王家之事就此落幕。 除此之外,最让太子难受的,便是皇后被彻底禁足,且皇帝没有言明期限一事。 这代表著,禁足无期限。 父皇是真的恼了母后。 这对他来说,自然影响很大,毕竟父皇现在都没下令解除他的禁足。 就在这时,关山来报,“殿下,明王来了。” “让他进来。”太子收敛思绪,吩咐道。 明王快步进门,喊了一声皇兄之后,便快言快语的將今日的状况都一一告知太子。 太子早就知道,只隨意听著。 一直到明王说:“老三老四现在还守在天牢呢。” 太子才微微变了脸色。 明王说话时,一点都没藏著掖著,將三皇子四皇子在王老爷子面前说的那些挑拨之言一一复述。 再加上三皇子四皇子这不肯罢休的態度…… 太子还真有些怕,王老爷子在这样的刺激下,会说出什么来。 毕竟这件事的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太子心情沉重,赵珵却只似隨口一说般,继续道:“皇兄,王家事了,想必你很快就能解除禁足!” 赵珵笑容明朗,“恭喜皇兄。” 太子原本也这么想,但此刻心里却生不出半分喜悦之情,只有怀疑和不安。 赵珵看出来了,但没多问。 他继续他的流程,“皇兄,若是没其他的吩咐,臣弟便先告退啦。” “待皇兄解除禁足之后,臣弟再来与皇兄长谈。” “等等。”太子叫住赵珵。 赵珵停下脚步,眨了眨无辜清澈的大眼睛,“皇兄还有事吩咐吗?” 太子道:“珵弟,既然父皇已经下令,王家眾人斩立决。” “孤认为,便当即刻安排执行,珵弟以为呢?” 这是赵珵意料之中的话语,但他的心里还是微微泛起凉意。 太子为了他自己,对王家捨弃的毫不留情。 王家无论是出於何种心思,到底是没有出卖太子,可太子为自保,却是催促著他去砍王家人的脑袋。 不说心狠手辣,但也绝对无情。 赵珵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可皇兄,那毕竟是王家……”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道:“正因为那是王家,孤身为太子,才更要做个表率。” 赵珵立刻一脸钦佩,“皇兄心怀天下,臣弟佩服!” 赵珵与太子说定,便很快离开了东宫。 当然,他绕了一圈,又回了明华殿,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到了少阳宫。 见太子只是顺便,少阳宫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燕箏信赖的人並不多,便是肚子大了,身边除了寒月之外也只有两个她信得过的宫女侍奉。 而且月份大了之后,燕箏更不常出门。 赵珵並不担心跑空。 赵珵刚进內室,便对上了燕箏有些无语的眼神,“王爷又来了?” “正事。” 赵珵一本正经道。 隨后,他快步走到燕箏面前,却是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堆小玩意,瞧著……都是给小孩子的玩具。 给谁的,不言而喻。 燕箏觉得,孩子踢了赵珵一脚之后,他反而对孩子更热情在意了许多。 当然,也可能是他察觉到燕箏的態度不再似之前那么抗拒,所以得寸进尺,想要比从前更亲近些。 “王爷准备这些,不觉得早了吗?”燕箏认真询问。 孩子还要两个月方才出生,生下来更是什么都不懂。 “不早。”赵珵认真回答,“这只是一小部分,往后还有很多,我一次能带的不多,慢慢送来。” 顿了顿,赵珵又说:“另外,我还寻摸了几个家底清白好拿捏的稳婆,我已送她们去接触燕家。”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叠契书,“这是她们的身契,你先拿著。” “不过我已经允诺她们,事成之后,这些契约归还她们。” 这还是赵珵第一次与燕箏提及生產之事。 燕箏从前以为,赵珵並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在暗中悄悄安排。 燕箏没接,而是询问:“既然如此,给我做什么?” 赵珵说的理所当然,“女子生產,犹如过鬼门关,我不能替你。” “箏箏,生產的是你,这些东西自然要捏在你手里,你方能安心。” 若不然,燕箏怎么可能放心用那些人? 赵珵表情诚恳,燕箏没再推拒,接过了身契,“多谢王爷。” 她也知道,赵珵的生母柔妃,便是在生他的时候遭人算计,最后出了事。 也或许因此,赵珵才会对女子生產的凶险知道的如此清楚,做出了这些妥帖的安排。 不管这些人用不用。 燕箏都不介意接下这些身契,让赵珵得一分安心。 燕箏接过之后才道:“王爷还是说说正事吧。” 赵珵满脸诧异的看向她,似乎很是不解,“箏箏,方才我所说的这些,还不算正事吗?” 燕箏和孩子的事,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正事! 燕箏:“……” 赵珵轻咳一声,道:“太子不日將解除禁足。” 第85章 吃醋什么的……他没有资格 燕箏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抬眸朝赵珵看去,就见赵珵正目光灼灼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夸讚? 鬼使神差的,燕箏明白了赵珵的意思。 是因为她说过,此事止於王家,所以赵珵没再继续深挖,非要牵扯太子。 燕箏顿了顿,道:“此事还多谢王爷。” “箏箏。”赵珵立刻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原就是我分內之事。” 燕箏:“……” 她就多余说。 赵珵轻咳一声,姿態立刻收敛了许多,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太子妃。” 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 燕箏看向赵珵。 赵珵戏多的很,立刻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好似太子到来他只能离开,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燕箏忍不住瞪他一眼。 听著外面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寒月行礼问安的声音,赵珵还是很自觉的躲了起来。 窗户关著,他此刻再开窗关窗,动静势必不小。 所以他直接一个闪身,躲到了燕箏拔步床的后面,隔著重重帐帘与屏风,將他的身形藏了起来。 燕箏也没閒著,她將赵珵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全部放入一边的针线篓里,用刚刚做好的肚兜盖住。 这些小玩意很合理,但她並未事先准备,东宫上下又被禁足,太子若多想一点便可能会怀疑。 很没必要,不如藏起来。 反正太子也不会检查。 房门被推开,关山推著太子进门。 燕箏起身行礼,“殿下。” “箏箏,坐著。”太子的声音不容置喙,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甚至让燕箏有些许恍惚。 好久没看到太子这样的笑容……太子必定有事相求。 燕箏的心里升起防备,顺从的听从太子的意思坐著。 太子温和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这两日昭昭可有闹你?晚上可有不適?” “不曾闹我,一切都好。”燕箏言简意賅的回答。 太子点了点头,叮嘱道:“若有不適,即刻便要传太医瞧,若有什么孤能做的,也只管与孤说。” “孤如今虽被禁足,但绝不会委屈你们母子。” 往日太子也不是没有说过这样虚与委蛇的话,但不知怎的,今日这话燕箏听了……格外坐立难安。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燕箏点头,“多谢殿下关心,我都明白。” 燕箏知道,太子这会儿的关心和寒暄,都只是铺垫。他的最终目的,还没说出口。 果不其然,在燕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太子轻咳一声,道:“箏箏,孤恍惚记得,当初你与孤成婚时,岳父曾说过他在京城附近有不少故旧部下,都是退伍的伤兵?” 来了! 燕箏听完,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她点头道:“父亲的確说过此事,那些叔伯都是伤残极为严重的老兵,做工餬口都很艰难。我在京城,离的较近,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替他照料一二。” 燕箏知道,太子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及。 未免叔伯们被利用,她將状况说的悽惨了些。 当然,她也没骗人。 燕家军的將士都是一样的性子,只要还能上战场,那是绝不愿意回乡的。 太子点了下头,“孤也在燕家军中待过,与他们也算战友。” “孤想让人送去钱粮物资过去。”太子道:“不知他们在何处,如何联繫。” 这倒是好事。 不管太子是不是有別的私心,只要钱粮能到那些伤兵手中,都是好事。 燕箏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心,“殿下仁善。” “往常这些事都是寒月负责的,殿下若要去送,我让寒月將地址给殿下。正好,寒月也好替我去探望叔伯们。” 她让寒月去,自然是为了监督。 监督太子的人是真的做善事,而没有中饱私囊,白担名声。 太子略一思忖,点头道:“可。” 听燕箏话里的意思,她是每年都有让寒月去送东西的,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笑容灿烂又默契。 一时之间,太子心里都生出感慨。 仿佛回到了与燕箏的从前。 “箏箏。”太子操纵轮椅上前,握住燕箏的手道:“最近这些时日,孤诸事缠身,公务繁忙,实是疏忽你与昭昭。” “待过些时日,孤忙完了,定好好陪陪你与昭昭,补偿你们。” 燕箏很不习惯。 第一反应就是將她的手抽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抬眸冲太子一笑,道:“好。” 太子说完正事,又安抚了燕箏,自觉已经做的足够好,所以並没有在少阳宫久留。 燕箏將太子送到少阳宫外。 目送关山推著太子的轮椅远去,她才扶著寒月的手转身,低声交代,“稍后你便將资料送去书房,然后跟著殿下的人一道,替我向叔伯们问好。” 燕箏轻轻拍了拍寒月的手背。 无需她多言,寒月自然明白。 寒月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太子妃放心。” 燕箏进了內室,原以为赵珵早该离开,一进门便对上了他幽怨的眼神。 燕箏嚇了一跳。 “最近这些时日,孤诸事缠身,公务繁忙,实是疏忽你与昭昭。过些时日,孤忙完了,定好好陪陪你与昭昭,补偿你们~” 赵珵的声音响起,他复述了太子方才的话,学著太子的语调,带著明显的阴阳怪气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表现配上他那双看起来有些无辜可怜的眼神,让人有些生不起来气。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燕箏没笑。 赵珵这像是吃醋的行为,她並不喜欢。 这也让燕箏心里忍不住反思,她这些时日是不是默许太多,以至於和赵珵有些界限不明。 赵珵何许人也? 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他见燕箏沉默不语,一颗心便是往下沉。 他沉默片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燕箏身边,伸手捏住燕箏的一角衣袖。 低低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箏箏,说好了小名不叫昭昭的。” 他在服软。 他很清楚,吃醋什么的……他没有资格。 更何况,燕箏不喜欢。 第86章 他与箏箏心有灵犀 燕箏觉得,她最近好像真的变得心软了。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严厉斥责赵珵越界,但今日她对著赵珵,还真有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她沉默片刻,顺著赵珵的话道:“嗯,不叫昭昭。” “昭昭”只是太子的一厢情愿,她从来没点过头,只是懒得与太子多说。 赵珵立刻展顏,继续道:“那,叫灵犀好不好?”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正如他与箏箏! 燕箏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赵珵一眼,“你,没问过大夫?” 赵珵不解,“问什么?” “没什么。”燕箏说:“时辰不早,王爷该走了。” 赵珵的確也该离开了,他还有別的事要处理,但离开之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眼巴巴看著燕箏道:“那名字……” “再说吧。” 燕箏敷衍了一句,將赵珵推到窗户边,“王爷再见。” 赵珵拗不过燕箏,只得离开。 但今日离开的赵珵心情极好,一路上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这一路走来,他对燕箏的態度变化再敏锐不过。 他很肯定:箏箏对他的態度比从前软化了许多! 这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激励。 水滴石穿,他相信只要他精诚所至,自然金石为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便连隨从都看出,赵珵的心情很好。 不过隨从还是出声道:“王爷,刚刚御前的人到明华殿传话,说是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赵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知道了。” 他总觉得,皇帝找他只怕没好事。 但无论如何,皇帝传召,他是一定要去的。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看看皇帝的某些態度。 御书房。 小太监通稟之后,赵珵便很快被请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认真批阅奏摺。 赵珵並未多看,姿態恭敬的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皇帝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摺。 片刻后,皇帝才放下手中硃笔,將手边的一份奏摺往前推了推,“看看。” 梁长海立刻拿著奏摺,送到赵珵手中。 赵珵展开,看清奏摺里的东西时,瞳孔微缩。 这奏摺里记的不是別的,却是他听从太子要求,入了朝堂之后做的一些事。 事无巨细。 赵珵做的事不多,也多符合他对外的人设。他自觉天衣无缝,应该没人能察觉不对。 但皇帝將这一切收集起来……是想做什么? 赵珵不解,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索性便拿著奏摺,一脸茫然的看向皇帝。 他不懂皇帝的意思。 皇帝瞧他这样,直接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珵想了想,说:“儿臣不知该说什么。” “呵。” 皇帝似被他气笑,道:“既然入了朝堂,那就好好做事。” 赵珵一副老实的摸样,“回父皇的话,儿臣有在好好做事。” 皇帝盯著赵珵,眼神通透的仿佛能將他整个人看穿。 许久,他才道:“你母妃的事,你知道多少?” “回父皇的话,这些年宫里不准提及,儿臣知道的並不多。” “只知道母妃封號为柔,因生我难產而亡。” 赵珵的回答让梁长海都捏了一把汗! 明王这……太大胆了。 宫里人都知道,当初柔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却因生明王难產而亡。 也是因此,陛下一直不喜明王。 连带著柔妃也成了宫內的禁忌,没人敢隨便提及,生怕触怒陛下。 梁长海恨不能將头埋到地缝儿里,余光却忍不住小心查看皇帝的脸色。 出乎他意料的是,皇帝的脸色虽有些难看,但综合来看,並未生气。 甚至……还有些感慨。 “朕这些年疏忽了你。”皇帝道:“你心里可怪朕?” “儿臣不敢。”赵珵回答。 那就是怪。 皇帝心知肚明,他看著赵珵,心情格外复杂与沉重。 许久,他才道:“从今往后,做你自己,有朕在。” 不等赵珵说什么,皇帝便道:“退下吧。” 赵珵也没扭捏,当即行礼,“儿臣告退。” 赵珵离开御书房之后,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 他看到赵珵,就想到柔妃,自然也想到了当年还年轻时那些美好的记忆。 当初,赵珵没出生之前,他是期待过赵珵出生的。 他与柔妃,情意深厚。 若不是出了柔妃的意外,赵珵会是他最宠爱的孩子。 但柔妃因生赵珵难產而亡,钦天监批命,赵珵命中不详,剋死了柔妃。 他那时处於悲痛之中,自然深信不疑,毕竟在生產前,太医一直都说柔妃一切都好,定能平安生產。 可他今日方才知道,当初的事……竟或许另有隱情。 若真的如此,那…… 皇帝压下心底思绪,看向身侧的人,“梁长海,你暗中去查一下,二十年前柔妃生產之事。” “必须小心,暗中彻查,不可走露一丝风声。” 梁长海闻言,心头大震! 无端端的,陛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吩咐?莫不是今日那份捲轴…… 若与王家有关,那只怕皇后娘娘那边也有参与。 当年柔妃的事,竟另有隱情吗? 若是如此,便可以理解今日陛下看了那份捲轴之后,为何一直心事重重! 这些念头在梁长海脑中一闪而逝,他並没有犹豫,立刻上前行礼,语气郑重道:“老奴遵旨。” 离开了御书房的赵珵並不知道皇帝的这些安排,他心里只在想,皇帝的那句交代,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皇帝看穿了他的偽装? 不可能吧? 这些年便是与他关係亲近之人,若非他主动展露,也不知道真正的他。 不过,燕箏除外。 燕箏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便表现的对他很了解,甚至还知道母妃的事…… 那皇帝呢? 他是猜测,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无论如何,他以后都要更小心些。 至於做自己?有皇帝在? 这话赵珵都没认真听,他要是真信了皇帝这话那才是傻子。 赵珵离开御书房,前往天牢,毕竟太子今日的“吩咐”他还没有执行。 他催促刑部与天牢快些判定王家斩立决的日子,同时將这是太子意思的事,透露给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他虽然答应了箏箏,王家的事不会牵扯到太子。 但太子非要往王家的事上凑,他也没办法,总归现在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让老三老四噁心一下太子,给太子找点事做也好。 免得太子有事没事就去少阳宫找他家箏箏! 第87章 解除禁足 天牢。 三皇子和四皇子从赵珵嘴里知道了太子的决定,三皇子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去见了王家人。 王老太爷被三皇子刺激的晕倒,刚刚甦醒没多久,如今身体还很虚弱。 王守民被找到的消息,当时侍卫向三皇子四皇子稟报时,王家人都听到了,但王守民的具体情况他们並不知情。 此刻听到脚步声,王家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看到是三皇子四皇子时,王家的后辈到底还是护在了王老太爷身边。 三皇子见状,轻嘖一声,道:“放心,本殿无意为难你们这些將死之人。” 王家眾人面上都露出怒色。 虽然这话是事实,但未免也太难听了。 三皇子道:“这就接受不了了?这可不是本殿的意思。” “都是太子仁慈,不忍你们呆在这天牢里受苦,所以催著刑部早日走章程,你们谢太子便可。” 王家眾人听到这话都愣了,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太子……当真如此? 若是从前,王家人自然不信,但很多人都清楚,他们之所以会被打入天牢,就是因为太子递交了一份王家的罪证。 太子早就选择了弃车保帅。 王老太爷信。 他更明白三皇子来说这些的目的。 他在心里重重嘆了一口气,没有理会三皇子的挑拨离间,反而用平和的语气询问:“敢问三殿下,我那不爭气的儿子如今在何处?” 他很清楚,王守民是绝对保不住的,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还是想知道王守民的情况。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王老爷子。 只一个眼神,王老爷子的一颗心便已沉入谷底。 三皇子这眼神……王守民的境况绝对不好。 果不其然,三皇子道:“王守民啊,王老爷子还是別打听了,本殿可不想担上什么气死人的恶名。” 三皇子话锋一转,“不过,王老爷子要是真想知道,倒是可以用秘密与本殿交换。” 王老爷子知道三皇子想听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 三皇子看出他的態度,冷笑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这两日,他和老四算是各种法子都用了,但王老爷子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索性也不再费这份心力。 三皇子与四皇子等人离开之后,扶著王老爷子的王家长孙王敬文才道:“祖父,此事……” 王敬文的话还没说完,王老爷子便道:“他们的话你们也信?” “太子不是这样的人。” 事到如今,他再反口已没有任何用,此事证据確凿,王家无可辩驳。 王老爷子这话说出口,王家原本在低低哭泣的声音停了。 隨后,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老爷子靠在王敬文身上,握住王敬文的手,悄无声息的用手指在他掌心划动著。 王敬文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静与担忧,极为孝顺的陪在王老爷子身边。 离开天牢,三皇子一脸烦躁,眉头紧皱。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但他对这最后的结果並不很满意。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竟仿佛与太子没什么相干! 唯一能让他心里好受点的,便是皇后彻底失权,而他母妃陈贵妃,如今有协理六宫之权。 不过…… 三皇子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四皇子,淑妃也有这份权利。 想当初,淑妃可是他母妃一手提拔的。 而四皇子也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 对上三皇子的眼神,四皇子只露出一个乖巧温和的笑容。 三皇子伸手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老四,好好跟在本殿身边,本殿往后绝不会亏待你!” 四皇子一脸的乖巧,“多谢三哥。” 三皇子四皇子从天牢无功而返,这消息传入太子耳中,太子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很好,王家没有乱说话。 太子询问关山,“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他问的自然是从燕家军退伍的那些伤残老兵的事。 毕竟关山今日便是与寒月一道去做这件事。 关山恭敬答道:“回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属下特意问过,这几年太子妃每年都有定期向那些伤残老兵赠送各种物资。” “同时,太子妃也会安排给这些人一些活计,让他们能自力更生。” 关山不只是询问,今日都一一寻访查证过,確定属实。 太子妃对那些伤残老兵,的確是用了心的。 太子点头,对这样的调查结果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按计划去做吧。” 当天晚上,太子仁善,早年在燕家军战功赫赫,回到京城之后一直关照燕家军伤兵的消息,便在京城传扬开来。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整个京城里,茶楼酒肆都在传颂太子的仁善和功德。 最近这些时日,京城议论声最大的就是王家的事。 王家鱼肉百姓,收受贿赂,人人得而诛之! 当然,王家的事会闹的这么大,与三皇子四皇子有极大关係。 且两人还暗中让人將此事往皇后与太子的身上扯。 王家被骂,连带著太子也受了牵连,风评极差。 太子自然也没坐以待毙,他一直让人暗中为他澄清,证明他並不知道王家的事。 当然,收效甚微。 所以太子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如今王家判决已下,所有证据都证明,他对王家的恶行並不知道,甚至还大义灭亲,主动检举王家,提供了王家收受贿赂的证据。 再加上这次跟燕家军退伍伤兵的事,太子的风评彻底反转。 燕家军守卫边关多年,一向得百姓敬重,为他正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次日,京城便人人都知道,太子是个贤明,大义,重情义的好太子。 这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皇帝,赵珵,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耳中。 三皇子自是气得半死。 他倒是忘了,太子除了王家能靠,还有个燕家! 甚至那燕家的助力,比王家大得多。 御书房。 皇帝知道这消息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吩咐梁长海,“传朕命令,太子即日起解除禁足。” 第88章 容不得太子反悔 陛下的命令很快传到东宫。 太子被解除禁足,自然是要到御书房向皇帝谢恩。 太子是坐著轮椅来的。 他来之前沐浴梳洗过,纵然是坐在轮椅上,整个人也显得十分精神。 “儿臣给父皇请安。” 眼看著太子要从轮椅上下来,皇帝摆了摆手道:“坐著吧。” “多谢父皇。” 皇帝问:“你的腿,如何了?” 如今已过完元宵,距离太子的腿二次受伤也快一个月。 皇帝这才出言关心询问。 太子心头一凛,对於此事他来之前早在心里做了预设,此刻面不改色,恭敬答道:“多谢父皇关心,一直有在按时服药,太医说恢復良好,只是为保完全,最好多休养一些时日。” 太子说完,又立刻道:“但请父皇放心,这些都是小事,儿臣绝不会因这些事,耽误政事。” 太子表情坚毅,眼神篤定,很极力的证明他自己。 他可不希望因为他受伤,坐在轮椅上的事,就影响他的前途。 太子的言外之意,皇帝自然明白。 他看著太子,点了点头,“话是这样说,但如今你当以休养身体为先。” 皇帝话音落下,太子面色微变,立刻便要出声。 皇帝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待你身子休养好后,朕还有要紧事要交给你。” 太子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鬆一口气,一颗心反而更加沉重。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恭敬道谢,“儿臣遵命。” 若是他没有第三次受伤,他自然无所谓。 可现在他的腿究竟什么时候痊癒,还是个未知数,他心里很难不著急。 难道他的腿一日不好,就要一日做个摆设太子? 从前他自然没有这样的焦虑,但现在…… “对了。”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妃月份不小,快生產了吧。” 皇帝日理万机,对燕箏这个儿媳妇自然不会那么关注,他也只记得隱约快了而已。 “是,只有一个多月了。”这个时间太子倒是记得。 他最近虽然对燕箏没从前那么上心,但燕箏刚怀孕那段时间,他也真切的期待过这个孩子,对孩子出生的日期自然心里有数。 而在皇帝面前,太子提及燕箏时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分外亲近宠溺。 仿佛与燕箏的感情一如从前般好。 皇帝看破不说破,只道:“正好这些时日,你多陪陪太子妃。” “如今你也是要当父亲的人,该尽的责任要尽起来。” 太子心头一凛,语气愈发恭敬,“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他在想,皇帝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在警告他? 就在这时,梁长海的声音响起,“陛下,刑部尚书求见。” 太子心里大约明白,应当是王家斩立决的日子和章程擬定好了,送到皇帝面前批覆。 所以太子很识趣道:“父皇有公务要处理,儿臣告退。” 皇帝抬眸,“太子,没別的话想说了?” 太子的脑子迅速转动,他现在还应该说什么吗?总不能……父皇是觉得他应该为王家求情吧? 不,不可能,当初王家的一部分罪证就是他提供的。 太子迅速思索了一圈,没想到什么,谨慎的摇了摇头,“儿臣並无其他要事。” 皇帝点了点头,“回吧。” 太子小心的瞧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小心的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太子撞见上正恭敬等在殿外的刑部尚书。 吏部尚书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頷首。 两人视线交错而过,一切如常,隨后一个离开,一个进了御书房。 东宫解除禁足之后,迅速从之前的门可罗雀,变成如今的门庭若市。 朝野上下这些时日都在关心此事。 关心王家的事是否会牵连太子。 便是太子的拥躉,这些时日都难免心有不安。 尤其是在燕箏的算计下,那些人联名向皇帝为太子求情之后。 而如今王家出事,太子却解除禁足,便足以证明一件事:王家的事牵连不到太子。 太子如今虽受著伤,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养好,太子地位仍旧稳固。 自然有许多人都送来了贺礼。 对此,三皇子自然又被气得不轻。 他这些时日趁著太子被禁足,没少联络拉拢朝臣,对於他的示好,也並非没有人买帐。 但这两日太子风评好转,如今一解除禁足,那些原本对他態度模稜两可的朝臣,又屁顛屁顛的给东宫送了礼。 当真是……好样儿的! 太子回到东宫时,东宫外聚集的全是送礼的人,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沉下了脸。 他吩咐关山道:“让这些人都回去,东西也带回去。” 他一直都觉得,皇帝对他很忌惮。 所以虽然有王家和燕家作为后盾,但太子也极少仗著这两家做什么。 最近敢这样大肆借用燕家军的名头,一则是他真的需要,二则是王家出了事。 这个时候他有些名声,並不会严重打破平衡。 但要是他这个时候再收受这些礼物……那就是將把柄往老三手里送了。 关山出面,那些人很快都被驱赶开。 东宫外很快便只剩下赵珵一人。 看到赵珵,太子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此次的事,赵珵的確出力不少。 “太子皇兄。” 赵珵看到太子,上前行礼,脸上笑容灿烂,“臣弟恭喜太子皇兄。” 赵珵真心恭喜。 太子唇角也勾起浅浅的笑容,“此事,珵弟帮孤良多。” “珵弟放心,当初允诺你的事,孤没有忘。” 他知道,赵珵就在意这事。 就算他现在不好办,但提一两句,让赵珵心里有个盼头却是不错的。 这话,赵珵都听腻了。 他自然也知道,太子说这种话,无外乎是为了吊著他。 但无妨,这话別人说他不乐意听。 太子说,他是真乐意听。 赵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表情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太子皇兄,臣弟自然是信你的,你曾经许诺臣弟的话,臣弟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可都是太子的承诺。 就算他知道,太子的承诺有时候就是放屁,比如太子对燕箏发的誓言什么的。 但太子对他的许诺,来日可是万万容不得太子反悔! 两人对视,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几分真心。 第89章 燕箏,这是最后一次 两人对彼此的话和表现都很满意。 很快,太子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珵弟今日来此,只为恭喜孤吗?” 赵珵点头,“是啊。” 才怪,他是来看箏箏和灵犀的。 “对了皇兄。”赵珵又说:“你方才去御书房面见陛下,没有为皇后娘娘求情吧?” 赵珵语气关心。 这话落入太子耳中,也让他终於想起,他忽略了什么! 他是被解除了禁足。 但他的母后如今已经被彻底软禁。 而他身为人子,今日在御书房竟一句都没提及。 尤其是此时,太子想到了他离开御书房之前,皇帝询问的那句话。 当时他还不明所以,可现在再想……分明是带著对他的不满么? 太子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 赵珵看出来了,小心询问:“皇兄,你求情了?莫不是,陛下动怒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珵弟,孤还有要紧事要与父皇稟报,你先回去吧。” 太子说完,吩咐关山,“去御书房。”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现在就立刻回去御书房,为母后求情。 当然,太子心里很清楚,父皇绝不会因为他的求情就放过母后,甚至还会藉此迁怒他。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至少,他身为人子,要表现出这样的姿態。 其中细节,太子不欲和赵珵多说,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等赵珵离开,太子便让关山推著他,急匆匆的朝著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赵珵看著太子的背影,並没有立刻按太子的吩咐离开。 而是看著太子的背影,轻轻“嘖”了一声。 太子虽然没有说,但他不是蠢货,只看太子的反应便能猜出一二。 只怕太子,根本就不曾提及皇后。 想到这,赵珵心里都有些为皇后唏嘘,这些年,他身为局外人,看的比太子更清楚。 皇后不管是为了权利,还是真的凭一颗爱子之心,都是真心实意的为太子打算谋划。 皇后的確知道王家的“脏”事,但收受的那些银钱,也多数花费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虽对王家的事不知情,但真要算起来,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王家出事,太子为了自保,毫不犹豫的牺牲王家,他能理解。 可太子如今解除了禁足,却连提都没提及皇后,还是可见太子的凉薄。 皇后有这么个儿子,算她有福气。 这些念头在赵珵脑中闪过,但他並没有深思太久,这份福气,就留著皇后独享吧。 他现在要去看箏箏和灵犀了。 少阳宫。 赵珵这些时日还是很讲礼貌,每次进门之前都会敲窗。 燕箏看著出现在面前的赵珵,面上都有些无语。 虽然上次赵珵说了,会再常来少阳宫,但……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天天都来? 太子来的都没这么勤。 可不等燕箏说话,赵珵便拿起一边的书卷,继续燕箏之前的进度,十分自然的开始给灵犀念书。 燕箏听著赵珵一边念书,一边对著她的的肚子喊灵犀,她的表情有些诡异。 灵犀这个小名儿……其实也不合適。 等著赵珵念完一段,燕箏叫住了他,“王爷,如今东宫解除了禁足,难免人多眼杂,你时常来往,並不合適。” 最好少来。 赵珵看著燕箏道:“我是太子最信任的皇弟,时常出入东宫,是太子的意思。” 燕箏:“……” 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自然是不算的,赵珵是在有了其他想法之后,主动凑到太子跟前的。 看著燕箏一脸无语,赵珵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太子如今不在东宫。” 估摸著,现在还在御书房那边。 不过赵珵在又缠著燕箏念完一段书之后,还是被燕箏赶走了。 临走之前,赵珵道:“箏箏,东宫解禁,燕家那边应该这两日就会联繫你,送人来。” 他说的是他准备的那几个稳婆。 如今距离燕箏生產只剩一个多月,时间已经很紧了。 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都是从怀孕伊始便开始联繫可靠稳婆的。 燕箏身为太子妃,自然也有人准备,不管是东宫,还是燕家那边。 但很多人赵珵都信不过。 尤其是东宫,这里太容易被皇后插手。 皇后……他是一万个信不过的。 他准备的这几个,他这几个月连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也一直稳稳拿捏在手里,连这几个稳婆的家里人都保护了起来。 只为了確保燕箏和孩子在生產时的安全。 燕箏点头,看赵珵的眼神也温和了些,自从那日赵珵与她提过这几个稳婆之后,她便也收到了燕宅那边递来的消息。 知道了赵珵在此事上的用心。 燕箏並非不知好歹的人,她对著赵珵点头,“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燕箏又说:“此事,多谢王爷。” 在这件事上,赵珵是真费了心的。 可赵珵听到这话,半点没觉得开心,一张脸反而沉了下来。 瞧著,像是要生气。 但没有。 赵珵没有生气,只是用认真的眼神看著燕箏,“燕箏,这是最后一次。” 啊? 燕箏心里一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虽然她怀著的是赵珵的孩子,但她从未想过赵珵要尽身为父亲的责任。 毕竟在她的计划里,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 赵珵註定见不得光。 但自从她怀孕,赵珵的种种付出和奉献,她都看在眼里。 她更看的出来,赵珵对她腹中孩子的出生,充满了期待和期盼。 甚至……是爱。 十月怀胎,燕箏在日日夜夜里,已经对腹中这个血脉相连的孩子生出了爱意。 所以她也看的出来,赵珵亦然。 因此她怎么也没想到,赵珵会说出,准备稳婆是最后一次这样的话。 但……也好。 这个孩子原本就不该与赵珵有太多牵扯,对她,对他们都不好。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她莫名觉得心里面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感觉闷闷的。 燕箏认真想著,就听赵珵继续道:“灵犀是我的孩子,我为她准备这些,是我该做的事。” “你虽是灵犀的母亲,却也不用你与我道谢。” 嗯? 嗯嗯嗯? 燕箏猛地抬眸,看向赵珵,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赵珵“最后一次”的意思。 她,完全理解错了? 第90章 箏箏,小心我真的生气 赵珵看著她呆愣的模样,语气又软了几分,“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 他要是生气的话…… 赵珵念头一顿,觉得他要是生气,好像也不会怎样。 对燕箏而言,自然是无所谓,说不准燕箏还会觉得:终於清净了。 赵珵话锋一转,道:“我要是生气,我就呆在少阳宫不走,太子来了也不走!” 燕箏听的瞠目结舌。 看著赵珵那一脸的“任性”,燕箏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赵珵吗? 这哪像运筹帷幄的明王? 倒像个三岁稚子。 燕箏一时忘了说话,赵珵见她不语,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说到做到。” 赵珵知道,燕箏不太待见他。 他也怕说的太多,刺激到燕箏,燕箏还怀著身孕,可不能生气。 所以他退后走到窗边,道:“我明日再来。” 赵珵根本没给燕箏拒绝和反对的机会,说完便消失在窗边。 燕箏:“……” 她应该觉得无语的,毕竟赵珵这样实在是有些……无赖。 但莫名的,她心里反而似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这想法涌上心头,燕箏一时都愣住了,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过很快,她就將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因为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晴侧妃来了。” 太子养伤这些时日,太子与姜盈盈的感情进展迅速,相应的,燕箏与江芷晴也颇有些解了前尘旧怨的意思。 燕箏觉得,江芷晴不坏,就是心中非黑即白,性格执拗,容易被人利用。 前世便被姜盈盈利用。 但实则並非罪魁祸首,这也是她愿意与江芷晴冰释前嫌的关键。 她很清楚罪魁祸首是谁。 而江芷晴则是在入了东宫之后,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穿了太子与燕箏这份情深的假象,看到了太子的二心,心中的权势。 她性子执拗,无法接受,索性对太子彻底失望,转而与燕箏交好。 这些时日,江芷晴没事就来少阳宫陪燕箏。 “请进来。”燕箏对外道。 江芷晴很快进门,她一身素衣,脚步匆匆,往日来养心殿脸上总带著笑容,此刻却带著疑惑和著急。 都不必燕箏询问。 江芷晴刚一进门便拉著燕箏的手道:“箏箏,我有话要问你。”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她去门外守著警戒,毕竟少阳宫有太子的人。 寒月转身离开。 燕箏这才拍了拍江芷晴的手背,示意她坐下,温声道:“想问什么?” 江芷晴紧紧握著燕箏,看著她的眼里闪烁著期许的亮光,“这两日京城都在传,太子这几年一直在照顾燕家军的退伍伤兵。” “但一直以来照顾伤兵的不是他,是你,对吗?” 江芷晴目光灼灼,眼里还透著燕箏有些看不明白的东西,但她一脸执拗,似乎非要从燕箏这里问个答案。 似乎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燕箏有些诧异。 她这几年一直照顾燕家军伤兵的事,都是暗中进行,连太子都不知情。 可江芷晴却很篤定,是她? “箏箏。”江芷晴道:“我查过了,从前几年对燕家军伤兵的资助一直都是暗中的,但这次却闹的人尽皆知。” “而且,昨儿寒月出宫了吧。” 既然是太子的人资助,非要寒月去做什么? “昨日的资助的確是太子所为。”燕箏道。 但江芷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昨天资助的人是太子,那从前几年的就不是,而这次太子的风评之所以翻转,並非一次作秀的资助。 而是几年如一日的默默无闻,忽然被人发现。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最后两个字江芷晴到底没说出口,可她脸上的愤怒和不满已然说明一切。 燕箏看的出来,江芷晴是真心的。 她好像更明白了,前世她被姜盈盈算计“作恶”,被江芷晴抓个现行,为何江芷晴会那么恨她。 江芷晴……平等的不喜欢每一个坏人。 “芷晴。”燕箏道:“我做的事,就是殿下做的事。” 她是太子妃,是太子的附庸。 她的功劳,就是太子的功劳。 甚至太子一句,都是太子吩咐她做的,她亦辩驳不得。 江芷晴自然听得懂燕箏的意思,所以她也沉默了,只是那脸上终究有些不甘。 太子这,分明就是抢了燕箏的功劳。 而且在这件事里,甚至还隱去了燕箏的存在,营造出所有一切都是太子一力为之的表象。 燕箏几年如一日,默默无闻。 太子做一次,就要闹的天下皆知。 燕箏道:“芷晴,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江芷晴抬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燕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傻了? 还是说,事到如今,燕箏仍旧深爱著太子??? 燕箏解释,“这些都不过虚名而已,但那些伤兵们却是实打实的得到了好处。” 江芷晴的眼神瞬间变成钦佩,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仿佛燕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眼神,让燕箏觉得很熟悉的同时,心里还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在察觉到燕箏的表情变化,江芷晴的眼神也迅速收敛,转而赞道:“箏箏,你是真君子。” 至於太子…… 她都懒得说。 燕箏被夸的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从不觉得暗中帮衬燕家军的退伍伤兵是多大的功劳。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她的分內之事。 燕家从来如此。 对於那些已经没了家人的伤兵,燕家还会负责养老送终。 所以燕箏很快转移了话题,交代道:“芷晴,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 太子要仗这波势,若让他知道芷晴外传,引起动盪,他不会姑息。 江芷晴虽心有不忿,但还是点了头,“我知道。” 她又不是笨蛋。 不提太子,江芷晴又很快关心起別的事,比如燕箏腹中的孩子。 真要说起来,江芷晴与腹中的孩子,比太子还要熟悉得多。 与此同时,太子还在御书房外等著。 他再次回到御书房时,刑部尚书已经离开,他让小太监通稟了来意,便一直在外候著。 但一直到现在,皇帝都没召见他。 第91章 给燕箏的补偿 太子等了许久。 一直到夕阳西下,一直安静的御书房才终於有了动静。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 梁长海亲自走了出来,对著太子姿態恭敬道:“太子殿下,陛下今日累了,您请回吧。” 这话较为委婉,但传达的意思很明白:不见。 太子都亲自来了,自然不会就此放弃,所以再次出声,“多谢梁总管。” “我不敢搅扰父皇休息,我明日再来。” 太子这是在表態。 梁长海嘆了一声,自然也说的更明白了些,“太子殿下,陛下说了,若是为了皇后娘娘的事,日后也不必再来。” 这件事没得谈。 太子的脸色瞬间灰败,看著梁长海,嘴唇囁嚅,“梁总管……” “太子殿下,请回吧。” 梁长海说完,便没再与太子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御书房。 隨后,御书房的大门再次在太子面前关上。 太子的轮椅在御书房外又停了一会儿。 关山才低声劝道:“殿下,您该回去喝药了。” 太子的轮椅被关山推著离开。 今日的结果在太子的预料之中,他本没觉得他的一句求情就能让皇后解除禁足。 他只是来表態而已。 但皇帝知道他的来意之后,见也不见的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父皇虽然下旨禁足母后,但此事过些时日未必没有转机。 可现在看来……情况比他严重得多。 这也代表著,父皇根本没想要给他这个太子留什么面子。 太子回到东宫时,东宫亦很热闹。 他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 今天白日里才赶走那么多人,现在竟又来了吗?皇帝不在意他这个太子,连这些臣子也敢如此僭越吗? 但很快太子就知道,他误会了。 关山查探一番,稟报导:“殿下,是燕宅那边送来的稳婆。” 太子妃临盆在即,燕家做此准备很合理。 太子这才道:“让他们进去,此事不必拦。” 他刚刚借了燕家军的势,此刻若拦住燕宅的稳婆,那成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问关山,“孤让你安排的稳婆,可都安排好了?” 关山沉默片刻。 太子殿下……让他安排稳婆了吗? 似乎,根本没有吧。 但太子殿下的话就是道理。 所以关山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直接道:“回殿下的话,已经在搜寻了,这两日便能送到东宫。” 太子嗯了一声。 这才由关山推著进了东宫,“王守民出现的时候,没发现任何线索吗?” 王守民失踪的悄无声息,但出现可是青天白日被丟在了天牢外面。 那几日的天牢守卫森严,四处都是人,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这简直不合常理。 但事情就是这样,关山表情凝重的摇头,“回殿下,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时日守在天牢外面的,可不只一家势力。 但无论是哪家,都没发现。 这让关山的心里都生出几分忌惮,道:“王……大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太子不信这种话。 太子拧眉,抬手捏了捏眉心,“裴先那边,也没察觉出端倪?” 关山摇头,“属下等,以及三皇子四皇子,甚至陛下都亲自问过裴大人。” “裴大人亦没有任何发现。” 太子的面色越发难看。 这个人……太可怕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此人目前是衝著他来的。 轮椅的速度放缓了些,关山等著太子的面色好转一些之后才问:“殿下,您去何处?” 青梧宫,书房,或者少阳宫? 太子略一思索,道:“少阳宫。” 路上他问:“让你送去少阳宫的东西都送去了?” 他让送去的,自然是让关山从他私库里挑的一些东西。 他与燕箏夫妻一体,本不该分彼此。 但此次的確是他借用了燕箏所行之事正名,所以给燕箏一些补偿也是应该。 而他此刻再去少阳宫陪燕箏,也是想安抚宽慰。 关山立刻道:“殿下放心,都送去了。” 太子点头,轮椅朝著少阳宫而去。 燕箏原本是想亲自见见赵珵挑选的这些稳婆,再说几句话,毕竟生產那日多半要靠这些人。 可太子到访,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便只能让寒月先带这些稳婆去屋子里休息,她则是去应付太子。 刚一见面,燕箏便看出来,太子的心情很不好。 燕箏知道太子今日下午去了何处,大概也能猜出太子心情为何不好。 但她並没有宽慰的意思,反而跟没看出来一般,若无其事的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屏蔽眾人,这才一脸为难的看著燕箏,“箏箏,外面的传闻……你可听说了?” 燕箏:“什么传闻?” 她仿佛真的不知道一般。 而外面的传闻让太子说出来,他心里多少有些羞耻。 所以他道:“此次孤原本是想帮一把退伍伤兵,也为你和咱们的昭昭积一份福报。” “却没想到外面那些人误会,竟以为从前几年你的帮扶也是孤所为……” 太子语速放缓,等著燕箏接话。 但燕箏没有,仍旧直视他的双眼。 燕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让太子觉得:燕箏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他道:“只是此事,孤也不好解释,所以……” 眼看太子已经快编不下去了,燕箏才大发慈悲道:“殿下,你这次帮了退伍伤兵是真的。” “至於从前的,我做的便是殿下做的。” 燕箏说出了太子想听到的话,可太子此刻心里却没一点畅快,反而只觉得憋屈。 他也只能忍著,冲燕箏扬起温和的笑容,“箏箏,有你,是孤之幸。” 燕箏冲太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嫁给太子,是她眼瞎。 但无妨,她会一一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並让这些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太子是真觉得,他最近和燕箏似乎越来越无话可说。 此刻说完正事,屋內的氛围竟有些尷尬。 分明从前,他与箏箏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与她谈及政事,还会故意说各种趣事惹她开心。 燕箏也会事无巨细的分享她每日都做了什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一点点变了。 第92章 你是孤的女人 太子的眼神落到燕箏身上,看著她脸上温和乖巧的笑容,看著她毫无攻击力的样子。 他心里生出几分诡异想法被他压了下去。 或许,箏箏根本就没发现这些不对,在箏箏眼里,他们还是很恩爱的一对夫妻。 这样,也好。 他如今对燕箏虽少了分享欲,但他会永远敬重燕箏这个妻子。 太子定了心神,道:“箏箏,孤还有公务处理……” 不等他说完,燕箏便道:“恭送殿下。” 太子身形微顿,在深深看了燕箏一眼之后,还是离开了少阳宫。 刚出少阳宫,太子便问:“这些时日少阳宫的人,可有稟报过什么?” 他问的自然是异常行为。 关山摇头,“不曾,太子妃这些时日总呆在少阳宫,几乎不出门,平日里也就晴侧妃每日过来。” 听到关山的话,太子並没有因此鬆懈,心里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反而更多。 燕箏,当真能做到如此乖巧安静吗? 他不觉得。 这不是燕箏的性子。 顿了顿,关山又道:“不过这几日,姜夫人那边,似乎有人在调查太子妃。” 姜氏? 她调查箏箏做什么? 太子道:“抹除痕跡,別让太子妃知道此事。” 要是燕箏知道了,指不定会对姜氏做什么。 也是因这个消息,太子也改变了后续的行程,“去青梧宫。” 自小在边关长大,杀伐果断的燕箏,不是身处京城,娇生惯养长大的姜盈盈可以招惹的。 太子的到来让姜盈盈很开心。 “殿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姜盈盈见到太子一直都是跑著前来迎接,不顾她太子妃嬪的形象,不管周围有没有人。 这也让太子明確的感受到:他被人期待著,喜爱著,等待著。 看著靠近的姜盈盈,太子有那么瞬间的恍惚。 从前在边关以及刚到京城时,燕箏也是如此,总是跑著来见他。 但自从两人成婚之后,燕箏便再也没有如此过。 “殿下。” 姜盈盈在太子的轮椅旁蹲下,仰头看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心,“您的腿怎么样了?盈盈不能出去看您,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您身边……” “若是可以的话,盈盈情愿受伤的人是我。” 她字字句句都是担心。 太子听她提及“腿”,虽然心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又很快散去,只余对姜盈盈的心疼。 姜盈盈……终究不是故意的。 他抬手抹去姜盈盈脸颊的泪珠,道:“不怪你。” 姜盈盈听到这话,並没有觉得好受许多,眼泪反而掉的更凶了,“殿下不怪我,可盈盈心里很怪自己。” “殿下,盈盈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只有以死谢罪……”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太子攥住。 太子看著她纤细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疤,当即沉了脸,“胡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质问的话一出,整个青梧宫的下人跪了一地。 姜盈盈摇头,“殿下,不怪他们,是盈盈自己悄悄所为,他们並不知情。” “只是,盈盈最后还是捨不得殿下,想再看一眼殿下,再陪陪殿下。” “没想到殿下您就来了。” 太子听著姜盈盈的话,面色並不好看,但眼神很柔和,又是宠溺无奈又是不舍。 他的另一只手攫住姜盈盈的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姜盈盈泪眼朦朧的眼睛道:“孤命令你,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 他语气强势,“你是孤的女人,你若心里自责,那以后便好好陪在孤身边。” “伤及你自身的事,没有下次!” 姜盈盈的泪僵在脸上,然后很乖巧的对太子点了头,温顺道:“盈盈都听殿下的。” 姜盈盈的脸贴在太子没受伤的那条大腿上,太子的手落在她柔顺的髮丝上。 而在太子看不到的位置,姜盈盈的唇角微微勾起,带著得意。 今日这一切……自然都是她演的。 其实这一出本不该等到今日,而是在太子出事之后立刻进行。 时间越快,太子心里对她的芥蒂越少。 只是她前些时日听太子说,腿没有大碍,再加上那日皇后突然袭来,让她情急之下,忽略了此事。 一门心思扑到了怀孕上。 她想著,怀孕能解决一切问题。 一直到月信到来。 姜盈盈没了指望,在愤怒之后,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她与太子的关係。 发现了她这一个做的不好的地方,今日展现给太子看的,目的都是为了弥补。 只有让太子彻底的对她心无芥蒂,她以后的路才可能顺遂。 太子来此,原本是因为听说了姜盈盈调查燕箏的事,想著来提醒警告。 但经过姜盈盈这一通闹腾,太子一时都忘了提醒这件事。 太子留宿青梧宫。 次日一早,关山伺候他更衣坐上轮椅,姜盈盈这才上前为太子整理衣襟。 她是柔弱女子,无法独自照顾太子。 也是此时,太子才想起他昨日来此的目的。 太子垂眼,看著身边的姜盈盈,道:“上次孤与你说过,凡事不要多想,一切有孤。” “太子妃仁善,只要你乖巧安分,绝不会为难你。” “至於母后那边……你也不必担心,母后如今被软禁,短时间內不会解禁,更不会针对你。” 太子原本不想提及此事,他身为人子,如此说话总有些不对。 但只有如此,才能让姜盈盈彻底安心。 所以他不介意多说一些。 姜盈盈掩去眼里的错愕和不解,抬头时眼里只剩诧异和信赖,“皇后娘娘,被软禁了?” “殿下。”姜盈盈一脸的关心,“皇后娘娘现在还好吗?什么时候能解除禁足啊?” 太子都有些诧异,“你很关心母后?” 姜盈盈诚恳极了,“盈盈虽然有些害怕皇后娘娘,但心里都能理解。” “皇后娘娘是殿下的母亲,一切都是为了殿下考虑。殿下担心皇后娘娘,盈盈自然也担心。” 太子的眼神愈发柔和,他轻声安抚道:“兹事体大,不是你能参与的。” “你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姜盈盈因为他而担心在意伤害过她的人,可见爱他之深! 姜盈盈乖巧的点了点头,又问:“殿下,盈盈还在软禁,不知道能否请殿下让人,替盈盈给家里送一封信?” 第93章 给太子回礼 “可。”太子自然不会拒绝,姜盈盈能这么说,表明了对他全然的信任。 他道:“你让人將信送给关山即可,他会送去姜家。” 上次他让关山调查过姜家,但姜家除了那一时的僭越之外,並无其他动作。 再加上还有姜盈盈在,太子如今又正是用人之际,他心里还是信任姜家的。 “好。”姜盈盈展顏一笑,满目信赖,“殿下真好。” 太子拍了拍姜盈盈的手,示意关山带他离开,他最近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忙。 姜盈盈看著太子的背影离开,转身回了殿內写信。 她最近给姜家的信,送出去如石沉大海,但没关係,太子的人替她送信之后。 她相信姜家会再次联繫她。 燕箏临盆在即,她如今能倚仗能利用的,唯有姜家。 太子是真的很忙。 他养伤以及禁足这些时日,虽然不是真的远离朝堂,不过问政事。但没那么著急的事,就没有事无巨细的呈送到他面前。 如今也堆积了不少。 而最要紧的,还是他的腿。 皇帝昨日的话已经表明了態度,若他的腿没治好……那他想要再得到重要,几乎不可能。 所以太子很急。 但急也没用。 接下来几日,太子一连见了无数个大夫,却没有一个好消息。 隨著时间的流逝,儘管太医们在努力的治疗他的腿,他的伤口也在逐渐癒合,但他內里的骨头……因为连续三次受伤,已经没办法连接在一起。 中间出现了一节明显的距离。 就算外面恢復好了,也会给他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比如,变成跛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严重些,便是无法站立,需要藉助拐杖等。 这些时日,太子越听这些人说,心情便愈发暴躁不安。 这样的后果,是他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 太子变成残废? 只怕老三老四要放烟花庆祝。 太子动怒,关山这几日伺候的愈发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迁怒。 饶是如此,太子的脾气还是愈发暴躁,关山没少被训斥。 唯有青梧宫。 只有在青梧宫,太子才觉得轻鬆许多,也只有在青梧宫,太子才能睡个好觉。 所以这几日,他更多的时间都呆在了青梧宫。 这日午时。 姜盈盈哄著太子睡下之后,问水悄悄递给她一封信,“夫人,姜家的信。” 来了。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抹讥誚。 她前些时日鬆了那么多封信,姜家理都不理,如今才让太子的人送了一次,姜家的信就来了。 她接过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隨后,她走到书桌边写了回信,封好之后递给问水,“送去姜家。” 问水接过之后,姜盈盈才问:“少阳宫那边,可有调查出什么?” 她问的自然是她怀疑太子妃给太子下药的事。 问水摇头,“夫人,少阳宫那边的人都很谨慎,奴婢打听到的消息不多,目前並没有发现什么。” 打探不到是正常的,姜盈盈也不著急,只道:“继续打探。” 问水离开之后,姜盈盈走到殿外,看向了一直守在殿外的关山。 关山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色伤痕。 像是被什么砸破了一般,但他並没有处理。 关山身为太子近卫,能让他伤的这么轻却又不处理的……只怕是太子所为。 而这几日太子愈发暴躁,在姜盈盈面前也没少发脾气,姜盈盈才会有此猜测。 关山並未太在意姜盈盈,直到姜盈盈在他面前站定,“关山大哥。” 关山心头一惊,立刻垂下头,態度十分恭敬,“姜夫人还请收回称呼,属下万不敢当!” 他几条命啊?敢让太子殿下的宠妃喊他大哥。 姜盈盈原本还想套套近乎,但看关山那惶恐至极的样子,便也將这想法收了回去。 她再说下去,关山怕是要直接跪下。 姜盈盈索性直入主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盒,递到关山面前。 她伸手指了指关山的额头,“擦擦吧。” 关山没想到姜夫人找他竟是为了此事,“多谢夫人好意,但不必……” “殿下那边,我会去说。”姜盈盈嗓音温和,打断关山的话,“你是殿下身边的人,亦代表了殿下的顏面。” “面上有伤,总是不好的。” 听到这话,关山心动了。 尤其是姜盈盈那句,她会劝太子的话。 关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能安抚殿下情绪的,只有眼前人。 “拿著。”姜盈盈再次出声,“还是说,你要我劝殿下亲自送药给你吗?” 关山哪敢? 他接过药盒,“多谢姜夫人。” 姜盈盈冲关山粲然一笑,这才转身进了內室。 关山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她早就想找机会接近,只是从前没什么机会。 现在,就是很不错的机会。 太子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整日呆在青梧宫,用姜盈盈来抚慰情绪时,也有人在替他陪著燕箏。 如此热心的人,自然是赵珵。 赵珵和燕箏都知晓太子的近况和行踪,也不知是不是因著这缘故,赵珵愈发囂张。 呆在少阳宫的时间变得很长。 颇有些牛皮糖的性子,燕箏赶人他也不带走的。 唯有江芷晴来时,赵珵会避让。 也是因此,几日过去,赵珵心里对江芷晴多少有了点意见。 江芷晴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住处吗? 江芷晴和他家箏箏不该是竞爭关係吗?毕竟也算情敌。 江芷晴根本就不知道背后已经有人暗中对她“不满”,她还因为燕箏这几日对她更热情而开心。 燕箏是觉得,她与赵珵呆在一处,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又撵不走赵珵。 索性多留江芷晴待会儿。 不过燕箏也能清楚感觉到,每次赵珵给她肚子里小傢伙念书的时候,小傢伙都格外活跃。 这也是燕箏没有强行赶走赵珵的缘故。 到底是亲父子,这也是为数不多的,燕箏能让腹中孩儿感受到父爱的机会。 毕竟出生之后,燕箏会绝对减少两人的接触。 那时的赵珵,只能是叔父。 送走江芷晴,燕箏被寒月扶著进了內室休息。 她刚进门,就对上赵珵幽怨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燕箏是什么始乱终弃的人一般。 寒月很识趣的退出了屋內,顺手带上了房门,然后安静侯在门外。 屋內只剩燕箏和赵珵两人。 燕箏被赵珵的眼神看的心里毛毛的,索性略沉了脸,轻咳一声,道:“王爷该回去了。” 赵珵看了燕箏一眼,眼神愈发幽怨。 他比燕箏以为的,更了解她。 所以他明白燕箏为何会做此姿態。 在眼神幽幽的看了燕箏一眼之后,赵珵没有爭辩,而是拿起是一边的书卷,翻到昨日的位置,继续念书。 “灵犀”既然能给他回应,说明能听到声音,那他自然要多说说话,跟灵犀好好交流感情。 最要紧的是,他很享受这样的相处。 赵珵这算是服软。 燕箏便也没再催促,反正她催了也没用。 自从月份大了之后,燕箏的睡眠时间愈发碎片,时常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便会因各种原因醒来。 而且肚子大了之后,燕箏无法平躺入睡,只能侧著身子睡觉,还时常觉得难受。 因此,燕箏白日里也很容易犯困。 正如此刻,她听著赵珵低沉温和的声音,没多久便侧躺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赵珵虽在念书,但视线一直跟隨著燕箏。 他清楚看到燕箏眉宇间的疲倦,也知道她怀孕的艰难,他的声音放缓了些,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这次也没有例外,燕箏没睡多久便醒了。 但她这次,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有人在按摩她的小腿。 这个月来,她的小腿因为怀孕而变得浮肿,睡觉之后偶尔会抽筋,让她很难受。 此刻罕见的很舒服。 是……赵珵。 燕箏很快確认了这人的身份。 寒月的手没这么大。 赵珵的力气恰到好处,极其有效的舒缓了燕箏的不適。 燕箏都不知道赵珵是怎么知道她小腿不適的,她从未与赵珵提过她的任何不適。 不过,此刻的情况让她心里尷尬的同时还陷入了两难。 她,要不要醒? 不过很快,燕箏还是睁开了眼,她收回小腿。 赵珵便也收了手。 “这样的事,不必王爷亲自动手。”燕箏指的自然是按摩的事。 这几日,寒月也一直在为她按摩缓解不適。 “分內之事,甘之如飴。” 不知是不是已经確定心思都被燕箏知晓,赵珵如今在燕箏面前,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一点儿都没再掩藏他的示好。 反正,他就是装出不在意燕箏,不喜欢燕箏的样子,燕箏也多半不会信。 那还装什么? 更何况,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如今对燕箏的在意和喜爱,已经是他將內心的想法压制又压制之后展露的。 只是冰山一角。 藏在內心的,更汹涌,更澎湃。 若连这一点都无法表现……他一定会疯! 对他这话,燕箏权当没听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寒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妃,属下有要事稟报。” “进来。”燕箏对外道。 寒月很快进门,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下意识看了赵珵一眼。 看来是要紧事。 燕箏便也看向赵珵。 赵珵:“……” 他很识趣的起身,去了隔壁耳室。 他不听,行了吧。 寒月这才凑到燕箏耳边,低声道:“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彻查了太子送来的那几个稳婆。” “发现其中有一个人,是姜家人安排的。” 寒月脸色很难看,她自然也与燕箏一样,早就不信任太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姜家安排稳婆送到少阳宫还能是好心? 她不信。 毕竟那姜盈盈,可是早算计了自家太子妃数次! 燕箏听到寒月的话,倒是不怎么意外,甚至还觉得很合理。 她对太子,早就没了一丝一毫的信任,太子送来的那些稳婆她本来就不会用,甚至那些人一入少阳宫便被软禁在了住处。 在她生產前,她不会容许那些人踏出小院子半步。 至於调查一下,也就是隨口吩咐,顺手为之。 稳婆里有姜家的人,燕箏反而更放心,这说明姜盈盈动手了。 就姜盈盈那样的性子,若是一直都没动静,她反而还要担心姜盈盈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 “太子妃……”寒月真的很生气。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姜盈盈出手了,我也该回礼才是。” “最近半个多月,殿下见了许多大夫都无进展,也是时候让殿下知道他第三次受伤的缘由了。” 寒月眼前一亮,明白了燕箏的意思,“太子妃,属下这就去办!” 燕箏含笑点头,“去吧。” 寒月刚离开,赵珵便从耳房走了出来,他倒是没多问方才的事,只继续照顾燕箏。 与此同时,青梧宫。 正是晚膳时间,太子与姜盈盈坐在桌前。 桌上摆著一份药膳。 依旧是江芷晴做好,燕箏让人送来的。 连续吃了几个月,太子现在嗅到这样的味道都噁心。但为了治好他的腿,他最近喝了许多药,吃了更多药膳。 就在太子沉著脸要喝药膳时,姜盈盈晴忽的想到什么,伸手拦住太子,“殿下,盈盈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太子眉间带著烦躁,但听到姜盈盈娇柔的声音时,心情舒缓了几分,“说。” “这些时日,盈盈发现一件事。” “有那么多大夫为您治疗,您每日喝了那么多药,可您的伤口却没什么好转,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太子拧眉。 他结合方才姜盈盈拦住他喝药膳的行为,心知姜盈盈怀疑的是什么。 他道:“你想多了,这些东西在送到孤面前之前,都是有人检查过的。” 而且他的腿迟迟不好,是他为了治疗断裂的骨头,刻意延缓了皮肉的癒合。 但这一点,他没有告知姜盈盈。 姜盈盈摇了摇头,仍旧没有改变她的怀疑,还道:“殿下说的,盈盈都知道。” “但盈盈也听说,这世上除了单一的毒药之外,还有互相影响的毒药。” “几种无毒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也可以是剧毒。” 姜盈盈满目关切,“殿下,盈盈真的很担心您。” 她自然是想藉此机会,查验她怀疑的燕箏给太子下药之事。 第94章 竟是姜盈盈? 这些时日,姜盈盈认真想过。 燕箏能怀孕,说明太子八个月之前是没问题的,而这八个月里,燕箏给太子下药或许没那么难。 但后面几个月却可能很难。 尤其是最近两个月,太子每日与她在一起,燕箏几乎不管。 只有江芷晴熬的药膳。 每日都是燕箏的人送来,这就让她很怀疑。 问题,或许就出在药膳上。 只要能在药膳里查出问题……她就能將此事引导到燕箏身上。 哼! 到时就算燕箏是太子妃,还怀著身孕,也救不了她自己。 太子原本並不觉得药膳有什么问题,但姜盈盈说的认真恳切,瞧著对他担心极了。 太子便也顺著姜盈盈的意思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彻查一次。” 他听姜盈盈分析完,也觉得他最近接连受伤的事,实在太巧合了些。 就跟背后有人在算计他一般。 不—— 太子想到那个针对王家,多次算计他的人,面色一凛。 那个人,是真的存在。 只是他一直没將两件事联繫到一起。 如今被姜盈盈这一提醒,太子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既然能在暗处多番针对算计他。 为什么不能是多次害他断腿之人呢? 兴许,此次还真能查出什么。 再则,距离他解除禁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的腿情况却无半分好转。 便是陛下没有吩咐阻止,他也以伤势未愈为由没有去上早朝。 倒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他为了治疗內里的骨头,一直拖著外伤未治癒,因著是人力所为,所以身上的味道难免重了些。 若是他去上朝,在朝堂之上离的太近,老三老四的人极有可能发现端倪,察觉不对。 他这才没去。 如今若是借著今日之事能查出些什么,便能给他更多的时间。 更多的,治腿的时间。 姜盈盈心中大喜:成了! 她看著太子的眼神愈发火热关心,眼看著太子吩咐关山去办事。 如今东宫內就有许多来为太子治腿的太医,如今都还留在东宫里,寻找各种方法。 现在用来调查此事,人手倒也足够。 不多时,数位太医被带到。 青梧宫立刻变得热闹。 在姜盈盈的示意下,彻查自然是从太子的饮食汤药以及衣裳等贴身之物查起。 吴太医之后,姜盈盈还没有可信赖的太医,所以不曾提前查验过药膳之类。 但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燕箏多半不会放弃。 且她今日突然提及,燕箏更不会防备,可能性很大。 可结果让她失望。 不管是太子的药膳还是汤药,都一切如常。 且因为汤药和药膳都是太医们仔细斟酌之后开的药方,並无什么互相衝撞的药效。 为此,又將太子的贴身之物都查了一遍,同样没有。 这么一通折腾,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毕竟太子的东西不少,且要查的事无巨细。 而这样的结果,不是姜盈盈要的,所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燕箏……竟然没在药膳和汤药里动手? 那是何处? “殿下。”姜盈盈眸子一转,看向太子,“相剋之物眾多,未必都是吃食。” “为保万全,不如彻查东宫。” 太子皱起了眉。 彻查东宫,这件事就很大了,消息一定会传出东宫,传到老三老四等人耳中。 若是查出点什么,那还好说,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老三老四定要笑话他。 他倒不是怕被笑话,只是如今他的处境的確不怎么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盈盈看出太子的迟疑,想了想,说:“殿下,盈盈愿意以身作则,就从青梧宫开始搜查吧。” 姜盈盈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青梧宫刚修建好没多久,她也才搬进来一个月,自从她搬进来,便有太子的人亲自看守。 而她也时刻注意。 青梧宫,绝对没有问题。 但少阳宫……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姜盈盈没有证据,但这是她的直觉,她很相信她的直觉。 姜盈盈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太子便也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 他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可。” 他曾经怀疑过燕箏,虽然那怀疑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如今有彻查的机会,也正好安他的心。 东宫彻查的消息很快就在东宫传开。 同时传开的,还有先彻查青梧宫的事。 燕箏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很是诧异的与寒月对视,“这么顺利?” 她甚至都还没做什么事呢,一切就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寒月也没想到,“一切都是姜夫人主动提出,劝说殿下的。” 燕箏心知,姜盈盈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来者不善。 不过,来的正好。 燕箏起身,要去青梧宫看这一趟热闹。 在离开之前,她又向寒月確认了一句,“少阳宫那些人都看好了吧?” 最近少阳宫来的人不少,除了燕家送来的那些稳婆,还有太子让人送来的稳婆。 燕箏说的是自然是后一批。 当然,借著燕家送稳婆的机会,將张大夫的存在也过了明路。 是燕宅送来的,照顾燕箏身孕的大夫。 寒月点头,“请太子妃放心,一直都有人盯著的,那些人不曾离开过小院子半步,且彼此互相监督。” 这些人才来少阳宫几日,便是真发现什么问题,也与少阳宫无关。 燕箏刚出少阳宫,便看到匆匆赶来的江芷晴。 “太子妃。” 当著眾人的面,江芷晴还是没亲昵的叫“箏箏”,先行了一礼之后才问:“您也听说太子殿下要彻查东宫的消息了吗?” 燕箏頷首,“从青梧宫开始,咱们也去看看吧。” 今日的青梧宫,会很热闹。 人多眼杂,江芷晴没乱说话,只应了声是,便跟在燕箏身后朝青梧宫而去。 东宫人手不少,太子一声令下,这些人尽数出动。 除了守著东宫各处出口之外,其余人都在进行搜查工作,此时的青梧宫一片喧闹。 夜色已至,燕箏身侧跟著数盏灯笼,她走路亦格外沉稳小心,毕竟现在这月份,摔一跤可不得了。 燕箏和江芷晴刚到青梧宫外,太子和姜盈盈便收到了消息。 两人进了青梧宫正殿。 太子看向燕箏,温声道:“箏箏,你还怀著身孕,怎的亲自过来了?” 燕箏浅浅一笑,“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 “殿下要搜查东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先一步出声,“回太子妃的话,殿下的腿伤迟迟不愈,妾身怀疑可能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才建议殿下彻查,排查隱患。” 太子腿伤未愈? 燕箏忍不住多看了姜盈盈一眼,那还不是摆姜盈盈所赐? 不过太子不这么认为,所以燕箏也没將这话说出口。 她的眼神从姜盈盈身上扫过,而后收回,对这话並没任何反应的坐在了太子身侧的椅子上。 她无视了姜盈盈。 转而对江芷晴道:“晴侧妃,坐下等吧。”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坐在燕箏身侧。 殿內除了宫人,就只有姜盈盈站著,她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眼底闪过恨意。 燕箏怎么敢这么对她? 但她又知道,燕箏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委屈的眼神看向太子。 太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姜氏,你也坐。” 姜盈盈听到这样的称呼,心里更委屈。 私底下,太子可都是叫她盈盈的。但只要燕箏在,她就只能是“姜氏”。 “多谢殿下。” 姜盈盈道谢之后,眼神忍不住再次落到燕箏身上。 毕竟距离临盆只有月余,燕箏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姜盈盈的眼里闪过嫉恨。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著燕箏,总觉得……如今燕箏的这一切,都是属於她的。 姜盈盈没有证据,这就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燕箏自然感受到了姜盈盈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但她並不在意。 她在等。 没多久,关山便领著一个太医快步进了正殿,“殿下,有发现。” 什,什么? 姜盈盈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关山。 她心里“咯噔”一声,有很不好的预感,青梧宫能有什么发现? 这一点,太子也没想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问:“什么发现?” 关山上前,他手里的帕子里装著一些香灰,此刻呈到太子面前,“这是在姜夫人寢殿的香炉中发现的。” “殿下!”姜盈盈一听,脸色立刻白了,当即起身跪在地上,“妾身不知道这是什么,定是有人陷害利用,还请殿下明鑑。” 姜盈盈都疯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这一把火会先烧到她身上。 她甚至都没敢听关山说完那里面是什么成分,便急不可耐的开始解释。 太子看著姜盈盈,面色变换不定。 他觉得姜盈盈言之有理。 若此事当真是姜盈盈所为,那她何必提出从青梧宫开始搜查? “在这些里面发现了什么?”燕箏见太子不语,先一步出声询问。 关山身侧的太医恭敬回答,“回太子妃,这香灰里,带有能使人情动的成分。” “且香炉里的香灰被人清理过,只是许没清理乾净,才残留了一些。” 话音落下,燕箏和江芷晴的眼神都落到姜盈盈身上,眼神异样。 江芷晴道:“姜夫人可知,宫內禁止使用这些腌臢玩意?” 燕箏亦是沉声斥责,“姜氏,你未免太不知轻重!” 而太子在听到太医的话之后,心里的怀疑反而降低了不少。 这……的確是姜氏能干出来的事。 毕竟他与姜盈盈的第一次,就是中了药。而姜盈盈虽在事后解释,是別人下药,但太子並不信。 他只是默许了姜盈盈的所作所为。 姜盈盈听完,也微微鬆了一口气,只要与太子的腿无关,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她清楚看到,在太医说完之后,太子的表情缓和不少。 偏偏这个时候燕箏再次出声,“殿下的腿伤了数月,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你想伺候殿下,本宫可以理解。” “但用这种药,手段未免卑劣了些,一个不慎便会失控,若伤及殿下的腿……你担得起这责任?” 这话一出口,姜盈盈和太子的表情同时变了。 太子想到了他第三次受伤那晚。 他的腿会第三次受伤,的確是与姜盈盈之间……太过激烈。 当时他只觉得,姜盈盈太过诱人,令他情难自已,所以才衝动勇猛了些。 但现在一回想,太子方觉出不对。 他那些时日,夜夜拉著姜盈盈缠绵,一夜能叫好几次水。 而最近几日,他的频率的確不如那几日。 现在想想,或许是他受伤之后,姜盈盈不敢再用这种东西。 “妾身没有!”姜盈盈的声音响起,“殿下明鑑,妾身绝对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殿下,这定是有人陷害,有人利用妾身,还请殿下还妾身清白。” 甚至这件事是谁做的,姜盈盈的心里都有了怀疑。 燕箏,一定是燕箏! 姜盈盈跪著膝行到太子面前,双手抱著太子的腿,双眼通红的抬眸,“殿下,您相信妾身。” “殿下,若此事当真是妾身所为,妾身怎么敢说先从青梧宫查起?” “殿下,妾身是您的人,怎么敢对您不利?” 姜盈盈很急。 她心里很清楚,对她来说,什么证据,什么怀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的信任。 只要太子信任她,一切证据都不是问题。 太子听著姜盈盈的话,心里暗暗点头,他方才也是这么想的,的確合理。 