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悍妻又美又飒,糙汉老公宠上瘾》 第1章 穿越带空间 一阵刺痛从头部传来,无数不属於自己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横衝直撞。 宋青禾费力地睁开眼,陌生的土坯墙,破旧的木头房梁,还有身上盖著的红配绿大花被子。 她不是晶片最后的测试吗?这是哪儿?不对,她记得自己当时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工作超二十小时了,她记得自己当时心臟一阵狂跳,然后就昏过去了…… “不是吧,我猝死了?还穿越了?”宋青禾看著身边的环境,怎么都觉得不是自己那个年代的,“那我拿好不容易攒的存款岂不是啥也没有了?” 不等她完全消化这个局面,一阵记忆突然涌入她的大脑,一个同样叫“宋青禾”的女人短暂又憋屈的一生,在她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八零年代,红星机械厂,家属大院,原主是个远近闻名的作精,好吃懒做,撒泼打滚,还是个一百四十斤的胖媳妇。 丈夫江池是厂里技术最好的汽修工,性格却老实得近乎窝囊,工资奖金全上交,被一家子吸血鬼敲骨吸髓。 就在刚才,婆婆王秀莲带著小叔子江河,理直气壮地来通知她,厂里分给江池的新房,得让给即將结婚的江河,而她则被赶到新房旁边的一间茅草屋里。 原主本就体胖,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死在了床上。 宋青禾感受著胸口残留的窒息感,那股滔天的怨气和不甘,几乎要衝破这具肥胖的身体。 “呵。”一声冷笑不自觉的从她唇边逸出,这不就是被妈宝男给气死的吗,她可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她才结婚一个月,这作精的名声也是婆婆给造谣传出去的,就是欺负她从小没爹没娘,唯一相依为命的外婆也早早去世了。 婆婆觉得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完全是高攀,所以处处拿捏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是原主婆婆王秀莲那独有的尖细嗓音。 “河儿,你慢点搬,这大红皮箱可是妈特意给你打的,仔细別磕了。” 紧接著是小叔子江河得意洋洋的回应:“妈您就放心吧!这房子都到手了,里面的东西不都是我的?我哥那人您还不知道,他不敢有二话。” “就是,他敢?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敢不听我的,就是不孝!让他媳妇住几天新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宋青禾缓缓坐起身,这具身体沉重又迟钝,稍微一动就喘,她捏了捏拳头,满手都是软绵绵的肉,没有一点力量感。 但这没关係,自己当时好歹学过几年的格斗,那几年锻炼出的格斗技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即便是臃肿肥胖的身体,也没关係。 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工具箱上,那应该是丈夫江池的宝贝,她走过去,打开箱子,在一堆零件里精准地摸出一把沾满黑色机油的重型扳手。 掂了掂,分量十足,很好,就是它了,宋青禾拎著扳手,一步步走向房门。 “砰!”一声巨响,薄薄的木门被她一脚踹开,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外间的笑声戛然而止,正在指挥两个年轻人搬家具的王秀莲,还有正爱不释手摸著新打衣柜的江河,全都懵了。 他们看见宋青禾站在门口,一百四十斤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拎著一把能砸开人脑袋的大扳手。 “你……你个懒婆娘,要死啊!踹门干什么!”王秀莲最先反应过来,叉著腰就要开骂。 宋青禾没理她,她径直走到江河最宝贝的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前。 江河下意识地护住镜子,色厉內荏地喊:“嫂子,你想干嘛?这可是我的……” 话没说完,宋青禾手臂一挥,沉重的扳手带著风声,狠狠砸在镜子正中央。 “哗啦——!”镜面瞬间炸开,无数玻璃碎片四下飞溅,有几片甚至划过了江河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啊——!”王秀莲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江河也呆住了,摸著脸上的刺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没完,宋青禾抡起扳手,转身走向那张崭新的雕花大床。 “哐!”床头被砸出一个大豁口。 “哐!哐!”床板直接被砸穿,木屑纷飞。 “宋青禾!你疯了!”王秀莲扑上来想抢扳手。 宋青禾反手一推,王秀莲那点力气哪够看,踉蹌著跌坐在地。 紧接著,新打的衣柜、崭新的缝纫机、桌子、椅子……凡是屋里值钱的家具,都没能逃过扳手的摧残。 整个新房,转眼间变成了一片狼藉。 “我x你妈的肥猪!老子打死你!”江河看著自己马上要用来结婚的新房被砸成垃圾堆,眼睛都红了,嘶吼著朝宋青禾扑了过来。 他仗著自己是个男人,力气大,想一拳把这个疯婆娘打趴下。 可他的拳头还没到跟前,宋青禾一个简单的侧身,躲开拳头,顺势抓住他的胳膊,腰部发力,一个乾脆利落的过肩摔! “咚!”江河一百多斤的身体被狠狠砸在满地的碎木屑上,后背撞上断裂的床板,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宋青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江河从心底里冒出寒气。 也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提示音在宋青禾脑中响起。 【惩治极品“江河”,吸收业障值,功德兑换空间(lv1)激活,当前功德:10】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宋青禾的视野里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格子。 空间?宋青禾心里一动,这不是小说中的主角才有的金手指吗?居然让她在这个时候得到了。 宋青禾作为现代新新人类过来的,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金手指,虽然只有一个格子,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哎哟喂!杀人啦!儿媳妇要杀小叔子啦!没天理啊!” 地上的王秀莲终於回过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著大腿撒泼哭嚎,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整个筒子楼。 “快来看啊!懒媳妇发疯打人啦!” 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对门的李大妈第一个探出头来,看到屋里的惨状和被踩在地上的江河,嚇了一跳:“我的老天爷!青禾,你这是干啥呢?” “疯了吧这是?好好的新家具全砸了?” “快去叫江池回来啊!他媳妇要翻天了!” 乌泱泱的邻居围在门口,对著屋里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面对这阵仗,宋青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鬆开脚,任由江河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咳嗽。 然后,她拖过一张被砸歪了腿的凳子,大马金刀地在废墟中央坐下,那把沾著木屑的扳手就搁在腿上。 她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最后把视线定在哭天抢地的王秀莲身上,冷冷吐出一句话。 “去,把厂长给我叫来,今天这事儿,咱们往大了闹!” 第2章 『滥好人』丈夫来了 宋青禾那句话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门口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愣住了,叫厂长?这婆娘是真疯了?家丑闹到厂领导那儿,以后江家还怎么在厂里做人? 对门的李大妈最先回过神,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嗓门劝道:“青禾啊,你可別犯糊涂!这结婚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把厂长叫来,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 “就是啊!砸了这么多东西,江池回来怎么交代?你这不叫过日子,叫败家!”另一个邻居也跟著附和,看著一地狼藉,满脸都是不赞同。 地上的王秀莲一听这话,哭嚎得更起劲了,她手脚並用,在满是木屑和玻璃碴的地上打滚,一边拍著大腿一边乾嚎:“没天理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啊!她就是嫉妒我们家江河要结婚了,见不得我们家好,要毁了我们老江家的根啊!” 她的哭喊声尖利又刻薄,把所有脏水都往宋青禾身上泼。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地指责宋青禾。 “我看也是,哪有嫂子不盼著小叔子好的?” “江河结婚是喜事,她这么一闹,多晦气!”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呵斥:“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了散了!” 一个穿著制服、別著红袖章的男人挤了进来,是厂保卫科的干事,姓张,他一进屋,看见这满地狼藉,再看看在地上打滚的王秀莲和被踩得半死不活的江河,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平时就没少听王秀莲抱怨这个儿媳妇懒,今天一看,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张干事指著宋青禾,官腔十足地发话:“宋青禾!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立刻给江河同志赔礼道歉,赔偿所有家具损失,然后从这房子里搬出去!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保卫科,关你几天禁闭!” 王秀莲一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张干事身边,指著宋青禾哭诉:“张干事,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个毒妇要杀人啊!你快把她抓起来!” 看热闹的邻居们都觉得,这下宋青禾要倒大霉了。 谁知,宋青禾听完,脸上连半点慌乱都没有,她甚至还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没看张干事,也没理王秀莲,而是转身走回里屋,在那个被砸烂的衣柜角落里摸索了一阵。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她拿出了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宋青禾走回眾人面前,將那张纸“啪”地一下展开,举到张干事面前。 “张干事,麻烦你看清楚,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 那是一张红星机械厂的住房分配证明,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抬头几个大字清清楚楚:因江池同志在发动机改良项目中有重大技术贡献,特奖励住房一套。 张干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周围的邻居们也伸长了脖子,看清上面的字后,全都闭上了嘴,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房子原来不是厂里看江家困难分的,是奖励给江池个人的! 宋青禾收回证明,叠好,揣进兜里,然后,她转向那些刚才还七嘴八舌的邻居,开始算帐。 “江池,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六毛,每个月,他只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四十块,一分不差全交给了王秀莲女士。” “我小叔子江河,今年二十岁了,没工作,游手好閒,吃我男人的,喝我男人的,他谈对象买的確良衬衫的钱,是我男人的,他带对象下馆子的钱,还是我男人的。” “还有这满屋子的家具,花了三百二十块,这钱,也是我男人的,你们知道这钱怎么来的吗?” 宋青禾顿了顿,扫视著王秀莲那张已经变得煞白的脸。 “他去医院,卖了400cc的血换来的。”宋青禾的脸色终於有了一点情绪,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我男人为了结婚,差点搭进去一条命啊,可是他的好母亲就算这样也不给他钱用啊!” 听到宋青禾的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李大妈捂住了嘴,满脸的震惊,这个年代,虽然说只能温饱,但是不是万不得已,谁会去卖血?那可是卖命钱! 原本还偏向王秀莲的几个邻居,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我的天,这也太不是东西了!拿大儿子的卖命钱给小儿子娶媳妇?” “江池也太老实了,这不就是被全家吸血吗?” “怪不得宋青禾要发疯,换我我也疯!” 王秀莲被这些话和邻居们的眼神刺得浑身发抖,她想狡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又怎么样?长兄如父!他当哥的,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啪!”一声巨响,宋青禾一巴掌狠狠扇在旁边裂开的门框上,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 她盯著王秀莲,一字一句地开口:“那不叫帮衬,那叫吸血鬼!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房子,是我男人拿命换来的,我住不了,谁他妈也別想住!” 话音刚落,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揭穿极品真面目,吸收业障值,功德+20。】 宋青禾能感觉到,脑海里那个只有一个格子的空间,似乎边缘变得更清晰了一些,隱隱有扩大的趋势。 就在这时,围在门口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浑身都带著一股浓重的机油味,男人五官深邃,底子一看就是帅哥胚子,只不过多多少少有些木訥。 是江池,他看著屋里的一片狼藉,看著坐在地上撒泼的母亲,看著躺在地上哼唧的弟弟,最后,看著那个拎著扳手、满身戾气的妻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王秀莲看见救星来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江池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裤子。 “儿啊!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看,这个毒妇她疯了!她要把我们全家都逼死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用尽全身力气捶打著江池的腿。 “休了她!马上就休了这个毒妇!不然,妈今天就死给你看!” 江池垂下头,看著满脸泪水的母亲,又抬起头,看向那个让他赶到一些陌生的妻子。 他那双常年跟机械打交道的手,此刻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青禾冷冷地看著这个所谓的“烂好人”丈夫。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吸血鬼家族压榨到骨子里的男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只要他敢说一句向著他妈的废话,她不介意连他一起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池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嗓子终於挤出了几个字。 第3章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妈,这房子……本来就是厂里分给我和青禾的。”江池的声音不大,去让所有人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王秀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儿子,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是一道道诧异的视线在江池和王秀莲之间来回扫。 谁都没想到,这个厂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居然会当著所有人的面,顶撞他那个说一不二的妈。 “你……你说啥?”王秀莲的嗓子陡然拔高,“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白养你了!为了个搅家精的肥婆娘,你连你亲妈的话都不听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扬手就要往江池脸上扇。 江池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有躲,只不过预料中的巴掌並没落下来,宋青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前,一只手攥住了王秀莲的手腕,她的手胖乎乎的,没什么线条,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王秀莲使劲想抽回手,却发现宋青禾的手纹丝不动。 “闹够了没有?”宋青禾甩开她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把江池护在身后,她环视一圈,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然后捡起地上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第一,这房子是江池的,房本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谁住,他说了算。” “第二,这屋里的家具,是他卖血换钱打的,钱是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砸就砸,你们管不著。” “第三,”她顿了顿,把扳手往肩上一扛,视线落在王秀莲和江河惨白的脸上,“从现在开始,谁再敢上门来闹,或者在外面说三道四,我就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告你们寻衅滋事,霸占他人財產,咱们看看,公安同志是听你们撒泼,还是看厂里盖了红章的证明。” 一番话,说得乾脆利落,条理分明,周围的邻居彻底没人出声了,看向王秀莲母子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看好戏。 王秀莲被她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指著宋青禾,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她知道,这个死肥婆说的是真的,真闹到派出所,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滚。”宋青禾吐出一个字。 江河在地上哼唧了半天,早就想溜了,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著他妈就要往外走。 王秀莲不甘心,回头恶狠狠地剜了江池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好,好你个江池!你给我等著!” 宋青禾懒得再听她放狠话,上前一步,一手一个,直接把江河和王秀莲推出了门外。 “砰!”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屋里只剩下宋青禾和江池两个人,还有一地的狼藉。 江池看著满地的碎木屑和玻璃碴,又看看站在门后,背对著他的妻子,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脱口而出:“青禾,对不……” “闭嘴。”宋青禾转过身,打断了他,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他很高,骨架也大,身材也很不多,哪怕在自己那个年代,这样的姿色也是上等的,除了皮肤黑了点,顏值也算是上等的了,想到这里,宋青禾一时间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对於她这种母胎单身来说,馋男人是人之常情。 就在宋青禾的眼神四处打量江池的时候,江池面上一红,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宋青禾眼底好像有一点……猥琐…… “青禾……你……你在看什么?”江池忍不住出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青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心里那边变態的想法:“咳咳……啊……你……对……江池,我问你,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 宋青禾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然后表情也变得十分的严肃。 江池愣了一下,他看著妻子那张胖脸上从未有过的严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妻子怎么和早上不太一样了。 “想,就听我的,不想,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宋青禾看江池不说话就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的工资,你自己拿著,家里开销我来想办法,但你要是敢再往老宅送一分钱,我们立刻离婚。” 离婚两个字,让江池浑身一震,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撒泼,没有胡闹,只有一片不容动摇的决绝,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妻子。 这些年,他拼命工作,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母亲,以为这样就是孝顺,以为这样就能让家里安寧,可结果呢?好像事情並没有朝著自己想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他心里某个一直被压抑著的东西,好像裂开了一道缝,他看著宋青禾坚定的脸,鬼使神差地,重重点了下头。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宋青禾的脑子里叮的一声。 【扶持“软骨头”挺直腰杆,吸收业障值,功德+30。】 她能感觉到,那个原本只有一个格子的空间,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边界向外扩张,变得更加稳固。 得到江池的承诺,宋青禾没再多说,这个男人,骨子里不坏,就是被愚孝思想荼毒得太深,得慢慢调教,这样品行的男人在自己那个时代也有很多,不过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宋青禾眼神毫不掩饰的在江池身上上下打量,看在他这副皮囊的份上,自己就努努力,调教一下他。 江池也没有再说话,他默默地捲起袖子,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找出扫帚和簸箕,开始收拾这一地的狼藉,他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宋青禾找了个没被砸坏的角落坐下,看著他把碎玻璃和木屑一点点扫进簸箕,又把还能用的木料挑出来,归置到一边。 夜幕降临,江池硬是用那些断裂的床板和柜门,重新拼凑出了一张勉强能睡的床,虽然简陋,但很结实。 宋青禾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动手能力这方面,確实是个天才。 晚上俩人隨便对付了几口,就早早的躺下睡了,两人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中间隔著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宋青禾能听到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她偏头看了一眼穿著工字背心的江池,宽厚的肩膀,一看就有劲的腰身,视线不自觉的往下看去……她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4章 大展身手 宋青禾闭上眼,意识沉入了脑海中的那个空间,空间已经从之前的一个格子,变成了一个大约十立方米左右的立方体,像个透明的空房间,她试著桌子上的一个馒头放进去,念头一动,馒头就消失了,再一想,馒头又出现在了她手里。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放进去的馒头,拿出来时竟然是冰冰凉凉的,她瞬间就明白了这空间不但能储物,还能保鲜! 宋青禾的心臟猛地跳动起来,她迅速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著这个时代的信息,八零年代初期,物资匱乏,肉、蛋、细粮、布料……这些都是普通人家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的紧俏货。 而有需求,就有市场,城郊的黑市,就是这些紧俏物资的集散地。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青禾起床后发现江池已经去厂里上工了。 她翻箱倒柜,只在床垫下的一个破布包里,找到了原主藏的全部私房钱,她数了数,一共五块钱。 她换上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把钱揣进兜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属大院,朝著记忆中城郊黑市的方向走去。 原主之所以知道这个黑市,主要是因为她年少的时候也曾为了生存去过哪里卖自己挖来的药草,不过也就去过一次。 宋青禾记得再穿过几个巷子就到了,就在她刚走到其中一个巷子口时,还没走几步,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后有道不善的视线黏了上来,还跟著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宋青禾脸上没什么变化,她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往里走,故意拐进了一条更窄、更偏僻的死胡同,身后的脚步也立刻跟了上来。 巷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土墙,身后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了巷口,一高一瘦,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小妞,一个人来逛黑市啊?”高个子男人搓著手,一双小眼睛在宋青禾身上滴溜溜地转。 瘦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哥们儿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宋青禾没说话,只是把身体转过来,脑子里在评估这具身体的极限,一百四十斤的体重,脂肪多过肌肉,爆发力肯定不行,但胜在吨位大,抗击打能力应该不错。 见她不吭声,高个子以为她怕了,胆子更大了,直接伸手过来想抓她的胳膊:“跟哥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宋青禾的衣服,宋青禾往前踏了一步,沉重的身体带著惯性,肩膀狠狠撞在高个子的胸口。 “呃!”高个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猪给拱了,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蹌。 就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宋青禾的手已经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顺势一拧,同时膝盖猛地向上提起,正中他的小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高个子疼得弓下腰,脸都绿了,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瘦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胖娘们居然敢动手,骂了一句“操”,从腰后摸出一把水果刀就冲了上来。 宋青禾看都没看他,一脚踹在高个子的膝盖窝,把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她才侧过身,躲开瘦子捅过来的刀。 刀锋贴著她的衣服划过,她反手扣住瘦子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啊!”瘦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宋青禾抓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脸往旁边的土墙上狠狠一撞。 “咚!”瘦子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巷子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那个高个子跪在地上,抱著肚子乾呕,看著同伴的惨状,嚇得浑身发抖。 宋青禾走过去,她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的直面两个混混,得益於自己前世练过格斗、散打、跆拳道,虽然身子不是自己的,但那些招数还是记载脑子里的,宋青禾一脚踩在高个子的脸上,把他踩得趴在地上。 “钱。”她吐出一个字。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高个子嚇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和几张票证。 宋青禾捡起来数了数,二十块钱,还有三张肉票,她把钱和票揣进自己兜里,又在那两人身上踢了几脚,確认他们短时间內爬不起来,这才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人,既然敢打自己的主意,那就別怪自己不空手。 有了二十五块钱的本金,事情就好办多了,宋青禾没在黑市里多逛,而是直接穿过巷子,往更偏僻的郊区走,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看见一个挑著担子的老农,担子里是半扇刚杀的野猪肉和一筐土鸡蛋。 她走上前,用比黑市低两成的价格,把老农的野猪肉和鸡蛋全包了,老农看她给钱爽快,还少要了一毛钱。 宋青禾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念头一动,几十斤猪肉和上百个鸡蛋瞬间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里,空间里的温度比外面低,正好能保鲜。 她转身回到黑市,找了个角落,从空间里取出几斤刚才让老农切好的五花肉和十几个鸡蛋摆在地上。 “新鲜野猪肉!土鸡蛋!便宜卖了!” 八零年代,肉和蛋都是稀罕物,她这肉看著新鲜,肥膘又厚,鸡蛋个头也大,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大妹子,这肉咋卖?” “一块二一斤,不要票。”宋青禾报出价格。 这价格比国营商店贵,但在黑市里算公道的,关键是不要肉票。 “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空间里的猪肉卖完一批,她就找个藉口去“取货”,实际上是躲到没人的地方再从空间里拿一些出来。 短短一个上午,她的手里就有了八十多块。 宋青禾见好就收,揣著这笔巨款,在黑市上给自己扯了二尺布,又割了两斤最肥的五花肉,买了一袋精白面,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属大院走。 路过厂区的时候,她看见財务科门口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从旁边人的聊天在她才得知今天正是发工资的日子。 王秀莲尖利的声音穿透人群,传了出来:“科长,还是和之前一样,江池的工资我代领就行。” 第5章 红烧肉 宋青禾脚步一顿,刚才买的东西往旁边桌子上一放,直接挤进人群,正好看到王秀莲伸出乾瘦的手,要去接財务科长递过来的工资信封。 而江池,就站在旁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僂著,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慢著!”宋青禾一声大喝,像一辆重型坦克,蛮横地冲开人群,在王秀莲的手指碰到信封的前一秒,一把將信封夺了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秀莲也是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当即就炸了,指著宋青禾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死肥婆!抢钱啊你!反了天了!” 宋青禾把信封往兜里一揣,看都没看她,直接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红本本,“啪”地一声拍在財务科长的桌子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结婚证,我是江池的合法妻子,他的钱,属於我们夫妻的共同財產,你,”她终於斜了王秀莲一眼,“算老几?” 財务科长是个和事佬,推了推眼镜,打著圆场:“哎,青禾啊,这……都是一家人,你婆婆帮你拿著,不也一样嘛……” 宋青禾的视线刀子一样扫过去:“科长,我敬你是领导,但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婚姻法》里写得清清楚楚,夫妻在婚姻关係存续期间所得的財產,归夫妻共同所有。她一个当妈的,有什么资格每个月都来领儿子的工资?是江池残废了还是脑子不清楚,需要她当监护人?” 一番话,把《婚姻法》都搬出来了,懟得財务科长哑口无言,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也都窃窃私语起来,看王秀莲的眼神都变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以前都没想过,王秀莲这事儿办得確实不地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她哪懂什么《婚姻法》,她只知道大儿子的钱就该是她的! 宋青禾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她一把拽住还愣在原地的江池的衣领,像是拖著一个大號的物件。 “跟我回家!” “你个搅家精!你把钱还给我!那是给我儿看病的钱!”王秀莲扑上来想抢。 宋青禾直接把江池往身前一横,挡住王秀莲。 眼看著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王秀莲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跟来看热闹的江河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掐他妈的人中。 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宋青禾连头都没回,拽著江池,走出了人群,拿上自己买的东西就走了。 回到家,宋青禾把门一关,將那两斤油汪汪的五花肉和精白面往桌上一放。 江池看著桌上的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可他隨即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青禾,妈……妈她晕倒了,要不,这钱……还是拿回去点给她看病吧?” 宋青禾正在案板前磨著菜刀,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江池。 然后,手里的菜刀“篤”地一声,狠狠剁进了砧板里。 江池看著那把刀,再看看宋青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胖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那是装晕。”宋青禾把菜刀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你要是敢再提一个字给她钱,今晚你就去跟那堆碎木头上睡。” 江池立刻闭上了嘴,高大的身躯在妻子面前,竟然显得有些畏缩。 宋青禾没再理他,转身开始处理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她的动作很利落,切块、焯水、炒糖色,一套流程下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完全不像外面说的那种平时连锅铲都不碰的懒婆娘。 宋青禾是觉得,自己肯定是猝死了,然后想小说中那样穿越了,既然是这样,那自己也要好好过下去,就目前的局面来看,不过就是有个恶婆婆,不过自己前世那么难搞的甲方都能搞定,一个恶婆婆算不得什么,而且自己还有空间,有这样的金手指没有理由过不好日子。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从那口黑铁锅里飘了出来,先是充满了整个小屋,然后从门缝、窗户缝里钻了出去,飘满了整个大院真箇筒子楼。 酱油的咸香,冰糖的甜香,还有猪油被煸炒出来后独有的焦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馋人味道,毕竟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这么奢侈的用料。 “哎哟,谁家燉肉呢?这么香!” “闻著像是红烧肉,这年头谁家这么捨得放油放糖啊?” 走廊里,几个刚下班的工人闻著味儿,忍不住探头探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香味顺著楼梯飘下去,精准地钻进了刚被人掐著人中送回一边老家属院的王秀莲鼻子里。 她本来还哼哼唧唧的,准备等江池下来服软,可这股肉香一飘过来,她那点装病的力气瞬间就没了。 “肉?”王秀莲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都亮了,她一把推开扶著她的江河,“是楼上传来的!肯定是那个死肥婆在燉肉!” 王秀莲想起来宋青禾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块肉! “妈,她敢用我哥的钱买肉吃?”一个穿著碎花衬衫,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从老家属院出来,正是江家的小女儿江月,她撇著嘴,一脸的尖酸刻薄,“她自己懒得要死,就知道吃!” “走!上楼去!我儿子的钱买的肉,凭什么给她一个人吃!”王秀莲一想到那锅香喷喷的红烧肉,心疼得跟刀割一样,拉著江河和江月,气势汹汹地就往楼上冲。 “砰!”新房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撞开。 王秀莲带著一儿一女,像三只闻到腥味的狼,闯了进来。 屋里,一张用碎木板临时拼凑的桌子上,正摆著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每一块都烧得红亮诱人,裹著浓稠的汤汁,还在冒著热气。 江河的眼睛当时就直了,他二话不说,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就要去夹最大最肥的那块:“算你还懂点事,知道孝敬咱妈。” 筷子还没碰到肉,另一双筷子闪电般地伸了过来,狠狠敲在他的手背上。 “啪!”一声脆响。 “啊!”江河痛叫一声,手背上迅速出现一道红印。 宋青禾收回筷子,冷冷地看著他:“这是给我男人补身体的,没你们的份儿。” 王秀莲和江月都愣住了,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青禾做出了一个让她们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端起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到还傻站著的江池面前,哗啦一下,把整盘肉,连带著所有浓稠的汤汁,全部倒进了江池面前那个大海碗里。 第6章 你是我男人 “江池!你个不孝子!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王秀莲终於炸了,指著江池的鼻子破口大骂,“肉买回来不给你亲妈亲弟亲妹吃,就顾著自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江月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哥,妈前两天还说头晕呢,你这肉正好给妈补补,怎么能自己吃独食呢?” 江池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看看碗里堆成山的肉,又看看他妈和弟妹那一张张愤怒的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宋青禾没理会那对母女的叫囂,她只是盯著江池,一字一句地开口:“吃!” “今天,你要是敢分给他们一块,以后就別认我这个媳妇!” 江池浑身一震,他看著妻子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油光鋥亮的红烧肉。 卖血时针头扎进血管的刺痛,母亲拿走他所有工资时的理所当然,弟弟用他的钱买新衣服时的得意洋洋……一幕幕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池终於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肥瘦相间的肉燉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和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这口肉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被锁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你……你个畜生!”王秀莲见江池真的吃了,气得浑身发抖。 “哥你怎么能这样!”江月也尖叫起来。 江河看著江池大口吃肉,自己却连汤都喝不著,嫉妒和愤怒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妈的!不给我们吃,你也別想吃!”他嘶吼一声,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江池。 宋青禾早就防著他这一手,她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江河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不等他反应,宋青禾揪著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左右开弓,十几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啪!啪!啪!”巴掌声清脆又响亮,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宋青禾之所以这样愤怒,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里江河趁江池不在家的时候,想占她便宜来,后来没有占到便宜还到处说原主的不好。 宋青禾打得又快又狠,江河被扇得晕头转向,满嘴都是血腥味。 “杀人啦!打死人啦!”江月嚇得发出刺耳的尖叫,扑上来想拉开宋青禾。 宋青禾反手一把薅住她的麻花辫,用力一扯。 “啊!”江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青禾把她拽到自己跟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你跟隔壁机修车间那个王技术员在小树林里的事,想让你妈知道吗?” 江月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囂张跋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看著宋青禾,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件事江月瞒得死死的,平时连王技术员的面都不敢多见,在厂里走路都绕著机修车间走。 在这个年代,没结婚就在小树林里乱搞男女关係,那不论男女,都叫流氓罪! 这事要是被厂保卫科抓住了,不仅要开除厂籍,还得掛著破鞋游街示眾,这辈子就全毁了!这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肥婆娘怎么会清楚? 宋青禾鬆开手,顺势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带著你妈,滚。” 江月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急忙死死拽住王秀莲的胳膊往外拖:“妈!快走吧!快走!” 王秀莲还在那儿拍著大腿不甘心地骂骂咧咧,冷不防被女儿拽了个趔趄,头差点撞在门框上。 “放开我!我不走!那是我的肉!”王秀莲双脚在地上乱蹬,试图挣脱江月的拉扯。 江月急得满头大汗,指甲都掐进了王秀莲的肉里:“妈!您別闹了!再闹出人命了!” 江月现在满脑子都是宋青禾那句魔咒,她生怕宋青禾下一秒就把王技术员的事当著全大院的面嚷嚷出来。 她连拉带拽地把王秀莲拖出门外,路过江河的时候,她顺便踢了一脚还在地上装死的二哥:“二哥!起来跑啊!” 江河捂著肿得老高的腮帮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三个人跌跌撞撞地滚出了新房,顺著楼梯落荒而逃。 走廊里扒著门缝偷看的邻居们面面相覷。 李大妈嚼著高粱米,伸长脖子看著老江家三口落荒而逃的背影,嘖嘖两声:“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秀莲横了半辈子,今天居然被儿媳妇打得抱头鼠窜。” 对门的刘大爷吹了吹搪瓷茶缸里的茶叶沫子:“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胖媳妇以前装傻充愣,今天算是彻底爆发了。” 张婶子凑过来,压低嗓门:“江池也是,居然真敢当著他妈的面吃独食,我看老江家要变天了。” “谁家好人把大儿子的卖血钱拿去给小儿子打家具啊,王秀莲这也是活该。” 邻居们交头接耳,舆论风向有变化的跡象,他们看向那扇破烂木门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忌惮,再没人敢去触宋青禾的霉头。 屋內,江池已经把海碗里的红烧肉吃得乾乾净净,连一滴肉汤都没剩,他甚至拿半个冷馒头,把碗底的酱汁都抹得乾乾净净,大口吞进肚子里。 他放下筷子,看著空荡荡的碗底发愣,二十六年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饱,第一次吃到全是肉的一顿饭。 以前每次家里改善伙食,肉总是先紧著弟弟妹妹,他只能分到一点菜汤拌饭。 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到了他面前,宋青禾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擦擦嘴上的油。” 江池下意识地接过来,胡乱在嘴上抹了两把。 “记住了。”宋青禾拉过一条缺了腿的板凳坐下,“你是我的男人,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江池擦嘴的动作停顿在半空,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震得肋骨发麻,他看著眼前体型宽大的妻子。 她还是那么胖,穿著那件俗气的红衬衫,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粗壮的手臂,但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和强悍,常年冰冷的內心突然涌入一股暖流。 【惩治极品三人组,吸收业障值。】 【扶持“软骨头”自我意识觉醒度+10%。】 【当前功德总计:105点。】 【功德突破100点,空间(lv1)升级为空间(lv2)。】 【解锁新区域:百草园。】 第7章 解锁 一连串的提示在脑海中炸开,宋青禾趁著江池不注意,意识沉入脑海,原本十立方米的透明空间猛地向外扩张,面积翻了数倍,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库房。 在空间的右侧,多出了一块黑漆漆的土地,大约有一分地大小。 土地上方悬浮著一行半透明的字:百草园(时间流速10:1,適宜种植珍稀药材)。 宋青禾猛地睁开眼,之前她还对自己这个空间抱有怀疑態度,此时已经完完全全的接纳了,这东西她在小说中看过,就算不是无敌状態,起码也是温饱有保障啊,而在现实中的这个年代,温饱才是最大的事情。 在空间里,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空间里的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土壤肥沃,带著一股独特的清新草木香气,捏在手里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湿润。 她开始在脑子里快速运转,倒卖猪肉和鸡蛋,撑死了也就是挣个辛苦钱。 这年头物资统购统销,大批量倒卖农副產品,一旦被纠察队盯上,被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麻烦不断。 但如果种人参、种灵芝呢? 八零年代初期,隨著改革开放的推进,南方沿海一带的老板开始富起来了。 那些有钱人最看重养生健康了,所以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而且供不应求,根本不愁销路。 一分地虽然不大,但配合十倍流速,几个月就能种出百年老参。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 宋青禾决定明天得去趟中药铺,买点药材种子试试水。 深夜,红星机械厂老家属区里,老江家的堂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王秀莲坐在炕沿上,气得直拍大腿:“反了!真是反了!江池那个白眼狼,竟然真的向著那个肥猪!” 江河捂著肿得老高的脸颊,疼得直抽冷气,说话都漏风:“妈,我这脸都破相了,明天怎么去见对象?这婚还结不结了!那死肥猪就是故意的!” 江月缩在角落里,半天没出声,白天宋青禾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死肥婆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只要她还在大院一天,自己和王技术员的事就有曝光的风险。 江月咬了咬牙:“妈,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秀莲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 “不算了还能咋办?你没看那死肥婆今天的架势,真敢杀人!你拉著我跑啥!” “她再横,也就是个女人。”江月压低嗓门,凑到两人跟前,“城南老鼠胡同那边,不是有几个道上混的吗?只要给点钱,让他们把那肥婆娘给……” 江月没有说出来只是简单做了一个手势:“毁了她的清白,看她还有什么脸在大院里待下去!” 江河听完,立刻来了精神,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只要她身败名裂,我哥肯定休了她,到时候那房子还是我的!”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找混混办事得花钱,她平时最抠门,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江月看出她的顾虑,继续添火:“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等把她赶走,哥的工资不还是您的?那套新房子不还是二哥的?” 一想到那套新房还有大儿子每个月上交的四十块钱,王秀莲咬咬牙,猛地一拍炕桌:“行!明天我就去拿钱,找人办了她!” 第二天清晨。 宋青禾换上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独自出了大院,直接朝著城东的百年老字號同仁堂中药铺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著蓝色、灰色工装的工人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穿梭在街道上。 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宋青禾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中药铺就在巷子尽头,她刚往前走了十几步,脚步突然放缓。 又有人在跟踪她,宋青禾没有回头,继续保持著原有的步速往前走,她有些无语,自己这是什么运气,穿过来一共没出来几趟,已经是第二波人跟踪自己的了,要不是原主的记忆她都有,她都怀疑是不是原主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这条巷子平时走的人就不多,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两边都是高高的土墙,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而且以这具身体一百四十斤的体重,跑不出五十米就会喘不上气,把后背留给敌人是大忌。 “大哥,就是这个胖娘们?”一个染著黄毛的青年压著嗓子问,手里掂量著一根半米长的水管。 领头的男人留著寸头,右脸有一道刀疤,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跟上去,堵住她。” 四个小青年加快脚步,迅速散开,呈半包围的姿態逼近,封死了宋青禾的所有退路。 宋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刀疤男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大拇指一按。 “咔噠。”弹簧刀弹出一截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指著宋青禾的肚子。 刀疤男往前逼近一步:“胖娘们,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今天身败名裂。” 旁边那个黄毛跟著起鬨,拿半米长的生锈水管敲著旁边的土墙:“哥几个今天好好伺候伺候你,包你爽得以后看不上任何人。” 四个混混呈半包围的姿態將宋青禾慢慢包围起来,宋青禾停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四个成年男性,拿著武器,这具身体一百四十斤,脂肪多过肌肉,跑也是不可能,那天的时候人少,这会这四个明显是练家子,而且还有武器。 不过幸好她有空间,她装作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土墙,双手顺势揣进宽大的裤兜。 “谁给你们的钱?”她问。 刀疤男嗤笑一声,拿著刀就往上扑,直奔她的肩膀扎过来:“等哥几个爽够了,自然会告诉你!” 就在刀尖即將刺穿衣服的瞬间,宋青禾揣在兜里的手猛地扬起,一大把白花花的生石灰粉迎面扬了过去。 这是她昨天从厂区建筑工地顺手收进空间的,原本打算用来修补漏风的窗户。 “啊!我的眼睛!”石灰粉精准地扑了刀疤男满脸,他惨叫著捂住脸,手里的弹簧刀噹啷掉在青石板上。 第8章 反杀 黄毛和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脸,宋青禾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右手一翻,一把扳手凭空出现在手里,她借著一百四十斤的体重,腰部猛地发力,抡起扳手狠狠砸在刀疤男的右腿膝盖骨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动静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刀疤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捂著腿在地上来回打滚,哀嚎声震天。 黄毛反应过来,红著眼睛举起水管朝宋青禾的脑袋砸过来。 宋青禾偏头躲过,水管砸在墙上火星四溅,她左手精准地扣住黄毛的手腕,顺著他砸下来的力道往下一拉,同时右手的扳手直接由下而上,重重磕在他的下巴上。 “砰!”黄毛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满嘴是血地仰面倒下,晕死过去。 剩下两个混混一看这架势,嚇得转身往巷口跑,宋青禾跨前一步,揪住跑在后面那个混混的头髮,用力往旁边的土墙上死命一磕。 墙皮剥落,那人软绵绵地滑了下去,最后一个人还没跑出三步,被宋青禾从后面一脚踹在后腰窝上。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啃了一嘴泥,半天爬不起来,不到三分钟,四个混混全部躺平。 宋青禾走到刀疤男面前,右脚踩在他撑在地上的左手上,脚底穿著硬底布鞋,用力往下碾了碾,精准地踩住他的食指关节。 “咔嚓。” “啊!姑奶奶饶命!断了断了!” 宋青禾蹲下身,把沾著泥土的扳手贴著他的脸颊拍了拍:“现在可以说谁雇的你们了吧?说!原计划是什么?” 刀疤男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刚才拿刀指著人的囂张气焰:“是……是红星厂的江月!她给了我们十块钱定金,让我们把你绑到城南废弃仓库去……去毁了你清白!事成之后还有十块!” 宋青禾听完,冷笑出声,这个小姑子,心肠够歹毒,既然她这么喜欢废弃仓库,那就成全她。 宋青禾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直接扔在刀疤男脸上:“拿著这十块钱,按原计划去废弃仓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刀疤男愣住了,顾不上手指的剧痛,连连磕头:“姑奶奶,我们哪还敢动您啊!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 宋青禾用扳手敲了敲墙砖,震落一层灰土:“谁让你们动我了?女主角换人,去把江月弄过去,你们怎么伺候她我不管,事办成了,这十块钱归你们,办不成,明天我就卸了你们的胳膊。” 刀疤男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宋青禾手里那把滴著黄毛鲜血的扳手,连滚带爬地用没断的手把钱抓紧:“办得成!一定办得成!” 解决完麻烦,宋青禾走出巷子,把扳手收回空间,直奔城东的同仁堂中药铺。 中药铺里瀰漫著浓郁的药材苦味,一整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红漆小抽屉。 掌柜的正在柜檯后打著木算盘。 宋青禾走上前:“掌柜的,你这有没有人参种子?还有些名贵草药的幼苗,残次的也行。” 掌柜的停下手里的算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妹子,这野山参种子放的时间长了,发芽率可不高,还有这几株灵芝幼苗,品相不好,都快枯了,你买回去怕是种不活。”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檯底下的纸箱里翻出几个泛黄的纸包:“反正放我这里也是没用,你拿走吧,一共五块钱。” 宋青禾刚想痛快的掏出五块钱,可是意识到不对,在这个年代,五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己可不能隨便就给了,她翻了一个纸包:“掌柜的,你都说了不一定种活了,还要我这么多?你这不是坑人吗!两块,两块钱我拿走!” 掌柜的自然不可能,但是宋青禾是谁啊,她的嘴皮子在前世可是最溜的,一顿拉扯下来,宋青禾以两块八毛七买下了纸包里的所有东西。 从药店离开后,她七拐八拐,找到一个没人的公共厕所,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没人,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宽敞明亮,右侧那块一分大小的“百草园”黑土散发著清新的泥土气息。 宋青禾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质鬆软肥沃。 她用手刨开黑土,將人参种子和灵芝幼苗小心翼翼地种进去,然后从空间角落存放的水桶里打来半瓢水,均匀地浇透。 就在水渗入土壤的瞬间,奇蹟发生了,那些原本乾瘪的人参种子,表皮迅速裂开,冒出嫩绿色的细芽。 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拔高,展开两片小小的叶子,旁边的灵芝幼苗也舒展开来,原本枯黄的伞盖边缘泛起一圈鲜活的白色生长线。 十倍的时间流速,加上空间土壤的特殊属性,这生长速度简直惊人,按照这个速度,几个月后,这里就会长满百年老参。 宋青禾拍了拍手上的泥,十分满意,这才是发家致富的真正底牌。 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红星机械厂老家属大院外的一棵大槐树下,江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往街口张望。 黄毛捂著肿得老高的下巴,从暗处走了出来。 江月赶紧迎上去,压低嗓门:“事情办成了吗?” 黄毛连连点头,指了指城南的方向:“办妥了,那胖娘们现在被我们绑在废弃仓库里了,你赶紧过去验货付尾款,哥几个还等著钱喝酒呢。” 江月心里一阵狂喜,那个死肥婆,整天在大院里耀武扬威,今天还拿王技术员的事威胁自己。 只要今天晚上过去亲眼看著她被这几个混混糟蹋,明天全厂都会知道宋青禾是个破鞋。 到时候大哥肯定得离婚,把她扫地出门,那套新房子和大哥的工资就全回来了。 “行,我这就去。”江月一路小跑,直奔城南废弃仓库,她压根没有多想黄毛脸上的伤,她觉得那肯定是宋青禾挣扎的时候给弄的,自己要是多嘴问了,黄毛肯定会问自己多要钱的。 仓库地处偏僻,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连个路灯都没有,风一吹杂草沙沙作响。 生锈的大铁门虚掩著,江月推开门,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人呢?”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砰!”身后的大铁门猛地关上,紧接著是铁链缠绕上锁的声音。 江月嚇了一跳,转身去推门,门已经被死死锁住:“谁?谁在外面!开门!” 第9章 抓流氓啦 黑暗中,几双粗糙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和头髮:“小美人,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刀疤男粗野的嗓门在耳边响起,江月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你们干什么!我让你们绑的是那个肥婆!你们抓错人了!放开我!” “抓的就是你。”一个混混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狠狠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江月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同一时间,红星机械厂老家属大院,正是吃完晚饭,大伙儿在院子里乘凉閒聊的时候。 宋青禾把头髮揉乱,故意在脸上抹了两把灰,满头大汗地跑进大院,直奔坐在石桌旁磕瓜子的李大妈跟前。 她一把抓住李大妈的胳膊,气喘吁吁:“李大妈,不好啦!出大事啦!” 李大妈手里的瓜子掉在石桌上,赶紧扶住她:“青禾,咋啦?跑这么急,有狗撵你啊?” 宋青禾急得直拍大腿:“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城南那片荒地,看见江月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的,硬拖进废弃仓库里去了!” 周围几个乘凉的邻居全围了过来:“啥?江月被流氓拖走了?你没看错吧!” 宋青禾指著城南的方向:“我哪能看错啊!那衣服还是今天早上她穿的那件碎花衬衫呢!那几个男的手里还拿著刀和水管,我一个女人不敢上去拦,只能赶紧跑回来报信!大妈,这可咋办啊,去晚了江月可就毁了!” 李大妈虽然嘴巴碎一点,但是也是个热心肠,平时最见不得这种事,加上这年代抓流氓是全民参与的大事,立了功还能受厂里表彰。 李大妈二话不说,衝到大院门口保卫科值班室,拿起掛在那里的半米宽的铜锣,拼了老命地敲了起来。 “咣!咣!咣!” 刺耳的锣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家属楼:“快来人啊!出事啦!有流氓把老江家的江月拖进废弃仓库啦!大伙儿快拿傢伙事去救人啊!” 这几嗓子喊出去,整个大院彻底炸了锅,保卫科的张干事带著几个保卫员,拎著手电筒和警棍冲了出来。 “流氓在哪?走!抓流氓去!” 人群里,王秀莲正端著一碗玉米糊糊,听见这话,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那个黄花大闺女,马上就要找个好人家换高价彩礼的,怎么能被流氓糟蹋了! “我的老天爷啊!哪个挨千刀的敢动我闺女!”王秀莲嚎了一嗓子,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粗壮的顶门棍,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大伙儿快跟我走啊!打死那帮畜生!” 不到十分钟,全厂几百號工人,举著手电筒、火把、铁锹、木棍,浩浩荡荡地朝著城南废弃仓库涌去。 人群举著的火把匯聚在一起,把黑漆漆的夜路照得通亮。 宋青禾混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揣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著,看著前面的火光。 废弃仓库就在眼前,铁门紧锁,里面隱隱约约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粗喘声。 张干事上前拽了拽铁门,没有拽开,王秀莲急红了眼,挥舞著手里的顶门棍,对著铁门一通乱砸。 “开门!给我开门!放开我闺女!”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衝上来,轮流用肩膀撞门。 “一、二、三!撞!” “砰!” 生锈的铁锁终於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力,崩裂开来,掉在地上。 沉重的大铁门被猛地推开。 王秀莲第一个冲了进去,高高举起手里的顶门棍:“抓流氓啊!” 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扫进黑咕隆咚的仓库里。 光柱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来回晃动,最后全部聚焦在仓库中央那个高高的废旧草垛上。 草垛上,几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强光猛地照过去,四个光著膀子的混混慌乱地扯过地上的破麻袋和衣服挡脸。 被压在最底下的女人衣衫不整,碎花衬衫的扣子全扯崩了,头髮散乱得跟鸡窝一样,正发出尖锐的哭叫。 王秀莲看清那女人的脸,手里的顶门棍“吧嗒”一下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月……月儿?!” 周围举著手电筒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张干事反应极快,大手一挥:“抓起来!”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那四个提著裤子想跑的混混死死按在地上。 刀疤男被反剪著双手,脸贴著满是灰尘的地面,为了自保,扯著嗓子大喊:“政府明鑑!我们没耍流氓!是她自愿的!” “放你娘的屁!”王秀莲疯了一样衝上去,对著刀疤男的脸又踢又挠,尖利的指甲直接在刀疤男脸上挠出几道血印子。 刀疤男拼命扭动身体躲避:“真的!是她给了我们五块钱定金,让我们来这儿办事!事成之后还有十块钱尾款!” “她兜里还有钱!不信你们搜!” 张干事给旁边一个女干事使了个眼色,女干事走上前,强忍著噁心,从江月散落在一旁的碎花衬衫兜里摸了摸。 两张大团结被拽了出来,连带著一块绣著红梅花的手绢。 刀疤男立刻嚷嚷起来:“对!就是那个手绢!她刚才还拿出来给黄毛擦汗!” 女干事把钱和手绢递给张干事,张干事翻看手绢,角落里清清楚楚绣著一个“月”字。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李大妈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哪是遭了流氓,这是自己花钱找野汉子啊!” “十块钱!我半个月工资呢!这江月真是有钱烧的!” “平时看著挺文静个大姑娘,背地里这么不要脸!” “老江家的脸都让她丟尽了!” 宋青禾慢悠悠地从人群最后面挤到前面,她故意把原本就乱的头髮又揉了揉,脸上还带著几道灰印子,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地上的江月:“江月,你怎么能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刚才我路过,听见动静,还以为你被绑架了,拼了老命跑回去报信。” “你……你这也太不自重了。” 第10章 妈不行了 江月本来已经嚇傻了,听见宋青禾说话,猛地抬起头,脑子里“轰”地一声,她全明白了,那几个混混根本没抓宋青禾!他们拿了两份钱,把她给办了! “是你!是你害我!”江月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著宋青禾扑过去,直奔宋青禾的脸,“我杀了你个贱人!” 就在江月的指甲即將碰到宋青禾脸颊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大步跨出,严严实实地挡在宋青禾身前。 江池抬起手臂,一把抓住江月的手腕,顺势往后一甩,江月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 江池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亲妹妹:“你干出这种丑事,还敢污衊你嫂子?!” 江池指著周围几十个举著手电筒的工人:“要不是青禾跑回去报信,你今天就死在这儿了!你不知恩图报,还反咬一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宋青禾站在江池背后,看著男人宽阔的后背,这软骨头,竟然开始支棱起来了。 【扶持“软骨头”自我意识觉醒度+15%。】 【当前功德总计:120点。】 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鸣响,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停在仓库门外,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同志大步走进来,张干事赶紧迎上去,把情况和搜出来的证据交接了一番。 带队的公安同志一挥手:“把涉嫌流氓罪的人员全部带走审查!” 两个公安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江月,王秀莲这会儿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抱住公安的腿:“公安同志,不能抓我闺女啊!她是被冤枉的!是那个死肥婆害她!” 她转头指著宋青禾,五官扭曲在一起:“抓她!把她抓起来枪毙!” 公安同志沉下脸,强行掰开王秀莲的手:“证据確凿,有什么话去局里说!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 江月被强行拖走,一路发出悽厉的哭喊:“妈!救我!二哥救我!” 江河缩在人群最后面,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根本不敢出声,江月的眼睛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她发现王技术员不在人群中,而且江池也別过头,没有看她。 警车启动,扬长而去,王秀莲追出仓库,追著警车尾气跑了几十米,脚下一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嘴巴磕在石头上,磕断了半颗门牙,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周围的邻居没有一个人去扶她。 李大妈拉著旁边的张婶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拍打衣服:“走走走,晦气死了,以后可得离老江家远点,一家子什么东西。” “就是,大儿子卖血,小儿子游手好閒,女儿还是个破鞋。” 夜风吹过厂区的大道,江池走在前面,宋青禾跟在后面。 江池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青禾,以后晚上別一个人乱跑。” 宋青禾看著他宽阔的肩膀,挑了挑眉:“怕我出事?” 江池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留给宋青禾一个后脑勺:“你是我媳妇,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宋青禾在后面无声地笑了笑,想不到这块木头也有开窍的可能啊。 深夜,红星机械厂老家属区的老宅里。 王秀莲坐在炕沿上,半张脸肿得老高,下巴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江河缩在角落的板凳上,大气都不敢出。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王秀莲粗重的喘息声。 江月被抓走了,流氓罪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命的,老江家的名声彻底臭了,以后江河想娶个条件好的媳妇都不可能了。 红星机械厂新家属楼里,宋青禾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用力拧乾水分。 水滴顺著搪瓷盆的边缘滑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江池坐在床沿,低著头,宽大的肩膀耷拉著,整个人显得颓废又疲惫,他手背上有一大块擦破的皮,是刚才在仓库里拦江月时弄伤的,这会儿正往外渗著血珠。 宋青禾拿著湿毛巾走到江池面前,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温热的毛巾覆在伤口上,江池肌肉紧绷,瑟缩了一下。 宋青禾手上的动作放轻:“很疼吗?” 江池摇摇头,看著眼前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妻子,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的放轻鬆了:“我没想过,她能干出这种事。” 宋青禾把毛巾扔进脸盆里,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药水和几根棉签:“你没想到的事多著呢。” “以后长点心,別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江池直愣愣地盯著宋青禾看,两人靠得很近,宋青禾低头给他涂红药水,呼吸打在他的手背上,带起一阵酥麻。 江池喉结滚了滚,自己和宋青禾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说熟悉好像並没有那么熟悉,刚结婚那几天,自己去了外地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就被自己妈妈告诉,说宋青禾作,不孝顺,加上邻居也说,他对这个媳妇並不是喜欢,所以很多时候自己都呆在厂子里,等回来的时候她就睡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突然发现,宋青禾並不像流言中的那样,甚至……有些让自己觉得新奇。 宋青禾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炽热的眼神让她不就得颤了一下,自己是母胎单身没错,但是没谈过男人不代表没见过男人,这眼神…… 宋青禾心里一跳,把红药水塞进他手里:“自己涂。” 说完转身背对著他,假装收拾桌子,江池这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乾咳两声掩盖尷尬。 …… 几天后的晚上,宋青禾趁著江池睡著后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空间。 【当前功德总计:120点。】 【百草园(lv1)可收穫十年份野山参。】 百草园里几株人参已经长出了红色的果实,叶片肥厚翠绿,十倍流速加上空间土壤的特殊性,如今这几株人参已经有了十年份的品相。 宋青禾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露出底下粗壮的人参根须,个头饱满,芦头修长,参须茂密,品相极佳。 这东西拿到黑市,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剧烈的砸门声把宋青禾从睡梦中惊醒。 江池猛地坐起来,套上背心就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江河就一头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哥!你快回去看看吧!妈吐血了!快不行了!” 江池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妈昨晚受了刺激,半夜突然大口大口地吐血,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 第11章 得绝症了? 江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著,死死抱住江池的腿,对门李大妈端著尿盆出来,看到江河跪在地上嚎,停下脚步。 李大妈探著身子往里瞅,心里嘀咕,这老江家又唱哪出?前几天刚抓走一个,今天又要死一个? 江池连鞋都没穿好,趿拉著布鞋就往老宅跑。 宋青禾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冷笑一声,吐血?早不吐晚不吐,偏偏这个时候吐,这戏码演得也太拙劣了,她洗了把脸,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江池衝进老宅堂屋,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王秀莲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脸上白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双眼紧闭,枕头边扔著一块沾满暗红色血跡的手帕。 江池双腿一软,扑到炕沿边:“妈!妈你怎么了!” 王秀莲毫无反应,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江河从后面跟进来,扑在炕上嚎啕大哭:“哥,大夫早上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常年劳累,好像……好像是绝症!” “要是不赶紧送去市里的大医院动手术,连这个月都熬不过去!” 江池双手扒著炕沿站起来:“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江河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送医院得要钱啊!住院费、手术费,加起来得好几百!” “家里为了给月儿打点关係,现在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江河死死盯著江池,往前逼近一步:“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可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现在只有把你们那套新房子卖了,才能凑够手术费!” 江池僵在原地,卖房子?那是他和宋青禾的家,可是炕上躺著的是他妈,如果不卖房,他妈就得死,一边是刚有了点热乎气的媳妇和家,一边是血浓於水的亲娘。 江池低著头,如果不答应,江河肯定会把这事闹得全厂皆知,到时候他就会背上不孝的骂名,连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可是如果答应了,青禾肯定会跟他离婚,江池痛苦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好……” “我卖……” “砰!”两扇木门被一股大力踹开,宋青禾大步跨进堂屋,冷眼扫过屋里的三个人:“卖什么卖?” “绝症?吐血?”宋青禾走到炕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王秀莲:“我看是吃多了猪血旺,撑的吧!” 江河猛地跳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炕前:“宋青禾!你有没有良心!我妈都快死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给我滚出去!我们老江家没你这种丧门星!” 宋青禾抬起手,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江河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倒在旁边的破椅子上,连人带椅子摔成一团。 宋青禾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炕边,她低头凑近那块沾血的手帕,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人血氧化后会发黑,带有铁锈味,这手帕上的血鲜红刺目,腥味极重,根本不是什么人血。 再看王秀莲,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有力,哪里有半点濒死之人的虚弱。 宋青禾心里冷笑,得不到江池的新房,就逼江池卖房,这母子俩连装死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宋青禾没有当场拆穿,她转过头,看著还处在痛苦挣扎中的江池:“江池,既然妈病得这么重,大院里的赤脚医生肯定看不好,而去大医院需要时间,妈又昏迷了,也不好隨便挪动,这样,我先去厂医院,把陈厂医请来!” 躺在炕上的王秀莲听到“陈厂医”三个字,眼皮猛地跳动了两下。 陈厂医是红星机械厂出了名的老中医,祖上三代行医,医术高超,最关键的是他脾气又臭又硬,铁面无私,连厂长的面子都不给。 只要他一来,伸手一把脉,装病的事立马就得露馅,到时候不仅要被全厂通报批评,还得落下个骗取儿子房產的恶名。 王秀莲急得在被窝里直抠床单,拼命想给地上的江河使动静。 宋青禾转过身,死死盯著王秀莲的脸:“妈,您可千万撑住,我跑得快,陈厂医十分钟就能到。” 王秀莲紧闭著眼,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江河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脸颊,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用了!陈厂医那么忙,哪有空来给咱们看病……还是直接送医院吧,別耽误了病情。” 宋青禾一把揪住江河的衣领,把他拎到面前:“送医院不要钱啊?陈厂医是咱们厂的职工医生,看病不花钱,还能开证明报销。” “你这么拦著不让请陈厂医,安的什么心?”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著妈死在家里?!” 江河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江池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看江河,又看看床上的母亲。 陈厂医的规矩大伙儿都清楚,没病装病的人去了,绝对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青禾说得对,就去请陈厂医!”江池站起身来走到宋青禾的一边,“你去跑一趟吧,我在这里看著妈。” “好,我马上就回来。”宋青禾临走前看著炕上的好婆婆,嘴角闪过一丝嘲笑,心中忍不住吐槽,这段位还真是不够玩的。 想归想,她还是转身就往外走,她没去厂医院,而是直接抄近路,这个时间点,陈厂医应该刚准备去上班。 果然,老远宋青禾就看到了陈厂医。 “陈厂医!”宋青禾往他面前一站,庞大的身躯直接把路堵死了。 陈厂医扶了扶老花镜,认出是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有病去医院掛號。” “人命关天!我婆婆快不行了,就在老宅,您要是不去,她今天就得咽气!”宋青禾话说得又急又快,不等陈厂医反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就往老宅方向走。 “哎哎哎!你个胖丫头,撒手!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陈厂医一个文弱老头,哪里是宋青禾的对手,被她拽著,脚下踉踉蹌蹌,几乎是小跑著被拖到了老宅门口。 老宅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快看!真把陈厂医请来了!” 李大妈更是直接凑了上来,压低嗓门:“青禾,你婆婆真不行了?” 宋青禾没说话,直接把陈厂医往屋里一推:“陈厂医,快!我婆婆就在炕上!” 第12章 原来是鸡血啊 屋里光线昏暗,陈厂医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血腥混著汗臭的怪味,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池看到医生,赶紧让开位置。 陈厂医在炕边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个脉枕:“手。” 躺在炕上的王秀莲身体一僵,把手往被窝里缩得更紧了。 江河也赶紧上前拦著:“陈厂医,我妈她……她怕疼,您就这么看看就行了。” 陈厂医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宋青禾已经没了耐心,她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王秀莲身上的破被子,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按在脉枕上:“妈,原谅儿媳的粗鲁吧,我也是没办法,毕竟陈厂医是来救你命的!” 王秀莲的手腕被宋青禾的手指捏住,动弹不得,但是又不敢睁开眼睛,只见陈厂医三根手指搭了上去,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 陈厂医的眉头越拧越紧,江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陈厂医猛地收回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他站起身,一脸的嫌恶。 “胡闹!”老头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指著炕上的王秀莲,吹鬍子瞪眼:“中气十足,脉象有力,比我这个老头子还硬朗!这哪是绝症?!这是好东西吃多了上火了!” 此言一出,满屋死寂,江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江池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是真的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门外围观的邻居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宋青禾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走到桌边,端起一盆早上洗脸剩下的清水,走到炕边,拿起那块沾满“血跡”的手帕:“妈,您这吐的血,我瞅著不对劲啊。” 她说著,把手帕扔进了水盆里。 “哗啦。”手帕沉入水底,一圈黄澄澄的油花迅速在水面上散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油腻的光。 “哎哟!这血里还带油的!” “是鸡油!我昨天杀鸡,那油花跟这一模一样!” 门外的李大妈看得最清楚,她一拍大腿,指著屋里的王秀莲就破口大骂:“王秀莲你个老不死的!作孽啊!为了骗儿子的房子,连装死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真是闻所未闻,天下还有这种当妈的!” “为了房子,脸都不要了!” 邻居们的唾骂声、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屋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王秀莲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一张涂满白粉的脸因为尷尬和愤怒涨得青紫交加。 江池呆呆地看著床上那个精神抖擞的母亲,又看了看那盆飘著鸡油的清水,回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连老婆的家都卖了,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每一次的退让和牺牲。 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宋青禾看准时机,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啪”地一声拍在屋里那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上:“恶意欺骗,剥削长子,枉为人母!” “从今天起,江池每月按法律规定,给你五块钱赡养费,多一分都没有!除此之外,我们夫妻俩和你们老江家,再无任何经济瓜葛!” “你做梦!”王秀莲刚想撒泼打滚,故技重施。 “砰!”一声巨响,江池赤红著双眼,一拳狠狠砸在八仙桌的桌面上。 那张本就破旧的桌子发出一声哀鸣,桌面应声开裂,轰然倒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叫骂声和嘲笑声戛然而止,江池胸膛剧烈起伏,他指著地上的王秀莲和江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签!” “以后我江池,只有青禾一个亲人!” 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把王秀莲嚇得魂飞魄散,她从没见过老实巴交的大儿子这副模样,一时间慌了神,毕竟她之前那样作也是因为觉得大儿子老实憨蠢,可是如今江池的模样实在让她有些害怕。 江池身形本就高大,如今黑著一张脸自然是戾气十足,王秀莲头一次没有敢撒泼。 在全院人的见证下,王秀莲哆哆嗦嗦地被江河扶著,在那张协议上,用沾著印泥的大拇指,重重按下了手印。 【叮!男主彻底摆脱原生家庭吸血,功德+500!】 【功德总计:620点。】 【恭喜宿主,达成解锁条件,空间(lv2)升级为空间(lv3)!】 【新区域解锁:灵泉眼。】 回到新房,江池像个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木偶,颓然地坐在用废木料拼凑的床沿上,一动不动。 宋青禾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看著男人宽阔却萧瑟的背影,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升级都要强烈。 宋青禾心头一跳,意识立刻沉入空间。 升级后的空间更加宽广,百草园里的药材长势喜人,而在空间的最深处,凭空出现了一口雾气繚绕的小泉眼。 泉水清澈见底,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最诡异的是,在泉眼的正中央,竟然静静地漂浮著一张泛黄的、捲起来的图纸。 