江芷晴幽幽出声,“太医可是说了,香炉被清理过,只是疏忽了没清理的太乾净。” “况且,这种药,不会直接对殿下的腿伤不利,只是可能危及殿下。” “旁人也就罢了,但姜夫人你……呵,为了爭宠,什么事做不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夫人可莫要將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江芷晴这话说的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姜盈盈。 姜盈盈听完,心里恨死了江芷晴,但太子还在这,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再次出声哀求,“殿下,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没有……” 因为太子的隱瞒,姜盈盈並不知道太子那日在青梧宫牵扯了伤腿,所以导致腿至今都无法痊癒。 但太子知道,且记得很清楚。 这一次,太子沉著脸甩开了姜盈盈的手,“够了!” 姜盈盈的心猛地太沉。 太子这是……不信任她? 第95章 妾身愿以死明志 姜盈盈被甩倒在地,当著眾人的面,十分丟脸且狼狈。 但姜盈盈顾不上这些,她红著眼睛泪眼朦朧的看著太子,“殿下,妾身真的没做过。” 殿內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姜盈盈辩解的声音。 燕箏和江芷晴心里都很清楚,若今日被查出这些的是在別人的宫殿,太子绝不会到现在还这般沉默。 虽然太子黑著一张脸,周身似有怒气在氤氳。 但对太子而言,姜盈盈的的確確是较为特殊的那一个。 江芷晴的眼神落在姜盈盈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著轻蔑。 她是没看出来,这姜盈盈哪里比得上太子妃一根手指头的,太子怎么就被迷了心窍呢? 燕箏自然知道太子动怒的缘由。 因为她方才的话,戳中了太子的七寸。 而太子为这件事,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的腿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好,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这一切,都因姜盈盈而起。 太子到现在还只对姜盈盈说了两个字,燕箏只觉得,太子对姜盈盈当真是真爱。 不过很快,就有侍卫再次进门,身边同样跟著一位太医。 很显然,又有发现。 看到两人进门,太子便沉著脸看了过去,“发现了什么?” 侍卫將手中的锦盒呈上,“殿下,在香料房中发现了一种香料,这香料被放在高处,太医说里面……带有催情的成分。” 姜盈盈还想说话,太子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闭嘴。” 姜盈盈被嚇了一跳,立刻安静下来。 太子看向关山身侧那个在香灰里发现问题的太医,道:“去验。” 太医明白太子的意思,很快上前查验刚刚找到的香料,不过片刻,太医便点了点头,“是同一种。” “带问冬来。”太子吩咐。 彻查青梧宫时,青梧宫內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被留在了偏殿看守,此刻太子一声令下,问冬来的很快。 “这盒子里的香料,最近可有使用?”太子直接问。 问冬是他安排的人,自然可信。 问冬看了香料盒子一眼,很快便想到了时间,“回殿下,这盒子里的香料已经快二十天没使用了。” “最近半个月,使用的都是另一个盒子里的香料。” 问冬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太子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 太子听到问冬的话,脸色难看极了。 二十天前,正是他在青梧宫里,第三次伤到腿的日子。 而在他的腿受伤之后,这有问题的香料便被束之高阁,不再使用。 姜盈盈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她心知,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而她现在没有任何破局的办法。 太子继续问:“为何最近没再继续使用?” 问冬摇头,“奴婢不知,是夫人吩咐的。” 问冬嘴里的“夫人”,自然是姜盈盈。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盈盈身上,江芷晴道:“姜夫人,你好深的心计啊!” 太子的眼里亦是失望。 除了姜盈盈喜欢下药之外,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姜盈盈那些时日,多次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迫切的想要怀上孩子。 所以姜盈盈在香料里加东西,是为了早日怀孕。 思及此,太子已经完全相信,此事就是姜盈盈所为。 他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全是失望。 他对姜盈盈还不够好吗? 这些时日,他日日留宿青梧宫,姜盈盈要什么他给什么。 他知道姜盈盈想要子嗣,他也不遗余力的想给她一个孩子,甚至多次在皇后和燕箏面前护住姜盈盈。 可姜盈盈呢? 为了一己之私,害他至此! 太子此刻只觉得,若不是姜盈盈在香料里下了催情的药,他便是宠幸姜盈盈,也绝不会在情动之时激烈的伤到了腿。 更不会让他的腿到现在都治不好。 这一切,都拜姜盈盈所赐! 太子面色沉下去,青梧宫所有人都有感觉,眾人连呼吸的声音都放缓了一些,生怕触怒太子被牵连。 姜盈盈看著太子落在她身上那冰冷的,甚至带上了嫌恶的表情,整个人彻底慌了。 她不明白。 只是一点催情药而已。 別说不是她下的,就算真是她动的手脚,太子至於这么生气吗? 这些时日,姜盈盈心里也清楚,太子很包容她。 所以她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殿下。”姜盈盈慌忙解释,“此事真的不是妾身所为,妾身真的不知道。” 姜盈盈又看向问冬,“贱婢,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命令?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陷害我?” 她真没有。 她常用的香料只有一种,香料熏的时日长了,她整个人周身都是那样的味道。 她没有弄过这样的药,自然也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问冬道:“夫人,奴婢没有……” “你还敢胡说!”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太子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姜氏,够了。” 太子声音冷沉,看著姜盈盈的眼底染著寒芒。 “殿下。”姜盈盈又急忙向太子解释,“您不信盈盈吗殿下?” 隨著姜盈盈靠近,太子看她的眼神也扫了他的腿,如今小腿还有疼痛传来,伴隨著一股浅淡的血腥味,药材的味道…… 很是难闻。 “孤就是太信你了。”太子声音极冷。 他在別处,都会让人提前检查,但青梧宫一直被他的人守著,且他相信姜盈盈,所以没查。 若是早查过,兴许他的腿也不会…… 姜盈盈脸色惨白,“殿下,自从过年之后,妾身便被禁足在青梧宫,妾身从哪来的药呢?” 寒月幽幽道:“姜夫人博学多闻,对许多药都知之甚深,姜夫人许是忘了,我却替夫人记著呢。” 寒月说的自然是上次姜盈盈给自己下毒,妄图诬陷燕箏,结果却反被查清楚,导致姜盈盈的贴身侍女问夏丧命之事。 姜盈盈想反驳,可她看向太子,对上的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神。 青梧宫虽大,但姜盈盈刚住进来没多久,所以东西並不算多,搜查起来很快。 青梧宫很快被搜查完毕,除了催情药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姜盈盈听著眾人一一回报,確定所有人都回来之后,她笔直的跪在太子面前,“殿下,此事绝非妾身所为。” “若殿下不信妾身,妾身愿以死明志!” 第96章 命中注定爱上她 姜盈盈说完,便朝著一边的柱子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 寒月快步上前,一脚將姜盈盈踹开。 姜盈盈身材虽好,但体重很轻,整个人被踢的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毯上。 太子在看到姜盈盈朝柱子撞去时,一颗心提了起来,很有些担心。 下意识的就想去拦。 他心里虽然因此怪上姜盈盈,但她有危险时,他第一时间还是想护住姜盈盈! 但他本就坐在轮椅上,一只脚根本不能发力,此刻激动之下,身形一个趔趄,险些狼狈摔倒在地。 幸而关山身为太子的贴身护卫,时刻注意著太子的状態,快步上前护住了太子。 没叫太子在大庭广眾之下摔倒。 但太子的所作所为,也清楚落入了燕箏和江芷晴眼中。 燕箏慢悠悠道:“殿下別急,姜氏无恙。” 此话一出,殿內眾人都有些无语。 姜盈盈被寒月一脚重重踹飞,此刻整个人摔在地毯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姜夫人的规矩当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江芷晴冷声开口,“妃嬪自戕乃是重罪,祸连家人。” “姜夫人有胆子算计殿下,却没胆子担责,是以退为进,想逼迫殿下吗?” 江芷晴可不信姜盈盈真会就这么死。 姜盈盈那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眼底全是野心和算计,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姜盈盈被寒月一脚踹的差点昏死过去,人还没缓过来,就听到了江芷晴这么一番话。 她当场吐出一口血。 她白皙的小脸煞白,双眼含泪,唇角掛著血丝,楚楚可怜的看著太子,“殿下,妾身真的没有。” “妾身更没有威胁殿下的意思,妾身只是想以死明志。” 太子不是蠢人,姜盈盈的话……他不信。 往常他与姜盈盈之间闹出些什么,他愿意纵容著,那就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但大事面前,姜盈盈还只会这些手段,就让他觉得……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孤会命人彻查此事,姜氏禁足寢殿,没孤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先前是禁足青梧宫,如今是禁足寢殿,连青梧宫的院子都去不得了。 太子说完,吩咐关山,“查其他宫殿。” “孤倒是要看看,这东宫內,有多少牛鬼蛇神!” 虽然在青梧宫查出了问题,但这不是太子想要的,太子心里高度相信,青梧宫的事就是姜氏所为。 但……对外说,不能是姜氏所为。 况且姜氏被皇帝下了禁足令,而他这个太子却在青梧宫受伤,传扬出去,他只会被扣上一个抗旨不尊,忤逆圣意的帽子。 所以最好的就是,在东宫其他地方也查出问题。 將青梧宫的事瞒下,用其他地方发现的问题,来为他创造更多的养伤时间。 太子带著关山等人离开。 青梧宫的大门即將被关上。 姜盈盈声音淒婉,求饶辩解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但太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没有严厉惩罚姜盈盈,不代表这件事过去了。 姜盈盈……太让他失望了。 燕箏听著太子对姜盈盈的处置,心里更是冷笑。 她早从前世就知道,太子待姜盈盈是特別的,但真真切切的发生,还是让她想笑。 她与太子多年情分,都比不上太子与姜盈盈这不到一年內的感情进展。 哪怕过了两世,她都不明白。 这感觉就像……太子和姜盈盈,是命中注定一般。 她从前不信命。 直到她死后灵魂不灭,甚至重生。 燕箏便信了,太子与姜盈盈,是命中注定,前世姻缘,一定会相爱。 所以,太子对姜盈盈如何宽容仁慈,她都不觉得意外。 哪怕太子以后不良於行又怎样? 害他至此的姜盈盈可是他的真爱啊。 思及此,燕箏唇角上扬,笑容里满是讽刺。 但很快,燕箏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可没忘记太子还在此处,若看见她的笑,指不定以为她在为姜盈盈这事畅快。 离开青梧宫,太子道:“去长寧宫。” 其实,他更怀疑的是少阳宫,但他必须表现出对太子妃的在意,只能將少阳宫放在最后。 长寧宫搜查的很快,並无任何不对。 太子这才看向燕箏,“箏箏……” “我明白。”燕箏道:“殿下让人去搜少阳宫吧。” 不就是衝著她去的吗? 现在又装出一副为难不忍的样子,戏实在太多了些。 燕箏说完,还打了个哈欠,看了这一晚上的戏,她现在只觉得有点累。 燕箏都这么说了,太子便也没再扭捏,直接道:“去少阳宫。” 比起青梧宫和长寧宫,少阳宫要大多了,因此搜查起来需要的时间也更久。 一直到临近子时,搜查的人才陆续回来稟报,“殿下,没有发现。” “殿下,没有问题。” “……” 听著眾人的回答,太子面上的表情缓和,一颗心却微微下沉。 燕箏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需要的,顺利延长他治腿时间的理由,却没有找到。 难道,真要说出青梧宫的事吗? 且不提他会不会被扣上抗旨的帽子,单就那名声……就很不好听。 而且,姜盈盈前两次就伤到了他。 若再来一次,怕是姜盈盈会被以谋害储君的理由处死。 想到这,太子心里生出几分不舍。 他很快就想到了更光明正大的理由:若处死姜盈盈,只怕会伤了姜尚书的心。 姜尚书是他的拥躉,为他做了不少事。 燕箏看著太子眼神变化,陷入沉思,心知太子这是在权衡利弊。 而太子最后的选择,她早已心中有数。 只怕太子会在她与江芷晴之间选一个。 所以燕箏提醒道:“殿下,不是说搜查东宫吗?该去你的书房了。” 太子拧眉,心里第一反应是不悦:难道他还会对自己不利? 但很快,太子就反应过来。 不是他自己,而是別人。 的確,要对他动手,除了青梧宫,少阳宫,长寧宫之外……还有他的书房以及东宫其他各处。 最后结果,他说了算。 太子頷首,“箏箏说的是。” 隨后太子又道:“夜色已深,书房那边孤自去搜查就行,箏箏先歇下吧。” 第97章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燕箏也觉得累,反正这件事跟她没关係就行,所以在太子提出这一点之后,燕箏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同意了。 燕箏看著太子,“辛苦殿下了。” 太子道:“不辛苦。” 他与燕箏说完,视线落到江芷晴身上,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看向江芷晴身边的宫人,“送你家主子回去。” 不必再跟著他。 实则燕箏不跟,江芷晴自然也不想跟,所以很是接受良好的应了声是。 太子被关山推著轮椅往东宫书房的方向而去。 燕箏与江芷晴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这才分开。 燕箏回到少阳宫,进门之后还愣了一下。 刚刚搜查的时候,太子的人自然是没在少阳宫查出任何问题的,否则事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但…… 人这才走,赵珵就又摸进来了。 这速度有些太快了吧。 燕箏一时无语,指了指窗外的夜色,“王爷,这个时辰你还在这,不合適吧?” 要不看看时辰呢? 赵珵一点儿没觉得不合適,反而还一脸坦然的说起了正事。他伸手指了指燕箏的小腿,“走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吧。” 燕箏一愣。 原本她也没觉得,但被赵珵这么一说,她的確觉得小腿似乎又浮肿了,硬邦邦的,感觉有些难受。 所以? 赵珵留在这是想……给她按摩放鬆小腿? 燕箏体验过,所以知道赵珵在这件事上,的確有一定心得,甚至捏的比寒月更舒服。 但……不必了。 燕箏选择拒绝,“这与王爷无关。” “怎么无关?”赵珵道:“便是箏箏不要,灵犀也需要我的照顾。” 燕箏只觉得赵珵这完全是得寸进尺,强词夺理。 但还不等她出声,赵珵便越过她直接对外面的寒月道:“寒月,去打一盆热水来。” 让燕箏无语的是,寒月还真去了。 一盆热水被赵珵直接放到她面前,不等燕箏避开,赵珵便捉住她的小腿,“別动。” 燕箏气的抬脚踹他。 脚掌却反被赵珵另一只手握住,“箏箏,乖。” 燕箏气笑,“你走开!” 燕箏的肚子隆起,现在根本做不了一些弯腰之类的动作。 赵珵根本不听她的,自顾自的脱了燕箏的鞋袜,便托著她的脚没入水温刚好的水盆里。 他的大掌轻柔的抚过她的脚。 燕箏没束过脚,一双天足,且並不如千娇百宠养大的千金小姐那边,白皙圆润。 她早年在边关,也是身陷囹圄,吃过很多苦的,脚底甚至有一层薄薄的茧,与她的手一样。 哪怕她因为怀孕而丰腴圆润了不少,但她的脚背上依旧可见骨节。 燕箏知道,她的脚並不好看。 从前她是不知道的,直到她前世死后,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亲眼看到太子对姜盈盈那双莹润白皙的玉足爱不释手。 她才知道,太子心底里,其实有很多地方是嫌弃她的。 但此时此刻,好像不一样。 赵珵视若珍宝的托著她的双脚,用手撩起温水动作轻柔的一寸寸擦洗。 被他的手掌托著,燕箏只觉得脚心发痒,下意识想收回,却反被赵珵握的更紧。 “放手!”燕箏挣扎。 “別动。”赵珵没非要再往水里按,而是拿起一边的帕子,轻柔的为燕箏擦乾脚上的水。 这才將盆推到一边,一只手扶著燕箏的背,一只手托著她的脚,扶著她转了个方向,从坐著变成躺著。 当然,她的背后垫著高高的靠枕,让她靠的很舒服。 燕箏:“……” 赵珵的一举一动,比她以为的更细致妥帖,这也让她的心情立时变得有些复杂。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从前便明白赵珵的意思,而最近赵珵也不再遮掩,坦荡直白的在她面前表露心意。 燕箏原本只觉得烦躁。 但最近,她清楚的看到了赵珵和太子之间的不一样。 两相对比之下,她与太子之间,好像更偏向於战友的情分。或者说,是太子对她。 她前世看到的,那些太子会对姜盈盈好的,哄她开心的各种小把戏……太子从未对她做过。 不,或许是做过的。 只是她太聪明,一眼就看穿,然后戳破。 几次之后,便再没有这样的事。 姜盈盈当然不蠢,她也看的明白,但她没有选择戳破,而是配合太子的表演。 那才是太子想要的。 而她给不了。 她在赵珵面前,倒是从来没有掩藏过真面目,她相信赵珵知道她是怎样的性子和为人。 可是…… 这样的她,也会有男子喜欢吗? 燕箏一时怔住。 而赵珵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小腿,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男女之间,小腿和脚已经是极为亲密的接触。 但赵珵的按摩和刚刚的洗脚,丝毫没有让燕箏感觉到有被狎昵的冒犯。 很纯粹。 是赵珵不会冒犯吗? 显然不是。 燕箏还记得她最初找赵珵那些时日,赵珵虽然一开始很生涩,但学习能力极强,后面就……很会。 是因为赵珵表现出了尊重和在意,並无其他心思,所以才显得纯粹。 “赵珵。” 燕箏的表情严肃了些,她抬眸看向赵珵,“为什么?” 燕箏没说的太明白,但赵珵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他第一反应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但他看出了燕箏眼神的认真,所以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思忖片刻,认真的看著燕箏,“如果箏箏非要问的话,没有为什么。” 他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她。 燕箏拧眉,而后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罕见的带了点后悔,“是因为当初我找你……” “不是!”赵珵一口否决。 有些话,他怕说了会嚇到燕箏,但他也不希望燕箏多想。 赵珵看著燕箏,眼神同样认真,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燕箏,我不是那么隨便的人。” “不是隨便一个人找我,说上那么几句话,我就会以身相许的。” 他觉得这很有必要说清楚,事关他的清白,若是以后让燕箏误会他在外沾花惹草什么的,那就不妙了。 赵珵看著她,“所以,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第98章 哪怕当个外室 燕箏:“……” 这话说的她像什么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 虽然她的確就是这么干的。 赵珵坦白的说出这些话,让燕箏心里压力更大,所以当初的確不是她引赵珵走上“歧路”。 而是…… “我们是双向奔赴。”赵珵眼睛亮晶晶的,並不因燕箏的初心而生气,反而道:“箏箏,你第一个找的人是我,这就很好。” 燕箏看出来了,赵珵这些话都是真心的,至少听起来是,看起来也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著赵珵道:“你別这样。” “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 她从前是想逃避,察觉到赵珵的心思之后第一反应是保持距离,但此刻真的听赵珵说完,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反正,他们之间,不会有未来。 燕箏眼神认真,拒绝的很决绝,希望赵珵在听到这话之后,赶紧愤怒的离开。 可没有。 赵珵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按摩她的小腿,甚至还关心的问:“这个力道合適吗?要不要轻点了?” 燕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珵是听不懂她说话吗? 燕箏不回答,赵珵自己调节了力道,然后对燕箏说:“我知道啊。” 燕箏更不懂了。 赵珵认真说:“我愿意当外……我的意思是,哪怕没名没分,我也不在意。” 现在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像做梦一样。 在燕箏主动找上他之前,他就像一个隱藏在暗处的,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仰望她。 所以当初燕箏找上他时,他当时就一个想法:哪怕是死,也值了。 他没死。 不仅如此,燕箏还怀了他的孩子。 而且如今的每一天,他都能看著她,靠近她,照顾她……哪怕是燕箏训他,凶他。 对他都像奖励。 燕箏只觉得赵珵疯了。 当著她的面,赵珵单膝跪在了床沿,仰头看她,眼里满是虔诚。 燕箏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她与赵珵这將近一年的相处里,赵珵虽然身高更高,但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甘心身处於下位的那一个。 他永远都蹲下身,然后抬头仰望她。 这一点与太子完全不一样。 太子是需要旁人仰望的。 “箏箏。”赵珵看出燕箏眼神恍惚,唤回她的思绪,“我很有用的。” 所以,哪怕跟他没结果也没关係,他如今还有很多利用价值,燕箏可以放心的用。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飴,求之不得,能为燕箏做事。 哪怕是利用他,用完就扔,也没有关係的。 赵珵的眼神在不断的向燕箏传递讯息,希望燕箏能看懂他的隱喻。 燕箏只觉得,赵珵大概真的是个疯子。 眼看燕箏还要说话,赵珵直接道:“该睡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別说。” “说了我也不听。” 反正燕箏劝他,是没用的。 赵珵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燕箏一时还真拿他有点没办法。 再加上夜色已深,燕箏也是真的很累了,刚刚赵珵捏的很舒服,她的睡意已经源源不绝的袭来。 燕箏索性不管了,直接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还真很快睡著了。 赵珵才不管燕箏是不是无奈的妥协,他看著燕箏睡去,呼吸变得平稳,唇角便开心的高高扬起。 他已经按摩了很久,燕箏小腿的肿胀和紧绷感得到了很有效的缓解。 赵珵眼看著按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將燕箏身下的引枕取开一些,托著她的肩膀和头小心翼翼的放下去。 燕箏是真累了,再加上孕晚期难得睡个好觉,此刻根本没醒。 赵珵看著燕箏睡好,这才俯身,珍重而虔诚的在燕箏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隨后赵珵起身,又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燕箏许久,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赵珵走到门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算是给寒月的信號。 表明他离开的事。 同时也是提醒,屋內只有燕箏一个人,需需要寒月盯著照看。 赵珵离开之后,寒月方才推门进入。 屋內微弱烛火摇曳,寒月第一时间先看向床上的燕箏。 燕箏表情恬淡,睡的深沉安静。 寒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她自然是察觉到明王的到来,的的確確做了许多对自家主子好的事,这才悄然默许,表明信任。 与少阳宫的安静相比,东宫书房那边还一片喧闹譁然。 太子在少阳宫门口打发走燕箏和江芷晴之后,剩下的都是他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太子只需要稍一暗示,关山等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太子並不担心后续的事。 只是还需要一些部署。 而且,太子被人暗算,这消息是一定要传开的,哪怕只是一定范围內。 所以今晚的动作绝不可能小了。 东宫书房被彻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东宫出大事了! 太子的人在东宫书房发现了与太子汤药里的药材相衝,会导致太子腿严重受伤的药材。 那药材並不致命,也不带毒素。 但与太子每日服药的汤药里的其中一味至关重要的主药材相衝。 两者同时出现,会让太子旧伤不愈,腿伤更加严重。 这消息传开,太子震怒。 而经过调查,这件事疑似与三皇子有关,但就在太子继续调查关键人证时。 东宫书房一个小太监自尽。 自尽的人,是三皇子安插在东宫书房的人。 这件事太子虽没广而告之,但东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宫內许多人都知道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皇帝。 他在上早朝之前便听梁长海提及了此事。 听梁长海说完,皇帝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异样的想法,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只问:“此事確是老三的人所为?” 梁长海不会有偏颇,说的都是公道话,此刻姿態恭敬道:“回陛下,从找到的证据来看,的確如此。” “目前,人证许是知晓事情败露,已经自尽於东宫內。” 皇帝面色微沉,“朕竟不知,老三还有这样的本事。” 他印象里的三皇子,囂张跋扈,却没什么脑子。 不过如今,皇帝最要紧的还是去早朝。 早朝后。 皇帝刚下朝,梁长海便低声稟报,“陛下,太子、陈贵妃、三皇子如今都跪在御书房外。” 当然,太子坐在轮椅上是跪不了的。 而且他是受害者。 此刻跪著的是陈贵妃与三皇子。 远远看到皇帝的身影,三皇子率先开口,“父皇,儿臣冤枉!” 第99章 废除太子之位 三皇子心里是真觉得委屈。 他的確是在东宫安插了人手,但太子是什么人?心思縝密,且身边有足够多的可用之人。 太子信任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人。 三皇子能勉力將人送入东宫,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天地良心,他的人连东宫书房都踏足不了一步。 更別提对太子下手。 他给那些人唯一的指令,就是盯著太子,若发现什么异常的事,向他稟报。 而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过什么可用的消息。 太子的警惕心太高了。 这也就算了,他就当安插了个閒棋,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颗棋子会反过来反噬他。 好端端的,自尽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根本就没有下过那些命令啊! 这不是害他吗? 三皇子是真觉得委屈,而且越想越觉得委屈,一双眼睛红红的看著皇帝,“父皇,欲加之罪,儿臣不认。” “此事当真与儿臣无关。” 陈贵妃也急忙出声,“陛下明鑑,皇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其中定是有人陷害!” 说到后半句话时,陈贵妃的眼神从太子身上扫过,暗示意味明显。 比起两人的情绪激动,太子的表情则要显得冷静许多。 当然,此刻的他眼睛也泛著红,看著三皇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仇人一般。 这倒是让皇帝有些意外。 他难得看到太子的情绪如此外露。 三皇子和陈贵妃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著一句,都是在求饶自证,但……一点证据都没有。 因为有一点他们都很清楚:虽然他们確定给太子下毒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 但自尽那个人,的的確確是三皇子安插到东宫的人。 没得洗。 两人的声音吵的皇帝有些心烦,他抬了抬手,沉声道:“够了。” 他听也听了,却都白听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皇帝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太子隨朕进来。” 皇帝转身,迈步进了御书房。 梁长海挥了挥手,立刻便有小太监上前,推著太子的轮椅往御书房內而去。 眼看皇帝先召见太子,三皇子更急了,声音尖锐到破了音,“父皇,父皇明鑑,儿臣冤枉啊父皇!” 回应他的,是御书房重重关上的大门。 三皇子真急了,连忙转头,急切的看向陈贵妃,“母妃,怎么办啊母妃?” “儿臣真的没做这样的事,父皇是不相信儿臣吗?” 三皇子都快急哭了。 陈贵妃也急啊。 她原本也是个急性子,否则也养不出三皇子那样的孩子,但此刻她也只能尽力安慰三皇子,“別乱想,陛下只是问问情况而已。” “你是陛下的孩子,是皇子,陛下定会相信你的清白。” “別怕,別怕。” “……” 御书房內倒显得很安静。 太子一晚上没睡,脸上的疲惫一点儿都没有遮掩,眼底一片青色,泛红的眼里儘是血丝,表情沉重。 整个人都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仿佛连精气神都没了。 皇帝看向太子,“昨日之事……”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艰涩的声音便先响起,“儿臣,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太子的话说的十分艰难,尤其是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了哽咽。 皇帝听完,当即皱眉,看著太子的眼神带著不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也是能胡乱说的? 太子的眼睛更红了,眼里似有晶莹在闪烁,但还是坚定道:“儿臣知道,儿臣……” 皇帝也看出来了,此刻的太子,心里压力极大,似乎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皇帝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子低下头,“太医说,儿臣的腿可能……” 后面的话,太子实在说不出口。 但他也不必再说出口,皇帝和梁长海都明白了太子的未尽之言。 御书房內一下变得沉默。 便是皇帝都没想到,这件事对太子竟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 难怪,难怪太子进门之后,先说那样的话,想必太子此刻心里,亦十分痛苦。 太子说完之后,低下了头,他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情绪。 一颗心高高提起。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的判决。 这件事是他昨晚临时起意想到的,既然他可以藉此为自己拖延时间,那为什么……不做的更彻底一点呢? 京城无数大夫,太医,已经为他的腿忙活了许久,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他的腿……大概是真的治不好了。 迟早是瞒不住的。 与其一直瞒著,等待有朝一日被揭发,不如他自己主动站出来,以退为进。 所以他选择將这件事告诉皇帝,然后,等待皇帝的判决。 当然,他心里是有一定把握的。 否则他寧可一直隱瞒下去,直到找到办法。 脚步声渐近。 面前多了一道身影,下一秒,宽厚的大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你的腿一定会有办法。” “废除太子这样的话,不可再说。” 呼…… 太子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如今他的腿,在陛下面前算是过了明路,往后一定时间內都不必再担心此事。 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当然,太子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抬眼,用泛红的眼睛动容的看著皇帝,“父皇……” 皇帝道:“梁长海,传召所有太医,贴出皇榜,召集天下名医。” 这是要为太子治腿。 果不其然,皇帝吩咐完,对太子道:“天下名医眾多,总会有法子。” 太子一脸动容,恨不能当场跪下磕头,“儿臣,多谢父皇。” “另外。”皇帝道:“稍后梁长海会带人去东宫,將昨晚的证据收拢合併,彻查此事。” “此事,朕定会让他们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么? 有那么瞬间,太子是很紧张的,毕竟昨晚事情的真相……他很清楚。 但只是一瞬,此事已经死无对证,不管三皇子怎么喊冤叫屈,那个人的身份都没得洗。 太子还是多说了一句,“父皇,此事……” “当务之急,你是先治好腿。”皇帝道:“你放心,事情的调查进度会同步给你,但你的主要任务,是治腿。” 第100章 太子好像还生不了? 皇帝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太子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他不仅不能拒绝,还要诚恳感激的道谢,“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顿了顿,又对太子道:“委屈你了。” 方才太子都没觉得怎样,但听到皇帝这句话,他心里一酸,莫名有些许委屈。 但转瞬即逝。 他已经不再是稚童,不会再因这样一句话就感激涕零。 他抬眸看著皇帝,“父皇明察秋毫,儿臣不委屈。” 太子的事说完,他便先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 太子的轮椅在经过三皇子时停了停,落在他身上的眼里带著森冷与杀意。 不管他的腿是不是三皇子害的。 从今日起,都是三皇子害的,他的仇恨与杀意,自然也將尽数倾泻到三皇子身上。 对上太子满是恨意的眼神,三皇子丝毫不惧,没有避让。 他又没做,他怕什么? 但太子毕竟是上过战场立下过战功的人,他周身自带杀意与煞气,此刻毫不掩饰的尽数爆发。 三皇子只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子,与太子完全不能比,此刻被太子的眼神盯著,他真有点被嚇到了。 两人仍在对视,但三皇子的眼神已经开始闪避。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在太子没看太久,轮椅便从三皇子身边离开,回了东宫。 按照皇帝的意思,晚些时候那些太医会再去给太子看腿。 太子离开之后,三皇子如获大赦,长出一口气。 三皇子心里原本是很自信的,但刚刚太子那表现……他心里都忍不住產生了怀疑:难道,太子的腿真是他让人做的? 当然不是! 三皇子还是很快確定了此事,他真没做过。 可看太子的样子,也不像弄虚作假……难道是有人陷害他? 三皇子以为,太子离开之后,父皇便会召见他。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解释的话。 但没有。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皇帝並没有要召见他的意思。 三皇子这下更委屈了。 他真的没做过,怎么父皇就听太子的一面之词呢? 此时此刻,三皇子还不知道太子的腿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了的消息。 三皇子只在御书房外委屈的大喊,“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 御书房內。 皇帝自然听到了三皇子的叫屈,他拧了拧眉,看向梁长海询问:“怎么回事。” 比起方才,此刻皇帝的声音十分冷静,不带丝毫起伏和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梁长海斟酌著措辞道:“二十天前,东宫召集了数位太医,一直到今日凌晨,数位太医才会放归。” “除此之外,京城里这些时日也时常有大夫失踪几日,又回去的消息。” “有人问起这些大夫去了何处,这些大夫口径统一,都说不知道。” “但这些大夫有一个共同点:擅长治疗腿疾。” 梁长海没有下定论,他也不需要。 他只是將所有收集到的,有疑点的消息统计起来,然后稟报给陛下就好。 至於定论,陛下自己会有。 皇帝听完,也就明白了。 太子早就发现他的腿出问题了,太子一直没说,而是在暗中寻求治疗方案。 但……太子今日说了。 这就代表了很多问题。 比如太子的腿,只怕是真的治不好了。 而太子今日的自请废除,不过是以退为进,皇帝很明白。也知道,太子是拿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不会同意。 至少,不会今天就同意。 这是连他都算计上了。 皇帝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先让那些太医去吧,事后,你去问话。” 问的自然是那些太医。 梁长海便代表了他,料想那些太医也不敢再说谎。 “老奴遵旨。”梁长海应下,正要离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传裴先。” 御书房內安静下来,外面三皇子和陈贵妃的声音便格外清楚了些。 皇帝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让人將这两人先送回去,三皇子禁足,等待后续调查。 太子刚回到东宫,便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对此他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先前王家出事的时候,他也被禁足。相反,若是三皇子没被禁足,他才要觉得皇帝偏心。 今天的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太子心里很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甚至,可能皇帝在反应过来之后,还会生气。 因为他今日的以退为进。 而无法治疗的腿伤,也的的確確是他永远也避不开的问题。 所以太子回到东宫之后,直接对推著轮椅的关山吩咐,“去少阳宫。” 王家没了,还有燕家呢。 太子刚到少阳宫不久,所有的太医都被梁长海亲自领著来了,来为太子诊脉。 事实上,这些太医大多数都为太子诊过脉,早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情况。 但再被带来,这些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太子的情况,然后认认真真的再为太子诊脉。 很快,所有人在查验过太子的伤口之后,都给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治不了。 梁长海全程在一旁看著,听到这样的话,面上適当的表现出哀伤和惋惜。 而太子,红著眼睛,看起来愤怒极了! 倒是梁长海安慰道:“太子殿下,天下之大,名医眾多,陛下已经下令贴了皇榜,想来定能寻到神医,为殿下治疗。” 太子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可两人心知肚明,这件事希望渺茫,几乎不可能。 梁长海带著太医来时,太子让人將燕箏也喊过来了,燕箏明白太子的意思,她没有拒绝。 她与太子之间,至少现在有一个目的是一致的:都不希望太子如今被废。 在诊脉完毕之后,燕箏亲自送梁长海离开,態度表现的十分客气。 梁长海回到御书房时,並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带了皇帝的心腹太医。 同时,裴先正好领了彻查三皇子谋害太子之事的任务,从御书房出来。 梁长海带著太医进了御书房。 皇帝的视线落在太医身上,“如何?” 太医道:“回陛下的话,太子的小腿的骨头碎了一截,且因为旧伤未愈,又再碎裂,几次下来,骨头已彻底长不好。” “往后无法如常人一般行走。” 那就是治不好。 皇帝早有预料,他眼神扫过太医,察觉太医表情不对,“怎么?还有事?” 太医犹豫了下,低声说:“微臣此次为太子殿下诊脉,发现太子殿下似乎……於子嗣有碍。” 第101章 箏箏,你会嫌弃孤吗? 御书房內一片沉默。 皇帝也愣了。 原本只是看腿,这怎么还看出一个大问题了? 太子的腿原本就是一个大问题,储君身体有疾,已经足够让人詬病,若此事大范围传开,定会有人反对太子继续担任储君。 更別提子嗣有碍。 那更是绝杀。 这意味著,太子的储君之路,已到末路。 皇帝沉吟片刻,沉声询问:“此事你可確定?” 问归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眼前这位太医是他最为信任之人。 否则也不会不等他问便主动將太子这么大的事告知他。 而这位太医一旦开口,证明確有把握。 太医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仔细查验过,微臣有八成把握。” 那就是十成。 皇帝心里很清楚,这太医说八成,只是保守谦虚的说法。 御书房內再次沉默。 与此同时,梁长海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太子妃即將临盆。 若太子子嗣有碍,那…… 事关皇室血脉,梁长海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轻咳一声,用较为委婉的语气询问:“金太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之前的太子殿下似乎……没这样的问题?” 若这时间上当真是说不清楚,那只怕是…… 太医想了想,说:“应当是太子殿下的腿伤了之后的事。” “太子殿下腿受伤时,微臣也曾去诊过脉,当时还並无什么问题。” 当然,这几年太子和太子妃一直没有子嗣,太医院这些太医都是去为两人诊过脉的。 至少那时,他没发现太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梁长海听到这话,微微鬆了一口气。 皇帝的面色也好看不少。 如此看来,皇室血脉的纯净是保证了,而太子的问题……多半是腿伤之后,遭人算计。 “此事……” “此事太子殿下应不知情。”金太医想了想,这么说。 他医术高明,是皇帝的人,皇帝的身体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若太子知道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还会这么坦然的让他诊脉吗?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金太医也不敢与別人討论,只能匆匆来稟报皇帝。 皇帝在认真思考。 待金太医退下之后,皇帝才看向梁长海,询问道:“先前让你调查的事,结果如何?” 调查的事太多,梁长海还懵了一瞬,一时不知陛下说的究竟是哪件事。 皇帝拧眉,“二十年前。” 懂了。 柔妃,皇后以及王家的事。 梁长海立刻道:“回陛下的话,此事时间过於久远,想要找到確切的证据,没那么容易。” “但经过奴才调查,奴才发现二十年前曾在柔妃宫里伺候过的那些宫女太监,在柔妃娘娘身故一年內,都陆陆续续出了事。” 当初柔妃难產而亡,陛下震怒,杖毙了柔妃宫中不少人。 比如稳婆,以及为柔妃接生的太医之类。 但其他,柔妃的亲信,以及宫里其他无关的宫女太监,陛下网开一面,留下了性命。 人数还不少,却在一年內陆续出事,已经足以证明其中的问题。 皇帝闻言,也沉下了脸。 梁长海继续道:“经过奴才的探查,这些人的死……似乎多多少少都与坤寧宫有些关係。” 若就那么去查,想要查到线索自然很难。 但梁长海心里早有怀疑,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再去查,就属於是带著答案找问题,相对而言,简单得多。 御书房內一片沉默,皇帝对此没有发表看法,但梁长海看的出来:陛下心情极差。 他虽然还没有查到確切的证据,但就刚刚说出的这些疑点,就足以证明:柔妃之事,定与皇后有关。 甚至,是皇后亲自设计也未可知。 当初的柔妃娘娘多受宠啊! 宠冠六宫,无人可以比擬,为了柔妃,陛下视宫中其他所有妃嬪为无物。 梁长海想起那时的事,那时宫中甚至有传言,只待柔妃诞下皇子,陛下便要立为太子。 甚至还有废后的传言。 足见柔妃受宠。 “贱妇!” 许久,梁长海才听到皇帝压抑著愤怒的声音。 至於骂的是谁,梁长海不敢深思。 “咳,咳咳!” 皇帝骂完之后,又猛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泛起潮红。 “陛下。”梁长海立刻到了皇帝面前,声音关切。 却只见皇帝放下捂著嘴的帕子,明黄色的帕子上,沾著一抹血色。 梁长海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奴才这就去传金太医——” 皇帝的身体不好,梁长海身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知道,但如今竟咳出了血…… 问题有点太大了! 皇帝没有阻拦梁长海,金太医才刚离开御书房不久,又被请了回来。 诊脉之后,金太医脸上的表情也不复方才轻鬆。 金太医表情有些凝重的看著皇帝,道:“陛下,您这是怒极攻心,导致的旧疾復发。微臣先前已经提醒过,您如今决不可再动怒。” 皇帝没有做到。 不仅动了怒,还特別十分非常生气。 梁长海立刻跪下请罪,“都是老奴的错!” “起来。”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倒没怪罪。事情是他非要梁长海说的,与梁长海有什么关係。 金太医道:“陛下心有鬱结,此次来看,倒似比上次好了不少。” “微臣上次给陛下调的药丸,还需继续服用。另外,若陛下可解开心中心结,对陛下而言,或有好处。” 金太医不知道皇帝心里的心结是什么,也没多问。 他在诊断之后,便识趣的退下,去给皇帝准备后续需要的药丸。 御书房內,皇帝在沉思。 他的心结? 是二十年前没护好柔妃的事么?但事情已经发生,便是他现在將皇后碎尸万段,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斯人已逝,时光荏苒。 他如今能做的……真的不太多。 皇帝斟酌思考许久,对梁长海道:“传明王。” 此时此刻的赵珵,还是在少阳宫。 他正要开开心心的陪燕箏和孩子呢,就被太子的到来打断了。 赵珵只能藏起来,躲在暗中偷窥。 如从前数年一般。 送走太医们之后,燕箏“终於”知道了太子伤腿的真实情况,她的眼睛霎时就红了,担心又无助的看著太子,“殿下,你的腿……” 太子反握住燕箏的手,苦涩一笑,“以后再也不能正常行走,不能征战沙场了。” “箏箏,你会嫌弃孤吗?” 第102章 就是骂你,死瘸子! 当然! 赵珵恨不能代替燕箏,大声回答。 一个跛子,有什么资格呆在箏箏身边?而且现在还拉著箏箏的手……真是不要脸! 赵珵心里是真的看不上太子。 太子的腿几次三番是怎么受伤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合著为了別的女人受了伤,变成了残废,就来找他家箏箏接盘? 他家箏箏又凭什么要垃圾? 短短一瞬,赵珵在心里骂了太子千百遍。 但燕箏坚定温和的声音还是清楚传入他耳中,“殿下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与殿下是夫妻,我们同生共死那么多次,殿下用嫌弃二字,实在是侮辱了我们的情分。” “请殿下收回刚才的话。” 燕箏说的认真极了。 赵珵听的心里酸死了,箏箏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太子听完燕箏的话,同样对燕箏扬起一个笑,但他的心里却没有特別安心,反而在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燕箏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从前的燕箏总是咋咋呼呼,一不开心就闹的惊天动地。 这样的燕箏……让他觉得陌生。 “殿下。”燕箏看到了太子眼底的疑惑,但她並没有当回事,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只看著太子说:“无论如何,我与殿下共进退。” 太子满意了,无论如何,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屋內,赵珵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决定不听了,他悄悄离开了少阳宫,准备晚些时候再过来。 哼! 说不定,箏箏也会因为他忽然的离开,而担心一下呢? 想到这,赵珵离开的脚步又顿了顿,转身走到燕箏的书桌前,提笔落了一个墨点。 他没写太多,担心若是太子进门会发现不对。 他落一个墨点,是告诉燕箏,他来过。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虽然他很清楚,他连生气的立场和资格都没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那又怎样? 正如赵珵心里所想所骂的那样,燕箏心里真的很烦太子,当然,也很嫌弃。 刚才她对太子说的那些……当然全部都是假话。 燕箏巴不得太子问完之后就赶紧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太子没有。 太子似乎打定了主意,就在少阳宫住下,他先前住的屋子和书房一切都被整理好。 因为太子的到来,整个少阳宫都瀰漫著一股药味。 燕箏虽然很烦,但是她不能赶走太子。 毕竟这里是东宫。 唯一让她觉得开心一点的就是,太子和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分开住。 燕箏敷衍了太子一番,太子很快就又要看诊,毕竟梁长海按照皇帝的吩咐,將京城內外的名医都请进了宫。 事情闹的很大。 这对太子来说,並不算什么好消息。 毕竟他受伤的事……如今只怕已经彻底传开,老三老四只怕是要开心坏了。 呵。 太子看诊,燕箏则是借著身孕需要午休的理由,先一步离开,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今日一切都顺利,但燕箏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尤其是她回到內室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朝著赵珵常坐的位置看去。 没有人。 燕箏在愣了一下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太子今天在呢,赵珵要是也来,会很危险。 万一撞上太子的人什么的…… 那就全完了。 而且……燕箏压下心里的想法,她怎么会想到赵珵? 明明她心里就很烦赵珵来的。 燕箏往里走去,视线很敏锐的注意到了书桌上的墨点,她脚步顿了顿,隨后走了过去。 那墨点还新鲜著,应该是赵珵留下的无误。 所以,赵珵还是来了,且才离开没多久? 正如燕箏猜到的那样,赵珵刚离开少阳宫回到明华殿,心情正不好著呢,就听属下说皇帝要召见他。 消息已经传来好一会儿,只是明华殿的人一直没找到明王。 皇帝要见他,明王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当即便起身朝著御书房的方向而去,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怀疑。 皇帝这个时候要见他做什么? 赵珵在皇帝的御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便连梁长海都等在门外,整个御书房內只有皇帝和赵珵两人。 没人知道皇帝和赵珵单独说了什么。 只是赵珵离开御书房时,面上的表情很平静。 这消息自然也瞒不过別人,很快就传到了太子耳中,太子在思索之后,直接吩咐关山,“让赵珵来见孤。” 赵珵倒是来的很快。 他被关山领著进了少阳宫,在看到太子时,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掩饰,“皇兄,你的腿究竟怎么回事?臣弟也是刚刚听说。” “是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吗?那以后岂不是个瘸子?” 太子险些吐血!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珵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诛心之言。 偏偏就连说这种难听话,赵珵都是一脸的关切和担忧。 若是换成別人,太子定是要翻脸的,但这么说的人是赵珵。 一个蠢货。 赵珵不会什么说话的艺术,也很合理。 但太子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好在赵珵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找补道:“皇兄,我,臣弟不是那个意思,臣弟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眼看赵珵还要手忙脚乱的再解释,太子立刻阻止了他,“行了,孤明白你的意思。” 他怕赵珵再说,说出更难听更扎心的话。 不是没有可能。 赵珵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鬆懈下来,“皇兄你明白就好,臣弟就是那个意思。”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就是骂你的意思,死瘸子! 隨后赵珵道:“皇兄,你如今腿脚不便,若是有什么需要臣弟做的事,或者臣弟能做的事,皇兄不必客气,只管吩咐。” 赵珵拍了拍胸脯,“臣弟定不辜负皇兄吩咐。” 赵珵看起来义气极了。 如果他不提什么“腿脚不便”,太子听著会更开心。 太子想到让赵珵过来的目的,只能压下心中思绪,儘量用温和的眼神看著赵珵道:“珵弟,此次孤让你过来,的確是有些事想要问你。” 赵珵心里已有猜测。 他更知道太子此刻的不安,毕竟一个太子,身体有疾,往后……呵呵。 果不其然,太子看著赵珵问道:“珵弟,今日父皇传召你,所为何事?” 第103章 他好像没那么聪明 太子这话问的理所当然,仿佛他问了赵珵就该回答。 在他眼里,赵珵就是他的拥躉之一。 理所当然服从於他。 赵珵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反而很认真的回答了太子的问题。 “皇兄,臣弟已经听说,你此次会受伤全是老三那个阴险小子在背后算计。” “所以臣弟去御书房求父皇,想负责调查此事,臣弟想將老三绳之以法,为皇兄报仇。” “不过……父皇没同意。”赵珵的声音有些黯然,听起来失望极了。 太子信了。 他面带动容,看著赵珵的眼睛。 太子很確定,他在赵珵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担忧,愤怒,还有没能帮上忙的自责。 太子微笑道:“珵弟有心了。” 亏的他还因此对赵珵產生了怀疑呢。 但仔细想想也是,就赵珵这脑子,父皇只怕是选谁也不会选他。 如今他腿受了伤,老三陷入了伤他的爭论,那如今最有希望之人……当是老四才对。 实则太子原先一直没怀疑过赵珵,只是今日皇帝召见的时机过於巧合,才让他出于谨慎,试探了一回。 赵珵没让他失望。 赵珵惭愧道:“皇兄,此事臣弟没能帮上忙……” “无妨。”太子道:“孤已知晓此事是裴先调查,他是中正之人,必会秉公执法。” 老三的人已死无对证,其他问题他也都已经安排的天衣无缝。 便是裴先来,也绝查不出什么端倪。 赵珵跟著点头,“皇兄说的是。” “像老三这种阴狠毒辣,背后算计兄弟的人,就该下地狱!”赵珵义愤填膺,看起来是在为太子打抱不平。 但太子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有些不適,仿佛他被骂了一般。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又抓著这一点,狠狠骂了三皇子几句。直將太子的面色都骂的有些不好看。 好在很快,裴先来了。 太子身为受害者,自然要配合调查。 裴先询问情况时,赵珵不便在此,便先一步离开了东宫。 离开东宫后,赵珵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的眼神看向御书房所在的方向,眼眸微眯,眼底暗藏探究。 今日之事,连太子都產生了怀疑。 那其他人呢? 更让赵珵觉得要命的是,皇帝今日与他说的那些话若是被太子以及三皇子等人知道…… 他立刻就要成为眾矢之的,所有人的目標。 虽然他不怕。 但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成为旁人的棋子。 尤其是如今太子一出事,皇帝就与他说今日那些话,摆明是觉得他不像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个紈絝王爷。 甚至皇帝的言辞之间,还带著股东他爭一爭皇位的意思。 赵珵可不认为皇帝这是看重他。 若真看重,从前二十多年怎么不见看重? 所以赵珵自然也没有在皇帝面前露出真面目,仍旧用表面上这副“无知”“不解”“不懂”混了过去。 只是赵珵的心里也升起了防备。 防备皇帝为转移注意力,或是护著太子、三皇子等人,將他立为靶子。 可能性很大。 谁让他自小就被判天煞孤星,剋死生母呢? 至於是不是因为皇帝知道了柔妃的事,所以反应过来,对他心存愧疚,从而弥补……赵珵更没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不觉得皇帝拥有这样的品质。 简而言之,他对皇帝没有半分信任。 赵珵吐出一口浊气,將心里所有思绪挥散,这些事他都不在意,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燕箏和孩子。 少阳宫。 在赵珵离开之后,裴先询问了太子,关山以及其余东宫守卫太子中药之事。 对此,太子自然是一切配合。 在与裴先说了几句之后,太子便道:“事发之后,孤便命人封锁了东宫书房,如今所有的人和物都在那边。” “关山,你带裴大人过去。” 太子吩咐,关山立刻称是,姿態恭敬的將裴先迎去东宫书房。 至於太子,因腿脚不便,自然是留在少阳宫等消息。 况且京城里传召的大夫都来了,都要为太子诊脉,太子也没空。 裴先初步调查结束时,太子还在看诊,根本没时间见他。 裴先便与关山先说了一声,隨后离开东宫,前往御书房復命。 御书房。 皇帝沉默著处理奏摺。 梁长海在旁恭敬小心的伺候著,自从明王离开之后,陛下便没有再说一个字。 梁长海不知道陛下与明王说了什么,也不敢打听。 “梁长海。” 皇帝的声音响起。 梁长海立刻恭敬回应,“奴才在。” 皇帝沉吟片刻,才道:“你说……老二当真如此紈絝蠢笨吗?” 梁长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皇帝嘴里的“老二”是何人。 正是陛下今日召见过的明王爷。 紈絝?蠢笨? 陛下可以这么说,梁长海却不敢顺著他的话这么说。当然,那是王爷,也不是他有资格评价的。 梁长海只道:“陛下是觉得,王爷他?” “呵。”皇帝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但梁长海猜对了,他觉得老二那小子……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消息,裴先求见。 “传。” 皇帝一声令下。 他很清楚,裴先这个时候来,定是东宫那边初步调查结束,前来復命。 裴先快步进门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问:“如何?” 裴先將调查结果恭敬呈上,“请陛下过目。” 梁长海转送到皇帝手中,皇帝展开看了看,隨后拧紧了眉。 事情调查的很清楚。 那个自尽的侍卫的確是在东宫书房任职。 东宫书房有人指认,曾看到自尽的那个侍卫鬼鬼祟祟的从书房里出来,但当时没想太多。 而裴先的人也的確在自尽侍卫的屋子里搜到了与太子主药材里相剋的药物成分,以及属於三皇子的东西,足以证明自尽的侍卫的確是三皇子的人。 乍一看,证据链十分完整。 至於这药是怎么从三皇子手里到自尽侍卫手里,以及是怎么吩咐的,都因为侍卫的自尽而无法查证。 但有上面一切,已经足够。 “所以……此事真的老三所为?”皇帝的声音都带上了疑惑。 他倒不是觉得三皇子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只是觉得:老三的脑子应该没这么聪明。 第104章 箏箏可真信任太子呢 裴先道:“回陛下,从目前查到的证据链上看,的確如此。” 皇帝敏锐的听出裴先话里的特指,迅速明白,裴先的心里还有別的怀疑。 而裴先没有明说,这件事查不查,决定权在皇帝手里。 皇帝沉默片刻,道:“继续查,將此事查清楚,但不可外传,需私下查。” 他要知道真相,但不必立刻公之於眾。 “是。”裴先立刻应下,隨后在皇帝的示意下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內再次沉默下来,皇帝看著面前的卷宗,轻轻嘆息一声。 与此同时,被禁足了的三皇子以及被送回宫殿的陈贵妃,都同步知道了裴先这边的调查情况。 母子俩听完了事情的始末,都懵了。 尤其是三皇子。 他当即在他的宫殿內叫囂,“污衊,这是污衊!” 那个自尽的侍卫的確是他安插去东宫的人没错,但他从来就没有给什么信物,毕竟给了信物一旦暴露,那不就连他也暴露,全完蛋了吗? 而且,他也没有给那个侍卫什么药。 他要是早知道他的人还能做到这一步,给太子下药,他还下什么相剋的只害腿的药? 他直接下害命的药更好! 关键是,他真不知道自己安插的人还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啊。 三皇子的委屈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心里对裴先的猜测更信了几分。 在此事上,太子没那么简单,甚至……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皇帝已经將这件事交给裴先调查,所以此刻並未再多想,低头专心批阅起了奏摺。 东宫。 裴先离开东宫之后,太子和关山便密切关注著御书房的消息。 御书房传出来的消息代表了皇帝的態度。 就目前而言,这件事的起因发展结果已经很明显,证据链也很完善,如无意外,皇帝应该严惩三皇子,给他一个交代。 但是没有。 关山很快稟报,“殿下,裴大人离开了御书房,御书房那边……並没有什么动静。” 太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裴先递交了证据,皇帝也没有下旨严惩老三的意思,才会如此平静。 关山的表情有些犹豫,低声询问:“殿下,是不是裴大人发现了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事情的真相。 话音未落,太子冷沉的眼神便落到他身上,“证据確凿,发现什么?” 关山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但太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快。 当初王家出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针对他的证据,他只是被牵连,便被皇帝毫不留情的下旨意禁足,不许沾惹此事。 如今呢? 三皇子对他下毒的事证据確凿,皇帝竟也只是禁足,迟迟不肯下令。 未免过於偏心。 太子想了想,问:“如今外面是否都在传孤的腿再次受伤,且难以治癒的事?” 毕竟是关於太子的传言,所以外面传的还算克制。 没有直接的“太子废了”这样的传言。 “是。”关山点头。 太子道:“既然如此,孤会多次受伤的原因也不必瞒。” 太子说的原因,自然是此事由三皇子设计陷害的原因。 此事一旦传出去,太子他的拥躉自会针对此事,针对三皇子。 既然皇帝偏心,那他就自己来。 除了要彻底让三皇子失去爭夺储君的资格之外,他还要转移朝臣们的注意力。 让朝臣们不要讲这件事的重心放在他身上。 过了这段时间,他腿的事……便不会再有这样大的波澜,潜移默化的也就被接受了。 太子计划的很好。 而事情的发展,也远比太子计划的更加顺利,就像是背后有人在帮他一样。 太子让关山散播消息的次日,便有人落井下石,向裴先那边暗中投递了关於三皇子作恶的证据。 三皇子原本就是囂张跋扈之人,行事从不避忌什么,仗著是皇子,自然也没少做坏事。 被暗中举报到裴先面前的,三皇子所犯的罪行,是收受贿赂。 就如当初太子大义灭亲,在皇帝面前举报了王家那样,这次举报三皇子的人也拿出了帐本和足够的证据。 行事利索的,让裴先都忍不住怀疑,这次针对三皇子的和上次针对王家的莫不是同一个人?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裴先很清楚:不是同一个人。 在收到的帐本里,三皇子这些年收受的贿赂绝对不少,且也为这些行贿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这件事原本或许不算特別大。 若是私下告到陛下面前,陛下未必会严惩三皇子。 但帐本被公开,如今京城皆知,三皇子不仅谋害太子储君,还收受贿赂。 前些时日王家的事触怒了百姓和文人学子们,如今这件事也还没彻底过去。 又再闹出三皇子的事,百姓与那些愤怒的文人学子们当真是什么都不想了,直將三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都忘了三皇子的身份,都在请求皇帝严惩三皇子。 裴先在收到这样的消息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去了御书房稟报陛下。 至於后续怎么做,全由陛下决断。 与此同时,燕箏也听寒月说了京城的这些消息。 燕箏美眸一扫,带著几分狐疑的视线立刻落到了一旁的赵珵身上,眼里带著明显的怀疑,“王爷,此事……” 赵珵哭笑不得,一脸无奈道:“此事当真不是我所为。” 他好端端的,对付三皇子那个蠢货做什么? 这人行事手段,与上次他对付王家时用的同一招,让人產生这样的联想也不奇怪。 很明显,此人想將这件事推到他身上。 燕箏並不觉得赵珵有必要说假话,她道:“这是栽赃啊。” “就是就是。”赵珵道:“箏箏,还好你相信我。” 燕箏没接这茬儿,而是道:“此事应当也不是太子所为。”太子便是动手,也不会学赵珵先前的手段。 毕竟上次赵珵对付的可是王家。 赵珵心里面很清楚这一点,但他看著燕箏那一脸信任太子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箏箏当真是信任太子呢。” 方才可是还在询问他,怀疑他。 对太子倒是没办法怀疑。 赵珵越想,心里越鬱闷。 第105章 咬人的狗不叫 燕箏很確定,赵珵这是在阴阳怪气,甚至……这屋子里还有浓郁的酸味瀰漫开。 燕箏无语。 但还是態度沉稳的多说了一句,“嗯,我觉得太子没王爷聪明。” 赵珵瞬间开心! 方才垮著的脸,瞬间展顏。 原本幽怨看著燕箏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开心,还带著骄傲,“那是!” 太子不仅没他聪明,还眼瞎,比他差远了好吗? 他就能在所有人里,发现燕箏这枚珍珠,並一直视如珍宝。 而太子呢? 弃珍珠而择鱼目。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感谢太子的。 赵珵很清楚,就燕箏的性子,若不是太子先辜负她,便是他使出百般功夫,甚至將江山拱手送到燕箏面前。 燕箏都绝不会拋弃太子。 所以一直以来,赵珵对太子是羡慕嫉妒恨。 燕箏看著赵珵表情变幻的如此迅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问:“所以,王爷可有头绪?” 赵珵骄矜的点了点头,稍微摆了摆架子,“略有猜测。” 他在等。 等燕箏主动询问。 燕箏倒是想问,但她问完方才的话之后便端起了茶盏,所以她决定先喝一口茶水再问。 赵珵比她还急,只以为燕箏是不喜欢他卖关子,所以很快就再次出声,“箏箏可知,咬人的狗素来不叫。” “能知道老三这么多隱秘事,却不被老三怀疑和察觉的人……好吧,是不少。”毕竟老三真的不聪明。 赵珵话锋一转,道:“太子残疾,我素来没存在感,三皇子一出事,那对谁最有利呢?” “四皇子。”燕箏瞭然。 赵珵点头,毫不吝嗇的夸讚,“箏箏聪明。” 燕箏:“……” 她並不觉得这是夸讚,毕竟赵珵都说的那么明白了。 燕箏直接转移话题,“这四皇子从前几年的存在感並不很强,他是淑妃所出,性子与淑妃一般,与世无爭,温文尔雅。” “自小便与三皇子兄弟和睦,这些年一直跟在三皇子身边。” 若真是他所为,还真是赵珵说的那句:咬人的狗不叫。 赵珵道:“装的。” 老四表现出来的那些温和谦逊,都是装的。 燕箏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她道:“从上次九州清晏的情况来看,淑妃也並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 实是很有城府。 上次九州清晏,陈贵妃没头没脑,脾气倒是很大,但很多时候说话不在点子上。 每当这个时候,淑妃就会看似站在中间立场一般的,引导一句。 看似在说好话,实则都在提醒陈贵妃,暗自逼迫。 赵珵点头。 隨后对燕箏道:“不过这件事咱们不管。” 且让他们狗咬狗。 赵珵说完,拿起一旁的书,翻到昨日读到的位置,开始对著燕箏的肚子声音温和的念书。 因著太子就在少阳宫,所以他们需要更加小心,寒月在外守著,赵珵念书的声音也很低。 毕竟太子身边有不少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 好吧。 燕箏见状,也没再出声打扰,她垂眸看著因赵珵念书而有所反应的肚子,唇角微微上扬。 已经入春。 窗外的春光伴著和煦的暖阳洒落进来,此时此刻燕箏从心底里生出了满足。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御书房。 裴先將所有证据都呈到皇帝面前,请皇帝过目。 皇帝沉著脸看手里的证据。 梁长海十分担心的看著皇帝,担心陛下会因为过于震怒而当场咳嗽出来之类的。 陛下尚不到知天命的年纪,正值壮年,若非是早年旧疾,陛下也不至咳血。 而皇帝的身体状况是绝对的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裴先低著头,姿態恭敬。 “好,好样儿的。”皇帝愤怒的声音响起,他气的抬手拍了桌子,冷笑连连。 他这话针对的自然是三皇子。 亏的他还以为三皇子脑子不聪明,虽然成不了大材,但也不至於闯什么大祸。 转头三皇子就这般打他的脸。 三皇子不仅能闯祸,有野心,还因为他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办一些愚蠢的坏事。 皇帝看完帐本和证据,就能確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的的確確是三皇子干出来的蠢事。 这份证据在这个时候出现,目的很明显:废掉三皇子。 “传老三来。” 皇帝声音发沉,对梁长海吩咐。 梁长海立刻让小太监去传三皇子。 皇帝则是看向裴先,“这份证据,从何而来?” 裴先道:“回陛下,是今日一早,有人匿名送到微臣手中。事关重大,微臣本想立刻进宫稟报陛下,但进宫的路上微臣听说了一件事。” “三皇子谋害储君,以及收受贿赂等消息,已经在京城中传开,如今满京城都在热议。” 很显然,有人提前做了部署,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这样的消息便是传开,也绝不会这么快,一夜之间就传遍京城。 皇帝自然也听的出来,他再次嘆息一声,沉吟片刻,他问:“你认为此事,与太子有关吗?” 裴先低著头,“陛下恕罪,微臣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皇帝倒也没逼迫裴先非要说个猜测,他看重的就是裴先这实事求是讲求证据的態度。 他心里有数就行。 很快,三皇子便被带来了御书房。 三皇子还完全不知道京城的事,进门第一时间跪下喊冤,“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儿臣真的没有谋害太子。” “父皇明鑑,此事定有误会,是有人陷害儿臣!” 三皇子气极了,说话都咬牙切齿的,而他的態度就差直接说,他怀疑陷害他的人就是太子了。 “父皇。”三皇子道:“儿臣要是真的能让人给太子下药,谋害太子,儿臣何必那么保守,只下害腿的药?” “儿臣为何不能直接下害命的药?” 三皇子觉得,这话很有说服力。 但他说话,皇帝只一声冷笑,“你还想害太子的命?” 第106章 太子妃放心,太子没事的 三皇子立刻慌了,连忙摆手道:“父皇,父皇明鑑,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的意思是……” 啪。 皇帝懒得再听这个蠢货辩驳,將手里的册子直接丟到地上,声音冰冷地对三皇子道:“看完再说。” 他都不理解,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蠢货。 什,什么? 三皇子看到册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犹豫著,挪动著膝盖向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地上的册子,只打开看了一眼,三皇子的脸色就立刻变了。 他下意识第一时间看向皇帝,“父皇,污衊,这是污衊!” 三皇子喊得言之凿凿,篤定极了。 但不管是皇帝还是裴先,都只觉无语。 三皇子喊的话是一回事,但表现出来的状况又是另一回事,从他此刻的表情和反应来看……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得出答案。 册子上的这些贪污受贿的事,的確没有污衊三皇子。 皇帝冷笑一声,“好,既是污衊,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裴爱卿,彻查此事。” 三皇子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一整个的不打自招,看起来当真是半点城府也无。 “父皇……”三皇子可怜又无助地抬头看皇帝,“儿臣,儿臣……” 他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看他就烦,“滚下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三皇子离开之后,皇帝也很快让奉命彻查此事的裴先退下。御书房內只剩皇帝与梁长海两人。 皇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只觉得疲惫至极。 “陛下。” 梁长海上前,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呈到皇帝面前,“您该服药了。” 这自然是金太医为皇帝准备的药,一旦皇帝动怒,或是情况不好,便要立刻服用。 所以梁长海时时隨身携带。 皇帝拿起药丸,就著茶水吃了下去,这才道:“其实方才……老三的话並不是全无道理。” 尤其是给太子下药那一段。 这也是他为何还没有严惩三皇子的原因,他觉得……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可很显然,有人不希望事情按照对三皇子有利的方向发展,所以又加了筹码。 皇帝问:“查清楚了吗?太子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是,假设此次的確不是三皇子算计。 那太子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从昨日之后皇帝便私下让梁长海暗中调查。 他心里一直都不认为三皇子是个可託付江山的人,但也从未想过隨意放弃这个儿子。 至少,不能如此不明不白。 梁长海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对於此事,东宫那边讳莫如深,人人守口如瓶。” “不过,二十多天前,禁足中的皇后曾匆匆离开坤寧宫,去过东宫。” “当日皇后娘娘先去了东宫书房,同去的还有数位太医。当晚太子妃亦被惊动,一直忙到下半夜。” “皇后娘娘离开东宫书房后,又去了一趟青梧宫,听说似是大闹了一场,还是太子与太子妃赶去才拦下。” 梁长海將打听到的情况一一说明,隨后才低声道:“至於更具体的情况,老奴没调查到。” “就连青梧宫那边,都有太子殿下的人亲自看守。” “青梧宫?”皇帝一时没想起来,这里住的是谁。 “青梧宫里住著的是姜夫人,原太子侧妃,户部尚书姜尚书之女。” 皇帝想起来了。 “就是九州清晏那个?”禁足令还是他亲自下的。 “是。”梁长海说。 皇帝眼神微沉,“太子倒是在意她。” 去岁除夕,九州清晏那日,皇帝就看出太子对姜氏格外在意,甚至为了姜氏,险些伤及太子妃燕箏。 姜氏被禁足之后,太子又几次三番让人盯著,可见在意。 “你的意思是,太子的腿再次受伤,许是在那日,且与姜氏有关?”皇帝理清思绪,很顺畅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梁长海低声道:“最近这些时日,太子的確常去青梧宫。” 这一点,他方才没敢直接说。 但他在东宫没查到太多线索是真的。 皇帝沉下脸,道:“继续查。” 他也是从夺嫡里获胜,登上皇位,他自然知道夺嫡的残酷,也早就做好了他的几个儿子会互相廝杀的准备。 如果三皇子真的对太子出手,反被太子抓住,是他能接受的。 那代表三皇子棋差一著,不是太子的对手,合情合理。 如果三皇子没做,却被太子算计,失去夺嫡资格,同样合情合理,代表三皇子没这个本事。 但他不能接受,他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去算计另一个儿子。 哪怕这样的事他或许也会做出来,但他的儿子……不行。 如今疑点重重,他必须要將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京中流言纷纷。 朝中弹劾三皇子的奏摺如雪花一般涌入御书房。 一时之间,三皇子成了眾矢之的,而面对群臣建议以及京中民愤,皇帝自然也感受到了压力。 裴先那边的调查还没出结果,皇帝便先一步下令,罢免三皇子身上所有官职,禁足三皇子,彻查此事。 与此同时,皇帝心里也將此事归咎到了太子身上,只觉得是太子咄咄逼人,才在背后使出这些手段。 这几日东宫来来往往的大夫和太医眾多,都是来为太子看诊的。 梁长海的人就混杂其中,暗中调查过往一个月內东宫发生的事。 少阳宫,偏殿。 月份越大,燕箏身子的不適越多。 所以赵珵来了之后,照例先为她按摩水肿的小腿,想让燕箏稍稍舒服一些。 同时,赵珵道:“这几日有人在东宫打听太子受伤的事。” 燕箏想了想,说:“难怪寒月说这几日有不少人都奇奇怪怪的,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看来……都是衝著这件事来的。” “嗯。”赵珵点头,“我让人悄悄跟踪过,这些人最后去了御书房。” 燕箏顿时精神了不少。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赵珵,“所以,调查这件事的是……”她伸手向上指了指,没有指名道姓。 “为什么?”燕箏不解,“是,想对太子动手了吗?” 总不能是为了三皇子吧? 燕箏並不觉得。 赵珵点头又摇头,隨口道:“也许只是想知道真相呢?” 燕箏:“……” 皇帝还有这样的心思? 赵珵似猜到燕箏在担心什么一般,幽怨地看她一眼,凉凉出声,“太子妃放心,短时间內,陛下不会对太子做什么的。” 又来了! 阴阳怪气的赵珵又来了! 第107章 真是……嫉妒太子啊 不过,燕箏对赵珵说的话还是比较在意,且赞同。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皇帝短时间內不会对太子动手,这就很好了。 至於时间长了,皇帝会不会改变主意想要废除太子之位之类的……燕箏並不在意。 她知道:皇帝的日子不多了。 虽然如今对外,皇帝没有透露出半个字,但燕箏觉得,没谁比她更清楚皇帝的大限在哪日。 只要皇帝没有立刻对太子採取行动,后续想要达成废太子……几乎不可能。 赵珵的话原本就酸溜溜的,他说话就关注著燕箏的表情。 他没想到的是——燕箏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甚至为此都不再看他。 赵珵心里就很气。 他就是隨口那么一说,不是真让燕箏关心太子! 好吗? 赵珵想到这,看著燕箏的眼神愈发幽怨,仿佛怨夫一般。 燕箏很难没有察觉。 她收回思绪,视线落到赵珵身上,两人眼神刚一对视,赵珵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极为认真的看著燕箏说:“箏箏,有时候也未必非得是他。” “你想要的,不只他能给你。” 赵珵从来都是聪明人,两人接触这么长时间,燕箏相信赵珵已经从他们日常的接触里,猜到她一部分的目的和图谋。 所以此刻才会说这样的话。 此时此刻,燕箏確信,赵珵的话发自真心。 但这样的真心,他曾经也是看到过的。 而结果,並不那么好。 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所以…… 燕箏看著赵珵,面容平静,“王爷,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爭。”不会奢望等待。 赵珵並不觉得意外。 他真正想说的是,既然燕箏非要选一个人,那为什么太子,而不能是他呢? 他乾净,年轻。 太子呢?又老又不忠诚。 真是……嫉妒太子啊。 就在燕箏和赵珵討论最近有人在东宫內外调查时,太子也在听关山稟报此事。 虽然梁长海的人做事极为小心,但太子最近因为担心,本就极为关注东宫的动静。 再加上他想护著姜盈盈,自然让人盯的更紧,没想到还真让关山发现了些不对劲的人。 