不等宋青禾去看是什么,身后突然闪过一抹阴影,接著腰上一紧,多了一双手臂。 宋青禾屏住呼吸,鼻下全是江池身上那抹淡淡洗衣粉的味道。 江池双臂环住她宽大的腰身,脑袋沉重地埋在她的脖子上。 “青禾,我只有你了。”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 宋青禾偏头看著这个平日里高大壮实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大狗狗一样趴在自己的后背上,她犹豫了半响,然后慢慢抬起手,反手摸了摸他的头,揉了两下。 “出息。”她吐出两个字,这已经是她能想到哄男人的为数不多的话了,毕竟在前世,她可没有这样哄过男人。 江池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腰身,二十六年,他为那个家当牛做马,卖血赚钱,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压榨和欺骗,今天如果不是青禾,他连这个勉强拼凑起来的家都要搭进去。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江池平復情绪,去打水洗了把脸后去了厂子上班。 第13章 捡到宝了 江池走后,宋青禾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多么的红,一想到自己后背接触到江池那解释的胸肌,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好不容易压下嘴角才想起刚才脑海中的那一抹振动,她关上家门,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灵泉眼咕嚕嚕冒泡,水面上漂浮著那张泛黄的图纸。 宋青禾伸手將图纸捞起,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机械线条和数据,右上角写著几个字:新型化油器改进方案。 这东西在很多年以后的確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在八零年代,绝对是超前的东西。 她把图纸放在一旁,看向一边的灵泉,按照她的理解,这灵泉水绝对也是个宝贝,她小心翼翼捧起一口灵泉水喝下,水质清甜,顺著喉管滑进胃里,不到半分钟,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骨头缝里传来细密的酸痛。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污垢,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宋青禾赶紧闪出空间,去了筒子楼的公共洗澡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在身上,整整换了三盆水,才把身上的污垢洗净。 擦乾身体时,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原本层层叠叠的肥肉,竟然紧致了不少,肚子也瘪下去一大块,她心中一喜,正愁著怎么减肥呢,想不到灵泉水竟然有洗精伐髓、重塑体质的功效。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青禾每天夜里雷打不动地喝灵泉水,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原本塞得紧绷绷的红衬衫,现在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硬生生掉到了不到一百三十斤,整整瘦了十几斤。 更明显的是脸,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五官彻底舒展开来,皮肤里的暗沉和黄气被一扫而空,透著一股健康的白里透红。下頜线的轮廓清晰可见,明艷大气的底子彻底显露出来。 这天清晨,宋青禾在水房洗漱完,端著脸盆推门进屋。 江池正坐在床沿穿鞋,听见动静抬起头,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宋青禾的脸上,她皮肤白净,五官立体,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那件旧衬衫松松垮垮,反而衬出了一种別样的利落。 江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耳朵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慌乱地低下头,手里的鞋带直接系成了死结。 最近宋青禾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宋青禾前几天也说了,自己要减肥,只是今天的她格外好看。 宋青禾把脸盆搁在架子上,看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傻愣著干什么?去洗脸吃饭。” 江池猛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差点撞在门框上。 门外,端著尿盆路过的李大妈正好撞见宋青禾。 李大妈使劲揉了眼睛,手里的尿盆差点端不稳,这还是老江家那个又胖又懒的作精媳妇吗?怎么几天没打照面,这腰身,这脸蛋,比厂里文工团的台柱子还要水灵! 吃过早饭,江池准备去上班,宋青禾从兜里摸出那张从空间拿出来的图纸,隨手拍在桌上:“出门顺便把桌子收拾了。” 江池应了一声,走过去拿抹布,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张泛黄的纸,纸上的线条极其复杂,標註的数据精確到毫米。 江池凑近了些,整个人直接趴在桌子上,手指顺著图纸上的气道结构一点点往下滑。 “这……这是化油器的进气道?”他声音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在厂里修了六年车,闭著眼睛都能把那些老旧的解放牌卡车拆了重装,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如果按照这个图纸改进,发动机的燃烧效率起码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江池趴在桌子上看了足足十分钟,连上班时间都忘了。 宋青禾站在一边,果然自己赌对了,因为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江池平日里喜欢修东西,在自己那个时代,这种人叫技术宅,所以她特意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就位了看看江池到底有几斤几两。 自己既然穿到这里,既要感受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也得生存下去,天天无所事事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自己还有金手指。 就江池而言,他虽然是『自己』的丈夫,但毕竟『自己』和他真的不熟悉,上来就和他谈恋爱,实在有些过不去心里那关,不过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起码『自己』对他不排斥,所以男人事业她都要。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想蓝图中的时候,江池突然指著图纸左下角的一个参数:“青禾,这图纸你从哪弄来的?这里有个问题。” 宋青禾闻言转过头:“什么问题?” “主喷管的口径数据不对。”江池拿过一支铅笔,在图纸旁边快速画了一个草图,“按照这种进气量,主喷管如果只有2.5毫米,高速运转时绝对会供油不足导致熄火,得改成2.8毫米,再加一个空气量孔。” 宋青禾看著他熟练画图的样子,心里暗自评估,这份图纸是系统给的,跨越了十年的技术壁垒,江池竟然只看了一遍就能找出瑕疵並给出改进方案。 这绝对是个被埋没的机械天才,一直窝在红星机械厂修那些破卡车,太屈才了。 宋青禾在心里感谢上天,对自己不薄,给了自己一次不一样的人生,还让自己捡到了宝。 宋青禾要不说是高科技人才,脑迴路自然是极大的,她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后的路子,她要带著他单干,开汽修厂,到时候江池就负责技术,自己负责其他的,首先就是资金,正好自己空间里的野山参最近已经长起来了。 想到这里,宋青禾急忙催促江池先去上班,剩下的回来再说。 江池走后,宋青禾揣著空间里那几株已经长成的十年份野山参,再次踏入城郊黑市。 黑市里人头攒动,大部分都是倒卖粮票和农副產品的。 宋青禾没有急著摆摊,她在巷子里转悠了一圈,视线锁定在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中山装,但布料笔挺,没有一丝褶皱,他脚上那双皮鞋擦得鋥亮,在这个满地泥泞的黑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他身后两米外,站著一个寸头青年,双手始终插在兜里,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这人非富即贵,而且是在找急用的东西。 第14章 八百 宋青禾走过去,在他斜对面的土墙根蹲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红布,故意將一截粗壮的人参根须露在外面。 中年男人正在跟一个卖草药的摊贩交涉,余光扫过那一抹红布,话音戛然而止,他大步走过来,在宋青禾面前蹲下:“大妹子,这东西,能让我掌掌眼吗?” 宋青禾把红布完全摊开,三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静静地躺在里面,芦头修长,参须茂密,参体饱满。 中年男人凑近闻了闻,手指微微发抖:“十年份的纯正野山参!还是刚挖出来的!” 他抬起头,语气急促:“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宋青禾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中年男人立刻去掏钱包。 宋青禾把红布一卷,站起身就走:“五百!一株!” 中年男人愣住了,跟在后面的寸头青年跨前一步:“你抢钱啊!” 宋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这东西吊命用的,你家老爷子应该等不起吧?” 中年男人浑身一震,死死盯著宋青禾,他父亲突发重病,市医院的大夫说必须用上好的野山参吊气,他也是没办法了,才听人说可以去黑市碰碰运气,也是跑了好几处才来到这边,这女人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其实宋青禾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下子给蒙对了。 “大妹子好眼力。”中年男人咬了咬牙,“五百太高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三株一共八百,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 宋青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而且自己本来也是故意多说的:“那好吧,成交,我也是看你为了救命的份上才答应,要不然我肯定不卖。” 中年男人一边道谢,一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数出八十张递过去。 宋青禾接过钱,点清数目,把红布包拋给他。 交易完成,乾净利落,揣著八百块巨款,宋青禾走出黑市所在的巷子。 今天收穫颇丰,有了这笔钱,汽修厂的启动资金就有著落了,她拐过一个街角,正准备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前面路口突然窜出四个穿著制服、戴著红袖章的男人,为首的一个国字脸男人直接挡住了宋青禾的去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站住!”字脸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语气严厉,“有人举报你在这里投机倒把,倒卖名贵药材。” “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青禾停住脚,四个戴著红袖章的人呈半包围的扇形,將她围在里面,从黑市巷口出来,统共不到十分钟,能这么快写好举报信,还精准带人堵截的,绝对是一路尾隨。 她垂下眼皮,意念瞬间沉入脑海,兜里那厚厚一沓大团结,连带布包里剩下的半斤红糖,瞬间被转移到空间的储物格里。 做完这一切,宋青禾抬起头:“同志,抓人得讲证据,我不过是隨便走走,你们就这样说我,小心我说你们诬陷老百姓!” 国字脸的工作人员冷哼一声:“诬陷?是不是诬陷让我们搜搜不就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宋青禾不怕他们搜,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你们隨便搜!要是没有搜到,你们得给我道歉!” 她敞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双手平举,国字脸男人给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干事打了个手势,女干事上前翻看宋青禾的口袋和隨身布包。 粗糙的帆布包底朝天翻过来,掉出半个硬邦邦的杂粮窝头和两张一毛钱的毛票。 国字脸男人盯著那两毛钱:“就这些?” 干事退回来点点头,宋青禾把翻出来的兜揣回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半个窝头,拍掉上面的灰尘。 视线扫过巷口斜对面的供销社,一根粗壮的水泥电线桿后面一张一闪而过的脸,是江河。 宋青禾此时也明白了,要钱不成,装死被拆穿,这白眼狼怀恨在心,竟然跟踪她到黑市,玩了一手借刀杀人。 对付这种人,直接打一顿太便宜了,宋青禾两手一摊,肩膀垮下来,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她猛地拔高音量,这嗓子直接把周围路过的人全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是红星机械厂江池的媳妇,我那小叔子江河,成天游手好閒,前一段时间为了逼我们两口子卖房给他凑钱花,竟然伙同我婆婆装死!” “被厂医拆穿后,我们断了他的钱路,他今天早上就放狠话,说要让我蹲大狱!” “我这兜里比脸还乾净,统共就两毛钱准备买盒火柴,他这是拿你们当枪使,报假警陷害我啊!” 国字脸男人捏著举报信的手指收紧,红袖章平时最恨被人当傻子溜,浪费国家办案资源,这性质比一般的邻里纠纷恶劣多了:“你小叔子叫江河?” 宋青禾猛地转身,抬手直直指向供销社对面的电线桿:“就在那躲著呢!那半个身子还露在外头!” 四个红袖章齐刷刷转头,电线桿后面的江河浑身一哆嗦,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站住!”两个年轻干事反应极快,几大步跨过街道,一左一右把江河死死按在青砖墙上。 江河拼命扭动身子:“放开我!我没报假警!她兜里肯定有钱!我亲眼看见她卖了人参!” 国字脸男人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江河的衣领:“搜过了,两毛钱!你管两毛钱叫倒卖名贵药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河梗著脖子,死命往宋青禾这边瞅,“她肯定是藏起来了!搜她身!扒了她的衣服搜!” 宋青禾往前走了一步:“同志,你们听听,当著大街的面,小叔子喊著要扒嫂子的衣服。这是什么做派?”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这老江家的人怎么都这么下作!” “昨天他妹妹刚因为耍流氓被抓,今天哥哥又喊著扒嫂子衣服,一家子流氓胚子!” 国字脸男人反手给了江河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江河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迅速红肿。 “耍流氓耍到红袖章面前了!报假警,寻衅滋事,带走!关他个十天半个月!” 两个干事掏出麻绳,把江河的两只手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实,江河这下真慌了,双腿发软,被拖著往前走:“嫂子!我错了!你快帮我求求情啊!我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宋青禾站在原地,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衣角:“进去好好改造,爭取重新做人。” 国字脸男人冲宋青禾点点头,带著人押著嚎啕大哭的江河走远。 宋青禾拍拍手,跟我斗,真心段位不够啊。 第15章 怕了? 红星机械厂新家属楼,宋青禾推开门,江池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破砂纸,打磨著一张旧木桌的桌腿,他今天下班早,就把家里坏掉的家具一件件修补起来。 听到门响,江池抬起头,宋青禾反手把门锁上,拉上窗帘,屋里光线暗下来。 她把烤鸭和两瓶二锅头放在桌上,江池站起身,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今天怎么买这么好的菜?发工资还早呢。” 宋青禾没接话,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啪!”红布包重重砸在木桌上,整整齐齐八叠大团结。 江池倒退半步,后背撞在墙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在红星机械厂,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加上各种补贴,满打满算四十五块六毛。 “这……这是哪来的?”江池结结巴巴地开口,喉结剧烈上下滚动,“青禾,咱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啊!你要是缺钱,我再去抽点血……” 宋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二锅头的瓶盖,倒了满满一杯,递到江池面前;“把酒喝了,压压惊。” 江池没接,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钱,宋青禾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我今天去黑市,把我爹当年留下的那几株野山参卖了。碰上个急救命的大主顾,卖了八百。”她半真半假地扯了个谎,空间的存在是底牌,绝不能暴露。 江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那就好,不过这钱你收好,这是你的嫁妆,以后留著傍身。” 他走过去,把红布重新裹好,推到宋青禾面前,宋青禾看著这个男人,昨天为了她敢跟亲妈翻脸,今天面对巨款毫不动心,这人品,算是过关了。 她把钱重新推回去,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化油器图纸,压在钱上:“这钱,是咱们的启动资金。” 江池疑惑地看著她。 “江池,红星机械厂快不行了。”宋青禾指节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厂里连年亏损,设备老化,生產出来的拖拉机和卡车根本卖不出去,上个月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半个月才发。” 江池沉默了,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厂里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车间主任天天开会骂娘。 “你那一身修车的技术,难道要在这个破厂里生锈发霉?” 宋青禾点著那张图纸:“这张图纸你能看懂,甚至能改进,这说明你的技术远超厂里那些所谓的老师傅。” “我要你辞职,咱们单干,开一家全市最大的汽修厂!不对,到时候说不定是全国最大的汽修厂!造车厂!” “辞职?”江池猛地抬起头,音量不自觉拔高,证据话他唯一听进去的就是辞职这两个字。 毕竟在这个年代年,国营厂的工人就是铁饭碗,谁要是主动砸了铁饭碗去当个体户,绝对会被人当成疯子,戳断脊梁骨。 “青禾,这事不能开玩笑,没了厂里的编制,咱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生病了连公费医疗都没有。” 江池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各种风险,一旦辞职先不说別的,厂里分的那套房子也得退回去,他们两口子就得流落街头。 可是,如果真能开个汽修厂,自己当老板,再也不用看车间主任的脸色,再也不用修那些修了一百遍的破烂零件。 宋青禾把烤鸭撕开,扯下一条鸭腿递给他。 “怕了?” 江池接过鸭腿,咬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我不是怕,我是怕连累你跟我一起受苦。” 宋青禾轻笑一声:“我宋青禾既然敢把钱拿出来,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国家政策开始鬆动,南边已经有不少人下海做生意发了財,咱们有技术,有本金,有什么好怕的?” 她站起身,走到江池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只管修车,外面的事情,找场地、跑手续、拉客户,我全包了。” “江池,是个爷们,就干一票大的。” 江池捏著鸭腿的手指骨节凸起,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他总觉得这段时间她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他內心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六年的血性,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好!”江池把剩下的鸭腿狠狠扔进碗里,“干了!大不了赔光了,我再去码头扛大包养你!” 江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自己觉得宋青禾並不是外面穿的那样后,她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觉得十分有信任感,就说这件事,明明听上去就是一个天方夜谭,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答应。 也行是前面二十年自己获得太压抑了,所以碰上宋青禾这样一个引导自己的人,一下子就想开了。 【叮!男主事业心觉醒,功德+200。】 【当前功德总计:820点。】 宋青禾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她满意地端起酒杯。 “这杯酒,预祝我们……” “砰砰砰!”剧烈的砸门声打断了宋青禾的话。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江师傅!江师傅你在家吗!” 江池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著厂长办公室的王秘书,满头大汗,领带都歪到了脖子后面。 王秘书一把抓住江池的胳膊:“快!快跟我走!” 江池被拽得一个踉蹌:“王秘书,出什么事了?” “厂里刚引进的那台d国进口数控工具机,突然停机了!生產线全瘫痪了!”王秘书急得直跺脚,“那个高价请来的外国专家修了两个小时,连个毛病都查不出来!现在厂长在车间急得要骂娘了!” “厂长发话了,让你赶紧去救场!” 第16章 辞职 江池被王秘书拽著胳膊往外拖,宋青禾將桌子上的吃的收拾好,锁上门大步跟了上去。 筒子楼走廊里,几个下夜了班的工人探出头。 “出大乱子了!一车间那台d国货趴窝了!” “听说那个叫史密斯的洋专家撂挑子不干了,非说咱们厂的电网电压不稳,把主板烧了。” “那台机器可是全厂的命根子,停工一天得损失好几千块!咱们下个月的工资怕是悬了!” 宋青禾走在后面,將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她加快脚步,紧跟在江池身后。 红星机械厂第一车间,巨大的进口数控工具机死气沉沉地趴在水泥地上,几百號工人围在警戒线外,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厂长拿著手帕不停地擦额头,急得在原地转圈,旁边站著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专家,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愚蠢!你们的操作完全不符合规范!”外国专家用生硬的中文大声指责,双手在空中乱挥,满脸的不屑,“机器內部的核心感应器烧毁了!必须运回原厂维修!维修费和运输费,十万美元!” 十万美元!围观的工人们纷纷倒退半步,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这笔巨款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平时可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大的数。 厂长腿一软,伸手死死扶住旁边的铁柱子,这台工具机是厂里砸锅卖铁凑外匯买回来的,要是停工,厂子差不多就直接破產,几千號人全得喝西北风。 车间主任刘大头急得团团转,他一眼瞥见王秘书把江池拉进来,直接衝上去,一把揪住江池的工装领子往工具机前拖:“江池!你平时不是挺能捣鼓那些破铜烂铁吗?赶紧修!” 刘大头唾沫星子乱飞,急於甩锅,根本不管这要求有多离谱:“今天要是修不好,你负全责!立刻捲铺盖滚蛋!连著你那个作精媳妇一起滚出家属院!” 江池被揪得踉蹌一步,还没站稳,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啪”地一声重重打落了刘大头的胖手。 宋青禾上前一步,將江池挡在身后,她比刘大头矮半个头,气势却硬生生压过对方:“修不好捲铺盖滚蛋?” 宋青禾冷笑一声:“刘主任,机器是你负责验收的,日常维护也是你们一车间的人在做,现在出了问题,你拉一个汽修工来顶雷?” 宋青禾步步紧逼:“那要是他修好了呢?” 她停在刘大头面前:“主任的位置让他坐吗?” 全场瞬间死寂,工人们面面相覷,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大头憋红了脸,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大骂:“你个败家娘们胡咧咧什么!这可是进口的高级货!图纸全是洋文!” 外国专家听完翻译的话,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们z国人只会修拖拉机,这台工具机的精度达到了微米级,你们根本没有能力触碰它。” 江池绕过宋青禾,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轻轻拉回身后:“我试试。” 江池脱下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铁架子上,他拿起工具箱,直接跨过警戒线,钻进工具机底部的维修舱。 维修舱里满是刺鼻的机油味和线路烧焦的焦糊味,江池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密密麻麻的集成电路和齿轮组。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接触这么先进的设备,但奇妙的是,他並没有感到慌乱,他蹲在狭窄的维修舱里,既然洋专家认定主板烧毁,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从机械传动的最底层查起。 脑海中那张化油器图纸的精密结构自动浮现,机械原理一脉相通,d国人的设计確实精妙,但並非完美无缺。 他顺著焦糊味寻找,线路主板完好无损,根本没有烧毁。 江池的手指顺著传动轴往上摸,核心感应器的位置发烫,根本不是烧毁,是高负荷运转导致连接轴承热胀冷缩,卡死了传动齿轮,洋专家只看了表面报错的指示灯,连底盘都没拆开检查。 江池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銼刀和一个备用的小號铜齿轮。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銼刀摩擦金属的刺耳声响:“嘎吱,嘎吱。” 十分钟过去,刘大头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开始阴阳怪气:“装模作样!要是把里面的零件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二十分钟过去,江池从工具机底下钻出来,满手黑泥,他拿起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轰——”沉闷的工具机发出一声轰鸣,紧接著,传送带开始平稳运转,刀具重新归位,指示灯一排排亮起,绿光闪烁。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几百號工人把安全帽高高拋向半空,互相拥抱拍打。 “神了!江师傅真把洋机器修好了!” “老天爷,那可是十万美元啊!咱们厂有救了!” 外国专家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连连后退,用英语疯狂大喊。 “unbelievable!这不可能!他连检测仪器都没有!他只是用了一把破銼刀!” 刘大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后背,厂长激动得浑身发抖,大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江池沾满机油的手,上下摇晃。 “江池同志!你是咱们厂的大功臣!是国家的功臣!” 厂长转头衝著王秘书大喊:“去財务科提一百块钱现金!马上发给江池同志作为特別奖励!再批五十斤全国粮票!” 厂长又回过头,重重拍打江池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车间的副主任!待遇提两级!年底分房,我第一个给你批一套两居室!” 人群外围,听到风声跑来看热闹的王秀莲刚好挤进最前排,听到“一百块”、“副主任”和“两居室”,她那张老脸瞬间乐开了花,搓著手就想往江池身上扑。 副主任一个月能拿八十多块!还有新房子!老江家要发达了!她这个当妈的以后在大院里可以横著走了! 江池抽出手,拿起抹布,仔细擦掉手背上的油污,他转过身,走到宋青禾身边,牵起她的手:“厂长,谢谢您的好意。” 江池挺直脊背,开口:“但我今天来,是来交辞职信的。” 欢呼声戛然而止,整个车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住,手还停在半空中:“辞、辞职?” 厂长结结巴巴地反问:“你要去干什么?去別的厂?他们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出双倍!” 王秀莲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江池没有看地上晕倒的母亲,也没有看震惊的厂长。 他五指收拢,扣紧宋青禾的手:“听我媳妇的,下海,单干。” 第17章 新厂试营业 江池说完,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几百號工人齐刷刷盯著江池。 刘大头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江池的鼻子:“你疯了!副主任不当,去当个体户?你以为外面的钱那么好挣!你要是滚了,这台机器以后再出毛病谁来管!” 江池没搭理他,脱下满是油污的绝缘手套,扔在控制台上:“厂长,这几年厂里对我不错,但我意已决。” 他牵著宋青禾的手,大步朝车间大门走去,王秀莲听见这话直接拍打著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老江家出了个败家子啊!你个狐狸精,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张牙舞爪朝宋青禾扑过来,宋青禾停下脚步,转身抬起脚,重重踹在一旁的废旧铁桶上。 哐当!铁桶滚出老远,砸在墙上,瘪进去一大块,王秀莲嚇得一哆嗦,硬生生停在原地:“以后江池每个月给你寄五块钱养老,多一分没有,你再敢往前凑一步,我连你一块踹。” 说完,拉著江池走出车间。 回到新家属楼,宋青禾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在路口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两人收拾了所有的行李,其实不过就是一些换洗的衣服、江池的工具和一些日常用品,其实她可以全部收纳到自己的空间里的,但是为了避免一些多余的解释,她没有这样做。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搬家也简单,东西也少,加上她和江池结婚也没多久,又没有孩子,实在没啥可以带走的东西。 李大妈端著簸箕站在走廊尽头,直摇头:“好好的铁饭碗砸了,这两人以后喝西北风去吧,那个作精媳妇懂什么,江池也是个没脑子的,由著她胡闹。” 江池充耳不闻,跨上三轮车,把宋青禾拉上去。 车轮碾过大院的青砖路,把那些閒言碎语远远甩在后面。 城郊公路边,三间破旧的红砖平房连著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墙倒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这是最近宋青禾閒著没事的时候到处乱转发现的,这是废弃的农机站,处於两条省道的交匯处,宋青禾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旁边大队的主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租一年。” 主任数了数钱,把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扔过来:“这破地方漏风漏雨的,你们两口子自己收拾吧。” 大队主任走后,江池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里一股霉味,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阳光漏进来,照著满地的灰尘。 江池放下工具箱,捲起袖子:“青禾,你去旁边歇著,我来收拾。” 他拿起墙角的破扫帚,开始清理杂草和垃圾,没有车间主任的叫骂,没有母亲的哭喊,耳边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响。 这破败的院子,是完全属於他的地盘,属於他和媳妇自己的地方。 宋青禾站在院子里,意念沉入空间,这几天百草园的人参又熟了一批,她没急著卖,而是从储物格里调出之前囤的米麵、蔬菜和腊肉。 趁著江池在屋顶修瓦片,她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土灶。 铁锅架上,点燃乾柴,切大块腊肉,和著白菜一起燉。 肉香味很快飘满整个院子,江池从房顶上下来,看著那锅油汪汪的燉肉。 他这一个月吃的肉,比过去二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青禾从哪弄来的这些好东西?他想问,可是每次问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眼前的宋青禾和新婚的时候不一样,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只要她全心全意为这个家谋划,这就够了。 夜里,两人把几块旧木板拼在一起,铺上带来的旧棉被。 深秋的夜风顺著窗户缝灌进来,江池扯过被角,把宋青禾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靠得很近,宋青禾这段时间又瘦了十几斤,原本被肉挤没的下頜线清晰可见。 在月光下,皮肤白净细腻,江池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他撑起半边身子,凑过去,乾燥的嘴唇落在宋青禾的额头上。 “青禾,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宋青禾闭著眼睛,这次是真睡了,这一天虽然东西少,但是收拾了院子的確是累著了。 三天后,院子终於收拾的差不多了,三间红砖瓦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一间睡觉,一间做饭吃饭,还有一间放著昨天江池去买来的一些修车要用的材料,厕所就是一个临时围成的小格子。 本来这间江池想给改造成给宋青禾洗澡和上厕所用的地方,毕竟天气凉了,自己隨便冲冲就行了,但是青禾不行,她是女孩子,不能冻著。 但是宋青禾坚持先改成库房,等有钱了,再把旁边那间小棚子改成洗澡用的,顺便修一下厕所,江池拗不过,就先听了她的。 又过了三天一块木板钉在院门外,上面用红漆写著四个大字:青池汽修。 刚掛上牌子,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冒著黑烟,在公路边剧烈轰隆几声,就彻底熄火。 车门推开,一个梳著大背头、穿著皮夹克的男人走下来,满头大汗地踹了一脚车轮胎。 真倒霉!偏偏这个时候拋锚! 男人抬起头,看见了青池汽修的牌子。 他跑进院子:“老板!会修车吗?我急著去市里签个大单子,耽误了老子损失几千块!” 江池正在修理一辆自行车,手里拿著一把扳手。 大背头看著江池年轻的脸,还有这破烂的院子,满脸不信任:“你行不行啊?我这可是进口的桑塔纳,不是拖拉机!修坏了你赔得起吗?” 江池没回话,直接走到桑塔纳前,掀开发动机盖。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散开,江池伸手在分电器旁边摸索了几下,又拔出火花塞看了一眼:“点火线圈老化,高压线漏电,导致缺缸。” 大背头愣住,他之前去国营汽修厂,那些老师傅拿著仪器测半天都找不出毛病,这小子摸两下就知道了? “能修吗?多长时间?” 江池转身走向工具箱:“换个线圈,二十分钟。” 大背头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引擎盖上:“二十分钟修好,这十块钱就是你的!” 江池拿起绝缘胶带和备用线圈,动作利落。 拆卸、更换、重新接线。 不到十五分钟。 “打火试试。”大背头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轰——发动机发出一阵平稳的轰鸣,黑烟完全消失。 第18章 找麻烦的 大背头跳下车,拍著大腿:“兄弟!神了!国营厂那帮废物修了三天都没搞定,你十几分钟就给弄好了!” 大背头从包里又抽出四张大团结,连同刚才那张,一起塞进江池手里:“五十块!不用找了!我叫马建国,市里跑运输的,以后我手底下那十几辆货车,全来你这保养!” 马建国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开远,江池捏著那五张大团结,站在原地,十五分钟,挣了他在机械厂一个月的工资。 宋青禾端著茶缸走出来,看著他手里的钱:“这就开心了,放心,以后我们一起赚大钱。” 接下来的一个月,马建国说到做到,不仅把自己的货车全开过来,还介绍了一大批跑长途的倒爷。 青池汽修厂的名號在城郊公路上彻底打响。 院子里每天停满了等待维修的卡车和轿车。 江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身上的那种怯懦和木訥彻底消失了,整个人也变得沉稳干练起来。 【叮!扶持男主事业线步入正轨,功德+300。】 【当前功德总计:1120点。】 【空间灵泉水质升级,百草园流速提升至十五倍。】 宋青禾坐在屋里的破桌子前,数著这半个月的进帐,整整两千三百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让人眼红的巨款。 她把钱捆好,准备明天去信用社存起来。 砰!一声巨响,汽修厂刚换上的两扇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门撞在砖墙上,震落大片墙皮。 五个光著膀子、手里拎著钢管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两条胳膊上全是青色的纹身。 江池从车底滑出来,站起身,挡在屋门前。 光头用钢管敲打著旁边一辆卡车的引擎盖,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生意不错啊。” 光头吐掉嘴里的牙籤:“这条街是强哥的地盘。开店半个月了,规矩不懂吗?”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江池的肩膀,落在屋里坐著的宋青禾身上。 宋青禾最近已经瘦到一百一十斤左右了,而且她本身各自也不矮,哪怕是穿著破旧的衬衫,整个人的气质也是十分的好看。 光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拿钢管指著屋里:“保护费一个月两百,拿不出钱也行,把那个漂亮老板娘叫出来,陪哥几个去城里喝杯酒,这事就算了!” 光头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个混混立刻发出一阵鬨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宋青禾身上来回打量。 院子里停著的一辆解放卡车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让这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宋青禾站在原地,正盘算著要是自己在江池面前大施拳脚,他会不会嚇著,毕竟这几个小混混她觉得自己能打过。 光头见她没反应,只当她是嚇傻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把钢管扛在肩上,朝屋里走近几步:“怎么著?哑巴了?陪哥哥们喝顿酒,以后这片儿就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跟著起鬨,用钢管敲了敲门口的工具箱,木屑飞溅。 “砰!”工具箱被一脚踹翻,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滚了一地。 就在这时,刚才还在车底修车的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外套敞著,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一堆废弃零件里,拎起一根换下来的、半米多长的实心传动轴。 江池一步跨到屋门前,把宋青禾完完全全挡在身后,眼神幽暗的盯著光头。 光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输:“怎么?你个修车的还想动手?” 江池开口:“谁敢动我媳妇一根头髮,我今天让他横著出去!” 光头愣了一下,隨即和身后的几个混混一起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哟呵!还他妈英雄救美呢!” “强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把他胳膊打断,看他还怎么护著!” 光头把钢管从肩膀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给我上!先废了他!” 离得最近的两个混混挥舞著钢管就朝江池的头上砸了过来。 宋青禾心头一紧,刚要从旁边绕过去帮忙,就见江池迎著钢管往前跨了一大步,他侧身躲过第一根钢管,手里的传动轴顺势往上一撩。 “鐺!”一声刺耳的铁器撞击声,那个混混手里的钢管直接被磕飞出去,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江池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咔嚓!”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就跪了下去。 另一个混混的钢管已经到了眼前,江池头也不偏,左臂抬起硬生生扛了一下。 “砰!”沉闷的击打声让宋青禾的心都揪了起来。 江池的身子只是晃了晃,他反手一把抓住对方的钢管,用力往回一拽,对方一个踉蹌被他扯到面前。江池鬆开钢管,一拳砸在他的鼻樑上。 血花四溅,那人仰面倒下,彻底没了动静。 不到十秒,两个混混就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三个人,包括那个光头,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修车工,动起手来这么狠,招招都是奔著废人去的。 “他妈的,一起上!”光头红了眼,挥著钢管第一个冲了上来。 江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手里的传动轴带著风声,和三个混混的钢管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宋青禾站在后面干著急,因为她看的出来,江池他根本不防守,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一个混混的钢管砸在他的后背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回身一脚就把人踹飞出去,撞在卡车轮胎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光头从侧面偷袭,一钢管狠狠砸在江池的左肩上,江池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著这股力道,身体一转,手里的传动轴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光头的大腿上。 “啊——!”光头髮出杀猪般的惨叫,抱著变形的大腿在地上翻滚。 最后一个混混嚇破了胆,扔下钢管,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子外跑。 第19章 江池动手 江池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他提著那根沾了血的传动轴,一步步走向在地上哀嚎的光头,他身上的油污混著汗水和血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光头嚇得屁滚尿流,一边往后挪一边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们吧!” 江池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传动轴。 “江池。”宋青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池举著传动轴的手臂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宋青禾正站在屋门口看著他,他眼里的那股疯狂的狠劲慢慢退去,理智回到了脑子里。 他扔掉手里的传动轴,那根沉重的钢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宋青禾走上前,说实话,她刚才看到江池那样的眼神也被嚇到了,那眼神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他,宋青禾壮著胆子拉了一下他的手,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血正顺著手臂往下流。 几个混混屁滚尿流的离开院子,宋青禾一言不发,拉著他转身回屋,江池又恢復了那个闷闷的样子,乖乖的跟在宋青禾的身后,他不知道,宋青禾此时不说话,多半是被他嚇得。 臥室里,宋青禾从床底下的木箱里翻出纱布和一瓶医用酒精,江池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宋青禾拧开酒精瓶盖,用棉球蘸了,直接按在他的伤口上。 “嘶——”酒精接触伤口的刺痛让江池倒抽一口凉气,但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宋青禾低著头,仔细地帮他清理伤口,动作很轻,但脸色却很不好看,此时的她已经缓过来了,已经不再害怕江池了,而是再后怕,万一江池受的伤再严重一点自己可怎么办。 这一刻,宋青禾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自己把这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仗著自己有空间,还有自己在现代看过几个短视频几本小说,就觉的一切会理所当然。 但是当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留了这么多血的时候,她的心里又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棉球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幸好伤的不严重,看著嚇人,实际就是一个外皮伤口。 “你疯了?”宋青禾终於开口,“跟这帮人玩命?你以为你是谁?” 江池看著她紧绷的侧脸,看著她微蹙的眉。 “我不能让他们那么说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个字都不行。” 宋青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江池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覆在宋青禾清理伤口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此刻带著一股灼人的温度,不知道是宋青禾太过敏感了,还是江池刚才的热血上头还没有消散。 “以前我就是个窝囊废,谁都能上来踩一脚,我妈,我弟……我妹……甚至邻居、同事……不过那时候我都习惯了。”江池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现在不一样了,青禾,我是一家之主,我得护著你,我说了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就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宋青禾猛地抬起头,男人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木訥和退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认真。 宋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护在身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又滚烫的表白。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池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看著她有些慌乱的眼神,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慢慢凑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抓著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宋青禾鼻子一痒:“阿嚏……” 一个没忍住,一个喷嚏就这么出来了。 宋青禾看著眼前被自己喷的闭上眼睛的江池,在心里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宋青禾啊宋青禾,你再这样,这辈子都吃不上嘴子…… “额……对……对不起,我那个……你……”宋青禾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江池挠了挠头,结果宋青禾手里的纱布:“我自己来吧,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宋青禾如释重负,急忙从臥室出来。 晚饭的气氛有些古怪。 桌上摆著白米饭和一盘炒青菜,江池闷头扒饭,一句话不说,只是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好像身后有狼在追。 宋青禾也没说话,她能感觉到男人投来的视线,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慌乱,只要她一抬头,那视线就立刻缩回去。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活了两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就被一个男人的靠近乱了阵脚。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江池抢著收拾了碗筷,然后就一头钻进院子里,叮叮噹噹地开始整理那些废旧零件,一直忙到深夜。 宋青禾躺在床上,听著院子里传来的金属敲击声,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宋青禾被院子里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她披上衣服出门,看见江池正站在院子中央,他面前停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是马建国来了。 “马哥?”宋青禾走过去。 马建国从车上下来,看见宋青禾重重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口:“弟妹,出事了。” 江池的心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跟前:“怎么了?” 马建国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指了指汽修厂那扇被踹坏后还没来得及修的大铁门:“昨天你们这是不是来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是黑市『蚂蟥』手底下的小弟。” 蚂蟥,宋青禾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前一段时间,自己去黑市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提起过,都带著几分畏惧。 “这蚂蟥是咱们这片跑运输的地下老大,所有跑长途的司机,不管是拉货的还是倒爷,都得给他交一份『平安钱』。”马建国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他放话了,说你们青池汽修不懂规矩,打了他的人,就是砸他的饭碗。” 马建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现在全城的司机圈子都传遍了,谁要是敢把车开到你们这儿来,就是跟他蚂蟥过不去。” 第20章 没生意了 马建国还讲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有个外地来的货车司机,拉了一车冻海鲜,仗著自己人高马大,没交那份钱。结果半夜在服务区睡觉,一觉醒来,十八个轮胎,齐刷刷全被人用三角钉扎穿了,等他找到地方换好轮胎,一车海鲜全臭在了车厢里,血本无归,哭著开著空车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江池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汽修厂刚开始起步,还没有什么客源,唯一一个马建国还是侥倖得来的,而如今,马建国也没有了的话,这日子恐怕不好过。 江池很是自责,因为他觉得好不容易才跟青禾一起,把这个破院子收拾成一个家,一个能挣钱养活她的地方,就因为他一时的衝动,现在全完了。 “青禾……”江池转过头,艰涩地开口,“这事都怪我,我……” “马哥,大清早的,喝口热水吧。”宋青禾像是没听见江池的话,她转身回屋,端出两个搪瓷缸子,倒上热水,递了一杯给马建国。 马建国愣愣地接过水杯,看著眼前这个过分镇定的女人。 他原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这小两口至少会慌乱无措,可是宋青禾怎么看上去这么的淡定呢。 “弟妹,你……你可別不当回事。”马建国急了,“蚂蟥那个人心黑手狠,你们斗不过他的!听哥一句劝,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宋青禾把另一杯水塞进江池冰凉的手里:“谢谢马哥特地跑一趟告诉我们这个,你赶紧走吧,別让人看见你来过,免得给你自己惹麻烦。” 江池捏著滚烫的搪瓷缸,手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他看著宋青禾的侧脸,心里又慌又乱,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怕?难道她已经想好退路了?她是不是……对他失望了? 马建国看著这小两口,一个急得快要跳脚,一个稳得像座山,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水一口喝乾,將搪瓷缸放在一边的架子上,钻进车里。 黑色的桑塔纳掉了个头,迅速消失在公路尽头。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早晨的太阳升起来,金色的光洒满空旷的院子,江池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江池虽然心里认定是自己昨天太衝动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但是他不能慌张:“青禾。” 江池扭头看著青禾,在他眼里,此刻的青禾不说话是因为对自己失望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找人火拼吗?”宋青禾看著江池。 江池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看著他尷尬无措的模样,宋青禾面上一笑:“好了,和你开玩笑的,没事,我们这才刚刚开始,以后类似这样的麻烦或者比这样更大的麻烦肯定还会有的,我们慢慢一个个的解决就是了。” 宋青禾对著江池一顿安慰,她忽然有一种在给大狗顺毛的错觉,既然没有工作干了,宋青禾决定下午再好好收拾一下,江池立马服从她的安排,说干就干。 接连三天,青池汽修厂门前冷冷清清。 公路上的大货车轰隆隆开过去,捲起一阵阵黄土,连个剎车都不踩,蚂蟥放出的狠话確实管用,这片跑运输的司机没人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换做旁人,这会儿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宋青禾却一点都不慌,她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剥著花生,蚂蟥这招釜底抽薪確实狠,断了他们的客源,但她手里还有些资金,空间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耗得起,更何况,江池那手绝活摆在这,总有遇到急事不得不修车的人。 院子中央,江池也没閒著,他蹬著那辆破三轮车,跑了一趟城南的废品收购站,拉回来满满一车旧木料。 宋青禾原本以为他是要修补那个被混混踹坏的工具箱,结果这男人拿著刨子和锯子,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 他把那些长短不一的木板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拿著捲尺仔细测量尺寸,用铅笔在木板上做下记號。 刨刀推过粗糙的木板,捲起一圈圈淡黄色的刨花,背心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隨著他推刨子的动作,背部结实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宋青禾一脸痴汉像的看著江池的身材,都要忍不住流哈拉子了,宋青禾心想,这时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看看又不犯法,就在这时,江池可能也感受到了宋青禾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 “怎么了?”江池的声音打算了宋青禾的脑补。 宋青禾手里的花生都差点掉了:“咳咳,没什么,你要做什么呀?” 江池站著身体,指著地上的木板:“我们家的床太不结实了,我想打一张结实一点的大床。” “不结实吗?”宋青禾站起来,她觉得挺好的啊,两个人睡也没听到咯吱声。 江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现在睡的床是这个院子里之前就有的,虽说两个人躺在上面睡挺合適的,但是他前几天就发现了,床腿已经不解释了,若是以后…… 江池想到这里眼神不自觉的瞄了一下宋青禾的腰身,自从搬来这个修理厂大院,宋青禾和之前胖胖的身材完全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和她睡在一起都是一种忍耐力的考验。 虽说自己和宋青禾是有证的夫妻,但是证件都是王秀莲托人给办的,自己对宋青禾的了解只知道她是邻村的,小时候就没了爹妈,自己一个人和外婆相依为命长大的,至於其他的他还真是不了解,而且他最近看宋青禾很明显没有那个意思…… 宋青禾看江池不说话,直接问道:“怎么了?” 江池脱口而出:“嗯,现在那个不解释,以后我们两个人睡一起,难免……” 说到这里江池一下子闭上了嘴,一边的宋青禾本来还一脸好奇的,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了,脸上蹭的红了:“啊……嗯……哦……那个我去给你端水喝。” 第21章 你动她一下试试 这一端水就是半个多小时,等他端水出来后,江池已经將床架子做好了。 江池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接过茶缸,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宋青禾看著他滚动的喉结,视线扫过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心思却想到了別的,这男人以前为了给家里凑钱,去卖过血,底子亏空得厉害,这灵泉水能洗精伐髓,慢慢调理,总能把他的身体补回来,而且最近这几天,宋青禾一直就把空间里的灵泉水引出来一些,掺在日常喝的水里,几天喝下来,江池的脸色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池喝完水,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这水真甜。” 他把茶缸递迴给宋青禾,转身继续摆弄地上的木料,不到半天功夫,一张宽大结实的双人床就在院子里成型了。 床架子用传统的榫卯结构拼得严丝合缝,连根铁钉都没用,床头那块木板被他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还用刻刀雕了几朵简单的梅花。 宋青禾走近摸了摸床头,一点毛刺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两扇铁门撞在砖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秀莲拉著江河,大步跨进院子,她四下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视线落在江池刚打好的双人床上,冷哼了一声:“哟,这生意都黄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有閒心在这打家具呢!” 宋青禾把茶缸放在旁边的木桩上,转过身立马开启防御模式:“有事?” 王秀莲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家里揭不开锅了!江河马上要相亲,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赶紧拿五十块钱出来!” 宋青禾被气笑了,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幣,两根手指捏著,递到半空:“断绝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月五块钱赡养费。多一分没有。” 王秀莲看著那五块钱,根本不接:“五块钱够干什么!打发叫花子呢!” 王秀莲说完宋青禾根本无动於衷,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大腿,扯开嗓门嚎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亲妹妹在里面受苦,连点疏通关係的钱都不肯出!大院里的人天天戳我的脊梁骨,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江河躲在王秀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跟著帮腔:“嫂子,你这就不对了,你们开汽修厂赚了那么多钱,接济一下家里怎么了?月月在里面天天挨打,你们就忍心看著?” 宋青禾把那五块钱拍在旁边的木桩上:“江月那是犯了流氓罪,进去接受劳动改造,你们要是想去疏通关係,儘管去,看看公安局的大门朝哪边开。” 江河从王秀莲身后走出来,挺直了腰板,理了理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嫂子,话不能这么说,这汽修厂我哥也有份,也就是我们老江家的產业,我现在没工作,相亲人家也看不上,不如这样,你把这厂子分我一半,我来当副厂长,以后我负责管帐,我哥负责修车,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赚了钱平分,多好!” 宋青禾看著江河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冷笑出声:“分你一半?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厂子是我出钱开的,江池凭技术干活。你除了会张嘴要钱,还会干什么?让你当副厂长,你认识扳手和螺丝刀的区別吗?” 江河被懟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你个败家娘们!我跟我哥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扬起手,作势要打宋青禾,江池手里的刻刀猛地扎进旁边的木桩里,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他一步跨到宋青禾身前,高大的身躯將她挡得严严实实:“你动她一下试试。” 江池的话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狠劲,他盯著江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 江河嚇得往后退了两步,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王秀莲见状,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衝到江池面前。 她一把抓住江池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大啊!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真就眼睁睁看著你妈饿死,看著你弟弟打光棍?你这心怎么这么狠啊!” 江池抽出被王秀莲抓住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妈,分家协议是你按了手印的。” 江池指了指木桩上的五块钱:“家里的钱都是青禾管,我听媳妇的。” 王秀莲愣住了,她没想到以前那个任打任骂、工资全交的大儿子,现在竟然敢当面顶撞她,还把话说的这么绝。 宋青禾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拿木桩上的五块钱:“嫌少是吧?那这五块钱也別要了。” 王秀莲眼疾手快,一把將那五块钱抢在手里,死死捏住。 她恶狠狠地瞪了宋青禾一眼,又转头看向江池:“行!你们两口子有种!我看你们这破厂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王秀莲拽著江河的衣领,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院子。 院门重新关上。 四周又安静下来。 【叮!男主坚定立场,拒绝极品吸血,功德+50。】 【当前功德总计:1170点。】 江池重新拿起刻刀,站在双人床前,盯著床头那块木板,一动不动。 宋青禾站在原地,看著男人的背影。 她心里有些打鼓。 刚才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毕竟那是他的亲妈和亲弟弟。这男人虽然嘴上说听她的,心里会不会觉得她太冷血、太苛刻?如果他真的心软了,自己该怎么敲打他? 宋青禾走过去,停在江池身侧:“江池。”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对你妈太过分了?” 江池转过头,看著宋青禾,他摇了摇头:“没有。” “青禾,我得谢谢你。”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掉宋青禾脸颊上沾著的一点木屑,“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那个被他们吸血的窝囊废,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分得清好赖。” 宋青禾鬆了一口气:“那你刚才发什么呆?” 江池转过身,指著床头那块木板:“我在想,这床头光雕梅花有点单调。” 他拿起刻刀,刀尖抵在木板上:“青禾,你喜欢鸳鸯还是喜鹊?” 第22章 鸳鸯、喜鹊? 江池看著宋青禾,眼睛里明显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宋青禾被他问得愣住了,她看著江池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一个大佬,而江池就是大佬身边有点能力的萌妹一样,想到这里,宋青禾急忙闭闭眼睛,將那些不好的思想赶出去。 她低头看著那块光滑的床头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鸳鸯?喜鹊?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 “咳。”宋青禾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打个床而已,搞那么花里胡哨的干什么,结实就行。” 江池脸上的那点光彩暗了下去,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用砂纸打磨床腿的边角。 宋青禾看著他宽阔的后背,心里有些懊悔,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好像说重了,这男人好不容易有点生活情趣,全被她一句话给打回去了。 她走过去,蹲在江池身边,伸手戳了戳那块床头板。 “要不……就雕喜鹊吧。”宋青禾小声说,“喜鹊登梅,好兆头。” 江池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看著宋青禾,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好。” 他拿起刻刀,在木板上比划著名,又抬头看了看宋青禾,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低头专心致志地刻了起来。 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宋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 “你先做著,我出去一趟。” 江池手里的刻刀一顿:“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把床打好就行。”宋青禾一边说,一边走进屋里,从床底下的木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往里面塞了点东西,“我去出去办点事。” 江池跟了进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的光:“现在外面不安全,蚂蟥那帮人……” “放心,我有分寸。”宋青禾打断他,把布包斜挎在身上,“他们断了我们的財路,我总得想办法找补回来,你就在家等我,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去城郊黑市那个巷子口等我。” 江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住宋青禾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媳妇了,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敢干,胆子比男人还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心老是悬著。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乾涩:“那你自己小心。” 宋青禾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绕过他走出了院子。 江池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公路的拐角,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回到院子里,拿起刨子,一下一下用力地推著木板,发出沉重的声响。 宋青禾独自一人骑著自行车奔城郊的黑市,这辆自行车是江池为数不多的大件之一,幸好自己前世閒著没事的时候骑车自行车,要不然这大槓自行车自己还真不好拿捏。 刚到黑市附近的巷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这里虽然乱,但还算自由,买家卖家都行色匆匆,交易完了就走,可今天,几个主要的入口处,都站著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他们靠在墙边,嘴里叼著烟,眼神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一个挑著担子卖鸡蛋的大娘,刚想从一个巷口进去,就被一个黄毛拦住了。 “站住!新来的?”黄毛吐掉菸头,用脚尖碾了碾,“不懂规矩啊?在这摆摊,先交钱。” 大娘嚇得脸都白了,抱著担子连连后退:“同志,我……我就卖点鸡蛋换点盐钱……” “少废话!今天五毛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黄毛不耐烦地伸出手。 旁边一个卖自家种的青菜的老农,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黄毛一把抢过,嫌弃地啐了一口:“老东西,就这点?滚滚滚!” 宋青禾站在不远处,冷眼看著这一切,看来马建国说的一点没错,这个叫蚂蟥的,已经把整个黑市都控制起来了,他不仅断了他们汽修厂的客源,现在连这种小生意都要插一脚,真是名副其实的蚂蟥,趴在穷人身上吸血。 她没有从这边进去,而是绕到后面,上次来卖人参还有卖肉那次,宋青禾早就踩好点了,她从一处倒塌的院墙翻了进去,专门挑那些偏僻狭窄、没人走的小胡同。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就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压抑的闷哼声,宋青禾脚步一顿,闪身躲在一堆破木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四个穿著破洞背心的混混,正围著一个男人拳打脚踢。 地上那个男人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却还是用身体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灰布包裹,任凭那些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就是不鬆手。 “妈的,还挺横!”带头的一个刀疤脸,一脚踹在男人的后背上,“强哥说了,这黑市里的山货,都得从他那过手!你小子敢自个儿出来卖,活腻歪了!” “把东西交出来!”另一个混混上前去抢那个布包。 男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一口咬在那个混混的手腕上。 “啊!”那个混混发出悽厉的惨叫,抡起拳头就往男人的太阳穴上砸。 宋青禾看到男人嘴角全是血,那双眼睛透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她弯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刚刚好,就在那个混混的拳头即將砸到男人头上时,宋青禾將手里的半块砖头朝著那个刀疤脸的脚背狠狠扔了过去! “砰!” “啊!”刀疤脸抱著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原地蹦了起来。 其他三个混混都嚇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趁著那群人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宋青禾也顾不上地上的男人有多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拽:“快走!” 男人被打得头昏眼花,被她这么一拽,踉蹌著站了起来。 “臭娘们!找死!”后面的混混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追了上来。 宋青禾拉著那个壮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里。 黑市的胡同七拐八绕,跟迷宫一样,宋青禾仗著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於甩掉了伸手的叫骂声。 第23章 借给你 宋青禾拽著站在灰色的砖墙后面,她停下脚步,放开手,喘著粗气查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院落,角落里堆著一堆发黑的煤渣,散发著潮湿的气味。 再看身边的男人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汗水顺著他脏乎乎的脸颊往下淌,他身上的背心早就被汗和血浸透了,他警惕地看著宋青禾,哪怕此时自己累的要死。 宋青禾打量著他,这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很高,身体结实,刚才跑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她不明白,明明看著身手不凡的样子,为什么被打成那样。 “你走吧。”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大概是因为身上的伤疼的带著颤音,“这事跟你没关係,谢了。” 他说完,撑著墙就要站直身体,可刚一动,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下去。 宋青禾看著他逞强的样子,没好气地开口:“行了,別硬撑了,我要是走了,你准备躺这儿等他们回来,再把你打一顿?” 男人不说话了,只是靠著墙,眼神固执地盯著地面。 宋青禾觉得有些好笑,这人脾气还挺倔,她走过去,蹲下身,想看看他身上的伤。 男人身体瞬间绷紧,往后缩了一下。 “別动。”宋青禾的语气不带什么情绪,“我看看伤口,你背上划了老大一道口子。” 在宋青禾的思想里,不过是看看后背,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几乎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宋青禾耐著性子说:“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刚才就不用费劲拉著你跑了,直接让他们把你打死不是更省事?” 男人听到这话有了些许的放鬆。 “你叫什么名字?”宋青禾问。 男人沉默了几秒,才闷声回答:“周宇,你也可以叫我黑豹。” “他们为什么打你?”宋青禾顿了一下继续问道:“我感觉你也会一下功夫吧,看你的架势……” 宋青禾的手比划了一下周宇胳膊上的肌肉:“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周宇自嘲地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还能为什么,不守他们的规矩唄。” 他把怀里那个一直护著的灰布包裹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蚂蟥那个王八蛋,想把整个黑市都捏在手里,所有在这儿卖东西的,都得给他交钱,或者货都得从他手上过一道,我不乐意,就成了现在这样。” 宋青禾的视线落在那个布包上,包袱里躺著一株野山参,但品相极差,参身乾瘪瘦小,顏色暗沉,连旁边的根须都断了大半,看著就像一截快要烂掉的树根,没什么生气。 周瑜看著那株烂参,眼神暗淡下去:“我老娘病了,在医院躺著,医生说……说得用好山参吊著命,或许还有点指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个刚才挨了那么大一顿打都没有叫一声疼的男人,说到自己母亲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那株烂参:“我就找到这么一根……他们……他们连这个都要抢……我为了不伤到这株参,才分神没有还手……” 黑豹说完后一拳砸在身后的砖墙上,砖墙簌簌地往下掉灰,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宋青禾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出声安慰,她可以让这株参起死回生,或者用自己空间里的送给他,可是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施以援手,可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 宋青禾看著眼前的周宇,目测应该身手不错,有股子狠劲,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寧可被人群殴也不愿意跟蚂蟥同流合污,为了他娘,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这样的人,如果能收为己用,绝对是一把好刀。 宋青禾沉默了片刻,决定赌一把,她把自己的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用身体挡住黑豹的视线。 “你这参,放了多久了?”她状似隨意地开口,“都快成乾柴了,一点药性都没了。” 周宇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著她,声音嘶哑:“我知道……可我……我只有这个了……” 就在他说话的这几秒钟,宋青禾已经飞快地从空间里调出了一株品相极好的野山参。 那株参是她之前在百草园里种下的,受灵泉滋养,足有十年份,参身饱满,呈淡黄色,芦头、主体、根须齐全,特別是那些细密的参须,根根分明,透著一股鲜活的灵气。 她把那株参拿在手里,然后把自己布包的拉链拉上。 “你这个,救不了人,但是我这个可以。”宋青禾说著,把手里那株灵气四溢的野山参,直接扔到了周宇的怀里。 人参落在灰色的布包上,那鲜活的模样和旁边那根乾瘪的烂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怀里这株品相好到不像话的野山参,又看看自己那根烂东西,最后猛地抬头,盯著宋青禾,嘴唇哆嗦著:“这……这是……” 宋青禾嘆了一口气:“这株本来是我要卖掉的,但是你也说了,蚂蟥要收保护费,我也看不惯那样的人,所以你先拿去救命,算是我借你了,回头你把钱给我,我们就私下悄悄的交易,不用过蚂蟥那边,反正你不说我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宋青禾顿了一下:“除非你说的你娘生病是假的,或者你去告诉蚂蟥我和你私下交易……” 周宇一下子站起来:“不会,不是假的!” 宋青禾被他的大声音嚇了一跳:“你干什么!你是觉得那群人没有追过来不甘心吗!” 宋青禾看了一眼巷子另一边:“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或者背刺我……” 不等宋青禾说完,周宇啪的一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放心,我肯定不会!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从此以后,我黑豹隨叫隨到,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恩人一句话……” “停停停!”宋青禾皱著眉头伸手制止他:“我叫宋青禾,你先去看你妈,等忙完了去城南郊区公路西首的青池汽修找我。” 第24章 黄铜戒指 宋青禾骑著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行驶在城郊的土路上。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两旁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捲起一阵阵黄土。 她双手握著车把,脑子里还在回放著刚才在黑市巷子里的那一幕,周宇那个人,挨了打都不吭声,为了老娘连命都能豁出去,是个硬骨头。 蚂蟥现在放话断了青池汽修的客源,这笔帐迟早要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是能把周宇拉拢过来,以后汽修厂的安保和跑腿就有了著落,光靠江池一个人又修车又防著那些地痞流氓,根本忙不过来,再说了,江池是自己的男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那可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省道交匯处的那个破旧院落出现在视线里,青池汽修那两扇大铁门敞开著,一扇门上还留著之前被光头混混踹出来的凹坑。 宋青禾捏住剎车,从自行车上跨下来,推著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比她走的时候整洁了不少,地上那些散乱的废旧轮胎和生锈的汽车零件,全被分门別类地码放在墙角,不得不说,江池的动手能力真的是顶尖的,这样的男人放在自己前世那样的环境下也是抢手货。 东边墙根下,那张新打的双人床已经完全拼装好了。没有刷漆,保留著木头原本的纹理。床头那块木板上,两只喜鹊登梅的图案雕得活灵活现,连喜鹊的羽毛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宋青禾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往上扬了扬,这男人,手艺还真不赖。 宋青禾关上大门,朝院子里面走去,一阵细微有节奏的摩擦声从院子另一头的简易工棚里传出来。 宋青禾循著声音走过去,工棚下摆著一张宽大的破木桌,那是江池的工作檯,江池正背对著院子坐在一条长板凳上。 他脱了那件沾满机油的蓝色工装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了。 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工棚,打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隨著他手臂来回拉扯的动作,他低著头,整个人凑在工作檯前。 宋青禾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身后。 工作檯上散落著几把不同型號的銼刀、几张用废的砂纸,还有一小堆细碎的黄铜粉末,江池手里的东西被他大半个手掌包裹著,看不清全貌,只在光线的折射下偶尔闪过一抹金黄色的微光。 “干什么呢?”宋青禾双手背在身后,突然出声。 江池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后背的肌肉绷紧,他慌乱地把那个发亮的小物件攥进掌心,双手迅速背到身后,整个人从长板凳上弹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宋青禾,脸上的表情僵硬,眼睛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回来了。” 宋青禾视线落在他紧紧背在身后的双手上,挑了挑眉:“藏什么好东西呢?还背著我。” “没……没有……”江池的视线开始游移,根本不敢看宋青禾的眼睛,他的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那抹红色顺著耳垂一路蔓延到了粗壮的脖颈上,“就是个废零件。” “废零件你藏什么?”宋青禾往前迈了一步。 江池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直接撞在了工作檯的边缘,桌上的几把銼刀被震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宋青禾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荡漾,之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光顾著跟王秀莲那个极品婆婆斗智斗勇,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八零年代站稳脚跟、赚大钱,对江池的关注,大多停留在干活和修车技术上。 现在孤男寡女共处在这个偏僻的修理厂院子里,面前这个男人个子高大,肩膀宽阔,长著一张英挺端正的脸,偏偏在她面前又纯情得要命。 这糙汉害羞起来,还真挺招人稀罕的。 “拿出来我看看。”宋青禾又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脚尖几乎快要碰在一起了。 江池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低著头,视线正好落在宋青禾的头顶,鼻尖上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皂味,混著一点阳光暴晒后的乾爽气息。 “真没什么好看的。”他咬著牙,声音发哑。 “江池,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宋青禾故意板起脸,语气沉了下来,“你上午还说家里的事都听我的,转头就背著我搞小动作?” “我没有!”江池急了,脱口而出。 “那你拿出来。”宋青禾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摊开,举到他胸前。 江池看著她白皙的手心,紧紧抿著嘴唇,他后背抵著工作檯,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挫败地垂下肩膀,慢吞吞地把藏在背后的右手拿了出来,悬在宋青禾的手掌上方。 粗糙的手指一点点张开,掌心里躺著一枚黄澄澄的素圈戒指。 宋青禾愣住了,那是一枚用废弃黄铜齿轮打磨出来的戒指。表面被细砂纸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在夕阳下泛著金黄色的光泽,內圈也被处理得很圆润,边缘的弧度恰到好处。 宋青禾看著那枚戒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江池低著头,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之前的时候不了解,以为你就是他们说的那样……现在我倒是觉得有些……委屈你了,你跟我出来,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我看大院里……刘干事结婚的时候,给他媳妇买了个金戒指。大院里那些女人都羡慕得不行,我……我现在手里没钱。”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宋青禾的眼睛:“这黄铜齿轮是我从解放卡车的废变速箱里拆出来的,我想著先给你做个样子……我用游標卡尺量过你拿扳手时手指的粗细,尺寸应该能戴上。” 他说得磕磕巴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青禾,我知道这东西不值钱,不过你放心,现在没钱买金的,以后会补上,你……你要是嫌弃……” 第25章 你睡了吗? 江池捏著那枚黄铜戒指,他粗糙的拇指指腹上,还有几道被砂纸磨破的新鲜血口子。 宋青禾看著他紧张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眼眶一阵发热。 她活了两辈子,前世在实验室里日夜顛倒地搞研发,身边的人都在算计利益和前途,感情都是明码標价的筹码,穿越到这里,面对的也是王秀莲那种恨不得把人骨髓都吸乾的极品婆婆。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花里胡哨的排场,只有一个男人用他最擅长的手艺,把一个沾满机油的废弃齿轮,一点点磨成了戒指的形状。 宋青禾吸了吸鼻子,把手往前递了递。 “愣著干什么?”她瞪了江池一眼,“还不给我戴上?” 江池猛地抬起头:“你不嫌弃?” “废话真多!到底戴不戴?不戴我扔了啊。”宋青禾作势要收回手。 “戴!我戴!”江池慌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因为常年修车,掌心和指腹布满了粗糙的老茧,握住宋青禾手腕的时候,带著一股灼人的温度。 江池低著头,动作十分小心。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那枚黄铜戒指,对准了宋青禾的无名指。