关山第一时间便来向太子稟报。 太子听完,也沉了脸,他有秘密不能为外人道,自然格外在意这些,“可知道是谁的人?” 关山道:“属下暂时还未查出。” “总归不是老三就是老四。”太子一声冷笑,“老四真以为他暗中做了这些事,算到孤头上,孤会不知?” 他说的自然是举报三皇子收受贿赂的那些帐册的事。 他前脚刚对三皇子下手,四皇子后脚便立刻补刀,且借著他宣扬三皇子谋害皇储之事,將三皇子收受贿赂广而宣之。 是真將他这个太子当傻子不成? “关山。”太子道:“你去將此事的真相传到老三耳中,也好叫老三知道,往日跟在他身后的这条狗,是怎么对他动手的。” 三皇子如今已到绝路,想必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既然如此,他就给老三一个出气桶。 正好,老四对老三下手,现在老三合理反击……一举两得,老三老四都废了,想必也能让父皇少动些其他心思。 “是。”关山立刻答应。 四皇子落井下石这件事,太子自然是仔细调查过才敢確认的。 这件事刚闹出来时,太子也很是激动震惊过,他还真以为是上次对王家动手的人又出手了。 但他仔细调查之后发现,这次的人行事手段过於粗糙。 上次无论他怎么查,都找不到幕后之人,这次顺著线索一查,便查到了四皇子头上。 太子没有立刻揭穿此事,也是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可以顺势利用一波。 毕竟废掉三皇子这一点,他和老四倒是目標一致。 如今老三废了。 也该轮到老四了。 关山奉命很快离开去办此事,太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好一会儿才到书桌前展开信纸,提笔开始写信。 他的笔落在纸上:岳父大人亲启…… 而隨著太子让关山离去,被禁足的三皇子也很快就收到消息,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三皇子是恨太子没错。 但在知道他收受贿赂的事,完全是四皇子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后,三皇子的仇恨完完全全的转移到了四皇子身上。 他甚至觉得,算计太子的事,说不定也是四皇子栽赃陷害他。 除此之外,三皇子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这么多年,他处处罩著老四,是发自真心的將老四当成他的人护著,他一门心思针对太子,想要更进一步。 却从没做过任何对不住老四的事。 老四却在背后这样算计他。 是以为他手里没有老四的把柄吗? 好好好,给他等著! 当天傍晚,另一封写著四皇子罪证的奏摺被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不过这次的奏摺是三皇子写了呈送上去的。 御书房內。 三皇子跪的笔直,满脸决绝,他这次就是要闹个鱼死网破! 皇帝看著三皇子这样,顿觉头痛。 说实话,比起三皇子的罪行,他此刻奏摺上写的这些四皇子的问题……实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甚至让皇帝觉得,跟其他几个儿子相比,老四还不错。 皇帝沉著脸看向三皇子,“你可知,老四是唯一一个为你求情的?” “父皇,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三皇子一脸不忿,“儿臣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他在背后暗算儿臣。” “父皇,这些年儿臣对他多好?他背后暗算我,还要在父皇您面前装好人……” 皇帝:“……”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除了无语之外,皇帝还有些想笑。 三皇子方才这一番话,简直就跟稚童告状一般,全然没有身为皇子该有的自觉。 皇帝没笑。 他看著三皇子,问:“收受贿赂之事,可有冤枉你的地方?” 三皇子一时语塞。 冤枉……自然是没有冤枉的,他只是觉得,他对四皇子那么好,当成真兄弟。 四皇子却背叛他,心里不忿。 皇帝气笑,將手里的奏摺往三皇子面前一丟,“滚下去!” 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三皇子更委屈了,他这还没滚下去呢,殿外便传来通稟声,“陛下,四皇子求见。” “他还有脸来?!”三皇子气的跳脚。 皇帝拧眉,警告的看了三皇子一眼,才道:“传进来。” 相比起三皇子的锦衣华服,四皇子则要显得低调许多,一身青衣尽显斯文,气质温和。 进殿之后,四皇子顶著三皇子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跪下道:“父皇,儿臣知罪。” 第108章 殿下,我不愿让你为难 四皇子姿態恭敬的跪在地上,三皇子恶狠狠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知罪? 他还知罪? 三皇子当即就想开口,却先一步收到了皇帝冰冷的带著警告的眼神。 三皇子心中不忿,却还是因为皇帝的威严震慑,只能恶狠狠的看著四皇子,然后保持沉默。 皇帝的视线落在四皇子身上,“你何罪之有?” 四皇子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儿臣从前就对三皇兄所行之事有所察觉,却从未深思,故儿臣有罪。” 三皇子险些动手,“赵珣,你装什么装!要不是你举报……” “闭嘴!”皇帝气的脸色涨红,险些咳嗽出声。 梁长海一脸担心,急忙上前给皇帝送上茶水,免得当著两人的面露了端倪。 三皇子自然是没看出什么。 四皇子却是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面上一脸担忧。 可在皇帝看向他时,四皇子还是坚定出声,“父皇,三皇兄,不管你们信不信,检举三皇兄之事,的的確確非儿臣所为。” “父皇。” 四皇子继续道:“儿臣与三皇兄素来亲近,可三皇兄收受贿赂之事,儿臣明明有所察觉,却因为过於相信三皇兄而没有进一步调查。” “这才导致三皇兄行差踏错,走至今日,儿臣亦有罪,请父皇责罚。” 三皇子听完这话,丝毫没觉得感动,反而更生气了。 皇帝深深看了四皇子一眼,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起来吧。” 皇帝最后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四皇子说的理由就责罚四皇子之类的,所以三皇子被送回去继续禁足,四皇子则是完好无损的回去。 这件事是太子一手推波助澜,御书房的消息他自然时刻有关注。 在知道结果之后,太子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老四,果然没那么简单。” 而且经过太子调查,发现四皇子行事一向稳妥,虽然太子这次调查出,这次动手的是四皇子,但没有什么確切的指向性证据。 而三皇子与四皇子相处这么多年,四皇子对三皇子乾的坏事瞭若指掌,四皇子却没什么把柄在三皇子手里。 是四皇子遵纪守法吗? 太子不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是四皇子对三皇子早有防备,所以处处防备著三皇子,这才没被抓住把柄。 老四如此有心计,最近在东宫附近调查的人……只怕都与老四有关。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吩咐关山,“孤看老四太閒,既如此,便给他找些事做。” 没的叫老四一直关注著东宫这边,若真让他查出些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关山应下。 太子才道:“请太子妃过来。” 太子的人亲自来请,燕箏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她被寒月扶著,走到了少阳宫的小书房。 书房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燕箏怀孕之后,对气味格外敏感,此刻嗅到这浓郁的药味,险些当场吐出来。 虽然没吐,但燕箏也拧了眉头,一脸的不適。 太子看出了燕箏的不適,吩咐关山,“开窗。” 已经入春,天气也不再那么冷。 窗户打开,风吹进来,吹散了书房內的药味,燕箏立刻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这才道:“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太子点头,“你们先退下。” 关山闻言,立刻往外走,走到门边时还看著寒月,意思不言而喻。 燕箏没让太子再出声,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 很快,书房內只剩燕箏和太子两人。 “箏箏,过来。” 太子温声道。 燕箏款款挪步过去,心底里却升起防备。 太子最近腿受伤,再加上与姜盈盈感情进展一日千里,这些时日对她是愈发敷衍不耐。 今日难得耐著性子这般温和的说话,只怕……没那么简单。 “箏箏。”太子示意燕箏坐下,这才道:“最近这些时日,你也知道,朝野上下对孤的腿多有议论。” 太子的话刚说到这,燕箏就顺著他道:“殿下,不论如何,我都与你共进退。” 太子唇角上扬,轻轻拍了拍燕箏的手,“箏箏的心意,孤自然知道。” “当初箏箏你离开岳父岳母,离开边关,孤身嫁入东宫。如今已快四年,都不曾见过家人。” “马上箏箏你就要临盆,孤便想著,是否可以趁此机会,接岳母回京陪你。” 燕夫人也是行伍之人,如今距离燕箏生產虽不足一月,但燕夫人收到消息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也来得及。 燕箏虽然知道,太子主动提出这些事,必定另有算计,没安什么好心,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她早就知道,生產之日对她而言至关紧要,涉及她与孩子的生死,她早早就做了各种安排和准备。 但他也了解,生產之时,是她最为脆弱的时候。 若是这个时候母亲能陪在她身边…… 不过燕箏没有立刻接话。 她相信太子既然主动提出,就必定还有下文,若是不需要她,那太子完全可以悄悄安排此事,给她惊喜。 太子没有,那就证明此事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果不其然,太子很快再次出声,“但箏箏你也知道,近来……孤的处境並不佳,只怕孤向父皇提及此事,父皇未必会应允。” “所以孤便想著,让你书信一封给岳父,再有岳父上奏与父皇提及此事,同时孤也会写一封奏摺,想来两边考虑,父皇同意的可能性会大许多。” 燕箏垂眼,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不懂朝堂之事,但有一点我心里始终確定。” “我不愿让你为难。” 燕箏抬眸,目光诚恳,仿佛全然是在为了太子考虑,“若因我的事影响殿下,我不愿意。” “既然此事为难,那便不必了。父亲母亲有镇守边关的职责,不可轻易离开。” “生產之时能有殿下陪在我和孩子身边,我已经满足了。” 燕箏体贴极了。 太子握著燕箏的手紧了紧,自顾自道:“箏箏,写给岳父的信孤已打好草稿,你誊抄即可。” 第109章 箏箏,叫我赵珵 太子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燕箏想笑。 所以,太子方才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早已下定了决心,燕箏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燕箏也不意外。 她刚刚的体贴和推諉,不过是猜到太子的目的之后的蓄意为之。 太子想让她做事,还想装好人让她感激涕零,哪有这么好的事? “箏箏。” 太子看著燕箏,索性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便也一点都没再遮掩,“笔墨都已经备好。” 就等燕箏誊抄了。 燕箏看著太子,道:“如果是殿下需要,我愿意。” 原本太子想表现的此事都是为燕箏考虑,燕箏此刻直接反过来,表明都是为太子考虑。 太子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但想到他的確需要,还是没再出言辩解。 他頷首道:“辛苦箏箏。” 燕箏一看太子写的草稿,就知道太子没少看她和家里人来往的信件。 信上的开头和语气,全都是她常用的。 若非燕箏知道真相,怕是都会怀疑这封信真是她写的。 不过燕箏也不担心燕家人会因此而被蒙蔽,因为这封信只有表意,没有她与哥哥约定好的暗中传信方式,没有更深层的意思,哥哥想来会生疑。 燕箏誊抄时,太子就在旁看著。 他的关注点更多还是在燕箏身上。 他並不觉得燕箏蠢笨,从他方才强势的態度里,燕箏多少会明白一些什么。 他不希望燕箏心里因此而对他有意见。 还好,没有。 燕箏全程表情平静,誊抄完之后主动將信纸递到太子面前,“殿下,抄好了,你看看。” 太子也没客气,当场接过信纸翻看起来。 信上的內容並不很多,太子很快便確定这封信没有问题。 他的表情立刻缓和,看著燕箏扬唇温和微笑,“箏箏,辛苦你了。” “待此事有了消息,孤第一时间让人去迎岳母入京陪你。”太子满目深情,仿佛一门心思都是为燕箏考虑。 “好。”燕箏笑著答应。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著笑容,这一幕看起来和谐极了,仿佛两人还是从前那样极为恩爱的夫妻。 但內里真实的情况,只有夫妻二人心里清楚。 两人离得近了,方才打开窗户散出去的药味更加汹涌地袭来,燕箏只觉得又闷又难受。 她微微屏息,面上適当露出疲惫,声音虚弱地询问:“殿下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太子道:“箏箏可是累了?先回去歇著吧。” 燕箏頷首,应了声好,便转身出了书房。 燕箏刚走,太子便將他自己写的信,以及燕箏方才誊抄的信都装好,递给关山,“四百里加急送去边关。” 八百里加急只能用於紧急军情,所以太子送信也只能四百里加急。 燕箏回到少阳宫偏殿,立时便沉下了脸。 她这一路走回来,新鲜的空气倒是让她身体的不適都缓解许多。 瞧著自家主子心情不佳,寒月低声询问:“太子妃,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寒月心里也有些不忿。 虽然她一直都没觉得,太子找自家主子会是什么好事。 “嗯。”燕箏也没瞒著寒月,三言两语便將太子的安排说了,隨后道:“我是很想母亲能来陪著我,但我怕……” 太子绝不会是为了她好才提及此事,背后定有算计,毕竟她都怀孕九个月了,太子要安排早可以安排。 她想见母亲,希望母亲能陪在她身边,但不希望母亲和燕家被太子算计。 燕箏嘆息一声,余光瞥见寒月的表情更不好看,当即询问:“怎么?” 寒月轻咬下唇,有些犹豫地看著燕箏,低声道:“太子妃,有件事……属下跟您说了,您可不要生气。” 寒月吞吞吐吐的。 这是有事瞒著她啊。 燕箏眉梢轻挑,她很確定,寒月绝不会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所以直接道:“你先说。” “就是……” 寒月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接过话茬,代替寒月说出口,“就是那信送去边关,估计也晚了。” 是赵珵。 燕箏循著声音看向赵珵,眼眸微眯,“王爷这是何意?” 赵珵翻窗进入,隨后不紧不慢地放下窗户。 与此同时,寒月已经自觉起身,去门外守著。 赵珵走到燕箏跟前,有些懊恼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伯母已经在来京的路上。” 嗯? 嗯嗯嗯??? 燕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盯著赵珵问:“你安排的?” 燕箏没笑。 燕家无詔,不得离开边关,赵珵这样的安排虽然是为了她好,但可能置燕家於危险之中。 赵珵看出燕箏的意思,连忙道:“这件事,陛下那边已经默许。” 燕箏更不解了,她倒是不觉得赵珵会骗她,只是不知道赵珵怎么做到,或者怎么確定的。 赵珵道:“只是前些时日,有人刚好在他面前提及过柔妃的事。” 柔妃就是生產时被人算计,难產而亡。 所以他提及此事时,皇帝刚好因此对燕箏產生了几分共情,並且皇帝觉得,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子。 燕箏沉默了。 她没想到,赵珵为此还提及了柔妃,这对赵珵来说,算是禁忌。 燕箏的沉默,在赵珵的心里代表了別的意思,所以赵珵很快出言安抚道:“箏箏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 当然,他说的是他的安排。 不是太子的安排。 太子今日的安排,摆明了另有用意。 而且因著此事皇帝早已默认,所以太子如今再提出这样的请求,皇帝多半不会拒绝。 赵珵今日提及此事,倒不是不想被太子抢了“功劳”……好吧,他就是不想。 他做的事,他才不要默默无声,让太子代替他得到好名声呢。 而且还是寒月先提及的,他就顺势接了几句,没隱藏他的所作所为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燕箏看著赵珵,想了想,说:“谢谢。” 她目光诚恳,眼里带著感激,“王爷……” “赵珵。”赵珵提醒,“箏箏,叫我赵珵。” 他更喜欢她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王爷”二字。 王爷可以有很多,赵珵只有一个。 “赵珵,多谢你。”燕箏顺著赵珵的意思道谢,她知道,相比起太子,赵珵如此安排的心思更纯粹。 赵珵唇角上扬,凑近燕箏,眨了下桃花眼,“那箏箏准备怎么谢我?” 第110章 箏箏,別拒绝我 两人距离极近,燕箏能清楚嗅到赵珵身上好闻清新的气息,他眸光瀲灩,眸子里漾著笑意,看著燕箏的眼神仿佛在暗示什么。 燕箏很难不对此產生联想,甚至有些心旌摇曳。 不过只是一瞬。 燕箏迅速定了心神,伸手抵在赵珵胸口,將他往后推了推,“王爷……” 她刚开口,赵珵非但没有顺著她的力道后退,反而身体又朝她的方向探了探,仿佛想与她靠得更近。 燕箏心头一跳,反应迅速,改口道:“赵珵,你好好说话。” 好吧。 赵珵这次听话了,身体顺著燕箏的力道微微后退。 不过他始终控制著距离,让胸膛紧贴著燕箏伸出的手指,这也让两人的姿態莫名多了几分曖昧。 燕箏想收回手,却被赵珵捉住。 不等她出声,赵珵便道:“好吧,非要感谢的话,只要箏箏答应不再拒我於千里之外便好。” 赵珵看著燕箏,眨了眨眼,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燕箏:“……” 面对这样的赵珵,的確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燕箏別开眼,“我没有。” 她已经很久没有態度生硬地拒绝赵珵了,至少……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赵珵唇角勾起,心满意足地笑了。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样,皇帝对此事早已默许,太子上奏之后,皇帝便允准了此事。 而消息传去边关时,燕夫人已经在悄悄回京的路上。 太子的奏摺得到应允的答覆,他第一时间便让人將此事广而告之。 隨后,太子才亲自去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到的时候,燕箏正被寒月扶著散步。 临近生產,大夫让燕箏在身体无不適的情况下,每日都要散步,有助於生產。 此次太子倒是没有非要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说这件事,当著眾人的面,他心情很是不错道:“箏箏,父皇已允准孤的奏请。” “岳母不日便將入京,在你生產时陪著你。” 太子的语气里带著骄傲与自豪,仿佛这件事全然是他一手促成一般。 燕箏没有拆穿太子。 此刻顺著他的意思道:“多谢殿下。” 太子眼神专注地看著燕箏,眼里全是深情,“箏箏,你我夫妻之间,从来不必说这些。” 很快,太子为燕箏做的事,以及太子与太子妃鶼鰈情深的消息也在京中传开。 同时也让不少人又想起了上次太子对燕家伤残老兵做的事,京中对三皇子不满的声音愈演愈烈。 燕箏听闻这些消息,倒也並不觉得意外。 她想了想,吩咐寒月,“太子如此情深义重,姜氏知道了吗?” 寒月道:“太子妃放心,姜夫人会知道的。” 她这就让人去告知姜盈盈,必不会叫姜夫人被蒙在鼓里。 燕箏頷首,“去吧。” 对此事有反应的自然不只燕箏一个,御书房那边皇帝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太子的种种行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知太子是摆明了要利用此事,置老三於死地,不准备再给老三任何翻身的机会。 “陛下。” 梁长海上前,低声道:“明王殿下与裴大人来了。” “宣。”皇帝正了正面上的神色,对外吩咐。 裴先与赵珵很快进殿,两人同时行礼,不过很快被皇帝隨手叫起,“裴爱卿,老三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皇帝一开口,赵珵先愣了一下。 就,当著他的面问吗? 不等他表露疑惑,裴先已经恭敬回答,“回陛下,三皇子收受贿赂之事,证据確凿。” “三皇子谋害储君之事……仍是上次那些证据,当事侍卫已经自尽,三皇子这边拒不承认,微臣无能,没有新进展。”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赵珵,“老二,你怎么说?” 赵珵更觉得奇怪,心里满是警惕。 好端端的,皇帝对他的態度太不对了,上次就与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问这些…… 赵珵压下心中思绪,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道:“父皇,儿臣觉得老三也太过分了,竟敢谋害太子皇兄!” 反正他如今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太子党。 他站在太子这边,合情合理。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他看过裴先最新调查的证据之后,便让两人离开了。 皇帝这才看向梁长海,“你调查的事可有进展?” 梁长海忙道:“回陛下,老奴今日收到消息,姜夫人在听闻太子殿下为太子妃上奏请陛下准许燕夫人回京陪伴之事后,悄悄离开了青梧宫,去了少阳宫见太子殿下。” 他的人一直盯著,姜盈盈一有动作,自然就发现了。 皇帝眼眸眯起,“好个太子,好个姜氏。” 他亲口下了禁足令,太子和姜氏却视为无物。 姜氏能因此事找太子,足以证明太子平日里对姜氏的纵容与宠溺。 少阳宫,书房。 太子是真没想到姜盈盈会出现。 这几日他知道东宫有人在暗中盯著,所以都格外小心,哪怕午夜梦回都会想到姜盈盈,但他还是克制著心中四年,没有去见她。 太子这才回到书房,便被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 姜盈盈一身宫女装扮。 但身上的宫女衣裳明显比她的衣裳小了一个號,穿著有些不合適,衬得她的身材曲线愈发明显,呼之欲出。 她扑进太子怀中时,太子都忘了別的,下意识將她拥住,两人姿態亲昵。 “殿下。” 姜盈盈含羞的声音响起,她俏脸微红,欲说还休地看著太子,娇软的身子几乎快融化在太子怀里。 太子这才回神,收回下意识的动作。 按著姜盈盈的腰肢和肩膀让她坐好,这才表情严肃道:“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姜盈盈便红了眼。 她楚楚可怜地看著太子,仿佛被太子辜负了一般,“盈盈自然是想见殿下,所以才来。” “殿下难道不想见到盈盈吗?”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殿下从此要弃盈盈於不顾了吗?” 第111章 殿下欺负盈盈 那……自然是不可能。 太子自认为是个理智的人。 他十多岁便去了边关,一直以来也都做的很好,但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每次遇到姜盈盈的事,他总会变得不自控。 正如现在,他心里並非没想到姜盈盈的突然来访可能会被人发现,会影响他的布局。 但他看著姜盈盈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一颗心便软的一塌糊涂。 他在心里轻轻嘆息一声,伸手托住姜盈盈的脸,语气无奈而宠溺,“胡说什么?” “孤没有不想见你,只是最近事多……”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听到太子想她的姜盈盈已经心满意足的扑进了太子怀里。 与她柔软的身体一起靠近太子的,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太子先是静静的拥了她一会儿,才再次出声道:“乖,先回去等著,待孤忙完这一阵,定会好好陪你。” 姜盈盈抬眸,“殿下不许骗我。” “不会。”太子道。 姜盈盈这才展顏笑了,凑近太子,在他唇角调皮的亲了一下,这才狡黠的起身。 但晚了。 她自觉动作很快,可落在太子眼里,就跟慢动作一般。 她人还没退开,便被太子圈住腰肢,整个人又被带回了太子怀里。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便落在姜盈盈唇上。 太子自从与姜盈盈突破那层界限之后,对姜盈盈本就没什么抵抗力,方才姜盈盈在他怀里一番撩拨,他早已心旌摇曳。 他还强忍著理智,准备让姜盈盈先行离开。 但姜盈盈偏偏不乖,还要调皮一下,直接点燃了太子心里的火焰,太子怎么还忍得了? 他按著姜盈盈一顿猛亲,姜盈盈几乎融化在他怀里。 一记长吻结束。 姜盈盈靠在他膝上,媚眼如丝,眼神朦朧迷离,脸颊泛著酡红,身体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 偏她还软软道:“殿下欺负盈盈。” 太子眼里的侵略性愈发强了,他的手落在姜盈盈身上,重重一捏,引得姜盈盈短促惊叫一声。 太子的手把住姜盈盈的腰,呼吸微有些急促的在姜盈盈耳畔道:“看来,孤要让盈盈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欺负。” …… 太子並非不知道姜盈盈的到来很危险,可能被人盯著。 但他这些时日因为种种原因,心情都很不好,心里压力也很大,而姜盈盈能很好的舒缓他的压力。 他选择了放纵。 一场荒唐。 事后,太子恢復理智,很快便让人送了姜盈盈离开,並交代姜盈盈接下来几日没有他的允准,不准再私自过来。 姜盈盈原本还想耍一耍小脾气,可看著太子严肃的表情,又选择了適可而止。 姜盈盈离开之后,太子吩咐关山,“去查一下,姜夫人是怎么过来的。” “都处理了吧。” 他说的自然是知道此事的人。 关山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稍有些犹豫,“殿下……” 关山很清楚,姜夫人能从青梧宫来到少阳宫,见到太子殿下,一路行方便的多数都是殿下的人。 因为知道殿下在意姜夫人,所以才不敢忤逆姜夫人的意思。 “去。”太子表情严肃,已经出口的不容许有人质疑。 “是。”关山不敢再多说,立刻姿態恭敬的应下,隨后转身离开去安排此事。 正如关山所预料的一样。 这一路上给姜盈盈大开方便之门的,都是太子的人。 而姜盈盈也几乎没用什么手段。 只是三言两语的威胁,太子的人便全都放行了。 太子身边的人,尤其是如今在东宫伺候这些,没人不清楚真正被太子殿下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是谁。 关山去找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都还在沾沾自喜。 毕竟他们才刚刚在姜夫人的面前露了脸,那可是太子殿下心尖尖儿上的人。 回头姜夫人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好话,那他们的前途自是一片大好! 所以这些人看到关山的时候,还以为关山是去奖励他们的。 然后,这些人就收到了噩耗。 关山虽然能理解,但执行起太子的命令並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人自以为是在討好太子殿下,却全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们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太子殿下。 太子自觉处理的迅速,再加上这件事最多算是他后院的事,便是被人知道,也顶多说他一句风流。 所以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全程都被燕箏盯著。 除了燕箏之外,还有皇帝的耳目。 燕箏得知太子和姜盈盈的所作所为,第一反应是噁心。 这里是少阳宫,她新婚便入住的宫苑,有她与太子这几年来所有甜蜜的回忆。 她记得最初两人成婚时,太子便是在少阳宫的书房里处理公务。 那时她没少陪在太子身边,为他红袖添香。 当然,两人在另外的方面一直以来都偏保守,倒是不曾在书房做过什么荒唐事。 不过这样的噁心只是一瞬,就很快被燕箏压了下去。 因为……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了。 前世她死之后,跟在姜盈盈和太子身边,没少看到两人的荒唐事。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太子竟是那样爱追求刺激的人。 而且太子和姜盈盈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姜盈盈会来到少阳宫找太子,就是她让寒月去传的消息。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梁长海的人在少阳宫这边打探到这些消息之后,很快便將此事告知了梁长海。 原本姜盈盈来找太子,两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想要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十分困难。 可太子和姜盈盈闹了一通,再想打听便很简单了。 因此,便是梁长海收到消息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梁长海没敢隱瞒,第一时间便將此事稟报到了御前,皇帝听完这一出荒唐事,也是气笑了。 就为了这? 皇帝倒是並不觉得太子背叛了燕箏之类的,反而觉得三妻四妾的太子才正常。 他在这件事里看出来,且在意的是:太子对姜氏的纵容。 “除此之外,可有发现別的?”皇帝询问。 梁长海恭敬低头,“回陛下,老奴无能……” “坤寧宫那边呢?”皇帝不甚在意,转而问了另外的问题,“坤寧宫那边,可有进展?” 这次,他问的是柔妃的事。 “陛下……”梁长海一出声,皇帝便知道了答案。 皇帝也不意外,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他直接道:“无妨,你暗中去坤寧宫抓人审问吧。皇后身边,总有人知情。” “不论是二十天前的事,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都问清楚吧。” 第112章 这就是他的好太子 皇帝吩咐完,又猛地咳嗽出声,“咳,咳咳。” “陛下!”梁长海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可他上前的脚步被皇帝抬手制止,“不必耽误,儘快去做。” 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 他的身体愈发虚弱,有些事……他等不得了。 “是。”梁长海虽然担忧,却也只能按皇帝的命令行事,並准备亲自去做。 就在梁长海即將离开御书房之前,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明王过来。” 梁长海按照皇帝的吩咐,一点儿都没拖延时间,当晚就率人去了坤寧宫绑人。 皇后身边伺候最久的,自然是坤寧宫的掌事姑姑,半夏。 这也是当初皇后入宫时的陪嫁,是自幼便伺候在皇后身边的人,皇后绝对的心腹。 梁长海心知,半夏的嘴一定很严,但他自有手段。 他一直等到坤寧宫的皇后歇下,半夏退出內殿,这才悄无声息的將半夏直接打晕带走。 全程没有惊动坤寧宫任何人。 当晚。 明王在御书房待到很晚。 对此,赵珵也很不理解,因为皇帝也没跟他说什么,就是跟他一起下棋。 在琴棋书画这些事儿上,赵珵一点儿都没掩饰,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菜。 甚至他还想当著皇帝的面悔棋。 但,皇帝竟都纵容了。 这让赵珵觉得很惊悚,完全不明白,甚至不敢多想皇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至於时间越长,赵珵整个人越是坐立难安。 甚至他將这样的不安表现到了明面上。 他就是要让皇帝知道。 皇帝將他的不安看在眼里,眼看著时间晚了,赵珵也愈发坐不住,他这才道:“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吧。” 赵珵如释重负,“儿臣告退。” 今天他被传召来御书房,都少了很多时间陪燕箏。 赵珵刚起身,就听到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日再来。” 赵珵脚步一顿,险些直接询问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折磨他一天还不够吗? 但赵珵一转眸,竟恍惚间在皇帝的面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慈爱”的东西。 赵珵嚇了一跳,心臟都有那么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原本想说的话也忘了说,就那么脚步匆匆的快速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著赵珵的背影,面上多了几分惆悵,他轻轻嘆息一声,隨后又咳嗽了起来。 赵珵离开御书房后走的还是很快。 初春的夜晚寒意浓重,冷风吹袭在赵珵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理智清醒了许多。 不管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要皇帝下了命令,他都必须要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珵回了明华殿。 他看了看时间,隨后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明华殿,前往少阳宫。 少阳宫的灯还亮著。 但不是燕箏所在的偏殿,而是太子所在的少阳宫书房方向。 赵珵隨意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暗中进了燕箏所在的偏殿,他今晚都没能给“灵犀”念故事,也不知道灵犀会不会想他,有没有睡好。 他也没给燕箏按腿,也不知道燕箏会不会不舒服。 毕竟……寒月按的肯定没他按的好。 偏殿內一片安静,除了昏暗摇曳的烛火之外,便只有燕箏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赵珵很快就適应了这样昏暗的光线,他悄悄走到床边。 待看到燕箏的睡顏时,赵珵的唇角下意识的扬起,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別好。 赵珵倒是想看看燕箏的腿还肿不肿,但他知道如今的燕箏睡眠很浅,且睡眠十分碎片,能睡著就很不容易。 所以他没有贸然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看著燕箏的睡顏许久。 他沉浸在幸福里,自然不知道距离他很近的,太子所在的少阳宫书房的灯之所以还亮著,正是因为他。 太子如今是对所有人都心存防备,哪怕他觉得赵珵並不应该被他看在眼里。 可最近皇帝接连传召赵珵。 而且上次赵珵就没说清楚皇帝传召他所为何事,今日又只与皇帝两人呆在御书房许久…… 这是从前都没有的事,太子很难不多想。 很难不怀疑皇帝是不是有了別的想法。 哪怕是他打从心底里看不上的,觉得最没有可能的赵珵。 御书房。 送走赵珵之后,皇帝又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他知道,梁长海此刻定然在审讯半夏。 他相信梁长海的手段。 想来不需要多久,梁长海就能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他先前没下定这个决心,一是因为这么做了,必定瞒不过皇后,他与皇后之间就算撕破脸了。 二则,是看太子的面子。 皇后毕竟是太子的母亲,所以就算是皇后参与了王家贪污受贿的事,皇帝也选择了网开一面,给了太子与皇后这个体面。 但如今数种缘由加身,他不想再忍耐。 况且……他的身体能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夜色更深邃,更寧静。 皇帝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批阅奏摺。 他方才就该批阅奏摺的,但跟赵珵下棋的时间让他觉得很愉快,便暂时將奏摺放到了脑后。 皇帝一直坐到梁长海归来。 梁长海显然已经沐浴更衣过,换了一身衣裳,身上还带著皂角的味道,想来是为了掩盖他身上的其他味道。 比如,血腥味。 “陛下。”梁长海走到皇帝面前,神情严肃,姿態实在恭敬的从袖子里取出写好的口供,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都招了。” 只是这过程……很不美好。 皇帝並不在意过程,他要的是答案。 他拿起上面一份。 嗯,是太子的。 关於太子的事,半夏知道的並不多,但太子第三次受伤的真相,半夏却是知道的。 而在梁长海的手段下,她吐露了这一点。 皇帝看著这份口供,面色瞬间冷沉。 他从前只是猜测,猜测太子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个女人,隱瞒事情的真相,然后藉此机会诬陷三皇子。 既能为他的断腿找到一个好的理由,也能藉机除掉三皇子。 现在证据就在他面前。 所有一切荒谬的,让他觉得不可能不敢相信的猜测……都是真的。 “咳咳。” “这,还真是朕的好太子!” 第113章 赵珵的姘头? 事情的真相梁长海自然已经知道,所以来向皇帝稟报的时候表情才会那样严肃。 早有准备的梁长海连忙奉上隨身携带的药丸,低声宽慰,“陛下息怒。” 皇帝没有服药。 他生气,但没有那么生气。 三皇子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他也没有疼爱三皇子到因为太子算计,就因此对太子不满的地步。 皇子之间的廝杀爭夺,是常有的事。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在意的是,太子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算计三皇子。 跟三皇子相比,姜氏算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那个自尽的侍卫虽然是三皇子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三皇子的的確確什么都没做。 就成了替罪羊。 这也让皇帝觉得,太子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对手足兄弟都无半分仁慈怜悯。 来日若是太子荣登大宝,那他其他的儿子……还会有活路吗? 皇帝自觉这些年足够对得住太子,也完全给了太子足够的安全感。 赵珝年幼时便被册为太子。 赵珵直接封了王爷,摆明失去了爭夺储君之位的资格,毕竟本朝还没有王爷继承大统的先例。 三皇子与四皇子也是即將及冠,这才入了朝堂。 而太子不仅手握兵权,还早早就入了朝堂,如今朝中近乎半数官员都是太子党。 他不明白,太子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子……太让他失望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將太子的这一份口供放到一边,看向第二份口供。 这份,是皇后的,与柔妃有关。 皇帝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此刻一时竟有些不敢打开。 他有点害怕。 “陛下。”梁长海带著担忧的声音响起,“时辰不早,您该歇息了。” 梁长海的言外之意便是:要不,不看了? 这样的劝慰反而让皇帝下定了决心。 皇帝抬手示意梁长海安静,隨后打开了面前合在一起的口供。 他看的很认真。 比起方才看太子那份口供时的愤怒,此刻的皇帝显得格外平静。但梁长海的头却低了下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整个御书房安静的仿佛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这样平静的陛下……反而更可怕。 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梁长海很清楚,半夏都吐出了些什么。 二十年前的陛下,被蒙蔽了。 皇帝看完口供,原本挺的笔直的背都佝僂了许多,“好,不愧是朕的皇后。” 这话……毫无夸讚之意,反而满是嘲讽。 皇帝没有表达太久的愤怒,也没有沉默许久,很快便看向梁长海,吩咐道:“既然都审了,钦天监那边,一併审了吧。” 当初柔妃难產而亡,便是如今的钦天监监正夜观星象发现,明王赵珵是个天煞孤星,柔妃也是被他剋死。 自那以后,皇帝便厌上了赵珵,放任赵珵自生自灭多年。 柔妃的死是皇后算计,那天煞孤星呢? 这些年,皇后颇为重视钦天监。 顿了顿,皇帝又道:“这件事审问之后,先秘而不宣。”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长海敏锐从皇帝这样的安排里察觉出什么,但不敢深思,立刻答应下来。 而此时,晨光熹微,已经到了该上早朝的时间。 坤寧宫。 皇后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半夏。 往常总是她刚有动静,半夏便立刻出现,但今日她都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半夏的身影。 皇后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对外喊道:“半夏!” 很快,一个宫女匆匆进门,小心翼翼的稟报,“娘娘,半夏姑姑好像不在。” 不在? 不可能! 皇后很確定,半夏绝不会擅自离开坤寧宫。 “去找。”皇后吩咐宫女。 很快就有宫女去半夏的屋子找过,没发现任何线索,而坤寧宫如今被封锁著,没人能离开。 皇后很快確定了一件事:半夏出事了! 確定这一点后,皇后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已经锁定了她。 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 而半夏是她的绝对心腹,对她所有的事都很清楚。 皇后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她转身回了殿內,对著跟上来的宫女道:“设法传信给太子,告诉他本宫要见他。” 半夏都出了事,皇后觉得……多半有人盯著坤寧宫。 她想將此事告诉太子,不能直接传信,否则会连累太子。而她传话想要见太子,则可以说是她身为母亲的思念。 没什么比一个母亲想见儿子更合理的。 正如皇后所想,如今的坤寧宫已经被皇帝的人暗中监控,但皇帝有意放水,皇后要传递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 皇帝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给皇后一个机会,然后……他会亲自打碎皇后的希望。 少阳宫。 太子收到坤寧宫传来的消息,眉头微拧。 东宫如今都被人盯著呢,母后这个时候要见他做什么? 但既然母后没说所为何事,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太子觉得多半不是很著急。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往后放一放,不必急著去见母后。 毕竟母后被禁足著,父皇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他此刻去了,很容易被盯著东宫的人抓个现行。 太子很快就有了决定。 比起坤寧宫那边,他更在意的是御书房那边。 皇帝一连著三日,每日都召赵珵到御书房覲见,且屏退所有人,只留了梁长海在旁伺候。 皇帝与赵珵究竟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便是太子也问过,但赵珵的回答就一句:父皇什么都没说。 太子不信。 他只觉得赵珵在骗他,心里因此对赵珵愈发生了嫌隙。 “关山。” 太子在得知赵珵第四日又被皇帝传召之后,沉默片刻便做出了决定,看向关山,吩咐道。 “赵珵有一个最近生產或已经生產的心上人,是朝中一位官员的妻子。” “孤要知道此人的身份。” 第114章 报復,让他找 太子吩咐时,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桌面。 既然赵珵不跟他说,那他就自己调查,只要他知道此人的身份,赵珵会主动来找他。 毕竟按照从前赵珵在他面前说过的那些话,表现出来的那些姿態……足以证明赵珵对那个女人十分在意。 这一点,太子没怀疑过。 赵珵本来就不聪明,不会骗他。 而且他还很清楚的记得赵珵从前提及那女子时候的神情,那是根本都藏不住的深情。 赵珵是真的很对那个女人上心。 那就是赵珵的软肋。 从前他倒是试探过,但赵珵表现的极为在意,而他用得上赵珵,所以倒也没有非要查探。 现在他会调查此人,是赵珵不义在先。 可不能怪他。 “是。”关山並没有迟钝和犹豫,当即应下,立刻便转身去调查。 而此时的坤寧宫,皇后还在等太子的消息。 她已经等了四日,而半夏也足足失踪了四日,从那晚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若说一开始皇后还心存侥倖,如今却已经再没別的可能:半夏被人抓走了,为了针对她。 “白芷。”皇后看向另外的宫女,“你確定消息传给太子了吗?” 太子若是收到他的传话,怎么可能足足四天都不露面? 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白芷连忙恭敬回答,“回娘娘的话,奴婢是亲口將娘娘的意思告诉关山护卫的。” 她们都知道,关山是太子最信任的侍卫亲隨。 皇后的心沉了下去。 若是旁人,还可能被人收买,没將此事告诉太子。 关山,绝不可能。 所以虽然皇后十分不愿相信,但此刻还是有了別的想法:太子收到了她的消息,但……不愿意来见她? 皇后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当初王家出事,太子第一时间选择上交证据,藉此脱身。 虽然她是太子的母后,但那时候的太子就没有顾及她的存在和想法。 而如今,她虽然还是皇后,却已经被禁足,手中的权利被瓜分。对太子来说……她现在更像是累赘。 就算心里再不愿意相信,这个念头也在等待中占据了上风。 皇后不由的苦笑出声。 她自认这些年对太子足够好,处处为太子考虑,为太子筹谋。 如今她一出事,太子便急不可耐的要甩开她么? 皇后克制不住心里涌出来的怒火,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在坤寧宫打砸了起来。 坤寧宫的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赵珵才刚刚离开。 皇帝听完梁长海的稟报,心情罕见的变得愉悦,他唇角勾起,对梁长海道:“继续。” “当初柔妃遭遇的,如今她都该一一领受才是。” 这也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直接对皇后动手的原因之一。 当初柔妃怀著身孕时被皇后算计,最后难產而亡,痛苦极了。他自然也不会让皇后那么轻鬆,那么体面。 “是。”梁长海答应下来。 而皇帝在提及柔妃之后,自然也想到了赵珵。 他看向御书房大门的方向,赵珵刚刚才从那儿离开。他轻轻嘆息一声,眼里有些感慨,“他比朕想的,更聪明。” 他这几日的確是什么都没做,只拉著赵珵对弈。 赵珵不得不配合,且演的很好,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到现在也能思索著落下几个子。 当然,赵珵表现出来的“深思熟虑”也显得拙劣幼稚可笑。 从这几日赵珵的表现来看,他就是个蠢笨的,扶不起的阿斗。 但皇帝还是在赵珵縝密的表演中,发现了些许端倪,他看出来……赵珵是在演,在藏拙。 皇帝嘆息一声。 他这几日让梁长海调查了这些年赵珵的事,在知道赵珵是怎么长大的之后,皇帝对赵珵这样的行为十分理解。 后宫风起云涌。 赵珵若不是会藏拙,只怕早就没命了。 就算是现在,赵珵不信任他也是应该的,他身为父亲,这些年的確什么都没做过。 皇帝继续道:“他心里,怕是很怨朕。” 梁长海这才出声,“陛下,您是有苦衷的,想来王爷定能理解。” 皇帝摇了摇头。 这四天里,他不是没有试探过赵珵的態度,但无一例外,赵珵並不接茬。 只在他面前装傻。 这就已经是答案。 “理不理解的,已经不要紧。”皇帝道:“梁长海,朕有些事要你去做。” 说到后半句话,皇帝的声音已经变得坚定,不容置疑,全然恢復了皇帝该有的威严姿態。 另一边,赵珵离开御书房之后,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严肃。 皇帝这几日对他的態度……不对劲。 而这种感觉,赵珵也很不喜欢。 皇帝的言外之意,甚至於有可能的別的安排,赵珵不是没有察觉。 但他用不著。 父爱什么的,他从前没有,如今也並不需要。 至於他想要的其他东西,就像箏箏说的那样……他自会去拿。 赵珵刚回到明华殿,他的侍卫便迎上前来,“王爷,属下今日得知,东宫的关山在查一件事。” 侍卫说的自然是关山在查家里有即將生產或已经生產的妻子的朝中官员的事。 赵珵一听就知道,太子这是衝著他来。 毕竟当初他在太子面前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太子完全找错了方向,但赵珵还是沉下了脸,他当初就跟太子严正声明过,不想太子探究此事。 当时太子也答应了。 可皇帝只连续召见了他几日,太子就坐不住想调查此事……好,当真是好样儿的。 一个个的,都给他找事。 赵珵冷笑一声,“他想找,那就让他找。” 他说著,起身离开了明华殿。 他必须要去换换心情。 少阳宫,偏殿。 赵珵到的时候,燕箏还有那么几分不习惯。 前些时日赵珵日日都来,呆在少阳宫的时间也很长,可这几日赵珵似乎格外的忙,每日都是她睡著了才来。 今日这么早,还真有些稀奇。 赵珵一进门,便让寒月离开,十分自然的接手了为燕箏按腿的事。 他做的十分熟练。 但燕箏还是发现,今日的赵珵似乎有些心事。 而且……表现的还挺明显的。 燕箏有些犹豫要不要问,他们的关係……似乎她问了不太好。但赵珵一直对她和孩子也不错,若是不问,似乎又显得过於冷漠了些。 最后还是赵珵先开口,“箏箏,今日我收到信,再有两日伯母便將抵京。” 母亲要到了! 燕箏心中大喜,同时也觉得格外安定,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谢谢王爷。”燕箏真心实意的道谢。 顿了顿,燕箏还是问出了声,“王爷今日,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115章 赵珵就好这口? 嗯? 赵珵一下愣住,动作有些迟钝的抬眸看向燕箏,丝毫没掩饰眼里的震惊。 隨后狂喜几乎將赵珵整个人淹没。 箏箏在关心他??? 赵珵受宠若惊的反应一点儿都没掩饰,燕箏问完之后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没什么……” “是。” 赵珵肯定的声音打断燕箏的话,“我遇到些事,想问问箏箏的意见。” ……行吧。 燕箏也不能將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只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等著赵珵的下文。 赵珵手下动作不停,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且郑重,全然没有敷衍燕箏的意思。 “若是一个无视你,忽略你多年的人,忽然表现出认错的姿態。”赵珵斟酌著措辞,“箏箏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燕箏看著赵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反而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原来赵珵认真起来……是这样啊。 “我想,我不会原谅他。” 燕箏不確定赵珵说的究竟是谁,也没有去深究,只按照赵珵的询问给出她的答案。 “不管现在怎么认错,过去的无视和忽略都是真的。不能因为现在的我过的还算不错,就背叛从前的我吧。” 这话,燕箏说的真情实感。 不仅是回答赵珵的话,也是在回答她自己。 这一世,因为她的算计和筹谋,她没有如前世一般毫无防备的落入太子和姜盈盈的算计里。 但她绝不会因此对那两人心慈手软。 而在往后的报復里,她更不会有丝毫心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会背叛前世那个死不瞑目的自己! 赵珵察觉到燕箏情绪的变化,他对燕箏扬起一个笑,“箏箏与我果然是心有灵犀!” 他在“心有灵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就是他为他们的孩子小名取为“灵犀”的出处。 燕箏:“……” 果然,正儿八经的赵珵很少见。 燕箏看赵珵恢復了往常的模样,便直接如往常一般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王爷该走了。” 赵珵习以为常,只当没听见,“箏箏睡吧,我自会走。” 这些时日,他都是在燕箏睡著之后离开的。 与此同时,与两人同处少阳宫的书房內,关山正在向太子稟报他的调查结果。 朝中官员虽多,但有详细具体的名册。 而这些官员们家里夫人是否即將生產或已经生產,都是很好调查的事。 不过一日,关山就整理出了具体的名册。 “殿下,朝中官员家中夫人即將生產的共有三人,一个月內生產的夫人没有。”关山將名册呈到太子面前。 上面包括几位夫人以及她们丈夫的信息。 太子看完,皱起了眉。 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 从关山调查到的线索来看,这几位夫人与自家夫君要么是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要么是已成婚几年,怀的也不是第一个孩子。 都不符合当初赵珵在他面前说的话。 赵珵的心上人,应该是第一个孩子,但与丈夫感情不好。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太子询问。 关山:“属下仔细核对过,再往里查,便是妾室通房。” 太子摇头,“不会是妾室。” 若是妾室,赵珵隨便用点手段,就能为那个女子改头换面,迎入明王府。 何必还要背著那女子的夫君? 总不能是赵珵就好这口吧。 “算了。”太子道:“你让人盯著明王,看是否能从明王府的人身上查出线索。” 至於那女子的情况……或许当初赵珵就没与他说实话。 这样想来,赵珵或许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蠢笨。不过也是,要真对他毫无保留,那这几日御书房的事早该自觉告诉他了。 而不是他询问之后,赵珵还说皇帝什么都没说,两人只下棋。 父皇日理万机,哪有那么无聊? 可不管太子怎么想,次日皇帝还是又一次传召了赵珵。 赵珵在御书房外站定,仰头看了看眼前的宫殿。 这几日皇帝与他对弈时,话语里总带著別有意味的暗示,他並非听不出来,只是都选择了装傻。 毕竟,他心里也不是那么有底气。 这几日的事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所以他反覆確认,確认了好几日。 才终於確定,应该……不是他自作多情。 皇帝的的確確有与他经营父子感情的意思。 而他心里的答案,毋庸置疑。 更让他意外的是,昨日燕箏的主动询问,而燕箏的答案……也让他十分开心。 “王爷。”梁长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唤回赵珵的思绪,“陛下已经在等您。” 赵珵对梁长海笑了笑,迈步进了御书房。 因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赵珵在面对皇帝的一些试探时,也有了態度更坚定的回答。 赵珵的变化,皇帝也看的十分清楚。 所以今日赵珵离开时,皇帝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並直接吩咐,“梁长海,你去送送。” 梁长海亲自送赵珵离开御书房。 在路上,梁长海並没有閒著,低声与赵珵透露,“王爷,这些时日,陛下在查二十年前柔妃娘娘的事。” 赵珵很清楚,若无皇帝的允准,梁长海不会主动与他说这样的话。 不管心里怎么想,赵珵面上都很配合的露出诧异,“啊?” 梁长海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也是近来才知,当年柔妃娘娘的事竟另有隱情,此事还委屈了王爷您。” “陛下已经吩咐老奴,將钦天监监正控制了起来,当年他对您的批命,都是受人指使。” “陛下说,此人全权交由王爷处置,只要王爷需要,老奴立刻將此人送到王府。” 不得不说,梁长海的这些话,姿態已经放的很低。 他的態度,便是皇帝的意思。 这是在示好。 而且还將钦天监监正直接交了出来作为诚意。 赵珵眨了眨眼,做出一脸茫然状,“梁总管与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 “我都不记得。” 赵珵的態度很明显,不接茬。 梁长海在心里轻轻嘆息一声,对此也不意外。 反而继续道:“另外,此事真正的罪魁祸首,陛下也在调查,想必……” “梁总管。”赵珵打断梁长海的话,看著他道:“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想说什么?” 梁长海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道:“王爷提醒的是,老奴如今年纪大了,话实在有些多。方才的话……” 赵珵很自然的接话,“梁总管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赵珵笑了笑,脸上露出自信不羈的笑容,一甩袖子,自由自在的离开了御书房。 梁长海这才转身回了御书房。 他將方才他与赵珵的对话复述给皇帝,请罪道:“老奴自作主张,请陛下降罪。” 他说的是他对赵珵说的最后那句话。 至於前面那些,都是在皇帝示意下才对赵珵说的。 皇帝没有怪梁长海,而是道:“无妨,意思他知道了就行。” 梁长海这次查柔妃事件的时候就发现,除了皇后有在掩藏此事之外,最近一年內还有人在查柔妃的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赵珵。 除了赵珵,没人在意那些事。 想了想,皇帝又道:“你去传几个人来见朕。” 皇帝说了几个朝臣的官职。 梁长海一听,心里便有了猜测,只因陛下说的这几人都是陛下最信任的人,陛下的绝对心腹。 而赵珵在离开御书房之后,也是嘆息出声。 他都已经藏的这么好了,还是瞒不过吗? 皇帝今日让梁总管跟他说的那些话,摆明了在告诉他:皇帝什么都清楚,也愿意给他一个公道。 他需要吗? 很需要的。 他想让真相天下大白,所以才会在那个逃离的宫女失忆之后,那么努力的寻找大夫为她诊治。 就是想从那宫女嘴里知道事情的始末和经过,得到关键的证据,將皇后恶毒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而梁长海方才说的“罪魁祸首”,指向的应当就是皇后。 赵珵觉得,不管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个很好的机会,他该抓住。 但…… 刚刚就是有那么瞬间,他觉得:凭什么? 现在就是挺后悔的。 赵珵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心里暗自思忖,也不知道他现在回去跟皇帝说他后悔了……还行不行。 当然,赵珵没有回头。 他回到明华殿,隨从十六上前,“王爷,有人盯住了明华殿和王府附近,瞧著像是东宫的人。” 意料之中。 赵珵兴致怏怏的摆了摆手,“隨意吧。” 反正他身手高超,悄悄出入东宫那么多次都悄无声息。 想抓住他? 下辈子吧。 十六继续道:“刚刚收到消息,燕夫人已经到了城外,今天日落前就能进京。” 嗯?! 比他预料的快,想来燕夫人这一路上也是心似利箭,一路星夜兼程,想早日见到燕箏。 赵珵立刻坐直了身体,“下次这种事记得先说。” 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么? 十六:“……是。” 赵珵起身,唇角上扬,道:“这是大事,本王要亲自去通知,你看好明华殿。” 十六暗自腹誹:分明是千方百计想见燕小姐吧…… 因著赵珵的缘故,十六是不敢称“太子妃”的,只能是“燕小姐”。 赵珵说完,便迅速离开了明华殿。 他到少阳宫时,燕箏正在交代寒月为燕夫人的到来做各种准备,燕箏声音雀跃,看的出来对燕夫人的到来充满期待。 这样的好心情让她在看到赵珵时,都毫不吝嗇的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珵都被这样的笑容惊艷到恍惚了一瞬,嘴角不自觉跟著燕箏扬起弧度,笑的……不太值钱。 赵珵轻咳一声,压下心里的喜悦,“箏箏……” 他刚出声,门外便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赵珵的笑容还没收敛,整个人就被燕箏直接往內室一推。 隨后燕箏含笑转身,朝外迎去,嗓音温和,“殿下,您怎么来了?” 第116章 主动拥抱?代替太子! 赵珵被藏在內室,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胸膛,仿佛还残存著燕箏推他时的力道。 一点儿都没留情。 而现在呢? 燕箏对太子的態度,实在过於温和体贴。 虽然赵珵打从心底里觉得,箏箏对他的温和態度是真心的,对太子则是敷衍。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当然,这份不爽不针对燕箏,全都针对太子。 面对燕箏,他更多的是委屈。 方才还灿烂的冲他笑呢,转头就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开,藏起来…… 赵珵这样想著,藏的更好了点。 而外面,太子也已经被推著进了门,太子面容温和,含笑看著燕箏,“箏箏,孤来是有喜事告诉你。” 燕箏很配合的看著太子。 太子道:“孤方才收到消息,岳母已到京城外,今日傍晚之前便可入京。” “孤已让人亲自去城门处迎著,待岳母进京,便直接接入东宫陪你。” 这样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且不够体贴。 毕竟燕夫人一路星夜兼程,多半十分疲惫,且难免妆容憔悴,直接入宫显得很不体面。 但太子还是这么安排了。 太子很清楚,这才是燕夫人最想要的。 燕夫人此次入宫,最关心最想见的就是燕箏,若是让她明日再入宫,只怕今晚燕箏和燕夫人都要彻夜难眠。 还不如直接接入宫里,母女俩晚上还能夜话。 “当真?!”燕箏惊喜出声,眉目弯弯看著太子,“多谢殿下。” “自然。”太子道:“孤还能骗你不成?” 两人声音雀跃,听起来燕箏是真开心,而內室藏著的赵珵的脸已经沉的可怕! 太子说的,都是他的词!!! 太子的声音还在传来,“箏箏,岳母所用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若有不齐全的,孤即刻让人准备。” “只是岳母此次入京的速度太快,孤原先的安排倒是有些来不及。” 他算著这速度,燕夫人只怕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 燕箏笑的温和,“殿下,娘她一向隨性,並不在意许多。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东西,剩下的可以慢慢添置。” 太子点头,“箏箏说的是。” 隨后太子又道:“孤已经让人准备了晚膳,到时孤陪你与岳母一块用膳。” “四年不见,孤也十分思念岳母。” 太子说著他的安排,而內室的赵珵心已经碎成了一瓣一瓣。 太子做的,都是他的计划! 他也想陪岳母大人用晚膳的。 现在可好,都被太子捷足先登了,而他偏偏还不爭不过,甚至此刻都不敢发出什么动静,生怕被太子发现。 好在如今距离燕夫人入宫时辰还早,太子在与燕箏说完这些事之后也没有在偏殿呆很久。 很快便回去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一走,赵珵便默默的从內室走了出来,他满腔都是对太子的怨言,但在看到燕箏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期待时,所有的怨言又尽数消散。 不是不怨太子了。 只是太子不重要。 他看著燕箏这么开心,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哪怕是他的功劳,他的安排都被太子强占,但只要箏箏开心就好。 “王爷!” 下一瞬,赵珵便觉身体一暖,馨香扑鼻。 却是燕箏欢喜的拥住了他,声音比之方才与太子说话时要真诚不知多少倍,“谢谢你啊,赵珵。”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没有太子,母亲一样会来到京城,陪在她身边,因为赵珵提前就安排了此事。 赵珵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燕箏会主动抱他。 不过就在他伸手想要回抱燕箏时,燕箏已经收回了手,鬆开了他。 这个拥抱温暖但短暂。 赵珵抬起的在空中的手又放了回去,但他丝毫不觉尷尬,只看著燕箏的眼睛道:“这不算什么。” “分內之事。” 燕箏:“……” 她决定无视赵珵这话,转而道:“所以王爷方才过来,也是要与我说这件事吗?” 赵珵点头,大大方方道:“是啊。” “箏箏,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说第二次。”赵珵说:“我想起来我还有要紧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 赵珵说完,十分迅速的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从赵珵成为她屋里的常客之后,赵珵从来没有哪天像是今天这样自觉,竟然主从离开。 从前可是她撵都撵不走的。 便连寒月也震惊了,忍不住小声同燕箏道:“太子妃,王爷他是不是……真的伤心了?” 毕竟王爷在暗中做了那么多,可最后却连个名字都不能出现,反而要看著太子和太子妃陪夫人。 燕箏抿唇,片刻后道:“他早该认清的。” 她有夫君。 她的夫君是太子。 这是一开始两人就心知肚明的事。 寒月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但看著自家太子妃已经转过身,她又默默的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隨后继续安排起今晚迎接燕夫人的事。 正如太子和赵珵调查到的那样,燕夫人比预计的时间还早点入了京。 刚入京,除了燕宅的人迎著之外,还有东宫的人。 燕夫人在听东宫的人说,奉了太子之命,即刻接燕夫人入东宫探望太子妃之后,毫不犹豫的打发了燕宅的人,直接入了东宫。 燕箏和太子早早收到消息,到了东宫大门口迎著。 待那道消瘦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燕箏的眼睛一下模糊了。她心里涌上委屈和思念,鼻尖泛酸,泪眼朦朧。 自重生后,燕箏就没再掉过眼泪,但此刻看著燕夫人的身影,她就想哭,非常非常非常想哭。 燕夫人走的极快。 边关风沙大,燕夫人的皮肤不似京城贵妇那般白皙,看起来也较为粗糙,只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她昂首阔步,姿態挺拔,行走间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若非宫规森严,此刻燕夫人只怕都要跑起来了。 待燕夫人很近了,燕箏再也没有克制,挺著孕肚就朝燕夫人跑去! 这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寒月连忙跟上,惊呼出声,“太子妃,您慢些。” 燕夫人也是反应迅速,再顾不上慢走,三两步跑上前,一把抱住女儿。 她想指责女儿一句,都这么大肚子了,还冒冒失失的跑做什么?也不差这两步! 但比指责先出口的,是她的关心,“急什么?娘来了呀。” 燕夫人声音温和的不可思议,她伸手拥住燕箏,她听到燕箏吸鼻子的声音,忍不住失笑。 可开口时嗓音却也变得哽咽沙哑,眼里一片红,“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伸手动作轻柔的抹掉燕箏眼角的眼泪,“乖,娘在呢。” 三言两语间,寒月都红了眼。 “岳母。”太子被关山推著上前,他出声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宴席已经备好,先里面请。” “箏箏,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太子温和的声音里满是亲近。 毕竟这里是在东宫外面。 燕箏与燕夫人方才的行为,实在有些失態。 听到太子的声音,燕夫人方才的激动与动容瞬间平復,她十分冷静的上前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连连摆手,一脸苦笑,“岳母,你就別折煞孤了。” 不管太子怎么说,燕夫人的礼节没少,且与燕箏一道,缓缓进了东宫。 一行人到了少阳宫。 燕夫人风尘僕僕,燕箏没急著敘旧说话,先让寒月带燕夫人去梳洗。 隨后才是太子准备的宴席。 燕夫人梳洗之后,整个人看著精神了许多,当然,疲惫之色尽显。 今日的席面是太子亲自让人准备,都是按照燕夫人和燕箏的口味准备,不可谓不用心。 太子让燕夫人回京陪燕箏,是示好燕家,此刻对燕夫人自然也是保持著从前的尊敬。 不过有些事燕夫人早就清楚,所以虽然很配合,但更多也是在表面上。 宴席才刚刚开始。 关山便忽的从外面进来,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 耳语的声音很低,燕箏和燕夫人听不清內容,但看的出来,太子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所以燕箏很体贴的说:“殿下,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你便先去忙吧。” 这…… 太子明显意动,但还没下定决心。 燕夫人也道:“太子妃说的是,太子殿下正事要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太子妃,明王来访。” 太子眸子一转,立刻道:“箏箏,岳母,孤的確有些要紧事需要立刻处理。” “孤让珵弟来陪岳母。” 燕夫人拧眉,正要说不必,非要加个外人还不如她跟女儿单独待一会儿。 至於燕箏,则是一时忘了反应。 她眼底有些狐疑,她总觉得,太子今日这一出……多半与赵珵脱不了干係。 太子很快就离开了花厅,隨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明王赵珵笑容灿烂的阔步进门。 燕箏看去,不由的拧了拧眉。 从前的赵珵不管何时都是一身红衣,整个人张扬的跟花孔雀一般。今日倒是低调极了,一身墨色锦衣,再加上他那张脸。 显得温和斯文。 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赵珵笑容灿烂,进门向燕夫人行礼,“燕夫人,嫂嫂。” “太子皇兄命我替他来陪夫人,还请夫人不要介怀。” 代替太子,他可太愿意了! 第117章 赵珵的图谋? 赵珵说话时,人已经稳稳坐在燕箏另一侧。 显然,便是燕夫人真说出“介怀”什么的,他也不准备离开。 眼前人好歹是王爷。 燕夫人严肃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王爷言重了。” 燕夫人话音刚落,赵珵便满脸笑容的接话,“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赵珵说著,亲自拿起碗,为燕夫人盛了一碗汤,“这汤清淡滋补,亦能安神,夫人饮些晚上能好好休息。” 燕夫人愣住了:“……” 眼前人,真的是明王吗? 这些年她虽然远在边关,却因为燕箏嫁入皇室,而对京城乃至於皇家的事都很关心。 早就听闻明王瀟洒不羈,风流浪荡,是所有皇子里最不靠谱的那个。 可现在看来……传言当真不可信。 “王爷有心了。”燕夫人看赵珵的表情温和了不少,她因为太子的缘故对皇室中人没什么好印象,但明王身为王爷,却如此温和知礼,她自然要给面子。 燕夫人有了回答,赵珵立刻再次接话。 就这样,赵珵与燕夫人当著燕箏的面,你一句我一句的就那么聊了起来。 而且听起来聊的很好。 燕箏一时都没有插话的空间,只能静静听著。 这一听之下,燕箏自然也听出来,赵珵与母亲之间的话题几乎都是赵珵提及,延伸…… 两人的对话节奏仿佛全在赵珵掌握之中。 当然,赵珵聊的这些事都是母亲感兴趣的,所以两人是真聊的很不错。 分明餐桌上只是多了一个赵珵,这个晚宴却显得格外热闹。 甚至……还带著那么点温馨。 这两个字浮现於燕箏的脑中,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她迅速將这念头甩出脑海,继续这场晚宴。 赵珵虽然很想在燕夫人面前好好表现,与燕夫人拉近距离,但他心里还是很知道轻重缓急的,並没有拉著燕夫人说个不停。 而是適时结束了对话。 毕竟燕夫人连日赶路,已然十分疲惫。 让燕箏震惊的是,晚宴结束时,赵珵与自家母亲已经十分亲近。 甚至燕夫人看著赵珵的眼里还带著欣赏与满意。 燕箏有那么瞬间觉得,母亲当初便是看太子,都没这么满意…… “伯母。”一番热聊,赵珵的称呼已然改变,“您一路辛苦,今晚先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陪您聊天。” 赵珵起身,与燕夫人说了几句之后,视线才落在燕箏身上。 他唇角勾起,眼里漾著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燕箏炫耀,他可是跟燕夫人处的很好哦! 燕箏只觉没眼看,她压下心里所有翻涌的思绪,眸光沉静,“今日辛苦王爷了。” “不辛苦。”赵珵立刻接话,“便是皇兄不吩咐,我也是愿意来的。” 燕箏眼皮一跳,怕赵珵越说越离谱,她急忙打断道:“寒月,送送王爷。” 赵珵眉梢轻挑,意味深长的看了燕箏一眼。 片刻后才道:“嫂嫂客气,我常来东宫,便不必劳烦寒月姑娘送我了。” “我这便告辞,还望嫂嫂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赵珵说完,这才施施然离开。 而一直到此刻,有事离开的太子也没有赶回少阳宫。 当然,对此燕箏並不在意。 她一颗心都在赵珵身上,看著赵珵的背影,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地。 天地良心,她是真担心赵珵不按常理出牌,胡言乱语些什么,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但这顿饭……她真觉得挺刺激的。 赵珵离开之后,少阳宫变得安静下来,燕箏与燕夫人也终於有了独处的时间。 “娘,我好想你。” 燕箏伸手挽住燕夫人,声音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小女儿独有的娇憨。 燕夫人更是思念女儿。 她伸手抚摸燕箏的脸颊,“娘也想你。” 將近四年不见,燕夫人做梦都在思念燕箏,从小到大,女儿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这么久过? 若是燕箏在东宫过的幸福,得太子看重,她或许还更轻鬆些。 可她清楚知道燕箏在东宫过的不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燕夫人虽然因为燕箏信里的宽慰而確信,女儿是真的长大懂事了。 但没亲眼看到,燕夫人总是不安,总是辗转难眠,总觉得燕箏被人欺负,孤立无援。 母女俩进了偏殿的內室,寒月在外守著,让两人能够放心的说贴心话。 燕夫人早已经知道太子的无情无义,此刻也没有浪费口水提及太子什么,字字句句都在关心女儿。 燕箏一一回答了燕夫人的话。 瞧著燕夫人疲惫的神色,燕箏伸手抱住她,“娘,我就在您旁边呢,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后日再说好不好?” “您现在需要休息。” “您放心,等您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是我。” 燕箏早就决定了,今晚她要跟她娘一起睡。 燕夫人心中动容,愈发觉得女儿体贴懂事,但这反而更让她心疼。 “好。”燕夫人没有辜负女儿的好意,温声答应,她伸手拥住燕箏,“我们一起睡。” 燕箏与燕夫人一起躺在宽敞的拔步床上。 燕夫人的手搭在女儿隆起的肚子上,眼里全是心疼,“箏箏,很辛苦吧。” 比起外孙,她更在意的是她的女儿。 燕箏愣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她回望燕夫人,“娘,您当初怀我生我的时候也很辛苦吧。” “谢谢您。” 燕夫人怔了下,伸手揉了揉燕箏的头,“箏箏长大了。” 她怀燕箏,生燕箏的时候虽然很辛苦,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甚至在想到儿女的时候只有满满的幸福感。 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想来,箏箏此刻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燕夫人真的很累,所以跟燕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快就要进入梦乡。 就在燕箏都以为燕夫人已经睡著的时候,燕夫人忽然出声,“箏箏,今日的事有点不对。” 燕夫人瞬间精神,她看著燕箏,说的斩钉截铁,“那明王今日对我过分热情,此事定没那么简单,只怕是他另有图谋。” 燕箏眼皮一跳,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燕夫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咳,咳咳。” 情急之下,燕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场咳嗽起来。 燕夫人顾不上思考赵珵的目的,连忙坐起来轻轻拍著燕箏的背,“怎么样?好些了吗?” 燕箏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很快劝道:“娘,明天再想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燕夫人再次躺下。 但嘟囔的声音还是传入燕箏耳中,“我只是在想,他是不是冲你来的……” 第118章 太子妃姐姐会不会生气呀? 什,什么?! 燕箏瞬间头皮发麻,背后冒出一阵冷汗,一时都没敢说话。 娘……就这么敏锐吗?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就已经察觉出赵珵表象之下真正的目的吗? 她就说,赵珵今日表现的太殷勤! 赵珵好歹是个王爷,对她娘这么殷勤做什么?是想將他们之间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吗? 燕箏不由的在心里埋怨了赵珵几句,同时又在担心另一件事。 只是一顿饭的工夫,娘就觉得里面有问题。 那太子呢? 东宫这么多人呢? 会不会也有人从他们的相处里看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燕箏便觉不寒而慄。 “箏箏?” 燕夫人带著不解的声音唤回了燕箏的思绪,“这孩子,跟你说话呢。” 燕箏一颗心都是冷的。 她缓缓抬眼看向燕夫人,心里在盘算著这件事要不要与母亲坦白…… 就听燕夫人道:“他是不是听了太子的话,代替与你示好,与燕家示好?” 燕箏愣了一下,一颗心落回原地。 原来,是这么个衝著她啊! 嚇死她了。 燕夫人冷笑一声,道:“太子当著我的面都如此冷待你,可见平日是什么行径,就这样的人,莫非以为让明王来说几句好话便可粉饰太平?” “他想的美!” 燕夫人真的很生气。 她早就知道太子与燕箏之间已经离心,且太子已经有了二心,对燕箏颇为冷待。 但今日她不远千里从边关奔袭而来。 太子看似准备了接风宴,实则宴席上匆匆离去,之后连面都没再露,燕夫人看到的便是满满的敷衍。 这可是太子还想拉拢燕家的时候。 就如此对待箏箏。 若哪日太子用不上燕家了呢? 只怕东宫都无箏箏的立足之地! 燕夫人越想越生气,“当初你爹真是瞎了眼,竟能同意此事!” 当初燕夫人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燕父应下了此事,为此燕夫人还与燕父闹了好一阵的脾气。 当然,燕夫人最后也只能接受。 “娘。” 燕箏连忙出声安抚母亲,“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放心吧,不管太子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母女俩声音都压的很低,担心隔墙有耳。 燕箏继续道:“而且,明王……他就是那么个热情的性子,他並非是得了太子的嘱託才对您热情。” 燕箏想了想,还是帮赵珵辩解了一句。 “当真?”燕夫人有些怀疑。 燕箏点头,“来日方长,您且看著便是。” 燕夫人点了点头,“我瞧著也是,明王倒是比太子真诚可靠许多。” 燕夫人心里的疑惑得到了暂时的解释,愤怒也得到了发泄,再贴著心心念念的女儿,困意很快袭来。 她累极了,很快沉沉睡去。 燕箏听著身旁的呼吸,一颗心只觉得安定极了。 她贴在燕夫人身侧,也很快睡去。 与此同时,太子还没忙完。 他在青梧宫。 今日接风宴开始时,关山在他耳畔说的,正是有关於青梧宫的消息。 青梧宫里,有人对姜盈盈下药。 而且还是致命的毒药。 太子当时脸色就变了,甚至嚇出一身冷汗,在燕夫人和燕箏体贴的表示他可以离开先忙正事的时候,太子想也没想,甚至都没多问的离开了少阳宫。 直接赶到青梧宫。 还好,万幸的是,姜盈盈今日胃口不佳,只用了一小口,所以並不致命。 但姜盈盈也因此而陷入了昏迷。 太子听太医说,姜盈盈没醒过来便是处於危险之中,他便一直守在青梧宫。 万一他离开了,再有人对姜盈盈下手呢? 他亲自守著,方才安心。 这一守,便直接守到了深夜,太子倒也没做別的,就坐在姜盈盈的床边。 他看著床上脸色惨白的姜盈盈,只觉一颗心都似被什么攥住,让他忍不住的担忧。 “唔……” 终於,床上的姜盈盈发出嚶嚀的声音,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终於有了甦醒的徵兆。 “盈盈。” 太子伸手握住姜盈盈的手,声音温柔。 姜盈盈柔软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似在回应。 好一会儿,姜盈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的茫然,又很快被惊喜取代,嗓音虚弱,“殿下?” “殿下,您怎么在这?” 