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戒指顺著指尖慢慢滑入,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宋青禾的手指上。 黄铜的顏色衬著她白皙的皮肤,有一种別样的好看。 江池握著她的手,看著那枚戒指,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直露出一口白牙。 “好看吗?”宋青禾张开五指,在夕阳下晃了晃。 “好看。”江池盯著她的手,声音低沉有力。 宋青禾看著他傻笑的样子,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江池,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给我补个金的。要是敢赖帐,我就用扳手把你的腿打断。” “不赖帐。”江池反手握住她戳在胸口的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宽大的掌心里,“命都给你。” 宋青禾心跳漏了一拍,她撇开视线,耳根发烫。 “行了,干活去。”她抽回手,转过身往屋里走,“我去做饭,饿死了。” 宋青禾走进屋里,反手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抬起右手。 屋里光线昏暗,无名指上的那枚黄铜戒指却亮得晃眼,她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光滑的戒面,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院子里传来水声,江池拿著水管在水槽边冲洗胳膊上的汗水,水花溅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虫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池把那张新打好的双人床搬进臥室,旧的那张破木床也被他搬到了院子里。 宋青禾打开立柜,抱出两床乾净的棉被,当初从老江家搬出来的时候,她特意把原主陪嫁的被褥全都卷了过来。 她把褥子铺平,又把被子抖开,新床很宽敞,床头那两只喜鹊登梅的雕花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生动。 之前两人挤在破木板床上,宋青禾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王秀莲,怎么赚钱,根本没往別处想,如今看著这结实的大床,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这床挺宽敞的哈。”宋青禾拍了拍平整的床铺。 江池站在床边,双手无措地搓了搓裤缝,他看了看平整的床铺,又看了看宋青禾,现在已经快要入夏了,宋青禾贪图凉快,就找了原主的一个无袖上衣穿著,她的思想还是现代人的思想,露著胳膊也没觉得什么。 而且她自从喝了灵泉水,不但皮肤变好了,就连身材那也是很顶的,哪怕穿著粗布碎花体恤,好身材也是遮挡不住,照理说都是夫妻並没有什么,但是江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都泛起了红晕。 “是比以前那个结实。”江池下意识的没过脑子,直接说了一句。 “你费了半天劲打的,能不结实吗。”宋青禾也是隨口而出,说出后才意识到不对,瞬间懊悔自己怎么就嘴比脑子快了。 江池的脸更红了。 “我去打水。”江池憋出四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宋青禾把枕头摆好,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 没过多久,江池端著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洗脸架上。 “那个……”江池清了清嗓子,眼神躲闪,“你先洗,我去院子里冲一下就行。” “嗯。”宋青禾应了一声。 江池抓起一条干毛巾,大步跨出臥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宋青禾拧了把热毛巾,在屋里擦洗乾净,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她换上一件薄款的纯棉短袖睡衣,散开头髮,爬上床,贴著最里侧躺下。 外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江池直接在院子里用水管接冷水冲澡。 水流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宋青禾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江池下午在工棚里给她戴戒指时的样子。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臥室的门被推开,江池走进来,端起宋青禾洗澡用的水盆走出去倒掉,又折返回来,他身上带著一股冷水冲刷后的凉意,混著肥皂淡淡的碱水味。 他走到门边,拉下灯绳,屋里陷入黑暗,老旧的弹簧门发出轻微的响动,床垫往下陷了一块,江池轻手轻脚地躺在床的外侧。 两人中间隔著半米的距离,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青禾闭著眼睛,脑子却清醒得很,江池的存在感太强了,她活了两辈子,前世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会儿和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她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傍晚江池后背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心跳越来越快,宋青禾觉得脸颊发烫,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新床很结实,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睡了吗?”江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沙哑。 “没。”宋青禾想都没想回了一个字,说完就又后悔了,干嘛出声啊! 江池也没再说话,宋青禾闭著眼睛数羊,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身后的突然震动了一下,江池翻了个身,直接靠了过来。 宋青禾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第26章 开门吧 黑暗中,江池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宋青禾伸出双手,直接抵在江池的肩膀上。 初夏的衣服很薄,宋青禾掌心贴著江池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烫得嚇人,江池的呼吸很重,喷洒在宋青禾的额头上。 “你干嘛?”宋青禾压低声音。 江池的身体紧绷著,他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凑了凑。 “青禾。”江池喊她的名字,声音乾涩。 “嗯?” “我……”江池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宋青禾的胳膊,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宋青禾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快点啊,总不至於第一次还让自己主动吧,不是都说老一辈玩的很花嘛,怎么江池这么纯情。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死过一次,好不容易重生到这个八零年代,手里虽然握著空间,但是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意外?万一哪天遇到什么不可抗力,她岂不是白重生一场。 既然这男人长在她的审美上,人品又过关,两人还是合法夫妻,她有什么好矫情的,先享受了再说。 宋青禾鬆开抵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江池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宋青禾仰起头,准確无误地吻上他的嘴唇。 江池整个人僵住了,宋青禾不满意他的木訥,张开嘴,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江池,你不会不行吧?” 江池先是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宋青禾会主动,更没有想到宋青禾竟然这样说话,男人骨子里天生不容践踏的部分尊严瞬间冉冉升起。 江池反客为主,他一只手扣住宋青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紧紧贴向自己。 他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宋青禾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细碎的声音。 江池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顺著宋青禾的嘴唇,一路吻到她的下巴。 宋青禾的双手插进江池半乾的头髮里。 屋里的温度直线上升,江池的手掌粗糙,带著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他的手顺著宋青禾的腰线往上滑。 宋青禾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闭著眼睛,回应著江池的动作。 江池的动作突然停住,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青禾,真的可以吗?”他虽然这样问著,但是语气里的渴求容不得人拒绝。 宋青禾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揪住他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掀,江池立刻会意,他一下脱掉碍事的背心,隨手扔在床下。 宋青禾身上的纯棉睡衣也被他解开了两颗扣子。 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江池的体温烫得惊人,他重新吻住宋青禾,动作比刚才更加激烈。 宋青禾被他压在身下,呼吸完全乱了套,江池的手指一路点火,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砰砰!”院子的大铁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巨大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刺耳。 江池的动作猛地停住,他保持著撑在宋青禾上方的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砰砰砰!!” 宋青禾被嚇了一跳,理智回笼,她一把推开江池,手忙脚乱地拢紧睡衣的扣子。 江池咬著牙,深吸了好几口气。 砸门声还在继续。 “赶紧穿衣服!”宋青禾压低声音。 江池咬紧牙关,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暗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跨栏背心套在身上,转身走到门后,一把抄起那根半米长的实心传动轴。 “大半夜的,找死啊!”江池压著嗓子低吼,大步朝院门走去,宋青禾从床底摸出那把重型扳手,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大铁门前,江池把宋青禾挡在身后,握紧手里的铁棍。 “谁?”江池声音冷硬。 门外安静了一瞬,接著传来一个粗獷的男声:“恩人!是我,周宇!” 宋青禾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她拍了拍江池的后背:“开门吧,认识的。” 江池皱起眉头,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探究,但还是听话地拔掉门閂,拉开大铁门。 门外站著一个高大的黑影,借著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宋青禾看清了周宇的脸,他脸上的血跡洗乾净了,但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格外明显。 他手里拎著一只扑腾翅膀的芦花大母鸡,另一只手挎著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装满了鸡蛋。 周宇看到开门的是个高大男人,愣了一下。 江池沉著脸,目光在周宇身上扫了个来回,又落在宋青禾身上。 “你谁啊?”江池语气不善。 这大半夜的,一个大男人跑到他家门口找他媳妇,还坏了他的好事,换谁能有好脸色。 周宇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里的篮子:“大哥,我是来找宋青禾同志的。” 宋青禾从江池身后走出来:“你怎么找过来的?” 周宇看到宋青禾,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一步:“恩人!你白天不是说让我去城郊公路西首的青池汽修找你吗?我一路打听过来的。” 宋青禾点点头:“你妈怎么样了?” 提到母亲,周宇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颤:“好多了!多亏了你那株人参。我妈下午喝了参汤,晚上就能下地走两步了,大夫都说是个奇蹟,说那参的年份和品相都是顶级的,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周宇把手里的母鸡和鸡蛋往前递:“恩人,我知道这点东西抵不上你那株人参的万分之一,但这是我家里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你收下,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人参的钱,我以后当牛做马肯定还你!” 宋青禾看著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知道这是周宇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她转头看向江池。 江池黑著脸,紧紧握著手里的铁棍,一声不吭。 宋青禾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白天我去黑市买东西,碰见蚂蟥的人打他,蚂蟥那帮人不仅断了咱们厂子的客源,在黑市也是横行霸道,逼著人家交保护费,我看不过眼,就顺手帮了一把,把人参借给他救急了。”她简单解释了一句。 第27章 大哥,以后多关照 江池听到蚂蟥的名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知道蚂蟥的手段,也明白宋青禾为什么出手,但看著周宇的眼神依然充满防备。 宋青禾转头看向周宇:“进来吧,別在门口站著了。” 周宇跟著两人走进院子。 江池反手关上大门,砰的一声,周宇嚇了一跳,回头看了江池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哥脾气真大。 三人走到工棚下的木桌旁,宋青禾指了指长板凳:“坐吧。” 周宇没坐,把母鸡和鸡蛋放在桌上:“恩人,东西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宋青禾看著他固执的眼神,知道推脱不掉。 “行,我收下。” 宋青禾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然后示意江池坐在自己身边,她和周宇说了几句后突然问道:“周宇,你现在在黑市那边是待不下去了吧?” 周宇苦笑一声:“蚂蟥那帮人肯定在到处找我,黑市是回不去了,他们放出话来,谁敢收留我,就是跟他们作对。” “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宋青禾问。 周宇摇摇头:“还没想好,先去码头扛几天大包吧,总得把老娘的药费挣出来。” 宋青禾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池,江池冷冷地盯著周宇。 宋青禾收回视线,直视周宇的眼睛:“来我这干吧。” 周宇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啥?”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说,你来青池汽修干活。”宋青禾语气平静。“我们这刚开张,缺人手,江池一个人修车忙不过来,你来帮忙打打下手,顺便负责厂里的安全,蚂蟥那帮人肯定还会来找麻烦,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硬骨头。” 周宇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恩人……你……你愿意收留我?你不怕蚂蟥找你们麻烦?” “怕什么?他们已经找上门了。”宋青禾冷笑一声。“包吃包住,每个月给你开三十块钱工钱,干得好还有奖金。” 周宇连连摆手:“不要钱!我不要钱!你救了我妈的命,我给你白干都行!” “一码归一码。”宋青禾打断他,指著门口里面的那个棚子,“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我这不收白干活的伙计,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搬过来,到时候把那个棚子先收拾一下,算是你的临时宿舍。” 江池在一旁咳嗽了一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媳妇,你了解这人嘛,咱也不能隨便就找一个吧?”江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乐意,他好不容易跟媳妇单独住,这突然插进来一个大男人,算怎么回事,而且这声媳妇明显是他故意叫的。 宋青禾瞪了他一眼:“蚂蟥的人要是再来,你一个人能打几个?你受伤了我怎么办?有人帮忙盯著点,咱们也能踏实干活,再说了,以后厂子做大了,你一个人能修几辆车?” 江池被这句“你受伤了我怎么办”瞬间顺了毛,心里的火气散了一大半,他看了看周宇结实的身板,勉强点了点头:“行吧,听你的,但是拿出棚子漏雨,眼看著就要入夏了,雨水多,你就辛苦一下,先不用住过来,等修好了再住过来。” 周宇站直身体,用力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报导!恩人你放心,只要有我黑豹在,谁也別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周宇没有多想,但是不代表宋青禾不多想,她算是明白江池为什么不让周宇住过来了,但是也挺好的,自己刚才也算是最快,没有考虑周全,毕竟自己也不想以后的幸福生活被打扰,钱要挣,男人也要享受嘛。 事情谈妥,周宇没有多留。 江池走在前面,去给周宇开门,周宇跟在后面,看著江池宽阔的后背,总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周宇走出大门,转身对著江池鞠了一躬:“大哥,以后多关照。” 江池冷哼一声,直接把门拍上,门外的周宇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气,转身走进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宋青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折腾了大半宿,她是真困了,她转身往臥室走:“我先睡了,困死了。” 江池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进屋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腔的邪火被那通砸门声浇灭了一半,现在只剩下不上不下的烦躁。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井水浇在头上,顺著脖子流进胸膛,江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啊。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头上的水,轻手轻脚地走进臥室。 屋里没开灯,宋青禾已经躺在床的里侧,呼吸均匀,睡得正香,江池走到床边,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她熟睡的脸。 他嘆了口气,在床的外侧躺下,宋青禾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搭在了他的腰上。 江池身体瞬间僵硬,他不敢乱动,生怕把她吵醒,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窜,江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著修车图纸上的零件名称,这漫漫长夜,算是没法睡了。 天刚蒙蒙亮,周宇背著个褪色的绿帆布铺盖卷站在青池汽修厂的大铁门外。 宋青禾打著哈欠推开门,看见这人站得笔挺。 “这大清早的,你当门神呢?”宋青禾把门拉开。 周宇大声回答:“恩人!我来报到!” 屋里的江池听见动静,大步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周宇,脸色立刻沉下来,江池走到院子中间,直接把身上的背心脱了扔在长板凳上。他光著膀子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井水哗啦啦往下流,他捧起水往脸上和胸口上泼。江池故意挺直腰背,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在晨光下十分扎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头冷冷地瞥了周宇一眼。 宋青禾看著江池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这男人平时木头一样,吃起醋来倒是花样百出。 “行了,別显摆了。”宋青禾走过去关掉水龙头,“既然人来了,今天就把工棚修一修,这几天眼看要下雨,那棚子漏水漏得厉害。” 江池拿起毛巾擦了擦头髮:“行,听你的。” 他转头看向周宇,下巴微微扬起:“你,跟我过来。” 第28章 意外之喜 两人走到废木料堆旁。江池挑了一根最粗最重的实心房梁木,单手拎起来一头,另一头指著周宇:“把这个扛过去,搭在工棚顶上。” 周宇二话不说,走上前弯腰扛起那根足有百十斤重的木头,他步子迈得很稳,直接走到工棚底下,江池紧跟在后面,手里拿著锤子和铁钉。 一整个上午,江池变著法地把重活累活全派给周宇。 “把那堆废铁板搬到墙角去。”江池指著院子中间的一大堆生锈铁板。 周宇放下手里的木料,转身去搬铁板。 “这袋水泥扛过去和了。”江池又把一袋五十斤重的水泥扔在周宇脚边。 周宇依然一句怨言也没有,干活十分麻利,两人在院子里暗自较劲,谁也不跟谁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宋青禾坐在屋檐下择菜,看著这两个男人挥汗如雨。 临近中午,太阳毒辣,汽修厂的大门敞开著,门外的土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蚂蟥放出的狠话確实管用,整个城郊的司机寧愿把车开到百里外的省城,也不敢来青池汽修厂。 江池放下手里的扳手,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废铁皮。 “这帮孙子,真要把咱们往死里逼?”江池喘著粗气。 宋青禾把择好的青菜扔进盆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急什么?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宋青禾走进屋里。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催生好的几把新鲜水芹菜,还有几株品相极好的消炎草药,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灰布口袋里,拎著走出来。 “你在家看著厂子,我出去一趟。”宋青禾把布口袋绑在二八大槓自行车的后座上。 江池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车把:“你去哪?蚂蟥的人到处找咱们麻烦,你一个人出去不行。” “我去马建国的车队驻地。”宋青禾拍开他的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马建国认识的人多,我拿点东西去探探口风。你留在这,万一有人来砸场子,你跟周宇应付得来。” 江池还想说什么,宋青禾瞪了他一眼:“听话。” 江池只好鬆开手,闷声说道:“那你早点回来。” 宋青禾骑上自行车,出了大门,周宇站在工棚底下,看著宋青禾远去的背影,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悄悄跟了上去,江池看到他跟了上去心里一动,但是並没有阻止。 宋青禾骑著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连个人影都没有,她踩著踏板,心里盘算著怎么跟马建国开口。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 宋青禾回头看了一眼,三辆偏三轮摩托车卷著黄土呼啸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到了跟前,领头的那辆摩托车猛地一个加速,直接横插在宋青禾的前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宋青禾急剎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深沟,她单脚撑地,冷眼看著挡住去路的人。 三个染著黄毛的小混混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手里都拎著半米长的生锈铁棍。 领头的黄毛用铁棍敲了敲摩托车的排气管,歪著头打量宋青禾。 “胆子挺肥啊,我们老大发了话,你还敢出来乱跑?”黄毛吐了一口唾沫。 宋青禾坐在车座上没动:“好狗不挡道,滚开。” 黄毛大怒,举起铁棍指著宋青禾:“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大说了,今天非得把你的腿打断,看你那男人还敢不敢囂张!” 他一挥手,另外两个混混举著铁棍包抄过来,宋青禾的手已经摸向了绑在腰间的布袋,准备从空间里拿出那对让人短时间眼盲的粉末。 就在这时,旁边的荒草丛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周宇速度极快,借著下坡的衝力,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领头黄毛的胸口上,黄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摩托车上,把摩托车撞翻在地。 另外两个混混愣住了,周宇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落地后顺势一个扫堂腿,直接把左边的混混绊倒。紧接著一拳砸在那人的面门上,鼻血喷了出来。 右边的混混举起铁棍砸向周宇的脑袋。周宇不躲不闪,抬起左臂硬抗了这一棍,右手一把抓住混混的衣领,一个过肩摔將他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不到两分钟,三个混混全部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周宇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铁棍,一脚踩在领头黄毛的胸口上。 “恩人,你没事吧?”周宇转头看向宋青禾。 宋青禾把手从布袋上拿开,从自行车上跨下来。 “你怎么跟来了?”宋青禾问。 “我不放心。”周宇声音沉稳。 宋青禾没再多说,走到黄毛跟前,黄毛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气,眼神里全是恐惧。 宋青禾抬起脚,军胶鞋厚实的鞋底直接踩在黄毛握著铁棍的右手上。她脚下猛地用力碾压。 黄毛髮出惨叫,手指骨头髮出咔咔的响声。 “你们老大最近在忙什么?”宋青禾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断了我们的客源,他总得干点正事吧?” 黄毛疼得满头大汗,咬著牙不肯说:“你敢动我,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宋青禾冷笑出声,脚下再次加重力道。 “骨头挺硬啊?”宋青禾语气凉薄,“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不说,这只手今天就废了。以后你连拿筷子都费劲,你猜蚂蟥还会不会养一个废人?” 黄毛浑身发抖,手指的剧痛让他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別踩了!”黄毛大喊出声。 宋青禾稍微鬆了松脚:“说。” 黄毛大口喘著气:“老大今晚在西郊废弃砖窑有一笔大买卖,是一批从南方搞来的走私汽车配件,这批货很紧俏,老大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交货。” 宋青禾眼睛微微眯起。走私汽车配件?这可是个大把柄,现在全国上下严打投机倒把,走私更是重罪,蚂蟥这是在刀尖上舔血。 “交易对象是谁?”宋青禾继续逼问。 “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黄毛连连摇头,“老大只带了几个心腹去,我们这种跑腿的根本接触不到那边的老板,我就知道是今晚十二点。” 第29章 截胡 宋青禾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確认他没有撒谎,她把脚收回来,在土路上蹭了蹭鞋底的灰。 “滚吧。”宋青禾声音冰冷。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另外两个混混也互相搀扶著站起来,三人连翻倒的摩托车都不要了,一瘸一拐地往回跑,连头都不敢回。 周宇走上前,看著三人跑远的背影。 “恩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回去肯定会给蚂蟥报信。”周宇皱著眉头。 “报信又怎么样?”宋青禾把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扶起来,拍了拍车座,“蚂蟥今晚的交易才是大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批走私配件,根本顾不上管我们。” 宋青禾转头看向西郊的方向,蚂蟥想把青池汽修厂逼上绝路,那她就直接釜底抽薪,断了蚂蟥的生路。 “周宇,会骑摩托车吗?”宋青禾指了指那辆偏三轮。 “在部队开过。”周宇点头。 “好。”宋青禾跨上二八大槓,“你把这辆摩托车骑回去,咱们现在不去找马建国了,回家。” “回家干什么?”周宇不解。 宋青禾握紧车把,眼神凌厉。 “截胡。” 宋青禾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 周宇把那辆偏三轮摩托车推进来,顺手关严实大铁门。 江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沾著机油的扳手。他看看宋青禾,又看看周宇,视线最后落在那辆偏三轮上。 “怎么骑个这玩意回来了?马建国借你的?”江池问。 “抢的。”宋青禾走到水槽边洗手。 江池愣住,宋青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蚂蟥的人在半路堵我,被周宇收拾了,我从他们嘴里敲出点有用的东西。”宋青禾走到桌边坐下。 江池眉头皱起,他现在对於宋青禾这种战绩已经不惊讶了,他拉过长板凳坐在她旁边:“你知道了什么东西?” “蚂蟥今晚十二点在西郊废弃砖窑有笔大买卖,据说一批从南方搞来的走私汽车配件。” “走私汽车配件?”江池声音拔高。 “怎么了?这货很值钱?”宋青禾问。 江池沉默两秒接著说道:“我在国营厂的时候,厂长天天盼著开春能拨下来一批进口配件,现在全国的厂子和车队都缺这玩意,有钱都买不到,得要外匯券!蚂蟥要是真弄来这批货,是不是走正规渠道先不论,只要转手就能翻十倍的价钱!” 宋青禾坐在一边,心想既然自己知道了就不能白知道:“那咱们就让他一分钱也赚不到,今晚去截胡。” 江池看著宋青禾,虽然自己知道宋青禾肯定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但是对面也不是好欺负的啊:“媳妇,你疯了?那是走私犯,手里有傢伙事,咱们三个人去拼命?” “谁说要拼命了?”宋青禾白了他一眼,自从周宇来了之后,这货一口一个媳妇的,毫不掩饰,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动动脑子行不行?智取。” 她压低声音,把计划快速说了一遍,江池听完和周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总不能真让他把咱们逼死。”宋青禾站起身,“周宇,你去准备几掛大地红鞭炮,江池,你去弄几件黑衣服,晚上好办事。” “是!”周宇大声答应,转身就往外走。 江池嘆了口气,去屋里翻找衣服。 夜里十一点半,西郊废弃砖窑四周黑灯瞎火。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宋青禾趴在一个土坡后面,身上穿著江池找来的黑褂子。 江池趴在她左边,手里攥著一盒火柴和两掛大地红鞭炮。初夏的蚊子多,江池挥手帮宋青禾赶蚊子,自己胳膊上被咬了好几个大包也一声不吭。 周宇守在右边,手里握著一根生锈的铁棍。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两辆蒙著厚重帆布的大卡车顺著土路开过来,停在砖窑前面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蚂蟥叼著烟走下来,十几个手下从车厢里跳下来,手里拿著铁棍和砍刀,把两辆卡车围在中间。 没过多久,对面土路上亮起车灯,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过来,停在卡车对面。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著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鏢。 “老金,你这排场够大的啊。”蚂蟥吐出烟圈。 老金走上前:“废话少说。货呢?” “都在车上,钱呢?”蚂蟥下巴抬了抬。 老金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鏢拎著一个黑色皮箱走上前,打开,里面全是成捆的大团结。 蚂蟥眼睛亮了。 “痛快,我先验钱!”蚂蟥冲手下挥手。 宋青禾拍了拍江池的肩膀,她猫著腰,借著夜色和荒草的掩护,绕到第一辆卡车的后面。 两个手下正在前面和老金的手下一起验货,没人注意车尾。 宋青禾手脚並用,爬上车厢,车厢里码放著十几个大木箱。 宋青禾走到第一个木箱前,手贴在箱子上。 收!她在心里默念,脑海中没有出现系统提示音,木箱稳稳的停在原地,怎么回事? 宋青禾皱眉,再次把手贴上去:收! 【叮!】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该物品不属於宿主,空间拒绝收纳!】 宋青禾愣住,这空间怎么还这么有道德底线? 宋青禾在心里咆哮:你跟我讲道德?这货是走私来的,本身就不合法,属於赃物! 系统沉默。 宋青禾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傻?我现在四面楚歌,要是被蚂蟥搞死,你也得跟著消失!我死了,你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懂不懂?赶紧的,別废话!” 脑海里的机械音卡壳了一会。 【叮!权限破例开启。下不为例!】 宋青禾冷笑,这空间有道德感,但是不多,还怕消失。 她不再犹豫,双手快速抚摸过车厢里的木箱,十几个装满进口配件的木箱凭空消失,全部被收进空间。 宋青禾利用空间的储物格,把自己来时从砖窑附近收的废砖头转移进车厢,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原本木箱的位置,还盖上了一层防水布。 干完这一切,她顺著车厢边缘滑下去,溜回土坡后面。 “搞定了?”江池压低声音问。 “妥了。准备点火。”宋青禾喘著气。 第30章 道德感呢 空地上,老金走到卡车后面,蚂蟥的手下掀开帆布。 “老金,你看看,这可是正宗的d国货,保准你满意。”蚂蟥得意洋洋。 老金的保鏢爬上车厢,一把掀开防水布,保鏢愣住了。 老金站在下面,等了半天没动静。 “哑巴了?验货啊!”老金不耐烦的催促。 保鏢转过头,脸色难看:“老板……这上面……怎么全是砖头。” “什么?”老金大怒,自己爬上车厢。 借著手电筒的光,他清清楚楚的看到,车厢里码放著一堆长满青苔的废砖头,哪里有什么进口配件。 老金跳下车,指著蚂蟥的鼻子:“蚂蟥,你敢耍我?拿一车破砖头骗老子的钱,你想黑吃黑?” 蚂蟥懵了:“放屁!老子亲自装的车,怎么可能是砖头!” 他衝上车厢,看到那一堆废砖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在的!”蚂蟥语无伦次。 老金冷笑:“把钱收起来!给我废了他!” 老金身后的保鏢从腰间拔出土銃,对准蚂蟥。 蚂蟥的手下见状,纷纷举起砍刀和铁棍。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拼。 就在这时,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砖窑后方炸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动静跟机关枪扫射一样。 “不许动!公安!全都抱头蹲下!”周宇捏著嗓子,发出一声粗獷的暴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池把手里剩下的鞭炮全部点燃,扔进砖窑的废墟里。 巨大的回音让鞭炮声放大了十倍。 空地上的人全慌了。 “条子来了!快跑!”蚂蟥大喊一声,连卡车都不要了,带著手下抱头鼠窜,钻进荒草丛里。 老金也嚇破了胆,连滚带爬的钻进桑塔纳,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疯了一样窜出去,扬起漫天黄土。 不到一分钟,空地上跑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两辆空卡车停在原地。 鞭炮声停了,宋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家。” 三人借著夜色,从小路快速撤离。 回到青池汽修厂,江池把大门拴死,周宇去工棚打水洗脸。 江池跟著宋青禾走进臥室。 “媳妇,货呢?”江池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宋青禾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太拆了,她走到中间那个用来做饭吃饭的屋子,这个应该可以放开,她走到屋子中间:“闭上眼睛。” 江池乖乖闭眼,宋青禾意念一动。 扑通!扑通!十几个大木箱凭空出现在臥室的空地上,把本就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江池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走过去,用撬棍撬开一个木箱。 里面全是崭新的汽车配件,散发著机油的香味。 化油器,火花塞,传动轴,轴承。 全都是市面上打破头都买不到的尖货。 “这……这全是你弄回来的?”江池结巴了。 “如假包换。”宋青禾坐在床沿上,倒了杯水。 江池摸著那些配件,手都在抖。 有了这批货,青池汽修厂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彻底在城郊站稳脚跟。 就算蚂蟥再怎么封锁,那些需要配件的车队老板也会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上门来。 “媳妇,你真是个神仙。”江池转过头,眼睛亮得嚇人。 宋青禾喝了口水,脑海中响起一连串的机械音。 【叮!截获走私物资,打击黑恶势力,功德加五百!】 【叮!男主事业线获得重大突破,功德加三百!】 【叮!空间升级至lv4,解锁新区域,加工坊!】 宋青禾听著机械音,嘴角压都压不住,刚才的道德感呢,这一个劲的给自己加码,打脸了不。 这趟真是赚翻了,不仅解决了配件问题,还把空间升了级。 江池抱起宋青禾,在原地转了两圈。 “干嘛!放我下来!”宋青禾拍打他的肩膀。 江池把她放下,双手捧著她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青禾,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没跟你离婚。” 宋青禾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瞪了他一眼:“少贫嘴。赶紧想想这批货怎么出手,不能走漏风声。” 江池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这事交给我,马建国那边缺货,我明天去找他探探口风,只要他敢要,我就敢卖。” 宋青禾点头:“行。” 宋青禾看著一脸憨憨笑的江池,突然问了一句:“江池,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弄出来的这批货?” 江池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好奇。” “不过,我不会问的,还在江家的时候,那天你把房子砸的稀巴烂的时候我就觉的你不一样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我小时候读过画册,你肯定就是天女下凡,田螺姑娘什么的。”江池靠近宋青禾,“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算好奇,也不会问的,我相信,你有一天肯定会愿意告诉我的。” 宋青禾倒是没有想到江池这版真诚,她吸了吸鼻子:“算你识货,好了,去做饭,我要吃宵夜。” 江池点点头:“好。” 江池是这样的態度,但是周宇那边宋青禾还不能完全相信,等明天再找个藉口吧。 第二天清晨,青池汽修厂的大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周宇放下手里的扫帚,跑过去拔掉门閂,他昨晚上因为参与宋青禾的计划所以留宿了,要不然江池是不是让留宿的,他早饭吃得快,所以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了。 大门刚拉开一条缝,马建国就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出大事了!”马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直奔工棚。 宋青禾和江池从屋子里面出来。 “出什么事了?”宋青禾拉过长板凳坐下。 马建国抓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白开,压低声音:“黑市全乱套了!昨天半夜西郊废弃砖窑出了邪门事,老金带钱去跟蚂蟥交易一批走私配件,打开箱子一看,全他娘的是废砖头!老金认定蚂蟥黑吃黑,当场就拔了土銃,蚂蟥也急了眼,两边正要火拼,突然不知道哪冒出来一堆鞭炮声,还有人喊公安来了,这帮人嚇破了胆,全跑散了!” 马建国拍著大腿:“蚂蟥今天一早带人去砖窑找货,连个螺丝钉都没摸著,老金那边放出话来,要花重金买蚂蟥的命!这下蚂蟥自身难保了!” 江池和周宇对视一眼,周宇低头憋笑,江池咬了一口馒头,面色平静。 第31章 找上门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唄。”宋青禾不理那两个人继续说道,“马哥,你手里那些车队,现在是不是急缺配件?” 马建国嘆气:“能不缺吗?好几辆大卡车趴窝半个月了,这批货要是真能弄来,別说翻倍,翻三倍都有人抢著要,可惜啊,全成了砖头。” 宋青禾放下碗,站起身:“跟我来。” 她领著马建国走进修车专用的那间屋子,马建国刚跨进门槛,整个人钉在原地,十几个大木箱敞开著,里面全是崭新的汽车配件。化油器、火花塞、传动轴,全是市面上打破头都买不到的尖货。 “这……这是……”马建国结巴了,揉了揉眼睛。 “我托南方朋友搞来的一批正规渠道货,跟蚂蟥那批黑货没关係。”宋青禾面不改色,她可不能说这就是那批货,不然可怎么解释,“价格嘛,比市面上的黑市价低三成,你问问你那些朋友,要不要?” 马建国咽了口唾沫,衝过去拿起一个化油器仔细端详。 “要!怎么不要!这价格简直是白捡啊!”马建国激动得直拍大腿,“弟妹,你这路子太野了!我这就去叫人,今天就把你这门槛踏破!” 马建国转身就往外跑,不到两个小时,青池汽修厂门外的土路上排起了长龙。 十几辆大卡车和桑塔纳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司机们挥舞著大团结,爭先恐后地往院子里挤。 “江师傅,给我换个化油器!钱不是问题!” “老江,先给我弄!我这车明天还得跑长途呢!” 江池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拿著扳手在车底钻进钻出,周宇在一旁递工具、搬配件,两人忙得后背衣服全湿透了。 宋青禾搬了张桌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记帐。大团结一沓一沓地往抽屉里塞,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直忙到中午,院子里的卡车才少了一半,江池从车底钻出来,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机油,他走到桌边,拿起茶缸喝水。 “累不累?”宋青禾把一沓钱锁进抽屉。 江池摇头,咧嘴笑了:“不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门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和三辆偏三轮摩托车横衝直撞地停在厂门口,二十多个染著黄毛、光著膀子的混混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著砍刀、铁管和棒球棍。 领头的男人穿著花衬衫,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黑市恶霸蚂蟥。 蚂蟥一脚踹开半掩的大铁门,大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几个司机见状,嚇得纷纷后退,躲到卡车后面。 蚂蟥阴沉著脸,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屋檐下的那堆进口配件上。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我说那批货怎么长翅膀飞了!原来是你们这帮狗杂种捣的鬼!”蚂蟥咬牙切齿,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工具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扳手和螺丝刀散落一地。 江池放下茶缸,顺手抄起一根半米长的实心传动轴,大步走到院子中间,周宇也从车底钻出来,拎著一把大號管钳,和江池並肩站在一起。 “嘴巴放乾净点,这货是我们花钱买来的,跟你有半毛钱关係?”江池冷声开口,高大的身躯把宋青禾挡得严严实实。 蚂蟥冷笑出声:“花钱买的?糊弄鬼呢!老子今天不仅要拿回我的货,还要废了你这双手!” 蚂蟥指著躲在江池身后的宋青禾,眼神猥琐:“至於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媳妇,正好带回去给兄弟们败败火,抵那批货的利息!” 江池眼底腾起杀气,双手握紧传动轴。 “你找死!”江池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宋青禾站在后面,没有说话,她右手伸进裤兜,意念沟通空间。 “给我砸!男的打断腿,女的抓活的!”蚂蟥大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二十多个混混举起手里的傢伙,叫囂著冲了上来,江池迎著最前面的一个混混衝过去,江池避开砸下来的铁管,手里的传动轴用力抡在那人的肋骨上。 伴隨著骨头断裂的闷响,那人哀嚎著倒飞出去,砸翻了两个同伙。 周宇动作更快,他曾经是部队里的尖子兵,出手全是杀招,大號管钳专挑人体的脆弱关节砸,转眼间就放倒了三个人,上次挨打是因为他有顾虑,手里得护著自己老母亲的救命药,可是这次没有任何顾虑,打起人来也是下狠手。 江池和周宇两人背靠背,混混们仗著人多势眾,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扑。 没一会,江池和周宇身上都掛了彩,江池的后背挨了一记闷棍,周宇的左胳膊也被砍刀划开一道口子,两人拼死抵抗,可双拳难敌四手,体力在剧烈的缠斗中迅速消耗。 蚂蟥站在外围,看著逐渐落入下风的两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蚂蟥从腰间拔出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 趁著江池被三个混混缠住无法脱身的空档,他猛地窜了出去。 “去死吧!”蚂蟥举起杀猪刀,对准江池的后心狠狠扎了下去。 “江池!躲开!”周宇大吼,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江池听到风声,猛地转身,但杀猪刀的刀尖已经逼近了他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宋青禾从江池身后闪了出来。 她手里抓著一个灰布口袋,迎著蚂蟥的刀锋,用力一扬。 一大蓬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洒在蚂蟥脸上。 “啊——我的眼睛!”蚂蟥发出一声哀嚎,手里的杀猪刀掉在地上。他双手捂著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是宋青禾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生石灰粉,这东西一旦沾上眼睛里的水分,就会產生高温灼烧。 周围的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退了两步。 宋青禾没有停顿,她反手从门后抄起那把重型扳手,径直走到蚂蟥跟前。 “带我回去败火是吧?”宋青她高高举起重型扳手,对著蚂蟥的右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蚂蟥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直接疼晕了过去。 剩下的混混面面相覷,握著武器的手开始发抖,这个女人下手比那两个男人还狠。 就在混混们犹豫要不要继续上的档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 第32章 全拷起来 马建国带著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卡车司机,手里拿著撬棍、千斤顶摇把和加长扳手,杀气腾腾地衝进院子。 “把门堵死!一个也別放跑!”马建国大吼。 司机们迅速散开,把这群混混反包围在院子中间,这些卡车司机常年跑长途,都是风里雨里滚出来的硬汉,他们平时没少受蚂蟥这帮人的盘剥,心里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今天宋青禾给了他们便宜配件,解决了大麻烦,这份恩情必须还。 “敢在青池汽修厂闹事?打死这帮狗娘养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抡起撬棍,直接砸在一个混混的肩膀上。 局势立刻逆转,十几个愤怒的司机对上已经丧失斗志的混混,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江池拄著传动轴,大口喘著粗气。他转头看著宋青禾,眼底满是后怕。 “你刚才衝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江池声音发哑,一把將宋青禾拉到身边,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再不衝出来,你就被人捅死了!”宋青禾瞪了他一眼,看著他后背上那道青紫的棍伤,眉头皱紧。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两辆偏三轮警车停在厂门口,四个穿著制服的公安端著枪衝进院子。 “都不许动!把武器放下!”带队的公安大喊。 司机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傢伙,退到一边,地上躺满了哀嚎的混混,蚂蟥还昏死在地上,膝盖骨彻底碎了。 公安队长走到马建国面前:“怎么回事?” 马建国指著地上的蚂蟥:“警察同志,这帮地痞流氓带著凶器来汽修厂收保护费,还想杀人抢劫,我们这些司机实在看不下去,就见义勇为了。” 公安队长看了看地上的砍刀和杀猪刀,又看了看昏迷的蚂蟥:“这小子身上背著好几起案子,昨晚西郊砖窑的走私案也有他一份。今天正好一网打尽。” “全銬起来,带走!” 公安干警们拿出手銬,把地上的混混一个个拽起来。 蚂蟥被两个人架著拖了出去,右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建国走到宋青禾面前,搓了搓手:“弟妹,没嚇著你吧?这帮孙子以后算是彻底栽了,再也没人敢来找你们麻烦。” “多谢马哥带著兄弟们解围。”宋青禾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钱,塞进马建国手里,“这点钱拿去给兄弟们买包烟抽,权当压惊了。” 马建国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司机们纷纷道谢,开著修好的卡车离开了。 周宇捂著流血的胳膊,走到水槽边冲洗伤口。 江池扔掉手里的传动轴,走到宋青禾面前。 江池低头看著她,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更怕宋青禾受到伤害。 “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往我身后躲就行,我是你男人,天塌下来我顶著。”江池语气生硬,但眼里的紧张根本藏不住。 宋青禾看著他这副木訥又护短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院子里一片狼藉,扳手、千斤顶和生锈的铁管散落一地,泥土地上还留著几滩乾涸的血跡,几辆等待维修的卡车停在角落,这阵势今天没法开工了。 周宇站在水槽边,左手死死捂著右胳膊,血水顺著指缝往下砸。 宋青禾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去城南的人民医院找大夫把伤口缝一下,顺便打个破伤风。” 周宇看了一眼那二十块钱,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用去医院。”周宇梗著脖子,“这点皮肉伤算什么?我自己拿菸丝敷一下就行!” “你这胳膊都快看见骨头了,敷菸丝?”宋青禾眉头皱起,“少废话,拿著钱赶紧去。” “真不用!”周宇急了,“我是来给您当保安的,今天让这帮混混衝进来,是我没护好厂子,我哪还有脸拿您的钱看病?” 宋青禾盯著他看了几秒。 “周宇,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轴劲挺感人?”宋青禾语气凉薄,“我这厂子刚起步,不养残废,你这胳膊要是感染废了,以后连个轮胎都搬不动,我留你干什么?” 周宇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拿著钱去医院。”宋青禾把钱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没受伤的手里,“不要钱,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周宇握著那两张大团结,眼眶发红。 “我这就去。”周宇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江哥的伤比我重,您多顾著点他。” 大铁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江池光著膀子坐在工棚底下的矮凳上,后背那道棍伤高高肿起,青紫交加,看著骇人,他低著头,手里拿著一块破布,正在擦拭一把沾了血的管钳。 宋青禾转身走进厨房,拿盆兑了半盆温水,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一股浓郁的灵泉水,悄无声息的混进温水里,灵泉水的功效她还在开发,目前已经知道了能减肥养气血,不知道这外伤能不能行。 端著水盆走出来,宋青禾把盆放在江池脚边,拿毛巾浸湿,拧了个半干。 “別弄那个了。”宋青禾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管钳扔在地上,“转过去,我给你擦擦。” 江池乖乖转过身,宽阔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温热的毛巾贴上红肿的伤口,江池后背的肌肉紧绷,呼吸停滯了一下。 “疼就喊出来,憋著干什么?”宋青禾动作放轻,用沾满灵泉水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著他背上的淤青。 “不疼。”江池声音发闷,宋青禾没理他,反覆用灵泉水清洗著那片伤处,隨著灵泉水的浸润,那原本骇人的青紫顏色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高高肿起的硬块也变软了。 擦了大概十几分钟,宋青禾把毛巾扔回盆里。 “活动一下试试。”宋青禾说。 江池站起身,试探著转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他眼中闪过惊讶。 “真神了。”江池转过身看著宋青禾,“媳妇,你这手法绝了,刚才还疼的连气都喘不匀,现在觉得没那么疼了,身上还有股热乎气。” “少拍马屁。”宋青禾端起水盆去倒水,“今天停工歇著,你去屋里躺会。” 江池跟在她身后:“我不累,我把院子收拾一下。” “我让你去躺著!”宋青禾拔高音量。 江池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的转身进了屋。 第33章 还想亲 傍晚时分,天边泛起红霞,宋青禾在厨房里忙活,从空间里拿出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肉丁,做了一大锅炸酱麵,又拍了两根黄瓜。 饭菜端上桌,江池到底没閒住,已经把院子打扫得乾乾净净,那些废铁管和扳手全都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 两人坐在屋檐下吃麵,江池吃了整整三大碗,连碗底的酱汁都用馒头抹乾净塞进嘴里。 “媳妇,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江池放下碗,满足地嘆了口气。 “吃饱了就去烧水。”宋青禾收拾碗筷,“打了一架,身上全是汗和血腥味,晚上好好洗洗。” 江池赶紧站起来去厨房生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没开灯,因为今天天气好,月光洒在地上足够了。 江池把一大锅热水提出来,倒进院子角落的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宋青禾趁著他去拿毛巾的功夫,再次往木盆里加了半瓢高浓度的灵泉水。 “你先洗。”江池拿著一块乾净的擦脸巾走过来。 “你伤在后背,自己够不著,我先给你洗。”宋青禾接过擦脸巾,“坐下。” 江池只穿了一条宽鬆的大长裤,光著膀子跨坐在矮凳上,宋青禾站在他身后,把擦脸巾在热水里浸透,拧乾,贴上他的宽背。 初夏的夜风还得著一点凉意,热水蒸腾起白雾,毛巾顺著他宽阔的肩膀一路往下擦拭,滑过结实的脊背,擦过块块分明的肌肉。 宋青禾的手指隔著薄薄的毛巾触碰著江池的后背,她没有注意到江池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双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身体紧绷。 “放鬆点,你这肌肉硬邦邦的,我怎么擦?”宋青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池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放鬆下来,身体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后背擦洗完,宋青禾把擦脸巾在水盆里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 “行了,前面你自己擦。”宋青禾甩了甩手上的水。 江池没接那块毛巾,他抬起头,在月光下看著宋青禾,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宋青禾问。 “媳妇,我胳膊抬不起来了。”江池左手托著右胳膊,声音发虚,“估计是白天抡那个传动轴用力过猛,扯著筋了,现在一动就抽筋的疼。” 宋青禾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白天打架的时候他抡著铁棍生龙活虎的,刚才吃饭的时候端著三大碗麵条也没见他手抖,这会儿洗澡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真抬不起来?”宋青禾挑眉。 “真抬不起来。”江池语气诚恳,故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青禾心里翻了个白眼,看著他肩膀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到底还是心软了。 “麻烦精。”宋青禾嘟囔了一句,拿著擦脸巾绕到他身前。 江池坐在矮凳上,比站著的宋青禾矮了一大截,宋青禾微微弯下腰,拿著热毛巾贴上他的胸膛。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毛巾擦过他结实的胸肌,顺著人鱼线一路往下,擦拭著腹部,宋青禾的视线落在那些线条分明的肌肉上,脸颊发烫。 江池仰著头,视线直勾勾地盯著宋青禾的脸。 她的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隨著动作晃动,身上那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和锁骨。 江池的眼神越来越烫,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宋青禾擦到他腹肌边缘,正准备收回手。 “行了,剩下的……” 话还没说完,江池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扣住宋青禾的腰。 “你干什么!”宋青禾惊呼出声。 江池手臂猛地用力,直接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宋青禾失去平衡,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水盆边缘。 哗啦!大半盆洗澡水被打翻,温水泼了一地,打湿了宋青禾的裤腿和江池的脚背,还没等宋青禾反应过来,她已经稳稳地跨坐在了江池的大腿上。 矮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宋青禾双手下意识地撑在江池的胸口,掌心贴著他滚烫的皮肤。 “江池,你疯了?放我下来!”宋青禾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江池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將她压向自己,他仰起头,准確无误的封住了她的嘴唇。 宋青禾脑子里嗡的一声,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合著肥皂的清香將她包围,江池的吻热烈而霸道,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他的手掌在她后背游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慄。 宋青禾被亲的发懵,双手用力推拒著他坚硬的胸膛,根本无济於事,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青禾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抽乾了,她呜咽了一声,用力的咬了一下江池的嘴唇。 江池吃痛,鬆开了她。 宋青禾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双手撑在江池的肩膀上,眼睛里泛著水光,狠狠的瞪著他。 “你不是胳膊抬不起来吗!”宋青禾咬牙切齿的骂道。 江池没有鬆手,反而將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媳妇的魔力。”江池的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慾念,他收紧了扣在她腰上的手臂,“我现在已经抬起来了。” 宋青禾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瞬间明白他是一语双关,脸一下子红透了,他发现江池的变化真是肉眼可见的快啊,谁能想到他几个月前还是一副懦弱软骨头的样子。 “你流氓!”宋青禾扬起手就要打。 江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下,隨后再次抬起头,眼神暗沉如水。 “媳妇。”江池盯著她的嘴唇,“我还想亲。” 宋青禾还没来得及拒绝,江池再次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疯狂,宋青禾的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他的短髮。 第34章 闷葫芦变了 第二天一早,宋青禾被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身边早就没了江池的身影,被子刚掀开,一阵酸痛就从后腰和大腿根传了过来。 “嘶——”宋青禾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闷葫芦,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昨晚的事情简直没法回想,江池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真到了那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宋青禾最后连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池端著两个铝饭盒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洗过,整个人透著一股神清气爽的劲儿,看到宋青禾坐在床上揉腰,江池的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朵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青禾自从传过来,就没见他笑得这么荡漾过。 “媳妇,醒了?我熬了小米粥,还做了你爱吃的小笼包。”江池把饭盒放在桌上,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边。 他搓了搓手,在床沿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宋青禾的脸。 “你別这么看著我。”宋青禾被他看得发毛,扯过被子挡在胸前。 江池凑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腰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说著,他那只温热的大手就顺著衣摆探了进去。 宋青禾一把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大清早的,你消停点。” 江池也不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凑到唇边亲了一下:“我这不是心疼你吗,快起来吃饭,吃完再睡会。” 他看著宋青禾有些凌乱的头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近,想再抱一抱她。 就在两人的脸快要贴上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 “江哥!嫂子!起没起啊?外面来活了!”周宇的大嗓门穿透木门,在院子里迴荡。 江池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瞪著木门:“这小子,真会挑时候。” 宋青禾推开他,强忍著笑意穿上外套:“行了,赶紧出去干活,別让客人等急了。” 两人洗漱完走出屋子,院门外已经停了三辆大卡车。 蚂蟥团伙覆灭的消息昨天半夜就传遍了全城,没了这群地痞流氓的威胁,加上昨天马建国那帮司机回去一宣扬,青池汽修厂手里有正宗进口配件的事彻底传开了。 今天一早,需要修车和换配件的司机就排起了长队,江池和周宇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完,就钻进车底忙活起来。宋青禾搬了张桌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拿著帐本,收钱收到手软。 不到中午,抽屉里的大团结就塞得满满当当。 趁著空閒,宋青禾回到里屋,脑海中突然响起一连串的机械音。 【叮!宿主剷除黑市毒瘤,造福一方,功德加一千!】 【叮!空间小型加工坊功能已经解锁!】 宋青禾眼睛一亮。她立刻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之前也说升到四级,有了加工坊的功能,但是她发现还需要解锁,今天终於解锁了。 原本空旷的黑土地旁边,多了一间木製的小屋子,屋子里摆著一台全自动的金属加工仪器,旁边还有使用说明。 只要把废旧的金属零件放进去,消耗一点灵泉水,就能翻新成崭新的配件,甚至还能修復细微的磨损。 宋青禾心跳加速,汽修厂每天都会换下来大量废旧的化油器和火花塞,这些东西原本只能当废铁卖,现在有了加工坊,完全可以变废为宝。 她意念一动,將院子角落里堆放的几个废旧火花塞收进空间,扔进加工坊的仪器里。 不到两分钟,几个崭新的火花塞就出现在储物格里。 宋青禾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无论是光泽度还是螺纹的精度,都跟新买的没有任何区別。 “无敌了。”宋青禾心中忍不住感嘆道。 下午,宋青禾藉口整理库房,把江池换下来的废旧零件全搬进了屋子,她利用加工坊,悄悄翻新了一大批零件,混在那些进口配件里一起售卖,利润直接翻了倍。 傍晚时分,红星机械厂跑运输的老李头把车开来做保养。 他凑到宋青禾面前,压低声音对宋青禾说:“青禾,你们这两天生意这么红火,大院里可都传遍了。” 宋青禾数著钱,头也没抬:“传就传唄,我们凭本事赚钱。” “你婆婆王秀莲昨天在水槽边洗衣服,听人说江池一天能赚好几百,眼珠子都红了。”老李头撇撇嘴,“她拉著江河在院子里骂了半天,说你们不孝顺,发了財也不管老娘。我看她那架势,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晚上可得留点神。” 宋青禾把钱锁进抽屉,冷笑一声:“她要是敢来,我就让她有来无回。” 老李头走后,宋青禾把这事跟江池提了一嘴。 江池擦著手上的机油,脸色阴沉:“不用管他们,大门晚上锁死,这几天活多,周宇来回跑太累,让他工棚里睡,他们进不来。” 夜色渐深,汽修厂的大门紧闭,江池和宋青禾折腾了一天,沾枕头就睡著了,周宇抱著一床薄被,躺在工棚的简易木板床上,闭著眼睛养神。 他当过侦察兵,睡觉一直很轻。 凌晨两点多,汽修厂后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周宇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实心铁棍。 后墙那边有一道防盗的铁丝网,此刻,铁丝网被人用老虎钳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江河做贼心虚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几辆修了一半的卡车停在空地上。 “快点,別磨蹭。”江河压低声音,衝著墙外招手。 三个染著黄毛的青年跟著他翻了进来,手里都拿著空麻袋,这几个人都是城南撞球厅的混混,平时跟江河称兄道弟。 白天王秀莲在家里骂街,江河听得心里直痒痒,他知道江池手里有一批值钱的进口配件,隨便拿几个出去卖,就够他挥霍大半个月。 四个人猫著腰,顺著墙根摸到了堆放配件的仓库门前。 第35章 偷东西 仓库的门只掛了一把普通的掛锁。江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老虎钳,用力一夹。 “咔噠”一声,锁头落地,江河推开门,借著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装满化油器的大木箱。 “发財了!”江河呼吸急促,赶紧招呼同伙,“快装!拿最沉的那个!” 四个混混七手八脚地把两个沉重的进口化油器塞进麻袋。江河贪心不足,又去抱旁边的火花塞箱子,周宇一直躲在暗处,看著他们把东西装好。 就在江河扛起麻袋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 周宇打开了工棚前的大功率探照灯,强光直直地打在仓库门口。 “干什么的!”周宇暴喝一声,拎著铁棍大步走出来。 江河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麻袋砸在地上,那三个混混反应极快,扔下麻袋转头就跑,顺著后墙的缺口翻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江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看清走过来的人是周宇,嚇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別过来!我是江池的亲弟弟!你敢动我试试!” 周宇根本不跟他废话,上前一脚踹在江河的胸口上。 江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周宇踩住他的后背,从旁边扯过一条修车用的粗麻绳,三两下就把江河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老实点!”周宇提著绳子的一头,把江河硬生生拖到院子中央的木桩前,绕著木桩又捆了两圈。 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正屋里的人,江池披著一件外套大步走出来,宋青禾紧跟在后面。 探照灯的灯光下,江河被绑在木桩上,满脸是土,狼狈不堪,旁边还扔著两个装满进口配件的麻袋和一把老虎钳。 江池停下脚步,他看著被抓现行的江河,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夜风吹过院子,江池走到木桩前。 “哥!哥你放开我!”江河挣扎著大喊,“误会!这是误会!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没想偷东西!” “半夜两点,剪断铁丝网,拿著麻袋来看我?”江池的声音没有起伏。 宋青禾走到江池身边,看著地上的老虎钳:“这工具准备得挺齐全啊。” 江河见瞒不过去,乾脆换了副嘴脸。 “哥,咱们是一家人!你赚了那么多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吃喝了。我拿你几个破零件怎么了?妈说了,这厂子也有我的一份!”江河梗著脖子喊道。 江池看著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弟弟,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真是为自己不值,要不是宋青禾及时拯救自己,自己现在肯定还在那个家里充当血包吧。 “周宇。”江池转过头。 “在。” “去屋里拿两块抹布。”江池看著江河。 江河慌了:“你要干什么!江池,你敢动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周宇很快拿了两块沾满机油的脏抹布跑过来。 江池接过抹布,一把捏住江河的下巴,硬生生把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江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眼睛瞪得老大。 江池甩了甩手上的机油:“今晚就在这绑著,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去派出所。” 宋青禾看著江池的侧脸。 江池转过身,看著宋青禾。 “回去睡觉。”江池拉住宋青禾的手。 宋青禾反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江河在木桩上拼命扭动著身体,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周宇关掉探照灯,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江池推开屋门。 宋青禾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江池。 江池接过水杯。 “你真的打算明天把他送派出所?”宋青禾问。 江池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紧。 “偷窃数额巨大,够他进去蹲几年了。”江池看著杯子里的水面,“他既然不拿我当大哥,我也没必要留这个情面。” 宋青禾没说话,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江池放下水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青禾。”江池的声音有些发哑,“谢谢你。” 宋青禾收紧了手臂,她知道江池说的事什么意思,他是谢谢自己把他从老江家拽了出来。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宋青禾拍了拍他的后背。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江池抬起头,看著紧闭的房门。 “明天一早,你去叫马建国带几个人过来。”江池对宋青禾说。 “叫他们干什么?” “把动静闹大。”江池眼神冰冷,“我要让全大院的人都看看,老江家教出了个什么东西。” 宋青禾看著他。 “好。”宋青禾点头。 江池拉著她走到床边坐下。 “睡吧。”江池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宋青禾闭上眼睛,江池坐在床沿,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木桩那边传来江河挣扎的动静。 天刚蒙蒙亮,青池汽修厂门外就闹腾起来。 宋青禾站在屋檐下,看著大铁门被拍得震天响,门还没开,王秀莲尖锐的嗓门就穿透门板传进院子。 “江池!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把你弟弟交出来!江河一晚上没回家,肯定是被你扣住了!” 周宇走过去拔掉门閂,大门刚开一条缝,王秀莲就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冲了进来,她身后还跟著几个来看热闹的大院邻居。 王秀莲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央,江河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凌晨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此时的他冻的脸色发青,鼻涕流得老长,嘴里还塞著一块黑乎乎的机油抹布。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王秀莲两腿一软,直接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起来,“杀千刀的江池啊!你连亲弟弟都虐待!你还是个人吗?你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还要逼死你亲弟弟啊!” 门外送车来修的司机们纷纷围拢过来,对著院子里指指点点。 宋青禾走到院子中间,她没有理会撒泼的王秀莲,转身走到后墙边,指著被剪断的铁丝网。 “各位师傅都来看看。”宋青禾提高音量,“昨晚半夜两点,有人剪断了我们厂的铁丝网,摸进仓库偷东西。” 她走回木桩旁,踢了踢地上的两个大麻袋。麻袋口敞开著,露出里面崭新的进口化油器,旁边还有一把沾著泥的老虎钳。 “抓贼拿脏。”宋青禾看著地上的王秀莲,“你儿子半夜带著老虎钳和麻袋来我们厂,把仓库里的进口配件装得满满当当。正准备翻墙跑路,被我们当场按住了。” 围观的司机们顿时炸了锅。 “半夜偷东西?这可是大罪啊!” “老江家这小儿子从小就手脚不乾净,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王秀莲的嚎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她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的进口配件,脸色惨白。 宋青禾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帐本。 “这两个进口化油器,进货价一个五百块。加上旁边那箱火花塞,总价值超过一千两百块。”宋青禾合上本子,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秀莲,“一千多块钱的金额,够判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了,搞不好还得送去大西北劳改。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第36章 大红枕巾 听到十年和劳改这几个字,江河嚇得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王秀莲彻底慌了,她连滚带爬地扑向站在一旁的江池,死死抱住江池的腿。 “大毛啊!大毛你救救你弟弟!”王秀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毛是江池的小名,“他可是你亲弟弟啊!打断骨头连著筋,你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去蹲大牢啊!你赚了那么多钱,这几个零件算什么?你跟公安说这是误会,是你让他拿的!只要你不追究,公安就不会抓他!” 江池低头看著地上的母亲。 “我们早就分家断亲了,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每个月给你的五块钱养老钱,一分没少过,他半夜翻墙来偷我的心血,就是贼,以前我工资全交,连新房都要让给他结婚,现在我单干了,他还想吸我的血?这事没商量。” 王秀莲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池,她没想到这个一向任她拿捏的大儿子,竟然真的不顾念半点亲情。 “周宇。”宋青禾转头吩咐,“骑摩托车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抓到了偷盗上千元物资的贼。” “好嘞!”周宇大声答应,转身就往偏三轮摩托车走去。 王秀莲见势不妙,眼珠子骨碌一转,只要没有物证,公安就抓不了人,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扑向那两个装满配件的麻袋,企图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毁掉。 “你敢动一下试试!”宋青禾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王秀莲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扯。 王秀莲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倒,扑通一声摔进了旁边洗车留下的泥水坑里,泥水溅了她一身,狼狈不堪。 “破坏物证,同罪论处。”宋青禾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再敢动一下,我连你一起送进去吃牢饭,你要不要试试?” 王秀莲坐在泥水里,看著宋青禾冰冷的眼睛,嚇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动弹。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偏三轮警车呼啸著停在汽修厂门口。四名公安干警大步走进院子。 周宇上前说明情况,把剪断的铁丝网、老虎钳和装满配件的麻袋一一展示。 公安队长核实了物证和金额,脸色严肃。 “金额巨大,证据確凿。”公安队长挥手,“带走!” 两名干警上前,解开江河身上的绳子,直接给他戴上手銬,江河嘴里的抹布被拿掉,他嚇得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动,被干警硬生生拖著往外走。 “哥!救命啊!我不想去劳改!”江河绝望地回头大喊。 江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王秀莲从泥水坑里爬起来,发疯一样追著警车跑。 “我的儿啊!你们放开他!” 警车发动,扬长而去,王秀莲追出几百米,脚下一个踉蹌,直接栽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围观的大院邻居们哄堂大笑,老江家出了个流氓罪的女儿,现在又出了个偷盗犯的儿子,名声算是彻底烂透了。以后在大院里,王秀莲再也抬不起头来。 人群渐渐散去,司机们开始把车开进院子,准备修车。 这一天,青池汽修厂的生意出奇的好,江池和周宇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宋青禾坐在屋檐下记帐,抽屉里的钱越来越多。 傍晚收工后,周宇很识趣地骑车回了城南的老房子,把院子留给他们两人。 江池去厨房忙活了半天,端出一桌丰盛的饭菜。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江池不停地给宋青禾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他一直低著头,眼神躲闪,耳根子红得发透。 宋青禾察觉到他不对劲,放下筷子。 “你干什么?吃错药了?”宋青禾问。 “没、没有。”江池结巴了一下,赶紧扒了两口饭。 吃完饭,宋青禾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洗完手出来,准备回臥室休息。 刚走到臥室门口,江池突然窜出来,高大的身躯堵在门框上。 他背著双手,低著头,不敢看宋青禾的眼睛。 “让开。”宋青禾挑眉,“大晚上的,你堵门干什么?” 江池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他手里攥著一对崭新的红双喜枕巾,大红色的底子,上面印著两只交颈的鸳鸯,顏色鲜艷,这要是在现代,以宋青禾本人的审美,打死也不会买这个的。 “这什么东西?”宋青禾愣住了。 “我今天下午去百货大楼买的。”江池的声音小得听不清,“我看別人结婚都有这个,咱们俩连个仪式都没有。我想著,床打好了,也得铺点喜庆的东西。” 宋青禾看著他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对俗气到极点的枕巾,他下午的时候是出去了一趟,去城里送了一趟车,下午回来就急匆匆的进了房间,还以为有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啊。 “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宋青禾故意板起脸,“难看死了。” “难看吗?”江池急了,“售货员说这是最时兴的款式!我挑了半天呢!” 他把枕巾塞进宋青禾手里,反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臥室。 “媳妇。”江池反手关上房门,把宋青禾抵在门板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江池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宋青禾的鼻尖。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池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第37章 睡吧 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上。 江池的吻热烈而笨拙,宋青禾被他抵在门板上,后背贴著冰凉的木板,身前是江池滚烫的胸膛,他的双手紧紧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宋青禾起初还有些懵,很快便顺从地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呼吸渐渐交融,屋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江池喘著粗气鬆开她,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双人床,刚把人放在铺著崭新红双喜枕巾的床铺上,江池正准备压上去。 咔嚓!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床板剧烈倾斜,宋青禾惊呼一声,整个人顺著倾斜的床板往里滚,江池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將她拽进怀里。 两人连滚带爬地跌下床,站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曖昧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池满脸通红,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赶紧蹲下身,借著月光检查床腿。 “怎么回事?这床怎么塌了?”宋青禾理了理凌乱的衣服。 江池摸著断裂的木头茬子,“我雕那个喜鹊登梅的时候,走神切错了一个承重榫眼,我当时想著凑合补一下就行,谁知道……” 宋青禾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態,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手艺也不行啊,江师傅。”宋青禾调侃道,“修车行,打床差点意思,这要是真睡到半夜塌了,咱俩得摔个好歹。” 江池挠了挠头,脸红到了脖子根。“媳妇,我明天重新打一张,保证结实,今晚委屈你先睡那张旧单人床吧。” 宋青禾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那张堆放旧物的单人床变,这张单人床因为之前一直在臥室里堆放旧物用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江池和宋青禾一起收拾半天后,宋青禾一屁股坐在担任床上:“站著干什么?过来睡觉,难不成你真打算在地上站一宿?” 江池愣了一下,喉结滚动:“那床太窄了,挤著你。” “你睡不睡?不睡出去院子里睡木桩。”宋青禾作势要躺下。 江池三两步跨过去,脱了鞋挤上床,单人床確实窄,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江池伸手將宋青禾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媳妇,睡吧。” 宋青禾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宋青禾神清气爽地醒来。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穿好衣服走出屋子,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 江池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出来,看见宋青禾,眼睛亮得嚇人,眼神拉丝,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媳妇,醒了?赶紧洗脸吃饭。”江池把麵条放在桌上。 吃过早饭,汽修厂的大门打开,昨天闹了那一出,今天来修车的司机更多了,江池和周宇钻进车底,忙得脚不沾地。 宋青禾坐在屋檐下,看著货架上快要见底的配件。 昨晚她趁著江池睡著,意识进入空间的加工坊,把昨天换下来的一大批废旧火花塞全翻新了,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卖。 她站起身,借著整理货架的动作,意念一动,將空间里翻新好的火花塞悄无声息地混入货架上的木箱里。 崭新的火花塞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光泽,完全看不出是用废旧零件翻新的。 刚弄好,马建国的大卡车就停在了门口。 他跳下车,手里夹著个皮包,身后还跟著几个跑长途的司机。 “青禾妹子,忙著呢?”马建国大嗓门喊道。 宋青禾迎上去。“马大哥,怎么有空过来?车出毛病了?” “车好著呢,江老弟的手艺没话说。”马建国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司机,“这几个兄弟跑南边长途,听说你这有正宗进口配件,非缠著我带他们来看看,你们那火花塞还有没有?给兄弟们来几套,这跑长途的,没点好配件心里不踏实。” “有,多著呢。”宋青禾走到货架前,搬出那个装满翻新火花塞的木箱。 几个司机围上来,拿起火花塞仔细端详。 “哟,这成色真不错!螺纹精细,看著就结实。”