姜盈盈声音嘶哑,她似才发现自己的虚弱一般,“殿下,我,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 太子握紧姜盈盈的手,对她道:“有孤在,你不会有事。” 太子原本因为他的腿再也治不好,且此事与姜盈盈有直接关係这一点,而在心里有些迁怒於她。 但今日看著姜盈盈因为中毒命悬一线,隨时可能会出事的样子,太子心里原本就不多的怨言消散殆尽。 只剩后怕与心疼。 他方才心里都只剩一个念头:还好,还好她没出事。 “殿下。” 姜盈盈扑进太子怀里,隨后似才察觉到窗外的夜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今日殿下不是为燕夫人准备了接风宴吗?殿下今晚怎么不留在少阳宫陪太子妃……” 姜盈盈声音关切,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旁人?” “今晚孤哪也不去,就陪你。” 至於燕夫人和燕箏那边……想来人命关天,她们都能理解,不会在意。 姜盈盈伸手圈住太子的腰,將头埋在太子胸前,唇角得意的高高扬起。 如果太子对她是这样的態度的话,那她已经很成功了哦。 燕箏啊燕箏,珍惜你太子妃的位置吧。 毕竟,坐不久了呢。 姜盈盈再抬眼时,眼里全是小心翼翼与忐忑,“殿下,盈盈很想很想您留在盈盈身边,陪著盈盈。” “可是……太子妃姐姐会不会生气呀?” “还有燕夫人,她和燕將军会不会生气啊?” 前两句话还好,第三句话成功的让太子黑了脸。 燕箏从前小气,喜欢吃醋,生气便也罢了。 燕夫人和燕將军不过是臣子而已,有什么资格生气?就凭他们手里的军权吗? “殿下。”姜盈盈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太子胸膛画著圈圈,“要不然,您还是回少阳宫去陪著太子妃吧。” 姜盈盈扬起忍辱负重但是乖巧的笑,“只要为了殿下,盈盈委屈一些没关係的。” “你是孤的女人,不需要受委屈。”太子打断姜盈盈的话,“怎么?你也要忤逆孤不成?” 姜盈盈立刻乖巧,“盈盈不敢,盈盈都听殿下的。” 太子按著姜盈盈的肩,让她躺下,“那就好好休息。” 他对上姜盈盈怯怯的眼,道:“放心,孤今晚不碰你,就守著你。” 第119章 太子殿下,你完了哦 真的假的? 姜盈盈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 她与太子在一起,更多的相处都在床笫之间。 她很清楚,她的身体对太子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她一直在竭力的取悦太子,用那些太子妃根本就不会的东西。 从前太子对她,可以说是没什么怜惜。 这还是第一次,太子说出这样的话。 姜盈盈在太子的眼里看到了认真。 太子,是真心的。 姜盈盈面上笑容乖巧,心里却已经得意到不行。 这一刻,她很確定,无比確定……太子对她动了心。 且不论这份真心有多少分量,但自此之后,她在太子心里將不再只是一个可以隨意对待,用来发泄的妾室。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眸光含笑的看著太子。 太子殿下,你完了呢。 太子全然不知姜盈盈乖巧笑容底下掩藏的真面目,他眼神温和的看著姜盈盈。 很快便有宫人送来汤药,太子让姜盈盈喝了,便守著姜盈盈休息。 汤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姜盈盈很快再次睡去。 太子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外道:“进来。” 进门的人自然是关山。 关山很懂分寸,全程低著头,没敢多看什么不该看的,“殿下。” “查出来了?”太子问的自然是今晚姜盈盈被人下毒的事。 关山的面上有些许的迟疑,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太子冷厉的眼神立刻看了过去。 关山不敢再犹豫,立刻道:“回殿下,是坤寧宫安插在东宫的人动的手。” 是他母后! 太子都愣了一下。 在今晚,燕夫人回京这个关键节点上,太子心里怀疑和猜测的一直都是燕箏。 也是因此,他才会在来到青梧宫之后直接忽视了少阳宫那边的事。 这只是燕箏需要的付出的很小一部分代价。 但他没想到……不是燕箏。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孤吩咐过坤寧宫的人,不准对盈盈动手。” 关山道:“今天下午,皇后从坤寧宫给动手的宫女传了一条消息,命她动的手。” 太子一时无言。 关山既然这么说了,那定然是证据確凿,不容辩驳。 殿內陷入沉默。 许久,太子才再次出声,“杖毙。” 他说的是那个下毒的宫女。 隨后他又问:“少阳宫那边如何?” 他避开了皇后给姜盈盈下毒的事,但在他心里却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关山回道:“明王殿下今晚陪著太子妃与燕夫人一道用膳,哄的燕夫人很开心,不过王爷已经离开了东宫,少阳宫那边也灭了灯。” 这代表著燕箏与燕夫人已经睡下。 太子道:“吩咐一下,孤明早陪太子妃用早膳。” 正事说完,关山很快离开,青梧宫內殿很快安静下来。 太子缓缓转头,视线落到熟睡的姜盈盈身上,如他承诺的那样,並没有离开。 次日一早。 燕箏早早甦醒。 燕夫人是行伍中人,警惕心十足,虽然她睡在燕箏身边,但晚上燕箏起夜的时候她总被惊醒。 然后陪著燕箏一道。 所以燕箏早早醒了也没起身,而是乖乖躺著,想著让燕夫人能多睡一会儿。 太子却没让她如愿。 外面很快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燕箏:“……”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太子一句,隨后才不得不起身。 燕夫人也醒了。 正如燕箏心疼燕夫人一般,燕夫人也更心疼燕箏没休息好,同样在心里暗骂太子。 不过母女俩在见到太子的时候才发现,太子才是昨晚最没睡好的人。 太子容色憔悴,看著像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不等两人开口,太子便面带歉意道:“箏箏,岳母,昨晚突发急事,孤失陪在先,没有好好为岳母接风,还请箏箏和岳母不要怪罪。” 太子说著道歉的话,姿態却没什么歉意。 燕箏早知道太子昨晚匆匆离开所为何事,此刻听著太子的解释只觉想笑。 但她並没有戳穿太子,而是体贴道:“殿下,正事要紧,我与母亲都明白的。” 燕夫人心里不屑,面上倒没表现出来,跟著燕箏的话道:“太子妃所言甚是。” 太子的表情缓和许多,打从心底里觉得理应如此。 他吩咐宫人送上丰盛的早膳。 虽然他没再说其他的话,但他陪著用的这顿早膳,便算是他的补偿。 早膳后,太子又很快离开。 燕夫人看著太子匆匆离开时眼里不作假的担心,忍不住拧眉,转而询问燕箏,“太子究竟是去何处?” 她虽然不知道。 但她看箏箏的表情,觉得女儿应该知道。 燕箏虽然不希望燕夫人担心,但想了想还是將事情坦诚的告诉了燕夫人。 听燕箏说完,燕夫人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亏的她还真以为太子是有什么要紧事。 原来就是这??? “欺人太甚!”燕夫人很生气。 在愤怒之后,她担心的眼神又落在燕箏的腹部,“箏箏,这……” 她的女儿,当真要生下太子这样薄情寡义之人的血脉吗? 这孩子有燕家的血脉,但也有太子的血脉,燕夫人很担心。 燕箏敏锐察觉出燕夫人眼里的担忧和不安,她安抚的握紧燕夫人的手,“娘,你放心,我心里都数的。” “而且,这个孩子……他不一样。” 他就不是太子的血脉。 当然,这半句话燕箏没敢与燕夫人说。 燕夫人想了想,说:“你说的是,这是我们燕家的孩子,自然不一样。” 说完,燕夫人又嘆了一口气,道:“当真是物是人非,几年过去,有些人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燕夫人心里还是有些惆悵的。 当初她虽然反对太子和燕箏的婚事,但对在边关歷练的太子,也是发自內心的欣赏与讚赏过的。 当初的太子和现在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燕箏宽慰道:“娘,也许不是变了,而是本性如此呢?” “只是从前掩藏的好,如今不装了而已。” 燕夫人一怔,旋即失笑,心里还真就放下了此事,“箏箏说的是,为这些人悵然,不值得。” 她拉著燕箏往屋內走,“箏箏,与我仔细说说这几年的事。” “不许瞒我。” 燕箏乖乖答应,“好。” 母女俩才刚刚坐下,院外便传来宫女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宫女的声音响起,“太子妃,燕夫人,明王殿下来了。” 第120章 怀疑太子妃移情別恋…… 怎么是又来了? 这是燕箏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昨日才见了面,用了膳,今日一早又来做什么? 燕夫人也很不解,但第一时间还是看向燕箏,给了女儿一个眼神。 看吧,她昨日说的没错。 赵珵如此殷勤,必定是另有图谋。 燕夫人的眼神原本没別的意思,但燕箏心里面心虚,下意识的避开了燕夫人的视线。 轻咳一声道:“请王爷进来。” 人都亲自上门来了,总不能面都不见。 赵珵整个人就跟转了性一般,身上的衣裳如昨日一般,少了平日的乖张,看起来斯文儒雅。 燕箏不由暗自怀疑,赵珵不会是专门新做了一批衣裳吧? “皇嫂,燕伯母。” 赵珵温和的声音里透著亲近,全然將他当成了燕夫人的自己人。 看燕夫人的眼神,比太子都亲切热切许多。 燕箏眼皮一跳,急忙出声,“王爷一早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言外之意,必须得是要紧事。 赵珵当然听懂了,他立刻噙著笑意道:“皇嫂,今日臣弟来此,我奉太子皇兄的吩咐,特意送来几个擅做边关菜的厨娘。” 燕夫人虽然是京城人,但少年时候便去了边关,在边关一呆便是二十多年。 只怕早已经习惯了边关的口味和饮食。 此时距离燕箏的预產期还有二十多天,这样的安排能让燕夫人自在许多,算得上贴心。 燕夫人心里亦觉动容,眉眼温和的看著赵珵,“太子殿下有心了,也多谢王爷。” 赵珵的话说的好听,燕箏心里却十分清楚:哪有太子的事?多半是赵珵准备的,拉了太子的大旗便宜行事而已。 燕箏正想著,就见赵珵趁人不注意,对著她眨了下眼,似在暗示什么。 “劳烦王爷了。”燕箏出声,觉得还是早早將人送走为上。 但赵珵不配合。 赵珵不退反进,反而上前走到了燕夫人身边,开始与燕夫人说话。 燕箏都还没反应过来,赵珵已经与她母亲聊上了。 而且……聊的还不错? 颇有些侃侃而谈的意思。 燕箏都不知道赵珵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多母亲感兴趣愿意接话的话题。 她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出声打断。 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就有人来找赵珵,说是陛下有请。 宫人话音刚落,燕箏確定她清楚看到了赵珵面上一闪而逝的不耐烦。 这几日,陛下日日传召赵珵。 再结合上次赵珵的“心事”,燕箏心里有些猜测。 陛下亲自传召,赵珵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当即提出告辞,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刚走,关山便向太子稟报了此事。 赵珵光明正大的来,自然瞒不过太子。 虽然赵珵討好燕夫人的时候,说是他的吩咐,但太子还是觉得,赵珵別有所图。 若是从前太子自然不会这么想,毕竟赵珵不聪慧。 但这几日皇帝接连传召,再加上他调查赵珵姘头的事遇阻,太子便怀疑赵珵没那么简单。 如今的討好燕夫人,可未必是为他。 他只怕……赵珵有別的更大的谋算。比如,因为最近这些时日皇帝的“宠爱”而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野心。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赵珵。 太子吩咐关山,“等明王今日从御书房离开,让他来一趟东宫。” “孤要见他。” 关山刚离开,刚刚在太子的监督下喝完药的姜盈盈便款款走了过来。 “殿下。”姜盈盈在太子身旁蹲下,若有所思道:“明王爷似乎对少阳宫……太子妃格外关心呢。” “最近一年来,明王爷便时常出入少阳宫,这件事……盈盈便是足不出户,也都听说过呢。” 姜盈盈本来只准备说“少阳宫”,想了一下又怕说的太隱晦,太子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所以直接的点出了“太子妃”。 姜盈盈这么说,自然是希望太子能多想,最好是怀疑燕箏…… 但令她失望的是,太子完全没有多想。 太子道:“他哪是对太子妃格外关心?他从前出入少阳宫是因为孤。” “现在……多半是衝著燕家。” 满朝上下都知道,燕將军宠妻如命,燕夫人虽是一介女流,却能做燕家军的主。 拉拢了燕夫人,就等於拉拢了燕將军,拉拢了燕家军。 姜盈盈看著太子自信的模样,有那么瞬间的沉默。 她方才说的话,虽然是想往燕箏身上泼脏水,但也是真有怀疑。 太子虽说明王是为了討好燕夫人,討好燕家,可赵珵连厨娘这么小的事都准备好了。 昨日燕夫人才到,今日人就送来了,可见是提前就准备好了人。 而且这件事,明王可没有提前与太子说过。 她对赵珵的了解,自然都是京城的那些传闻。明王……会是这么细心的人? 太子同样有意对燕家示好,但这样的小事,太子就没有注意,没有安排。 这些念头从姜盈盈脑中闪过,姜盈盈越想越觉得不对,或许她现在没有更具体的证据。 但……这是一种直觉。 就像她每次看到燕箏总是心里不快,觉得燕箏抢走了属於她的东西一般。 所以姜盈盈仗著太子如今对她的偏爱,再次出声,“殿下,盈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盈盈也是女子。” “若是殿下待旁人好,盈盈心里定会吃醋嫉妒,从前太子妃也是如此,但最近一年来,太子妃姐姐竟格外大度。” “所以盈盈私心想著,是不是太子妃姐姐她心里……” “行了。”太子忍无可忍,打断了姜盈盈的话,拧著眉对她道:“越说越不像话!” 太子心里对姜盈盈虽然多了纵容,但也是有底线的,有些话姜盈盈说说也就算了。 但说的太离谱,那可不行。 太子板著脸,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带著不悦,“太子妃也是你能编排的?” 姜盈盈一噎,心里忍不住暗骂。 她还以为太子昨晚的表现,她已经占据了不少位置了,此刻太子这话摆明了在说:她別想跟燕箏比。 姜盈盈压下心里所有想法,心知距离她想要达到的目標还有很远的距离。 至少现在,太子还没有要废除太子妃的任何想法。 姜盈盈迅速扬起笑容,“殿下息怒,是盈盈失言,殿下可不要气著自己。” 被姜盈盈水润润的大眼睛看著,太子哪会真的生气? 面上表情缓和,道:“知道错就好。” 姜盈盈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闪烁著算计。 既然太子现在还没有废除太子妃的意思……那她就往里面添一把火。 至少,得让太子產生这样的念头。 哪怕只是一闪而逝。 只要有了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御书房。 赵珵原本以为昨日他表明態度之后,皇帝应该不会再找他,但没想到皇帝又来传令。 就连时间都没变。 赵珵还在思索今日该用怎样的態度面对皇帝时,皇帝倒是一脸的从容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赵珵略一思索,便迅速明白过来。 皇帝这是准备当做完全不知道梁总管昨日的那些话,便是他提及……皇帝也可以直接装傻。 不过,赵珵虽然想明白了,但在皇帝面前还是表现出了不自在。 毕竟他“不聪明”。 皇帝將赵珵的表现看在眼里,非但不生气,反而眼底更多了点讚赏。 皇帝真没说什么,拉著赵珵下棋。 到了固定的时间,直接让赵珵离开。 赵珵觉得……皇帝天天传召他,就是为了害他。 现在就连太子对他都多了防备,虽然他也不介意爭一爭,但他也不想成为眾矢之的。 所以今日在皇帝摆手让赵珵离开之后,赵珵苦著脸喊了一声,“父皇,明日您还传召儿臣吗?” 皇帝轻笑一声,抬眸看他,“怎么?” 赵珵坦诚极了,“儿臣明日有要紧事,怕是……” “什么要紧事?去少阳宫討好燕夫人?”皇帝声音微沉,心里暗道,与其討好燕夫人,还不如討好他这个皇帝。 毕竟燕夫人和燕家军再怎么支持他,那也只是臣子。 他可是皇帝。 赵珵简直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珵被戳穿心思,倒也不意外,毕竟他昨晚和今早去少阳宫以及跟燕夫人的接触,知道的人很多。 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儿臣不敢。”赵珵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却不敢承认,连忙认错。 “哼。”皇帝轻哼一声道:“退下吧,明日仍是这个时辰过来。” 显然,人还是得来。 赵珵面露苦色,被皇帝瞪了一眼这才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赵珵才刚走,皇帝便轻哼一声道:“这小子,还跟朕耍心眼。” 梁长海自然听的出来陛下並没有生气,这样的话里反而带著几分宠溺的意思。 所以梁长海也笑容灿烂道:“陛下,王爷这是同您亲近,才敢说方才的话呢。” “其他的诸位皇子,哪敢与您这样说话呢?” 说白了,还是皇帝的纵容。 梁长海这话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他唇角扬起,心情颇为不错的看了梁长海一眼,继续处理奏摺。 赵珵离开御书房之后不久,便被东宫的人请去了东宫书房,太子要见他。 东宫那边,太子知道赵珵已经离开御书房,便也从青梧宫前往了东宫书房。 青梧宫內。 太子刚刚离开,姜盈盈便更衣要出门。 她虽被下了禁足令,但有太子的纵容和默许,她只要不离开东宫,在东宫內还是能自由行走的。 而她此行,早有目的地。 少阳宫。 燕箏与燕夫人细细说完了这几年发生的事,当然,虽然燕夫人要求燕箏实话实说,可燕箏还是做了一部分的隱瞒和美化。 她的目的,是让燕夫人再次確定太子的薄情寡义,以及支持她的计划。 燕箏自觉已经收敛和美化,可燕夫人听的还是心疼极了,恨不能狠狠揍太子一顿才好。 她正满腔怨愤时,就听少阳宫外传来喧闹声。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立刻转身去打听,不过片刻就又转身进门,面色有些难看。 “太子妃,夫人,外面是……姜夫人。” 第121章 太子妃姐姐,都是盈盈的错 寒月的表情很不好看,“太子妃,姜夫人在外面跪下了,说她是为昨晚的事来道歉的。您若是不肯见她的话,她便一直跪在外面不起来。” 寒月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屑,冷声道:“太子妃,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姜夫人。” 虽然姜盈盈在外闹的很凶,那些宫女们都拦不住,但姜盈盈只是个弱女子,寒月自然拦得住她。 直接打晕让人带走就行。 “等等。” 眼看寒月就要转身离开,燕箏叫住了她,“我与你一起出去,亲自打发此人。” 燕箏知道姜盈盈对太子的特殊,並没想要在这个时候与太子撕破脸皮,所以还是不要与姜盈盈起什么衝突的好。 燕箏很確定,太子的心就是偏的。 就算是姜盈盈的不对,太子也会在心里怪她。 毕竟太子可是因为姜盈盈残废了,却都捨不得怪罪姜盈盈呢。 寒月有些担心,毕竟姜夫人在外的姿態实在气人,而自家太子妃怀著身孕即將临盆…… “既然如此,我也去看看热闹。”燕夫人的声音也適时响起,她走到了燕箏身旁,眼里闪过凛冽寒光。 她自然知道这“姜夫人”是何许人也。 太子的宠妾,如今太子心尖尖儿上的人。 燕夫人从来不信什么“红顏祸水”,不觉得男人的变心该怪罪到一个女人头上。 但像“姜夫人”这样心机深沉,为求上位主动勾引的,是例外。 尤其是想到姜盈盈当初求著入东宫时跪在燕箏和太子面前说的话,再对比她如今的行径……更显讽刺与可笑。 这样的人,她自然要去见识见识。 而且,她在还能护著燕箏。 燕夫人与寒月心里的想法一样,燕箏临盆在即,若是“不小心”被人衝撞,那就太危险了! 燕夫人心意已决,燕箏自然不能阻拦。 母女俩还没到少阳宫门口,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姜盈盈的声音。 “太子妃,燕夫人!” “都是盈盈的错,求您原谅盈盈吧!” “昨晚的事,都怪盈盈,太子妃您衝著盈盈来就好,千万不要迁怒太子殿下……” 姜盈盈声音哀婉委屈。 燕夫人看向燕箏,“就这?” 太子就被一个能使出这样低劣手段的女人吸引,且对她真动了心? 燕夫人简直无语。 被燕夫人这么一质疑,燕箏倒是先尷尬了。 她心里的想法就是……这样眼光的太子,她当初怎么就动了心呢? 从前她为有太子这样的爱人而骄傲,自豪。 但此刻……就跟前科一样,倒有了那么点耻辱的意思。 所以燕箏为姜盈盈辩驳道:“娘,她从前不这样。” 从前的姜盈盈绝不会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都是在背后暗中动手脚。 今日之事若是从前的姜盈盈,只会让人把太子昨晚离开少阳宫的原因和昨晚太子做的事都传到她耳中。 让愤怒的她主动杀去青梧宫。 姜盈盈再扮无辜,扮柔弱,再给太子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既辱了太子妃的名声,也能促进姜盈盈与太子的感情。 不过燕箏转念一想,心里很快有了猜测,若是姜盈盈今日还按从前的行事手段。 那收到这些挑衅消息的她也只会置之不理。 而且,如今的姜盈盈不同往日,从前太子对姜盈盈不屑一顾,如今的姜盈盈却是太子的心尖宠。 燕箏与燕夫人停留这一会儿,外面姜盈盈又喊了好几声,一声比医生哀婉可怜。 燕夫人率先迈步,往外走去。 燕箏连忙跟上。 燕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姜夫人”,她周身自带煞气,此刻冷著一张脸,看起来骇人极了。 声音冷厉威严,“怎么让姜夫人跪在地上?还不快扶姜夫人起来!” 姜盈盈原想先开口,但她的声音全然被燕夫人压了下去。 且整个人都被燕夫人所慑,一时忘了说话。 燕夫人话音刚落,寒月便快步上前,稳稳扶起姜盈盈。 姜盈盈被迫起身,对著刚刚走出来的燕箏和燕夫人行礼,姿態柔弱极了,“盈盈参见太子妃,燕夫人。” 姜盈盈眸光楚楚,“太子妃,燕夫人,盈盈今日是来道歉的。” 她语速又快又急,生怕再被燕夫人打断情绪,“昨晚本是殿下亲自为燕夫人准备了接风宴,可都因为盈盈……殿下不得不先行离席。忽略了太子妃和夫人。” “此事都因盈盈而起,盈盈特来向太子妃和夫人道歉。” “若是太子妃和夫人要怪罪,便怪盈盈吧,便是打我骂我都可以。但请太子妃和夫人千万不要怪罪殿下,殿下都是为了我。” 姜盈盈看似示弱,实则句句挑衅。 她只说太子因她忽略了少阳宫,却不提她昨晚中毒命悬一线。 她含糊其辞,將人命关天的事,说成了风月情事。 燕箏若还是从前的燕箏,自然是要勃然大怒的。 但她不是。 所以燕箏沉下脸,看著姜盈盈道:“姜氏,你慎言!” “殿下是千金之躯,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何来怪罪一说?” 她和燕家怪罪太子? 胆大包天了好吧。 姜盈盈这是要害她,害燕家。 所以燕箏立刻澄清,“你入宫一年多,却还如此口无遮拦,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姜盈盈没想到燕箏如此冷静。 她从前就觉得:燕箏自从怀孕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竟然长了脑子! 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她今日与太子提过之后,愈发觉得燕箏这是有了二心,说不定就是在外移情別恋,爱上了別的男人,才能对太子如此不在意。 “太子妃息怒。”姜盈盈认错速度极快,立刻又跪下,“都是盈盈的错,盈盈改罚。” 说著,姜盈盈便要磕头认错。 但她磕头的动作绝对不轻。 燕箏很怀疑姜盈盈这是要故意磕出伤口来陷害她。 但不必她在指使,燕夫人已经上前一步,稳稳攥住姜盈盈的手臂,没让她磕下这个头。 姜盈盈还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 姜夫人的力气很大。 寒月立刻让两个宫女上前,想要去扶著姜盈盈,免得姜盈盈一言不合就又要弄伤自己。 姜盈盈被两个宫女扶住,一时连大动作都做不了。 她看著表情平静的燕箏,心里愈发不忿。 她都冒著太子可能会生气的风险亲自赶来了,燕箏却一点儿都不按她计划的走。 而且燕夫人看起来,也比她想像的更有脑子。 她原本以为燕夫人一介武夫,又养出燕箏那样天真蠢笨的女儿,多半也没什么脑子。 倒是她失算了。 “太子妃。”燕夫人把姜盈盈交给宫女之后,道:“臣妇虽刚回京,却也听说姜夫人被陛下禁足,如今怎的出了青梧宫了?” 燕箏看了扶著姜盈盈的宫女,“送姜夫人回去。” 隨后,燕箏又道:“至於青梧宫的人,疏忽大意,擅离职守,仗十。” “太子妃……” 姜盈盈刚出声,就被燕箏打断,“你若不服,本宫便稟了陈贵妃与淑妃,安排个管事嬤嬤来好好教教你规矩。” 如今六宫事务是陈贵妃与淑妃协同处理。 虽然陈贵妃因“三皇子谋害太子”之事受了牵连,但协理六宫之权仍在。 若这把柄送到那两人手里…… 姜盈盈也不敢。 但就这么被送走,她也不甘心,她看著面前燕箏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样子,看著近在咫尺的燕箏隆起的腹部,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她表现的乖巧服从,察觉到“扶”著她的人顺著她的乖巧力道而逐渐放鬆的时候,她心里一发狠,直接朝著燕箏扑去—— 姜盈盈的速度並不快,且身边还有人,燕箏完全能避开。 但她看到匆匆赶来的赵珵和太子,只“惊慌”的退后两步,任由赵珵速度极快的推著太子的轮椅挡在了他面前! “啊!” 一道痛苦的惊呼声响起。 是太子。 姜盈盈听到熟悉的太子的声音,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扑到了太子身上。 身体还稳稳的砸在太子的伤腿之上。 太子腿上的伤口裂开,猝然的疼痛让太子都发出了痛呼声。 下一瞬,太子好的那条腿猛地抬脚,將压著他伤口的人踹开。 姜盈盈全然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几乎凌空飞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姜盈盈只觉五臟六腑都似乎移了位,摔在地上之后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脸色惨白如金纸,看了太子一眼之后当场晕了过去。 全场一片寂静。 太子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当时完全忘了扑过来的是姜盈盈。 踹出去之后他才惊醒,但已经晚了。 踹出去的脚收不回来。 他看著姜盈盈的惨样,只觉心头一痛,恨不能立刻上前查看姜盈盈的情况。 要知道,姜盈盈昨晚才中毒,身体本就虚弱。 “太——”医。 太子刚开口,甚至还没说完,赵珵的声音便响起,直接盖过太子的声音,“来人,有刺客!护驾!” 什,什么? 別说太子了,便是燕箏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珵一脸正色,义正辞严的开口,“此人当著本王与太子的面,妄图行刺太子妃与腹中龙孙!” “太子皇兄为护太子妃,还被她伤了腿!” “太子皇兄,此等恶徒,断不能放过!” 第122章 说,你与赵珵怎么回事 赵珵掷地有声。 太子听的眼皮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盈盈怎么可能会是刺客? 赵珵有病吧?! 偏偏他眼角余光还真注意到有人似乎因为赵珵的话而想要转身去喊金吾卫的人来护驾…… “站住!” 太子先喊住那人,这才忍无可忍看向赵珵,“够了,此事没你说的那样夸张。” 赵珵简直是在胡闹! 他现在只想赶紧看看昏迷过去的姜盈盈情况如何,伤的怎样。 赵珵闻言,看向太子,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和不解,似乎完全没明白太子对他的语气为何这样严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兄。”赵珵的声音甚至还带上了委屈和不解,“刚刚此人可是直奔皇嫂而去,分明是想害皇嫂和你们的孩子!” 赵珵嘴上说的委屈,心里却在暗骂太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不是人太多,当著太子的面,他的身份不合適,他哪里会给太子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虽然他刚刚也看出来了,箏箏不需要。 反而箏箏是在看到他推著太子极速过来时,选择了没避开太远,但也同样站在了安全距离。 就凭姜盈盈,想要伤到箏箏……呵呵。 赵珵这话声音不低,而这件事刚刚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发生,太子方才也看的清清楚楚。 但……箏箏不是没事吗? 这念头从太子脑中闪过,但他到底没说出口。 他此刻背对著燕箏和燕夫人,虽然没敢回头去看母女俩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甚至周围的宫女太监,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若有似无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太子只觉如芒在背。 他心里既觉得赵珵此人实在没眼色,將这么一件小事闹的这样大,又期盼燕箏能自觉的,体贴的退让。 只要燕箏表態,这件事就过去了。 一阵沉默之后,太子硬著头皮对赵珵道:“行了,此事其中定有误会。” “她也不是什么刺客,是东宫青梧宫的姜夫人。” “皇兄!”赵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 太子现在听到赵珵的声音就烦,越发觉得赵珵今日是故意的,就是想要將此事闹大。 可见刚刚他在书房里与赵珵说的那几句话,赵珵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太子给了赵珵一记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隨后他才操纵轮椅,缓缓转身看向他身后的燕箏……以及站在燕箏身旁做护卫状的燕夫人。 太子没细看燕夫人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冷意。 他很確定,燕夫人现在必定很生气。 “箏箏。”太子表情温和,眼神关切,“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燕箏很清楚,太子看似关心她,实则是为了姜盈盈。 但她还是摇头道:“殿下,我没事,倒是你,被伤的不轻。” 太子原本就因为还想要让腿能痊癒而没让伤口癒合,方才被姜盈盈重重撞到,伤口破裂,此刻鲜血浸出来,染红了他的裤腿。 “快传太医!”燕箏吩咐。 燕箏的反应在太子的预料之外,倒是让他到了嘴边的想要让燕箏出言原谅姜盈盈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燕箏,挺著个大肚子在关心他。 太子当然能感受到腿上传来的疼痛,只是他没什么大碍,姜盈盈却仍昏迷不醒,且还是他踹的…… 要不是此处人太多,他立刻就要查看姜盈盈的情况。 “太子殿下。” 就在这时,燕夫人冷沉的声音响起,“今日若非您来的及时,只怕太子妃就要出事。” “臣妇听说姜夫人如今正在禁足,她却光明正大的闯了少阳宫,妄图对太子妃动手,还伤及太子殿下。” 燕夫人將事情娓娓道来,一字一句都是在给太子压力。 她虽然没有质问,但句句都在质问太子:你就是这样对我女儿的? 当初求娶时候承诺会让燕箏一辈子开心一辈子不受伤害,就是如今这样? 燕夫人停顿许久,只看到太子因为她的话语而十分难看的面色。 燕夫人心里冷笑一声,继续道:“方才这位姜夫人在少阳宫前,口口声声宣扬太子殿下的宠爱,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姜盈盈虽然没说那么露骨,但的確是这样的意思。 现在姜盈盈又昏迷了,自然是燕夫人说了算。 而听到燕夫人这话,太子面色微变,立刻出声,“绝无此事!孤心里从来只有箏箏一人!” 全场沉默。 这话没人信。 太子心里厌极了眼前这些人,只觉得不管是燕箏,还是赵珵,燕夫人……全都在逼他。 但太子还是看向燕箏,“箏箏,孤的心意你知道的。” 燕箏回望太子的眼睛。 就在太子快要爆发时,燕箏回以温和的浅笑,“当然,殿下的心意,我是最清楚的。” 她最清楚太子的三心二意,表里不一。 最清楚太子是何时移情別恋,对姜盈盈情根深种,盘算著如何將一切好东西都奉送到姜盈盈面前。 还清楚太子前世是如何纵容默许姜盈盈,谋害燕家,谋害燕家军。 这些画面一一从燕箏脑中闪过,燕箏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殿下,我相信姜夫人不是故意的。” “姜夫人没伤到我,也没嚇到我,我不怪她。” “只是她伤到了殿下……” 她说这些,就是要保住姜盈盈,她相信她都退了一步,太子定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果不其然,燕箏话音未落,太子便立刻道:“箏箏既然都不怪她,孤自然要听箏箏的。” “且看她也伤的不轻……”太子吩咐关山,“先送回青梧宫去吧。”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相信关山懂他的暗示,自会安排太医。 燕箏这一番话说下来,全场更沉默了,燕箏清楚感受到母亲和赵珵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带著不解。 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 燕箏顶著两人不解的眼神,继续道:“记得传太医,我看姜夫人伤的不轻。” 她可不希望姜盈盈就这么死去,否则凭她的身手,早就可以一刀直接了结了姜盈盈。 前世,姜盈盈和太子害她失去所有希望,害了燕家满门。 她自然要以牙还牙! 她要姜盈盈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要姜盈盈费尽心机最后功亏一簣。 只有这样,才足以消解她的仇恨。 才足以平息她前世的怨气! 燕箏看著姜盈盈被人扶著离开的背影,面上笑容温和,眼底却儘是淬著冷意的寒霜。 当然,她很清楚,她今日放过了姜盈盈,可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自会有人替她收拾姜盈盈,足够让太子和姜盈盈焦头烂额的。 姜盈盈的身影彻底消失,燕箏才收回视线,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晚些时候会跟母亲解释。 至於赵珵……太子还在这呢,她自然是无视了赵珵。 姜盈盈才刚走,太医便匆匆赶来。 一行人进了少阳宫,太医为太子处理腿上的伤口。 许是最近腿上一直都有伤,太子竟有些麻木,只希望太医的动作再利落些。 太子的伤被处理好之后,他便看向燕箏道:“箏箏,你也看到了,孤的伤没有大碍。” “孤书房还有要紧事……” 燕箏体贴道:“殿下去忙吧。” 太子匆匆离开,甚至都忘了赵珵还在少阳宫。 而太医为太子处理伤口这么久,太子全程也没有想到或者提一句,让太医给燕箏看看的话。 不过这样正好,燕箏有张大夫,也不需要这些太医。 让太医离开之后,赵珵看著燕箏幽幽出声,“皇嫂还真是大度。” 连姜盈盈如此明显的要害她的人,都能宽恕容忍。 而且还是为了太子。 虽然赵珵心里清楚,燕箏多半是另有打算,绝不会是为了太子。但……至少表面上这样。 这就让他心里忍不住埋怨太子:不知好歹的东西! 燕箏听著赵珵的话,眼皮一跳。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平时也就算了,她娘还在呢。 燕箏决定装傻,她看著赵珵道:“多谢王爷夸讚。” 赵珵:……他是夸讚吗? 燕箏继续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殿下已经去忙公务了,我便不多留殿下。” 赵珵好不容易来了,哪里会想走? 但燕夫人在,他不好跟燕箏拉扯,便將视线落在燕夫人身上。 想要曲线救国。 只是燕夫人心里如今正有一肚子的疑问,一门心思都只想著赶紧跟燕箏问清楚,实在没心思应付赵珵。 无奈之下,赵珵只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刚走,燕夫人倒没立刻审问,而是对寒月道:“请张大夫过来。” 不管是太子还是明王,此刻都要往后退。 燕夫人最在意的是燕箏的身体。 虽然她看的出来,燕箏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刚刚太子和赵珵还在的时候她也没让张大夫来。 此刻只剩自己人了,燕夫人自然要让张大夫確认一次。 燕箏心里一暖,看向燕夫人,“娘……” “你先別说话。”燕夫人道。 燕箏只能乖乖的哦了一声。 张大夫很快被寒月带过来,为燕箏诊脉之后,確定燕箏没有任何问题方才离开。 燕夫人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立刻识趣的退下,在外等著。 屋內只剩燕夫人和燕箏两人。 燕夫人这才做审问状,“说说吧,你与那明王赵珵,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23章 来人,把姜氏带走! 什,什么?! 燕箏愣住了。 她看著燕夫人,眨了眨眼,怀疑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这个时候娘该关心询问的,不是她为什么放过姜盈盈吗? 毕竟她早早就跟燕家人都说清楚,她与太子之间已经彻底离心,没有任何感情。 她当然也不可能会为了太子的三言两语就放过姜盈盈。 但她娘这话问的……完全出乎她意料。 燕箏愣怔这会儿,燕夫人眼眸微眯,语气篤定道:“看来,我猜对了。” 燕箏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呆愣的时间太长,反而算是给了她娘一个答案。 失算了! 当然,燕箏很清楚换成別人,她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紕漏。 她只是对燕夫人没有任何防备,所以才会被轻易看穿。 “我就说。”燕夫人道:“好端端的,他怎会对我如此殷勤体贴。” “娘。”燕箏生怕她娘越想越歪,连忙出声道:“您別误会,这件事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好。”燕夫人看著燕箏,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燕箏轻咳一声,硬著头皮道:“其实,赵珵是与我合作的人。” “我们因为一些事,有共同的目標。”燕箏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柔妃的事。 柔妃的事是赵珵的秘密,是赵珵心里的伤痛,若无赵珵的允准或者主动开口,燕箏不会將这件事对外提及。 哪怕眼前人是她母亲。 燕夫人从燕箏的含糊其辞里听出了燕箏的隱瞒之意,她倒是没多问“一些事”究竟是什么事。 “娘。”燕箏看著燕夫人,目光诚恳极了,“就是这样。” “没別的了?”燕夫人侧眸看向女儿,眉梢轻扬。 燕箏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燕夫人的眼睛,“没有。” 她的手抚上小腹。 她腹中的孩子……就是太子的,必须也只能是太子的。哪怕是面对母亲,她都不准备说实话。 没必要。 反正她与赵珵除此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关係。 “呵。”燕夫人轻笑一声,似感嘆一般,“原来如此啊。” 她虽是行伍之人,但打仗並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不用动脑子。反而要通读各种军书,战场上亦有三十六计。 她並不傻。 第一次没察觉出赵珵的问题,只当他是为討好燕家。 可次数多了,她自然看的出来问题。 若只是为了討好她,討好燕家,得到燕家的支持。赵珵不必那样事无巨细,处处做到极致。 甚至连她关注的话题,赵珵都提前做了功课,说的话句句在她心坎上。 这样的人……她是见过的,只不过是在很多年前。 想到这,燕夫人看燕箏的眼神都更柔和了一些。 她没准备再与燕箏多说此事,而是如燕箏所想的那样,问起了太子和姜盈盈的问题。 “那说说姜氏吧。” 燕箏这下坦然自在多了,“娘,我留著她还有用。而且今天就算我不动她,她也不会好过的。” 最近的东宫就跟筛子一样。 姜盈盈这般大张旗鼓的出现,还在少阳宫外挑衅,最后伤及太子……她不信宫里那些人不知道。 別人暂且不提,那三皇子最近刚被太子“诬陷”著禁足,陈贵妃知道了这件事,能不趁机发挥? 说起来,三皇子也算是为姜盈盈背锅。 如今陈贵妃趁姜盈盈之事借题发挥,也算是报仇了。 燕箏將这些盘算一说,燕夫人便明白了。只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那姜氏可是大庭广眾之下想对她女儿动手! “娘。”燕箏道:“她本来就伤不到我。” 而且……姜盈盈可从来不是那么衝动的性子,姜盈盈一直就像是阴暗中的毒蛇一样,暗中筹谋,然后一击必中。 今日能来少阳宫“道歉”,妄图刺激她与燕家,就已经算是出格之举。 是姜盈盈在確定了太子对她的偏爱之后,恃宠而骄的行为。 只要姜盈盈脑子正常,怎么都不可能大庭广眾之下对她动手。 燕箏垂眸,手指把玩著腰间悬著的香囊,隨后取了下来放在一边的盒子里密封。 这香囊香味浅淡,是张大夫特製的,在她常用的香囊里添了一味香料,能让香囊的味道更持久。 但……一旦这香料与某些味道相结合,便会產生一些负面的效果,比如,让人变得易怒,衝动。 而不巧的是,姜盈盈常用香料里的一味主料,正好相衝。 这些时日,太子的脾气也日渐暴躁。 他从前並不是这样的人,但最近愈发失控,对燕箏的忽视,对姜盈盈的偏爱几乎都不在掩饰。 甚至对赵珵,都少了从前虚与委蛇。 燕箏很清楚,这是因为太子经常往返於青梧宫和少阳宫,所以对两种味道都嗅的很多。 甚至太子还將她身上香囊的味道带到了青梧宫,否则只是刚刚那一会儿的接触,便是姜盈盈心里有再多不甘,也不至於当眾失態。 只能说,平日里的量虽少,但能积少成多。 “娘。” 燕箏看著燕夫人道:“姜氏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她安分了这么久,一定是在谋划一个大事。” 而她马上就要生產。 所以就算今日姜盈盈不来找她,她也准备最近找个机会,先提前解决这个隱患。 今天的事,足够姜盈盈安分一些时间。 燕夫人心领神会,握住燕箏的手,“她敢!” 姜盈盈真的敢,她今天就这么做了。 燕夫人说完,看著燕箏运筹帷幄,仔细筹谋的样子,只觉鼻子泛酸,眼睛发红。 她的女儿,在这京城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从前的燕箏天真任性,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 “娘。”燕箏察觉到燕夫人情绪变得低落,冲她一笑,表情认真的宽慰道:“这是成长。” 虽然,这样的成长很痛。 燕箏与燕夫人聊完,燕箏將寒月叫了起来。 “我被今日之事嚇到,喝了安神汤睡下了。”燕箏对寒月吩咐。 寒月和燕夫人迅速领会。 燕夫人守著燕箏,寒月则是將这个消息传出去,当然,她也真的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 原本就到了燕箏该午憩的时间,所以她没一会儿还真睡了过去。 燕夫人就坐在燕箏的床边,安静的看著燕箏的睡顏,温和的眼里全是爱意。 就这么呆呆坐著,燕夫人也一坐就是很久。 窗外某个角落,一道人影藏了许久,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的离去。 算了算了,他还是去做正事吧。 与少阳宫的安静相比,此刻的青梧宫称得上热闹极了。 正如太子预料和计划的那般,关山让人將姜盈盈送回青梧宫时,传了太医。 太子在少阳宫处理了伤口之后,第一时间赶往了青梧宫。 他很担心姜盈盈的情况。 太子到青梧宫时,姜盈盈还没甦醒,且太医说情况很严重。 毕竟姜盈盈昨晚才中毒,身上余毒未清,今日又被他踹了那么重重一脚。 “废物!” 太子当然不会从自身找问题,他直接怒斥太医们,“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治好她!” 太医们虽然最近没少在东宫受气,但此刻还是战战兢兢的应了是,然后去想办法。 太子则是將目光落到了青梧宫的宫女们身上,眼神冰冷威严。 “一群废物!” 宫女们纷纷跪下求饶,“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太子很生气。 但还不等他发落这些人,殿外便传来一阵喧闹,有小太监匆匆进门,“殿下,陈贵妃来了!” 陈贵妃?!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心知陈贵妃来此,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想来是知道了今日东宫发生的事,所以现在来找麻烦。 太子直接道:“孤身子不適,不见。” 陈贵妃虽算是长辈,但他是太子,是储君,偶尔一次不给面子,不算什么大事。 小太监没有立刻去传话,而是低声道:“殿下,梁总管也来了。” 小太监说的“梁总管”,自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梁长海。 太子面色微僵,所以这里的事……父皇也知道了? 而且,还知道他现在在本该禁足的青梧宫。 那他现在是不是要先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却是陈贵妃直接闯了进来。 陈贵妃的视线精准锁定太子,唇角微微上扬,闪烁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没想到,太子殿下真在此处。” “本宫没记错的话,陛下亲口下旨,封了青梧宫。太子殿下这是抗旨不尊啊!” 陈贵妃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砸下来。 太子黑了脸,“陈贵妃慎言,姜氏生死未卜,孤才来看看而已。” “呵呵。”陈贵妃轻轻一笑,笑声里带著得意和不屑,“太子殿下,你骗別人,可別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 “今日姜氏可是在少阳宫外,当眾说了,太子你这些时日都呆在青梧宫,整日陪著她。” 姜盈盈说的是昨日,但陈贵妃就要说每日。 “太子还真是怜香惜玉啊,如此关心一个心思歹毒的,谋害太子妃的女子。” 陈贵妃来的路上早就在心里盘算了要怎么说。 所以此刻大帽子是一个接著一个。 不等太子出声,陈贵妃便直接下令,“姜氏抗旨不尊,忤逆陛下的旨意,且心思歹毒,竟妄图谋害太子妃,谋害小皇孙,实在是穷凶恶极,罪不可赦!” “来人,把姜氏带走!” 第124章 顛倒黑白,真爱至上 姜氏一声令下,她带来的人便立刻上前,想要直接將昏迷在床上的姜盈盈带走。 “孤看谁敢!” 眼看姜氏的人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要去抓人,太子声音冰冷,厉声呵止。 太子气势骇人。 隨著他声音落下,关山等人做出护卫状,与陈贵妃带来的人当场对峙。 陈贵妃等的就是太子的反对。 她丝毫没掩饰脸上的得意,冷笑道:“太子,这是陛下的意思,你这是要抗旨吗?!” 皇帝没直接这么吩咐,但梁长海都来了,陈贵妃当然要拉大旗。 她在三皇子被禁足之后,专程认真询问过三皇子,確定三皇子的確没对太子动手。 她当然相信三皇子。 她不知道是谁对太子下手,陷害了三皇子。因此便將一切怨恨都怪到太子身上。 谁让太子自己不小心,被人算计呢? “陈贵妃。”太子一声厉呵之后,態度平和下来,语气却不容置疑,“这里是东宫。” 还轮不到陈贵妃来作威作福。 陈贵妃有些被太子的眼神嚇到,一下没立刻反驳。 太子继续道:“姜氏谋害太子妃,不过空穴来风,纯属子虚乌有。姜氏今日擅离青梧宫,的確有错在先,但她亦是情急之下因要紧事前往少阳宫。” “此事陈贵妃若不信,大可去问太子妃。” 不信他的话,还能不信燕箏的话? 箏箏今日在他面前已经说了,不怪姜氏,想来会给他面子,圆了这个谎言。 反正箏箏和孩子又没出事,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隨后,太子眼神掠过陈贵妃,看向梁长海,“梁总管,姜氏擅离青梧宫其中之隱情,孤稍后会亲自去御书房与父皇解释。” 言外之意,便是现在不准备说了。 梁长海在旁看的明明白白,太子要护著姜盈盈的意思很明显。 梁长海对著太子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至於旁的话,他没有多说,陛下心里自有盘算。 “太子真会说笑。”陈贵妃终於反应过来,依旧不依不饶,不肯就此放过太子,“太子妃受到惊嚇,你让本宫去问太子妃?” “真是可笑!” 听到这话,太子都愣了一下,燕箏受到惊嚇了?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既然没来通知他,想来並没什么大碍。 太子道:“此事孤会亲自去与父皇解释,陈贵妃请回。” 有他在,陈贵妃就別想当著他的面带走人。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陈贵妃退让。 陈贵妃冷哼一声,“那本宫就在御书房等著太子。”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她自然能找出人证,证明姜盈盈当时朝燕箏扑去,意在伤害燕箏。 但太子也能让人说,姜盈盈並无此意。而且,太子还能让燕箏也说,姜盈盈並无此意。 最要紧的是,燕箏没事。 这就给了姜盈盈狡辩的余地。 陈贵妃气势汹汹的赶来,此刻却只能憋著一肚子气离开,走了一短路,遥遥看到少阳宫的时候,陈贵妃愈发觉得燕箏不爭气! 燕箏可是太子妃。 姜氏都如此蹬鼻子上脸了,燕箏竟还软的跟包子一样……真是废物。 “来人。” 陈贵妃对身边的侍女招了招手,然后低声吩咐,“你悄悄往少阳宫那边传些话……” 陈贵妃吩咐之后,直接前往御书房。 太子顛倒黑白,陛下可不会轻易被蒙蔽。 青梧宫。 陈贵妃和梁长海离开之后,太子才鬆了一口气,他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姜盈盈,只觉一阵头疼。 ……还真是会给他找事啊。 也不知道没他,姜盈盈该怎么办。 太子当然也生气,他多次叮嘱,姜盈盈不要再出门,可姜盈盈不仅出门,还闹到了燕箏面前。 闹出这么大一堆烂摊子! 但看著姜盈盈昏迷著,脸色惨白的模样,太子的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总不能对这样的姜盈盈怎样吧? “关山。” 太子吩咐,“孤即刻去御书房求见父皇,你亲自率人看守青梧宫。” “不准任何人擅闯。” 他要防的自然是陈贵妃。 免得他不在的时候陈贵妃让人把姜盈盈带走了。 太子吩咐了之后,才赶往御书房。 经过少阳宫的时候,太子想到陈贵妃的话,倒是多问了一句燕箏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便是燕箏被嚇到,已经喝了安胎安神的汤药歇下了。 太子想了想,说:“太子妃甦醒之后,让她去一趟御书房。”有些话,还是燕箏在父皇面前说,才更有说服力。 太子的话传入少阳宫时,燕箏已经午憩醒来。 她月份大了,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总是睡著了又很快醒来。不过在外人眼里,她还是睡著的。 听寒月说完太子的话,燕箏没什么反应,燕夫人却是冷笑出声,“无耻!” 太子在知道燕箏受到惊嚇之后,不仅没有表示关心,反而还希望燕箏去御书房为他心尖尖儿上的罪魁祸首作偽证。 一个人怎能如此无耻??? 燕箏倒是接受良好,太子如此反应她也不意外,此刻还安慰燕夫人,“娘,我不去。” 方才陈贵妃特意让人传了话来,挑拨离间的意思很明显,不过燕箏也没放在心上。 “寒月。”燕箏询问:“让你传去给淑妃的消息传去了吗?” 寒月下意识看了燕夫人一眼,说:“传了。” 其实她没传。 因为有人速度比她更快,在她將要去传话的时候,明王的人递话给她,说已经去淑妃宫里那边传了话。 不过燕夫人还在旁边,所以寒月没有提及明王的事。 她很清楚自家太子妃的隱瞒。 燕箏眉梢轻扬,心有猜测,但当著母亲的面她也没有点破,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让淑妃也出面是很有必要的。 陈贵妃……实在有些无脑,绝不会是太子的对手。 而太子和三皇子,陈贵妃斗起来,想来淑妃很乐意掺和一手,从中牟利。 毕竟这可是四皇子上位的好机会。 御书房。 陈贵妃传话求见皇帝的时候,赵珵还在御书房里。 听小太监说完,赵珵立刻便要起身告辞,却被皇帝叫住,“你留下。” “父皇……”赵珵还想说话,皇帝已经吩咐小太监,“传。” 赵珵:“……” 陈贵妃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陈贵妃风风火火的进门,直接无视了一旁的赵珵,走到了皇帝身边,做出撒娇的姿態。 “东宫那个姜氏,忤逆您的命令,还想谋害太子妃和小皇孙。臣妾不过去按规矩行事,却被太子拦住。” “陛下~”陈贵妃拉长了语调,轻咬著下唇,“臣妾协理六宫的权利可是您钦定的,可太子却说臣妾无权处理此事。” 陈贵妃年岁不小,但保养的极好,一身招摇的緋色宫装,衬得她肤如凝脂,便是如此撒娇也不违和。 赵珵没抬眸去看,只是听著陈贵妃的话语,脑子里不由的代入了另外的人。 若是箏箏如此与他说话……赵珵打了个冷颤,迅速將画面甩出脑海。 那也太嚇人了! “好了。”皇帝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拍了拍陈贵妃的手背,“好好说话。” 此事要真算起来,太子说的也不算错。 陈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但东宫並不在六宫之列。 “陛下。”陈贵妃不情不愿的退后几步,“那姜氏仗著太子的宠爱,连陛下您也不放在眼里。” 陈贵妃在告状,根本没多想。 因此也没看到皇帝在听到这话时,眼底闪过的寒光。 就在这时,小太监再次来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传。” 皇帝声音微冷。 太子被人推著轮椅进了御书房,他面色微有些苍白,“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看到皇帝的表情不大好看,心知陈贵妃定是已经添油加醋的告了状。 所以他没有磨蹭,直接道:“父皇,今日姜氏擅离青梧宫之事,的確是她有错在先。” “但她也是事出有因,一时情急,没想太多才匆匆赶去少阳宫,还请父皇明鑑。” 眼看陈贵妃又要说话,太子抢先道:“据儿臣所知,姜氏是听闻有人要暗中对太子妃以及腹中胎儿不利,担心太子妃与孩子出事,这才匆匆赶往少阳宫。” “父皇,姜氏思虑不周,的確错了,但请父皇看在她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从宽处置。” 一派胡言。 赵珵、皇帝、陈贵妃三人心里同时闪过这四个字。 但太子看著皇帝,目光诚恳。 这就是他在路上想好的,为姜氏辩驳的说辞。 如此一来,姜氏今日之事不仅没错,反而还有功。 皇帝定定看著太子,表情严肃,眼眸幽邃,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太子被这样的眼神盯著,一颗心微微提起,整个人都有些紧张,但还是强作镇定。 他既然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这样的说辞,自然也已让人做了相应准备。 “太子。” 皇帝看著太子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你確定你所言属实吗?” 太子的心猛地一跳,只觉头皮发麻,父皇似乎……在警告他? 这让太子的心里生出几分悔意,他刚刚是不是不应该编造那些谎言? 但他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不过太子想到此事燕箏也会帮他圆谎,倒没再那么慌张,勉强镇定的说:“父皇,儿臣调查到的情况的確如此。” 太子话音落下,御书房內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御书房外传来,“太子殿下为了姜氏,还真是什么谎言都说的出来啊。” “只是太子殿下再疼爱姜氏,也莫要將旁人都当成傻子啊。” 第125章 箏箏,快夸我 隨著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进门。 来是正是淑妃。 淑妃对著皇帝屈膝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免礼。”皇帝道。 太子在听到淑妃说话时,眉头已经紧紧皱起,眼里全是不悦, “淑妃娘娘何意?” “太子殿下別急。”淑妃转眸,对太子温和一笑。 转而从袖子里取出一叠供词,“陛下,臣妾今日收到几份供词,还请陛下过目。” 淑妃亲自上前,珍而重之的將几分供词呈到皇帝面前。 不知怎的,太子看到那几份供词,看到淑妃的表情,眼皮一跳,一颗心高高提起,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想直接毁了那劳什子的证词。 当然,这只是脑子里一闪而逝的想法,当著皇帝的面,他还没有这样的胆子。 皇帝接过,在看清面前供词上的证词之后,眼神发沉,表情也逐渐变得十分难看。 太子直觉,那些供词都是针对他的。 但他一时间不確定究竟是什么事。 “哼。” 待皇帝看完,冷哼一声,冰冷的眼神落到太子身上,“太子啊太子,你还真是好样儿的!” 皇帝发沉的眸里全是失望。 若非太子此刻坐在轮椅上,他甚至都想跪下认错,“父皇,儿臣……” 皇帝將手里的供词往地上一丟,“自己看!” 顿了顿,皇帝又说:“贵妃也看看。” 还有她的事? 陈贵妃本就想看,但刚刚没敢顶著皇帝的怒火上前,此刻连忙上前查看。 陈贵妃的脸色也很快变得难看,冰冷的眼神落到太子身上,“太子殿下还真是好样儿的!” “为了一个贱婢,还栽赃亲弟弟!” 太子一听,立刻便明白供词是什么事的供词。 多半是他腿三次受伤,却隱瞒下来,反而將这件事怪到三皇子身上的事。 而此时,太子也终於看到了供词。 陈贵妃已经跪下,“陛下,三皇子冤枉啊!臣妾就知道,三皇子他从小就乖,绝不会不顾手足之情对太子动手。” “如今总算真相大白,陛下您可一定要还三皇子清白啊。” “陛下……” “父皇。”看完供词的太子也道:“儿臣绝没有污衊三皇弟。” 证词上只说了姜氏多次伤到他腿的事,並没有说三皇子是无辜的,太子自然不会就此认罪。 对於这一点,太子目光坦然,並不害怕。 毕竟死去的那个侍卫的確是三皇子的人,且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太子,你分明是早早就被姜氏伤了腿,此事根本就与三皇子无关!”陈贵妃自然不肯承认三皇子的罪名,当即反驳。 太子道:“若非孤被人下药,使的伤口恶化,孤的伤不会如此严重。” “污衊,你就是污衊!”陈贵妃辩不过太子,气的直跳脚,恨不能直接跟太子当场打起来。 不似陈贵妃那般气急,太子倒是沉稳的坐在轮椅上,不再理会陈贵妃,“还请父皇明鑑。” 就在这时,淑妃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太子殿下是承认姜氏曾多次伤及太子的腿了。” “姜氏伤及储君圣体,本就是大罪,而且……姜氏伤及殿下时,正被禁足吧?” “陛下有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青梧宫。” 淑妃嗓音幽幽,点出了姜盈盈以及太子的罪名。 太子这是抗旨。 这件事可大可小。 非要往大了说,太子抗旨不尊,这是不將皇帝放在眼里,挑衅皇帝的威严。 端看皇帝怎么想。 这次太子没再辩驳,当即认罪,“父皇,儿臣知错,请父皇降罪。” 太子是真没想到,淑妃能拿出这样的供词,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紕漏。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滴水不漏。 但他没觉得自己错了,反而在心里暗骂淑妃,暗骂四皇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与老三相爭,还真让老四捡了便宜。 “陛下。”陈贵妃也道:“您可要为臣妾和三皇子做主啊。” 淑妃在点到即止之后,则是恭顺的站在一旁,仿佛今日的事都与她无关。 御书房內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等陛下的决断。 终於,皇帝的声音响起,却是问:“老二,你怎么看?” ???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而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赵珵。 赵珵本人都蒙了。 没想到皇帝会忽然这么问。 难怪刚刚皇帝不让他走,感情是在这里等著他。 太子看著赵珵,眼里却带了几分暗示,同时他也在等赵珵的回答。 正好藉此机会,確定赵珵还是不是可用之人。 片刻的沉默之后,赵珵默默道:“父皇,儿臣相信太子皇兄。” 呼…… 太子心里微鬆了一口气。 同时又对赵珵有点不满,竟然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怎么都该替他多说几句啊! 但太子很快想到,赵珵就是这么个简单的脑子,若是说的太多了,反而说多错多。 陈贵妃被赵珵这话气的鼻子都歪了。 淑妃亦是皱眉看了赵珵一眼。 可两人对赵珵的话都不算意外,赵珵本来就是太子的人。 最意外的是皇帝。 他深深看了赵珵一眼,道:“姜氏忤逆圣意,贬为侍妾,仗二十,幽禁青梧宫,抄写经书一百卷。” “太子……禁足东宫,不可再犯。” 又是禁足…… 陈贵妃和淑妃心里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心里都觉得皇帝实在过於偏爱太子。 当然,两人也没奢望著因为这样的事就废太子什么的。 那根本不可能。 “陛下。”陈贵妃忍不住出声,“三皇子他……” “贵妃。”皇帝道:“老三便是没有谋害兄长,也有贪污受贿之罪。” 陈贵妃面色微僵,只能不情不愿的闭嘴。 而太子听出皇帝话里的似乎表明了三皇子清白的意思,心头一凛,下意识的避开此事。 他想为另一件事求情。 姜盈盈昨儿刚中毒,又被他踹了一脚,如今还昏迷著,哪里能再被仗二十? 她本就柔弱,那会要了她的性命! “父皇……”太子还想出声,皇帝直接打断他,“退下。” 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太子心头一凛,只能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姿態恭敬的应了声是,而后退下。 皇帝这才看向陈贵妃和淑妃,“你们也退下。” 赵珵也急忙出声,“父皇,儿臣……” “你等等。”皇帝出言留下了赵珵。 赵珵无奈,只能留下。 待御书房里没其他人之后,皇帝才对著赵珵道:“扮猪吃虎,小心哪日真成了猪。” 赵珵眨了下眼,一脸茫然的看著皇帝,仿佛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皇帝被这样的他气笑,没好气的摆手,“滚。” “儿臣遵旨。”赵珵一点儿没犹豫,立刻转身离开。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又是一声嘆息。 他刚刚的话是真心的,既然有相爭之意,那適时的展露锋芒是必须的。 赵珵离开御书房时,太子已经被金吾卫的人“护送”回了东宫。 皇帝此次虽然还是下令禁足,但这次的禁足与上次相比,又要严格许多。 从前姜盈盈被禁足在青梧宫,只让东宫的人盯著,此次不管是姜盈盈还是太子,都安排了金吾卫的人盯著。 再想如从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见面闹事,那是不可能的。 而太子和金吾卫的人回到东宫时便收到消息,青梧宫的姜盈盈醒了。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內,此刻还是匆匆赶往青梧宫。 姜盈盈面无血色,脸色惨白,刚醒就听说要被仗责二十,险些当场又晕过去。 只能用无助惶恐柔弱的眼神看著太子,“殿下,盈盈不是故意的,盈盈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有人跟盈盈说……” “孤知道。”太子打断姜盈盈的话,他在皇帝面前已经为姜盈盈说了理由。 虽然皇帝不太信,但此刻姜盈盈再说出其他的话不合適,所以他打断了姜盈盈的话,道:“你不必怕。” 姜盈盈眼睛亮了。 就听太子道:“仗责……会待你休养两日,身子好些了再执行。” “有孤在,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你不会有事。” 姜盈盈:??? 她听明白了,原来太子说的不会有事,指的是不会死! “太子殿下。”金吾卫小队长上前,“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姜氏,您该离开了。” 太子过来,也是不该的。 在金吾卫的阻止下,太子很快不得不离开青梧宫。 他刚被皇帝责罚,也不想再在这个时候因为同一件事触怒皇帝。 但在里面之前,太子还是再次对姜盈盈道:“盈盈,不必怕,一切有孤。” 太子的话说的篤定,姜盈盈一点儿都不觉得安全,她脸色惨白的对太子笑了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毕竟她被太子狠狠踹了一脚的腹部,此刻还一阵阵绞痛呢。 青梧宫这边的事自然瞒不过燕箏。 燕箏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嘆了一声,“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燕夫人本来很生气,听到燕箏这话气笑了,只觉她女儿当真是看开了,没心没肺的。 这样也好。 箏箏都看开了,她也不必再为箏箏错付的真心而愤怒。 失去箏箏的真心,是太子的损失! 燕箏感嘆完,起身去更衣,她刚离开燕夫人的视线,寒月便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燕箏眼皮一跳,赵珵送来的? 她展开纸条,只见上面赫然这些五个字:箏箏,快夸我。 第126章 太子,別装了 燕箏:…… 冒这么大风险送来纸条,就为了说这个吗? 不过看著纸条上的字,燕箏脑海中不自觉想像到了赵珵的神態和表情。 赵珵写这张纸条时,必定是笑著的,桃花眼微微上扬。 若是在她面前,会用期盼希冀的眼神看著她,等待夸讚。 就像是…… 燕箏猛地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眼皮一跳,十分迅速的將脑子里所有的想法甩出去。 她真是疯了,怎么会想到那些??? 虽然赵珵今日做的这些,尺寸拿捏的很好,与她想要的没什么差別。 的確说的上是心有灵犀,但…… 燕箏深吸一口气,恢復从容镇定,將纸条递迴给寒月,“处理掉。” 她从来小心,赵珵送过来的各种纸条,从来都是阅后即焚。 寒月知道轻重,立刻接过应是,隨后很快將其处理掉。 燕箏更衣完毕,再往偏殿走的时候,寒月低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去一趟书房。” 燕箏的好心情瞬间染上阴霾,她脚步一顿,不明白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指责她没去御书房为姜盈盈说谎欺君吧? 燕箏迈步朝少阳宫书房走去。 她进门时,太子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而后神色微松,方才看向燕箏。 他眼圈微红,眉宇间残存著担忧,嗓音温和低沉,“箏箏,今日是孤忽略你了,你別生气可好?” 燕箏愣了下,一时有些恍惚。 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太子用这样的態度和语气对她说话了。 姜盈盈没出现前,她与太子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东宫就她一人,皇后一门心思想著往东宫塞人。 也有不少贵女宫女想往太子身上扑。 她知道之后总会与太子闹脾气,那时太子就会用这样的语气哄她。 但她从前始终坚信太子对她的情意,与其说的闹脾气,不如说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 至少燕箏从前是这么以为的。 “箏箏。” 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唤回燕箏飘飞的思绪。 他握住燕箏的手,解释道:“孤昨日去青梧宫,是收到消息,姜氏被人下药,命悬一线。” “人命当前,孤这才离开,绝无怠慢岳母之意。” 此刻书房內只有两人,但燕箏还是敏锐从太子的態度里,听出几分隱忍的味道。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此刻紆尊降贵的与燕箏解释,燕箏就该感恩戴德的表示理解,若再拿乔,那就是燕箏和燕家不尊太子。 燕箏有点想笑。 太子见她面上並无慍色,继续道:“今天的维护,也並非是因她,实是陈贵妃与三皇子欺负到了东宫头上,且在父皇面前污衊造谣孤。” “但你放心。”太子话锋一转,“父皇已经下令,金吾卫亲自看守青梧宫,且姜氏仗责二十。” “她最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心底里觉得有些屈辱,但他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在姜盈盈面前,在御书房的时候……都有些衝动了。 他被金吾卫催著离开青梧宫之后,才后知后觉今日的言辞和行为,实在有些失去理智。 尤其是他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父皇对他已经隱隱有些不满。 父皇今日对陈贵妃说的话,表明已经相信了陈贵妃的话,认为他的腿不是被三皇子算计致残。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的残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几乎不可能再有转机。 这对他的太子之位,已经是很大的威胁。 原本他还將这件事推到三皇子身上,可现在看来……父皇似乎已经知道部分隱情。 这对他来说,很危险!!! 他甚至怀疑,父皇已经想过废了他的事。 所以,太子立刻开始他的补救之策。 他手底下以姜尚书和江太傅为首的朝臣们,以及十万燕家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只要他没有触碰底线,父皇不会轻易废了他。 而且,母后曾经与他说过,父皇的身体有恙,他想……他需要隱忍和煎熬的时间不会很长。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稳住他的地位,不给老三老四甚至老二任何可能的机会。 燕箏知道太子与她“低声下气”的说这些话,想要得到的回应是什么。 不管是生气,还是平静接受,最后都得表示,相信太子,会与太子共进退。 但燕箏此刻心里真的有些厌了这些招数。 她已经配合过太子许多次,现在是看到太子,听到太子说话就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噁心。 没有配合的义务。 所以她平静的將手从太子的掌中抽出,面无表情的看著太子,姿態疏离冷淡。 “殿下今日衝冠一怒为红顏的事,我已有所耳闻。”燕箏眼神平静的让太子心里有些发虚。 只是一瞬。 “箏箏。”太子道:“你误会了。” “姜氏是姜尚书之女,又是东宫的人,陈贵妃为了前些时日的事蓄意报復,打的是孤的脸面。” “孤今日只是维护东宫的脸面,亦不能让姜尚书寒心。” 太子耐著性子解释,但心底里已经对燕箏的“蛮横”很是不耐。 都多大的人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耍这样的小脾气。 “殿下,违抗父皇的命令,擅入青梧宫,宠幸被禁足的姜氏,也是维护东宫的顏面吗?” 燕箏冷笑一声,一点儿都没给太子面子,“殿下只想著不让姜尚书寒心,可曾想过边关十万將士的心?” 太子脸色难看的可怕,但在听到“十万將士”的时候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怒意。 他都“认错”了,燕箏竟还如此咄咄逼人? “箏箏……” 太子刚出声,燕箏便道:“殿下,我想到这些事,就觉得肚子很痛。” “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还请殿下让我安静几日。” 可別再烦她了。 看到太子就噁心! 燕箏没表现出厌恶,但表情决绝,太子心里也有怒火,但眼神落到燕箏隆起的肚子上,眼神轻闪,声音软了下去。 “箏箏,都是孤不好,你身体要紧,千万彆气著自己。” “但你相信,孤与你说的话全都发自真心,你知道的,孤心里只有你一个。” 燕箏没回这话,转身出了书房的门。 一出门,她觉得整个人都舒服通透了。 刚走没几步,燕箏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母亲,燕夫人气势汹汹,周身杀意涌动,看起来就跟要去杀人一般。 但这样的杀意在看到燕箏时迅速收敛,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她低声关心询问:“箏箏,没事吧?” 燕箏对燕夫人笑了笑,轻轻摇头。 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今日都在少阳宫,太子却没来寻她,而是让她到书房。 太子是想避开她娘。 倒不是太子畏惧她娘,只是太子不想与她,与燕家撕破脸。 又觉得她娘不如她这般好忽悠,这才只找到她,说那些虚与委蛇的假话。 真是把她当小孩儿骗。 至於太子良心未泯,觉得亏欠之类的……燕箏想都没想。 太子哪还有良心那种东西? 看到燕箏神情放鬆,燕夫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在边关时就对太子不满,这两日亲眼看过之后,更是恨不能一刀砍了太子! 回到偏殿,燕箏才说:“我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接下来应该会清净几日。” 燕夫人点了点头,“顺著你心里的想法,你开心最重要。” 至於太子会不会因此对燕箏,对燕家有想法……燕夫人可不会单纯的觉得燕箏附和太子,太子就不会厌恶燕箏和燕家。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凭什么还要受委屈? 燕箏心里暖暖的,抱著燕夫人的手臂道:“就知道娘最好了。” 少阳宫,书房。 太子在燕箏的面前虽然没表现出什么,是一副燕箏说什么都好,只要燕箏开心就好的姿態。 但燕箏刚走,太子便沉下了脸,周身縈绕著冷意。 今日燕箏对他的態度……他並不算意外。 虽然当时很生气,但此刻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放心。 燕箏这是吃醋了。 燕箏从前就小气,容不得他身旁有任何女人,他最近对姜氏……的確是纵容了些。 要是燕箏真不生气,他心里反要怀疑,就像姜氏那日说的一样,怀疑燕箏的心里是不是有了其他人。 可从今日燕箏那明显吃醋生气的反应来看,燕箏心里还是很在意他。 虽然燕箏今日生气,但只要他放下身段哄一哄,燕箏很快就会原谅他。 就像从前一样。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想到这,太子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燕箏怀的……是个女孩儿,这是他在燕箏刚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就询问过太医的事。 也是因此,母后才会允许他和燕箏留下这个孩子。 从前,女儿很好。 毕竟姜氏还能为他生孩子。 但现在……却有些不够了,他如今的情况,还需要为太子之位的稳固增添筹码。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些什么。 毕竟他这个太子一直都没有后续血脉,一直都是老三老四等人抨击的点。 太子沉吟许久,才对外道:“进来。” 关山很快进门,“殿下。” 太子看向关山,“你去京郊附近寻几个即將临盆的產妇,要怀男婴的。” 这…… 关山心里迅速闪过一个想法,但他不敢深思,只能恭敬称是。 就在关山即將离开时,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不可再有第三人知道。” 第127章 赵珵,我要生了 正如燕箏所说的那样,接下来几日,太子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当然,太子每日都让人送各种东西到偏殿,既是在哄燕箏,也是在做给燕夫人看。 用这些行为,来证明她对燕箏的“爱”。 为此,有人比燕箏还更不开心。 才第三日,又一张纸条被送到燕箏手里。 燕箏只看到纸条就知道,又是赵珵送来的,她展开,看清信纸上的內容后,无奈的同时还觉有些好笑。 “他不是真心的!” “他今天还打点了金吾卫,让他们对姜氏用刑时放水!” “不过我也打点了,所以金吾卫下手还是很重。” “死不了。” 燕箏心里无奈,可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心情竟转好了不少。 赵珵……真的很幼稚啊。 这念头闪过,燕箏脑海中又不由的想像起赵珵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提及太子时,定是咬牙切齿的。 提到姜氏的时候,又会带著些小得意。 最后会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她,那眼神甚至偶尔会让她有些“害怕”。 今日金吾卫执行了皇帝的命令,仗责了姜氏的事,燕箏知道。 毕竟姜氏也休养了两日,人已经甦醒,金吾卫便动手了。燕箏听寒月说,姜氏疼的当场晕了过去。 但有太医在,又很快被餵了参片,確保不会死。 这竟是赵珵的小把戏。 姜氏挨打时,哭著喊著要见太子,向太子求饶,但不知太子是不是太心疼,不忍心亲眼目睹,所以根本没去。 寒月看出燕箏的心情因为这纸条而变好了不少,当即轻声询问:“太子妃,要不要写个回信?” 寒月此话一出,燕箏面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抿唇沉默片刻后道:“不必。” 没什么好回信的。 她將信纸攥成一团,递给寒月,变得理智而淡漠,“处理掉。” 隨后,燕箏便回了內室。 燕夫人自从回京,直接入宫之后,便没再出宫。 她全身心的陪在燕箏身边,这对她来说才是最要紧的事,毕竟按照张大夫所说,燕箏现在隨时都可能发动。 而在燕夫人陪著燕箏睡了两晚上之后,燕箏严词的拒绝了燕夫人,並將她安排到了客房。 因为燕箏起夜频繁,燕夫人睡眠浅,总是被吵醒。 燕箏心疼母亲,才做此安排。 燕夫人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她不怕被吵醒,没什么比女儿更重要。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燕箏,只能答应。 这晚。 燕箏正歇著,忽然若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下一瞬,一道緋色身影便出现在了室內,正是赵珵。 时隔好几日,燕箏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赵珵刚一进门,目光便第一时间锁定了燕箏,眼神近乎贪婪的看著她。 他都好几天没见到箏箏了。 这几日他倒是也来东宫了,但还没能进入少阳宫,就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在一边防备他,一边拉拢他。 坏他好事! 东宫如今多了许多金吾卫看守,赵珵倒是自信能夺过这些人的视线,但燕夫人离燕箏太近,且两人时常在一处。 他也不敢频繁出现。 要是被燕夫人看出什么,他觉得箏箏一定会生气。 “箏箏。” 赵珵朝燕箏走去,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她,还对著燕箏伸出了双手,看起来像是想要拥抱…… 燕箏:“……” 她伸出手挡住赵珵,也让赵珵成功回神,没再紧盯著燕箏不放。 “王爷今日……” 燕箏刚出声,赵珵便表情严肃道:“有要紧事!” 说完,他的表情又缓和几分,“而且,灵犀告诉我,她想我了。” “什么事?”燕箏无视第二句话,询问正事。 赵珵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不似作假,燕箏知道,他不会在这样的事上开玩笑。 “箏箏。”赵珵道:“有人要害咱们的灵犀。” 燕箏並不意外,“谁?” 赵珵看著燕箏,眼神幽怨,“她的假爹。” 什么? 假爹? 燕箏险些一口喷出来。 她有些无语的看了赵珵一眼,却也知道了赵珵说的是谁:太子。 燕箏拧眉,“怎么回事?” “关山这几日亲自在城郊寻找近日生產的產妇,还想要男婴。”赵珵道:“肯定是他知道咱们的灵犀是个女儿,所以不满意……” 赵珵的话里带著浓浓的对太子的怨言。 这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和箏箏的宝贝女儿! 太子凭什么嫌弃?凭什么不满意? 能当他家灵犀宝贝的假爹,算是他赵珝前世积了大德,他竟然还不满意??? 赵珵越想越生气,恨不能套了麻袋揍太子一顿。 他是多么的想要名正言顺的成为他家灵犀宝贝的爹爹啊,但箏箏不让。 而太子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 燕箏能清楚感受到赵珵周身浓重的怨气,仿佛要连她都一起淹没。 燕箏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赵珵,“谁跟你说,是个女儿?” 嗯? 嗯嗯嗯? 赵珵懵了,定定的盯著燕箏,一下没反应过来燕箏在说什么。 燕箏跟赵珵说这个话,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要是太子没准备做这些小动作,她自然不会现在说。 但太子要做小动作,赵珵未必不会没有反应,要是到时真的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不如直接说个清楚。 “不是吗?”赵珵的声音有些飘忽,脸上却並无什么喜意,反而皱著眉,有些苦恼。 他能得知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当初询问了太医。 太子和皇后也是这样认为的。 燕箏道:“张大夫说,大概率是个男孩。” 燕箏对男女倒是没什么要求,但她当初察觉到皇后和太子对孩子性別的在意,为了保护孩子,这才联合张大夫,在她的脉象上做了些手脚,瞒过了太医。 当然,此刻燕箏说的也是大概率。 毕竟没生下来之前,她也不能百分百的確定。 赵珵张了张嘴,又闭上。 其实,他白天就得知了关山的行踪,在这件事上是很犹豫过的。 毕竟,要是他纵容太子换孩子,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將他的女儿带回明王府,金尊玉贵的养著。 不必让他的女儿认贼作父。 但这念头只停留一瞬,就被他否定。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看的出来燕箏对腹中孩子的喜爱和期待。他做不到在知情的情况下与太子一起隱瞒箏箏,让箏箏与女儿分开。 所以,只要箏箏开心幸福。 他也愿意捏著鼻子让他的宝贝女儿认贼作父。 但现在告诉他……他期待了快半年的女儿没了,箏箏怀著的是个臭小子? 赵珵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瞧了燕箏一眼,道:“小子也好,小子也好。” 只是那话怎么听怎么勉强。 他都幻想了半年了,他和箏箏的女儿必定会长的像极了箏箏,性子也像箏箏。 那他看著女儿,不就等於又看了一遍箏箏的小时候吗? 可现在…… 燕箏不想跟赵珵爭执辩论此事,直接出声打断赵珵的种种幻想,道:“王爷,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燕箏说著,手搭在腹部。 许是父子连心,今晚自从赵珵出现,她腹中的孩子便格外活泼,一直动个不停。 还踢她。 而且有愈演愈烈的姿態。 赵珵道:“箏箏你说。” “太子既然想换,那就让他以为换了。不过若我诞下的当真的男孩,还请王爷庇护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是燕箏往坏了想太子。 她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自然。”赵珵也没有丝毫意外,当即答应下来,同时他心里更厌恶太子。 竟然想害他的孩子。 真该死啊! 燕箏说完,便没什么还担心的事了。 不过关山这几日所做的事,寒月竟然不知道。 想来是关山那边刻意避开了寒月以及燕家的耳目,按照太子的吩咐悄悄行事。 “箏箏。”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会护著我们的孩子……” “王爷。”燕箏打断赵珵的话,“慎言,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赵珵差点被气死。 但他看著燕箏身怀六甲的样子,又不忍心对她甩脸色,只能在心里疯狂生太子的气。 然后当做没听到燕箏的话。 就在这时,燕箏一声闷哼,脸色也变得惨白,搭著腹部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最近的可以支撑的东西。 赵珵的手臂。 她力气很大,抓的赵珵有些痛。 但他並不在意,只立刻关切的询问燕箏,“箏箏,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要不要现在传太医?” 他问完才反应过来,道:“我让寒月去叫张大夫。” 燕箏不信太医,只信张大夫。 燕箏清楚感受到腹部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疼痛,同时,两腿之间似乎还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的顺著大腿流下。 她这些时日已经与住在少阳宫许久的稳婆们沟通过,燕夫人也与她说了许多次生孩子的经验,和注意事项。 所以燕箏很迅速的確定了她此刻的情况。 燕箏抓著赵珵的手,没让他去叫寒月。 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汗珠,但面色如常,冷静沉稳的对赵珵道:“你先走,你留在这里不合適。” 赵珵:??? “我好像要生了。”燕箏再次重复,“你先走。” 一旦她要生了消息传出,整个东宫迅速会变得热闹,如此张扬的赵珵再想离开,会变得很难。 所以,她要等赵珵离开之后,再通传此事。 赵珵迅速领会了燕箏的意思。 他虽然很不捨得,很不愿意离开,但更心疼燕箏此刻的状况,没有与燕箏多说。 只是猛地凑近燕箏,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箏箏,你別怕,我一会就来,我会一直陪著你。” 赵珵说完,迅速从窗户消失。 燕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確定赵珵多半已经离开东宫之后,才用沉稳的声音对外道:“寒月,我要生了。” 第128章 燕箏抢走了属於她的东西?! 太子妃要生了! 这消息一传开,整个东宫瞬间变得喧闹,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燕夫人就住在隔壁房间,自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燕箏身边。 燕箏已经知道,方才她感受到的那股不受控制的热流是羊水。 她破水了。 一旦羊水流失过多,孩子还没出生,对孩子会很危险。 所以此刻她已经被扶著躺下,让羊水流的没那么快。 殿內迅速点燃了数十盏烛火,照的亮如白昼,稳婆们以及张大夫都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迅速到了偏殿候著。 这些人具体谁该做什么,都已经提前沟通过,此刻有寒月在旁盯著,个个有条不紊。 燕夫人见状,原本悬著的心落回原地,安心的陪在燕箏身边。 她握著燕箏的手,用拧乾的热毛巾擦拭燕箏额头的汗,低声安抚,“没事,娘在。” 燕箏不慌。 生孩子对她来说虽是头一遭,但怀胎十月来,张大夫一直仔细调理照顾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状况很好。 不管是稳婆还是张大夫,她都信得过。 娘还在旁边。 最要紧的是……她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大夫在旁为燕箏诊脉,他眉眼舒展,道:“太子妃安心生產,属下就在外候著。” 他是男子,自然是要避开的。 但若真发生什么紧急之事,倒也顾不上许多,燕箏的身体最要紧。 张大夫退下之后,稳婆等才上前,四角提起燕箏身上的被子,探查燕箏的生產情况。 稳婆很快道:“太子妃是初次生產,时辰可能会长些。” 隨后又问:“太子妃若是饿了,可以先用些东西,稍后才更有力气生產。” 寒月已经让小厨房那边准备吃食了,现在先准备著,燕箏饿的时候隨时都能吃。 少阳宫偏殿忙活了许久,太子终於姍姍来迟。 “箏箏!” 太子被推著匆匆进门,到了床边,面上儘是关切,“你別怕,孤在。” 这样的话,燕箏已经听了三次。 赵珵说了,母亲说了,现在太子也说了。 但燕箏不得不承认,她最反感的还是太子的话,尤其是今日刚刚知道,太子想要暗中换走她的孩子。 而且,此刻两人离的近了,燕箏嗅到了太子身上浓郁的金疮药的味道。 再加上他就住在少阳宫,却来的这样迟,今晚的太子去了何处不言而喻。 想来是白日里不忍心看姜盈盈受刑却无能为力,晚上想著实在心疼,所以悄悄去宽慰。 在这样的前提下,太子的话实在是虚与委蛇。 燕箏懒得理他。 燕夫人心里对太子同样不满,此刻道:“殿下,男子不该进產房,您去正殿候著吧。” 这的確是一直就有的规矩,说產房不洁,男子不该进入。 燕夫人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但此刻却是个打发太子的好理由。 太子在这,燕箏孩子都生不自在。 “好。” 太子点头,继续看著燕箏,“箏箏,孤会一直在外陪著你。” 隨后他才对燕夫人道:“岳母,辛苦你照顾箏箏。” 太子很快离开。 刚出偏殿的门,太子便看向关山,眼神带著暗示的意味,“此事可稟报父皇了?” 皇帝的第一个皇孙即將出生,他觉得皇帝很有必要知道。 关山领会了太子的言外之意,立刻道:“属下这就亲自去稟报陛下。” 同时,將他这几日准备好的后手带来。 太子頷首。 如今还是春末,夜里稍有些冷,但太子说到做到,就在室外等著。 屋內一片安静,只能看到稳婆和宫女们进进出出。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还真变的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始为燕箏担忧。 虽然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姜盈盈。 但燕箏始终是他心里面篤定的唯一的妻子,如今又在为他生孩子。 而且,他马上还要做对不起箏箏的事。 他自然更希望燕箏安然无恙。 太子想著,待过些时日箏箏养好了身子,他再给箏箏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拔高的声音传来,“皇兄,臣弟来了!” 太子循声看去。 赵珵一身緋色衣裳,身后还跟著几个捧著锦盒的太监,他满脸笑容的进门,“听说太子妃要生了,臣弟特来给皇兄道喜!” 赵珵自然而然的阔步走到太子身边,“这些都是臣弟准备的一些薄礼。” 他说著,给是少阳宫的宫女一个眼神,示意收下这些东西。 太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赵珵会来,更没想到赵珵来的这么快。 但赵珵如此热情,太子原本就想与赵珵“修復”一下关係,自然道:“多谢珵弟。” 赵珵展顏一笑,命人搬来椅子,他坐在太子身边,这才道:“皇兄,你別太担心,太子妃定会母子平安的。” “臣弟今日哪也不去,就在此处陪你。” 赵珵说这话时,看著太子的眼底带著寒光。 还想换走他的宝贝女儿? 哼!想得美。 虽然现在赵珵知道,很大可能不是女儿,但他心里对太子的怨言丝毫没有减少。 太子全然不知,反而还动容对赵珵道:“珵弟,你有心了。” 不过,太子在赵珵说话时,身体微微后倾,与赵珵保持了些距离。 也不知赵珵今日是个什么毛病,说话跟吵架一样,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 太子自然不理解,因为赵珵方才的那些话……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赵珵是与在屋里生孩子的燕箏对话。 他在告诉燕箏,他履行了先前的话语,会来陪著她,且会一直陪著她。 而说完这样的话之后,赵珵就没再说话。 但太子不这么想。 太子这些时日原本就想“修復”一下和赵珵的关係,让就算是得到皇帝青眼的赵珵也“安分守己”。 此刻反而主动出声,与赵珵聊了起来。 赵珵听到太子说话的时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箏箏还在里面生孩子呢,他哪有空理太子? 当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珵心里暗骂太子,却还是敷衍著回答太子的话。 室內。 燕箏自然听到了赵珵刻意拔高的,专门说给她听的话。 这让她有点意外,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赵珵不管做什么,似乎都很合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燕箏在听到赵珵的声音,知道赵珵就在外面之后,整个人竟然真的轻鬆了很多。 虽然,她本来也没多紧张。 燕夫人瞧著燕箏的表情变化,在这个紧要关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柔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燕箏点头,“好。” 很快,一碗热乎的鸡汤餛飩被送进来,燕箏被扶著坐起来,吃了一小碗。 虽是夜里,但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还是风一般的在宫里传开。 不管是陈贵妃还是淑妃,都十分关心此事。 陈贵妃当场都不困了,在殿內走来走去,没好气道:“少阳宫那边封锁的跟铁桶一样,真该死啊!” 顿了顿,陈贵妃又十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对天祈求道:“菩萨保佑,千万是个丫头!” 燕箏怀胎十月,她可不是没想动手脚,是完全没机会。 现在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等著,並祈祷燕箏生个女儿。 御书房这边则是关山亲自报喜。 皇帝神色淡淡,对此並无什么喜意。 他原本就太子就没特別的父子之前,在知道皇后害过柔妃之后,更是连带著厌上了太子。 如今对太子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期待亲近之意,哪怕这是他第一个孙辈。 但很快,梁长海就上前低声稟报,“陛下,王爷带著礼物亲自去了东宫。” 皇帝当即拧了拧眉,一时不明白赵珵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皇帝还是很快看向梁长海,“你亲自去东宫盯著。” “是。”梁长海转身离开。 除此之外,青梧宫的姜盈盈也知道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 正如燕箏猜测的那样,太子收到消息时,正陪在她身边。 姜盈盈被仗责之后,足足昏迷到夜里才勉强甦醒,这还是在太子下令用了最好的药之后。 姜盈盈被打的很惨,甚至心里因此对太子都生出了几分怨懟。 但她现在还要依仗太子,所以原本是想好好的跟太子撒娇卖惨,让太子多多怜惜她。 可还没开口呢,太子就被叫走。 而她也才知道,燕箏要生了。 姜盈盈听说这消息之后,整个人就万分失落,心里只剩对燕箏的嫉妒和怨恨。 那个时不时浮现於她脑中的想法,此刻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篤定。 燕箏现在所拥有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成为太子妃,为太子生下孩子,步步高升的人也应该是她! 是燕箏,燕箏抢走了属於她的东西! 姜盈盈双拳紧攥,指甲铬住掌心,刺痛也不能让她清醒。 反而让她心里的这些想法更加坚定。 她一定,一定会抢回来的。 太子妃这个位置,只能是她的! 姜盈盈心绪激盪,在这样的刺激下,原本就身体虚弱的她又很快昏了过去。 而睡过去的她,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脸上竟浮现出诡异而得意的笑容…… 第129章 他儿子太委屈了! 少阳宫。 燕箏这一生,就生到了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今天看起来天气很不错,天色刚大亮,东北就泛起金色。 太阳要出来了。 太子和赵珵都在少阳宫偏殿外的院子里足足坐了一晚上。 此刻,太子看著赵珵的眼神比昨晚要亲近得多。 赵珵对他看来的的確確是有兄弟之情的,足足陪了他一宿。 昨晚上,太子都不好意思了,三番两次劝赵珵不必在此等著,可以先回去休息。 对此,赵珵每次都只有一个回答。 那就是要在这里陪著他。 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珵弟的声音总会拔高。 太子觉得,赵珵这是在昭示要陪著他的决心,为此愈发动容。 母后那边被禁足著暂且不提,父皇那边也只让梁长海来了。 至於陈贵妃等人,来的也是宫女,老三老四更是面都没露。 只有老二,为了他的事,如此费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子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你这份心,孤记在心里。” 赵珵冲太子一笑,“皇兄不必如此。” 他很真心的,太子真不必如此,反正他在这里又不是为了太子。 而且自从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直都安静的內室里隱约传来燕箏呼痛的声音。 他哪有空应付太子? 太子没再多说什么,询问从內室出来的宫女,“太子妃现在情况如何?” 宫女连忙止步,行了一礼道:“殿下,太子妃已经开了五指,稳婆说应该快了。” 生孩子需要骨开十指,而最难开的便是前面几指,一旦开到五指,后面速度会很快。 “好。”太子点头,视线从一旁的关山身上扫过。 关山几不可查的对太子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赵珵在旁將太子和关山的互动看在眼里,当即眼神微沉,又在心里暗骂太子。 他强忍住,低声提醒太子,“皇兄,不问问太子妃的情况吗?” 要不是他问不合適,他哪用得著太子? 太子立刻再次出声,朗声询问:“太子妃情况如何?” “回殿下,稳婆说太子妃情况还不错。” 太子摆了摆手,让宫女去忙。 赵珵则是拧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身怀武艺,耳力极佳,此刻能清楚听到室內传来的燕箏的呼痛声。 他几乎能想到此刻燕箏难受疼痛的摸样。 都这么难受了,叫情况还不错? 比起太子,赵珵才是此刻最担心最不安的人,儘管他面上还算镇定,但心里有多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母亲是怎么离世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儘管赵珵刻意收敛,整个人还是略显焦急,这难免显露出来几分。 太子此刻心里有別的盘算,注意力並不在赵珵身上,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但梁长海正是因为赵珵的到来方才奉命前来,从到了少阳宫到现在,一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赵珵身上。 自然察觉了赵珵的不对。 因此,梁长海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疑惑,不过都被他藏在心里。 而此时,室內。 燕箏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 她从前在边关多年,自幼习武,上阵杀敌,都没少受伤没少吃苦。 但她从来没哭过。 现在却是真的想哭。 身体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袭来,从昨晚刚开始疼痛时的毫无节奏,变成现在的节奏稳定。 一阵一阵的疼痛,且隨著时间流逝,疼痛的频率越来越快。 仿佛如浪潮一般。 痛得让人想死! 她脸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鬢边额角的头髮已经被汗水濡湿,紧贴著她的脸颊。 出汗的速度便是燕夫人就在旁边为她擦都来不及。 她原本只是虚握著燕夫人的手,此刻也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力气,重重握住。 燕箏想要鬆开燕夫人的手,免得伤到她。 燕夫人却没让。 她此刻能做的不多,只能陪在女儿身边,给女儿以力量。 她的视线全程落在燕箏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她的箏箏,受苦了。 燕箏虽然很痛,但她体质不错,且孕期也一直都有注意和锻炼。 在张大夫的提醒与控制下,腹中胎儿也不算大,这些都有助於顺利生產。 燕夫人都清楚,但还是特別心疼。 她低声在燕箏耳边道:“箏箏別怕,殿下还在外面呢。” 顿了顿,燕夫人才说:“明王也一直在。” 嗯? 燕箏都有那么瞬间没反应过来,不明白燕夫人为什么突然提及明王。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怀疑母亲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但很快就有疼痛再次席捲而来,疼痛衝散了燕箏所有思绪,让她无法继续思考。 虽然稳婆在太子询问时说,太子妃生得还算顺利,且快要生產。 可还是一直到临近午时,燕箏才终於生產。 “生了,生了!” 稳婆欢喜的声音响起,也从內室传了出去。 燕箏虽然还能感受到身体残存的疼痛,但整个人都有种包袱被放下的轻鬆感。 “小皇孙,是位小皇孙!”稳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说话时,稳婆也直接抱著小傢伙送到燕箏面前,“太子妃,您看看。” 燕箏倒也不算意外,但她的视线还是落在小傢伙身上。 小傢伙虽是刚生下来,但皮肤白白嫩嫩,一双眼睛又大又黑。 燕箏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傢伙,声音虚弱,“他怎么不哭?” “哇啊……” 燕箏话音刚落,嘹亮的啼哭声便响起,小傢伙大声地哭嚎起来。 稳婆笑著奉承,“太子妃您一说,小皇孙就哭了,小皇孙这是能听懂您说话呢。” 稳婆给燕箏和燕夫人看过孩子,便去给小傢伙包上襁褓。 不必燕箏和燕夫人提醒,寒月亦步亦趋的跟在稳婆身边,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盯著稳婆的每一个动作。 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燕箏这边则是燕夫人亲自盯著,宫女们上前为燕箏清理身子,收拾床褥。 而隨著小傢伙的啼哭声传出,殿外等候的眾人也终於確定:太子妃生了! “生了,生了!”赵珵一把拍在太子身上,声音激动,脸上笑容灿烂。 赵珵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沉默。 太子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看著赵珵。他倒不是生气,而是有点懵。 赵珵说的……是他想说的话。 而且,他的孩子出生,赵珵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让太子都忘了第一时间去看关山。 赵珵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出言找补道:“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太子面色恢復如常,唇角上扬,点了点头道:“多谢珵弟。” 隨后他才问前来报喜的稳婆,“太子妃情况如何?” 稳婆立刻道:“回殿下,太子妃与小皇孙母子平安,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嗯……嗯?”太子平静点头,然后声音猛地拔高,再次询问稳婆,“你说什么?” 她……说了什么吗? 稳婆被太子忽然严厉的態度嚇到,一时都不那么自信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回殿下,太子妃与小皇孙母子平安。” 太子確定他没听错。 稳婆说的是小皇孙,母子平安,而不是母女平安。 他下意识看向关山。 关山也呆在原地,显然没反应过来,但在对上太子质疑审视的眼神之后,关山还是立刻摇头。 没有,他还没动手。 所以……燕箏真的生了个男孩? 太子抿唇,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心。 “皇兄?”赵珵疑惑的声音响起,打断太子的思绪。 太子顺著声音看去,只见赵珵用一双格外明亮欢喜的眼睛看著他,语气有几分疑惑,“你怎么了?开心过头了?” 赵珵的话让太子猛地反应了过来,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该是呆愣的反应。 太子脸上迅速扬起笑容,“是,孤太开心了。” “赏,重重有赏!” 说完,太子再次看向关山,轻轻摇头,示意原定的计划不必再继续。 原本他就要一个儿子,一个继承人。 如今燕箏生的既然是男孩,那就不必再换。 只是,太子脸上虽然笑容灿烂,但心里却有一肚子的疑惑。 当初他与母后起了爭执,母后不愿让箏箏生下子嗣,为此他爭取许久,才让母后同意,燕箏可以生个女儿。 所以在燕箏怀孕四个月之后,他曾找太医询问过。 当时太医信誓旦旦地说过,燕箏怀的是女儿。 他很確定,他没动手脚,因为那个太医就是母后信任的人。 也是因此,燕箏才能安然留下这个孩子。 但是现在……好好的女儿,怎么变成了儿子? 太子不解,但只能归结为当初那个太医查错了,只是上次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清理了一批。 如今那位太医早已被削了职,流放在外,也无法再验证。 隨著太子表態重重有赏,且表现出开心之后,整个少阳宫都沸腾了。 人人都在开心。 赵珵將太子的种种表现看在眼里,此刻已经懒得去理他。 他刚刚提醒太子,是不想让皇宫的人觉得,太子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儿子认贼作父,喊太子爹爹已经十分委屈,他可不想他儿子再被人认为不被父亲喜欢。 受不了这种委屈!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才不想多看太子一眼。 而这时,稳婆已经抱著包好了襁褓的小傢伙出来,“殿下,小皇孙来了!” 太子的眼神落在襁褓上,眼里有瞬间的柔和。 不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孩子。 他和箏箏的孩子。 在此之前,他和箏箏期盼这个孩子足足期盼了三年!如今也算得偿夙愿。 太子伸手去接孩子。 但有人比他更快,他旁边忽然窜出一个人,伸出手稳稳从稳婆怀里接过孩子。 太子侧眸看去—— 是赵珵。 第130章 皇兄,我也当爹了! 事发突然,太子都没反应过来,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视线紧盯著赵珵。 赵珵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自然,仿佛早抱过千百次。 赵珵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这才抬眸看向太子,整个人比太子还惊讶,“皇兄,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替你抱著孩子,你快去看看皇嫂啊!” 赵珵说得理所当然。 同时心里在暗骂太子:没点眼力见儿的! 要不是他身份不合適,不能现在进去內室看燕箏,他早就衝进去了,哪里还会给太子机会? 他都已经退让了这么多,太子却一点都不自觉,不知道珍惜机会…… 太子还真没想那么多。 他方才的心神都被孩子意料之外的性別牵动。 此刻被赵珵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赵珵说的是,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应该是燕箏。 燕夫人还在內室陪著燕箏,正是他该表现的时候。 “珵弟说的是。”太子泰然自若的放下手,对赵珵道:“劳烦珵弟。” 太子的眼神从襁褓上一扫而过。 初春还很冷,新生儿娇嫩,襁褓包得很严实,又被赵珵紧紧抱在怀里,太子並没有看清小傢伙的模样。 但他並没有太在意。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而且……他原本是期盼这个孩子的,也需要一个儿子,为此都做好了准备。 可燕箏真生了一个儿子,他心里的想法反而很复杂。 说到底,他当初会默许皇后探究孩子的性別,只允许燕箏生下女儿,是因为他也认可了皇后的担忧。 太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唤来一个宫女,推著他的轮椅进入內室。 虽然宫女们已经清理过,但屋內还是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太子的轮椅到了床边,温柔的视线落在刚刚生產完,正虚弱躺在床上的燕箏身上。 “箏箏。”他伸手握住燕箏的手,“辛苦你了。” 燕箏艰难生產了一晚,虽然还算清醒精神,但仍旧十分疲惫,昏昏欲睡。 她坚持没睡,就是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毕竟太子的安排可是会对她的孩子造成威胁,哪怕她与赵珵已经达成共识,又有母亲和寒月在旁盯著。 但不亲眼看看太子的態度,燕箏还是不放心。 燕箏盯著太子的脸,对他轻轻摇头,扬起一个笑容,“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她期盼这孩子期盼了三年,这是合理的,正常的,应该有的態度。 甚至为此,她能暂时放下心里对太子的埋怨。 燕箏的反应让太子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前两日燕箏才说,最近不想见到他。 但燕箏的笑容还是很让他触动。 是啊。 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们期盼了足足三年,为此吃了无数苦头的孩子。 “是。”太子伸手握住燕箏的手,话语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分真心,“箏箏,我们有孩子了。”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若喜欢,往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太子自认深情。 但燕箏听到这话,却开心不起来。 她將太子眼底暗藏的丝丝愧疚看得清清楚楚。 她很確定,太子说这话不是表白,不是在说他们日后会鶼鰈情深。 而是……弥补。 很显然,哪怕她已经生下了孩子,哪怕太子或许暂时不准备再换孩子。 但这个孩子的未来,太子已经有了打算。 所以,才会觉得愧疚,才会想要弥补。 呵! 燕箏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恨意,还不等她说话,燕夫人的声音便响起,“殿下,太子妃已经很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燕夫人不知太子深意,但对太子刚刚的话万分无语。 燕箏刚刚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太子转头就说还可以生更多……这是將她女儿当成什么了? 没听到她女儿刚刚的痛苦惨叫吗? 没看到她家箏箏现在还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吗? 燕夫人没当场破口大骂,將太子撵出去,已是看在太子身份的份儿上。 也是因此,燕夫人愈发觉得憋屈。 当初她就不愿意女儿高嫁,嫁得太好,受委屈了她这个当娘的都不能做什么。 要是换成与燕家家世相当,或者略低於燕家的……敢说刚刚那样的话,燕夫人是真会动手。 “是。”燕箏顺著燕夫人的话对太子道:“殿下,我想歇会儿。” “好。” 太子立刻点头,仍旧关切地看著燕箏,“箏箏,你先好好休息,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燕箏点头。 隨后,太子才出了去。 燕夫人嫌弃地收回视线,在面对燕箏时到底没多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女儿好好休息。 燕夫人为燕箏掖了掖被角,柔声哄道:“睡吧。” 燕箏看向燕夫人,燕夫人又说:“放心。” 燕箏瞬间安心,疲惫袭来,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殿外。 赵珵在太子进入內室之后,自顾自的抱著怀里的小傢伙在院中溜达起来,一边溜达,一边低头哄著怀里的小傢伙。 当然,他走著走著,逐渐靠近內室的方向。 想听听里面的情况,想知道燕箏现在如何了。 很快,太子便出了来。 看到孩子还被赵珵抱在怀里,给了一旁候著的乳母一个眼神,这才对赵珵道:“珵弟,你辛苦了,交给乳母吧。” 太子没有再去抱孩子的意思。 乳母连忙上前,伸手从赵珵怀里去接孩子。 赵珵自是万分不舍,他心心念念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孩子,这才抱了一小会儿…… 可被太子盯著,赵珵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只能將孩子递给乳母。 隨后又对一旁的隨从招了招手,隨从连忙上前,姿態恭敬地呈上一个盒子。 赵珵打开,锦盒里放著一个金项圈,项圈中间缀著一个大大的长命锁,看起来精致又富贵。 很显然,这是给小傢伙准备的。 “珵弟。”太子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珵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皇兄,些许薄礼,不要嫌弃才好。”赵珵说著,將金项圈放到小傢伙的襁褓上。 “自然不会。”太子自然不会嫌弃。 他话音落下,乳母便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行了一礼收下了赵珵准备的贺礼。 孩子已经生了。 不管各宫內心是什么想法,此刻都纷纷命人送来贺礼。 太子则是准备带著小傢伙亲自去一趟御书房,向皇帝道喜,毕竟这可是皇帝的长孙。 “皇兄。”赵珵十分热心地说:“臣弟与你一道去吧。” “可。”太子没拒绝。 路上,太子这才似想起什么一般,询问赵珵,“珵弟,孤看你方才抱孩子的姿势分外熟练,可是已经当了父亲?” 太子也是看赵珵准备了各种礼物,这才多问了一句。 “是啊。”赵珵爽朗一笑,视线似不经意般从两人身后被乳母抱著的襁褓上扫过,“与皇兄一样,也是个男孩呢。” 太子的心微微提起。 所以,他的儿子不是皇帝的长孙?! 赵珵有了儿子的事,皇帝知不知道? 会不会是因为赵珵与父皇说了此事,父皇最近才格外重视赵珵? 太子看向赵珵,在他脸上看到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显然,赵珵十分喜爱那个孩子。 “那还真是巧。”太子笑道:“那这孩子如今在?” 他在试探。 赵珵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爽快回答,“皇兄,你就別打趣我了,你也知道孩子他娘的情况。” “如今孩子自然跟在他娘身边。” 太子心里微微放鬆。 是啊。 就算赵珵有孩子在前,可赵珵的私生子如何能与他和箏箏的嫡长子相提並论? 別的且不提,赵珵那孩子究竟是不是皇室血脉还有待商榷。 没出生在皇室,出生没上皇室玉谍,就算来日被迎回王府,永远都血脉存疑。 朝中那些死板的大臣也绝对不会同意。 可太子面上却露出不赞同之色,仿佛赵珵在胡闹一般,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斥责,“胡闹!” “那是皇室血脉,从前也就算了,如今怎可流落在外?” 太子道:“这样,稍后孤与你在父皇面前提一提此事,既是皇室血脉,总要认祖归宗……” “皇兄。”赵珵做求饶状,“你可饶了我吧。”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闹开,孩子他娘定是没法做人了,她可不能出事!” “就让孩子养在她身边。” 赵珵態度坚定,说完,又略微压低了点声音,对太子道:“而且,皇兄你从前允诺我的事,我可没忘记呢。” “什么?”太子询问。 赵珵一脸的理所当然,“皇兄你从前说,將来你会下令成全臣弟。” “臣弟可就等著那一日呢。” 毕竟他和箏箏这事儿,太子要是不愿意,那还真没办法不是么? 不过好在太子早就应允了此事,想来太子一言九鼎,將来他找太子兑现诺言之日,太子应该不会反悔吧? 赵珵心思百转,看著太子的眼神真诚诚恳极了。 太子看著赵珵的模样,听著赵珵方才的话,原本还有些不安和忐忑的心瞬间落回原地。 赵珵这是在与他表忠心。 赵珵能如此懂事,他十分满意。 太子唇角微勾,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道:“珵弟,你放心,孤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待来日……孤定会成全你的美事。” 第131章 她就是最好的,咱们以后不生了! 赵珵冲太子展顏一笑,认真抱拳,“那臣弟在此,先谢过皇兄啦!” 赵珵道谢得很认真。 太子瞧著,忍不住微微摇头,“你啊你,何必为这么一个女子……” “皇兄。”赵珵的声音带著制止的意思,很不赞同太子如此说他的心上人。 “行行行。” 太子心情不错,也愿意与赵珵演些兄友弟恭的戏码,所以一脸无奈道:“孤不说便是,瞧你这护短的样。” 太子嘴上这样说著,心里却也在想,有这么个女子拽著赵珵也不错。 至少这样的赵珵,不会成为他的对手。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御书房外。 梁长海已经先一步回到御书房向皇帝报喜,此刻通报了太子与明王前来的消息之后,很快便出来迎两人。 “太子殿下,王爷,里面请。” 太子頷首,被推著进了御书房,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儿臣给父皇请安。” 赵珵也同时出声请安。 皇帝从奏摺里抬起头,“太子来了。” “父皇,太子妃生了,儿臣特意带著孩子来给父皇请安。”太子眼角眉梢都带著喜意。 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此刻还是配合地扬起笑容,“好,很好!” 太子对外给了一个眼神,门外候著的乳母很快就抱著孩子进了御书房,向皇帝请安。 孩子被抱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了一眼。 但他並没有伸手去抱。 只是点了点头,笑著道:“赏,重重有赏。” 梁长海挥了挥手,乳母立刻识趣地抱著孩子退下。 太子这才道:“父皇,这是儿臣的嫡长子,是父皇您的长孙,儿臣想求父皇,为孩子赐名。” 皇帝沉吟。 一旁一直笑著的赵珵听到太子这话,笑容却是僵在脸上。 他的儿子,做什么要让皇帝取名? 就算他没有取名的资格,那也该箏箏取名字! 他都没觉得太子有取名字的资格,更別提皇帝。 皇帝原本不大愿意给太子的孩子取名字,毕竟就算是他亲眼看了,也没什么喜爱之情。 可他余光瞧见赵珵一闪而逝的表情,心头一动,心里的想法忽然有所改变。 皇帝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道:“容朕想想。” 太子大喜。 他方才提出此事,就是希望藉此让所有人知道,皇帝对他这个太子仍旧是很满意的。 否则怎么会给他的儿子赐名? 原本他还很担心,此刻一颗心落了回去,“儿臣叩谢父皇。” 皇帝道:“外面风大,新生儿不宜在外待得太久,先送回去吧。” “你身上有伤,也先回去养伤。” 皇帝下了逐客令。 太子立刻出言告退,赵珵自然也跟著告退。 太子和赵珵带著小傢伙离开之后,皇帝才认真思索方才的情况。 今日梁长海前来稟报,赵珵似乎格外喜爱太子的孩子,他方才也注意到了,的確如此。 自从乳母抱著那孩子进殿,赵珵便时不时看一眼。 虽然面上有所掩饰,但眼里的喜爱骗不了人。 皇帝略一思索,便觉得赵珵多半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他自己,这才觉得与那孩子同病相怜,因此多了些喜爱。 他是知道的,燕箏孕期,有不少人都想暗中对燕箏和孩子动手。 甚至那日,姜氏那毒妇想害太子妃时,还被赵珵看到了。 既然如此…… “梁长海。” 皇帝抬眸,吩咐梁长海,“你將京中各家適龄千金的资料整理一份,儘快送来。” 既然赵珵喜爱孩子,那他就给赵珵赐婚,让他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 速度越快越好。 毕竟……他最近的身体愈发差了。 “咳,咳咳。”皇帝说完,咳嗽几声。 梁长海连忙上前,送上茶水,“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去做吧。” 赵珵自然不知道,皇帝在忽略了他二十一年后,终於开始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他此刻跟在太子身边,顶著太子有些疑惑的目光,將太子和小傢伙送回了东宫。 他看著寒月迎出来,带走乳母,这才放心。 就算太子不懂他,他也要坚持將小傢伙送到放心的人手里。而很显然,他不信任太子。 “皇兄。”赵珵停下脚步,看向太子道:“臣弟就送到这了。” 他打了个哈欠,“臣弟先告退。” 太子看著赵珵疲惫的样子,自然也想到赵珵昨晚陪了他一晚上,“好,辛苦珵弟了,先回去休息吧。” 赵珵离开之后,太子才看向关山,吩咐道:“准备一份给孩子的礼物,送去明华殿。” 自然是给赵珵的孩子准备的。 孩子已经被寒月领著乳母,回了少阳宫,在太子到达之前,就先送到了燕箏所在的偏殿。 太子想了想,到底是没再去看。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他还没认真好好看过孩子。但……不看就不看吧,不看也好。 回到书房,太子才问关山,“那个孩子处理了吗?” 他问的自然是关山在燕箏发动之后,寻来的那个男婴。既然不准备换了,那个孩子自然要处理好。 而且因此事而產生的所有痕跡,都要清理乾净。 关山恭敬回稟,“回殿下,一切都已处理妥当。”在太子妃生下小皇孙之后,他就去处理了此事。 太子点头,这才放心。 太子一宿没睡,此刻尘埃落定,且因皇帝今日的態度而稍显安心,所以很快也去休息了。 少阳宫偏殿。 燕箏醒来已是傍晚,屋內燃著烛火,燕夫人和寒月安静地在旁守著。 燕箏一睁眼便看到了她们。 而在两人面前的摇篮里,还放著一个襁褓,想来应该是她的孩子,此刻正熟睡著。 燕箏唇角微微上扬,只觉心里暖暖的。 燕夫人和寒月都时刻注意著燕箏,她刚醒来,两人便第一时间发现,而后同时快步走了过来。 “醒了。” 燕夫人声音温柔,“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是不是饿了?灶上温著粥。” “不痛了。”燕箏回答,“有点饿了。” 她的样子看起来乖极了。 其实还隱隱作痛,但这点痛对她来说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所以並不想让母亲担心。 燕箏不说,燕箏却也有所察觉,她伸手捋了捋女儿鬢间的头髮,没拆穿女儿的逞强,温声道:“好。” 寒月很快去准备了吃食,照顾著燕箏用了一碗之后,方才將还在熟睡的小傢伙抱到燕箏面前。 燕箏要坐月子,身体虚弱,燕夫人没让她抱孩子。 只將孩子放到燕箏身边,眼神柔和慈爱,“跟你刚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看著外孙,她就想到了女儿小时候,爱屋及乌地觉得小傢伙格外顺眼。 “我生的,自然像我。”燕箏的语气带著几分骄傲。 她看著身边的孩子,眼神同样温和。 今日太子在她面前说的那些什么狗屁话,她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因为有一点,她万分確定:这会是她唯一的孩子。 当然,也是太子唯一的孩子。 燕箏前世便知道,她与太子成婚三年无子,的的確確有太子身体的缘故。 太子子嗣不丰。 就算皇后不给她下药,她与太子也未必会有好消息。 而姜盈盈自詡易孕体质,能为太子生下孩子。 但这辈子,她早早在太子身上动了手脚,直接断了太子的后路。原本只是一个试探,可姜盈盈至今无所出的事让她確定。 她所做的一切是有用的。 如此一来,太子绝对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 哪怕是姜盈盈也生不了。 燕箏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傢伙的脸颊,只觉格外柔软细嫩,她唇角上扬,一颗心都变得柔软。 “箏箏。” 燕夫人道:“今日太子已经求陛下为他赐名,陛下允了。” “大名有陛下取,你可想好了小名?” 燕箏当然也是想过的,尤其是在太子提过之后,她在心里想了一堆反驳的小名。 不过此刻她脑中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灵犀”二字。 是赵珵为女儿取的小名。 燕箏抿唇,摇头道:“没想,让我想想。” 应该,有人会更想取这个小名吧? 不过她可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毕竟孩子养在她身边,是她和太子的孩子。 所以…… 全当是给赵珵的补偿吧,毕竟这个孩子赵珵也是出了力的。 而且怀胎十月,赵珵对这个孩子的付出也很多,至少比太子多得多。 “娘。”燕箏看向燕夫人,瞧见母亲脸上的疲惫,心知她已经睡了一觉,但她娘多半还没休息。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著她,陪著她。 “我醒了,现在也不困,你先去休息吧。”燕箏不等燕夫人拒绝,又说:“时间还长呢,您不能这一天就把身体熬坏了。” “只有您身体好,才能更好地照顾我。” 其实燕箏真不必燕夫人那么小心,毕竟她是太子妃,手里也有很多可用之人。 但燕夫人总觉得燕箏委屈,尤其是看到太子的態度之后,总觉得要亲自守著女儿才安心。 此刻被燕箏这么一说,她也没再坚持,很快点了点头,离开了屋子去休息。 燕夫人刚走,燕箏的眼神便不著痕跡地从窗户的方向扫过,而后又收回视线,继续看身边的小傢伙。 在她醒来之前,小傢伙刚刚被乳母餵了奶,此刻至少要睡一个半时辰。 燕箏刚看了小傢伙没多久,便听到了窗户被敲击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又觉在意料之中,轻咳一声,“进来。” 寒月已经识趣地到门外守著。 来的自然是赵珵。 赵珵一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燕箏,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关切。 待瞧著燕箏精神尚好,这才长出一口气,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没贸然靠得太近。 他刚从外面来,裹挟著一身的冷风,不想冷到身体虚弱的燕箏。 “箏箏。”他压低声音问:“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顿了顿,赵珵眼神坚决地看著燕箏,“咱们以后不生了。” 第132章 箏箏,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燕箏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倒不是因赵珵的话而感动,更多是觉得无语。 她还生不生孩子这事儿,跟赵珵真没什么关係,决定权在她手里,太子也有建议权。 但赵珵……就是个外人。 偏偏赵珵这话说得真情实感,此刻看她的眼里也满是心疼,仿佛他真有发言权一样。 屋內陷入死寂的沉默。 赵珵等身上的寒意散去之后,才走到床边,“箏箏,你受苦了。” 燕箏顿了片刻,只当没听到方才赵珵的话,道:“还没取小名。” 她说得较为委婉,但的的確確是在提醒赵珵。 “还没取小名,那……”赵珵重复著燕箏的话,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里迸出惊喜的光,“箏箏,你的意思是……让我取小名?!” 赵珵差点笑出声。 傻样! 燕箏在心里暗道,却並无什么反感。 赵珵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她轻咳一声,“你要是不想取……” “我取,我取我取。”赵珵生怕燕箏將话收回,立刻连声开口,“我当然愿意取小名。” 赵珵想了想,说:“箏箏,待我回去好好想想可好?” 他从前只以为是女儿,早早便想好了“灵犀”二字,昭示他与箏箏之间的感情,虽然是他单方面的期盼。 但他的確没想过男孩儿的名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燕箏点头,对这件事倒不著急,反正也没人催促,且太子不会与她爭此事。 顿了顿,燕箏又说:“今日你与太子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说的是稳婆將孩子送出去,准备让太子抱,却被赵珵抢了先的事情。 她知道,赵珵就是这个性子。 她今晚听寒月说起此事的时候,当时就被嚇到,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赵珵表现得太明显,让太子起疑。 所以燕箏很认真的看著赵珵,“以后別这样了。” “我知道你很疼爱他。”燕箏的视线落在身侧的襁褓上,“所以你更该与他保持距离。” 赵珵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燕箏,虽然竭力在维持面上的平静,没有在燕箏面前表现出什么。 可燕箏还是看出了失落和黯然。 赵珵因为她的话……很失落。 燕箏看得出来,下意识地別开了眼不去看赵珵,她已经做好准备,等著赵珵表达不满。 赵珵一向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他没有身份,也从来直接表达,许多时候都让燕箏不知所措。 今天却好像不一样。 燕箏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赵珵说话,但她似乎能感受到来自於赵珵的失落情绪。 燕箏犹豫了下,转头看向赵珵。 只见他蹲在床边,正沉默而认真地看著襁褓里安然入睡的小傢伙。 有那么瞬间,燕箏的心底闪过一抹愧疚。 甚至她自己都觉得……她好像太心狠了些。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箏还是理智的。 她从前还能默许赵珵对孩子亲近,但往后照料孩子的人会很多,且孩子会日渐长大。 现在就让他们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屋內陷入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中,燕箏决定再多说几句。 她和赵珵往后还是要合作的,赵珵的情绪多少还是需要顾及……嗯,都是为了往后的合作,绝没有其他原因。 燕箏轻声开口,“王爷,这应该是我们当初达成的共识,你若是心里有气……” “没有。” 赵珵出声,打断燕箏的话。 他从燕箏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情绪的不对,抬眸看向她,复述道:“我心里没气。” 燕箏说的对,有些事他本来就知道,而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更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这几个月来,燕箏也一直在重复的提醒他这件事。 他一直都很清楚。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气,他的气也是衝著自己。 燕箏与赵珵对视。 他虽然还是很失落,但眼神坦诚,看起来的確没气。 燕箏张了张嘴,没说话。 反而是赵珵先出声,“箏箏,你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別想太多。” 赵珵的失落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此刻的他已经恢復了往常那带著几分桀驁瀟洒的姿態。 燕箏一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所以……是赵珵是觉得她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才没有跟她爭执吗? “小满。”赵珵询问燕箏,“怎么样?可以吗?” 燕箏迅速领会了赵珵的意思,他说的是小傢伙的小名。 “当然。”燕箏没有意见,让赵珵取小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不管赵珵取什么名字,她都没意见。 “小满。”燕箏低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傢伙的脸颊,“他会喜欢的。” 毕竟小满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很喜欢赵珵这个时常陪著他,给他念书的爹爹了。 燕箏眼神专注地看小满。 一旁安静蹲著的赵珵则是眼神贪婪地看著母子两人,他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周身都洋溢著名为幸福的味道。 短暂的时间內,赵珵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这一幕对他来说,就像是做梦一般。 他都担心呼吸太重,会让美梦惊醒。 赵珵眼神灼热,燕箏想要忽略都难,她虽然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打断赵珵。 从赵珵刚刚的反应来看,与她已经达成了一致,以后会跟小满保持距离。 那他想看……现在就多看一会儿吧。 “你要抱抱小满吗?” 燕箏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对赵珵来说,似乎很残忍。 “那个……”燕箏再次出声,话还没开口,赵珵便已经伸手动作熟练地抱起小满。 小傢伙皮肤很白,整个都小小的。 燕箏看著赵珵动作熟练的样子,心里有所猜测,就凭赵珵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用心,只怕是为了小满而提前专门学习过。 小满正熟睡著,忽然被赵珵抱著,小傢伙显然有些不习惯,嚶嚀一声。 赵珵的大掌轻柔地拍著他的襁褓,声音很低的哄他,“小满乖,是……我呢。” 他本来想说“是爹爹呢”,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说出口,免得燕箏生气。 燕箏刚生完孩子,他可不想气她,免得她气坏身体。 许是小满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每日都听赵珵的声音,所以刚刚还因为被忽然抱起而嚶嚀的小满迅速在赵珵怀里安静下来。 再次沉沉睡去。 屋內再次沉默。 燕箏想了想,没多去看赵珵和小满的相处,她怕她会心软。 燕箏前世死后,以游魂的姿態游荡多年,每一缕灵魂里积聚的都是怨气和仇恨。 她重生只为復仇而来。 一心想要用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让太子和姜盈盈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隨著小满的到来,她好像在逐渐变得柔软。 尤其是面对小满的时候。 当然,她对太子和姜盈盈心里的恨意丝毫没有减少,甚至因为太子今日对小满的態度和算计,心里愈发憎恨。 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门外传来叩门声,紧接著是寒月提醒的声音,“太子妃,乳母要来抱小皇孙去餵奶了。” 言外之意,王爷该走了。 燕箏看了一眼赵珵,对外道:“好。” 赵珵虽然很不捨得,但还是动作小心轻柔地放下小满,准备离开。 他倒是想多待会儿。 但燕箏在坐月子,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他待在这……对燕箏来说多半只会显得打扰。 赵珵没有自討没趣。 只是赵珵在离开之前,凑到燕箏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表情十分认真,“箏箏,我不会让你和小满等太久。” 他似在发誓。 声音篤定极了。 燕箏都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赵珵也没解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凑近燕箏,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然后迅速退走离开。 燕箏:“……” 她都没反应过来,赵珵这还真是猝不及防。 赵珵离开之后,还没忘记带上窗户,燕箏稍稍平復了下心绪,这才对外道:“进来吧。” 很快,寒月带著乳母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一旁给小满餵奶,更换尿布等。 这一切,都在燕箏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不多时,乳母便退了下去,而小满又被放到了燕箏床边。 其实应该让小满与燕箏分开,便於燕箏更好休息,但燕箏强制要求,想要是小满呆在她身边。 燕箏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满,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母子俩很快的就一起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赵珵离开少阳宫之后,表情严肃且坚定,那表情让亲卫十六都不敢贸然出声。 自家王爷瞧著就像是要干大事的样子啊。 赵珵的確是在认真思考。 有些事,他心里早就做了决定,並且这些时日一直都向著那个方向努力。 但现在他觉得……太慢了! 尤其是在小满出生之后,他心里更加迫不及待。 他走著走著,视线看向其中一个方向,眼神闪烁,又很快变成坚定。 那是御书房的方向。 他想到上次皇帝说的话,扮猪吃虎久了,也许就真成猪了。 他装得足够久了,也该適时展露一些锋芒。 所以赵珵脚步一转,朝著那边走去。 “王爷。”十六连忙出声提醒,“那不是回明华殿的方向。” 赵珵脚步沉稳,“嗯,本王去给陛下请安。” …… 今晚的东宫不管是太子,燕箏,还是燕夫人等,都睡得很好。 只有一人除外。 青梧宫。 因疼痛而昏迷的姜盈盈在昏睡了一整天之后,终於缓缓醒来。 她第一反应却不是觉得饿,而是双手紧紧捂著肚子,不断重复自语,“我的,我的……孩子……是我的才对……” 第133章 梦?生孩子的不该是她吗? 姜盈盈表情扭曲狰狞,紧紧抓著肚子的手攥起,手指泛白,手背上鼓起青筋。 她身体蜷缩扭曲著,仿佛有来自灵魂的疼痛侵袭著她的身体。 她疼的脸色泛白,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具体梦里有什么情况她已经不记得了,但她还记得那种疼痛,记得她好像……生了一个孩子。 姜盈盈的动静很快就被外面候著的宫女听到,外面的宫女不敢耽误,连忙进了来。 关切询问:“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太医,快传太医!” 姜盈盈虽然被禁足,且有金吾卫的人亲自守著,但因为太子的偏宠,所以青梧宫里还是安排了太医的。 而金吾卫们也都很默契的確认一点:姜夫人不能有性命之忧。 很快便有太医匆匆赶来,为姜盈盈诊脉。 姜盈盈却对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觉,只是不断的重复著呢喃,“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 姜盈盈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她一直重复不断,再加上宫女仔细听了,还是很快就听清了姜盈盈呢喃的话语。 宫女虽是太子安排来伺候姜盈盈的人,但此刻还是被姜盈盈的呢喃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孩子? 如今整个东宫可只有太子妃诞下的小皇孙。 姜夫人这呢喃重复的话语……可了不得。 而一旁的太医……那更是什么都不听。 太医为姜盈盈诊脉之后,很快道:“姜夫人发了高热,又被魘住了,我这便开个方子,姜夫人喝了药退了高热便好。” 说完,太医又叮嘱,“这期间一定要为姜夫人的伤口仔细换药,切记不能冷著姜夫人。” 对於太医的交代,宫女连忙一一应是。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方才还在重复呢喃,梦魘不安的姜盈盈已经再次昏迷了过去。 宫女送走太医,回到內殿之后看著昏迷过去之后仍旧紧皱著眉头,呢喃重复著“孩子……我的……”话语的姜盈盈,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姜夫人想来是太想要一个子嗣,才连做梦都在说这些呢。 但这不是她能管的事,宫女只当没有听见,立刻便按照太医的吩咐去给姜盈盈熬药。 与姜盈盈的不安不一样,燕箏一晚上睡的很好。 虽然小满需要定时餵奶,且就睡在她身边,但她许是太累了,再加上太久没睡过整觉,一晚上竟也没被惊醒。 次日一早。 燕箏刚醒,燕夫人便命人送上为她特製的月子餐。 饮食清淡,是专门为產后妇人定製的菜式。 燕箏乖乖吃了,这才对燕夫人道:“娘,小名我想好了,叫小满。” 这也是她唯一能让赵珵那个亲生父亲给孩子留的东西。 燕夫人点了点头,“小满胜万全,不错。” 燕箏微鬆了一口气,赞同道:“我也觉得很好。” 才刚用过早膳,寒月便进来稟报,“太子妃,晴侧妃来了!” 燕箏生孩子的时候,江芷晴也一直在少阳宫守著,只是当时没人管她而已。 燕箏道:“请进来。” 燕夫人道:“你们聊。”她来了少阳宫几日,自然也听燕箏说了与江芷晴的关係,此刻给两人留出时间。 燕夫人刚出偏殿,便隔著一堵墙听到了墙那边的轮椅转动的声音。 太子来了? 她停下脚步。 但很快,轮椅也在墙那边停下。 燕夫人听到关山的声音响起,“殿下,青梧宫传来消息,姜夫人见不到您便不肯喝药。” 燕夫人微微屏息。 她清楚听到太子的声音很快响起,“真是胡闹。” 这话看似嫌弃,实则带著浓浓的宠溺和无奈,隨后,太子的轮椅被关山推著调转方向,匆匆离开了少阳宫。 轮椅远离之后,燕夫人才上前两步,看著太子离开的方向,表情冰冷。 在她面前,太子一直都有所偽装,所以她虽然知道太子已经移情別恋,对姜盈盈动了真心。 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太子对姜盈盈的偏爱。 就是偏爱。 箏箏昨日刚千辛万苦为太子生了孩子,太子昨天没说点贴心体己话便也算了,方才显然是要来看燕箏的,却因为姜盈盈一句话,想也不想的直奔青梧宫。 谁对太子更重要,已经不言而喻。 燕夫人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她的屋子,她来京城之后还给夫君和儿子写过信呢。 如今燕箏平安生產,也是时候该写信报喜了。 太子这些时日的確在燕夫人面前刻意表现出对燕箏的好,他自然不知道他的抉择被燕夫人亲眼看见。 此刻他一门心思只记掛著不肯喝药的姜盈盈。 虽然青梧宫被金吾卫看守著,但太子还是想方设法悄悄进入了青梧宫。 当然,他与姜盈盈说几句话可以,再想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那是不可能的。 姜盈盈让宫女传了话之后,便一门心思专心的等著太子到来。 她眼巴巴的看著宫门口,在看到太子出现时,眼里迅速盈满泪意,嘶哑的声音满是委屈,“殿下……” 太子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当即轻嘆一声,眼神无奈,“娇气。” “哭什么?孤这个不是来了吗?” 太子轮椅上前,停在姜盈盈的床边,眼神温和的问:“伤口还疼不疼?可有好好上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姜盈盈的额头,还残存著较高的温度。 他伸手从旁边的宫女手里接过药碗,亲自给姜盈盈餵药。姜盈盈倒是没再闹,一双眸子紧紧盯著太子,然后小口小口乖巧的喝了药。 对於姜盈盈的乖巧,太子很满意。 他看著姜盈盈道:“好好养好身体,待过些时日……孤会设法解除你的禁足。” “到时孤再来看你。” 他还没忘记原定的计划,他今日要陪著燕箏。 而且父皇应允了赐名,圣旨隨时可能会到,他需得在是少阳宫。 太子与姜盈盈说完这些,便准备要离开。 “殿下。” 但他的袖子被拽住,姜盈盈柔弱的声音响起。 太子再次转身看向姜盈盈,决定与她再多说几句。 姜盈盈眸光楚楚的看著他,“盈盈恭喜殿下,喜得小皇孙。” 姜盈盈嘴上说著恭喜的话,眼里却全是毫不掩饰的黯然与失落。 她紧咬著下唇,似乎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询问太子,“皇后娘娘曾经说过,盈盈的任务就是,就是为殿下生下小皇孙。” “现在殿下已经……” “以后,殿下真的还会再来看盈盈吗?” 姜盈盈的声音哀婉柔弱极,眼巴巴的看著太子,这样的眼神让太子无奈的同时,心里又生出极大的满足感。 姜盈盈怎么就这样离不开他呢? 姜氏如此娇气柔弱,若他不好好看顾著,还不知会变成怎样。 真是让人不放心。 “自然。”太子伸手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你是孤的女人,孤自然会来看你。” “孤知道,你想要孩子傍身,孤原觉得此事不急。但既你如此急切,待你养好身子,孤便赐你一个孩子。”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想多生几个也行。” 毕竟,他也如当初的皇后一样,对带著燕家血脉的孩子並不那么放心。 所以將来能更被他看重的,只能是姜盈盈的孩子。 只是,姜氏毕竟娇气柔弱,待来日姜氏生下男孩,他还是要送到燕箏膝下养著。 也好与燕箏培养感情。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都还是很遥远的事,他此刻並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姜盈盈听著太子的话,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她含羞带怯的嗔了一声,“殿下,你坏!” 她的手柔柔的打在拍在太子身上,並没有任何力道,就是纯粹的打情骂俏。 太子莞尔一笑,捉住姜盈盈的手,“这就坏了?” “要不是你身上还有伤,孤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坏。”太子略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几分“威胁”。 这样的话,他是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在燕箏面前说出来的。 但是姜盈盈不一样。 他在姜盈盈面前,能释放全然的自我。 姜盈盈吸了吸鼻子,道:“我才不怕殿下。” 太子眉梢轻扬,“是吗?当初不知是谁在求饶。” 他看著姜盈盈越来越红的脸,压下心里的燥意和悸动,平復了下心绪道:“早日养好身体,看孤怎么收拾你。” 两人的话语虽然越来越不正经,但姜盈盈的心里只有得意,她转移了话题,对太子道:“殿下,我昨晚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到了殿下与我。” 太子顺势询问:“梦到什么了?” 姜盈盈说:“梦到我为殿下生了一个孩子,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男孩,与殿下一般无二。” 她的梦漫长跳跃,且十分模糊,里面许多內容她都记不清楚。 唯独她生了一个孩子这一点,她记得十分清楚。 甚至在她醒来时,还感受到了那种仿佛从灵魂里传来的疼痛,就好像她真真切切的在梦里生了一个孩子。 而且,好像,在那个梦里……太子並没有別的孩子。 太子抱著孩子,欢喜的说那是他的长子! 那个梦境真的可怕,姜盈盈莫名觉得,那一切都应该是真的,是真切发生过的。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因为燕箏昨日刚刚生下太子的长子。 她只是在醒来之后,就很不安,就很难受,总觉得她好像真真切切的失去了什么原本属於她的东西。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她从前看到燕箏时,就总这么想。 “殿下。”姜盈盈抬眸冲太子一笑,“那梦境真实的都不像梦呢。” 第134章 让燕箏伤心的事他做不到 姜盈盈脸上带笑,说这话时眼里全是认真。 她现在都还没从那种悵然若失的感觉里走出来,只觉得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 也是因此,她才闹著非要见太子。 就是想从太子这里得到宽慰。 在做了梦之后,她没来由的,愈发篤定太子对她的情意。 “自然不是在做梦。”太子看著姜盈盈道:“孤说过,会给你孩子。” “你別急。” 太子声音篤定,言之凿凿。 可姜盈盈听著却觉得,太子没懂她的意思。 当然,她对太子的回答还是很满意。 所以她笑得乖巧,“我信殿下的。” 太子宽慰了姜盈盈,到底没在青梧宫多待,很快便悄悄离开。 太子离开之后,姜盈盈用了汤药和膳食之后,便又很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她想看看,再睡过去还能不能继续昨晚的梦。 她很想再做一次,清楚地记住所有梦境。 她冥冥之中总觉得……那不该只是一个梦。 太子並没太將姜盈盈的话放在心上,他只当姜盈盈是太想为他生孩子了。 前些时日就是。 在承宠之后,姜盈盈隔三岔五地传召太医,希望能有好消息。 思及此,太子颇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 姜氏啊姜氏,当真是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 太子心情不错地回了少阳宫,彼时来看望燕箏的江芷晴已经离开。 江芷晴也知道,现在的燕箏最需要的是休息。 是燕夫人陪在燕箏身边。 “参见太子殿下。” 外面传来宫女请安的声音,燕夫人看了燕箏一眼,这才起身准备行礼。 太子被推著轮椅进门。 微笑拦住正行礼的燕夫人,“岳母不必客气。” 燕夫人面不改色,还是行完一礼。 “箏箏。”太子微笑看向燕箏,“你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燕箏点头,“多谢殿下关怀,我已好多了。” 燕箏说著,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將小满抱到太子面前。 她同时道:“殿下,我为他取了小名,叫小满,殿下觉得如何?” 她虽然已经定下,但还是要知会太子一声。 “很好。”太子没意见,视线也终於落在小满身上。 小满出生到现在快一日,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看他。 小满皮肤白嫩,正安然熟睡,看起来白白净净,软糯可爱。 叫人看著,很难不心生欢喜。 太子看著小满,想到这是他与燕箏盼了三年的孩子,心也柔软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很快冷静,微垂的眸里闪过些许不忍,又很快变成坚定。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摆了摆手示意寒月抱走。 “他这么小,孤倒是不敢轻易触碰,怕伤了他。” 太子顿了顿,又看向燕箏,一副为她好的语气道:“箏箏,孤听说你都让小满与你同住,这不太好。” “你刚生產,身体虚弱,正需要休息。” “小满刚出生,却是闹腾,他在旁边会打扰你休息,不如搬去隔壁屋里。” “你若想看,再让乳母抱过来便是。” 太子表情温和,眼里全是关心,仿佛一门心思地为燕箏考虑。 可燕箏听著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只想冷笑。 太子关心她? 或许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算? 毕竟太子真正担心的是將来“小满出事”,她会伤心。 所以现在想让她和小满保持距离,母子关係不要那么亲近。 免得將来“小满出事”,她伤心过度。 燕箏几乎气笑,这怎么不算“关心”呢? “殿下说的是。”燕箏声音温和,但態度坚决,“可我就想多看看小满。” “殿下知道的,我盼了小满三年,如今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燕箏的话让太子陷入了沉默。 他还想再说什么,燕箏已看向他,“难道殿下不盼著小满到来吗?” “自然,自然期盼。”太子很快回答,“孤盼他之心,与箏箏一般。” “只是在孤心里,终究是箏箏你更重要。” 燕箏当即接话,“那殿下就让我多陪著小满吧。” 太子一脸无奈地看著燕箏,“孤总是拗不过你。” 他想,燕箏想多看看小满陪著小满也好,这样……来日箏箏会拥有更多美好记忆。 燕箏但笑不语。 太子又补充了一句,“但一切以你的身体为先,切不可累著自己。” “好。”燕箏点头。 太子说完,才又看向一旁的燕夫人,目光诚恳,半点都没有太子的架子,“岳母,幸好此次有你陪著箏箏。” “孤如今觉得,这当真是孤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太子这话是在隱晦地提醒燕夫人:多亏了他,燕夫人才能回京陪著燕箏。 虽然燕夫人並没有表现出来,但太子还是觉得,燕夫人回京之后对他的態度过於冷淡。 当然,太子心里对此有猜测。 他觉得,多半是因为姜盈盈的事。 燕箏虽然因为他的话而对此表示了接受,甚至在怀孕之后还表示了体谅。 他明白燕夫人必定不会如燕箏那般体贴,因此事对他有意见也合理。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尤其是燕夫人的態度,还代表了燕家的態度。 太子含笑看著燕夫人,“岳母来京之后,箏箏开怀了许多。” 燕夫人当然也明白太子话语里的暗藏的“提醒”。 但她更清楚的是,在太子之前,便已有人先做了此事,让她入京。 且太子的临时起意,全然是因为太子陷入了困境,需要燕家,才做此决策。 燕夫人心里哪会有什么“感激”? 只觉太子凉薄。 她面上不显,反而顺著太子的话道:“殿下恩情,臣服铭感五內,谨记於心。” 太子的这份薄情,她永不会忘。 “岳母不必如此言重,我们是一家人。”太子对这答案很满意。 他就是要让燕夫人,让燕家知道。 燕箏已经嫁给了他,燕箏都能接受的事,燕家也必须接受。 太子说完这些,便也没在偏殿久留,很快便藉口去书房处理公务离开。 他刚到书房,关山便低声道:“殿下,方才收到消息,昨夜明王去了御书房。” “一直到今早方才离开。” 太子眼眸微眯,一时竟不明白赵珵究竟想做什么。 在他面前,赵珵表现的毕恭毕敬,对他的话无有不应。 背地里去频繁去见皇帝,在个中细节上还敷衍隱瞒他。 这赵珵……到底是敌是友? 第135章 栽那女人手里了 正在太子思考此事时,门外传来下人的稟报声,“太子殿下,明王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太子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要去打探询问一下赵珵昨晚去御书房所为何事。 只是他想著前几日询问过皇帝传召赵珵之事,赵珵却对他说只是和皇帝下棋。 这样的说辞太子自然不信,认定赵珵是在敷衍他。 现在再去问,赵珵也未必会据实以告。 他没想到,赵珵会主动来见他。 “请进来。”太子吩咐关山,“孤让你准备的礼物一併取来。” 他说的自然是给赵珵那个私生子的礼物。 赵珵心情还不错。 他去御书房,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当然,赵珵並没有一上去就袒露目的,那无异於將底牌告知他人,將掌控权交给皇帝。 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从来都是要掌握主动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只向一个人屈服过,而那个人很显然不会是皇帝。 而让他很满意的是,儘管他没有直接表露心思,只是在皇帝面前姿態稍有退让。 皇帝便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並且给了他很满意的反应。 他对皇帝並不是已经完全信任,没有任何怀疑,但既然皇帝三番五次的招揽,给了他这个机会…… 不管皇帝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让他抓住机会,就不会再有反悔的余地。 思索间,赵珵已到了书房外。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灿烂,“臣弟给皇兄请安。” 太子脸上亦笑容温和,“珵弟不必多礼。” 两人进入书房坐下。 太子没主动开口,他在等赵珵先行出声解释。 赵珵没急著开口,等茶水送上,他正要开口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太监的声音响起。 “圣旨到——” 圣旨? 太子心有多觉,当即便要唤关山,但赵珵的速度更快一点,上前先一步推著他的轮椅往外。 “皇兄,臣弟推你。” “有劳珵弟。”太子並没多说什么,这里是东宫,赵珵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而且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圣旨上。 正如太子猜测的那样,圣旨是给小满赐名的,所以传旨太监到了少阳宫偏殿。 便是正在坐月子的燕箏,也要跪下接旨。 当然,寒月提前便为她准备了垫子,她整个人也穿的严严实实,跪在殿內。 放下太子轮椅的赵珵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察觉到这些细节,方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而后同样跪下。 在场除了小满和坐在轮椅上的太子,所有人都跪下接旨。 很快,圣旨宣读完毕。 皇帝亲自为太子与燕箏的嫡长子赐名:景屹。 太子对这个名字还算满意,姿態恭敬的接旨谢恩。 接旨之后,寒月第一时间將燕箏扶起来,至於送走传旨太监这样的事,自然有人安排。 太子让关山亲自去送,並说会亲自去御书房谢恩。 与此同时,燕箏已经回了內室。 春日还是有些凉意,而她现在不能见风,需要好好休养。 太子目送传旨太监离开,这才握著圣旨,转头去看赵珵。 正看到赵珵收回……落在小满身上的视线。 太子微拧了下眉。 察觉到太子的眼神,赵珵迅速收敛所有心绪,做出一副为太子开心的模样,“恭喜皇兄。” 太子看著赵珵坦然的笑容,方才心里闪过的一瞬疑惑迅速消失。 他想,他明白赵珵为什么会盯著景屹了。 都是父皇的孙儿。 他的儿子得到父皇亲自赐名。 而赵珵的儿子却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別说上皇室玉碟了,便是王爷之子的身份,都必须保密。 他也看的出来,赵珵十分在意那个姘头,在意那个私生子。 但却只能保持距离,便是有了儿子也不能承欢膝下。 所以……赵珵是羡慕吧! “珵弟。” 太子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道:“你也会有这一日的。” “孤向你允诺。” 他的言外之意是,便是皇帝不准许,来日等他掌权,也会成全赵珵。 当然,这话落在赵珵耳中,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赵珵冲太子粲然一笑,“臣弟多谢皇兄。” 太子还想询问一下赵珵今日前来东宫所为何事,就见赵珵似才想起什么一般,“皇兄,我想起我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 “臣弟先行告辞。” 赵珵都这么说了,太子自然不好多留,只吩咐关山將准备好的礼物取来。 递给赵珵之后才让他离开。 赵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当然,他的心情更好了。 因为他今日来东宫,目的就不是为了见太子,更不是想与太子说什么贴心体己话。 他昨晚与皇帝夜谈,在离开御书房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给小满赐名的事。 虽然他不喜欢皇帝给小满赐名,但太子都提出来了,皇帝若是不赐,会让人误会小满不被喜爱。 这可不行! 他的小满要得到的,那必须是最好的。 所以赵珵在来到东宫之前,就知道给小满赐名的圣旨很快就到。 他就是特意来一起接旨的。 毕竟这怎么也是箏箏和小满的大事,而她们的大事,他都不愿意错过。 当然,匆匆离开的赵珵在太子想来,多半是因为小满想到了他的私生子,所以去看他姘头与私生子了。 太子看著赵珵那仿佛能看出欢欣雀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当真是栽那女人手里了。” 太子只感嘆一句,並没有说太多。 他看向关山,道:“去御书房,孤要亲自向父皇谢恩。” 另外…… 昨日他才向父皇请求赐名,今日一早父皇便下了圣旨,可见对这个皇长孙的喜爱。 他想藉此机会,看能不能为母后求求情。 少阳宫,偏殿。 燕箏被寒月扶著回內室躺下。 乳母刚將小满抱下去餵奶,燕箏便寻个藉口打发了燕夫人。 隨后她即刻看向寒月,“你提前就知道有圣旨?” 在她接旨时,寒月是立刻就拿出了垫子让她跪著,阻止了寒意顺著冰冷的地板侵入她的膝盖。 这要不是提前知道,能有这么迅速? 至於消息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寒月也没隱瞒,当即点头道:“太子妃,属下的確提前收到了消息,让属下准备这些东西。” 燕箏抿唇。 她原本只是猜测。 所以,真的是赵珵提前给寒月传了消息。 赵珵提前就知道,会有圣旨,赐名这件事,赵珵也出了力? 不过燕箏又很快思考起另一件事:赵珵知道的事,她看太子接到圣旨时的表情,並不提前知情。 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因为她的重生,这辈子发生的事和上辈子已经完全不同,以至於许多事她也不敢再確定。 她顿了顿,问:“王爷这些时日在忙什么?” 她的重心更多是放在太子和姜盈盈身上,对於这个最近出现在她面前比那两人次数都多的明王,反而没那么在意。 寒月忙道:“这些时日,王爷时常被传召入御书房。” “昨晚也是,王爷在御书房待了一晚,今早才离开。” 燕箏拧眉,有些不解。 不明白赵珵这是要做什么。 她脑中仿佛有什么灵感闪烁,但还没能成形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燕夫人回来了。 燕箏的思绪瞬间碎裂。 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立刻退后半步,两人都没再提方才的话。 在面对燕夫人时,燕箏赫然还是从前那个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乖女。 与此同时,太子已经到了御书房外。 但他没有立刻见到皇帝。 皇帝歇下了。 昨晚皇帝与赵珵聊了半宿,所以今天午憩的时间比往日都早些。 太子略一思索,便准备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谢恩。 但刚转身,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来人一身浅蓝色锦袍,看起来斯文儒雅,温和有礼。 是四皇子。 太子对四皇子没什么好感。 他对几个弟弟都很熟悉,这个老四,从前都是唯唯诺诺的跟在老三身边,眼神怯懦,做事畏首畏尾,不成大器。 可这次三皇子出事他才知道,什么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老四这么多年竟藏著老三贪污受贿的证据,直接在老三被他算计之后,给了老三致命一击。 这样的人……可不简单。 太子眼神淡漠的从四皇子身上扫过,並没有过多停留。 四皇子却在他面前停下,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姿態恭敬的深深一揖,“太子皇兄。” 太子的轮椅停下,眼神淡漠的微微頷首,便要再次离开。 老四,想要是也是他的太子之位。 他跟老四没什么好说的。 四皇子却是主动跟上来,温声询问:“太子皇兄有些时日没去看皇后娘娘了吧?” 太子猛地看去,眼神锐利,眸带寒霜,声音极不客气,“四皇弟此言何意?” 四皇子仍是一脸无奈,“臣弟只是近来听说了一件事,所以特来告知皇兄。” 太子盯著他。 “皇后娘娘身边的陪嫁宫女,半夏已经失踪了十余日。”四皇子道:“仿佛……正是二皇兄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那日。” “呵。” 太子听到前半句话还愣了一下,他的確不知此事。 但后半句话让他释然,老四说这些,无外乎是想挑拨他与赵珵。 正如这些年老四利用老三当挡箭牌那样,这是想利用他对付赵珵。 他可不是老三那个蠢货。 第136章 盈盈是真的心疼殿下 太子冷笑出声,对此不屑一顾。 甚至眼神冰冷防备的看著四皇子道:“四皇弟对坤寧宫的事,倒是比孤还清楚。” 四皇子对太子的反应並不意外,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他此次对三皇子落井下石,便已是准备从幕后走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太子残疾,老二更不必提,老三废了,那他就是希望最大的那个。 四皇子並不生气,他只是说:“太子皇兄信任二皇兄,可知二皇兄这些时日与父皇谈论了什么?” 太子沉默…… 赵珵说,是下棋。 但怎么可能? 他不信。 四皇子面上带著浅浅的笑,他如今没再刻意做出从前的怯懦和软弱,笑容里反而带了几分自得。 “太子皇兄若是不信臣弟,不若去问问皇后娘娘。” 