一个司机讚不绝口。 “那是,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进口货,外面买都买不到。”马建国拍著胸脯保证。 “老板娘,这火花塞怎么卖?给我来十个!” “我也要十个!” 宋青禾拿出帐本:“进价高,咱们也別多要,一个二十块。要得多给你们算便宜点。” 几个司机痛快地掏钱。马建国也顺手买了几个备用。 不到半个小时,木箱里的火花塞被抢购一空。 宋青禾坐在桌前,看著抽屉里迅速增加的大团结,心里乐开了花。 这无本万利的买卖太赚了,汽修厂每天换下来的废旧零件堆积如山,这些东西在別人眼里是废铜烂铁,在她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盘算著,得想个办法扩大废旧零件的回收业务,不仅是自己厂里的,还可以去別的修车铺低价收购。 下午,日头正毒,汽修厂里机器轰鸣,宋青禾正低头对帐,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都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干活的?” 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院子里的忙碌。 宋青禾抬起头,红星机械厂的车间主任刘大头挺著个啤酒肚,背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他身后跟著三个穿著制服的保卫科干事,手里拿著电棍,气势汹汹。 院子里的司机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覷。 江池从一辆卡车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拿著沾满机油的扳手。 “刘主任,你来干什么?”江池语气不善。 刘大头冷笑一声,绿豆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货架上那一排排崭新的配件上。 “干什么?我来查办你们这帮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刘大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江池的鼻子。 宋青禾合上帐本,走到江池身边:“刘大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开门做生意,合法合规,怎么就挖墙脚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绝不答应。” “合法合规?”刘大头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这破厂子才开几天?从哪弄来这么多进口配件?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江池以前是一车间的副主任,这些配件,分明就是你从厂里仓库偷出来的!这叫监守自盗!” 第38章 又升级了 “你放屁!”周宇拎著铁棍走过来,挡在配件货架前面,“这配件是我们花钱买来的,跟你们厂有什么关係?你再满嘴喷粪,我手里的棍子可不认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撒野?” 刘大头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又挺起胸膛。 “买来的?你们有进货单吗?有发票吗?拿出来我看看啊!”刘大头步步紧逼,“拿不出来就是贼赃!” 宋青禾眼神冷了下来。这些配件是她从蚂蟥手里截胡的,当然没有进货单和发票,刘大头这老狐狸,显然是眼红汽修厂的生意,又见江池辞职单干抢了厂里的客源,故意来找茬。 “没有是吧?心虚了吧?”刘大头得意地笑了,脸上的肥肉跟著颤抖,“没有就是倒卖国有资產!来人,把这些配件全部没收,带回保卫科严查!这破厂子立刻停业整顿!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开门!” 三个保卫科干事闻言,如狼似虎地扑向货架,伸手就要去搬箱子。 “我看谁敢动!” 江池上前一步,將宋青禾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刘大头,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离职的时候,厂长可是亲自查过帐的。这配件乾乾净净,都是正当来路,谁敢碰一下,別怪我不客气,今天谁要是敢拿走一个螺丝钉,我就打断他的腿。”江池声音低沉,透著一股狠劲。 三个干事被他的气势镇住,互相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看向刘大头,他们都知道江池的手劲,真要动起手来,这扳手砸在身上可不是闹著玩的。 “反了你了!”刘大头勃然大怒,指著江池的手指都在哆嗦,“江池,你还敢暴力抗法?你信不信我马上报公安抓你?把你送去跟你那个偷东西的弟弟作伴!” “你报啊!”宋青禾从江池身后走出来,拍开江池挡著她的手臂,“去报公安!让公安来查查,这些配件到底是不是红星机械厂的!正好,我也想让公安查查,你刘主任这两年吃回扣、倒卖厂里废钢材的帐本,到底藏在哪!” 刘大头脸色骤变,眼底闪过慌乱,他咽了口唾沫。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污衊国家干部!”刘大头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胡说?上个月十五號,你让你那个游手好閒的小舅子拉走的那两车废钢,到底卖了多少钱,需要我当著大家的面算算吗?你真以为你在厂里一手遮天,別人都是瞎子?”宋青禾盯著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刘大头额头上冒出冷汗,拿出手帕擦了擦脑门,这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明明做得很隱蔽,这要是真捅到公安那里,他这车间主任的位子保不住不说,还得进去蹲大牢。 院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江池紧紧握著扳手,周宇站在一旁严阵以待,几个围观的司机也开始对著刘大头指指点点。 刘大头骑虎难下,咬牙切齿地看著宋青禾。 “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著!咱们走著瞧!” 他一挥手,带著三个干事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危机暂时解除,江池鬆了一口气,手里的扳手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宋青禾,眼里满是惊讶。 “媳妇,你真知道他倒卖废钢的事?” 宋青禾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诈他的,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屁股底下能干净才怪,这老东西,真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好捏,以后他要是再敢来,直接打出去。” 刘大头带著保卫科的人灰溜溜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青禾脑海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机械音。 【叮!宿主成功打脸反派,震慑宵小,维护正当经营,奖励五百功德点!】 【叮!空间加工坊解锁批量处理功能!宿主可一次性投入大量废旧金属,系统將自动分类翻新!】 这五百功德点来得正是时候。批量处理功能一开,她连晚上偷偷进空间一件件翻新火花塞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整箱倒进去就行。 马建国走上前,竖起大拇指:“青禾妹子,你这脾气我喜欢!对付刘大头这种吃软怕硬的,就得比他更横!” 其他司机也跟著附和。 “老板娘硬气!以后我们的车全交到你们这儿修!” “对!你们这翻新的零件质量好,价格还公道,刘大头就是眼红!” 江池把手里的扳手塞进裤兜,走到宋青禾身边,低头看著她。 “媳妇,你刚才真把刘大头镇住了。”江池声音发闷,“不过以后这种事你往后站,我来对付他,別伤著你。” 宋青禾白了他一眼:“你那拳头能解决刘大头,能解决保卫科的电棍吗?打蛇打七寸,拿捏住他的短处,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池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还是媳妇聪明。” “干活去。”宋青禾下巴扬了扬。 江池应了一声,转身钻进车底,周宇也拿著工具去给另一辆卡车换轮胎。 经过刘大头这么一闹,司机们对青池汽修厂更加信服,不仅没人退货,反而排队要求做保养,宋青禾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的笔写个不停,抽屉里的大团结越堆越高。 下午两点多,抽屉实在塞不下了,宋青禾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把钱一扎一扎地装进去。 “江池,我去信用社存个钱,顺便买点菜回来。”宋青禾拎著包站起身。 江池从车底滑出来,满手是机油:“要不让周宇陪你去?你一个人带这么多钱不安全。” “大白天的,谁敢抢我?”宋青禾拍了拍帆布包,“我骑车去,快去快回。” 宋青禾推著那辆二八大槓出了院子,跨上车座往镇上骑。 去信用社要经过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宋青禾路过机械厂附近时,远远就看见大铁门外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连路都走不通。 宋青禾捏了剎车,单脚撑在地上,她本来不想凑热闹,但人群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声,听著十分耳熟。 “杨厂长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江池那个小畜生要把他亲弟弟逼死啊!” 是王秀莲的声音。 第39章 围观 宋青禾挑了挑眉,推著车走到人群外围,垫著脚往里看。 红星机械厂的大门敞开著,王秀莲披头散髮地坐在水泥地上,两只手拍著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的衣服上还沾著昨天摔在水坑里的泥点子,整个人看著又脏又乱。 机械厂的厂长杨建国站在台阶上,背著双手,脸色铁青,他旁边还站著几个保卫科的干事。 “王秀莲,你闹够了没有?”杨建国指著地上的王秀莲,“这里是国营大厂的大门口,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赶紧站起来回去!” 王秀莲根本不听,乾脆往地上一躺,来回打滚。 “我不走!你不答应给江池施压,我就死在这儿!”王秀莲扯著嗓子喊,“江池是你厂里出去的工人,你说话他肯定听!你让他去派出所撤案,把我小儿子放出来!江河才二十岁啊,他要是去劳改,这辈子就毁了!” 围观的工人和家属们对著王秀莲指指点点。 “这老太婆真不要脸,自己儿子偷东西被抓,跑来找厂长闹。” “听说是江河带人去江池的汽修厂偷进口配件,被当场抓获了,人赃並获。” “江池以前在厂里老实巴交的,工资全交给她,她还不满足,硬生生把人逼走了,现在还想吸血。” 閒言碎语传进王秀莲耳朵里,她权当听不见,只顾著冲杨建国嚎叫。 杨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大步走下台阶,指著王秀莲的鼻子。 “王秀莲,你简直不可理喻!江河是半夜翻墙去偷东西,偷的还是价值上千块的进口汽车配件!这是金额巨大的刑事案件!”杨建国声音严厉,“再说了,江池已经从我们厂辞职了,他现在的汽修厂是私人买卖,江河偷的是江池的私有財產,这事归派出所管,我这个厂长有什么权力去干涉公安办案?” 王秀莲从地上坐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他江池就算是辞职了,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的东西就是老江家的东西!江河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王秀莲理直气壮地反驳。 杨建国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公安局看的是法律,不是你老江家的家规!”杨建国怒斥道,“江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技术拔尖,年年是先进工作者,要不是你们一家子整天闹腾,他能辞职下海?现在你们惹出事来,还有脸来找厂里要说法?” 王秀莲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撒泼。 “我不管!江池他就是个白眼狼!厂长你要是不管,我就天天来厂门口堵著,我看你们厂还怎么开工!” 杨建国的忍耐到了极限。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保卫科干事。 “保卫科!”杨建国大吼一声。 三个穿著制服的干事立刻上前一步。 “把这个败坏厂风的泼妇给我拖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靠近厂区大门半步!”杨建国指著远处的马路,“她要是再敢来闹,直接扭送派出所,跟她那个偷盗犯儿子关在一起!” 保卫科干事得了命令,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架起王秀莲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杀人啦!当官的欺压老百姓啦!”王秀莲双脚乱踢,拼命挣扎。 干事们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喊,架著她大步往马路对面走。王秀莲的鞋子掉了一只,头髮散乱,被一路拖出几十米远,最后被扔在了马路牙子上。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活该!这种人就得这么治!” “老江家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以后大院里谁还敢跟他们家来往?” 杨建国站在大门口,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人群渐渐散去,宋青禾推著自行车,冷眼看著坐在马路牙子上捶胸顿足的王秀莲。 王秀莲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江河被抓,江池断亲,江月一个女孩子家家也指望不上,她寄希望於厂长施压,结果被当眾赶出来,顏面扫地。 宋青禾收回视线,跨上自行车,朝著信用社的方向骑去。 把钱存好,宋青禾去菜市场买了半扇排骨和两斤牛肉,又挑了几把新鲜的蔬菜,掛在车把上骑回了汽修厂。 回到厂里,院子里的卡车已经修走了一大半,江池正在水槽边洗手,周宇在旁边收拾工具。 “媳妇,回来了。”江池拿毛巾擦了擦手,走过来帮宋青禾把车把上的菜提下来。 “今天晚上吃红烧排骨和燉牛肉。”宋青禾把帆布包放进屋里,走出来说道。 “行,我去生火。”江池拎著菜往厨房走。 宋青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江池熟练地切肉洗菜。 “我刚才去存钱,路过你们厂门口,看见了你妈了。”宋青禾语气平淡。 江池切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菜刀悬在半空中。 “她去干什么?”江池问。 “坐在大门口撒泼打滚,让杨厂长出面给你施压,去派出所把江河捞出来。”宋青禾看著他的背影。 江池冷笑了一声,手起刀落,把一块排骨剁成两截:“杨厂长怎么说?” “杨厂长把她骂了一顿,说江河偷的是私人財產,数额巨大,厂里管不著,然后让保卫科把她架出去扔在马路边上了,还警告她再敢来闹就送派出所。”宋青禾说。 江池把剁好的排骨扔进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上面的血水。 “她这是病急乱投医。”江池声音很沉,“江河这次不进去蹲几年,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也永远不知道收敛。” 宋青禾走到他身边,挽起袖子帮他洗菜。 “江池,你心里难受吗?”宋青禾侧头看著他。 江池转过头,看著宋青禾的眼睛。 “以前会。”江池甩了甩手上的水,“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多干点,多忍点,家里就能和睦,后来才发现,人的贪心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他伸手揽住宋青禾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现在我不难受了,我有你,有个属於咱们自己的家,这就够了。” 宋青禾听著他平稳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別在这肉麻了,赶紧做饭,我都饿死了。”宋青禾推开他,拿起洗好的青菜。 江池咧开嘴笑了,转身去拿酱油瓶。 晚饭过后,周宇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汽修厂的大门落了锁。 宋青禾坐在桌前核对今天的帐目,江池端著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她脚边。 “媳妇,泡泡脚。”江池蹲下身,要去脱宋青禾的鞋。 宋青禾缩了一下脚:“我自己来。” 江池没鬆手,硬是握住她的脚踝,帮她脱掉鞋袜,把双脚按进温水里。 宋青禾看著蹲在地上的江池,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水温正好,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江池低著头,宽大的手掌在宋青禾的脚背上轻轻揉捏。 第40章 摇人? 40 第二天中午,已经有了入夏的温度,宋青禾坐在阴凉处想著接下来的计划,突然青池汽修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她站起身往外看过去,七八个皮肤黝黑、穿著破烂汗衫的汉子,手里拎著铁锹和锄头,浩浩荡荡的堵在汽修厂大铁门外。 领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银链子,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所以宋青禾也不清楚来人是干嘛的,但是看到胖子身后的王秀莲,她差不多能猜出来,这是王秀莲摇的人。 此人正是王秀莲在乡下的亲弟弟王大彪,出了名的无赖。 王秀莲昨晚没闹成,走投无路之下,连夜回娘家搬来了这尊瘟神。 王秀莲躲在王大彪身后,指著院子里的江池。 “大彪,就是这个丧良心的小畜生!他不仅不管我死活,还报警把他弟弟抓进去了!”王秀莲咬牙切齿。 王大彪冷哼了一声,把铁锹往地上重重一顿。 “江池!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出来!”王大彪扯著大嗓门喊道。 院子里修车的司机纷纷皱起眉头。 周宇从车底钻出来,手里拿著沾满机油的扳手。 “干什么来闹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宋青禾喊了一声,將他拽了回来。 “急什么。”宋青禾压低声音。 “嫂子,他们欺负到门上来了,这能忍吗!”周宇急得直跺脚。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你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们八个拿铁锹的?”宋青禾看著门外,“对付这种没脸没皮的无赖,得诛心。”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池也从车底下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他面色阴沉,迈开长腿往门口走去。 宋青禾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干什么?” “我去把他们赶走。”江池是认识王大彪的,也知道王大彪的品行,他怕王大彪伤到宋青禾。 “你站在这別动。”宋青禾推开他的手,转身跑进正屋。 外面王大彪还在叫囂。 这片地方在马路边上,附近的住户和路人全围了过来,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王大彪见人越聚越多,更加来劲了。 “大傢伙都来看看啊!”王大彪拍著大腿,“这就是红星机械厂以前的先进標兵江池!他亲弟弟被他下套送进局子,他亲妈被他赶出家门!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有些不知情的人看向江池的眼神变了。 “连亲妈都赶出家门,这也太狠了吧?”人群中有人嘀咕。 王秀莲看势头偏向自己急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十月怀胎生下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他现在赚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啊!”王秀莲抹著眼泪,“他还把亲弟弟送进大牢,这是要绝我们老江家的后啊!” 王大彪伸出两根手指。 “江池,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拿两千块钱出来,把你弟弟赎出来!少一分,我今天就把你这厂子砸平了!” 两千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你们別白日做梦了。”江池盯著王大彪,“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不给?那就別怪当舅舅的不讲情面了!”王大彪站起身,挥了挥铁锹,“弟兄们,准备动手!” “我看谁敢!”清亮的嗓音从院墙上传来。 眾人抬头看去,宋青禾踩著板凳爬上了矮院墙,她手里拿著平时大院里广播用的大喇叭。 喇叭一开,滋啦一阵电流声,盖过了王大彪的吵闹声。 “今天谁敢往前踏进一步,就是入室抢劫!我保证让你们进去跟江河做伴!” 宋青禾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看著王大彪。 王大彪抬头瞪著宋青禾。 “你算哪根葱?这是我们老江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女人插嘴!”王大彪怒骂。 “家事?你们还有脸提家事?”宋青禾冷笑。 她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在半空中抖开。 “大傢伙都听好了!”宋青禾举起喇叭,“我是江池的媳妇宋青禾,今天我就当著大家的面,把这笔烂帐算个明明白白!让大家都听听,到底是谁丧尽天良!” 人群安静下来,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吃瓜可是最没有成本的娱乐了。 “江池十五岁进机械厂当学徒,每个月十八块钱工资,一分不少的全交给了王秀莲。”宋青禾的声音透过喇叭迴荡。 “转正后一个月三十五块钱,整整八年,三百多个月,一万多块钱的工资!全交了公中!江池连双新鞋都没买过,一年四季穿著厂里发的工作服,就连发的手套,都被她拿去换了钱!江池修车把手磨出血,她管过吗?钱去哪了?” 宋青禾狠狠指向王秀莲:“全给你小儿子江河买收音机、下馆子挥霍了!家里但凡有点肉,全进了你宝贝小儿子的肚子,你女儿去城里看电影的电影票,也是江池加夜班熬出来的钱!” 王秀莲脸色发白。 “瞎说什么!大儿子赚钱给家里花,那是天经地义的!”王秀莲扯著嗓子狡辩。 “天经地义?那是敲骨吸髓!”宋青禾拔高音量,“江池结婚,厂里分了新房子,王秀莲伙同江河,逼著江池把新房让出来,给江河当婚房!你们连我们最后一点容身之地都要抢!”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啊?怎么这样啊?”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把大儿子的房子抢给小儿子?” “一万多块钱啊,全贴给弟弟妹妹了,这当妈的心真够偏的!” 群眾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指责王秀莲的声音。 宋青禾扬了扬协议。 “这是我们在街道办主任见证下籤的分家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江池每个月按时给王秀莲五块钱养老钱,我们可是给了的,而且只多不少,结果呢,她小儿子江河半夜翻墙进来偷价值一千两百块的进口配件,被当场抓获,那是他自己手脚不乾净,犯了法!” 她放下协议,指著王大彪:“现在你们上门来讹两千块钱?不知死活!你们有什么脸面来要钱?” 群眾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刚才还对江池指指点点的人,现在全把矛头对准了王秀莲和王大彪。 “真不要脸!自己儿子偷东西被抓,还有脸上门讹钱!”一个大妈指著王秀莲骂道。 “那两千块钱亏你们张得开嘴!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赶紧滚!少在这丟人现眼!” 第41章 又又又送公安局 几个脾气火爆的货车司机抄起千斤顶摇杆,站在铁门內侧,虎视眈眈的看著那群乡下痞子。 王大彪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能说,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变成了过街老鼠。 他看著周围气愤的群眾,知道今天不仅討不到钱,这脸还丟光了。 “臭娘们!少在那血口喷人!”王大彪恼羞成怒,双手紧握铁锹柄,“今天不给钱,老子就砸了你这破厂子!谁拦著废了谁!弟兄们,给我衝进去砸!” 七八个混混大吼一声,举著锄头和铁锹就往门里冲。 周宇抡起铁棍就要迎上去,围观的群眾嚇得纷纷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宋青禾站在墙头上,转头看过去。 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一辆刚修好的重型卡车驾驶室。 江池双手握著方向盘,下頜线绷紧,他掛上一档,猛的踩下油门。 引擎的声音震耳欲聋,重型解放牌卡车冒著滚滚黑烟,粗大的轮胎碾压过地上的水坑,车头直直朝著大铁门的方向碾压过去。 王大彪刚才还满脸囂张的横肉,现在全变成了猪肝色。那几个混混更是嚇得连退了好几步,手里的锄头和铁锹噹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江池根本一点踩剎车的意思都没有,他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右脚一直踩著油门。 “退!快往后退!”王大彪喊破了音。 卡车车头不断逼近,庞大的阴影將门外的人全笼罩在里面,就在厚重的保险槓距离王大彪的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刺耳的剎车声猛地响起,车轮在泥土地上擦出两道极深的沟壑,扬起一阵尘土,堪堪停住。 江池坐在驾驶室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从车窗伸出头,居高临下盯著下面狼狈不堪的王大彪:“砸啊?你们怎么不砸了?” 王大彪腿肚子直打哆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晚踩一秒剎车,他现在就被碾成一滩肉泥了,他压根没想到这个曾经跟个窝囊废一样的江池如今竟然这么狠。 “刚才那阵子叫唤的劲头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们骨头有多硬呢。”宋青禾看著下面嚇破胆的无赖,“我已经报警了,聚眾上门打砸抢烧,张口就要敲诈勒索两千块钱现金,这可是数额巨大的抢劫未遂。真当这青池汽修厂是你们乡下的自留地呢?这回够你们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了!” 围观的群眾纷纷拍手叫好。 “活该!这帮毒瘤就该全抓起来!” “对!抓去打靶都不为过!” 王大彪听到报警这两个字,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带来的人本来就是乡下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平时欺负一下老实人还行,真遇上江池这种连命都不要的狠角色,早就软成一摊烂泥了。 “大彪哥,咱们撤吧!真把公安招来可就全完了!”一个小跟班扯了扯王大彪沾满泥土的衣角。 王大彪咬著后槽牙看了看卡车上的江池,又恶狠狠地瞪了墙头上的宋青禾一眼。 “算你们今天狠!走!”王大彪一挥手,转身就要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往外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走?往哪走啊?”周宇从大门內侧跨了出来。他手里倒提著一根沾满机油的实心铁棍,他身后紧跟著马建国和七八个身强力壮的货车司机,直接把王大彪等人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真当这汽修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周宇拿著铁棍敲了敲旁边的墙砖。 王大彪急眼了:“好狗不挡道!都给我滚开!” 他伸手去推马建国的肩膀,马建国冷笑了一声,反手捏住王大彪粗壮的手腕,用力往外一別,王大彪疼得嗷嗷叫唤。 “来闹事还敢跟爷爷动手?真是不长眼啊!”马建国抬起穿著大头皮鞋的脚,直接重重踹在王大彪的膝盖窝上。 王大彪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地上,剩下的几个混混见带头的老大被死死制服了,互相看了一眼,连逃跑的胆子都没了,老老实实蹲在地上抱头。 就在这阵子僵持中,马路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声,三辆警车开出路口,直接停在人群外围。 带队的正是昨天来抓江河的公安队长,他推开人群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作案工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大彪。 “谁报的警?”公安队长问了一句。 宋青禾从墙头上顺著木梯子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大门口。 “公安同志,是我报的警。”宋青禾在爬上墙头的时候就委託一个正在修车的司机跑去报的警,这里的司机都是老顾客了,自然也会真心帮著她,宋青禾指了指地上的武器和这群人,“这伙人拿著铁锹上门,扬言不给两千块钱就砸了我们的厂子,外面大伙都能作证。” 周围的群眾立刻大声附和。 “对!我们都听见了!他们就是来敲诈勒索的!” “那个领头的胖子一来就喊打喊杀的,太猖狂了!” 公安队长脸色铁青,他指著王大彪:“顶风作案是吧?全銬起来!带回局里仔细审问!” 干警们动作极其利落,王大彪一行人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反扭著胳膊,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銬。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绝望的哭嚎声。 宋青禾循著声音看过去,王秀莲正躲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榆树后面,她原本指望娘家弟弟能帮她把江池治得服服帖帖,顺便把江河从派出所捞出来,现在看到王大彪也被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车,她心里的靠山彻底倒塌了。 王秀莲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胡乱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老天爷你真是不开眼啊!” 宋青禾拨开人群径直停在王秀莲面前,看到她的那一刻,王秀莲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她抬起头看著宋青禾,浑浊的眼里全是深深的惊恐。 “闹够了没?”宋青禾语气平淡,但是却嚇得王秀莲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 第42章 你是个魔鬼 宋青禾弯下腰,盯著王秀莲的眼睛。 “你弟弟进去了,你小儿子也进去了,你女儿还没出来吧。”宋青禾看著她衣领上的泥点子,“回去好好收拾你们老江家的烂摊子吧,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踏进青池汽修厂半步,我就把你以前搜刮江池一万多块工资的帐本直接送到街道办,我看你这把老骨头,够不够进去陪你那两个宝贝疙瘩蹲大牢。” 王秀莲嘴唇直哆嗦。她清楚宋青禾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这女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你……你是个魔鬼!”王秀莲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连布鞋跟都踩掉了都来不及整理,歪歪扭扭地往马路对面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围观的人看著她的狼狈背影,大声嘲笑。 脑海里叮的一声轻响。 【检测到宿主彻底清除极品亲戚威胁,保卫財產安全,奖励一千功德点。】 宋青禾眉毛挑了一下。这一千功德点可是一笔巨款。这意味著她可以去空间里开启更多高级功能了。 人群逐渐散去,司机们各自回到卡车旁。 卡车车门被用力推开,江池从驾驶室上跳下来, “大傢伙今天都受累了!这几天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这样,今天所有修车的兄弟们,费用给你们打八折!”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马建国带头使劲拍起了巴掌。 “好样的江老弟!纯爷们!” “老板大气!” 院子终於恢復如常,宋青禾收回心思,看著院子里停满的卡车,经过刘大头和王秀莲这两次接连闹事,青池汽修厂的名声算是彻底在这一带打响了,大家都知道这厂子技术硬底气足,背景清白,绝对不会被人隨便拿捏。 宋青禾走到记帐的桌子前坐下,她翻开帐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进帐记录。 现在的院子实在太小了,最多只能同时停放四辆重型卡车,外面的马路上还排著长队,不少跑长途的司机寧愿等上一整天也要在他们这修车。 她手里有了这一千功德点,空间里的翻新效率又能提升一大截,再这么窝在这个小院子里,实在是施展不开拳脚。 “江池。”宋青禾抬起头。 江池快步走过来:“怎么了媳妇?” “咱们现在手里也算是有一些现金了。”宋青禾手指敲著桌面,“这院子太挤了,我想去街道办问问,把旁边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租下来,直接打通连成一片。” 江池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扩大没问题,但是就我和周宇两个人,再厉害也修补过来,到时候还要招几个人,这样,顺便问问街道办那里,能不能打一个招工启事。” 宋青禾眼眶有些发热,这么长时间了,自己无论提出什么样的点子,江池从来没有质疑过:“好,听老公的。” 江池在听到宋青禾对自己的称呼的时候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一下,刚要上手去抱宋青禾才意识到还在院子里,硬生生的忍住了。 早晨的阳光还没照进院子,青池汽修厂门外就闹腾起来。 周宇拔掉门閂,用力把大铁门拉开,铁门轴承缺乏润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外马路上排起长龙,不仅有跑长途的解放牌大卡车,甚至还夹杂著几辆市里单位的绿色北京吉普,昨天那场闹剧传得飞快,周围一带的司机全知道了,这厂子不仅手艺过硬,背景更是不怕人闹。原本还观望的人今天全把车开了过来。 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下车,他看了看院子里停满的卡车,大步走进来。 “老板,江池江师傅在不在?”中年男人提高音量。 江池正躺在带轮子的木板上,从一辆卡车底盘下钻出来。他手里拿著套筒扳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就是,同志修车?”江池走过去。 男人指了指门外的吉普车:“底盘异响,跑了好几个修车铺都查不出毛病,听马建国说你技术好,非要我开过来让你给看看。” 周宇从旁边跑过来,接过江池手里的扳手。 “哥你去修吉普,这辆卡车的轮胎我来换。”周宇利索蹲下身。 江池走到吉普车旁,让男人上车打火,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来,江池趴在地上听了半分钟声音,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扁口螺丝刀,他直接钻进车底。下面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男人站在车头旁,眉头紧锁,压根不相信江池听个声就能找到毛病,他低头朝车底喊。 “江师傅,修得好吗?我这车可不能隨便瞎拆!”男人语气里带著不信任。 “错不了。”江池声音从底盘下传出来。 不到半个小时,江池从车底爬出来,衣服上蹭了一大块机油。 “换个悬掛胶套就行。”江池把废弃的胶套扔在地上。 男人坐上驾驶室,打著火原地转了转方向盘,异响果然一点都没有了。 男人痛快掏了钱递给宋青禾,连连夸讚。 “別人看了三天修不好的车,你半个小时就修好了?绝了啊!”他发动车子开走了。 到了中午饭点,院子里的卡车才稍微少了一点。 周宇跑到街角买回三碗素麵,大粗瓷碗,上面飘著几片青菜和厚厚的红油辣子。 周宇大口吸溜麵条,鼻尖上全是汗,他端著碗凑到桌前。 “嫂子,今天这生意也太火了吧?”周宇咽下麵条,“我看马路上那队排得,都快到纺织厂门口了。” 宋青禾端著碗,坐在桌前挑麵条吃,她放下筷子,去拉装钱的抽屉,抽屉被里面的票子卡死了,拽了三下才拉开。 她拿出一个黑色帆布包,她把抽屉里的大团结全掏出来,一扎一扎装进去。 周宇蹲在地上,大口吸溜麵条。 宋青禾拨弄著桌面上的算盘,木珠子噼里啪啦作响。 她拿著帐本走到水槽边,递给正在洗手的江池。 “看看。”宋青禾下巴扬了扬。 江池甩干手上的水,接过去看了一眼。 “日流水一千一百二?”江池抬起头,瞪大眼睛,“这……这么多?” “拋去配件成本和人工,净利润也超过了五百。”宋青禾靠在砖墙上。 周宇听到这话,猛地咳嗽起来,麵条呛在嗓子眼里,憋得满脸通红。 “一天五百?我以前在黑市倒腾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么多啊!”周宇站起来。 第43章 彻底落地生根 宋青禾走回桌前,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江池,我改主意了。”宋青禾转头看著他,“旁边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咱们不租了。” 江池端起面碗吃了一口面。 “那你什么想法?”江池问。 “不换。”宋青禾走过去,“这片地方原先是农机站的旧址,后来旁边扩建了纺织厂仓库,咱们现在的院子和那个仓库是连在一整块地皮上的。” 她看著门外的马路:“咱们直接把这块地买下来。” 江池停下筷子。 周宇手里的面碗差点掉在地上。 “买地?嫂子你没开玩笑吧?这地皮可是公家的!”周宇瞪圆了眼。 “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私人承包购买荒废用地。”宋青禾拍了拍帆布包,“租地不踏实,以后咱们把厂子做大了,人家隨便找个藉口涨租金或者收回地皮,咱们全得抓瞎,自己买下来,地契写咱们的名字,谁也別想眼红。” 江池把碗放下,站到宋青禾身边。 “行,听你的。”江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汗,“咱们什么时候去?” 宋青禾看了看时间。 “下午就去,这事得找熟人带路,马大哥今天下午正好要过来拿轮胎,让他帮个忙。”宋青禾坐下继续吃麵。 下午两点,马建国开著空车准时到了。 听到宋青禾要买地,马建国拍著大腿,嗓门震天响。 “买地?你们两口子这胆子可真够大的!”马建国围著帆布包转了一圈,“不过青禾妹子说得对,有自己的地盘才硬气,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拍著胸脯:“我二舅就在房管局当科长,专门管这些废弃公房用地的审批,別人去办可能要拖上半年,我带你们去,今天就能把手续走完。” 马建国拉开车门:“上车!我带你们去市里。” “卡车太扎眼了。”宋青禾把帆布包背在身上,“我们俩骑自行车跟著你,你在前面带路就行。” 马建国点头,骑了一辆宋青禾院子里的自行车走在前面,江池把另一辆二八大槓推出来,跨上车座。 宋青禾跳上后座,单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另一只手紧紧护著怀里的帆布包。 “坐稳了。”江池双脚一蹬,自行车稳稳跟在卡车后面。 风吹乱了宋青禾的头髮,江池骑得很稳,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大部分风沙。 “抱著我。”江池突然开口,“路不平。” 宋青禾手伸过去环住他结实的腰,江池的肌肉紧绷了一下,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 骑了四十分钟,停在市房管局破旧的办公大楼前。 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半开著。 马建国走进去,敲了敲办公桌。 “二舅,忙著呢?”马建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办公桌后坐著个戴黑框眼镜的乾瘦男人,他抬起头,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建国啊,今天不跑长途?”张科长站起身。 “今天休息。”马建国指了指身后的江池和宋青禾,“我带个兄弟来办点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汽修技术大拿,江池,这是他媳妇。” 江池走上前,递过去一网兜橘子,放在桌面上。 张科长打量了他们两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张科长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建国说你们看上了城南废旧农机站那块地?” “对。”宋青禾坐直身子,“连著旁边的废弃仓库,我们想全买下来。” 张科长打开抽屉,翻出一叠泛黄的图纸。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块地荒了三年了,原本是准备分给纺织厂建家属楼的,后来计划搁浅了。”张科长看著宋青禾,“上面刚下的文件,允许私人出资买断这种閒置用地,但是价格可不低。” “多少钱?”宋青禾问。 “这地段虽然偏,但面积大,按规定,打包出售的底价是三千八百块。”张科长靠在椅背上,“这钱一分都不能少,还得一次付清。” 三千八百块,张科长本来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或者提出分期付款,一般人听到这个数字早就被嚇跑了。 宋青禾站起来,她直接把怀里的黑色帆布包放在办公桌上。 满包的钱暴露在空气中,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张科长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在地上,他拿眼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瞪大眼睛盯著那包钱。 马建国也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汽修厂赚钱,但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同一张桌子上。 “张科长,点点吧。”宋青禾把帆布包往前推了推。 张科长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把门关严实,落上插销,他走到桌前,手指沾了点唾沫,拿出一扎钱开始数。纸幣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不断迴响。 二十分钟后。 “刚好三千八。”张科长把钱一摞摞收进保险柜,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回到座位,拿出几份厚厚的文件。 “江老弟,把字签了。”张科长递过钢笔,“在下面按个手印。以后这块地就是你们私人的了,上面政策再变也收不回去了。” 江池握著钢笔並没有著急签字,而是递给了宋青禾,宋青禾显示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接过钢笔,在张科长和马建国诧异的目光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四方大印,对著文件底部哈了一口气,用力盖了下去。 盖好红印章的地契被递到宋青禾手里。 宋青禾低头看著手里的地契,手指在红色印泥上摩挲。 从穿越到现在,被婆家搜刮抢房,被黑市恶霸打压,她一直都是租別人的地方,总觉得脚下踩不到实处。 现在,她终於在这个时代拥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產业。这纸薄薄的地契,代表著彻底扎根。 第44章 娶了一个好媳妇 从房管局破旧的办公大楼走出来,已经临近中午了,马建国走在前面,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手里把玩著卡车钥匙。 宋青禾把那张盖著红印章的地契仔细摺叠好,放进贴身的里衣口袋,拍了拍才放下心。 马建国走到自己那辆自行车旁边,刚要上车,宋青禾快步走过去,从帆布包的侧兜里摸出几张纸幣直接塞到马建国的手心里。 “马大哥,今天这事多亏了你跑前跑后。”宋青禾看著他,“这点钱你拿著,买几条好烟抽。” 马建国低头一看手里的一百块钱,眼睛瞪得溜圆,他急忙把手缩回来,把钱硬塞回宋青禾手里。 “青禾妹子,你这是打我的脸啊!”马建国拔高嗓门,“江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帮个忙跑个腿,哪有收钱的道理?这钱我绝对不能要!” 他转身就往车上爬,江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拽住马建国的胳膊。 “建国哥,你就拿著。”江池把钱重新塞进马建国兜里,伸手捂住他的口袋不让他掏出来,“我媳妇给你的,你就收著,你要是不收,以后咱们厂里遇到事,还怎么好意思张口找你帮忙?” 马建国用力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江池的手劲。 “哪有你们这么办事的?”