四皇子不等太子开口,便再次道:“臣弟便不打扰皇兄了,先行告退。” 四皇子很快离开,仿佛今日出现就只是为了与太子说这些话。 太子知道,四皇子今日之举必定没安好心。 摆明了是想利用他针对赵珵。 但太子看著四皇子的背影,还是陷入了沉默。 他侧眸询问关山,“半夏当真失踪了?” “属下这就去打听。”关山立刻道。 他心里也是欲哭无泪,前些时日坤寧宫的確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有要紧事要见太子。 他自然不满隱瞒,第一时间转告太子。 但太子想避两日锋芒,却没想到转天坤寧宫那边就给姜盈盈下了毒。 太子因此生气,直接决定不再去坤寧宫,且不许任何坤寧宫的消息烦他。 一直到方才。 太子没说话,关山打听消息很快,太子刚回到东宫,他便传来消息,“殿下,半夏姑姑的確在七日前的一个晚上莫名失踪。” 失踪了七日……必定已经遭遇不测。 而失踪的时间,也的的確確是赵珵频繁出入御书房的时间。 太子虽没觉得此事与赵珵有什么关係,但因为四皇子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联想。 无论如何,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他都是一定要去一趟坤寧宫,见见母后。 不过,老四也不能全信。 今日將此事告诉他,说不得就一直盯著东宫与坤寧宫,想要趁他去坤寧宫的时候抓他个现行。 甚至,半夏就是老四让人抓走的,也未可知。 此事他需得小心谨慎。 而另一边。 四皇子的確是特意去与太子说那些话的,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他便去了淑妃居住的景福宫。 淑妃素来性子沉静温柔,景福宫的装潢也是如此,低调沉静,处处透著书卷气。 “儿臣给母妃请安。”四皇子温和客气的行礼。 淑妃浅浅一笑,放下手里的书卷,“皇儿不必多礼,今日怎的过来了?” 四皇子挥手让殿內所有人都退下,这才將方才他与太子说的话一一告知淑妃。 末了道:“从前几日都是父皇传召老二,昨晚却是老二主动求见。” “而且今日一早,儿臣亲眼看著梁长海送老二出来,態度十分亲近。” 至少远超过他。 四皇子从小便忍辱负重跟在三皇子身边,虽然是偽装,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极为过人。 梁长海无论对他,对太子,都是恭敬。 而今日早晨,他竟看到了梁长海对老二的亲近。 这让他觉得,很有危机感。 “母妃。”四皇子看著淑妃,“儿臣记得您之前有一次说过,若是柔妃没死,如今还不知太子是谁……” 提及柔妃,淑妃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 她顿了一瞬才道:“是啊。” 当初的柔妃是真受宠。 不过淑妃的愣怔也只是一瞬,她很快便恢復如常,与四皇子简单提了几件事,印证柔妃的受宠。 最后道:“但就是这样的人,出了意外之后也失去了一切,连唯一的儿子都被陛下厌弃。” “所以,皇儿。”淑妃目光柔和的看著四皇子,道:“只有好好活著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这也是她一直教导四皇子,不要太早展露锋芒和野心的原因。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这是她当初亲眼见证过的。 “儿臣明白。”四皇子姿態恭敬的回答,隨后眸子微转,道:“儿臣只是从母妃的话里,有了一些猜测。” 淑妃是聪明人,这些人自然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但她从未吐露过。 此刻看著四皇子,她只觉欣慰。 她的皇儿,比她想像的更加优秀。 四皇子抬眸,“母妃,这件事……” 淑妃意味深长道:“做过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跡,就算是二十年过去,也不能完全抹平。” “皇儿,咱们就等著看好戏吧。” 坐山观虎斗。 一向是他们母子最擅长的事。 四皇子从淑妃这样的话里得到了答案,唇角上扬,笑容温和,眼底却透著阴鷙,“儿臣谨遵母妃之命。” 接下来几日,太子並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观察。 四皇子也没有任何变化,与从前一般无二,赵珵仍旧每日往来御书房。 从前太子也为赵珵的事心生疑惑,但不知是不是四皇子的话起了作用,他愈发怀疑赵珵。 老四从前就有野心。 那赵珵呢? 最近如此殷勤,又是为了什么? 观察了两日之后,太子还是决定悄悄前往坤寧宫,与母后见面。 但他刚定下时辰,还没去坤寧宫呢。 便有另一个消息先送到他跟前。 是坤寧宫姜盈盈递的话,想见他。 自那日太子去见过姜盈盈之后,这两日都没再去,这会儿收到姜盈盈的想念,他脑中自动浮现出姜盈盈泪眼朦朧的模样。 一颗心瞬间软了瞬。 他顿了顿,对关山吩咐道:“先去青梧宫。” 他觉得,他可以先去见姜盈盈一面,然后再从青梧宫悄悄离开,去坤寧宫。 也不会耽误什么。 青梧宫守卫森严,但毕竟在东宫內,太子非要设法进去,自然有办法。 休养了两三日,姜盈盈身上的伤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著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化了妆。 葳蕤烛火映衬下,愈发显得那张脸倾国倾城。 太子刚一进门,姜盈盈便让所有人都退下,殿內很快只剩两人。 “殿下。” 姜盈盈目光柔柔的看著太子,眼里似缠绕著无限情意,她撑起身子,柔弱无骨的手拉住太子的,“殿下,您想盈盈了吗?” 殿內暖和,姜盈盈穿的並不多。 此刻在床上半撑起身体,轻薄的衣裳紧贴著她的身体,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况且姜盈盈本就身材傲人。 太子坐在轮椅上,垂眸看她,只觉无限风光若隱若现。 虽是若隱若现,但他脑中自有画面。 一切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太子眼神微暗,喉结滚动了下,嗓音低沉喑哑,“盈盈,別闹。” “你身子还没好。” 他上次……还是他的腿第三次受伤那日,自那之后他与姜盈盈便一直没再亲近。 燕箏怀著身孕,他更是敬而远之。 至於江芷晴……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太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素了这么久,此刻看著如此诱人的姜盈盈,脑中回想起那些香艷旖旎的画面。 自然意动。 但他还有理智,知道浑身是伤的姜盈盈经不起折腾。 他也不忍折腾。 “殿下。”姜盈盈却是先一步拉著太子的手,看著他满目心疼,“盈盈不是为了自己。” 她视线下移,“盈盈是心疼殿下。” 她的手也缓缓下移,“殿下,一定很难受吧?盈盈只想为您解忧。” “盈盈记得当初在书房的时候,殿下很喜欢呢。” 姜盈盈柔柔的话立刻唤回了太子的思绪,让他想到了从前的事。 他与姜盈盈第一次越界亲密接触,是在他的书房,还是以……那种方式。 ……青梧宫烛火摇曳,关山小心恭敬的候在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 半个时辰后,青梧宫殿內安静下来。 太子看著姜盈盈的模样,眼里闪过满意,他拿起手帕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带著几分惩罚意味的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主动勾孤了。” 都哭了。 姜盈盈眼睛雾蒙蒙的,眼睛微红,她轻声嗔怪,“殿下,盈盈心疼您,您还取笑盈盈!” 太子失笑摇头,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好好好,都是孤不好。” 显然,此刻的太子心情极好。 姜盈盈自然看的出这一点,她唇角轻轻勾起,小脸贴在太子的掌心,仰头看他,“殿下,盈盈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你说便是。” 太子態度很是爽快,他想,不管盈盈提出什么事,他都一定答应。 姜盈盈乖巧可怜,又一门心思的想要取悦討好他,他心里既心疼又可怜。 哪里还忍心拒绝她? 姜盈盈没有立刻提出要求,而是小心翼翼的看著太子,“殿下,不管盈盈提出什么要求,殿下都会允准吗?” “自然。”太子另一只手也贴上姜盈盈的脸,將她的小脸捧在掌心,低头看她,“孤知道,孤的盈盈是不会让孤为难的。” 姜盈盈沉默了一瞬。 只觉得太子是在暗示她,识趣点,不要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 但……若只是一般的要求,她今日怎么还会如此放下身段討好太子? 她只需掉掉眼泪,太子就会立刻送给她。 姜盈盈轻咬下唇,还是决定开口。 毕竟,这也是一个不错的,试探她在太子心里地位的机会。 她也想看看,她在太子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 她抬眼,“殿下,盈盈想看看小皇孙,可以吗?” 第137章 赵珵?废物!全杀了吧! 姜盈盈话音落下后,殿內迅速陷入沉默。 太子虽然没有立刻出言驳斥,但微沉的面色已表明一切。 姜盈盈看著,心里只觉此事有望,继续道:“殿下,盈盈绝对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 “就只看一眼就可以。” 姜盈盈的声音略有些嘶哑,泛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太子。 一时间,太子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太子也没有立刻答应,他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景屹虽才出生几日,但他也看得清清楚楚,燕箏极为在意这个孩子。 几乎是全身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姜盈盈如今还在禁足,怎么见? 他问:“为何非要看他?”他的眼底深处带著几分警告。 他可不希望姜盈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要是姜盈盈想趁此机会对赵景屹做点什么……一旦被燕箏发现,便是他只怕也保不住她。 姜盈盈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真的想看看小皇孙,只是看看。 她这两日,又断断续续地继续了上次那个漫长而朦朧的梦。 有些事在她的梦里果然变得清晰。 其中她最清晰最肯定的就是,她在这个季节生下了一个男孩。 殿下为此特別开心。 梦境里那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感觉,让她如今再回想,也觉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觉得……那小皇孙就是她的孩子! 才不是什么燕箏生的。 所以她想看一眼,只看一眼她就能確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生的。 但这样的理由,她没办法与太子说。 便是真说了,太子也未必会信,多半会觉得她疯了,然后传太医。 太子看著低垂著眉眼,模样愈发可怜的姜盈盈,態度也软了几分,“盈盈,再过几日可好?” 再过些时日,他设法解了盈盈的禁足,她自然能去少阳宫看孩子。 姜盈盈抬眸,破涕为笑,看著太子的眼神亮晶晶的,“就知道殿下最疼盈盈了。” 这样的回答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 姜盈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太子看著姜盈盈的笑,心情也明朗不少,他轻轻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瞧你。” 姜盈盈也不羞恼,反而冲太子笑得更灿烂了些,颇有些俏皮。 虽然今晚与姜盈盈温存了一番,太子心情颇好,但他也没忘记今日更要紧的事。 他还要去坤寧宫。 所以太子与姜盈盈说了几句,便吩咐关山进来,护送他离开青梧宫,暗中前往坤寧宫。 坤寧宫是皇后所住的宫殿。 威严,肃穆。 但如今却冰冷黑暗,仿佛尊贵但冰冷的囚笼。 太子悄无声息地进了坤寧宫。 夜色已深,坤寧宫內一片黑暗,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让他去叫人。 皇后许是睡得不好,一点动静便被吵醒。 “谁,是谁!” 皇后的声音里除了警惕,还暗藏疯狂,自从半夏失踪到今日,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原本她只是担心半夏。 但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不断的是浮现於她的脑海,让她不断想到过去…… “母后,是我。” 太子的声音较为冷静,借著月色,他看清了此刻皇后的模样。 只一眼,太子就皱紧了眉。 皇后衣裳凌乱宽大,一头青丝垂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形歪七八扭,脚步踉蹌。 哪有一点身为皇后应有的尊贵体面? 说是疯婆子都有人信。 太子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这些时日……坤寧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说,半夏的失踪对母后的打击竟这样大? 皇后很熟悉太子的声音,但她並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踉蹌上前,看到太子的模样之后才確定。 她停在距离太子两步远的位置,没有想像中的激动,看著太子的样子甚至称得上冷漠。 好多天好多天了…… 她传信给太子,想要见他,已经很久很久。 太子被皇后的眼神看得背后有些发凉,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示意关山退下,这才再次出声,“母后,是我。” 皇后冷淡地看著他,“你还来做什么?” “母后。”太子道:“前些时日,东宫出了些事,父皇斥责了我。” “我一直想来,但金吾卫看得紧,一直没寻到机会。” 皇后眼皮微动,面上的坚冰融化了几分。 “前几日,太子妃生了个小皇孙,父皇大喜,儿臣寻到机会,第一时间就来坤寧宫了。” 太子没质问皇后让人给姜盈盈下毒的事。 皇后想杀姜盈盈这件事,燕箏早就跟他说过,他对此並不意外,也没必要现在提。 “母后。”太子只当不知道皇后对姜盈盈下毒的事,询问道:“您传信给儿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一时不语。 太子语气满是歉疚地出声,“母后,儿臣来迟了。” “生的男孩?”皇后终於出声,第一时间询问的却是燕箏生的男孩女孩。 “是。”太子回答,却没再过多解释。 皇后盯著太子的眼睛,问:“怎么回事?” 皇后的眼里全是怀疑。 当初太医分明信誓旦旦说是女孩,她才在默许太子和燕箏留下这个孩子。 可现在…… 她很怀疑,是太子为了护住燕箏和这个孩子,买通了太医。 太子顿了片刻,老老实实地说:“儿臣也不知道,想来是当初太医诊断有误……” 不管太子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皇后都顺著太子的解释立刻道:“这孩子不能留!” 她態度坚决,紧盯著太子的眼睛。 太子並没有立刻反驳这话,而是有些犹豫不安的看著皇后,仿佛在犹豫。 好一会儿,太子才为难出声,“母后,他是儿臣的孩子,是您的孙儿。” 太子的犹豫就是给皇后的信號。 皇后对太子的优柔寡断有些不满,態度越发坚定地驳斥,“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太子,別忘了本宫从前与你说的话。” 皇后步步紧逼,太子的態度不再那么坚决,但终究也无法顺著皇后的话语表態。 最后选择转移话题,“母后,您传信给儿臣说是有急事,不知是什么事?” 皇后对太子的態度尚算满意。 毕竟她也没指望她说一句,太子便立刻附和,要杀了燕箏的孩子。 太子没那么狠心。 皇后道:“半夏失踪,她知道本宫许多秘密,可能会借这些事针对你。” “母后……”太子略有些犹豫迟疑的声音响起,“近日,儿臣似在宫內听到一些谣言。” “说是二皇弟的事……” 太子语速渐慢,说话的时候小心仔细地盯著皇后的表情,想要从皇后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皇后听到“二皇弟”三个字时,面色微变,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脸瞬间惨白,身体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眼底闪过一抹恐惧。 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紧盯著皇后的太子捕捉到。 太子的心猛地下沉。 竟然……真的有关? 皇后的恐惧和惶恐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恢復从容镇定,眼神甚至有些凶狠。 “这些事你不必管。”皇后很快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的话,已经给了答案。 太子想到了四皇子的话。 赵珵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正是从半夏失踪开始的,所以…… “半夏失踪,是否与赵珵有关?”太子拧眉询问。 “呵。”皇后冷笑一声,对此颇为不屑,“就他?那个废物?” “绝无可能!” 皇后语气篤定极了,看著太子道:“赵珵身边一直都有本宫的人,他是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一无是处的蠢货。” “而且,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刚刚出生,能知道什么?” 这些年,赵珵早就被养废了,全然不必被放在眼里。 皇后看著赵珵道:“珝儿,你该查的是这样的流言从何而来。” “那散播流言的人,才是真正的其心可诛!” 皇后被禁足了这些时日,但在半夏失踪前,她对宫內的大小消息都知道不少。 比如,太子与三皇子四皇子之间的爭夺。 皇后道:“比起赵珵,你更该关注的是赵珣。” 赵珣是四皇子的名字。 “这么多年,本宫倒是小看了这对母子俩。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才最可怕。” “儿臣明白。”太子对皇后的话很赞同。 毕竟老四昨日的挑拨离间,他还歷歷在目,他甚至在想,当初那个在背后算计他,算计王家的人……是不是就是老四。 从前他觉得,老四年纪小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多城府。 可现在听皇后提及,才想起还有个淑妃。 皇后看著太子的样子,稍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著太子道:“珝儿,不要让本宫失望。” 隨后,皇后的眼神落在太子的轮椅上,“珝儿,你的腿……” “儿臣不孝。” 皇后沉默片刻,语气又很快变得坚决,“无妨,只要他们没有选择,那就只能是你。” 要是有人敢与太子抢…… 全杀了就好! 第138章 想杀他儿子?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太子与皇后没再过多交谈,太子又出言安抚了皇后几句,表示一定会设法解救皇后,这才离开坤寧宫。 太子离开之后,坤寧宫再次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因为见到了太子,皇后的心情颇为不错,很快回到床上躺下。 她许久没睡好,刚躺下不久便觉困意袭来。 就在昏昏沉沉间,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又如跗骨之蛆一般地贴了上来。 皇后做了噩梦。 她脸颊眼皮迅速抽动,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脸色苍白,面上带著恐惧。 低低的嘟囔声从她嘴里传出,“走,走开!” “死,去死!” “去死,贱人!” “……” 皇后做了许久的噩梦,一直到下半夜才终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皇后彻底安静之后,坤寧宫的顶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坤寧宫。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至少在太子来坤寧宫之前,他就在了。 此人在夜色中一路疾行,悄无声息地到了御书房外。 梁长海看到他,点了点头,隨后领著黑衣人进了御书房。 黑衣人跪在皇帝面前,將今晚坤寧宫发生的一切都一一道来。 而隨著黑衣人的描述,整个御书房愈发变得压抑,皇后周身縈绕著冷意,仿佛要杀人。 他从半夏嘴里,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而这些时日,他也没放过皇后。 皇后之所以会噩梦连连,且不断梦到从前的事,就是因为他在坤寧宫里放了些东西。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隨后,他在坤寧宫安插了人手,监控皇后的一举一动,想要清楚知道皇后的惨状。 但从开始到现在,皇后都不曾表露出半分悔意,甚至还叫囂著杀杀杀! 而且,今日皇后与太子的对话里,分明只有得意。 对当年那件事做成了的得意。 皇后从来就是刻意针对赵珵,故意想要养废赵珵! “毒妇。” 皇帝眼神冰冷,声音里全无一丝情意,如今的他对皇后这个结髮妻子已经只剩厌恶与憎恨。 当然,太子也不是好东西。 在外人面前,太子表现的疼爱手足,兄友弟恭,实则呢? 甚至,还对他的亲儿子动了杀心。 亲儿子可杀,那他这个父皇呢? 皇帝只要想到太子默许了皇后的提议,便觉背后发凉。 御书房內一片沉默。 梁长海对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悄悄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这才端著茶盏上前,“陛下息怒。” 皇帝接过茶盏,虽然没说话,但脑子里一个本就一直在思考斟酌的念头,如今愈发篤定。 这太子,不堪大用! 当然,同时皇帝的心里还生出几分骄傲和自豪,皇后那般信誓旦旦的篤定赵珵被养废了。 实则呢? 赵珵非但没有被养废,反而比皇后精心培养的太子,比所有的皇子都要优秀。 当真不愧是他与柔妃的儿子。 想到这些,皇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他看向梁长海,道:“看护著景屹那孩子一些。” “好歹也是朕的孙儿。” 而且,他记得老二特別喜爱赵景屹。 昨日见过他之后,老二提及了赐名之事,他心烦太子,索性將此事交给了老二。 赵景屹这个名字,还是老二取的。 顿了顿,皇帝又道:“这件事,你私下与老二提一句。” “老二觉得那小子同病相怜,格外偏爱他,说不定趁此能看出什么呢。” 皇帝这话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他虽然篤定赵珵非池中之物,但在他面前,赵珵还是遮遮掩掩,总不坦诚。 皇帝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但,万一呢? 反正都是要护一护赵景屹那小傢伙的,顺手试探赵珵一波也没什么。 次日,赵珵离开御书房时。 梁长海便按照皇帝的吩咐,將昨晚听到的,皇后准备对小皇孙赵景屹动手,太子默许此事的消息告知了赵珵。 当然,梁长海说得较为隱晦。 但这话对赵珵来说,可半点都不隱晦。 太子听到“小皇孙”几个字时,便竖起了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在听清全部內容之后,赵珵一张脸已经黑沉得可怕。 他袖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眼里闪烁著森冷的杀意。 此时此刻,赵珵甚至都忘了掩饰。 太子和皇后……竟然还想杀他的儿子! 当然,赵珵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所有情绪。他还是知道轻重,这里可是御书房。 他若是表现得太明显,难保不会被看出什么。 赵珵压下心里的杀意,义正辞严看著梁长海道:“梁总管,道听途说的话,可不能乱说。” “虎毒还不食子呢。”不过小满就是不是太子的孩子。 赵珵心里默默说著,嘴上却是对梁长海道:“走了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下速度不慢,周身都似带风。 因为他现在真的很生气。 恨不能直接衝去东宫,杀了太子,再衝去坤寧宫,杀了皇后。 以解心头之恨! 当然,在短暂被恨意冲昏头脑之后,赵珵还是很快恢復了冷静。 他不必太衝动。 就算太子真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代表太子一定会成功。 箏箏对太子未必没有防备。 而且凭藉箏箏对小满的在意,太子想要事成,也绝没那么容易。 至少到现在,太子还不会跟箏箏,跟燕家撕破脸。 赵珵冷静下来,但心里的某些念头却是愈发坚定,小满是他和箏箏的儿子,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箏箏和小满。 既然太子和皇后想对小满动手。 那……他让太子没这个能力便好。 不过在此之前,他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赵珵让隨从十六给寒月那边送了纸条。 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梁长海怎么会知道皇后和太子的打算?皇后被禁足著,已与太子通过气了? 梁长海的消息,自是皇帝的消息。 是昨晚? “太子昨晚去了何处?”赵珵询问十六。 十六道:“太子殿下昨晚去了青梧宫,一直到凌晨才从青梧宫离开。” 他对姜氏还真是真爱。 赵珵在心里无声感嘆了一句,旋即明白昨晚去青梧宫只怕只是障眼法。 太子应是昨晚去见了皇后,並与皇后达成一致。 但这一切,都被皇帝知道。 皇帝知道昨晚的事,却不知太子从前准备调换小满的事,所以……皇帝让人盯著皇后? 赵珵不由地想到了皇帝之前的暗示。 皇帝有暗示他,知道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知道了母妃死因有问题,知道他的委屈。 甚至还提出,钦天监监正能交给他处理。 赵珵顿了顿,多问了一句,“坤寧宫那边,是什么情况?” “听咱们的人说,皇后这些时日噩梦连连,总是疑神疑鬼的,似是快疯了。” 皇帝乾的。 赵珵迅速確认。 这是在为他的母妃报仇吗? 或许吧。 但赵珵心里並不因此觉得有什么感动。 二十年前,母妃离世之后,因为钦天监监正的一句话,皇帝便无视冷落了他。 这不是如今一句懺悔就能弥补的。 而此时,赵珵让十六给寒月送的消息,已经到了燕箏手里。 事关重大,寒月虽然不想惊扰燕箏,却也不敢隱瞒。 毕竟若真因此出了什么疏忽,导致出了任何一点意外,都不是她能担负起的责任。 赵珵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虽然可以护著小满,也不想让还在坐月子的燕箏提心弔胆,但这不是小事,必须让燕箏知道。 燕箏看著纸条上的內容,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纸条在她手里扭曲变形。 燕箏周身縈绕著冷意,抬眸隔著窗户看向少阳宫书房的方向,眼里闪烁著凛冽的寒光和杀意。 她早就知道,太子不会轻易放过小满。 她联合张大夫,隱瞒了小满的性別,才让这怀胎十月没起什么波澜。 但隨著小满出生,皇后和太子一定会再动心思。 她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这么决绝。 甚至都不是让小满病弱缠身,而是直接要小满的命! 这无异於要她的命! 赵珝! “小姐。”寒月有些被燕箏嚇到,此刻都不敢再喊“太子妃”,生怕这个称呼再刺激自家小姐。 寒月语气小心,低声劝道:“小姐,如今咱们已经知道了,可以提前防备,您还在坐月子,不可动怒啊。” 这些燕箏都知道。 但她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恨意? 寒月连忙抱著一边摇篮里的小满,將他送到燕箏面前,“小姐,您若是气坏了身子,谁来护著小皇孙呢?” 燕箏收回视线,眼神落到小满身上,方才还凛冽森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如春风化雨。 她看著熟睡的小满,唇角微微上扬,“小满乖,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满就是她的软肋。 触碰者死! 燕箏稍稍平復了下心绪,对寒月道:“取纸笔来。” 寒月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生气,不敢耽误,连忙取来纸笔。 燕箏落笔开始写信。 而信的开头是:姜寧亲启。 姜寧是姜盈盈的嫡姐,姜家的嫡长女,从小就对姜盈盈很好,对姜盈盈十分疼爱。 原先被皇后看中,准备挑入东宫的人是姜寧。 但姜盈盈为一己之私,暗算姜寧,使姜寧毁容,而后求到燕箏与太子跟前,卖惨进了东宫。 上次姜寧入宫,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且在燕箏的帮助下,开始治疗她的脸,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姜寧脸上的疤痕几乎痊癒。 而姜寧与燕箏也有了同样的目標。 上次给姜盈盈的那份加了料的养顏圣品,就是通过姜寧的手给的。 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 燕箏很快写完信,递给寒月道:“送到姜寧手里,让她按计划行事。” 她原本想著,她坐月子这一个月需要休养身体,也算给太子和姜盈盈一些喘息之机。 但既然太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她! 第139章 给太子送女人 寒月很快让人將信送去给姜寧,回到燕箏身边。 燕箏这才继续吩咐第二步。 “去找张大夫拿东西,送去青梧宫那边。”燕箏道:“务必小心。” 顿了顿,燕箏又说:“若是没什么把握,可以问问……那边。” 她嘴里的“那边”是谁,不言而喻。 她在青梧宫里安插了人手没错,但太子对姜盈盈保护的十分周全,青梧宫的人又多次被清理,她的人想下手没那么容易。 倒是赵珵。 前些时日母亲回京那日,姜盈盈忽然中毒,她怀疑有赵珵的手笔。 兴许,赵珵的人比她的人藏的更深,更好下手。 反正这也是为了小满,赵珵出些力也没问题,她觉得赵珵应该会很乐意。 “是。”寒月转身离开。 她先去见了张大夫,顺便给赵珵在少阳宫安排的那个小宫女递了话。 但寒月的话刚说完,容貌气质平平无奇的小宫女便道:“太子妃若有安排,姑娘直接吩咐奴婢便是。” 寒月顿了一下,问:“不必请示吗?” 这也不算小事。 宫女摇头,语气篤定道:“主上有令,太子妃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不必请示,不必质疑,照做便是。 寒月沉默片刻,將东西递给宫女。 宫女接过,很快离开。 寒月回到內室,自然將方才的事和对话都稟报给燕箏。 尤其是赵珵的话。 燕箏看了寒月一眼,她与寒月多年相伴,自然能从寒月的话里听出那几分偏袒。 寒月是有意的在她面前夸赵珵。 但燕箏没有点破,也没因此对寒月有什么意见,她道:“既然如此,那就等著吧。” 与此同时,姜家。 姜寧的脸几乎痊癒,她前些时日便將此事告知了姜夫人与姜尚书。 又重新成为了被姜家寄予厚望的姜家大小姐。 当然,因为姜盈盈被禁足的缘故,这些消息她暂时还不知道。 姜寧收到信件,展开看了一眼,隨后动作熟练的將信焚烧乾净,这才起身朝著主院走去。 她要去给母亲请安。 姜寧自小就被姜夫人捧在掌心疼爱,便是去年姜寧毁容,姜夫人的疼爱也不曾改变。 甚至更心疼女儿。 姜寧治好了脸,姜夫人只觉女儿是失而復得的珍宝,愈发疼爱在意。 “母亲。”姜寧请安,很快被姜夫人拉著坐下。 姜夫人察觉到姜寧似有其他意思,很快让所有人退下,屋內只剩母女两人。 “母亲,女儿听说了一些东宫的事。” 姜寧说:“三妹妹被陛下亲自下令禁足,却还不老实的衝撞了太子妃,以至太子妃惊嚇之下,提前生產。” “陛下大怒,亲自下令仗责了三妹妹,並让金吾卫亲自看守。” “什么?”姜夫人面色大变,她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毕竟这些都是发生在东宫的事,不会轻易对外传扬,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姜夫人道:“难怪,我看你父亲这几日愁眉紧锁……” 姜夫人早先就从女儿的嘴里知道了姜寧“毁容”的真相,心里早就怨上了姜盈盈。 只是因为姜盈盈入了东宫,不得不投鼠忌器,只能將仇恨压在心里。 此刻真的又惊又怒,忍不住怒道:“这贱婢究竟想做什么?是要害了整个姜家吗?!” 与姜夫人的愤怒相比,姜寧倒是很平静,她看著姜夫人,轻声道:“娘,我有一个想法……” 待姜寧说完,姜夫人没多犹豫便迅速下了决断,“就按我儿说的做,这件事交给娘。” 姜夫人对外吩咐,“去请老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姜尚书还是很尊重姜夫人这个结髮妻子,所以来的很快,他看到姜寧,目光慈和,儼然一位慈父。 姜寧权当忘了当初她毁容时,父亲的失望和忽略,一脸儒慕的行礼,“父亲。” 姜夫人將姜寧方才的话告知姜尚书。 末了语气愤愤道:“我看这就是个祸害!她去东宫一年,闯了多少祸?若再这样下去,迟早害死咱们一家。” 姜尚书也拧紧了眉,心里对姜盈盈同样不满。 他这几日在朝堂上,没少被挤兑,就算他是尚书,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他觉得这针对来的莫名其妙,所以打听了一下,只知道与子女有关,却不知是姜盈盈在宫里闯下这弥天大祸! 姜尚书脸色阴沉,恨不能立刻一纸契书与姜盈盈断绝关係。 但又想到前些时日太子的贴身长隨亲自替姜盈盈送信,足见太子对姜盈盈的宠爱。 姜夫人给了姜寧一个眼神,“寧儿,你先回去,我有话与你父亲说。” 姜寧退下。 姜夫人这才对姜尚书道:“老爷,太子妃诞下小皇孙,陛下极为重视,亲自为小皇孙赐名。” “太子妃出身燕家,那燕夫人如今就在京中。”姜夫人顿了顿,说:“这位夫人当年的风姿,我如今仍记忆犹新。” 风姿? 姜尚书嘴角抽了下,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然,不怎么美好。 燕夫人当年就是京中一霸,二十多年前京城中那一批紈絝子弟,就没有一个没被她揍过的! 姜夫人一边说,一边看姜尚书的反应。 姜尚书的反应让她很满意。 所以她继续道:“如今也就是燕夫人与太子妃分身乏术,一旦过了这个月,老爷觉得太子妃和燕夫人会放过三娘吗?” “所以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姜尚书问:“夫人有何高见?” “我们再给东宫送几个人。”姜夫人说。 姜尚书摇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要什么人没有?但这些年太子殿下除了太子妃,便只宠幸过三娘……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说的“三娘”便是姜盈盈,在姜家女娘里行三。 姜夫人笑了,“老爷,你也是男人,还不懂男人吗?” “东宫里除了太子妃与三娘,便只有晴侧妃,那位我也是看过的,端庄有余,风情不足。” “男人喜欢的,不就是三娘那样的吗?” 姜夫人的话过於直白,还隱隱有影射姜尚书的意思,姜尚书面上有一闪而逝的尷尬。 他轻咳一声,倒也无法否认。 “可若太子那边拒绝了……”姜尚书有些犹豫,他担心这样会得罪太子。 姜夫人道:“三娘犯错,送几个人入东宫赔罪,只要那些人的性子,容貌,身材都似三娘那般,便看她们的造化。” 姜夫人这话里暗藏对姜盈盈的轻蔑。 在她看来,姜盈盈那样的,定然是主动引诱了太子。而太子本就没经多少女子,被这样的诱惑也算正常。 姜尚书被说服了,他拧眉思忖道:“此事,我考虑考虑。” 姜夫人唇角微翘,这便是成了。 姜尚书很快离开了正院,去忙正事。 姜夫人则是吩咐身边侍女,“去给大小姐传一句话,成了。” 姜寧得到消息,在发现姜尚书的確有暗中寻摸人的举动之后,第一时间便写信给了燕箏。 燕箏看著回信,唇角勾起。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除了她之外,太子便只有姜盈盈一个女人。 前世魂灵不灭那些年,她也没少看到两人的相处。 她想看看,在有比姜盈盈更丰腴美艷,更魅惑娇嬈,更会取悦太子的女子出现之后,太子对姜盈盈是不是真的那么忠贞不二。 她想给太子送女人,有很多渠道。 但她选择姜家,一来是因为有姜寧和姜夫人的辅助,二来,也是想离间姜盈盈与姜家。 前世,姜盈盈的种种阴谋手段,乃至於谋害燕家等阴谋,姜尚书没少在背后出力。 姜盈盈她要清算,姜尚书她也不会放过。 接下来两日,东宫显得格外平静。 太子虽然不喜小满,但还是每日都例行公事一般来看小满一眼。 当然,也只是一眼,太子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燕箏和燕夫人身上。 並冠冕堂皇的说,在他心里最要紧的永远是燕箏,小满永远比不上燕箏。 然后,太子就大义凛然的忽略小满。 这两日,燕箏和寒月倒是察觉出有人暗中想对小满下手,但因为看顾的过於严密,那些算计都没成功。 姜尚书的速度比燕箏预料中更快。 不过三日,便有几个女娘被送到了东宫。 姜尚书在太子面前说的是来伺候姜盈盈,太子没有多想,觉得姜盈盈也的確需要一些可信之人伺候。 便直接答应下来,將这批人送到青梧宫。 这些人去的时候,寒月亲自去瞧过,回来之后向燕箏描述了这些人的特徵。 无外乎都与姜盈盈一样,身材丰腴,嫵媚风情,其中两位的容貌更在姜盈盈之上。 而有两位,眉眼肖似姜盈盈。 “姜小姐说,原本还有两位……容貌似您,被姜小姐按住了。” 燕箏听到前半句话,差点被噁心死,听到后半句才长出一口气,“不错。” “暗中让人將当初姜盈盈做过的事传到那几人耳中。”燕箏道。 她相信能被姜尚书送来的,都是有野心的女子,如今太子这登天梯就在眼前,她再指一指明路。 这些人定会前仆后继,蜂拥而上。 燕箏垂眸,伸手点了点熟睡中的小满粉嘟嘟的脸颊,唇角微微扬起。 也不知太子和姜盈盈的真爱,能不能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呢。 她很期待。 太子还不知其中內情时,赵珵已经收到消息,知道了燕箏的所作所为。 他迅速领会,对十六道:“太子皇兄身份尊贵,后院的確空虚了些,本王实在不忍他受这样的委屈。” “既然如此,咱们也助一臂之力吧。” 第140章 箏箏,他脏,我乾净,我是箏箏一个人的 太子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有女子数次在他面前晃。 这种感觉……甚至让太子觉得有点陌生。 他身份尊贵,从前在他面前晃悠的女子並不少,但他与燕箏的情意坦白之后,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且迎娶燕箏三年,都不曾再纳二色,许是知道上位无望,在他面前晃悠的人便几乎没有。 东宫的宫女在他新婚不久被处理了几个之后,也都个个安分守己。 他上次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姜盈盈。 所以太子迅速便领会了这些女子的意思,他对这些女子自然是视而不见。 但他毕竟正年轻,所以当晚又去了青梧宫。 青梧宫內,太子到的时候,姜盈盈已经睡著,她睡的很熟,但似做了什么不太美妙的梦,眉头微微皱著。 一张小脸瘦了不少,太子看她这样,心里生出心疼。 姜盈盈身上还有伤,他实在不好折腾她。 而且……有些法子,固然新奇,但对他而言终究不算尽兴。 太子看了姜盈盈一会儿,便操纵轮椅准备离开,但刚到门边,房门刚好被推开,一个较弱美艷的女子似是被嚇到一般,跌入太子怀里。 女子手中端著茶杯的茶水尽数洒在太子大腿乃至腰间。 “殿下恕罪。”女子连忙跪下,手忙脚乱的伸手去为太子擦拭被弄湿的衣裳。 女子衣著清凉,柔弱无骨的小手若有似无的从太子身上划过。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太子此刻有了明显的变化。 姜尚书送这几位女子入宫之前,提前就让人教导了她们一些伺候男子的知识。 此刻这女子虽脸颊緋红,很是羞涩,但还是十分迅速的顺杆爬,她仰头看太子,声音弱弱,“殿下,妾身不慎弄湿了您的衣裳,不如让妾身伺候您更衣吧。” 烛火摇曳,太子默许了。 女子推著太子的轮椅去了青梧宫的偏殿。 而在两人身后,青梧宫內的香炉里薰香裊裊,似带著惑人的气息。 在两人离开之后,香炉又很快被人灭掉,燃上了新的一炉香。 次日一早,燕箏才知道这件事。 因为她昨晚睡的不错,所以寒月在收到消息之后,並没有立刻惊扰自家主子。 不值当。 太子妃早知道晚知道,都不影响什么。 燕箏听完就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轻蔑,“他的深情,不过如此。” 太子毫不犹豫的背叛与她的感情,前世一直把姜盈盈捧在掌心,宠的如珠如宝。 她还以为,太子对姜盈盈情深似海,天地可鑑呢。 可现在看来……呵! 別的女子隨便勾勾手,太子就捨弃了与姜盈盈的感情,还真是……脏得很! 当然,燕箏冷静下来之后也清楚,太子能如此轻易的被別的女子勾走,也是因为太子和姜盈盈如今的感情还没到上辈子的那种程度。 上辈子,姜盈盈为太子生下儿子,两人一齐算计了她,算计了燕家,携手登临皇位。 而这辈子,两人的感情还十分浅薄。 姜盈盈无法“满足”太子,太子再被类似姜盈盈的女子勾走,她倒也没有特別意外。 只能说,太子本性如此。 “太子妃。” 就在这时,寒月低声说著,又缓缓向燕箏递出一张纸条。 燕箏一时有些无语。 赵珵的消息……还真灵通。 燕箏沉默片刻,还是接过纸条展开,待看清纸条上的內容时,她下意识的將纸条摺叠起。 担心被寒月看到。 她轻咳一声,“你先出去吧。” 打发走了寒月,燕箏才再次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赵珵赫然写著:他脏,我乾净,我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箏箏一个人的。 燕箏自然明白赵珵纸上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皮疯狂跳动,脸颊还有些微微发热。 赵珵真是……不要脸!!! 这种话,怎么能写在纸上?若是被人看到…… 等等! 燕箏连忙拽回跑偏的思绪,心里暗道,不管是写在纸上还是直接对她说,这样的话都不应该。 反正,赵珵不要脸! 但是,燕箏一时都不好意思將这纸条交给寒月处理,她亲自下床,用蜡烛点燃纸条,丟入火盆。 看著纸条被火盆焚烧殆尽,燕箏才长出一口气,原本那种心虚的感觉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寒月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 燕箏都习惯了。 太子每日都来。 很快,太子进门,燕箏抬眸看去,只觉今日的太子似乎格外的……容光焕发。 燕箏唇角牵了牵,看来太子对昨晚,很满意。 对上燕箏的眼神,太子莫名有点心虚,眼神飘忽了一瞬,又问起了那个每日都问的问题,“箏箏,今日感觉如何?身体可好些了?” 燕箏的回答也一成不变,“多谢殿下关心,我很好。” 太子嗯了一声,態度自如了许多,“箏箏,这些时日你什么都不必管,就好好休养身子。” “一切有孤。” 这话燕箏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还一如既往的微微笑著,满目信任,“我知道的。” 太子在偏殿內坐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甚至今日都不曾提及小满。 燕箏的计划虽然成功,但她並没有立刻就拆穿太子的意思。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既然太子愿意,那不妨多让太子体验一下“偷”的感觉。 不过在太子离开后,燕箏还是吩咐寒月,“你暗中让人关照昨晚那姑娘,一切待遇都给她最好的。” 她这是要激励其他人。 姜尚书辛辛苦苦送进东宫那么多人,太子才宠幸一个怎么够? 自然是要夜夜笙歌才好。 寒月刚刚离开,燕夫人便从外走了进来。 燕箏这几日行事都是背著燕夫人的,燕夫人並不知其中细节,但她看的出来,燕箏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这就够了。 箏箏想告诉她的事,自然会告诉她。 箏箏不想说的事,她没必要特意打听。 燕夫人上前道:“箏箏,我回京这么多日,还没回过燕家,如今你已顺利生產,我想回一趟燕家。” 她虽然是为了燕箏生產才回的京,但既然回京了,自然也有一些事要处理。 况且,有些事……她已经忍了很久,现在燕箏这里一切顺利,她不想再忍了。 再忍下去,只怕会让京城有些人觉得,燕家人没脾气,好欺负! 当著她的面,欺负她的女儿? 呵! 她不好动姜盈盈,不好动太子的女人,那她总能动动其他人。 燕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又迅速收敛,再看燕箏时眼神温和慈爱,“我今日出宫,明日便回来了。” “可好?” 一天时间,足够了。 “娘。”燕箏道:“您安排好了就行,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满,您不必担心。”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好。”燕夫人笑著道:“我自然放心。” 燕夫人雷厉风行,与燕箏说定之后便很快离开了东宫,前往燕家。 当天傍晚,燕箏就听说了最新消息。 姜尚书在下值回家的路上,被人暴揍了一顿,揍的鼻青脸肿,伤势严重,但又没有伤及筋骨和內臟,显然动手之人十分有分寸。 这件事迅速在京城传开,姜尚书一时成为京中笑谈。 燕箏听寒月稟报完,一时陷入了沉默,沉默里还带著几分怀疑,她有些不確定的看了寒月一眼。 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燕箏没什么自信,她也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燕箏也没太放在心上,打了就打了,又没被抓到现行,就算人人都猜就是燕家所为。 只要燕家不承认,又能怎样? 这样也更能让姜尚书明白,他前几日给东宫送人的举动有多正確。 不然,迟早被姜盈盈连累死。 当然了,姜尚书送不送人的,燕箏也没准备放过他。 燕箏並没太放在心上,反而询问寒月,“太子今晚去了何处?” 寒月顿了顿,低声道:“青梧宫。” 燕箏眉梢轻扬,心里竟有些好奇太子这次悄悄去青梧宫,到底是去看谁的。 太子是去看姜盈盈的。 今晚他去的早,姜盈盈还没休息,看到他,姜盈盈顿时一脸动容,温言软语的与太子说了不少情话。 太子为昨晚的事,待姜盈盈也格外有耐心,甚至还提出亲自为姜盈盈的伤上药。 但他再瞧姜盈盈背后那疤痕交错的皮肤时,心里少了几分从前的心疼,第一反应反而是不想看。 不太好看。 太子到底没直接表现出来,只是很快就寻了个藉口,先行离开。 姜盈盈心里甜蜜又得意,恋恋不捨的送走太子。 却不知刚出门的太子,便对上了不远处若秋水般望著他的眼睛。 女子缓缓上前,牵著太子的手,两人去了偏殿…… 当然,这些燕箏都不知道,她消息还没这么灵通,更没这么变態的盯著太子的房事。 她在逗了小满一会儿之后,便准备要睡觉。 “叩叩。” 窗户被叩响。 燕箏一时还被嚇了一跳,而后迅速確定来人的身份。 她没立刻出声,反而微微拧起了眉。 她说过,让赵珵少来,保持距离……这才几日? 她的话是被当成耳旁风了吗? 燕箏久不回应,窗外的人主动翻窗而入。 正是赵珵。 赵珵刚一落地,抬眼便对上燕箏的眼睛,他十分自然的用带著几分委屈的语气问:“箏箏,你怎么不理我?” “今日我写的纸条你可看见了?” 第141章 占了箏箏便宜 燕箏闻言,想到了上午那张纸条上的內容,瞬间黑脸。 她忍不住瞪了赵珵一眼。 他竟然还好意思提! 燕箏的反应给了赵珵答案,赵珵对燕箏扬起唇角,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带著几分得意。 他在为他今日纸条上写的那些內容而得意。 他跟太子相比,又多了一个优点。 燕箏只觉没眼看,略略收回了视线,稍显淡漠的问:“王爷怎么来了?” 赵珵回答的理所当然,“来看你和小满。” 燕箏拧眉,正要说什么,赵珵已经先一步开口,“我知道,我上次答应过你,跟小满保持距离。” 他加重了“小满”二字,强调的意思十分明显。 答应了跟小满保持距离,又没答应跟箏箏保持距离。 燕箏听懂了赵珵的言外之意,险些被当场气笑,赵珵跟她玩文字游戏是吧。 “而且箏箏。”赵珵继续道:“小满现在还小,就算我现在陪著他,他也不会有记忆的。” “箏箏,小满虽然年纪还小,但我觉得他除了母亲之外,也需要父亲。”这话,赵珵盯著燕箏的眼睛,说的格外认真。 仿佛想用他本身的经歷证明什么。 正因为赵珵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爱,没有被父亲在意过,所以他才更不希望他的儿子也这样。 这很合理,且很有说服力。 甚至还因此让燕箏心里生出几分心软和怜惜,对赵珵。 而且燕箏是体会过父爱的,同样不希望小满没有。 很显然的是,父亲的在意和疼爱什么的,太子是不会给小满的。 而且太子容不下小满。 就算太子虚与委蛇的想要靠近小满,与小满接触,燕箏也不会愿意。 她对太子,只有防备和警惕。 赵珵……的確是她能信任的人。 燕箏的沉默对赵珵来说,就是更进一步的信號,他也確定,从小满的角度说服燕箏这一步,他做对了。 赵珵上前抱起小满,动作熟练温柔,他垂眸看著小傢伙,心里暗暗道:虽然他从小满入手,稍显卑鄙,但他也是为了他们父子俩的將来。 燕箏原本想好说辞,但在看到赵珵动作如此熟练,而小满也乖乖呆在他怀里的模样时,又沉默了。 她没再立刻赶赵珵走。 反正赵珵从来都死皮赖脸,只要他不愿意,不管她怎么催也不会走。 除非她真的动怒。 而每次,赵珵都能很好的把握那个“度”,在她真正生气之前离开。 燕箏转移了话题,看著赵珵道:“这次的事,多谢你。” 她说的是青梧宫那边的事。 太子已经有了新欢,姜盈盈却还被蒙在鼓里,燕箏在事前就贴心给姜盈盈准备了一些药,延缓她伤口的癒合之类的。 这些药是赵珵的人送入青梧宫的。 “分內之事。”赵珵十分自然的回答,且完全在燕箏的预料之中。 每次她向赵珵道谢,赵珵都这么说。 回答燕箏的话时,赵珵抬眸,冲燕箏自然一笑,隨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怀里的小满。 眼里的疼惜和慈爱不似作假。 燕箏看的出来,赵珵是真心的疼爱和在意小满。 燕箏眼眸轻闪,状似无意的询问:“王爷最近时常出入御书房?” “是啊。”赵珵没有隱瞒,直接回答。 这件事稍一打听就知道真假,根本无需隱瞒,最要紧的是,他也绝对不会隱瞒燕箏。 燕箏没说话。 主要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而在她的沉默里,赵珵却是主动再次出声,“箏箏想问什么?” 燕箏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朝他看去—— 赵珵正看著她,眉眼微弯,眼里带著三分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一瞬间,燕箏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既然如此,燕箏也不装了,直接问:“所以,陛下给小满赐名之事……” 她语速放慢,略带沉吟,看著赵珵,等他说。 “箏箏聪慧。” 赵珵到底还是没隱瞒。 燕箏能问出来,便说明她已经起了疑,不如坦诚一些,“所以,我占了箏箏便宜。” 嗯? 燕箏瞪他。 对上的却是赵珵认真的眼睛。 倏地,赵珵凑近,脸上的认真逐渐变成戏謔,他缓缓开口道:“我是想说,小满和景屹,都是我取的。” “所以,占了箏箏便宜。” 两人距离极近,赵珵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燕箏脸颊,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仿佛带著鉤子一般缓缓开口,“箏箏以为,是什么便宜?” 燕箏被赵珵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窘迫,伸手推他。 赵珵怀里还抱著小满,所以燕箏的手推在他肩膀,“离我远点。” 赵珵真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赵珵退后两步,身形倒是很稳。 两人之间有了足够的距离,燕箏这才冷静了许多,方才有余力思考。 赵珵在皇帝面前的话语权,比她预料之中更重。 甚至能左右皇帝给皇孙赐名之事。 这些时日赵珵频繁出入御书房,眾人都有各种怀疑,可现在燕箏觉得……这似乎,真的代表了皇帝对赵珵的看重。 皇帝前世便身体不好,但一直隱瞒,最后驾崩的很突然。 也是因为过於突然,对皇位一直有想法的三皇子四皇子都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太子便已强势且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 毕竟前世的太子身体康健,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再有文臣以姜尚书,江太傅,武將以燕家为首的超半数朝臣支持。 三皇子四皇子一点风浪都没掀起,事情便已尘埃落定。 这辈子……不会因为赵珵,而生出什么意外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偏离她的计划了。 “哇……”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哭声响起,惊扰了燕箏的思绪。 哭的正是小满。 燕箏抬眸看去,只看到赵珵抱著小满,呆立在原地,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赵珵一动不动。 燕箏想到什么,眉梢轻扬,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满……不会是尿了吧? 瞧见燕箏灿烂的笑,赵珵的眼里多了几分幽怨。 他都这么惨了,箏箏怎么还笑的出来? “这是对你的奖励。”燕箏道:“王爷不是要做个好父亲吗?这就怕了?” 怕? 他怎么会怕? 燕箏的话更是瞬间让赵珵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怎么会?绝不会怕。” 他目光逡巡,还真就有模有样的在屋內找起衣裳和尿布来。 “还不快放下。”燕箏没好气对赵珵道:“王爷该走了。” 小满一哭,动静就会传到外面,寒月和乳母就在隔壁屋子候著,自会匆匆赶来。 赵珵再待下去,可了不得! 赵珵也知道,心里虽有几分不甘,但还是乖乖放下小满。 但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在寒月和乳母进门时往房樑上一跃,直接藏了起来。 燕箏倒想瞪他,可乳母还在这,她也只能按而不发。 乳母很快动作熟练的给小满换了乾净的衣裳和尿布,笑著道:“小皇孙可爱乾净呢,尿了拉了总要哭出来提醒。” 燕箏也笑,“这样才好。” 若是不哭的话,那也是要时时检查的。 换好衣裳之后,小满倒是没再继续睡,乳母便將他抱著放到燕箏身边,“太子妃可以和小皇孙说说话呢。” 虽然现在小满只会“啊~”“哦~”之类的,根本也听不懂。 但燕箏还是没有拒绝。 她刚逗弄了小满两句,便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盯著她,眼里的渴望仿佛要將她整个人洞穿一般。 燕箏想了想,还是吩咐乳母道:“你先回去歇著吧。” 乳母应声退下。 寒月也识趣的去外面守著。 房门才刚关上,赵珵便落了地,然后迅速的凑到床边,含笑看著咿咿呀呀的小满,低声哄他,“小满,看我,看爹爹。” 燕箏原本想制止赵珵说这种要命的话。 但阻止的话到了嘴边,想起另一件事,倒是没急著出声,而是看著两人互动。 赵珵得到默许,更加来劲。 他声音很低,极有耐心。 温热的手指放在小满小小的手里,周身都散发著慈父的光辉。 燕箏有那么瞬间甚至觉得,赵珵对小满的爱甚至还要超过她对小满的爱。 小满毕竟精力有限,所以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但短暂的互动和相处已经让赵珵十分满足和开心,他眼眸亮晶晶的看著燕箏和小满,眼底深处的渴求几乎藏不住! 他家箏箏,他家小满……也太太太太乖了。 看不够,他根本看不够。 他现在心里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將箏箏和小满都带回家,放在他的眼前,他一天要看十二个时辰。 但是不行。 此时此刻,哪怕他心里再渴望,再期盼,也只能看著他们母子俩住在东宫,他隔好几日才能悄悄来看一次。 不够,真的不够! 他想要更多。 想到这,赵珵的眼里闪过一抹坚定,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达成他的目的。 就在这时,燕箏开了口。 她看著赵珵,面上带著笑容询问:“王爷,你觉得咱们的小满,可爱吗?” 赵珵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大脑宕机,当场愣在原地。 他听到了什么? 箏箏刚刚说,说什么? 箏箏说“咱们的小满”? 他和箏箏是……咱们? 第142章 太子欺人太甚?给脸不要脸!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珵一时都忘了回答。 直到燕箏再次出声,“王爷?” 赵珵才终於反应过来,整个人也渐渐恢復了思考能力,回想到方才燕箏的问题。 他重重点头,无比认真的看著燕箏道:“自然,小满自然可爱。” 在他眼里,小满是这世上第二可爱的人。 燕箏笑了。 她看著赵珵道:“我也这么想。” 燕箏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小满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最尊贵的一切。” “王爷觉得呢?” “尊贵”二字,被她隱隱加重。 “当然。”赵珵想也不想的再次出声,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认真,“他会拥有最好的,最尊贵的一切。” 因为,小满有他和箏箏这样的父母。 燕箏没领会赵珵的言外之意,她也不需要领会,她有她自己的意思。 赵珵这样回答,她就安心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著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各有想法。 而此时,小满已经彻底熟睡。 燕箏这才看向赵珵,“王爷,我和小满要休息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燕箏话音落下,赵珵道:“没事,你睡吧,我看著你们。” 等他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燕箏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她刚刚的问题,还是没再多说,还真就躺下休息了。 想看就看吧。 哪怕是有赵珵在旁看著,燕箏躺下之后也很快睡著。 而床边,赵珵什么也没做。 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目光专注的看著床上熟睡的母子俩,他眼里的爱意几乎凝为实质,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燕箏再次醒来已是次日。 赵珵早已经离开。 小满也被从她身边抱到了摇篮里,想来昨晚小傢伙也是又换了衣裳,乳母餵了奶的。 只是燕箏睡的格外好。 寒月让人给燕箏送来早膳,伺候著燕箏起身用膳,一边低声道:“青梧宫那边传来消息,昨儿太子歇在偏殿的。” 歇在青梧宫偏殿是个什么意思,燕箏很明白。 她唇角微勾,带著些讥讽的弧度,“看来,咱们的太子殿下就喜欢那一款的。” “希望姜氏知道这个消息后,也会为殿下开心。” 当然,她不会现在就告诉姜盈盈。 毕竟才刚刚开始。 而且从別人嘴里知道有什么意思?她要的是姜盈盈自己发现。 原本以为自己被深爱著,然后发现其实早已经被背叛……这是前世姜盈盈给她的剧本,如今她还给姜盈盈。 “一会儿请张大夫过来。”燕箏没有太多说太子的事,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等著看热闹便是。 用过早膳后,张大夫到了偏殿內室。是 他先是为燕箏请平安脉。 张大夫很快就收回手腕,笑著道:“太子妃的身体恢復的很好。” 对於燕箏的身体,无论是燕夫人,寒月,还是张大夫都十分在意。 处处细心照顾,生怕留下什么隱患。 燕箏对自己的身体有数,自从生下小满之后,她只觉得整个人格外的轻鬆精神,她料想身体一定恢復的很好。 “这些时日辛苦张大夫了。”燕箏道谢,隨后话锋一转道:“张大夫,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做。” 张大夫一听燕箏的话,心里就大约有了猜测。 毕竟这將近一年时间里,他没少为燕箏做一些不能宣之於口的事。 但张大夫没有任何意见,他语气诚恳道:“太子妃儘管吩咐。” 燕箏低声与张大夫交代了几句。 张大夫表情凝重,却还是郑重点头,“太子妃放心,三日內,属下定製好此物。” “劳烦张大夫了。”燕箏说:“此事,务必保密,便是我娘那边,也不可泄露半分。” 张大夫郑重点头,“属下明白,请太子妃放心。” 张大夫很快退下。 张大夫才走,燕箏又按照惯例应付了一下前来点卯的太子。 比起昨日面对她还有些许心虚和不安的太子,今天的太子则显得坦然自在许多。 显然,次数多了,太子整个人也变得坦然了。 再过两日,说不定还会从她身上找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燕箏自然没意见,反而还对太子格外温柔体贴。 太子看著燕箏这样,眼神也变得温和许多。 但他还是说起了正事,“箏箏,今日早朝时的事,你可有听闻?” 出了什么事? 燕箏不知具体情况,但从太子的態度里敏锐察觉出这件事多半与她,或者与娘亲,燕家有关。 毕竟她娘昨日才出宫来的。 燕箏面上不显,“殿下,朝堂上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燕箏说的合情合理。 太子心里也这么想,但他还是要跟燕箏说,亦算是提点,“今日一早,御史参了姜尚书。” “隨后,朝中一眾武將也纷纷出声抨击姜尚书。” 真是她娘乾的! 燕箏心里立刻確定,但她面上还是做出一脸茫然。 反正她就装不知道。 太子继续道:“昨晚姜尚书下值时,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揍的鼻青脸肿,颇为狼狈。” “京中都有传言,此事恐是岳母所为……箏箏认为呢?” 燕箏拧眉,认真回答,“殿下,这定是污衊,我娘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太子一噎。 燕箏继续道:“姜尚书是朝廷命官,我娘亦是,她怎么可能会套同僚的麻袋去打人?” “这是不对的。” 燕箏义正辞严的说完,才问出致命一击,“而且殿下,我娘有什么理由打姜尚书呢?” “自然是……”太子出声,然后卡住,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自然是因为上次姜盈盈意欲对燕箏动手,最后害的燕箏提前生產,燕夫人心里有气。 而且姜盈盈被皇帝责罚,又是他的女人,燕夫人不好动手,这才选择对姜家动手泄愤。 这理由到了太子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上次,是他亲口让燕箏说了,姜盈盈没有这样的意思,並且当眾护住了姜盈盈。 他现在再说那样的理由,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 “殿下?”燕箏见太子不语,追问道:“自然是什么?” 太子怀疑燕箏是故意的。 但他朝燕箏看去,只看到燕箏澄澈的双眼,她询问的很认真。 太子又將这想法收了回去,脸上却没再有笑容,道:“没什么,只是京中这么传,孤自然是不信的。” 燕箏展顏,“殿下英明。” 虽然燕箏否定了传闻,且太子给不出理由,但太子还是没忘记方才的话。 “还有今日早朝,参奏姜尚书的事。”太子道:“京中亦传闻,与岳母有关。” 燕箏顿时皱眉,“殿下可知是何人在造谣?竟如此污衊我娘名声,若让我知道,定不能就此罢休!” 太子几不可查的拧了拧眉,道:“虽是空穴来风,却也到底在京中掀起波澜。” “箏箏,姜尚书是孤的人。” “如此传闻,对孤不利。” 太子拧著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看了一眼燕箏之后,才缓缓出声,“所以,孤希望能破除这样的谣言。”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燕箏没有顺著太子的话询问,而是道:“殿下,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找出散播谣言的人严惩。” “此人既如此居心叵测,针对殿下,怎么能让他藏在暗中?而且若是我们顺著他的谣言行事,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说不定后续还会有什么下一步的阴谋呢。” “面对阴谋诡计,就该一力破之!”燕箏掷地有声,说的话也极符合她的性子。 她从来都是这样。 若是从前,太子听到燕箏这么说,就算心里不赞同,也会耐著性子与燕箏解释。 但此时此刻,太子看著燕箏的样子,心里只觉烦躁。 她是听不懂他的话吗? 不过太子还是没有直接爆发,而是拧眉道:“箏箏所言有理,但此事没那么简单。” “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该找自然要找,一定得找。” “但有些事,也该做。” 太子不再询问燕箏的意思,而是直接道:“所以孤想设个宴,同时邀岳母与姜尚书。” “只要岳母与姜尚书把酒言欢,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太子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心里做了决断,所以此刻快速说出口,语气篤定,不是在与燕箏商量,而是在通知燕箏。 燕箏只觉图穷匕见,彻底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说是把酒言欢,实则就是要她娘委屈求全。 姜盈盈针对她的事,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只是碍於太子,没有直接戳穿此事而已。 太子已经得了便宜,现在却还有步步紧逼。 这一刻,便是燕箏都眼神微沉,眼底闪过冷色。 太子此举,未免欺人太甚! “殿下。”燕箏面色沉了下来,明確的表达出了他的不开心,“把酒言欢……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她没过多解释,说完便眼神毫不避讳的望著太子。 燕箏很清楚,她出身燕家,太子虽然忌惮燕家,但如今却不得不仰仗燕家。 所以她就算偶有忤逆,太子也不能如何。 太子略沉了脸。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箏箏。”太子语气沉了几分,“大局为重。” “殿下。”燕箏声音微微拔高,“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殿下先前那般维护姜氏,难道还不够姜尚书感恩戴德吗?” 要不是现在还不適合直接跟太子翻脸,她可就要不装了。 太子再在她这无理取闹,她就把姜盈盈的恶行公之於眾,看太子心不心疼。 为了一个姜盈盈,委屈她也就算了,还想委屈她娘,委屈燕家? 她愿意受委屈是给他脸。 但太子可別给脸不要脸。 否则,可就別怪她翻脸掀桌! 反正现在,太子也没什么用了。 第143章 爭执?她只信任赵珵 燕箏回望太子,表情沉静,与以往一点就炸的脾气全然不同。 这让太子感到陌生。 一时竟忘了反应。 这样平静的燕箏,比大呼小叫愤怒发火的燕箏,更让太子下意识郑重对待。 燕箏继续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姜尚书因此而敢对殿下有意见。这样的人,殿下敢信吗?” 哪有姜尚书说二话的权利? 虽然太子心里对燕箏如此不给面子的质问很有意见,但想到燕箏身后的燕家,想到还在京中的燕夫人,太子还是压下了愤怒。 “箏箏,这与姜氏无关。” 太子出声,却是对姜盈盈的维护,“孤只是为大局考虑。” 不等燕箏开口,太子又道:“但箏箏说的也有道理,既是谣言,就该找出散播谣言之人。” “此事孤会安排。” 太子看出燕箏的强硬,因此没再坚持。 但太子也没了再与燕箏说话的兴致,很快便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看著太子离开的背影,无声嗤笑。 自从她不再爱太子之后,太子在她的眼里也失去了所有光环和色彩。 尤其是她再想起从前,想起前世,她才看出太子在许多事里藏著的小心思。 只是从前她对太子的爱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忽略了许多细节。 如今她再回头看,才觉得:原来这个男人……不过如此。 太子离开了少阳宫偏殿,面色发沉,心里对燕箏的“忤逆”很是不满。 以前燕箏绝不会这样! 太子不由的想到了皇后从前的担忧,燕家势大,有军权在手,若诞下皇孙,將来极有可能取他而代之,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原本嗤之以鼻。 只是为了安母后的心才默许皇后不准燕箏诞下皇孙的事。 现在他才觉得……母后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赵景屹尚未满月,燕箏便不將他放在眼里了。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旋即又觉得他不必著急。有些事,他等著便好,自然有人会去做。 太子回到书房,对关山道:“传姜尚书。” 燕夫人说到做到,昨日出宫,今日上午被传召到御书房面圣之后,便再次到了东宫。 东宫外,她还看到了一位熟人。 正是还鼻青脸肿的姜尚书。 姜尚书倒不是没有用药,非要顶著这张脸出来丟人现眼,实是他用了上好的药,脸上的青肿也没有退去。 大夫说,这是动手之人用了巧劲,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退去的。 姜尚书心里只能狂骂燕夫人和姜盈盈。 甚至两者之间,他还更怨姜盈盈一些。 毕竟燕夫人就是这么个泼皮性子,没打死他都算手下留情。 而要不是姜盈盈非要作死,他又怎么会被连累? “姜大人。” 燕夫人看到姜尚书,立刻就笑了,朗声叫住转身准备快速离开的姜尚书。 姜尚书被指名道姓,只能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燕夫人。” 燕夫人丝毫没掩饰脸上的笑意,“姜大人这脸怎么伤成这样?听说姜大人在回家路上被人打了?看来这京城也不甚安全,姜大人下次可要小心啊。” 姜尚书:“……”故意的,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而且这后半句话,绝对是警告。 姜尚书就很想翻脸。 但他抬眸,看著燕夫人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一丝温度的眼神,又將这些许衝动压了下去。 “多谢燕夫人提醒,本官会注意的。” “太子殿下还在等著本官,本官先行一步。” 不给燕夫人说话的机会,姜尚书快步离开。 刚一转身,他脸色瞬间铁青。 这仇,他记住了! 燕家,给他等著。 燕夫人看著姜尚书的背影,轻嗤一声,转身回了少阳宫。 燕箏没將上午与太子的对话告诉燕夫人,没必要。 她看到燕夫人的第一时间就扑了过去,抱著燕夫人道:“娘,您真好。” 她知道,娘是知道她受了委屈,所以在为她出气。 燕夫人伸手搂住燕箏,宽厚温暖满是粗糙茧子的手抚摸著她的背,“都知道了?就知道瞒不过你。” 若是从前,她也会选择为女儿出气,但不会如此次一样大张旗鼓。 但她既然知道了女儿另外的打算,那现在囂张一些也不算什么。 燕夫人问:“太子可有来找你?” 燕箏倒也没隱瞒,点头將上午的事说了。 燕夫人道:“我方才来的时候看到姜有德了。” 姜有德,便是姜尚书的名字。 燕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太子虽然宠幸了別的女人,但姜盈盈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 所以亲自召来姜尚书安抚。 燕夫人说完,则是转移了话题,“箏箏,来东宫之前,陛下传我去了一趟御书房。” 燕箏与燕夫人对视一眼,想到了同一件事。 燕箏冷静询问:“边关那边乱了?爹和哥哥……” “都没事。”燕夫人安抚道:“陛下让我护送粮草,前往边关,两三日內便要启程。” 母女俩对边关战事,都不意外,甚至燕家为此早早做了准备。 因为前世也起了战事。 前世姜盈盈之所以能那样顺利的对燕家下手,便是趁著边关有战事,联络了太子在燕家军里的內应,传递了一些假的证据和消息。 导致燕家军一战失利,她父兄受了重伤,隨后又被內应举报,燕家隨之遭受了灭顶之灾。 所以这辈子燕箏重生之后,第一时间便將这个时候可能起战事的事在信中有暗號告知了燕权。 这一年多来,燕家一直有在暗中为这场战事做准备,如今自然无惧。 在燕夫人回京时,燕箏便知道,娘亲待不了多久就要回边关。 这一刻真的来了,燕箏还是捨不得。 燕夫人同样。 不管燕箏如今成长的有多成熟可靠,在她心里永远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儿。 更別提现在还多了一个小满。 燕夫人根本不能放心將女儿留在这虎狼窝里。 “箏箏。”她低声道:“此次我回京,暗中带了一队亲卫,我將他们留在京中……” “娘,不用。”燕箏连忙拒绝,“哥哥上次回来,也留了人手给我,还有咱们家的那些人,如今都为我所用。” “你护送粮草之行未必安全,带著这些人离开我更安心。” 燕箏语气坚定,她如今並不缺使唤的人。 母女俩对视,都有各自的盘算,但最后还是燕箏占据了上风。 边关不稳,战事將起的消息並没有大肆宣扬,原本连太子都不知情。 可在他召见过姜尚书之后,还是很快知道了这消息。 因为筹措粮草正是户部的活儿。 而这次协助姜尚书一起筹措粮草的,还有明王赵珵。 太子听到这消息便略沉了脸。 年前他主动將赵珵推入赵珵,替他行事,那时也没少让赵珵做事。 如今皇帝吩咐赵珵做点事也没什么。 但许是因为上次四皇子的话还是在太子心里留下了一枚怀疑的种子,而且到现在赵珵都没主动將此事告诉他。 太子心里也生了些疑。 赵珵身为皇子,这些时日一直奉承父皇,瞧著极为得宠,当真就一点野心也无吗? 这念头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 太子还没深思,外面便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明王爷求见。” 来了? 太子看向姜尚书,“姜爱卿的委屈孤看在眼里,只是暂时要委屈姜爱卿一些时日。” 姜尚书连忙躬身,语气感激涕零,“殿下圣明,臣不委屈。” “姜爱卿先去忙吧。”太子抬手拍了拍姜尚书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语气郑重道:“筹措粮草事关前线將士们,万不可出差错。” 至少现在不能。 燕家对现在的他,很重要。 “是。”姜尚书恭敬应是。 隨后才退出了书房。 太子才对外道:“让明王进来。” 赵珵一身红衣,姿態招摇的进了书房。 果然,赵珵是为了筹措粮草的事而来,字字句句都是在询问太子意见。 太子听著,一颗心彻底放下。 就赵珵这依赖他的样子,还能有什么问题? 母后说的对,赵珵的的確確已经被养废,胸无大志,实在不必太过在意。 太子听赵珵说完,不甚在意道:“你既不懂也不必管什么,此事有姜尚书在。” 赵珵爽朗一笑,“有皇兄这话,臣弟就放心了。” 他放心个鬼! 正是因为姜有德在,他才不放心。 谁知道姜有德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小动作?那可是他岳父岳母和舅兄,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这活儿可是他在皇帝面前亲自爭取来的。 他此刻来找太子,只是因为知道姜有德来了,所以也来一趟,降低太子对他的防备心。 这事儿,他管定了。 赵珵在太子书房时,燕箏也收到了寒月递来的纸条。 燕箏避开燕夫人,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筹措粮草之事有我,万望安心。 燕箏微怔。 赵珵难得这样正经。 便是燕箏再想与赵珵保持合作伙伴身份之外的距离,也不得不承认,赵珵处处妥帖细心。 她的確担心粮草出什么问题。 此刻有赵珵这消息,她瞬间安心。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燕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好像比她以为的……还要信任赵珵。 第144章 姜氏要杀人!她们都是太子的人? 许是忙於筹措粮草的事,接下来两日赵珵很安静。 这两日赵珵的確很忙。 姜尚书將不少事都交给赵珵,看似关心忙碌,实则儼然一个甩手掌柜。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希望“紈絝”的赵珵能在筹措粮草这事儿上闹出些岔子,这样既能为难燕家军,又有赵珵顶著怒火。 姜尚书的小心思,赵珵看的清清楚楚。 但他只做不知,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仔细的筹措粮草。 当然,赵珵没有抢功,只一直默默做事。 他做的怎样,瞒不过有心之人……比如皇帝,甚至还有四皇子。 可落在太子眼里,却显得很无害。 两日后,粮草筹措完毕,燕夫人也即將护送粮草离京,前往边关。 燕夫人和燕箏也真到了分离的时候。 “停。” 在少阳宫偏殿门口,燕夫人叫停了燕箏。 燕箏还没出月子,春日风寒,燕夫人担心燕箏出门会被风吹到。 “就到这。” 今日的燕夫人一身戎装,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肃穆,只看著燕箏的眼神仍旧慈爱,“箏箏,娘不在京中,你照顾好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燕箏的脸颊,眼里全是不舍。 燕箏乖巧停下,没有非要出门让娘担心,“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您和爹爹,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一路顺风,我等您的好消息。” 太子站在不远处。 他在彻底接受了腿已经治不好之后,终於没再非要控制著外伤,不准癒合。 而凭藉著他强大的癒合能力,以及早已经长好的骨头,他如今已能站起来,以及行走。 当然,因为两节骨头之间碎了一截,所以太子单单站著看不出什么,可行走起来仔细观察能看出跛脚。 看著母女俩说了几句话,太子才上前道:“岳母,箏箏,时辰差不多了。” 启程的时间是定好的。 燕夫人頷首,深深看了燕箏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箏箏安心。”太子道:“孤亲自送岳母出去。” 他此举自然不是为了表示什么孝心,而是向所有人再次隆重宣告,他与燕家,燕家军的关係。 “劳烦殿下。”燕箏权当不知太子的用心,更没与他爭吵。 她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悵然若失的转身回屋。 她重生到如今,將近一年时间,她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空落落的。 娘在身边和不在身边……感觉真的不一样。 但很快燕箏就从这样的失落里走了出来,正是因为她深爱家人,深爱爹爹娘亲和哥哥。 她才更要步步为营,改变全家人前世的命运。 “太子妃。” 寒月走到燕箏身边,小心展示了下袖子里的小瓷瓶,“张大夫將东西送来了。” 燕箏点头,“按计划送去那边吧。” 接下来的时日,燕箏除了照顾好自己,看好小满,等著燕夫人以及边关的消息之外,十分安分。 而太子虽然同样关注边关战事,但重新站起来的他回到朝堂,忙著收拢朝臣,想做出些政绩。 再加上晚上还总悄悄往青梧宫那边去,,忙起来三五天也不见得来少阳宫露一次面。 倒是赵珵。 在燕夫人离开之后,赵珵颇有些放飞自我的意思,夜夜光临少阳宫。 燕箏下过几次逐客令,赵珵也不听她的,燕箏考虑到她的计划和赵珵一直都藏的很好,便也放任了。 一直到她出月子。 燕箏足足一个月,没有沐发,洗澡也只是擦身。 幸好温度適宜,让她不至太难受。 出月子这天,寒月早早便准备好了热水,也有些是用张大夫开的药材煮的水。 燕箏足足洗了一个时辰。 待梳洗完毕,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她行走如风,觉得宛若新生。 燕箏刚梳洗好,门外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宫女的声音,“太子妃,不好了,青梧宫那边闹起来了!” 青梧宫虽还在禁足,但毕竟住的也是太子的女人,金吾卫自然不敢擅自处理。 来了。 燕箏从容迈步往外走去,“去看看。” 刚到少阳宫门口,正好撞上知道燕箏出月子,所以来请安看她的江芷晴。 两人便一併前往青梧宫。 燕箏耳力极好,还没进青梧宫的大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我们是殿下的人,你敢动我们?!” 啪。 紧接著,是响亮的耳光,姜盈盈的声音响起,“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来人,给我打!” 此刻的姜盈盈,再没有往日在太子跟前的温柔小意,反而露出了她最狰狞的獠牙。 而不过片刻,青梧內响起巴掌声,惨叫声,哭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显然,真有宫女太监听了姜盈盈的吩咐,对那几个美人动了手。 毕竟姜盈盈就算被禁足,也是名正言顺的有位份的太子妾室。 而那几个女人虽在这个月內得了太子宠幸,但至今都无名分。 “住手!” 隨著燕箏迈步进门,寒月的厉呵声隨之响起。 整个青梧宫內瞬间安静。 动手的宫女们高高扬起的巴掌此刻不敢再落下,一眾人迅速跪了一地,“参见太子妃,参见晴侧妃。” 最后还站著的是姜盈盈。 她没跪,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嫉妒和不甘心,而后低下头屈膝行礼,“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此时,寒月已经让人从殿內搬来了椅子,放在燕箏身后。 燕箏施施然坐下,这才问:“这是在闹什么?这里是东宫,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燕箏声音平静,威慑力却十足。 “太子妃,太子妃求您给妾做主啊!”刚才被打的女子此刻抢在姜盈盈面前开口,梨花带雨的哭著,跪著挪到燕箏面前。 “太子妃,妾虽身份卑贱,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可姜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对妾等动手。” “求太子妃为妾身等做主!” 这人一出声,其余的四位女子纷纷出声附和,个个都显得委屈极了。 “求太子妃做主!” “姜夫人她要杀了我们……” “嚶嚶嚶……” 这些时日,她们在东宫一直听闻太子妃如何和善,如何善待太子的侧妃妾室。 又亲眼看到姜盈盈未被苛待,晴侧妃自由自在,再加上此刻姜盈盈已完全容不下她们,她们才不顾一切的向燕箏哭求。 以谋求一条活路。 燕箏看著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们,心里暗道太子真是好艷福。 “等等。”她冷静的出声叫住哭诉的姑娘们,眼神一一扫过,“本宫不记得东宫有你们这些人,你们都是从何而来?” 为首的女子道:“妾身青柳,是尚书大人送妾身入东宫陪伴姜夫人的。” 五位女子一一做了介绍,说辞都与青柳一致。 而这青柳,燕箏也知道,是太子第一个宠幸的,也是这几个里面目前最受宠的女子。 燕箏闻言,眉梢轻扬,看向姜盈盈。 姜盈盈显然是已经確认了此事,此刻脸色铁青! 她现在恨死了眼前这五个贱人,恨死了姜家。她被禁足,姜家不说帮她,还送了五个贱人入宫与她爭夺太子。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几个贱人竟在她的青梧宫,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引了太子。 就在她的偏殿,睡她的男人!! 燕箏自己做过这样的事,却不能容忍有別的女子这么对她。 “既是良家女子入东宫陪你,如何能这样折辱?”燕箏嗓音淡淡,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全是不赞同。 故意的,燕箏绝对是故意的! 姜盈盈心里暗骂,只觉得燕箏是在报復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恨意和愤怒,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静道:“太子妃,这些人不老实。” “既然太子妃为她们求情,妾就宽恕她们一次,但东宫是容不下她们……”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青柳便急声开口,“太子妃,妾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妾这条命死不足惜,可妾腹中还有太子殿下的血脉。” 有那么瞬间,燕箏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她没立刻回答青柳,而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姜盈盈。 要不是不合適,她都想问姜盈盈一句,这话耳熟不? 当初姜盈盈的说辞与这一般无二。 青柳等人真不愧是姜尚书送来的人。 姜盈盈表情变幻不定,面色铁青,“太子妃,这贱婢……” “好了。”燕箏声音淡淡的打断姜盈盈的话,“既是伺候了殿下,那就都是东宫里的姐妹,姜夫人还是注意言辞才好。” 一口一个贱婢,真把她自己当根葱了? “还不快扶青柳姑娘起来。”燕箏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宫女上前扶起青柳。 而隨后,另外四个姑娘也纷纷出声,说她们都是太子的人。 姜盈盈气的面色扭曲,双眼喷火,恨不能立刻杀了这些人。 一个燕箏,她都还没搞定,现在又多出这么多人! 她此刻甚至怨上了太子。 就那么缺女人吗? 她全然忘了当初她是如何爬上太子床榻的。 “都起来吧。”燕箏也不为难她们,五位姑娘齐齐起身,站了一排。 燕箏正要开口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人还没进门,太监的唱和声先传了进来,“太子到——”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燕箏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眾人一起屈膝向太子行礼。 太子正在处理公务时,听说燕箏气势汹汹带了人赶往青梧宫。 担心燕箏会是在出月子之后报復针对姜盈盈,所以放下手里公务匆匆赶来。 却没想到进了青梧宫,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 被欺负的……貌似不是姜盈盈。 而看到太子,五个姑娘也纷纷垂著泪眼看他,柔柔弱弱的出声求他做主。 燕箏和姜盈盈都在,太子罕见的有几分不自在,看了燕箏一眼又去看姜盈盈的表情。 姜盈盈双眼含泪,却没出声,而是倔强又委屈的看著他。 太子的心霎时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燕箏的声音响起,“殿下,既然这五位妹妹都伺候了你,不如给了名分,纳入东宫。” “殿下意下如何?” 第145章 赵珵要成婚了?太子妃倒是大度 什,什么?! 太子愣了一下,猛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燕箏。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这是要主动往他身边塞女人吗? 这还是燕箏吗??? 而隨著燕箏话音落下,在短暂的沉默里,青柳几人立刻跪到太子和燕箏面前,嗓音柔婉的哭求,“妾愿意入东宫伺候殿下!” “求殿下怜惜。” “殿下……” 一旦得了名分,那身份与现在便彻底不同。 几个姑娘嗓音娇弱,却不会给人聒噪之感,本就模样美艷,身材傲人,再哭的梨花带雨,更是我见犹怜。 太子没看她们,只盯著燕箏,但不管他怎么看,都只能在燕箏脸上看到平静和从容。 最后冷笑一声道:“太子妃倒是大度!” 燕箏微微一笑,“多谢殿下夸讚,这是我分內之事。既然殿下没有意见,那我便安排了。” 她嗓音温和,眼带询问,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太子只觉得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莫名难受。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忘了去看姜盈盈。 “殿下!”姜盈盈自然察觉到了太子对她的忽略,上前几步,如泣如诉的看著太子。 姜盈盈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阻止之意。 燕箏疯了,燕箏真的疯了。 燕箏想往太子身边塞这么多女人,她绝不接受! 听到姜盈盈的声音,太子方才看了过去,一下就看到了姜盈盈满是不愿,委屈可怜的眼神。 姜盈盈声音缠绵,那眼神委屈又倔强,仿佛在问:殿下不要盈盈了吗? 太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心里不可遏制的生出疼惜。 他朝姜盈盈走了几步,然后当著眾人的面,把姜盈盈打横抱起,朝著殿內走去。 將身后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太子走的並不快。 他自认为,他是第一次在燕箏面前做出如此维护在意姜盈盈的姿態。 他在等燕箏叫住他。 无论是撒娇还是发脾气,他想,他一定会给燕箏足够的面子。 毕竟燕箏是他亲自择定的太子妃,是他心里认定的未来的皇后。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会给燕箏足够的顏面。 但……没有。 太子走路有些跛脚,可一直到他抱著姜盈盈进了殿內,身后也始终一片安静。 燕箏没有出声叫住他。 太子不知道的是,燕箏根本都没领会他的意思,毕竟时至今日,燕箏並没有还自作多情的认为,太子对她还有什么感情。 燕箏表情平静的目送太子抱著姜盈盈离开。 隨后对茫然无措,只能可怜兮兮看著她的青柳几人道:“既然殿下已应允你们入东宫,那你们身为太子的妾室,也不便继续住在青梧宫。” “寒月。”燕箏吩咐,“给几位夫人们安排住处。” 太子是默许了,但因为这些人出身都不算高,且太子没有提及,那也就没什么位份。 东宫的宫人们出於尊敬,称一声夫人。 如现在的姜盈盈一般。 当然,这些人的住处燕箏来之前也早与寒月交代好了,就安排在与青梧宫比邻的棠梨宫。 住的近些,既可让她清净,也方便她们与姜盈盈爭斗。 毕竟这些人都是姜尚书送来的,此刻看似柔弱,实则也各有野心。 青柳等人听到燕箏的吩咐,纷纷大喜,立刻连声道谢,“多谢太子妃恩典,多谢太子妃。” 燕箏对著几人微笑点头,吩咐寒月带她们下去。 几个女子乖巧的跟在寒月身后,离开了青梧宫。 青梧宫还被封锁著,禁足的是姜盈盈,此刻有燕箏发话,她们自然通行无阻。 燕箏又看了一眼青梧宫內殿的方向,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江芷晴,“走吧。” 该回去了。 江芷晴將燕箏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 她很清楚,燕箏对太子,怕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了。 从前的燕箏,哪里能容得下太子身边有別的女子?更別提亲自给太子安排妾室。 此刻一切就发生在眼前,江芷晴心里却只有对燕箏的心疼。 要不是真被太子伤透了心,太子妃怎么会这样? 这些念头在江芷晴脑中一闪而逝,她飞速压下,並未再深思,而是衝著燕箏粲然一笑,“好,正好今日还没看小满呢。” 燕箏和江芷晴隨后也离开了青梧宫。 而在青梧宫內的太子,还不知道此事,他在抱著姜盈盈进了內殿之后便將人放下。 然后沉默坐在一边,面色阴沉,看起来心情极差。 他还在等。 他就不信,燕箏真的会让那几个女人入东宫。 燕箏多半是在警告威胁他,表达愤怒。 无妨,几个女人而已,只要燕箏拒绝,他立刻就能將人打发。 太子的沉默全被姜盈盈看在眼里,这让姜盈盈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她小心的看著太子的表情,没有急著出声,而是坐在一旁低声啜泣。 哭的委屈极了。 太子坐了许久,忍不住皱起了眉。 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殿下。”终於,姜盈盈似是哭够了,终於委屈出声。她挪到太子面前,跪坐在地上,仰头用发红的泪眼看他,“您还要盈盈吗?” 太子对上姜盈盈的泪眼,心中一软,抬手托起姜盈盈的下巴,让她的头更仰了些。 “说什么傻话?”太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孤的女人。” 两行清泪顺著姜盈盈的脸颊流下,滑落至下巴,落入太子指尖。 许是心情不佳,太子第一次觉得:姜氏怎么这样爱哭?她到底有多少眼泪流不完? 箏箏就从不会哭。 太子抿唇,拿起帕子擦去姜盈盈的眼泪。 姜盈盈的眼泪掉的更凶,委委屈屈的对太子道:“那殿下为何还,还……” 她只觉有些难以启齿。 太子有她还不够吗? 还在她隔壁的屋子,与別的女人廝混! “你是在质问孤?”太子拧眉,声音带著几分不悦。 姜盈盈被嚇了一跳,完全没想到太子会忽然这么说,她轻咬下唇,语气不变,仍旧柔弱,“盈盈不敢。” 她伸手抱住太子,將柔软的脸颊贴在太子掌心,抬眸看他,眼里含情脉脉,“盈盈只是,太害怕失去殿下。” 姜盈盈眼里浓烈的情意让太子再次心软。 他道:“放心,无论如何,你在孤这里都是特別的。” 他没说谎。 青柳那些女人,只要燕箏一句话,他就能立刻打发走。 但姜盈盈……他不愿意。 姜盈盈这才破涕为笑,倚靠在太子身上,“殿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金吾卫小队长的声音,“太子殿下。” 金吾卫没有多说,但意思很明显:太子该离开了。 青梧宫还被封锁著,若非今日闹了一出大戏,金吾卫们怕出事,也不敢让燕箏和太子进来。 如今事情平息,太子妃都走了,太子也不能一直留在此处。 至少,別光正正大的进来然后留下。 太子明白。 他这些时日再次步入朝堂,比所有人都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帝对他態度的变化。 他不能再在这个时候触怒皇帝。 他当即鬆开姜盈盈,道:“你好好休养身体,孤改日再来看你。” 原本还攀附在太子身上,想要趁此机会让太子想起她的好,与太子增进感情的姜盈盈陡然被推开,无助的跌坐在地。 偏偏她还不能出声挽留,只能道:“盈盈恭送殿下。” 太子点头,这才迈步往外走去。 姜盈盈看著太子的背影,眼底阴鷙之色一闪而过。 她双手攥成拳,心里万分急切,她如今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全,想用这样的身子去与青柳那些个小贱人爭宠……很难。 而且,她必须儘快解除禁足,否则太子一定会在新的温柔乡里渐渐忘了她。 想到这,姜盈盈猛然醒悟……这才是燕箏的目的! 姜盈盈在殿內坐了很久,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是上次向她投诚的宫女问水。 问水扶起姜盈盈,“夫人,地上凉,您別伤了身子。” 姜盈盈缓缓转头,视线落在问水身上,微闪的眼里划过一道寒光,“问水,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 太子出了內殿,果然见到青梧宫里已彻底安静下来,燕箏以及那几个女人全都不在。 他脚步微顿,隨后往前。 一直到出了青梧宫,才没忍住问了一句,“太子妃呢?” 关山不敢隱瞒,立刻將方才燕箏的安排和吩咐稟报给太子。 太子脸色立刻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好好好,好个燕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书房走去。 燕箏不来找他,那他最近也绝不会再踏足少阳宫,他倒要看看,燕箏这脾气能耍多久! 燕箏根本不知道太子生气了,还以为她是在耍小性儿。 燕箏与江芷晴回到少阳宫,逗弄小满。 刚出生的小孩儿就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儿,如今已经满月的小满愈发白胖可爱,就跟个玉雪糰子似的。 眼睛又黑又大,一笑起来能把人心都萌化。 江芷晴看的一颗心都软软的,拿著拨浪鼓在小满面前逗他,“小满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说完,又低声嘟囔,“小满啊小满,你长大可別像你爹那样。” 討人厌得很。 燕箏在旁听清这话,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小满要是真像他爹……其实,也不错。 这些时日,太子不来少阳宫,赵珵倒是夜夜都来,陪小满玩耍,甚至还学会了给小满换衣裳和尿片。 平心而论,做的比燕箏知道的任何一个爹爹都好。 当晚,赵珵如约而至。 而且他翻窗而入之后,第一时间看的永远都是燕箏。 往常他还会露出一个灿烂明朗的笑容。 今日却没有,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他走到燕箏面前,表情沉凝的看著她,“箏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今日陛下传我去御书房,想为我指婚。” 第146章 惩罚?燕箏,是你先祸害我的! 指婚?! 燕箏一时愣住,表情呆住忘了反应。 甚至於……她心里莫名有那么点,难受。 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 但只有一点点。 燕箏很快压下所有想法,看著赵珵认真道:“恭喜王爷。” “你说什么?!”赵珵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凑近燕箏,两人的距离迅速被拉近。 他从说完刚才的话,就小心专注的盯著燕箏的表情,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星半点的不愿。 哪怕只是一点点。 结果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赵珵简直快被气死。 燕箏原本坐在椅子上,此刻赵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低头看她,他宽大的红色衣袍几乎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压迫感十足。 燕箏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但她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属於赵珵的气息將她整个人拢住,强势的涌入她鼻腔,仿佛她被圈在赵珵的世界。 “燕箏。” 赵珵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对燕箏道:“你再说一次。” 有本事,就看著他的眼睛再说一次。 燕箏只觉喉咙有些发乾,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一些。 她缓缓再次出声,“我说,这是好事,王爷的年纪也该成婚了。” “恭喜——”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珵强势打断,她的话被堵回嘴里,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 唇瓣传来柔软的触感。 是赵珵。 他疯狂的,凶狠的,如攻城略地一般的,强势侵入,泄愤似的恶狠狠咬住燕箏的唇瓣,又不捨得真咬疼了她。 燕箏这才反应过来,拧眉伸手去推赵珵。 赵珵疯了吗?! 赵珵却是早有防备,大掌攥住燕箏的手腕,隨后將燕箏的两只手反拉到身后,用一只手按住。 另一只手则是扣住燕箏的后脑勺,让她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强势而汹涌的吻。 赵珵专注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燕箏竟一时心神摇曳,被赵珵吻的有些意乱情迷。 两人从前为了要小满,相处的时间虽不超过一个月,但对彼此的身体都已很熟悉。 赵珵正如他第一夜时所言,学习能力极强,就连吻技也进步神速。 两人足足九个月没有如此亲近,此刻赵珵真来了火气,恨不能立刻好好教训燕箏一顿。 让她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但他再愤怒,也有一丝理智尚存,除了这个泄愤似的亲吻,没有再做更进一步的过分举动。 他心里也怕。 怕燕箏真的动怒。 虽然他清楚感受到,面对他的吻,燕箏不再那么抗拒,甚至已经给予了一些回应。 但再越界的举动,意义终究不一样。 许久,赵珵才终於恋恋不捨的鬆开燕箏,他漆黑的眸里是浓浓的慾火,几乎能將燕箏焚烧殆尽。 燕箏呼吸急促,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如泛著水雾,微张的红唇肿胀,泛著瀲灩水光。 她心跳的速度还有点快。 她强硬的按下所有悸动,努力平復情绪,伸出有些绵软的手想要推开赵珵。 让他与她保持距离。 “燕箏。”赵珵择人慾噬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双眼,唇角勾起,那笑容甚至有些恶劣,“你承认吧,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她明明就情动了。 燕箏身体微僵,对於赵珵的话,她无法否认。 甚至在她心里,更为隱秘的一点是……如果今日这样对她的人是太子,她绝对绝对不会给太子这样的机会。 她並非完全没有力气和手段。 正因为她清楚,她此刻才无话可说。 但燕箏又很清楚,事情绝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她和赵珵之间只能止步於此。 所以她很快冷静抬眸,看著赵珵道:“那又怎样?” “我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赵珵,就算方才不是你,是別的男人,我也同样会有反应。” “这很正常……” “燕箏!”赵珵拔高声音,问的却是,“別的男人?你还看中了谁?” “赵珝吗?他那么脏!” “还是裴先?他……” “你胡说什么?!”燕箏觉得赵珵越说越离谱,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的打断了赵珵的话。 “比方,我只是打个比方。”她道。 赵珵的心情立刻好转,那就是没別的男人,也是,箏箏刚刚出月子,便是有心也没时间。 而且他夜夜都来,並未发现任何端倪。 “嗯,有我一个就好。”赵珵略显矜持的出声。 外面的男人都是坏的,脏的,不乾净的,只有他好,他最好。 赵珵在心里默默道。 燕箏看著赵珵那唇角微勾,似带著几分自得的表情,眼皮跳了跳,才反应过来事情的重心完全被带偏了。 燕箏深吸一口气,將事情拉回正轨,“王爷,我的意思是……” “小满乖,爹爹来看你了。”赵珵不等燕箏说完,转身就走到小满的小床边,伸手抱起小满,声音温和的同他说话。 “小满,今天有没有想爹爹?” 小满还真醒了,但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什么动静。 看著小满在赵珵怀里,咧嘴露出大大笑容的样子,燕箏只能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小满什么都还不懂,但有些话她也不想当著孩子的面说。 燕箏在一边坐下,看著赵珵逗弄小满。 在小满尿了之后,又熟练的给小满更换衣裳和尿布。 燕箏的思绪不由飞远。 她想,將来赵珵成婚后,再有別的孩子,也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爹爹。 只是,不会是小满的。 但小满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这样细心的照顾疼爱过,应该……也还不错。 也不知道皇帝要给赵珵赐婚的是哪家千金。 燕箏后知后觉感受到心里的那丝丝异样,又迅速压了下去,强迫自己思考正事。 回头她得打听一下,皇帝看中的是哪家千金。 皇帝近来似乎很重视赵珵,而皇帝对赵珵究竟重视到了什么程度,从赐婚对象上就能看出一二。 她不希望赵珵会是挡了她和小满路的人。 如果…… 燕箏想著想著,才觉得屋內安静下来,原本在逗弄小满的赵珵没了声音。 燕箏抬眸看去,猛地被嚇了一跳。 父子俩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她面前,此刻两双黑黝黝的眼睛正同时看著她。 对上她的眼睛,小嘴咧开,露出一个笑。 燕箏同样冲小满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她伸手要抱小满。 赵珵倒没拒绝,將小满递给她,然后顺势凑到她身边,姿態亲昵的低声同她说:“咱们儿子真乖,像你。” 燕箏眼皮一跳。 她没回答赵珵的话,而是唤了一声寒月,將小满递给寒月让她带下去给乳母餵奶之后,才认真的看著赵珵道:“王爷,你以后……少来吧。” 赵珵拧眉,正要说话,燕箏再次出声,“小满长的像我,但更像你。” 她说的很认真。 这也是她方才抬眼时被嚇到的真正原因。 往日里她没注意,但方才两张脸並排在她面前,燕箏才猛然惊觉父子俩的眉眼颇为相似。 当然,一般人肯定不会做此联想,但若是有心之人看到方才的画面……未必不会多想。 燕箏的理由让赵珵陷入沉默。 別的理由他都能不管,但唯独这件事…… 太慢了,他的进展还是太慢了。 “我知道了。”赵珵道:“以后在人多的场合,我儘量不和小满同时出现。” 至少,在他成功之前。 赵珵这也算妥协,毕竟小满就是赵珵的孩子,长的与赵珵相似也很正常。 她总不能要求赵珵毁容或者去死。 但…… 燕箏还是看著赵珵,再次出声道:“以后,少阳宫王爷也別再来。” “王爷成婚在即,无论如何你我之间都该两清……” “两清?”赵珵看著燕箏,眉梢轻扬,“你我之间有小满,如何两清?” “不如这样,你我再生一个女儿,如此你一个,我一个,方算两清。” 当然,他在燕箏生下小满时便与她许诺,再也不生孩子,不要箏箏吃这样的苦。 所以,他们永远无法两清! 燕箏:???这说的是人话? 燕箏没有嬉皮笑脸,眼神认真的看著赵珵,“赵珵,別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她的姻缘里有一个姜盈盈。 她不想成为另一个女子姻缘里的姜盈盈。 赵珵暗恨,“祸害?” “燕箏,是你先祸害我的!如果你这是想始乱终弃,做个负心女子吗?” 燕箏:“……” 要是早知道赵珵这么难打发,她就不选赵珵。 “而且,我没有祸害好人家的姑娘。”赵珵看著燕箏的表情,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 “什么?” 燕箏微怔,抬眸看著赵珵,眼里带著不解与茫然。 “我拒绝了。”赵珵说:“赐婚,我拒绝了。” 他说这话时同样紧盯著燕箏,眼神小心里又带著几分忐忑,此刻的他,將全部的他自己都展现在燕箏面前。 他看著燕箏仍旧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气的牙痒痒,再次出声,“我不会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他想祸害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为什么?”燕箏终於出声,但这话却让赵珵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他双目喷火,双手攥著燕箏的肩膀,恨不能剖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冷笑一声,对燕箏道:“谁叫有些人先祸害了我呢?!” 第147章 燕箏,我今晚不会动你(低沉气泡音) 赵珵眼里带著侵略之色,紧盯著燕箏。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燕箏:“……” 对上赵珵这眼神,再想到当初赵珵的確是个清白小伙儿。 燕箏的心情还是稍稍有那么点复杂。 当然,她面上仍旧从容镇定,“原来你情我愿的事,在王爷看来叫祸害?” 当初她可没强迫赵珵。 赵珵没生气。 他听到“你情我愿”几个字,甚至还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们的確是你情我愿的。 就算是祸害,他也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嗯,箏箏说的对。”赵珵点头,转而姿態很有些耍无奈的看著燕箏道:“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他也不装了,摊牌了。 他就是要坦诚直白的告诉燕箏,他想要她,只想要她。 赵珵的意思……早就表露过数次,燕箏心知肚明。 她也一直有在拒绝赵珵,竭力想与赵珵保持距离,但两人有合作,有小满,一直剪不断理还乱。 此刻被赵珵灼热的眼神盯著,燕箏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但她也知道,她跟赵珵说什么大道理是没用的。 赵珵不听。 她心中念头一转,抬眼看向赵珵,“好啊。” 赵珵眼睛骤然迸出亮色,下意识就想上前靠近燕箏,却被燕箏拦住,“但是……” 赵珵停下脚步,等著燕箏的“但是”。 燕箏理所当然的出声,“我与太子是不会和离的,想留在我身边,你註定见不得光。” 她费尽心思生下小满,给太子下药,可不是为了与太子和离。 她看著赵珵,等著他退缩。 她不信赵珵会甘愿一直见不得光的呆在她身边,做个外室…… “好啊。” 赵珵爽快的,没有任何犹豫的声音响起,他自然而然的上前,再次靠近燕箏,“我愿意。” 见不得光又怎样? 箏箏都与太子诀別了,却还愿意让他留下,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心。 而且,他深信这只是一时的。 他想要的名分,他自会爭抢! 燕箏一噎,只觉赵珵疯了。 但她方才的话就像是给了赵珵什么信號一般,赵珵迈步朝燕箏靠近,“箏箏……” 燕箏伸手挡住他。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分明隔著衣裳,却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赵珵的体温。 她的掌心都有些发烫。 赵珵不退,抬手捉住燕箏的手,“箏箏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听的清清楚楚。 所以,別想反悔。 燕箏一时语塞,她刚才的话,就是希望赵珵自觉退走而已,现在倒是让她自己骑虎难下。 赵珵滚烫的手掌將燕箏的手包裹其中,安静的屋內似也多了几分曖昧旖旎的味道。 赵珵的眼神……燕箏很熟悉。 侵略性十足,如当初她刚將將人招入帐帷时。 燕箏心跳的速度竟不受控制的隨之加快,眼看著赵珵越来越近,她忍无可忍甩开他的手,“赵珵,別闹了!” 她的意思他应该懂的。 赵珵没理她。 他俯身,猝不及防的在燕箏额角印下一个吻。 燕箏察觉到额头的温热,下意识向后退去,惊慌之下,便是自幼习武的她一时都没站稳,向后倒去。 当然,她能迅速调整过来,再次站稳。 但有人比她更迅速。 赵珵长臂一伸,精准扣住燕箏的腰。 隔著衣裳,赵珵掌心的灼热传递到燕箏腰间,引得她身体都微微颤慄。 她迅速推开赵珵站稳。 赵珵唇角轻勾,“放心箏箏,我现在不会做什么的。”他十分关注燕箏怀孕生產之事,自然早早在外寻了稳婆和大夫问过所有细节。 那些稳婆和大夫当他是为人夫君的人,私下叮嘱过,女子生產之后至少四十二天之內不要同房。 免得女子伤口未愈,伤及身体。 燕箏刚出月子,不过三十日,他此刻自然不会真的去做什么过分的事,伤害她。 赵珵看著燕箏再次开口,“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赵珵在燕箏动怒之前,十分利索的离开了屋內。 窗户打开又被关上。 屋內变得一片安静,但似乎处处都还瀰漫著属於赵珵的气息,这让燕箏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好一会儿,燕箏才平復了心绪。 赵珵离开后不久,寒月带著喝饱了奶睡著的小满进了来。 寒月將小满放在摇篮里,正欲退下,燕箏指著刚刚赵珵离开的窗户道:“明日给那窗户再加个锁。” 免得赵珵就跟出入自家后院一般,来去自如。 寒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似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 赵珵可不知道他还被燕箏当贼防了,他心情极为不错的离开了少阳宫。 他可没骗人。 今日燕箏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且会一直记得。 从前他与箏箏只是合作关係,他给箏箏一个孩子,箏箏帮他復仇。 现在可不一样。 箏箏亲口说了,他能留在她身边。 虽然身份上见不得光,可怎么不算允诺了他名分呢? 他自然明白燕箏那话是为了劝退他。 但他不听。 他心情极佳,回到明华殿的一路上都在盘算斟酌往后的事。他要加快进度,以便於能儘早见光,名正言顺的站在燕箏身侧。 像燕箏那样优秀的女子,也就太子眼瞎看不见。 若他不儘快走到台前,光明正大的宣誓主权,还不知暗地里会有多少不要脸的臭男人前仆后继,自荐枕席呢。 他绝不会给燕箏这个机会。 当然,更不会给外面那些男人机会。 赵珵刚回到明华殿,十六便迎上前来,“王爷,刚刚收到青梧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十六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几句。 赵珵眼眸微眯,忽的唇角勾起,道:“既是姜夫人的吩咐,自然要听。” “去传话吧。” 他不在此事上搞破坏,但根据他的了解……姜盈盈此次求助的人,可没那么简单。 希望最后的结果,姜氏能承受得住。 “是。”十六一声令下,即刻转身去传话。 次日。 燕箏起的很早,出了月子的她如今终於自由,不必再被寒月严防死守的拘在屋內。 她换上利索的劲装,从封存的箱子里取出碎星,走到院內开始练剑。 她怀孕这几个月倒也想练来的。 可毕竟怀著身孕,舞刀弄枪的容易被人指摘,她便也没拿出碎星,只做一些简单的安全性较高的动作锻炼。 如今,总算自由了! 最开始燕箏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已经好几个月没练,而且就算她控制恢復的再好,身体情况终究与生小满之前稍有些差別。 不过她毕竟自小习武,身体的底子和本能尚在,很快就恢復了从前的感觉。 练完剑,燕箏出了一身薄汗。 她刚沐浴更衣,就听寒月稟报,青柳等人来请安了。 燕箏一边梳妆,一边问:“她们来做什么?” 她將这些人纳入东宫,安放在棠梨宫,可不是为了让这些人来向她请安的。 该去找太子的找太子,该去斗姜盈盈的斗姜盈盈。 最好是別来烦她。 寒月摇头道:“属下不知。” “宣她们进来吧。”燕箏在少阳宫的正殿接见了她们。 虽是昨日刚入住棠梨宫,但燕箏却是一点儿都没亏待他们,不论吃穿住,样样都很好。 一晚上过去,原本穿的还算朴素的几个女子大变样。 华贵的,娇柔的,清冷的,甜美的,气质不同,各有千秋,换上更为贴合自身气质的衣裳,看著只觉赏心悦目。 燕箏不由再次在心里暗暗感嘆:太子命真好。 青柳几人在燕箏面前都显得很谦卑,此刻姿態恭敬整齐的行礼,“妾身参见太子妃。” 燕箏的语气也温和了几分,笑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刚入住棠梨宫,可都还习惯?” 青柳忙答,“回太子妃,习惯的,妾身等过来,正是为了叩谢太子妃大恩。” “若非太子妃,妾身等只怕昨日就……” 青柳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和哽咽,她一边说,一边看燕箏,“妾身等身份卑贱,也就罢了。” “只是……太子妃对妾身等有大恩,有些话,妾身不得不说。” 哦? 燕箏眉梢轻扬,“直说便是。” 她倒是要看看,青柳能说出个什么话来。 青柳笔直的跪在燕箏面前,“妾身等自入东宫,便一直住在青梧宫,日日陪伴侍奉姜氏。” “可那姜氏胆大包天,心里对太子妃您竟心存怨懟,日日在背后诅咒您与小皇孙。” “还说,说小皇孙……”青柳咬著下唇,似乎不忍说出口,在等著燕箏追问。 燕箏没问。 不管姜盈盈背后有没有说到她和小满,一旦她问了,青柳说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不想听。 所以她只沉了脸,盯著青柳问:“此话当真?” 青柳当即竖起三根手指,当场发誓道:“太子妃,妾身发誓,方才所言字字为真!” 其余四个女子此刻也纷纷跪下,齐声道:“太子妃,妾身亦可作证!” 她们此刻看著燕箏的眼里都隱含著期待。 她们入东宫也快一个月了,有些事自然看的出来。 太子妃虽然是太子正妻,又刚生下小皇孙,但似乎並不那么受宠。 姜盈盈虽只是夫人,又被禁足,但她们能得太子宠幸,可都是借著太子探望姜盈盈的机会。 比起无宠温和的太子妃,还是那个受宠但睚眥必报,与她们结下死仇的姜盈盈需要先被对付。 燕箏没急著说话。 其实她信姜盈盈必定在背后暗自辱骂诅咒过她,但她不太信青柳等人会听到。 姜盈盈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青柳等人,这是准备借她的手对付姜盈盈啊。 第148章 太子妃这么软弱? 燕箏斟酌片刻,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对青柳等人道:“罢了,方才的话,本宫便当你们没说话,你们也当不曾听过吧。” 她轻轻嘆息一声,似也十分为难。 青柳等人愣了,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抬眼。 这是多么好的针对姜盈盈的机会啊,太子妃就……这么软弱? 这让青柳几人心情复杂,惊喜於燕箏如此软弱,將来肯定很好对付的同时,心里又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 青柳忍不住道:“太子妃,姜氏如此囂张,此举实在是人神共愤!您可是太子妃,怎么能……”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殿內的人都退下。 很快,殿內所有宫人都退下,只剩寒月。 燕箏这才对青柳几人问:“除了你们几个说的话,还有其他证据吗?” 青柳等人愣了下,摇头。 燕箏道:“你们有所不知,姜氏是太子要护著的人。仅凭你们一面之词,无法定姜氏的罪。” “昨日本宫能护住你们,已算不易。” “你们便听本宫一句劝,往后好好伺候太子便是,莫要招惹姜氏。” 顿了顿,燕箏又说:“昨日你们虽与姜氏闹了不愉快,但如今你们都有了名分,只要伺候好太子,姜氏亦不能隨意动你们。” 燕箏说的认真极了,一副给青柳等人好的模样。 但这话听在青柳等人耳中,却更觉得刺耳。 太子妃就……这么服软了? 当初京中不是传言太子妃凶悍善妒,但凡靠近太子的女子都被她打的半死吗??? 要不是姜盈盈入东宫得了宠,她们又反抗不得姜尚书,她们根本不想入东宫。 真进了东宫才知道,传言非但不真,太子妃反而固守一亩三分地,软弱可欺得很。 但现在,太子妃的软弱程度还是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连这……都能忍? 青柳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燕箏起身上前,亲自扶起青柳几人,“行了,做好你们的分內之事便可。” “姜氏的禁足还有一些时日,这些时日她不能对你们如何。待来日她若真的太过分……本宫也不会坐视不理。” 是吗? 青柳几人只觉得燕箏这话……完全不可信。 就现在这个软弱可欺的太子妃,就算站出来,难道又能做什么吗? 最多最多也就保她们性命吧? 想到这,青柳等人顿生危机感,原本还以为太子妃能解决姜盈盈,可现在看来……竟要靠她们自己!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表情变幻不定,燕箏全当没有看见,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给了不少赏赐。 隨后才说累了,吩咐寒月亲自送她们出去。 而在出去的路上,寒月又很是为难的说了几句太子为护著姜盈盈,委屈太子妃的事。 比如九州清晏上的忽略和怀疑,比如姜盈盈意欲伤害太子妃和小皇孙,却被太子指鹿为马之事。 青柳几人听的心情越发凝重。 姜氏如此受宠,如此囂张,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已经彻底得罪了姜氏的她们……岂不是更危险?! 想想也是,昨日她们被姜盈盈折辱欺凌,太子亲眼瞧见了,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们。 足见对姜盈盈的重视。 她们是在姜氏眼皮子底下承宠的,昨日也直接与姜盈盈撕破了脸,方才在太子妃面前说的话,未必不会传到青梧宫。 几人只觉火烧眉毛。 姜盈盈解除禁足之日,不会就是她们的死期吧? 想到这里,几人再没了与寒月多说的心思,匆匆告辞离开。 在姜盈盈解除禁足之前,她们必须自救。 如今太子妃是指望不上了,她们唯一能指望的人……就只剩一位。 寒月目送几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少阳宫,“太子妃,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就看青柳她们的了。 燕箏点头,“方才她们说的那些话,传到青梧宫去吧。” 宫里儘是他人耳目,这很符合一个软弱可欺太子妃的设定。而且,她也要再给青柳等人一些紧迫感,让有些火早日烧起来。 在燕箏的推动下,青柳等人早上说的话,不过午时就传遍了整个东宫。 青柳等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知道太子妃的软弱之后,怀疑过消息会传开,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下,她们是真的与姜盈盈结下死仇了。 便是再用姜尚书做理由去求情服软,姜盈盈也不会信,只怕会当场弄死她们。 青柳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决心。 事已至此,没退路了。 事关姜盈盈,关山自然不敢隱瞒,將这件事稟报到了太子跟前。 太子听完,拧起了眉,心里生出对青柳几人的不满。 盈盈性子软弱,乖巧温顺,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但想到燕箏…… 太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太子妃怎么说?” 关山摇头,“太子妃仍旧呆在少阳宫,並没有因此而做什么。” 太子的眉皱的更紧。 他一时间都有些不明白燕箏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要是从前的燕箏…… 他看向关山,询问:“若是从前的太子妃,你认为她会如何?” 这…… 关山一时语噎,不敢出声。 太子瞧他一眼,“说。” 关山这才老老实实道:“回殿下,属下觉得,若是从前的太子妃,此刻只怕早提著剑去砸了青梧宫。” 至於敢辱及太子妃和小皇孙的姜夫人,性命无虞,但免不得要吃些苦头。 这一点关山还是很肯定,太子妃脾气虽不是很好,却不是滥杀之人。 “是啊。”太子喃喃,深沉的眸里带著思索和不解。 关山的话,与他心里的念头和想法不谋而合。 若是从前的燕箏,那定是要將整个东宫都闹的天翻地覆,要將此事闹的人尽皆知,要他与姜盈盈都下不了台。 但现在,一切平静。 什么都没发生。 太子本该开心,毕竟这代表了燕箏的成长,代表他可以省很多心,也不必再低声下气的哄燕箏开心。是 可他心里却诡异的开心不起来,反而格外沉重。 仔细想想,燕箏这样的变化已经很久。 只是他从来没太在意而已。 他总觉得,燕箏只是任性生气,在跟他耍脾气,等著他去哄。甚至还为燕箏的懂事而满意,觉得燕箏终於有了太子妃的样子。 还有就是,觉得燕箏是一门心思放在了赵景屹身上,所以难免忽略了他。 可今天这件事,太不对劲了。 太子沉思许久,最后还是起身,他迈步朝少阳宫的方向走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在心里想,燕箏毕竟是他的太子妃,他总该关心。 盈盈心思细腻,知道这样的指摘定然会难过自责,他也该在燕箏面前为盈盈解释一二。 毕竟是他的太子妃,昨日之事他虽还没消气,可他毕竟是为人夫君的人,总该对妻子更多体谅。 太子想的很好,理由冠冕堂皇。 但他到少阳宫时,燕箏还是一下就明白了太子来此的真正目的。 燕家军还在前线浴血奋战,太子还需要燕家军的支持。 而太子又不会因为这样的流言真对姜盈盈做什么,所以前来安抚她。 太子面带温和笑意的迈步进门,快步拦住正欲行礼的燕箏,“箏箏,孤早说过,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行礼。” 他牵著燕箏的手,走到正厅坐下,关切询问:“箏箏,你这几日身子感觉如何?可都恢復了?” 燕箏没笑,表情沉稳,“多谢殿下关心,太医说了一切都好。” “那就好。”太子仿佛放下了心里始终记掛的一件大事,整个人都长出一口气,“箏箏,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多谢殿下记掛。”燕箏回的不咸不淡。 这让太子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有些没劲儿,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快要维持不住。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景屹呢?” 他其实不喜欢赵景屹的小名,但毕竟是燕箏取的,他想到他对赵景屹的安排,便也顺著燕箏,没做辩驳。 但他始终称呼的还是小满的大名。 太子要看小满,燕箏自然不能拒绝,给了一旁的宫人一个眼神。 很快乳母便將小满抱了进来。 小满被送到太子面前,小傢伙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便是太子,此刻的眼神都不自觉柔软了三分,而他很快察觉到这点变化,迅速挪开视线。 看向燕箏道:“箏箏,景屹长的像你,孤瞧他將来说不得是习武奇才。” “待他大些,孤便亲自教导他习武。” 燕箏闻言,心里只想冷笑。 在他赵珝的计划里,她的小满哪里有什么將来可言? 不过,她自会护著小满! 所以燕箏抬眸,对太子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若能得殿下亲自教导,自是再好不过。” 燕箏一笑,太子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他继续这个话题道:“如今孤就这一个孩子,自是要亲自教导。” 说罢,太子眼眸转深,看著燕箏道:“不过比起小子,孤其实更希望与箏箏生一个女儿。” “若是女儿,定然长的如箏箏一般好看。” “箏箏,如今你出了月子,咱们是否將此事提上日程?” 燕箏一怔,太子这是……卖身? 还是说,计划著对小满动手,所以用女儿来安抚她? 不过很可惜,他生不了。 她更不可能跟他生。 燕箏道:“殿下,太医说我虽然康復的不错,却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而且,有小满一个,我觉得足以。”这句话她说的真心实意。 “孤觉得还是有个女儿更好。”太子却有不同意见,他不等燕箏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直接下了决断,“就这么定了。” “箏箏,那接下来这些时日,你便好好调养身子。至於外面的流言蜚语……不必听,更不必信。” “一切有孤。” 第149章 燕箏恋爱脑?太子绝嗣的事…… 这话说的…… 更让人担心了好么? 燕箏听到太子的话也只笑了笑,在她看来,刚刚这句话,才是太子今日紆尊降贵来少阳宫的真正目的。 让她別听別信外面的“谣言”。 一句话,就为姜盈盈私下诅咒她与小满之事定了性。 既是谣言,那姜盈盈自然无辜。 此事的罪魁祸首便是散播传递这些消息的青柳等人,太子提及此事,眉宇间没有丝毫对青柳等人的怜惜。 这让燕箏不由的在心里咋舌。 就算是青柳等人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且无论身材,长相,都不输给姜盈盈,甚至各有特色。 但在太子心里,姜盈盈仍旧是特殊且最重要的。 甚至燕箏这个太子妃,也没有不自量力的去与姜盈盈比较。 毕竟她真心实意的认为,太子和姜盈盈是真爱。 “箏箏?” 燕箏久久不语,太子心里微沉,再次开口,声音带著几分试探,“不会是有人已经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吧?” 燕箏不会是已经信了青柳那些人的话吧? 太子忍不住深思,若燕箏真的信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爆发,没有针对盈盈……她想做什么? 是准备憋个大的吗? “殿下指的是什么?”燕箏轻笑著反问太子。 太子默然片刻,“没什么,只是流言纷杂,有些人用心险恶,挑拨你我夫妻感情。” 殿內也没旁人,太子此刻说起话来毫无心理负担,“箏箏,孤与你是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意。” “孤之心,当属你最明白。” 提及从前,太子似有动容,眼里带了怀念与追忆,他伸手握住燕箏的手,模样看起来深情极了。 燕箏垂下了眼,害怕眼底的情绪泄露出去,被太子觉察。 她並不觉得感动。 甚至只觉刺骨的森冷和杀意顺著太子的手传入身体,让她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並肩作战? 生死与共? 太子竟还有脸面与她提这些!!! 从前她处处记掛著这些,处处念及旧情,可太子是怎么对她,怎么对燕家的? 如今太子再说这些话,她想到的没有从前患难与共的情意,只有太子纵容默许姜盈盈杀死燕家上下的痛苦回忆。 她的身体都在一寸寸变凉。 “箏箏。”太子关切询问:“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他伸手將燕箏拥入怀中,轻轻嘆息著,低声道:“看来你的身子的確还需要好好休养恢復。” “接下来你需千万注意,若是让岳父岳母知道孤没照顾好你,定不会放过孤。” 太子轻笑一声,语带玩笑。 “殿下。” 燕箏的声音低低响起,篤定极了,“我没忘记,也不会忘记的。” 那些血海深仇,不用太子和姜盈盈以及所有罪魁祸首的鲜血冲刷,她怎么可能忘掉? “殿下从前与我说过的话,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无论是翻脸的无情,还是当初对她许下的,若辜负她,便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的誓言……她都不会忘记。 她的声音坚决无比。 这些都是她鐫刻在灵魂里,重活一世也不会忘记的事。 但这些话落在太子耳中,却有了不同含义。 太子自然完全不能理解燕箏隱晦的表达,甚至只觉得燕箏这些都是对他的表白。 他心里因此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他就知道没必要太担心燕箏,燕箏对他情深义重,爱他至深。 太子心中动容,揽著燕箏,心里也生出几分愧疚与亲近。 他这些时日,的確是忽略了箏箏。 他方才所说的与燕箏再生一个女儿的话原本只有三分真心,但此刻已有了七分。 他想,待过些时日箏箏养好了身子,他便真的再给她一个女儿。 “箏箏。”太子轻轻拍著燕箏的背,罕见的发自內心的感慨,“有你,孤此生足以。” 太子一脸动容,燕箏却快噁心完了,她在太子看不到的地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 “哇啊~~~”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哭的正是小满。 燕箏二话不说,动作十分迅速的从太子怀里挣脱,快步到了小满面前,“怎么哭了?” 寒月一脸无辜,仿佛刚刚暗中轻轻拍了小满的人不是她一样,“太子妃,属下也不知道,小皇孙是不是想您了?” 乳母也快步凑过来,一门心思关注著小满。 燕箏伸手,“是吗?那我抱抱试试。” 寒月本就只是谨遵燕箏的意思,弄出点动静给太子妃脱身之机,自然不会真对小满下什么重手。 小满刚被燕箏接过,燕箏安抚两句,便乖乖安静下来,没再哭闹。 燕箏唇角勾起,满目温柔的看著小满,浑身都散发著慈和的母性光辉。 小满极少哭闹,是十分好带的孩子,他身边的一眾乳母都夸讚过。 此刻燕箏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小满身上,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太子,仿佛这里根本没这个人一般。 当然,燕箏打从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 太子被忽略,倒也没生气,只是视线追隨在燕箏身上,將燕箏对小满的关心与疼爱都看在眼里。 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箏箏对他已经如此疼爱,只是哭闹一声都亲力亲为,若是往后…… 这让心里刚生出几分愧疚的他有些不忍。 再想到他今日来的目的都已经说完,且他知道了燕箏对他的深情厚谊,自然也不再担心什么。 甚至他还觉得,燕箏若不是深爱他,又怎么会如此在意与他的孩子? 只要赵景屹在一日,他都不必过於担心这些事。 “箏箏。”太子上前几步,道:“你身子虚弱,照顾孩子的事交给乳母便好。” “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调养好你的身子。” 不等燕箏说话,太子又道:“孤还有些公务,改日再来看你。” 因为心里那浅浅的不忍,所以太子选择直接离开。 眼不见为净。 燕箏並不意外,送了太子离开之后,再转身面色沉了下来。 “太子妃。”寒月低声道:“属下瞧著,太子对小皇孙没一点感情。” 这可是太子目前唯一的子嗣,太子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足见不喜。 况且,寒月也从燕箏处大概知道了太子的打算,此刻心里有些著急,“太子已经绝嗣的消息是不是……” “再等等。” 燕箏將小满放在摇篮里,低声道:“再等几日。” 几日时间,她护住小满自然没任何问题。 太子来少阳宫时心里隱有些担忧,但在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很是愉悦。 当他回到东宫书房外时,就看到几道窈窕丰满的身影跪在书房外。 赫然是请罪的姿態。 正是青柳等人。 太子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眸微眯看著那几人,他在刚听到这消息时,对搬弄是非的青柳几人很是生气。 但燕箏的態度让他放下了心。 此刻再看青柳等人,气倒是消了许多。 青柳等人很快发现太子从身后走来,几人立刻转头,目光委屈,可怜兮兮的看著太子。 “殿下,妾等知错,求殿下处罚!” 青柳等人態度谦卑恭敬极了,看著太子的眼睛红红的,眼里全是委屈。 当然,这些人不管是面上的表情,还是眼里的神色,都带著满满的崇敬。 这样的眼神很好的取悦了太子,让太子心里的气又消了许多。 当然,这样的小手段都是她们花了重金从东宫宫女的嘴里打听到的。 太子就喜欢女子这样。 对此,燕箏深藏功与名。 “殿下。”青柳出声,“妾身是被昨日的事嚇到了,妾身害怕……妾身害怕以后再也不能侍奉在殿下身边。” 青柳等人穿的都不算多,此刻跪在地上一拉扯,有些风光自然落入太子眼底。 虽然周围的宫人不敢多看,但太子还是略沉了沉脸,“成何体统。” 顿了顿,他道:“进来说。” 青柳等人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太子的语气就知道,此事有戏。 几人立刻跟在太子身后进了东宫。 隨后,青柳等人直接跪在太子跟前,纷纷仰头看他,“殿下,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著上前,看著近在咫尺的太子,想到入宫之前听到的那些教导:太子从前见过的女人少,她们儘管玩弄花样,將太子伺候开心,事儿就成了。 青柳抬眸看向太子,意有所指的开口,“求殿下,狠狠的责罚妾身吧。” 青柳是几个姑娘里长的最好看的,也是几人之首,是太子在几个人里宠幸最多的人。 太子看著眼前人,眼神微暗,伸手攫住青柳的下頜…… 东宫书房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燕箏这样专门盯著的有心人。 寒月稟报给燕箏的时候,面上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毕竟她从前可没想到太子竟然,竟然…… 燕箏倒是不意外。 她只是让人在背后稍一点拨,青柳等人便无师自通,甚至做的比她预计中更好。 她唇角轻勾,对寒月道:“想来姜氏也记掛著太子,这样的事自然不能瞒著她。” 姜氏不努力爭宠,她的计划怎么进行到下一步? 寒月道了声是,很快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还多了封信,“太子妃,这是姜大小姐让人送来的。” 姜寧? 燕箏接过,展开。 待看清信中的內容时,唇角笑意更深,“告诉姜寧,不管姜盈盈要什么,都给她。不过,其中有些细节需要注意。” 这可是姜盈盈亲自送到面前的好机会,没理由不要。 燕箏低声与寒月仔细吩咐了一些细节。 姜盈盈就算现在被困於青梧宫,也不是什么不谨慎的人,必须得小心。 姜盈盈很快就被下人稟报了,太子再次宠幸了青柳等人的消息。 姜盈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险些当场气死。 太子说好会儘快让她出去,会好好陪她,给她孩子,给她所有一切想要的…… 现在就这么不管她了? 不,她决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再拖了,她立刻就要挽回太子的心,將太子从那些贱人手里抢回来! 第150章 赵珵喜欢男人? 燕箏在与寒月交代了细节之后,便让寒月去传话,便於等待著她回信的姜寧进行下一步。 燕箏则是把姜寧送来的信烧掉,这才起身准备出屋,临出门之前,她的视线扫过已经又加了一把锁的窗户。 身形微顿,但只是一瞬,便又从容的迈步出了屋。 她与赵珵,早就该走到这一步。 从前是她优柔寡断,总想著小满,一退再退,往后必定不能如此,必须坚守底线。 否则……將来如何收场? 此刻的赵珵並不知道燕箏还在心里做这些决定,他现在正在御书房,面对皇帝。 赵珵这些时日,日日被皇帝传召,与皇帝呆在一起的时间並不少。 也是因此,他多少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皇帝的身体。 当然,赵珵权当不知道,並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他老老实实的站在御书房中央,姿態恭敬的等著皇帝批阅奏摺。 若是往日,皇帝早让他坐下,或问他话了。 但今日皇帝明显是故意晾著他。 赵珵倒也不急,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站著,他体力好,站得住。 不过赵珵有意维持人设,站了没多久便状似站不住了一般,动作弧度很小的活动腿脚。 这一切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皇帝心里轻轻嘆息一声,忽的放下硃笔,抬眼看向赵珵。 他在赵景屹出生第二日,看见赵珵喜爱赵景屹的样子,便给梁长海下了命令,遍寻京中適龄千金名单。 搜集了名单之后,又吩咐梁长海一一调查,剔除了一些品行有瑕,或有其他问题的千金。 最后他又亲自下令,让梁长海按照这些千金以及背后的家族能带给赵珵的助力程度排名。 整理成册。 处处妥帖细致,办了將近一个月才办好。 皇帝看过觉得满意,才召见了赵珵,將册子递给他,让他在上面择一位王妃。 当然,最前面那几页的,都是他心里认定的最好人选。 至於后面那些嘛,若赵珵实在喜欢,到时一併纳入王府为妾也可。 皇帝想的很好。 他如今能清楚感受到身体愈发不好,但他想著,只要他赐婚的快,赵珵和他的王妃抓紧些速度。 兴许他还能看到赵珵的孩子降世。 到时他一定会亲自为赵珵的孩子择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但皇帝的美梦在他刚一开口的时候就破裂了,他刚开了个头,赵珵便直接拒绝。 甚至连那册子都没翻开多看一眼。 想到这些,皇帝便觉得胸口像是憋了一股气,让他很有些难受。 “为何拒婚?”皇帝终於出声。 赵珵態度倒是恭敬,双手行礼,微低著头回道:“儿臣对这些女子无意,自然不愿娶她们为妻。” 回答的理所当然。 毕竟赵珵万分確定,他想娶的那个,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册子上。 便是老皇帝疯了都没可能。 皇帝愣了一下,是真的没想到赵珵给出的就是这样简单的答案。 可偏偏从赵珵嘴里说出来又似乎……很合理。 他倒是想说,这些事哪有这么简单? 赵珵身为王爷,且被他寄予厚望,想娶谁为妻怎么可能隨心所欲?背后必定都有利益拉扯。 但对著赵珵那双坦诚的……像极了故人的眼睛,皇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沉默许久,道:“那你喜欢怎样的女子?朕让梁长海去寻。” 赵珵也是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摇头,“多谢陛下美意,但不必了。” 寻不来! 皇帝皱起了眉。 在皇帝再次开口之前,赵珵道:“父皇,儿臣如今对姻缘之事没什么想法,更不喜欢什么女子,无意娶妻,还请父皇明鑑。” 赵珵说著,给皇帝跪了下来。 皇帝倒是想直接给赵珵赐个婚,但他看著赵珵那样,又终究不忍心做这样的事。 最后只能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示意梁长海將那册子递给赵珵,道:“拿著,回去看看。” 万一有喜欢的呢? 至少得看看。 “父皇……”赵珵刚出声,就被皇帝出言打断,“你若再拒绝,朕便直接赐婚!” 赵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梁长海的手里接过册子,“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看。”才怪。 他回答的很快,出手的太迅速,这非但没让皇帝放心,反而更让皇帝確定:赵珵就是不想娶妻,就是在敷衍他。 皇帝只觉心累。 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赵珵赶紧离开。 “儿臣告退。”赵珵行礼,离开之前视线扫过一侧,与一边的梁长海对上。 而后又迅速垂下眼睛,离开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的赵珵心情很是不错。 他刚离开御书房,便將梁长海准备的册子递给了候在外面的十六,道:“处理了。” 別看他在皇帝面前答应的乖巧,但这册子他是绝对不会看一眼的。 他心匪石,不可转也。 赵珵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唇角高高扬起。 一个很困难的要求,如果很难被答应。 那就可以提出一个更困难的要求,如此一来,原本想达到的目的,也不会那么被牴触。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如今正是践行此法的时候。 只希望他那更困难的要求,不会嚇到皇帝老头。 御书房內。 皇帝坐在龙椅上,此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方才这番对话,简直比他面对朝臣时更累。 梁长海很是识趣的走到皇帝身后,伸手为皇帝按摩。 皇帝闭著眼睛,方才觉得放鬆了点,“这小子,朕竟不知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一心为赵珵铺路。 可赵珵倒好,处处跟他对著干。 梁长海知道皇帝的语气虽然愤怒,但其实並不生气,这句话的本质反而带著无奈与宠溺。 所以梁长海道:“终究是陛下慈父心肠,不忍强迫王爷。” 否则皇帝一道圣旨赐婚,谁敢忤逆违抗? 这话让皇帝的眉眼更舒展了几分,片刻后,他似想到什么一般,询问:“当真没打探到他有什么心上人?” 这在前几天皇帝便让梁长海去打探了。 赵珵拒绝的那么乾脆利落,皇帝也是过来人,自然会有怀疑和猜测。 当即就让梁长海去调查,赵珵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宣之於眾。 或是身份太卑微,不堪为王爷正妃之类的。 梁长海查了,但一无所获,所以皇帝才再次將赵珵叫来,想要问个清楚。 梁长海恭敬回答,“陛下,老奴的確没有任何发现。” “王爷这些年名声风流,但从未听说十分钟情於谁,始终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皇帝拧眉,“那才奇怪。” 他又不是暴君,没有姿態强硬的给赵珵指婚,反而还给了赵珵很大的选择权。 甚至今日还放言,只要赵珵喜欢,不管什么身份,他都没意见。 他都已经退让到这样的地步,赵珵竟还是拒绝的那么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分明不对劲啊。 就在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梁长海面露犹豫迟疑,许久还是低声道:“陛下,老奴心里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没好气的瞧他一眼,“讲。” 他还未登基时梁长海就陪在他身边,如今已经几十年,算是最了解他的人,此刻竟还与他耍这小心思。 梁长海二话不说,先跪了下去。 皇帝眼皮一跳。 梁长海道:“老奴该死,但老奴心里……的確有个猜测。” “老奴想著,无论如何,王爷都不该对这件事如此抗拒。而前些时日老奴在调查王爷之事时,也听到了不少京中軼闻。” “这男女之间互生情意,本是阴阳天定,但偏偏也有些人……就是与旁人不同。” 梁长海语速不快,说的小心极了,只觉得脑袋都別在了裤腰带上。 但想到先前的事,他还是继续道:“有些男子就是会……” “够了!”皇帝沉声打断了梁长海的话。 梁长海说到这,他已经全明白了,毕竟这些事,便是他没亲自听说身边发生,歷史上也有记载。 梁长海的猜测是……赵珵不喜欢女子,喜欢男子! 所以才会对成婚之事如此抗拒。 皇帝眼神森寒的扫了梁长海一眼,“你的確该死。” 梁长海二话不说,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老奴多嘴,请陛下降罪。” 皇帝没急著理他。 而是回想到了方才赵珵说的一句话。 赵珵说,他对婚姻之事没什么想法,更不喜欢女子…… 皇帝只觉眼前一黑。 “咳,咳咳!” 惊怒之下,皇帝当场咳嗽起来,梁长海顾不得再跪,连忙起身伺候照顾皇帝,並为皇帝送上药丸。 一番折腾,皇帝总算平静下来,心里的怒火也隨之消减了不少。 他看著隨著他好转又迅速再次跪下的梁长海,心里轻轻嘆了一声,“起来吧。” 梁长海连忙起身,谦卑道谢,“老奴多谢陛下。” 此事並未就此揭过,皇帝眼带警告的看了一眼梁长海,“此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及,否则……” 梁长海心头一凛,立刻称是,“陛下放心,老奴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对外多说半个字!” 皇帝这才心情沉重的再次处理起政务,但怎么都有点心不在焉。 喜欢男子? 好端端的,赵珵怎么会喜欢男子呢?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很清楚,他想让赵珵走的,是一条並不简单的路。而若赵珵喜欢男子这样的事传出去……那更是添了万千阻碍! 犹豫许久,皇帝对梁长海道:“你去查查,他最近与……何人最为亲近。” 第151章 太子只占名分,哪能跟他比? 皇帝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既然对此有所怀疑,而他又不好从赵珵这里入手,那他就从另一个方向破局。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破局,也要知道究竟是谁。 他觉得他应该知道。 皇帝不想再多想这些糟心事,有些不耐的对著梁长海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做。 梁长海不敢再多说,姿態恭敬的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梁长海便对著一边候著的乾儿子道:“去告诉王爷,答应的事我已做到。” 小太监应了声是,迅速离开去传话。 梁长海则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去调查最近与赵珵亲近之人。 收到梁长海乾儿子传来的消息时,赵珵正在明华殿。 他近来很忙。 为了加快进度,早日达成心中所愿,他的人最近都开始各有动作,为接下来的事铺路。 听十六说完,赵珵唇角一勾,“嗯,不错。” 十六犹豫了下,还是有些担心的询问:“王爷,如此消息,您就不怕陛下真的动怒……” “那又如何?” 赵珵不甚在意的反问:“这些年,本王何曾倚靠过他?” 皇帝气不气的又怎样?他又不奢求皇帝的施捨与怜悯。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长大,这些年想要的都是他自己爭取拼搏而来。 从前年幼时不需要仰仗皇帝,如今更不需要。 若非皇帝忽然闹事,忽然想要他成婚,还想给他安排一个王妃……他甚至都不会现在弄出这些事。 这一招,原本就不是用来对付皇帝的。 因为他想娶谁,皇帝同意与否,並不紧要。 赵珵只说了一句,便继续与十六交代接下来的事。 有在意皇帝会不会生气的时间,他还不如多去少阳宫陪陪箏箏。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有名分的人。 当晚。 赵珵还是去了少阳宫。 不过他这次没能进门,窗户上加了一把大大的锁,仿佛在无声对他说著什么。 篤篤。 篤,篤篤。 赵珵抬手轻轻敲击窗户。 声音很轻,他相信以燕箏的耳力,必定能听到。 他敲了一会儿,屋內仍是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人要来给他开窗的意思。 赵珵也不意外。 加这把锁很明显就是为了防他,燕箏此刻不理他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一日未见,他很想看看她。 所以他略清了清嗓子,用燕箏能听到,但不会传出太远的声音说:“有前线的最新消息。” “咱大哥似乎受了伤……” 燕箏听到前半句话还无动於衷,听到第二句直接站起了身。 甚至都忽略了赵珵那自来熟的“咱大哥”三个字。 她和燕家自然也有信件往来。 燕家自然也不会隱瞒燕箏,但毕竟家书与前线战报的送达速度不一样。 但如果是受伤这样的事,家里人为了不让她担心,很有可能会隱瞒著不说。 燕箏明白赵珵的话语忽然停住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著窗边走去,打开了窗户上的锁。 赵珵听到动静,唇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 燕箏打开了锁,但两只手都抓著窗户,防止赵珵直接翻窗进门。 她做好了防备姿態。 可朝赵珵看去时才发现,他没有这样的意图,他就站在窗外,身体倾向於她的方向,半倚靠在窗台上。 夜风顺著窗户袭来,將他身上的气息尽数吹入燕箏鼻尖。 燕箏心里稍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她自作多情了一般。 赵珵的声音响起,“虽然我很想进来,可既然箏箏不欢迎我,如此防备我。” “我便在外等著。” 毕竟他是外室,箏箏不让他登堂入室也很合理。 燕箏:“王爷刚刚说我哥哥他……” “受伤了。”赵珵自然而然的接话,在燕箏大变的脸色中继续道:“箏箏,咱大哥也真是的,著实有些不小心。” “战爭胜利后,打扫战场时竟被战场上的残刃割破了手指头,这你回头可得说说他……” 燕箏听著听著,表情逐渐变得诡异。 感情受伤是这么个受伤? 她怒视赵珵,“你——” 赵珵举起双手,满目无辜的看著燕箏,“我可没撒谎。” 就说燕权那是不是受伤吧? 燕箏直接给了赵珵一个白眼,然后就要关窗,就在这时,赵珵的手伸过来,挡住两扇即將合拢的窗户。 燕箏倒是可以直接关上,但她发现赵珵的手,动作迅速,下意识的將拉拢的窗户停下。 没伤到赵珵。 赵珵眉梢轻扬,心里不由的有点得意。 箏箏这不是心疼他是什么? 他觉得,要是换成太子,箏箏一定直接关窗,他在箏箏心里可比太子重要得多。 太子如今也就占了个名分…… “收回去。” 燕箏的声音打断赵珵心里暗戳戳的比较。 赵珵倒也没与燕箏对著干,只含笑看著她道:“箏箏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说完,他就收回了手。 他就是想看她一眼,看到她好好的,就觉得心安。 “你——”燕箏开口准备让赵珵別开,但赵珵已经迅速离开,显然不想听。 燕箏想了想,还是没再將窗户锁上,转身回去睡觉。 燕箏一夜安眠,但有些人却没睡好。 次日一早,燕箏正梳洗时,寒月便传来消息,“太子妃,太子昨晚歇在了棠梨宫。” 寒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听说昨晚,几位夫人都在。” 燕箏面上没什么表情。 太子还真是……烂掉了啊。 “嗯。”燕箏起身,“姜夫人知道了吗?” “昨儿便知道了。”寒月说:“青梧宫的灯昨晚亮了一宿。” 显然,姜盈盈很急,急的都睡不著。 燕箏想了想,说:“让姜寧那边速度不必太快,让姜夫人好好的急一急。” 只有足够急了,做事才会不顾后果。 接下来几日,燕箏一直密切关注太子和姜盈盈的事。关注了几日,燕箏都不由的暗自咋舌。 青柳几人也不知是姜尚书让人在哪培训教导过的,入东宫之后真的为太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太子自从回到朝堂以来,一直都很忙。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是食髓知味的接连几日都蒞临棠梨宫。 一时间,青柳几人在东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当然,这些消息燕箏都让人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姜盈盈耳中,以此来给姜盈盈更多的,更足够的压力。 压力產生动力嘛。 青柳等人也没让燕箏失望,在得宠了几日之后,暗戳戳的开始对青梧宫那边做些小动作。 比如抢点青梧宫的东西,暗中让人“关照”姜盈盈之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姜盈盈並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她刚入东宫时,也很会做小伏低。 但她已经体验过被太子捧在掌心,连太子身边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连太子的亲隨关山都对她十分客气。 如今再被这些人欺负,姜盈盈只想弄死青柳那几个贱人。 三日后。 就在姜盈盈已经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寄出去的信终於有了消息。 问水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姜盈盈面前,小心的从袖子里取出信件和几个瓷瓶,“夫人,您的回信。” 姜盈盈心里一喜,立刻从问水手里拿过瓷瓶和信。 她先打开瓷瓶看了看,这才拆开信。 是姜寧寄来的信。 姜盈盈看完信,隨手將信递给问水,再次拿起瓷瓶。 她仔细看了看,对问水道:“去传个太医来。” 很快,便有太医到了青梧宫。 姜盈盈將瓷瓶递给太医,“劳烦太医瞧瞧,这里面可添过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太医接过,仔细检查之后恭敬回答,“回夫人的话,这些都是上好的玉容膏,微臣没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姜盈盈唇角牵了牵,很是满意的让问水送走太医。 她这次被罚,再加上受伤,身上的伤口结痂,好的有些慢。 上次太子为她上药的时候,虽然表现的很微弱,但她还是察觉出了太子的嫌弃。 她这才写信给姜寧,想让姜寧给她弄一些玉容膏,便於她早日养好肌肤。 只有她的身体足够完美无暇,她才能给太子一个惊喜,从青柳那些贱人的手里夺回太子! 但她心里也不是全没有怀疑。 因为她后来想起,在她“假孕”那段时间,她还用过姜家送来的玉容膏。 现在没事,她可安心了。 问水送走太医刚回来,姜盈盈便將玉容膏递给她,“给本宫背后的伤疤抹上,抹仔细了。” 玉容膏材料金贵,见效极快,想来用不了几日她便能恢復如初,甚至更甚从前。 而被姜盈盈惦记著的太子,此刻並没有沉溺於温柔乡中。 太子正坐在东宫书房,而他面前坐著的正是一脸苦恼的赵珵。 赵珵將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已经是他今日进了书房喝的第五杯茶。 仿佛是要借茶消愁一般。 “究竟发生了何事?”太子询问赵珵。 赵珵苦著脸道:“皇兄,这事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你要是不管我的话,我就,我就……” 赵珵似想说什么威胁的话,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太子很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倒是说啊。” 赵珵委屈极了,“陛下让梁总管调查京中各家千金,整理成册,说是要给皇子们赐婚。” 赐婚??? 太子心中一凛,此事他完全不知情!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道:“你们年纪不小,也该成家了。” 赵珵瞪大眼睛,看著太子的眼里全是控诉,“皇兄,可你明知我的心思!” “不是她,我不娶!” 赵珵看了太子一眼,在心里道:不是箏箏,他才不娶。 第152章 不是箏箏,他才不娶 太子的唇角勾了勾,对赵珵的话並不意外,他方才的话也就是试探一下赵珵而已。 如今看到赵珵这坚决的態度,太子愈发安心。 太子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但父皇那边……” “皇兄放心。”赵珵知道太子的试探,也不吝嗇给太子吃定心丸,当即拍著胸脯道:“我在父皇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就说我不娶。” 什么? 这一点太子还真没想到,他眼眸微眯,看著赵珵问:“你如此说,父皇没生气?” 若当眾忤逆都能不生气那说明…… “嗨!”赵珵摆了摆手,“父皇说,我爱娶不娶。” 太子愣了愣,忽的想到了皇帝对此不生气的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皇帝此举,本就不是为了让赵珵成婚,所以赵珵想不想娶,皇帝並不关心。 若是如此,那皇帝是想给谁娶? 老三? 老四? 老三老四本就野心勃勃,很不安分,若是成婚时娶了高门显贵的皇子妃,只怕更会滋生他们的野心。 而如今老三还被禁足,那最需要防备的……是老四。 “既如此,你还苦恼什么?”太子压下心头思绪,看了一眼又喝了第六杯茶的赵珵。 赵珵说:“我这不是害怕吗?” “虽然我拒绝了,但父皇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我也怕父皇隨意为我指婚一个。” “皇兄。”赵珵眼巴巴的看著太子,“你可要在父皇面前为我说几句好话,我谁都不娶的!” 他態度坚决极了。 太子瞧他一眼,道:“放心,孤从前既允诺了你,便不会不管你。” 赵珵立刻展顏,拱手道:“多谢皇兄。” 赵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很快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东宫书房。 赵珵刚走,太子便吩咐关山,“去查一下,看看是否有这样的事。” 他竟完全不知情…… 赵珵自然是专门来与太子说这件事的。 毕竟上次四皇子虽然做的隱晦,但赵珵还是知道了四皇子暗中挑拨他与太子之事。 当然,这件事是太子让人传到他耳中的。 为了表明太子不会听信外人的挑拨,会始终信任他。 赵珵自然大为感动,在向太子表达了忠心之后,决定先对老四动手。 不过他也没骗人。 皇帝的確不只要为他挑选王妃,在他拒绝之后,皇帝又让梁长海將那册子送去给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都是他的儿子,也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关山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册子。 太子翻开,只隨便看了看,便沉下了脸。 这册子明显是精心排序过的,前面几个千金都出身显赫,家世背景甚好。 是为此事真费了心思。 皇帝如此精心给老二他们挑选王妃,甚至还瞒著他……究竟意欲何为? 老二也就罢了。 老三老四原本就蠢蠢欲动,不甚安分,若是再娶一个门第高的皇子妃,岂不是更滋生他们的野心? 太子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此事决不能如了老三老四的意。 他看向关山,“你去查一下,老三老四挑中的是何人。” 这事儿,还多亏了赵珵。 要不是赵珵来告诉他,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若真等事情都定下,他再想出手也晚了。 “边关战况如何?”太子又想到了前线大战的事。 一个月前,边关战事將起,燕夫人带著粮草前往边关。而在燕夫人抵达边关后不久,大战便正式打响。 他一直都很关注边关的战况,但毕竟消息传的並不那么快,再加上他最近常去棠梨宫,消息难免延迟了些。 关山立刻道:“昨晚有战报送到。” 他在太子的书桌上翻出一份战报,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打开,看清战报的內容,立刻开怀,“我方大胜,好,不错。” 如今他是最希望燕家军大胜的人。 燕家军越是凶猛,越是功绩卓越,他的底气越足。 就这一点上,太子十分自信。 就算是老三老四再怎么挑,也不可能会比他的太子妃更好。 想了想,太子又对关山道:“你从孤的私库里挑一些东西,给太子妃送去。” 燕箏收到太子让人送来的东西时,原本还有些不理解,但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总而言之,太子如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想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便是前线的战况。她心安理得的收下东西,並不太放在心上。 太子给她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毕竟她最近也为太子准备了不少“礼物”,操了不少心。 而在太子给燕箏送东西后不久,燕箏精心准备的“礼物”也终於被送到太子手里。 姜盈盈的爭宠。 这日晚膳后,就在太子抵达棠梨宫门口时,忽然有宫女匆匆赶来,低声在关山耳边说了什么。 关山表情微变,快速上前,低声与太子道:“殿下,青梧宫那边出事了,姜夫人她……” 太子还是很在意姜盈盈的,还不等关山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 悄悄前往青梧宫。 关山看著太子匆匆离开,甚至没在意形象的急促脚步,心里暗暗庆幸刚刚做了一件对的事。 选择为最近看起来已经“失宠”的姜夫人传话。 青梧宫內。 太子越过金吾卫,暗中抵达青梧宫,直奔青梧宫內殿。 青梧宫一片昏暗,一盏烛火也没。 这让太子皱起了眉,心里暗想这些狗奴才如今是愈发不上心了,竟如此忽略姜盈盈。 就算姜盈盈被禁足,那也是他的女人。 太子进了內殿。 殿內昏暗,但他嗅到熟悉的浅淡的馨香,他是习武之人,虽然身边的人很小心,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气息……是姜盈盈! 太子立刻明白过来,哪有什么姜盈盈出事?这分明是姜盈盈与他耍的小把戏。 下一瞬,太子的双眼被柔软的小手蒙住,女子温软的身体紧贴在他的后背。 刻意被压低了几分的属於姜盈盈的声音响起,“殿下猜猜我是谁。” 太子心里暗自好笑,抬手抚住姜盈盈的手,顺势將她整个人都揽入怀里,“不是说出事了吗?” 姜盈盈立刻噘嘴,委屈的看他,“盈盈若不这么说,殿下还会来看盈盈吗?” 太子自然没有真的生气,伸手点了点姜盈盈的鼻尖,“顽皮。” 姜盈盈吐了吐舌头,抬手紧紧抱住太子的腰,“盈盈想殿下了。” 她拉住太子的手,落在她胸前,“殿下摸摸看,盈盈的心里都是殿下。” 燕箏很快就知道了姜盈盈重新获宠的事。 她不得不承认,在太子心里姜盈盈果然与眾不同,姜盈盈刚一重新得宠,太子就不再踏足棠梨宫。 不过燕箏对此喜闻乐见。 毕竟她的目標是姜盈盈和太子,可不是青柳等人。 姜盈盈再与太子恢復了从前的浓情蜜意几日之后,在一次事后,趁著太子心情好,还是提出了要求。 “殿下,盈盈的禁足到底什么时候能解除啊?” 她细软的手指在太子胸前画著圈圈,若有似无的力道勾的人心里痒痒。 太子捉住她顽皮的手指,“孤知道委屈你了,但……” “殿下。”姜盈盈听出太子话里的敷衍和搪塞之意,道:“盈盈都不是为自己担心。” “盈盈是担心殿下。” “殿下这几日常来,说是要给盈盈一个孩子。”她拉著太子的手落在小腹,声音带著几分羞涩,“殿下如此勇猛,盈盈在想,会不会……盈盈的腹中已经有了殿下的血脉?” “盈盈受点委屈没关係,但盈盈不想因此事让殿下被质疑。” 太子宠幸姜盈盈,是从不用她避孕的。 这几日姜盈盈甚至还在喝助孕的汤药。 太子听完,只觉得姜盈盈这话说的很有些道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今皇帝態度不明,老四虎视眈眈…… 况且,如今燕箏和赵景屹都平安,倒是姜盈盈真真切切的受了委屈。 他亲自看在眼里。 他这些时日没来青梧宫,这几日发现青梧宫的陈设简单了许多,连屋檐下的花草都的枯死的。 可见那些人忽略姜盈盈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再听姜盈盈说完这话,太子心里已有了决断,当即握住她的手道:“再等两日,孤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 次日。 太子罕见的去了一趟少阳宫。 燕箏听到这消息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太子如今忙碌於青梧宫和棠梨宫之间,竟还能在百忙之中想起她? 真是稀奇。 但太子一开口,燕箏就察觉出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太子来此,果然是没什么好事,別有目的。 “箏箏。” 太子坐下,看著燕箏道:“孤一早召见了太医,询问了你和景屹的情况。” “太医说,你和景屹一切都好,身体康健,如此甚好。” 燕箏面上还是露出动容之色,“多谢殿下关怀。” 太子继续道:“如今景屹已经满月,孤想著,为给景屹积德,从前的有些事……是否可以过去?” “当初姜氏也非有心,却被父皇禁足,想来便是景屹知道,也不愿有无辜之人一直因他而受罚。” “箏箏意下如何?” 第153章 给脸不要脸的太子,姜氏的目的? 燕箏知道太子没安好心。 但没想到太子的心这么坏! 原来太子在姜盈盈面前信誓旦旦说的,会想办法给姜氏解除禁足……是从她这里下手。 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小满也不愿有“无辜之人”因他受罚,呵……姜氏也配?! 燕箏一时无语。 还真是,好算计。 “箏箏?”太子见燕箏不语,语气略沉,隱隱带了几分不悦。 他虽是在徵求询问燕箏的意见,但心里早有答案,容不得燕箏反对。 燕箏没有直接反对或肯定太子的话,她只是看著太子道:“殿下,此事是父皇亲自下令禁足。” 这是客观事实。 太子现在要说服的不是她,而是皇帝。 太子点头,“孤知道知道,但只要孤与你一道去御书房陈情,想来父皇定能网开一面,將此事揭过。” 有那么瞬间……燕箏以为她听错了。 这是人话吗? 这是太子能说出的话? 来她这说好话还不够,还要她亲自去皇帝面前为姜盈盈说好话。 甚至当初姜盈盈被皇帝罚禁足,根本也不是因为欲伤害她,只是因为光明正大的在禁足期间离开青梧宫,挑衅了皇帝的威严。 让她也去御书房为姜盈盈求情? 姜盈盈多大的脸? 燕箏的沉默让太子再次微微皱眉,当然,他没多想,他只当燕箏的沉默是因为吃醋。 这让他心里的怒火消减了几分,更多的是无奈。 女人啊……就是小气。 他当即伸手握住燕箏的手,道:“箏箏……” 燕箏不等太子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直接道:“殿下此事当真是找错人了。” “殿下,关於姜氏的事,我记得我与殿下说过一次。姜氏的所作所为我不清算,不代表我不知道。” “殿下几次三番为她说话,是真將我当成傻子吗?” “还是说,殿下又要说什么需要姜尚书之类的?若姜尚书心中有如此不臣之心,竟妄想拿捏太子……那殿下还是儘早处理的好。” 燕箏身形笔直,双眼如炬,目光澄澈地直视太子。 太子被她这样盯著,一时竟真愣了下。 燕箏……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原本的確是想提及姜家,想说最近朝中局势复杂,急需姜尚书助力。 但燕箏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再开口。 再说,只会显得他无能。 两人对视,屋內的气氛变得僵硬而尷尬。 当然,燕箏並不觉得,她理直气壮地看著太子,眼神表情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太子对她不满又怎样? 不满就不满,现在也不能立刻废了她。 退一万步讲,哪怕太子当真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呵,那就看谁动作更快。 太子看著燕箏的样子,心里升起不悦。 燕箏背脊笔直,眼神直视他,那眼里的澄澈明净,仿佛已经將他整个人看穿。 这与最近周围所有女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同。 从前只有姜盈盈一人,如今还多了青柳五人,那些女子望著他时,眼里全是儒慕和崇拜。 將他视为太子,视为主子,视为她们依靠的夫君。 唯独燕箏不同。 从他们认识至今,她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太子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当初他们在边关並肩作战时,燕箏甚至比许多男子都更优秀。 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从前他微服在军中歷练,如今他是一人之下的太子。 燕箏清楚看到太子难看的表情,但並不怎么在意,她在说出口之前就想到太子可能的反应和表情。 既然说出口,就没什么好怕的。 况且太子都能编造谎言,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试探她,她为什么还要再给太子好脸色? 她从前倒是给了,没撕破表面的平静。 可太子呢? 给脸不要脸。 “殿下。”燕箏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太子的思绪,“我还有些事,便不多留殿下了。” 燕箏身为太子妃,自然是有事的,东宫一应內务都是她亲自操持安排。 她刚嫁入东宫时手忙脚乱,如今却已经驾轻就熟,並不需再亲力亲为。 安排下去,便有人做好。 太子深深看了燕箏一眼,到底还是平復了心里翻涌的怒火,转身离开了少阳宫。 只是离开时那背影明显怒气冲冲,看起来像是要去杀人一般。 “太子妃,”寒月的声音带著几分担心,“太子他……” “不必理会。”燕箏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无论是她父母兄长,还是她的儿子,都是太子如今的底气和仰仗。 太子只要不失心疯,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对她做什么。 她刚才没直呼“赵珝”二字,已经是给太子面子。 不过燕箏很快就收到最新消息,也不知太子是怎么说服皇帝的,皇帝竟真允准了接触姜盈盈的禁足。 对此事,燕箏並未阻拦。 被金吾卫看守禁足的姜盈盈能做的事还是太有限了。 太子自己有本事,她自然不介意让姜盈盈解除禁足,如此一来,东宫也会更热闹不是? 姜盈盈刚被解除禁足的当天,她就再次来了少阳宫。 美其名曰,来给燕箏请安谢恩。 燕箏想了想,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她也想亲眼看看如今姜盈盈究竟是个什么状態。 姜盈盈很快跟在宫女身后进了门,她来之前显然精心装扮过,竟罕见的没有突出她的身材优势。 穿著能修饰身材的浅紫色衣裳,少了几分从前的轻浮,多了几分沉静与温柔。 燕箏看清她的穿著装扮,瞳孔微缩,袖子底下的双手下意识攥起。 但只是一瞬,燕箏便恢復了正常。 她见过姜盈盈穿这样的衣裳。 在前世她被废除太子妃前夕,姜盈盈曾到少阳宫看过她。 那时的姜盈盈,装扮虽与此刻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不代表什么,这只是代表,姜盈盈的野心开始逐渐显现。 或许是几次的试探让姜盈盈觉得她在太子心里还是有很重的分量,所以开始从只知討好太子的花瓶,向一个被尊重的身份发展。 比如……太子妃。 她知道的,这是姜盈盈一直以来的目標。 “妾身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屈膝行礼,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弱可怜。 “免礼。”燕箏嗓音淡淡,以太子妃的身份教训道:“既解除了禁足,那便安分一些,好好伺候太子,莫要再生事端。” 她清楚看到姜盈盈眼底划过的嫉妒和不甘。 但姜盈盈很快收敛,態度极好的恭声应是,甚至还含笑著吩咐一边的问水送上贺礼。 “太子妃,小皇孙出生时,妾身正被禁足,无法亲自到贺。” “如今妾身解除禁足,亲自从私库里挑出了这项圈,还望太子妃与小皇孙能收下。” 姜盈盈说话间,问水按照她的吩咐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放著一个上好的羊脂玉与黄金做成的金玉项圈,看起来颇为大气,玉质极佳,一看便是真正的好东西。 燕箏一时有些怀疑的抬眸看向姜盈盈。 这项圈……她也见过。 前世姜盈盈生下孩子之后,便將这项圈送给了她与太子之子。 “姜夫人有心了。”燕箏道:“但如此重礼却是不必,姜夫人自己留著吧。” 燕箏话音刚落,姜盈盈便眼圈发红的看著她,“太子妃是还在怪妾身吗?” “太子妃明鑑,那日妾身站的不稳,这才不慎摔倒,嚇到了太子妃与小皇孙,妾身心中不安极了。” “如今也是想亲自向小皇孙请罪。” 姜盈盈看著燕箏,“太子妃,妾身能看看小皇孙吗?只有看到小皇孙平安无恙,妾身方可安眠。” 燕箏敏锐从姜盈盈的话语里提炼出她的目的:看小满。 她心里不由多了嘀咕:好端端的,姜盈盈要看小满做什么? 不过,无论姜盈盈究竟是什么意思,燕箏都不准备满足她。 虽说这里有这么多人看著,姜盈盈不大可能当场对小满做什么,但万一呢? 谁知道姜盈盈会不会忽然发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没必要让小满冒险。 燕箏直接拒绝,“姜夫人有心了,只是小满正睡著,不便打扰。” “寒月,送姜夫人出去。” 姜盈盈自是不甘,还想再说什么,但寒月已经走到她面前,不容拒绝的抬手做出了“请”的姿势,“姜夫人,请。” 姜盈盈觉得,若她不走……燕箏可能会让人把她丟出去。 而今日燕箏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倒是有了几分从前那个喜恶形於色的样子。 燕箏真做的出这样的事。 姜盈盈只得起身告辞,连带著她准备的礼物,都被一起送出了少阳宫。 少阳宫的大门在姜盈盈面前被关上。 姜盈盈看著紧闭的大门,再看了看大门上方那仿佛在发光的“少阳宫”三个字。 眼里闪过志在必得。 经过这几日的探查,她已经確定,她在太子心里的位置不低。 少阳宫……迟早是她的! 想到这,姜盈盈转身回了青梧宫,她眼下还不足以与燕箏对抗,当务之急,是增加她的筹码。 寒月回到少阳宫內,便看到面露沉思的燕箏。 她快步上前,关切询问:“太子妃,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姜氏。”燕箏道:“她好端端的,为什么想看小满?” 姜盈盈可不会做什么无用的小动作。 姜盈盈特意赶来,必定有她的目的。 想到这,燕箏道:“你再仔细查看一下小满的情况,另外,再仔细调查这些时日青梧宫的事。” “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顿了顿,燕箏又说:“必要时候,可以问问他在青梧宫的人。” 为了小满,她必须查清楚。 第154章 箏箏別太想我~太子出事??? 很显然,在燕箏的意思传达下去之后,寒月也是一点儿都没打折扣的执行了。 因为两天后的夜里,赵珵来了。 这些时日,赵珵似乎很忙,连带著对燕箏的“纠缠”都少了许多。 这晚,燕箏刚准备歇下,窗户被叩响,隨后被推开一条缝…… 赵珵似乎有些意外窗户没锁,旋即动作利落的翻窗而入。 速度快得燕箏都没反应过来。 燕箏动作微顿,没想到赵珵会忽然到来,主要是她这几日都习惯了夜里没人来。 总觉得再给窗户上锁似乎有点自作多情,所以才取下了锁。 但她没想到,这才刚取下锁,不速之客便来了。 还真是……不巧。 燕箏拧眉看去,赵珵立刻出声道:“箏箏,我今日来是有正事,是小满的事。” 他用真诚的双眼看著燕箏,努力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燕箏想到她对寒月的交代,心里明白了赵珵的来意,眼神也变得认真,看著赵珵等著他的下文。 赵珵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姜氏的確有些问题。” 他心里有些讚嘆。 姜氏前两日在少阳宫的言行他已经全部知道,但他並未因此而觉得有什么问题。 箏箏比他敏锐许多,就仿佛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姜氏的问题。 燕箏立刻来了精神,身体都微微坐直了一些,“什么问题?” 赵珵道:“前些时日,姜氏还被禁足在青梧宫时,接连做了几晚的噩梦。” “她在梦里有嘟囔孩子,她的孩子,太子之类的话,且仿佛受到了很大惊嚇。” “在梦醒之后,姜氏便与太子提及……想见小满。” 赵珵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紧紧盯著燕箏,观察著她的表情。 而他也成功在燕箏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燕箏听著赵珵的话,脑中思绪万千,各种想法交杂,她想到了很多,有不少怀疑,却又不敢確定。 好端端的……姜盈盈为什么会做梦? 梦与小满有关? 原本赵珵的话里也没透露出太多讯息,但燕箏自己就是重生而来,难免產生其他联想。 至於情绪,她並非不能掩饰遮掩,只是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让她觉得安心放鬆。 她才没有掩饰。 赵珵看出燕箏的异样,但並未深究。 箏箏想告诉他的,自然会告诉他。箏箏不想告诉他的……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赵珵继续道:“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正因为突兀的情况只有姜盈盈的梦,他才只提及此事。 燕箏回过神来,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思绪,“我知道了。” 燕箏的担忧只是一瞬,很快就放下心来。 就从前两日她见姜盈盈那一次来看,姜盈盈没什么问题。 她太了解姜盈盈了! 现在的姜盈盈或许比从前有所进步,成熟了不少,但眉宇间因被青柳等人逼迫而带著几分急切。 若当真是前世的那个姜盈盈,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反应。 那可比现在的姜盈盈难对付得多! 不过,有些事,她的確不能再拖了,不管姜盈盈的梦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就是一个很不好的徵兆。 她既然知道了,那就要做出防备,预防生事。 免得真出什么意外,她反而被打得措手不及。 燕箏心里已有决断,一抬眼,便对上赵珵灼灼盯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两人此刻的距离变得很近。 燕箏都嚇了一跳,旋即道:“多谢王爷……” “箏箏。”赵珵打断她的话,“这是为了小满,不必你与我道谢吧。” 他可是小满亲爹。 没能与箏箏一样敏锐,已经让他心里暗生警惕,觉得往后务必要更加注重细节。 不等燕箏说话,赵珵开口道:“箏箏,这几日我在忙別的事,所以没能日日都来,你別生气。” 燕箏:……她並不生气。 赵珵自顾自地將皇帝准备给四皇子也赐婚的消息告知燕箏,当然,还有他与太子最近的动作。 无论是他,还是太子,都不希望四皇子娶的皇子妃身份太好。 当然,赵珵照例还是只出主意,暗中操作,並不直接露面。 至於三皇子,如今还因贪污受贿的事被禁足著,皇帝没考虑他。 赵珵说的是正事,燕箏倒也没打断他。 除开这些事,赵珵还与燕箏提及了一些朝堂上的事,而对於这些事,燕箏曾刻意打听,知道的不少。 但再听赵珵提及,也从赵珵的话语里发现了一些新的角度,所以她听得津津有味,还顺著赵珵的话提出了不少问题。 此时此刻燕箏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她除了自己闷头研究朝政之事,也可以从其他人处学习。 比如赵珵。 赵珵这些年藏於暗中,对朝堂上的各种交锋暗涌都瞭若指掌,极有政治天赋。 赵珵察觉出她的兴致,唇角微勾,语气娓娓道来,將最近京中的事都一一说来。 说著说著,时间飞快流逝,一晃便到了下半夜。 还是小满的哭闹声惊醒了两人。 门外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乳母来了。” 燕箏看了赵珵一眼,示意他离开,这才对外道:“进来吧。” 赵珵没走,他往房樑上一跃,很好的藏了起来。 乳母刚將小满抱下去餵奶,赵珵便又落了下来,不等燕箏开口,赵珵便道:“时辰不早了,箏箏早些休息。” “我明日再来。” “等等。”燕箏伸手拽住赵珵的衣袖,“后宫不得干政,王爷方才与我说那些……” “呵。”赵珵的轻笑声响起,他回望燕箏的眼睛,“可箏箏很感兴趣。” 而且他从不觉得后宫不得干政是什么金玉良言,在他看来,无外乎是一些庸才,害怕被人抢夺了光芒而已。 他不怕。 他的箏箏的光芒,就该被所有人看到,被所有人仰望! 也包括他。 “箏箏。”赵珵再次出声,“明天见,別太想我。” 这次,燕箏没再说拒绝的话,甚至直接忽略了最后半句话。 今晚与赵珵畅谈,让她受益匪浅。 不管赵珵最后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学到了东西就行。 赵珵知道的这些东西,太子也知道,但成婚四年,太子从未在她面前提及。 从前几年里,在她有时问及朝堂之事时,太子只会与她说,这些不必她管,一切有他操心。 听起来像为了她好,实则从未將她放在平等的位置。 接下来几日,燕箏和赵珵前所未有的和谐。 赵珵夜夜如约而至,与燕箏秉烛夜谈。 不过在几日之后,赵珵的心里就生出了几分焦虑:箏箏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他只需稍一提点,燕箏便能一点即通,举一反三。 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箏箏一点都不牴触与他接触的法子…… 当然,赵珵並没有因此藏私,反而教导的更加用心,看著燕箏的眼神愈发明亮。 眼里满是欣赏与骄傲。 他家箏箏怎么就这么聪明?怎么就这么厉害?怎么就这么有天赋? 他能被箏箏选中,成为箏箏的人……简直是上天垂帘。 啊不,是箏箏垂怜。 赵珵的眼神太炙热,纵然燕箏听的很认真,且与赵珵交谈的有来有回,也很难忽略。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摇篮里抱起小满,塞进赵珵怀里。 想藉此转移赵珵注意力。 据她观察,赵珵的的確確十分疼爱小满,且赵珵都来了少阳宫,小满又在睡觉,她倒也没必要非要阻止两人亲近。 怀里猝不及防多了个温软奶香的小东西。 赵珵条件反射的稳稳抱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在他怀里也没有被惊醒,反而睡的更熟了的小满,唇角再次上扬。 是小满。 是箏箏亲自递到他怀里的小满! 这说明什么? 说明箏箏认可他了。 他身边是箏箏,怀里是小满……赵珵只觉得整个人生似乎都圆满了。 燕箏只是想转移赵珵注意力,根本不知道他还脑补了许多,继续与赵珵方才的探討。 太子雷厉风行,阻挠四皇子婚事的事已成了大半。 赵珵將其中细节一一与燕箏分析。 当然,同时呈现在燕箏面前的,还有太子的杀伐决断。 太子对四皇子並未有什么留手,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四皇子,直接废掉四皇子夺嫡的希望。 赵珵都知道的事,太子自然知道的更清楚,毕竟一切都是他亲自算计。 眼看著大事將成,这两日太子的心情颇好。 他忙完正事,便应姜盈盈的约到了青梧宫,陪著姜盈盈用过晚膳,便准备歇在青梧宫。 姜盈盈虽只一个人,花样不如棠梨宫那边多,但太子很喜欢姜盈盈带给他的感觉。 姜盈盈如今是东宫里名副其实的太子宠妃。 这些时日,太子与姜盈盈夜夜笙歌,十分勤勉。 太子的手落在姜盈盈平坦柔软的小腹,“盈盈,早日为孤生个孩子,嗯?” 姜盈盈倚靠在太子怀中,手指在太子胸口画圈圈,眸光盈盈的看著他,“殿下,盈盈已经喝了助孕的汤药。” “殿下可要更努力些……”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子反手一扣,压在身下,“你的意思是,孤还不够努力?” “也不知昨儿哭的是谁……” “殿下!”姜盈盈声音里满是娇羞,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太子的胸膛,“您笑话盈盈。” 太子轻笑一声,大掌滑过她柔嫩的肌肤,道:“孤这是在夸你。” 两人说著话,殿內的氛围也逐渐变得旖旎曖昧。 烛火摇曳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倏地! 太子身体一僵,整个人愣住。 姜盈盈原本迷离的眼神泛起一丝清醒,扭了下腰肢,嗓音沙哑的看著忽然停住的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太子面色铁青,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155章 太子,软了? 太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两人大战正酣时,他忽然……软了??? 姜盈盈也迅速察觉出了情况的不对,便是会哄人如她,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好像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殿內霎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气氛变得僵硬而压抑,看似平静实则全是暗涌的波涛。 “殿下。” 姜盈盈小声开口,“您这几日定是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 姜盈盈这话算是给了太子台阶下,太子的面色稍稍转晴。 但也只是稍微。 因为他察觉出身体情况的不对之后,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在暗暗努力。 他与姜盈盈还是方才的亲昵姿势,紧贴在一起,他清楚感受到她柔软的肌肤。 若是从前,他的身体会自然而然的给出反应,但方才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想……都没反应。 仿佛彻底不属於他了一样。 太子不说话,姜盈盈也不敢再说,身体乖巧的僵硬著一动不动。 生怕触怒太子。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太子此刻攥著她腰肢的手不自觉用力,让她觉得腰间一阵疼痛,仿佛要断掉了一般。 姜盈盈也只能忍著。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的太子……决不能招惹。 好一会儿,太子才鬆开姜盈盈,黑沉著脸语气不悦道:“孤还有事,你先休息。” 太子起身,更衣之后很快离去。 青梧宫安静下来,姜盈盈被留在床上,屋內还残余著曖昧的气息。 姜盈盈並未就此安心,反而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惶恐。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这样? 太子这些时日明明很行。 太子不会从今往后都……这样吧? 太子是在她的床上出的事,若从今往后太子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太子说不得会將此事怪罪在她身上。 虽说她很清楚,太子从前伤到腿,导致如今成跛子也与她有关,但太子不怪罪的態度让她很安心。 但现在,事关太子身为男人的尊严,便是姜盈盈也不確定。 最最最重要的是……姜盈盈的手落在她的小腹,轻咬下唇。 她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太子的血脉。 若太子以后都不行了,那她岂不是再也生不了孩子??? 姜盈盈的迷茫担忧,太子並不知情,他黑著脸出了青梧宫的大门,气势汹汹的往外走。 关山不解,却也不敢多问,立刻迈步跟上。 太子一直回到东宫书房,才对关山道:“传安太医。” 安太医是他最信任的太医。 不多时,安太医就到了东宫书房。安太医刚进门,太子便看向关山,“出去。”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关山心头一凛,心知这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在书房外守著。 太子没急著对安太医说他的情况,只伸出手让安太医为他诊脉。 安太医连忙上前,查探太子的脉象。 不过片刻,安太医的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表情很有些凝重。 安太医久久不言。 太子深吸一口气,“如何?” 安太医欲言又止,顶著太子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安太医只觉背后满是冷汗。 他不能確定太子如今的情况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但很確定,太子殿下的身体出状况了。 “殿下。”安太医颤声询问:“殿下……身体可还有其他不適?” 太子表情一僵,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今日之事事关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哪怕是面对太医,他也有些说不出口。 见他不语,安太医的心又是一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殿下正直壮年,正是勇猛的年纪,实在不必用太多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虽有助兴之效,但是药三分毒,用的太多反而会让殿下身子亏损,伤及根本。若时日长了……” “等等!” 太子猛地出声,打断安太医的话,看著安太医的眼里满是审视与怀疑,“你方才说什么?” 方才安太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接將太子砸晕了,他都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此刻才终於反应过来,目光如炬,眼底暗藏凶戾。 安太医被嚇了一跳,声音颤抖犹豫,“殿下最好节,节制些……” “不是这句。”太子黑著脸道:“你方才说,孤用虎狼之药?” 他怎么会用那样的药?!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但太子心头念头一转,一时还真不敢说出篤定的否定的话。 他……不確定。 这样的事並不是没有过。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却也很清楚:姜盈盈很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尤其是他想到,他前些时日还曾去宠幸青柳等人,而在他那日去看过姜盈盈之后,便再也不曾踏足棠梨宫。 因为姜盈盈给他的感觉,与其他所有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最特別,最让他觉得饜足。 便是偶然想起这些事,脑中浮现的也都是姜盈盈。 他从前並未多想。 可现在想想……当真那么简单吗? 太子表情变幻不定。 安太医顶著巨大的压力肯定出声道:“从殿下的脉象来看……的確如此。” 太子的脸更黑了。 现在的脉象就能诊断出来他服用了虎狼之药?那岂不是说今晚就…… 太子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心里的怒火在累积。 而安太医在给出肯定的答覆之后,也不敢再出声,就安静等候在旁。 “关山。” 许久,太子对外喊了一声。 关山立刻进门,低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属下在。” “带安太医去青梧宫……彻查。”太子的话虽有些艰难,但很坚决。 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查清楚。 当然,就算是彻查,也必须暗中私下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关山和安太医的到来还是惊扰了姜盈盈。 姜盈盈满心烦闷与不安,本就没睡著,再看到关山带著安太医进门,更是嚇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太子,怯生生道:“殿下,这是……” 太子看她一眼,眼底透著凉意,“没什么大事。” 他虽一直都很纵容姜盈盈,但若姜盈盈当真背著他给他下药……他也不会一直容忍。 哪怕他从前容忍过。 姜盈盈察觉出太子话里的冷漠,看到太子的眼神带著凉意,心里惴惴不安,忐忑极了。 她敏锐觉得,又出了什么事。 而且是对她很不利的事,否则太子对她不会是这样的態度。毕竟太子刚刚出状况时,对她的態度都没这样差。 安太医亲自出手,再加上有目的的搜查,很快便查出了问题所在。 安太医在查看了桌上的茶水之后,表情微变,而后抬眸看向太子,轻轻点头。 很显然,问题就出在茶水上。 太子脸色黑沉,看著一脸无辜站在一旁的姜盈盈,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姜氏……太让他失望了! 他对姜氏还不够好吗? 他这些时日日日宠著姜盈盈,为了姜盈盈找了燕箏,得了一顿奚落和白眼。 但他还是又去御书房,为姜盈盈解开了禁足。 这几日一门心思的想给姜盈盈一个孩子,让她安心。 可姜盈盈呢? 太子眼里的失望太明显,姜盈盈想忽略都难,她被太子的眼神看著,一颗心狂跳。 连忙上前两步,“殿下……” “滚出去!” 太子一声令下,安太医和关山二话不说,如获大赦,两人立刻快步离开內殿。 关山还很贴心的將门关好,人退到远处守著,不准任何人此刻靠近內殿。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安太医的神色来看……绝对不是小事! 甚至,太子殿下都对姜夫人发了脾气。 殿內。 太子额上青筋翻涌,看著姜盈盈,周身的怒意丝毫没有掩饰。 “殿下……” 姜盈盈心里很惶恐,很害怕,但此时却只能大著胆子上前,试探的去挽太子的手臂。 “说!” 太子忍无可忍,伸手攥住姜盈盈的脖颈,垂眸看她,眼里罕见的有杀意闪烁,“为什么要这样做!” “呃……” 姜盈盈的脖颈被太子大力扼住,只觉喉咙一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被迫抬头,脸颊泛红,眼里迅速浮现泪花,“殿下,发生了什么?盈盈不知道……” 盛怒之下的太子丝毫没收敛他的力道,姜盈盈只觉呼吸困难,眼前都开始一阵一阵的发晕。 她心里升起巨大的惶恐,可她的力道跟太子比起来,仿若蚍蜉撼树。 她只能用嘶哑哀婉的声音求饶,“殿下…殿下…疼……” 姜盈盈白皙的脸迅速变得青紫,眼前一阵恍惚,手上的力道也开始变小。 她顺著眼角滚落的泪落到太子手上。 这似乎浇灭了太子心里的些许怒火,唤回了太子的一部分理智,他终於回过神来,鬆开姜盈盈。 姜盈盈的身体无力的重重砸在地上。 她顾不上其他,狼狈跌坐在地,咳嗽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心里一阵后怕。 她刚刚真觉得……她快死了。 太子因为姜盈盈的算计很生气,但此刻看她这样,终究没再动手,只冷声道:“姜氏,你越界了!” 姜盈盈確定,太子刚刚是真想杀了她。 可她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眼,用泛红的满是无助和茫然的眼神看著太子,“殿下,盈盈是您的人,就算您要杀了盈盈,能不能也让盈盈死个明白?” 她不想死! 砰! 太子冷笑一声,將桌上的茶水拂到她面前,茶盏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太子盯著她,“证据確凿,你还装?” 第156章 万一他只是对姜氏不行呢? 装? 她装什么? 她真不知情! 姜盈盈盯著碎裂的茶盏,大脑飞速转动。 她刚刚从安太医的反应就看出来,问题出在茶水里,但她没想明白具体情况。 忽的,姜盈盈脑中灵光一闪,旋即背后一阵凉意。 太子如此生气,总不会是……他今晚的状况,与这茶水有关吧? 一定是! 也只有这个可能,会让太子如此生气。 有人在茶水里下了药,而太子以为是她所为…… “殿下。” 姜盈盈抬眸时,心里已有了决断,她双眼含泪,摇著头道:“盈盈不知道,盈盈真的不知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抬起手,对著太子郑重起誓道:“盈盈在此发誓,若盈盈有任何伤害殿下之心,伤害殿下的行为,便叫盈盈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姜盈盈双眼坦诚,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问心无愧! 太子听到姜盈盈这莫名耳熟的誓言,有瞬间的恍惚,仿佛他在哪听过…… 姜盈盈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再次响起,“殿下,是不是有人在茶水里下了东西,暗害於您?” 太子冷笑一声。 有人暗害他,是给他下虎狼之药? 合该下致命的毒药才是。 他冷冷看向姜盈盈,“看来是这些时日孤太惯著你了。” “接下来,你先好好反省吧。” 太子说完,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殿下——” 姜盈盈自然不愿就此被冷落,立刻出声,可青梧宫的大门却在她眼前被关上。 太子无情的声音在外响起,“这几日,不准任何人靠近姜氏!” 隨后,便是太子离开的脚步声。 太子没有立刻放安太医离开,而是再次带著人回到东宫书房。 “如何?” 他问安太医。 自从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地希望能有一点反应。 但是……没有。 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太医方才已经查验过茶水里的东西,心里已有了答案,此刻缓缓出声道:“那茶水中的药,药性猛烈,会让人龙精虎猛。” “同时对身体也会造成极大的亏损,若用的多了,会导致肾精亏虚,严重者会……” 安太医卡住,根本不敢抬头看太子,似是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他如此作態,反让太子心里有了猜测,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举?” 安太医立刻道:“殿下英明。” 英明个屁! 即便他是太子,此刻也只想骂娘! “该怎么做?”太子咬牙切齿询问。 安太医道:“殿下放心,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好好喝药调养,休养生息一些时日,定能恢復如初。” 最后一步??? 太子一噎,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安太医说的最后一步不会就是…… 那若到了最后一步呢??? 这个问题到了太子嘴边,但他实在问不出口。 只是脸色愈发黑沉,周身杀意翻滚,恨不能立刻去杀了姜盈盈。 许久,太子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並非讳疾忌医之人。 但他话音刚落,下一瞬安太医便立刻跪倒在地,整个人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催命符一般。 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说!” 太子看著安太医,眼神极具压力。 安太医抬起袖子擦拭著额头的汗,颤颤巍巍道:“也……也可喝药,试……试试看……” 试试看…… 太子简直要炸了! 安太医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再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姜盈盈! 太子心里的杀意强烈极了,恨不能立刻转身迈步冲向青梧宫,直接杀了姜盈盈。 他如此宠爱姜盈盈,姜盈盈就这么对他???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动脚步,他只是盯著安太医道:“安太医,此事……” “殿下放心,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微臣今晚来就是给殿下请平安脉,殿下一切安好!”安太医语速极快。 太子眼神凉凉的瞧他一眼,不疾不徐道:“安太医慌什么?孤的意思是,此事还需你多费心。” 安太医立刻道:“请殿下放心,微臣定竭尽全力!” 安太医很快被关山送走,离开的一路上,他两腿颤颤,没走几步甚至险些摔倒。 虽然太子没说什么,但他此刻脸色苍白,心里只剩恐惧。 完了……他命休矣! 而在安太医离开之后,东宫书房也並不安静,一向冷静自持的太子,罕见地动了大怒。 將整个书房里的陈设砸了个七七八八。 以此来发泄他心中怒火。 等他砸完,关山也送走了安太医,回了东宫书房。 “关山。” 太子喊了一声,关山立刻进门。 书房內没点蜡烛,黑暗里一片狼藉,太子立在书房里黑暗最浓重的位置,冰冷的声音没有喜怒,“盯住安太医。” “他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孤都要知道。” 安太医知道了他如今最大的秘密和软肋,他绝不能放任。 他可是太子! 太子不举,这样的消息一旦被老四知道……他只怕立刻就要被废黜太子之位。 这件事,除了他,姜氏,安太医,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关山应了是,很快再次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他恭敬地呈到太子面前,“殿下,皇后娘娘的信。” 太子虽烦躁,但还是接过,展开信件仔细看完。 信是皇后送来的,皇后在上面说,燕箏对小皇孙看护的太好,她没有下手的机会。 她会送人过来,让太子设法送到小皇孙身边。 太子没在意其他內容,而是紧紧盯住了“小皇孙”几个字。 他很快將手里的信捏成一团,道:“告诉母后,不准对景屹动手。” 那是他儿子。 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 从前他默许此事,是因为他身体康健,未来可期。可现在……虽然他很不希望很不愿意,但赵景屹的的確確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 身为皇储,怎能没有后嗣? 赵景屹,不能出事! …… 少阳宫。 燕箏这些时日晚上与赵珵夜谈,睡得很迟,但她起得仍旧很早。 她刚起身,寒月便低声在她耳畔道:“太子妃,昨儿太子歇在了书房。” “今日一早,书房那边整理了许久,太子昨晚发了好大的脾气。” “青梧宫的姜夫人被关在了正殿,太子的人亲自守著,咱们的人也不能靠近。但给姜夫人送饭的人瞧见姜夫人脖子上隱约有青紫。” 燕箏唇角轻勾,“看来事情成了。” 自从她前些时日动手之后,她便让寒月密切关注太子和姜氏的动向。 她动的手,她自然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而她从太子和青梧宫的反应里,就能知道答案。 燕箏轻笑一声,道:“太子比我想像的更在意姜氏。” 一个男人,在姜氏的床榻之上出了这样的问题,极有可能还在姜氏的青梧宫查出了事情的根源。 竟没弄死姜盈盈?! 这要是换成青柳等女子,只怕今早就该一卷草蓆抬出东宫了。 果然是真爱。 她从前就知道,太子对姜盈盈总有一种格外的容忍与偏爱,从太子的腿的问题就能看出来。 这次的事……倒也没那么意外。 “既然太子心情不好,这些时日便不要触太子的霉头了。”燕箏道:“让咱们的人都小心些。” 可別遭了无妄之灾。 燕箏心情很是不错,开始练剑。。 在太子背叛她,与姜盈盈纠缠在一起之前,她就给太子下了药。 张大夫出手,药效很有保证。 便是易孕的姜盈盈也至今未能有孕。 但她没想到,在只有小满一个孩子的情况下,太子竟还要丧心病狂地对小满动手。 她可不能忍。 既然太子如此无情,那也別怪她亲自废了太子。 希望这一次,太子能老实一点,不要再有其他想法,否则……呵! 太子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燕箏暗中动的手,他只当他会如此,是姜盈盈为了爭宠,为了子嗣不择手段给他下药。 倒是姜盈盈下的药性过烈,伤害了他的身体。。 所以太子按照安太医的话,休养生息,按时喝药。 而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努力”。 努力地想要证明他能行。 一连几日,太子药没少喝,效果却是一点没有,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接连几日宿在东宫书房,青柳等人看在眼里,自然认为这是爭宠的好机会,立刻便到了书房寻人。 太子原本很生气,但想到安太医说,或许可以刺激一下什么的。 他还是召了青柳进入书房。 万一他只是对姜氏不行呢? 青柳刚一进入书房,便如往常一般,若有似无的引诱太子,希望能得到太子的宠幸和垂怜。 太子倒也配合,大手一捞,便將青柳捞入怀中。 他一边与青柳调情,一边感受身体的变化,他明显地感受到,他心里已经有了宠幸青柳的念头。 但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殿下……”青柳的小手刚顺著太子的衣襟探入他的胸膛,整个人便被太子直接丟了出去。 “滚!” 太子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训斥。 青柳被无情地丟到地上,整个人都被砸懵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太子殿下都回应她了…… 但她一抬眼,对上太子那双森冷的满是杀意的眼神,青柳当即打了个寒颤,二话不说,连滚带爬的离开。 书房內,太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不仅对姜氏不行,对青柳也不行……不,或许,他只是对这样搔首弄姿的女子不行呢? 倏地,太子脑中闪过一道人影。 他只觉得脑中的云雾似被拂开一般,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 就算他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但有一个人……对他来说一定不一样。 当天傍晚。 太子踏著夕阳的余暉,蒞临了少阳宫。 第157章 除了弄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 “太子殿下到——” 太监的通传声响起。 燕箏乃至於整个少阳宫上下都有些被惊到,燕箏带著一肚子的不解起身迎接。 好端端的,太子不去治病,来少阳宫做什么? “殿下。” 燕箏刚要行礼,双手便被太子握住,太子牵著她的手起身往殿內走去。 自然的像是这样的事做了千百次。 夫妻恩爱三年……也的確有。 这行为熟悉又陌生,才更让燕箏不安警惕,太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此演这一遭,究竟意欲何为? 太子大掌温热。 燕箏却只觉掌心都是黏腻噁心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挣脱逃离。 她侧头看向太子。 光影昏暗,衬得他眉眼愈发立体深邃,他似乎与从前没什么变化,但燕箏又觉得陌生至极。 “箏箏怎么一直看孤?” 太子侧眸,温和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柔声询问。 燕箏垂眼,只觉得如坠冰窟,从背后泛起阵阵凉意,索性直接问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太子看她,“箏箏是在怪孤?” “这些时日,孤一则是忙於政事,疏忽了陪你;二也是希望你能静心休养身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孤问过大夫,你身子已经康復大好。”太子摩挲著掌中燕箏的手,用极为深情的眼神看她,“箏箏,前些时日的疏忽,孤定会好好弥补。” 有病吧??? 燕箏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下意识的就想甩开太子的手,再怒斥一句。 旋即她想起来……现在的太子真有病。 还病得不轻。 燕箏险些气笑,身体好的时候在外陪鶯鶯燕燕,现在不行了来说什么补偿她? 她又不是收垃圾的,什么都要。 燕箏很认真的劝道:“殿下,我一切都好,倒是殿下上次说,朝堂如今局势复杂,殿下当以大局为重,我都能理解。” 她只要安坐太子妃之位便好。 太子最好別来烦她。 太子看她一眼,温声哄道:“箏箏,別生气了。” 显然,他將燕箏的话当成了耍小性儿的赌气之言。 燕箏无语至极,当场气笑。 这笑落在太子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果然啊,箏箏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他。从前跟他闹彆扭,也只是吃醋。 他选择今日来找燕箏,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燕箏是他第一个女人。 是他曾经寤寐思服,千辛万苦求娶的妻子,与其他女子都不一样。 而在与燕箏说话时,太子也一直在“努力”。 ……没反应。 所以,太子很想快速进入正题,他牵著燕箏的手便入了內室,全然没给燕箏拒绝的机会。 不过许是太子心情好,又或者是刚得知噩耗,总算改变了对小满的看法。 他罕见的多看了小满几眼,逗弄了小满一会儿,方才吩咐乳母將小满抱下去。 乳母带著小满刚退下。 太子的手便自然而然的伸向燕箏腰间,熟稔的想要进入下一步,继续试验,刺激他的身体。 燕箏动作利落,下意识的便侧身避开,太子的手扑了个空。 太子的手僵在半空,他抬眼看向燕箏,微拧的眉头里带了几分不解。 燕箏这下意识的躲避,是在抗拒他? 想到他与燕箏许久没亲近,太子倒也没太在意,只当她是不习惯。 再次伸手去揽她—— “殿下。”燕箏伸手挡住他的手,“我身子还未乾净,並不方便。” 她这当然是藉口,拒绝太子亲近的藉口。 虽然她很確定太子现在不行,但也不想被弄一身口水,尤其太子还碰过別人,摸过別人……她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噁心。 燕箏脑中不期然的闪过赵珵上次说的话:箏箏,他脏…… 她现在想说,是挺脏的。 燕箏直接拒绝,太子看著她,面色微沉。 虽然他从来到少阳宫,接触燕箏到现在,身体都没有任何变化和感觉。 但他还是想再试试。 万一呢? 此事至关重要,他不会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但他也不想太强势,虽然他不想承担,可害怕万一最后……不行呢? 那他便会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 所以他压下心里的不满,对燕箏道:“无妨,孤就想好好陪陪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留下过夜。 “殿下。”燕箏再次开口,可刚出声,太子便道:“箏箏,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太子妃,孤是太子。”他已经说的很隱晦。 他留在此处,天经地义。 行! 燕箏唇角勾起,想留下? 那就留下吧。 她道:“殿下说的是,我是想说,已经备好了水,殿下先去沐浴吧。” 太子面色这才好转。 他去沐浴时,没让任何人伺候,这几日都是如此。 而趁著此时,燕箏给寒月使了眼色,让寒月给赵珵传话,今晚可別再来。 这要是撞上,那她会很难办。 待太子从浴房出来,小满已经又被带进了屋,燕箏理所当然道:“殿下,小满这些时日都与我一起睡。” “今日有殿下陪著一起,小满將来知道殿下如此疼爱,定会十分开心。” 太子原本不愿,但听燕箏说完,心里有些动容。 父亲的疼爱…… 他的眼神落在小满身上,虽然他对这小子实在生不出什么慈父之心,但这也很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子嗣。 他没有的东西,他可以给赵景屹。 “嗯。”太子点头,看小满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好。” 想来留下赵景屹,也不会影响什么。 当晚,三人一同入睡,小满睡在床边的摇篮里,燕箏和太子则各自一床被褥。 在床上距离並不算近。 饶是如此,燕箏还是敏锐的嗅到了太子身上常年縈绕的龙涎香,以及他身上沾惹的,仿佛已经侵入骨子里的属於姜盈盈的味道。 刺鼻又难闻。 她整个人清醒极了,半分睡意也没有。 小满睡的很熟。 所以在燕箏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太子的手伸出他的被褥,钻入燕箏的被褥。 他们距离太远,他想靠近点,贴近些再试试。 哪怕他已经很久没再对燕箏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不试试,他总是不甘心。 他的手臂被拦住。 是燕箏。 两人都没说话,但呼吸同时一滯。 下一瞬,太子猛地翻身,朝燕箏扑去。燕箏的反应同样不慢,下意识抬手抵挡,腿也没閒著。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似斗出了火气,力道也愈发的大,丝毫没有留手。 最后还是燕箏稍逊一筹,被太子压在身下。 太子是男子,天生力气更大,而燕箏怀胎十月,刚生產不过四十多天,身体都尚未完全恢復。 当然,这也是燕箏没有动用杀手鐧,比如给太子的两腿之间狠狠来一下。 屋內暖黄的烛火摇曳。 太子的额头有细密的汗,他扣著燕箏的手脚,似要证明什么一般,俯身朝她吻去。 燕箏侧头避开! 她今日再三的躲避终於触及了太子的底线,他忍无可忍,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两颊,逼迫燕箏与他直视,“你在躲孤?” “燕箏,你別忘了,你是孤的太子妃!”他语气稍重,在陈述这个事实。 燕箏是他的女人,此刻又凭什么牴触嫌弃他的靠近? 燕箏没跟他爭执,趁著太子的手鬆开一只,抓住机会直接按住太子的肩膀,身形一转,两人的位置立刻调换。 砰。 太子被燕箏借力,重重摔下了床。 燕箏也没再留在床上,她迅速下床,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 用茶壶里的水泼了太子一脸。 烛光在燕箏眼中跳跃,她冷眼看著太子,“现在冷静了吗?” 太子任由脸上的茶水狼狈落下,停在原地。 他的確冷静了。 他刚刚与燕箏你来我往,也算是有了亲密接触,但他的身体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燕箏並不特殊。 他看著燕箏,面色变幻不定。 燕箏的抗拒和牴触间接免除了他无疾而终戛然而止的尷尬,但还是让他不解和愤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有急报!” 屋內的僵硬氛围被戳破。 太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隨手拿起一边的外衣披上往外走,道:“孤改日再来。” 燕箏並不挽留,“恭送殿下。” 太子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燕箏一眼。 他从前觉得,燕箏对他的冷淡,是在耍小性子,与他闹脾气。 但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的產生了怀疑。 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吗? 他怎么觉得燕箏好像…… “殿下。”关山快步上前,恭敬送上手里的信,“急报。” 太子的思绪没打断,他下意识的不再去想那个他不愿意深思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他展开信,看清信上的內容后,面色大变,当即匆匆离开。 太子刚走,寒月匆匆便要进门。 可她才走到门边,便猛地停下脚步,不过一瞬,便迅速退了出去,还紧紧关上了的房门。 燕箏若有所觉,转头朝身后看去—— 屋內多了一个人。 正是一袭红衣,此刻正紧紧盯著她的赵珵。 下一瞬,赵珵已到了她面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声音关切,“箏箏,他没伤到你吧?” 这问话…… 燕箏微垂眼瞼,没遮掩身上方才因为打斗而弄出来的红色痕跡,她对赵珵道:“我与太子是夫妻。” 所以,怎样都合理。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让赵珵死心。 但赵珵並不上当,也不生气,反而看著她笑了起来,“箏箏,你別想骗我。” 燕箏拧眉,“我骗你什么?今晚太子的確歇在此处……” “箏箏。”赵珵微微弯腰,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眼睛,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他用十分篤定的语气道:“你不会再接受他的。” “他很脏。” 第158章 燕箏看上了別的男人? 下一瞬,赵珵已到了她面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声音关切,“箏箏,他没伤到你吧?” 这问话…… 燕箏微垂眼瞼,没遮掩身上方才因为打斗而弄出来的红色痕跡,她对赵珵道:“我与太子是夫妻。” 所以,怎样都合理。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让赵珵死心。 但赵珵並不上当,也不生气,反而看著她笑了起来,“箏箏,你別想骗我。” 燕箏拧眉,“我骗你什么?今晚太子的確歇在此处……” “箏箏。”赵珵微微弯腰,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眼睛,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他用十分篤定的语气道:“你不会再接受他的。” “他很脏。” 他没说的是,他担心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被燕箏瞧中,成为他的情敌。 但对太子……是完完全全的放心。 因为他十分肯定,確定,燕箏绝对不可能接受太子。 他很清楚箏箏的性子。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赵珵的眼里全是篤定,那双眼睛仿佛看进了燕箏心里。 燕箏怔住,一时没有出声。 除开赵珵的话语和赵珵展现出来的对她的了解之外,还有眼前这个人。 赵珵的脸在她面前迅速放大,她心里非但没有任何反感,反而还觉得……挺好看的。 甚至,她脑中还不莫名其妙的闪过了方才太子质问她的话语:难道是看上了別的男人? 而她当时,虽然反应迅速,但脑中快速掠过的那张脸的的確確,与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燕箏抿唇,迅速將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她伸手要推开赵珵。 却被赵珵握住了手,“別动。” 鬼使神差的,燕箏竟真的没再反抗,她被赵珵拉著坐到了椅子上。 隨后,赵珵轻车熟路的在屋內翻出一盒药膏,熟悉的就像是在他自己家。 他走到燕箏面前,半蹲在地仰头看她,“箏箏,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里除了心疼,还有压抑的怒火。 燕箏会受伤,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她受伤了? 燕箏都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想,或许是刚刚与太子爭斗间,不小心伤到的。所以她没说话,只顺著太子的眼神朝她受伤的地方看去—— 然后就在她的手背上看到一条红色痕跡。 约莫一指长,很浅,很淡。 燕箏看著赵珵珍重万分的为她手背上的伤口上药,一时心里感慨万千,甚至都忘了做出反应。 这……还真是多亏了赵珵仔细,发现了这处伤口。 要不等明日一早,怕是都癒合了。 赵珵仔仔细细的上完药,甚至还吹了吹,似在为燕箏消痛。 他吹出的温热的风拂过燕箏的手背,却让燕箏似被烫到一般,下意识迅速收回手。 她可以避开赵珵的举动,但有些却避不开。 赵珵吹出的那口气仿佛吹到了她的心臟,让她的心此刻都软软的,痒痒的,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说不上的感觉让燕箏心生惶恐。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她的控制。 燕箏周围,不是没有人疼她爱她。 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是哥哥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她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还遇上与她志同道合,两心相悦的太子。 她的前半生都顺风顺水,至少,在姜盈盈入东宫之前一直如此。 但有一点她很確定,没有人像刚刚赵珵这样对待过她。 她性子大大咧咧,自幼习武,上山下河是她的日常,她皮实惯了,就算受伤,家里人在上了药之后,也都是习以为常的安慰几句。 反正她经常受伤。 太子亦然。 她与太子並肩作战,受过许多很严重的伤,甚至有些要了半条命。 太子也会安慰她,敬佩她,心疼她,给她送最好的药。 但不会在这样给她上药之后,轻轻的吹一吹。 “箏箏。” 赵珵的声音唤回燕箏的思绪,他问:“还疼吗?” 这算什么伤? 燕箏心里这样想,可却鬼使神差觉得,那手背上的红色痕跡在发烫。 不。 燕箏很確定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她直接转移话题,“刚刚的急报,你乾的?” 太子刚走,赵珵便出现了,只怕没这么巧的事。 “嗯。”赵珵没有隱瞒,直接点头。 他今日是收到了消息,知道太子要留宿少阳宫,箏箏让他別来。 但他怎么可能不来??? 他甚至比太子来的还早,一直就藏在窗外,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在暗中窥视所有一切。 他仔仔细细的听著屋內所有的对话和动静。 他恨不能立刻弄死太子,然后取而代之! 他快疯了。 终於,他的后手到了。 “我让人传了半夏的消息。”赵珵对燕箏坦诚道:“半夏失踪了很久,他一直在找半夏的消息。” 燕箏自然知道半夏是谁。 皇后的绝对心腹。 半夏失踪这件事……她还不知道。 燕箏方才脑中所有的胡思乱想此刻都被驱散,理智占据上风。 半夏身为皇后心腹,多半知道皇后的绝大部分秘密。 半夏落在赵珵手里。 那赵珵大概已经知道了皇后当年对柔妃以及赵珵做过的事,而这是当初她和赵珵交易的合作內容。 也就是说……如今的赵珵,大概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並不再需要她。 “王爷好手段。”燕箏真心实意的夸讚。 赵珵顿了顿,摇头道:“不是我抓的。” 是有人送到他手里。 其目的不言而喻。 燕箏没觉得赵珵会骗她,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可是,谁会將半夏这么个人送给赵珵呢? 是……那位?! 燕箏眼皮一跳,从最近的各种情况分析,很快就有了確切的想法。 皇帝比她想像的更重视赵珵。 这些思绪迅速从燕箏脑中闪过,她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赵珵此刻倒是没再说话,反而降低了呼吸,就那么静静的看著烛光下的燕箏。 他看著燕箏,眼里盛满爱意,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什么都不必做。 就这么静静看著,就很好很好。 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燕箏很快回过神来,被赵珵的眼神嚇了一跳。 赵珵这眼神,她很熟悉。 她也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小满,她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神一颤,垂下眼下意识避开。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解围。” 赵珵摇头,“我来迟了。” 要不然,箏箏就不会受伤。 他看著燕箏道:“箏箏放心,最近他不会有空来烦你。” 燕箏没有解释。 就算赵珵什么都不做,只要太子確定,她不能让他那已经彻底枯萎的身体有所反应之后,太子自会消停。 甚至,太子还会害怕她吧。 害怕她提出那方面的要求,而他却不能满足。 毕竟正如太子所言,她与太子是夫妻,敦伦之事也是天经地义。 燕箏点了点头,看向赵珵,“王爷,这个时辰……” 赵珵自顾自的坐下,“不继续昨晚没聊完的政务了吗?” 燕箏很想继续聊。 但她还是对赵珵摇头,“据我对太子的了解,兹事体大,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必有大动作。” “安全为上,王爷还是回去的好。” 她很了解太子。 赵珵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有些泛酸,箏箏怎么就没这么了解他呢? 但他理智尚在,知道燕箏说的在理,“箏箏,我明日再来。” 明日他再来与箏箏好好聊聊他自己。 而另一边,急匆匆离开少阳宫的太子心情十分不美妙。 半夏已经失踪许久,虽然太子和皇后都已经默认半夏凶多吉少,但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倒不是要救半夏。 而是要知道,掳走半夏,意欲对他们不利的究竟是何人。 太子怀疑的是当初那个利用王家和他的拥躉臣子们算计他的人,今晚收到的这封信,无异於佐证了他的猜测。 只有那个人,才能行事如此诡譎,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半点线索都留不下。 太子匆匆到了东宫书房,眼神冷厉的询问关山,“只发现了信,没发现人?” 信上说了一些只有半夏才知道的事。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虽然没表明什么威胁,但太子觉得,此人就是不想他在安枕。 “是。”关山道:“一支利箭带著这封信射到了书房的大门上,等侍卫们找过去时,什么都没发现。” “殿下,此人的身手更在属下之上。” 太子冷笑,“何止?只怕孤亦不是他的对手。” 关山一怔,没想到殿下会给出如此高评价,“殿下……” “皇宫大內非常人所能踏足,这些人不仅能在今晚送上这封信,当初也能在坤寧宫掳走半夏……在皇宫里定然安排有人手。” 他可不觉得全是宫外人能在皇宫大內如此囂张还不留下痕跡。 太子迅速下令,“宣扬出去,有人行刺於孤,你率人彻查东宫。” “孤立刻便去御书房,求见父皇……搜宫!” 第159章 床都没下,箏箏怎么翻脸不认人? 少阳宫。 在燕箏的催促下,赵珵不情不愿的离开,他人才刚从窗户离开,燕箏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寒月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太子妃,关山带了很多人,將少阳宫乃至整个东宫都围起来了!” “说是要搜宫。” 她是知道赵珵来了的,此刻自然担心。 关山这阵仗……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燕箏还没说话,关山已经带人到了院中,朗声道:“太子妃,属下奉殿下之令,搜查东宫,还请少阳宫配合。” 关山嘴上说著请燕箏配合,实则他带来的人早將少阳宫围的密不透风。 “自然。” 燕箏点头,又问关山,“出了何事?殿下呢?” 关山抱拳,“回太子妃,殿下的行踪属下不敢过问。” 燕箏没再多问,侧身让了让,道:“搜吧。” 关山微微頷首,带著身后的人进了燕箏的屋子。 燕箏屋子里的狼藉因为赵珵的突然到来,並没有收拾,床榻凌乱,被褥跌落在地,地上还有茶水茶壶…… 关山等人不知內情,没敢多看,只匆匆扫了一眼,確定没其他人便迅速退了出去,去別的屋子搜查。 寒月跟了上去,不多时候便回了来,低声道:“太子妃,关山他们询问了所有下人今晚的行踪。” “行踪不明,且无人作证的,都被带走了。” 今晚东宫不安静,寒月不曾离开少阳宫,所以还不知道东宫书房那边的事。 燕箏听赵珵说了,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太子这样……是想將今晚那个动手的人抓出来。 “隨他们。”燕箏並不很在意。 她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个问题:赵珵有没有顺利离开少阳宫,离开东宫。 这要是被抓住,那……真就完了。 寒月带人將屋內的狼藉收拾好,这才退了下去。 燕箏刚要准备休息,忽听窗边传来响动,她猛地一惊,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一点,迅速起身。 她快步走到窗边,表情有些凝重的打开窗户四处扫视。 没人? 倏地,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放大。 赵珵脸上笑容灿烂,桃花眼灼灼望著她,“箏箏是在为我担心吗?” “你没走?”燕箏没理会他,反问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悦。 赵珵翻窗进门。 燕箏倒是没拦他。 毕竟此刻要是爭执闹出什么动静,容易引来关山的人。 关好窗户,赵珵才道:“我认真想了想,决定还是今晚就跟箏箏好好聊聊我自己。” 箏箏那么了解太子有什么好的? 不如好好了解他。 燕箏瞪他一眼,“別贫。” “好吧。” 赵珵道:“东宫已经被封锁,不好现在离开。” 他看著关山等人离开了,这才又回了少阳宫。 燕箏拧眉。 赵珵暂时离不开东宫,但留在少阳宫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 赵珵道:“箏箏放心,就算被抓住,我也不会出卖箏箏的。” 燕箏:……她倒是不担心这个。 这念头闪过,燕箏微微抿唇,怔了片刻。 她不担心自己和小满,那她这么苦恼,是真的在为赵珵担心? 赵珵继续道:“我刚刚看到太子离开东宫……” “御书房。”燕箏道:“他应该是去御书房,求陛下搜宫了。” 既然能搜东宫,他自然也会想搜整个皇宫。 为的就是抓住赵珵的小辫子。 若是陛下点头,金吾卫一定会搜到明华殿。 赵珵这个明王不在…… “箏箏別担心。”赵珵出言安慰燕箏,“我都安排好了。” 他这些年表面上是一无是处的紈絝王爷,背地里却能经营出属於他的势力,自然另有安排。 赵珵说的篤定,燕箏想了想,便也放下心来。 她下一瞬就听赵珵道:“不过今晚,要委屈箏箏收留我了。” 赵珵眉眼含笑,眼里全是期待。 燕箏觉得他脸上的笑很欠揍,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总不能真把赵珵撵走。 万一被抓住了呢? 不等燕箏回答,赵珵已经快速上前,动作利落的开始为燕箏更换被褥。 方才寒月只是带人整理过,並未更换。 燕箏都愣了,她转过身,呆呆的看著赵珵利落熟练的动作。 堂堂一个王爷,做这样的活儿却十分熟练。 “你这是……” 燕箏刚出声,赵珵便解释道:“他躺过。” “他”是谁不言而喻。 而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赵珵已经更换好了被褥,且为燕箏整理的平坦极了。 他站在床边,目光灼灼的看著燕箏道:“箏箏,可以歇息了。” 毕竟现在时辰已晚。 燕箏没动弹,眼神不自觉落到赵珵身上,“那你?” 赵珵眼里闪过一抹黯然,用带著几分委屈的声音道:“若是箏箏捨得,我可以睡地上,虽然这天还很冷,地上一定很冻人……”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燕箏便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直接丟到了赵珵怀里。 赵珵条件反射的抱住被子,用可怜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看著燕箏,“箏箏当真不需要我暖床吗?我保证……” “闭嘴。”燕箏打断赵珵的话,“再说话就出去!” 赵珵伸出手在嘴前划拉了一下,闭嘴的意思很明显。 燕箏这才走到床上躺下。 被褥是新换的,但燕箏躺著,总莫名觉得鼻尖縈绕著属於赵珵的气息。 与太子身上的气味相比,好闻许多,却让她有些不自在。 辗转难眠。 尤其是想到背后的地上还睡著赵珵……她整个人愈发不自在。 就在这时,燕箏察觉到身后属於赵珵的气息变得均匀。 她默了片刻,动作很轻的翻身朝地上的赵珵看去。 这才发现赵珵不知什么时候將他的被褥拉到了她的床边。 赵珵应是已经熟睡,双眼闭著,呼吸均匀。 燕箏借著摇曳的烛火,静静的盯了赵珵一会儿,也缓缓睡了过去。 少阳宫岁月静好,太子今晚却未能安眠。 他求到了御书房,说明了遇刺的消息,陈明道理,想要搜宫。 合情合理,皇帝自然也没拒绝。 且吩咐金吾卫亲自搜宫,调查此事,虽然有金吾卫行事,但太子也没閒著。 亲自让人跟在金吾卫身边。 而且他的重点怀疑对象,他还亲自去搜,比如……四皇子的宫殿。 这一搜,便搜到了次日。 燕箏一夜安眠。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张眉眼十分相似的脸坐在她的床边,正看著她。 赵珵抱著小满。 小满醒著,正在赵珵怀里咿呀咿喔,小奶音听起来软萌可爱,叫人的心似乎都要融化。 而她醒来,赵珵还温声对怀里的小傢伙道:“小满,娘亲醒了哦。” 燕箏险些被父子俩嚇到,但注意力迅速被小满吸引,眉眼不自觉柔和。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小满。 赵珵亦自然而然的將小满递到她怀里,全程他唇角上扬,心情极好。 因为他很认真的觉得,此刻三人相处的样子,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燕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满的脸颊,这才问:“昨晚情况如何?” 赵珵回答,“太子率金吾卫搜查宫闈,將所有行踪不明,且无人作证的人都抓了起来。” “如今正在审讯。” 赵珵声音很轻鬆,燕箏猜测昨晚他的人多半没出事。 “昨晚动手之人……”燕箏的话说到这,看到赵珵对她挑了挑眉。 燕箏將问话咽了回去,明白了。 昨晚动手的就是赵珵本人。 “既已搜查完毕,想来东宫的看管已经没那么严。”燕箏道:“王爷该走了。” “箏箏当真无情。”赵珵道:“都还没起床,便翻脸不认我了……” 燕箏险些黑脸! 昨晚他俩清清白白,可赵珵这话说的……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一样。 眼看燕箏真要发怒,赵珵点到即止,没再继续撩拨。 他举起双手做后退状,“箏箏,晚上见。” 说完,人很迅速的趁著天还未亮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低头看著怀里的小满,轻声道:“小满乖,以后可別跟你爹……他学。” 正如燕箏所言,太子昨晚搜了一圈,也的的確確在淑妃和四皇子的宫里找到一些东西。 人都调去別处,对东宫的防卫自然鬆了许多。 赵珵十分顺利的回到明华殿,心情颇为不错。 他刚进门,便看到十六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一见到他便道:“王爷,今日一早御书房来人传话,陛下宣您覲见。” 这么早找他? 赵珵嗯了一声,迈步往御书房走去。 皇帝已下了早朝,照例在批阅奏摺。 赵珵被领著进了御书房,他姿態恭敬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抬眼看他,声音淡淡,“你昨晚不在明华殿吧。” 不是疑问,而是篤定。 赵珵心头一跳,一时不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分明在明华殿留了人,且太子的人都没察觉出问题…… 老头儿怎么会知道? “父皇说笑,儿臣不在明华殿又能去何处?”赵珵自然不能承认。 不管皇帝哪来的消息,只要没抓个现行,他就不承认。 “哼。”皇帝冷笑一声,“你还想瞒著朕不成?” “別装了,你昨晚在何处,朕很清楚!”皇帝显然很生气,声音里全是愤怒,“赵珵,这世上女子千千万,你怎么偏偏就看中了有夫之妇?!” 第160章 你们的事,她夫君不知道吧? 什,什么?! 赵珵的脸色真有那么瞬间发白,一颗心高高提起,忍不住怀疑:难道皇帝老头真的知道了? 毕竟昨晚他真的是在…… 但很快,赵珵就反应过来,皇帝老头应该是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全部的。 要是皇帝老头真知道他看中的人是谁,只怕能当场气到驾崩! 嗯……就算没驾崩,现在也该拿起玉璽砸他了吧。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是发发脾气。 皇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看那样子是真恨不能当场暴揍赵珵一顿。 梁长海在旁低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能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何上次明王让他帮忙,在陛下面前故意误导王爷喜欢男子了。 若是王爷直接与陛下说他心悦的女子是有夫之妇,陛下怕是要揍人。 但在怀疑过王爷喜欢男子之后,再知道王爷喜欢的女子是有夫之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陛下甚至觉得惊喜。 梁长海正这么想著,就听皇帝的声音响起,“你……和那个女子的事,她夫君不知道吧?” 赵珵想了想,很肯定的说:“不知道。” 太子要是知道的话,估计提剑来砍他了,怎么可能平日里还与他称兄道弟? 皇帝微鬆了一口气。 篤定道:“那就断了吧,这世上女子千千万……” “父皇。”赵珵也不装了,摊牌了,直接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看著皇帝道:“断不了。” “儿臣就要她。” 赵珵眼神坚定,仿佛此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她与她夫君早就没感情了。” “儿臣只是遇到她的时间晚了些,要不然……” 眼看赵珵这是要当著他的面剖白內心,皇帝无语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开心。 他年纪大了,自从知道柔妃和赵珵当年之事的真相之后,便对赵珵寄予厚望,一直想要与赵珵亲近。 但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赵珵在他面前总是装傻。 如今……也算是露出几分真面目了吧。 而且,赵珵的眼睛像极了柔妃,此刻眼里满是深情,也让他恍惚想到了二十年前的情形。 这让他有些心软。 皇帝顿了顿,看著赵珵认真询问:“非她不可?” 赵珵没有丝毫犹豫,“非她不可!” 皇帝抿唇,沉默许久,道:“你將他们的身份告知朕,回头让他们夫妻和离。” “朕再为那男子官升三级,另娶佳妻,如此你也能……” 皇帝的话说的有些不自然。 毕竟让他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违背了他的准则。 可…… 一个是臣子,一个是儿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楚。 皇帝这话说的……赵珵都有些感动了。 但他还是很肯定的说:“父皇恕罪,儿臣不能说。” 臣子和太子可不一样。 他要是说了,皇帝会不会打死他且不说,多半容不下箏箏。 他不会將这件事交给皇帝抉择。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会自己爭取。 皇帝哑然,他没想到他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赵珵竟还会拒绝。 他不是傻子。 他眯起眼睛看著赵珵,声音里罕见的带了几分质问:“你看上的,究竟是谁?” 赵珵道:“父皇,儿臣不能用她的名声和性命赌。” 与其让皇帝去猜他心上人的身份,不如直接告诉皇帝:他不信任皇帝。 如此,皇帝有什么脾气也只会衝著他撒。 皇帝默然。 赵珵又道:“儿臣斗胆敢问父皇,这件事,父皇为何会知道?” 其实赵珵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知道他这件事的人不多。 能將此事捅到皇帝面前的,更是屈指可数。 皇帝完全没有要隱瞒的意思,直接道:“太子说的。” 果然啊。 赵珵半点都不意外。 想来昨日太子觉得最近对四皇子的算计胜券在握,再加上昨晚搜宫,又抓住了四皇子一些把柄。 觉得拿下四皇子已是板上钉钉,这才在皇帝面前提了他的事。 哪怕他如今在太子眼里只是一个紈絝王爷,太子也要斩断他可能有的野心。 不愧是太子。 此时此刻,忙碌了一晚上的太子,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东宫。 他的人正在审讯昨晚抓到的那些人。 就算不能抓到那个暗中送威胁信给他的人的线索,能抓住四皇子的小辫子也是很好的。 至於那暗中见不得光的人……既然喜欢藏,那就一辈子藏著。 待他君临天下,便是再什么阴谋诡计,对他也不会再有任何用。 太子吩咐关山,“不论手段,务必让那些人开口!” “是。”关山转身亲自去安排这些事。 太子回到东宫书房,安太医已经在候著,自从太子“不举”,安太医在短暂离开过之后,直接被留在了东宫。 每日都要为太子诊脉。 太子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在看到安太医时迅速黑脸。 他不举的事与安太医无关。 但此事是安太医確诊,且告知他的,他心里连带著厌上了此人。 安太医谨慎的上前,为太子诊脉。 太子道:“孤已经按你所言,尝试动情刺激,皆无效果。” 太子的话说的安太医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 其实,安太医的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定论,但他不敢说。 说了就是死! 安太医颤著声音道:“殿下是用药过多所致,所以一般的刺激或许无用。” “刺激或许需要更强烈一些。” 顿了顿,安太医又说:“微臣这些时日翻阅医书,针灸於殿下此症,或有奇效。” 更强烈的刺激? 太子眼眸微眯,眼里闪过什么。 旋即他问安太医,“你可会针灸?” 只要有可能,他都要尝试! “微臣,略懂一些。”安太医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不太会,但他不敢说。 他很清楚,他知道了这样的秘辛……若是太子真的再治不好,他无用之日,就是丧命之时。 他不想死。 “好。” 太子道:“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在心里道:最后一次机会。 太子躺下,让安太医针灸。 此刻安静下来,他不由的想到了昨晚的事,想到了燕箏对他冷淡抗拒的態度。 昨晚与燕箏爭执时脱口而出的质问原本只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此事。 他想到这几个月来燕箏所有的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燕箏变了! 燕箏变心了! 难道……燕箏真如姜氏所言,看上了別的男人?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的心里便燃起熊熊怒火,几乎將周围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不能,不愿接受这个可能。 但很快,他又变得理智。 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针灸之后,太子合拢衣裳,对外道:“来人。” 立刻便有暗卫进门,单膝跪地,“殿下。” 太子道:“將这些时日看守少阳宫的人叫来。” 他先前便一直让人盯著少阳宫的一举一动。 暗卫很快到来。 太子一一询问,从暗卫们的嘴里得到了少阳宫並无任何异常的回答,方才鬆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 燕箏整日呆在东宫,除了他之外都没见过几个別的男人,更没时间与別的男人相处。 怎么可能会看上別的男人? 顶多就是看到他对姜氏的宠爱,吃醋生气而已。她素来脾气大,不好好哄哄是不会消气的。 待过些时日,他治好身子,再好好去哄哄燕箏。 毕竟,他们是许了一生一世的夫妻。 太子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当初许的诺言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放下对此事的思考,再次吩咐,“传青柳几人过来。” 方才安太医说的,更强的刺激,他自然要试试。 很快,青柳等人装扮之后,便欢欢喜喜的到了东宫书房。 刚一进门。 她们便看到太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冷淡的眼神落在她们身上,“来,取悦孤。” 青柳等人心头欢喜。 纷纷上前,对著太子使出浑身解数,將入宫之前被姜尚书安排著学的那些招数一一使出,极近诱惑。 “滚出去!” 最后,太子黑著脸让几人滚了出去。 青柳等人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但不敢多问,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书房。 书房內。 太子在椅子上孤零零的坐了许久,周身杀意瀰漫。 对他来说,方才的刺激已经绝对足够强烈,若是往日他早就…… 而今日的他,心里躁动,身体却如止水。 没半点反应。 就算是太子再不愿意承认,此刻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且,很难康復。 而他不能接受。 所以太子在坐了许久之后,猛地起身,迈步朝青梧宫的方向走去。 他还要尝试! 青梧宫。 姜盈盈被太子的人关在殿內,连问水也不能靠近。 姜盈盈心里焦躁不安。 她很清楚,她被关著一日,便代表太子的情况一日没有恢復。 她不能接受! 不管是太子有可能的迁怒,还是她肚子空空,生不出孩子……她都不能接受! 或许,她该想想別的办法…… 就在这时,青梧宫的大门被打开,姜盈盈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頎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內。 “殿下!” 姜盈盈压下心里所有思绪,克制所有不安,扬起笑脸一如从前一般朝太子扑去。 她扑进太子怀里,伸手抱住太子的腰,仰头看他的眼眸亮晶晶的,“殿下,您终於来看盈盈了。” “盈盈还以为您再也不要盈盈了。” 太子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姜盈盈就往殿內走去,大门在两人的身后被关上。 姜盈盈娇羞的窝在太子怀里,心里欢喜:难道太子已经痊癒了? 但很快,姜盈盈就发现:她想多了。 太子比她还失望。 毫不客气的伸手攫住她的下頜,厉声质问:“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很会勾引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