马建国涨红了脸,“买地你们花了大几千,正是用钱的时候,我怎么能拿你们的钱?” 宋青禾站在旁边开口:“马大哥,你要是不拿著,就是拿我们当外人,觉得我们青池汽修厂不配交你这个朋友唄?” 马建国被这句话堵住了,他嘆了口气,手从口袋上拿开。 “行,这钱我收了。”马建国拍了拍江池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江老弟,你真是找了个好媳妇,这为人处世的格局,比咱们车队里那些大老爷们强出十万八千里去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江池耳根泛红,他转头看了宋青禾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还用你说。”江池低声回了一句。 马建国乐了,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宋青禾走上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递到马建国面前。 “马大哥,还得麻烦你个事。”宋青禾把信封递过去。 马建国接过来捏了捏,信封厚度不小,里面装的全是票子。 “这是干什么?”马建国疑惑地问。 “这是给张科长的。”宋青禾压低声音,“今天人家痛快给咱们办了手续,没让咱们多跑一趟,这人情咱们得记著,我不方便直接给,你替我转交给他,就说是咱们汽修厂的一点心意,改天有空请他吃饭。” 马建国捏著信封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宋青禾,眼里满是佩服。 他原本以为宋青禾能拿出三千八百块钱买地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这打点关係的门道她也这么精通,有了这个信封,以后这块地不管是办扩建手续还是拉电线接水管,张科长那边绝对是一路绿灯。 “青禾妹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马建国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內兜里,“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把我二舅约出来把东西给他。” “那就多谢马大哥了。”宋青禾笑著点头。 马建国离开后,马路边只剩下宋青禾和江池两个人,江池推著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走过来,停在宋青禾身边。 “媳妇,咱们现在回厂里?”江池问。 宋青禾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买下了地皮,解决了最大的心病,她现在一点都不想钻进满是油烟的厨房。 “不回了。”宋青禾伸了个懒腰,“今天可是个大喜日子,咱们在市里下馆子,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江池愣了一下,双手抓著车把。 “下馆子?去哪吃?” “嗯……没想好,先去看看。”宋青禾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江池二话没说,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单脚撑著地等宋青禾坐稳。 宋青禾侧身坐上后座,伸手抓住他的衣服边缘,江池双脚用力,自行车平稳地匯入街道的车流中。 市里的街道比镇上繁华得多,路两旁的梧桐树鬱鬱葱葱,下班的高峰期快到了,穿著蓝色和灰色工装的工人骑著自行车按著车铃,清脆的铃鐺声此起彼伏。 他们来到了市里最热闹的工人文化宫附近,这边有一条小吃街,整条街上全是推著三轮车或者摆著木板搭的小摊贩。 宋青禾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江池推著车跟在她旁边。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锅的油炸糕,烤得流油的红薯,还有大铁锅里翻炒的糖炒栗子。 宋青禾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她整天泡在高科技实验室里,吃的都是索然无味的营养餐或者冷冰冰的西式快餐,好久没感受过这么接地气的烟火气了,而且穿到这里以后,自己也只不过一老江家为中心,四处转悠过,別的地方可是没有看过。 她也想看看这个年代的人是怎么样子的生活习惯,宋青禾走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脚步,黑色的铁砂在锅里翻滚,栗子壳裂开,露出金黄色的果肉,甜香扑鼻。 大爷拿著大铁铲翻炒:“刚出锅的栗子!又香又甜!” 宋青禾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掏钱。 江池的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去,递给大爷一张两块钱的纸幣。 “大爷,来一斤。”江池说。 大爷利索地拿牛皮纸袋装了满满一袋,找了零钱递给江池,江池把滚烫的纸袋塞进宋青禾手里。 宋青禾剥开一个栗子扔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江池看著她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想笑。 两人顺著街道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江池推著自行车,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向宋青禾这边,把她挡在內侧,每当有急匆匆的路人或者横衝直撞的板车经过,江池都会微微侧身,用宽阔的肩膀和手臂虚虚护著她。 “江池。”宋青禾把一个剥好的栗子递到他嘴边。 江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颗金黄色的栗子,又看了看宋青禾,街边全是人,他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张嘴啊,举著手很累的。”宋青禾故意板起脸。 江池赶紧张开嘴,把栗子咬进嘴里,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宋青禾的指尖,江池胡乱嚼了两下就把栗子咽了下去,推著车快走两步掩饰慌乱,宋青禾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45章 第一次约会 没走多远,宋青禾又看到卖江米条和猫耳朵的摊子,江池十分自觉地走过去掏钱,每样都买了一大包,不到半个小时,宋青禾手里就抱满了各种零嘴。 走到街道尽头,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飘了过来。 街角有一家掛著木头招牌的国营包子铺。牌子上写著“老字號小笼包”几个掉漆的红字,屋里屋外摆了十几张桌子,几乎全都坐满了人,窗口排著长长的队伍。 “就吃这个!”宋青禾指著包子铺。 “行。”江池把自行车靠在旁边的电线桿上锁好后轮,“你去找个位置坐下歇会儿,我去排队买。” 宋青禾走进店里,眼尖地看到角落里有一桌客人刚站起身,她快步走过去坐下。 江池在窗口排了十分钟,他端著一个大大的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著三屉冒著热气的小笼包,两碗飘著葱花和虾皮的紫菜蛋花汤。 他把小笼包放在桌子正中间,把一碗汤端到宋青禾面前。接著又转身去旁边的调料台,拿了两个小碟子倒上陈醋,淋了几滴红彤彤的辣椒油,稳稳地摆在宋青禾手边。 “快吃吧。”江池把筷子递给她。 宋青禾夹起一个小笼包,包子皮薄得透明,里面的一包汤汁隨著动作晃动,她轻轻咬破一点麵皮,把鲜美的汤汁吸进去,满足地眯起眼睛。 “味道绝了。”宋青禾讚嘆道,“比咱们镇上国营饭店的强多了。” 江池看著她吃得香,自己才拿起筷子,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並不粗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池喝了一口汤,抬头看著她:“等下午回去后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把院子和周宇一起再修一修,前几天我发现有漏雨的地方,我对建筑懂一点,自己找料自己干,能省下不少钱。” 宋青禾摇了摇头。 “不行,你现在是青池汽修厂的技术骨干,你的手是用来修精密仪器的,不是用来搬砖和泥的。”宋青禾打断他,“这些粗活必须僱人干,你给我老老实实带徒弟修车,这样咱们才能赚大钱。” 江池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恨不得让他变成干活的机器,只要能赚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往他身上推,只有宋青禾真真切切地心疼他。 “好,我都听你的。”江池眼底的情绪翻涌。 宋青禾看著他听话的样子,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嘴角的油擦擦。”宋青禾指了指他的脸。 江池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 饭馆里人声鼎沸,旁边桌的几个人正在大声吹嘘著自己厂里的八卦,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他们这一桌却透著一股寧静温馨的气息。 宋青禾捧著温热的紫菜汤碗,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八零年代,他们並肩走过喧闹的街道,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这居然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全藏在这一屉包子和一袋栗子里。 “媳妇。”江池突然开口。 宋青禾抬起头。 “今天高兴吗?”江池眼神专注地看著她。 宋青禾把碗放下,她看著对面男人深邃的眉眼。 “高兴。”宋青禾嘴角扬起。 江池也跟著笑了,他把最后一屉包子往宋青禾面前推了推。 “高兴就多吃点,把这些都吃了。”江池把筷子放在桌面上。 宋青禾看著满笼的包子,刚才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当我是猪吗?” 江池愣在原地,看著宋青禾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手足无措地拿起桌上的紫菜汤碗。 “那……那你喝汤。”江池端著碗。 宋青禾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接过碗。 饭馆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油腻的玻璃窗照在江池的脸上,江池安静地看著她喝汤。 宋青禾喝完最后一口汤。 她把碗放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 “走吧江老板,回家算帐去。”宋青禾站起身。 江池大步走过去,帮她把散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子铺。 晚风吹过街道,江池把自行车推出来,跨上车座。 宋青禾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结实的腰,江池蹬动脚踏板,自行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几天后。 天气热了起来,大中午的日头烤的地面直冒烟。 这几天积压的修车活儿算是乾的七七八八,院子里难的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宋青禾坐在桌子前手里拿著铅笔,在一张牛皮纸上画来画去。 周宇提著半桶水走过来,把抹布扔在水里洗了洗。 “嫂子,画什么呢?”周宇甩了甩手上的水。 “新厂房的图纸。”宋青禾头也没抬。 她把画好的图纸往周宇面前推了推。 “这块是咱们刚买下来的废弃仓库,面积绝对够大,我打算把中间这道土墙砸了,直接和咱们现在的院子连上。” 宋青禾用铅笔在纸上圈了一大块:“这盖个大铁皮棚子,起码能同时停六辆大卡车,旁边单独隔出几间房,当职工宿舍。” 周宇凑过来看,用沾著油污的手指虚指著图上的方块。 “咱们还要盖宿舍?这后头连水房都规划进去了?”周宇把湿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现在就我和江哥俩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大地方啊。” “以后肯定不止咱们几个人。”宋青禾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大夏天的,你们钻完车底一身油泥,难道天天打冷水在院子里冲?我得僱人打口深水井,扯上水管和锅炉,不仅得洗热水澡,我还打算在这边弄个小食堂,请个大姐专门给咱们做饭。” 周宇咽了口唾沫:“嫂子,真要是弄成这样,咱们这待遇比国营大厂还牛气啊。” “不牛气怎么招揽人才?”宋青禾把笔放倒在桌面上,“你下午別修车了,去一趟东街的劳务市场,找个靠谱的施工队,先把围墙和仓库漏雨的地方修了,价钱隨便他们开,干活必须利索。” “得嘞!”周宇拿起桌上的钱装进口袋,“我办事你放心,保证找几个手艺最好的泥瓦匠。” 周宇刚转过身准备往门外走。 门外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马建国那辆解放牌卡车猛的停在门口,捲起一阵黄土。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马建国从驾驶室跳下来,满头大汗,连衣服前襟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大口喘著气。 第46章 好消息 “青禾妹子!江老弟!”马建国扯著大嗓门喊。 江池从旁边一辆卡车底盘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拿著扳手。 “马大哥,出什么事了?”江池站起来。 宋青禾倒了一搪瓷缸子凉白开,递过去。 马建国接过缸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到底,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水珠顺著他的脖子往下淌。 “大好事!”马建国喘著粗气,“天大的好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宋青禾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说。” 马建国一屁股坐下,伸手拍了拍大腿,脑袋凑过来。 “前两天你托我送的那个信封,这事办的漂亮极了!”马建国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圈,“张科长看见那信封里的东西,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你猜怎么著?” “他给你透的好消息?”宋青禾看著他。 “不仅透了,还是个绝密的大炸弹!”马建国眼睛发亮,“今天上午,他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悄悄告诉我,省里新成立了一个大型国营运输车队!” 周宇凑过来,竖起耳朵:“这跟咱们有啥关係?” “关係大了去了!这首批就配发了五十辆进口卡车和吉普车!”马建国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批车可是个大活儿,现在正在找长期合作的维修单位,准备搞个什么公开招標!” 宋青禾挑了挑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八十年代初,很多大型单位的维修业务都还是內部消化或者直接指派给大国营修理厂,这公开招標可是不多见的新鲜事。 “张科长说,这次省里是为了搞试点,根本不限国营还是私营,只要有技术有场地,全都能去竞標。”马建国激动的脸色发红,“你想想,五十辆车啊!那光是日常保养和换零件,一年下来得多少钱?” “利润確实丰厚。”宋青禾手指敲著桌面。 “何止是丰厚!”马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要是能拿下这个標,这五十辆车全放在你们这修,你们青池汽修厂绝对一跃成为咱们市最大的私营汽修企业!到时候连红星机械厂都得往后靠!”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周宇被这个大饼砸的有点懵,五十辆车的业务,他根本想像不出来那得赚多少票子。 江池拿著扳手,站在旁边没出声。 宋青禾把桌上的牛皮纸图纸捲起来,放进抽屉。 “马大哥,这事没那么容易吧。”宋青禾看著马建国,“这么大块肥肉,全市的修理厂还不全疯了往上扑?” 马建国点头如捣蒜。 “那是肯定!市一运公司下属的修理站肯定全都要掺和一脚。”马建国嘆了口气,“人家规模大,工人多,资歷老,咱们这满打满算就江池和周宇俩干活的,这竞爭力確实差了点意思。” 周宇顿时泄了气。 “那咱们还爭个屁啊。”周宇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人家有几百號人,咱们就几號人,傻子也知道选哪边。” “谁说咱们没机会?”宋青禾站起身。 她走到院子中间。 “张科长既然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就说明咱们有入局的资格。”宋青禾转头看著他们,“场地小?咱们刚买下了隔壁仓库,马上就开始扩建,我们最近也在准备招人,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拿不到標我们也算是不得什么,万一拿下了標,那可真是天降横財了?” 宋青禾走到江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了,修车看的不是人多,是手艺。”宋青禾指了指江池,“五十辆全是进口车,咱们市里,谁修进口车能比过他?” 马建国眼睛一亮。 “对啊!我都听说了,之前红星厂那台进口工具机瘫痪,全厂的老少爷们围著转了几天都没看明白,最后还是江老弟去修好的!”马建国一拍大腿,“那些国营修理厂的老油条,修修解放牌还行,真碰上进口的新玩意儿,他们全得抓瞎!” 宋青禾沉思片刻:“嗯,这个標,我们一定要去参见。 “好!”周宇握紧拳头,“嫂子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宋青禾走到桌前,拿出一沓白纸。 “招標这事,不能光靠嘴说,得拿东西给人家看。”宋青禾翻开白纸,“得写標书。” 马建国和周宇对视了一眼,全是一头雾水。 “標书是个啥玩意?”马建国挠了挠头。 “就是把咱们厂的资质、技术优势、维修方案和报价单,全都白纸黑字写下来,装订成册。”宋青禾拿起笔,“这份標书的好坏,直接决定了咱们能不能进入最后一轮考核。” “这我们可干不来。”周宇连连摆手,“看见字我就头晕。” “没指望你们。”宋青禾把纸笔摆正,“这標书,我来写。” 写標书不仅需要文字功底,还要对汽修流程、进口车常见故障以及成本核算有极深的了解。 这个年代根本没有现成的模板可以抄,全靠自己摸索。 “我负责把標书弄出来。”宋青禾抬起头安排任务,“周宇,你去劳务市场找施工队的事不能耽误,爭取在考核组来咱们厂实地考察之前,把新厂房的架子搭起来。” “明白!”周宇答应的乾脆。 宋青禾看向马建国。 “马大哥,你路子野消息灵通,你帮我打听打听这次招標具体负责的单位是哪个部门,最好能知道是哪几个领导拍板,顺便摸摸那些国营修理厂的底,看看他们准备拿什么底牌出来。” “这事包在我身上,打听个风声这活儿我最拿手。”马建国站起身,满口答应。 分配完任务,马建国和周宇各自出门办事。 院子里只剩下宋青禾和江池两个人。 江池拿著沾满黑灰色机油的抹布,站在车旁。他看著宋青禾雷厉风行的安排著一切,胸口微微起伏。 以前在红星机械厂的时候,他干著最重最脏的活儿,修好了一台又一台別人束手无策的机器。 可最后呢?荣誉奖状全掛在刘大头办公室的墙上,奖金全进了老江家那几个吸血鬼的口袋,他连给自己买一双新劳保鞋的钱都掏不出来。 想到这里,江池直视宋青禾的眼睛:“媳妇,你负责前面的事,后头的技术考核全交给我,我保证不掉链子。” 宋青禾笑了笑:“咱们这回对上的可是整个市里的老师傅,那些人在修车行当里干了几十年,你这大话说得满,到时候要是比不过人家怎么办?” 第47章 我信你 江池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宋青禾眼前的阳光 “修车从来不是论资排辈。”江池眼底全是认真的光芒,“这回既然是公开考核,大家就全亮出真本事,他们修的了的我能修,他们修不了的我还能修。” “我不会输给他们,我也不能输。” 宋青禾听著他这番毫不掩饰野心的话,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欣慰,这才是真正的江池,也是自己想看到的江池。 “好,我信你。”宋青禾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那些老师傅算什么,咱们就在全省人面前狠狠打那些国营大厂的脸,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汽修界老大。” 宋青禾回到桌前坐下,铺开那沓乾净的白纸,拧开钢笔帽。 那些陈旧的、靠著关係和经验吃饭的国营大厂,怎么抵挡的住跨越几十年的降维打击。 晚上,青池汽修厂门外的马路上早没了大卡车的轰鸣声。 宋青禾坐在窗前的木桌旁,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木桌旁放著一个掉漆的红双喜暖瓶,旁边散落著十几个揉成团的废纸。 下午从马建国那里得到省里车队招標的消息后,她就推了晚饭,把自己关在屋里写这本厚厚的標书。 厂区扩建面积、招工人员配置、日常维修工作流以及翻新废旧配件的供应链。 这些商业性的东西她闭著眼都能写出花来。 前世她作为现代高科技实验室的核心骨干,写过无数顶级的项目书,对付八十年代初的这种招標流程,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现在的阻力,全卡在这张“核心技术方案”的草纸上。 白纸最上方写著:“d国om系列柴油发动机重卡维修及保养细则”。 这批车是五十辆全进口的大傢伙,採用的是纯机械泵和老式自然吸气技术。 宋青禾对后世那些带著精密电控和晶片的现代发动机参数倒背如流,但对著这种八十年代初的纯机械老古董,她直接傻眼了。 最关键的喷油提前角、气门间隙,还有高压油泵的柱塞行程数据,这些全凭死记硬背的古老机械常识,完全是她的知识盲区。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本就鬆散的麻花辫揉得毛躁不堪。 公开招標比的就是硬实力。 如果隨便瞎编几个数据交上去,市运输公司那帮负责考核的老师傅一眼就能看穿破绽。 到时候別说拿下五十辆车的长期维修权,他们汽修厂的招牌都能被別人砸了。 她把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伸手扯开一张新的白纸。 她凭著记忆里以前看江池拆解国產解放牌发动机的步骤,试图去套德国车的公式,想靠常理推断出大概的数据。 写了两行公式,她直接用笔划掉,她盯著被墨水浸透的纸背,胃里泛起一阵焦躁,就在这时江池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 他换下了白天那件全沾著黑灰色机油的蓝色工装,穿了件洗得泛白的棉布跨栏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条干毛巾。 宋青禾听见动静,头也没回,继续盯著纸面上的乱码。 江池走到桌旁,把冒著热气的搪瓷缸子推到她手边。 “还不睡?”江池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在她身边坐下。 杯子里装著大半杯热牛奶,表面浮著一层奶皮。 宋青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 “等会吧,標书卡住了。”她把杯子放下,用手指点著桌面那张废纸,“这部分最关键的技术数据,我写不出来。” 江池凑过去看,纸上画著乱七八糟的线条,旁边写著几排被划掉的计算公式。 “你算的这个高压油泵喷油压力,太高了。”江池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数字上。 宋青禾转头看著他:“高了?d国重型卡车要求的载重量那么大,如果不把喷油压力提上去,拉重货上坡怎么可能有劲?” “d国老牌柴油机讲究的是长效耐用,不是死磕马力。”江池把那张废纸拿开,顺手抽过一张乾净的白纸,“它的机械泵结构跟咱们厂里那些红星牌和解放牌完全不同,它靠的不是盲目加大压力,而是靠柱塞偶件的精密配合来保证喷油量。” 宋青禾听江池这样一说,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江池的胳膊。 “你在红星厂修了那么多年破旧工具机,连这种进口发动机的参数也懂?”她直勾勾盯著江池。 江池反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乾燥。 “以前刘大头防著我,不让我碰厂里的进口机器。”江池看著她眼里的红血丝,“我就大半夜翻报废的资料书,靠看那些残缺的图纸,自己在脑子里拆解组装,那上面刚好有一套d国机车的总成图。” 宋青禾听著他的话,心底冒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骄傲,这就是天才被压制的憋屈,好在现在这个天才,是她的男人。 “先喝牛奶。”江池拍了拍她的手背,“喝完我告诉你。” 宋青禾端起缸子,一口气把剩下的牛奶全灌进肚子里,连嘴角的奶渍都来不及擦,就把杯子往旁边一推。 “快说,別卖关子。”她把钢笔塞进江池手里。 江池站起身,他没有坐回那个小马扎,而是直接绕到宋青禾身后。 宋青禾以为他要拿旁边书架上的图册,刚想偏头给他让位置,后背就感受到一阵极具压迫感的热源。 江池弯下腰,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撑在木桌面上,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他宽阔的胸膛直接贴上宋青禾单薄的脊背。 宋青禾呼吸顿住,握著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 “om型发动机的机械泵供油提前角,控制在十七到十九度之间最合適。”江池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传过来。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吹打在宋青禾的侧颈上,惹得她起了一层战慄。 宋青禾咽了一下喉咙,强迫自己把视线定格在白纸上,她刚想拿另一支笔在纸上写下那个数字,手就被另一只大掌握住了。 江池的右手整个包住她的手背,他常年跟扳手和粗糙的铁疙瘩打交道,指腹上长满了硬茧,隔著皮肤传来极其鲜明的摩擦感。 “光写个数字不够。”江池带著她的手移动,“市一运公司那帮考核的老师傅,更看重实操和结构理解,你得画出来,人家才知道我们汽修厂有真本事。” 笔尖落在白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宋青禾完全被动地跟著他的力道游走。 第48章 该我了 江池的手很稳,每一笔画出去连直尺都不用,纸面上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高压油泵剖面图。 “这是柱塞。”江池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它的配合间隙只有零点零二毫米,必须用专用的千分尺去量,差哪怕零点零一毫米,漏油就会导致整个车队瘫痪。” 他的胸膛隨著呼吸规律地起伏,那股震动直接传进宋青禾的心臟,空气里全是他刚洗过澡后那股乾净的硫磺皂味道。 宋青禾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变得鬆软,心里忍不住感嘆男色误人啊。 她的视线停留在纸面上,短短一会,江池已经画好了一张极其精確的机械解剖图,每一个阀门、每一根油管的走向,都在江池的带领下完美呈现。 宋青禾这才真切体会到,平时任由她调遣、把所有决策权交给她的老实人,在遇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时,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气门间隙,进气门零点三毫米,排气门零点四毫米。”江池带著她画完最后一笔,在图纸旁边写下这串数字,“记住了吗?” “嗯。”宋青禾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记住。 图画完了,但江池没有鬆手的意思,他依然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把宋青禾死死圈在双臂之间。 屋子里的空气开始发烫,宋青禾能感觉到他撑在桌沿的左手手臂紧绷著,肌肉块硬邦邦地贴著她的胳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背传来的热度越来越高,隔著薄薄的衣料几乎要烫穿她的皮肤。 她从来不习惯处於这种被人完全拿捏的弱势姿態。 宋青禾动了动肩膀,试图从他的禁錮里挣脱出来。 “画完了你还不鬆开?”她低声开口,带了点不自在的恼怒。 “不松。”江池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不仅没鬆开,下巴还顺势压在了宋青禾的肩膀上,短髮蹭过她的脸颊,宋青禾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想训斥他得寸进尺。 但她忘了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她这一转头,嘴唇直接重重擦过江池冒著硬青茬的下巴。 宋青禾瞪著眼睛,视线直接撞进江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毛的颤动。 江池直接抄起她的腰,將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標书明天再写。” “现在该我了。” …… 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响声,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 宋青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透过厚厚的窗帘透了了进来,她下意识的坐起来,大腿酸软无力,直接跌回枕头里。 低头看过去,锁骨和胸前全是红色的印子,连腰侧都没能倖免。 江池属狗的吗?咬这么狠,缓了好长时间,她才抓起床尾的衣服套上,动作牵扯到肌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泥浆和稀一点,后墙那块得多糊两层!”周宇大著嗓门喊。 “这水泥標號对不对啊?別偷工减料!” “放心吧,买的最好的!” 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砖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池的声音紧跟著响起来:“那边的师傅,脚手架你搭稳啊,別摔著人。” 周宇压低声音,但宋青禾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哥,你这图纸画得神了,这水管直接通到锅炉房,冬天洗澡不遭罪啊!”周宇笑著说。 “小点声。”江池打断他,“別吵著你嫂子。” 周宇嘿嘿笑出声:“懂,我懂,江哥昨晚受累了。” 江池一脚踹过去:“去你的,赶紧干活!再废话扣工钱!” “哎哟,你这是过河拆桥啊!不说了不说了,干活!” 宋青禾捂住脸,耳根发烫,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座钟。 十一点半了!宋青禾差点惊呼出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回味起昨晚,江池精壮的腹肌和用不完的体力……这就是网上人家说的吃得真好的感觉吗,算算自己这波好像不亏。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梳子,腿一软,赶紧扶住桌沿。 脑子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叮。】 【检测到宿主身心愉悦,加功德500点。】 机械音在脑子里不断迴荡。 宋青禾愣住了,拿著梳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身心愉悦”到底指的是什么。 脸腾地红透了,她一把將梳子拍在桌面上。 这破系统,正经事不干,连床笫之事都要管? 连这种事都算功德?那以后她和江池多来几次,岂不是直接发家致富了? 她打住这个危险的念头,用力晃了晃脑袋。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500点功德,加上之前积攒的,算是一笔巨款了。 解决標书的难题有希望了。 她闭上眼,意识直接沉入功德空间。 空间正中央的虚擬大屏幕亮了起来。 宋青禾熟练地翻开系统商城,这时上一次升级出现的功能,不过当时里面並没有什么东西。 页面往下划,今天已经出现“年代机械资料库”的字样了,不过需要解锁,宋青禾点了一下,权限解锁要求:100功德点。 她直接按下確认键。 【消耗一百功德点,初级权限已解锁。】 面前出现一长排虚擬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工业图册和书籍,这下好了,自己的標书不用愁了。 她飞速寻找,手指在一本灰蓝色封面的图册上停下。 “找到了。” 《d国om系列重型卡车全系维修参数手册》,她翻开厚厚的册子,按著目录直接定位到高压油泵和喷油提前角的数据页。 不仅有参数,还有配套的剖面分解图。 宋青禾把参数牢牢记在脑子里,迅速退出空间,因为昨晚上江池的帮忙,她只需要补充一些地方就行了。 “进气门间隙零点三,排气门间隙零点四。”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到二十分钟,所有缺失的技术细节全部填补完毕。 整个维修方案严丝合缝,无懈可击,她把所有白纸按顺序整理好,检查了一遍目录。 拿起桌角的订书机,对准边缘,用力压下。 宋青禾看著手里成册的標书,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她好像已经看到市一运公司的这五十辆车的保养订单在朝她招手了。 第49章 施工 周宇看宋青禾出来了急忙带著一个矮胖的男人从废弃仓库那边走过来。 男人戴著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身上穿著一件泛黄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满是油汗的脖颈。 他手里攥著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嫂子!”周宇大声喊了一句,指著身边的男人,“这是我在劳务市场找来的工程队包工头,叫马三。” 马三停住脚步,他上下打量著宋青禾。 这女人皮肤白净,五官標誌,身上穿著一件干练的的確良衬衫。 这哪里像是在这种满是机油味的地方管事的?分明就是个摆设。 马三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马老板,这是我们老板娘,宋青禾。”周宇介绍。 马三敷衍地点了下头。 “老板娘啊。”马三把手里的纸递过去,“这扩建厂房的图纸我带著弟兄们看过了,活儿著实不小。” 宋青禾接过来,马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单子上的报价,您过过目。”马三吐出一口烟圈,“现在市里大搞建设,好材料可不好弄,要不是周兄弟托人找我,我这手里十几个活儿都排不开呢。” 宋青禾没接他的话茬,她看向报价单上,水泥:四百號硅酸盐水泥,每吨九十块。 钢筋:直径十二毫米螺纹钢,每吨六百五十块。 宋青禾用手指弹了弹纸面:“马老板,你这价格要的可是不低。” 马三咧开嘴笑了。 “老板娘,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马三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墙角,“我们进的全是实打实的国標货,您往那边看,样品我都给您拉过来了。” 墙角的土堆旁放著几个蛇皮袋,旁边还扔著几捆钢筋。 宋青禾走过去,她没嫌脏,直接解开一个蛇皮袋的扎口绳,灰白色的粉末露了出来。 “正宗的四百號高標水泥!”马三跟在后面提高嗓门,“这玩意儿和上沙子,干透了邦邦硬!保准您这厂房盖起来结实得很!” 宋青禾蹲下身,她伸手抓起一把水泥粉末,触感粗糙,颗粒感极其明显。 宋青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用力搓了搓,细碎的粉灰顺著指缝簌簌往下掉。 前世她在高科技实验室里连最复杂的航天材料都研究过。 这种八十年代最原始的建筑掺假把戏,根本逃不过她的手。 “马老板。”宋青禾拍打著手上的灰尘,“你这水泥不对。” 马三脸色变了变。 “啥不对?老板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马三瞪著眼睛。 宋青禾指著地上那滩粉末:“正常的高標水泥熟料质地细腻,顏色是青灰色的。” “你看看你拿来的这东西,灰白泛黄,手感发涩。” 宋青禾抬头盯著他:“这里面掺了不少粉煤灰吧?” 马三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你这女人懂什么行规!”马三嚷嚷起来,“粉煤灰那是正经的辅料!厂里生產的时候都要往里加的!” “辅料?”宋青禾扯了一下嘴角,“国標规定粉煤灰的掺量绝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 “你这袋子里的东西,粉煤灰少说占了百分之六十。” “用这种下等货砌墙打地基,一场大雨浇下来墙体就得开裂。” 宋青禾把手里的报价单甩在蛇皮袋上:“你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 周宇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他看了看地上的粉末,一把揪住马三的衬衫领子。 “马三!你敢拿假货坑我们厂?”周宇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马三被揪得喘不上气,他用力掰开周宇的手。 “姓周的!你找个不懂装懂的娘们来跟我谈生意?”马三指著宋青禾的鼻子。 周宇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周宇,住手。”宋青禾冷声开口。 周宇咬著牙把拳头放下,马三见周宇不敢动手,气焰更加囂张。 “老子带队伍干了十几年泥瓦匠!”马三拍著胸脯,“还轮不到一个女人来教我怎么干活!” “既然嫌我的料不好,老子今天还不伺候了!” 马三转身朝著那边和泥的工人们挥手:“弟兄们!把傢伙事都收拾了!咱们走!” 几个泥瓦匠停下手里的铁锹面面相覷。 “走?”宋青禾看著他,语气出奇的平稳,“门在那边。” 马三愣住了,他本想拿罢工来要挟宋青禾,这年头施工队是个稀缺资源,只要他一罢工,工程就得无限期搁置,一般的管事人早该慌神来求他了。 “你以为老子嚇唬你?”马三梗著脖子往门口走。 宋青禾走到木桌旁,拎起暖瓶倒了一杯水:“你们是市建三局下属的第五工程队,对吧?” 马三刚刚迈出去的腿僵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马三声音发紧。 宋青禾喝了一口水:“国家对基础建设材料的管控严格得很。” “你用大量掺杂粉煤灰的废料冒充高標水泥,这是能入刑的工程隱患。” 宋青禾看著他:“你们三局的负责人姓赵吧?叫赵大强。” 马三腿肚子开始转筋,赵大强是市建三局的物资科长,他马三其实就是个借著三局名號在外面接私活的小包工头。 要是这种用假料砸招牌的丑事捅到总局那边,赵大强绝不会放过他,他在整个市里的建筑行当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你……你想干什么?”马三的气焰彻底消失了。 “不干什么。”宋青禾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周宇。”宋青禾指著那几袋水泥。 “拿两个塑胶袋过来。” “把这假水泥分別装两包封好。” “下午你去一趟市建三局的办公楼,直接去找赵大强科长。” “你就说有人打著他们三局的旗號倒卖假劣物资。” “让他带著检验科的人亲自来看看这是个什么成色。” 周宇答应得异常响亮:“好嘞!嫂子你放心,我这就去拿袋子!” 周宇转身就往屋里跑。 马三彻底慌了神,他几大步衝过去,一把拽住周宇的胳膊:“周兄弟!別去!” 第50章 去投標 马三转过头看著宋青禾。 他抬起手,朝著自己的胖脸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老板娘!妹子!有话好好说啊!”马三脑门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宋青禾冷眼看著他:“谁是你妹子?” “口误!是口误!”马三赶紧跑过去,把蛇皮袋上的那张报价单捡起来揣进兜里,“这全是底下干活的人不长眼!” “他们去库房装车的时候绝对是拉错料了!” 马三语无伦次地狡辩。 “我们可是正经队伍,绝对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 “拉错料了?”宋青禾反问。 “对对对!百分之百是弄错了!”马三用袖子胡乱擦著汗。 “这报价单也是底下人瞎写的!不做数!” “我重新给您算个价!” 宋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既然是弄错了,那这活儿你还接吗?” “接!绝对得接!”马三连连点头。 “行。”宋青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 她把纸笔推到桌子中间:“重新立规矩。” 马三赶紧凑到桌前。 “水泥必须是原厂的高標硅酸盐。” “钢筋必须有热轧的钢印出厂证明。” “进场的第一批料,我亲自来验。” 宋青禾拿起笔在白纸上写著:“但凡有一袋料过不了我的手,你们整个施工队马上捲铺盖滚蛋。” “並且赔偿我们汽修厂的所有停工损失费。” 马三听著这些严苛的条件,咽了一口唾沫。 “没问题,全按您说的办。” 宋青禾停下笔:“既然料换成了真的,这价格我们得重新算算。” 马三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那您看……多少合適?” 宋青禾伸出三根手指:“所有材料费和人工费的整体报价,压低三成。” 马三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 “三成?老板娘,您这压得也太狠了吧!” “这压下去,我手底下几十个弟兄连吃肉的钱都得搭进去啊!” 宋青禾把钢笔扔在纸上:“你少在这给我演戏叫屈。” “你用那些不值钱的粉煤灰来当高標料卖,本身赚的就是黑心钱。” “这三成压下来,恰好踩在你的纯利润底线上。” 宋青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接这个工程肯定不会亏本,顶多是赚个辛苦钱。” “你干不干?” 宋青禾站起身。 “要是不愿意干,现在就带著人走。咱们下午直接三局见。” 马三咬紧了牙关,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什么不懂的花瓶摆设。 这是个精通材料而且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我干!”马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光说干不行。”宋青禾指了指桌子上的新协议,“签字,按手印。” 马三拿起钢笔,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上了马三两个字,又沾了印泥重重地按了一个红手印。 “拿著你的东西去干活。”宋青禾把协议收进抽屉,“把院子里这堆烂料今天之內全部弄走。” 马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灰溜溜地转过身去招呼泥瓦匠们清理场地。 周宇站在桌子旁边,他看了看马三忙碌的背影,又转头看著宋青禾。 “嫂子,你也太神了吧!”周宇竖起大拇指。 “你怎么知道他掛靠在市建三局下面?连那个叫赵大强的人都知道?” 宋青禾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我不知道。” 周宇愣在原地:“那你刚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把他魂都嚇飞了?” “昨天马大哥跟我提了一嘴,说市里倒卖材料的包工头大半都是掛靠在三局和一局下面。” 宋青禾看著外头:“我诈他的。” 周宇张大嘴巴,这胆识和手段让他彻底服气了。 “行了別杵著了。”宋青禾指著前面的地基坑,“去盯著他们干活,这帮人滑得很,你得盯紧每一道工序。” “好嘞!”周宇拔腿跑了过去。 宋青禾靠在椅背上,江池从地沟里爬出来,手里拿著一条脏毛巾擦著机油,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又把人给收拾服帖了?”江池语气里带著笑意。 “是他自己找不痛快。”宋青禾白了他一眼,“当我是好欺负的冤大头?” 江池凑近了一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有我在,谁敢欺负你。”江池低声说。 宋青禾看著他泛红的耳根,立刻想起了昨晚在木板床上的折腾。 大腿隱隱传来酸软感。 “干你的活儿去。” 几日后,宋青禾將装订好的厚厚一本標书塞进黑色的帆布挎包。 她推著自行车走到院里,泥瓦匠们已经开始和水泥,马三在旁边盯著,江池正仰头给一辆大卡车装传动轴,满手黑油。 “江池。”宋青禾来到江池身边,“標书写好了,我去市一运公司报名,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江池从车底探出半个身子,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嗯,那你路上骑慢点,遇著事別急。” 宋青禾应了一声,脚下用力,自行车驶出院门。 市一运公司办公大楼。 一楼大厅的报名处排著长队,队伍里清一色穿著各家国营修理厂的蓝色或灰色翻领工装,几个人夹著皮包,互相发著过滤嘴香菸,高声谈论著厂里的福利和关係。 宋青禾穿著乾净的白衬衫和黑长裤,单肩挎著帆布包,混在这群中年男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队伍往前挪,终於轮到宋青禾。 宋青禾拉开拉链,拿出標书双手递过去。 “青池汽修厂。”宋青禾报出名字。 短髮干事头都没抬,翻开第一页。 “个体户?”短髮干事语气不耐,“咱们这儿是省重点运输车队招標,修的是全进口汽车,你们这种路边搭个棚子打气补胎的私人小作坊,跑来凑什么热闹?拿回去。” 排在后面的几个人发出嗤笑声。 “公告第三条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宋青禾直视短髮干事,“本次招標破除陈规,不限国营私营,只考核技术方案和场地规模,我们不是很符合条件吗?” 短髮干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少抠字眼,进口车有多金贵你懂吗?弄坏一个零件你们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第51章 口气不小 51 “小同志,口气倒不小。”一个夹著黑皮公文包、头髮禿了一半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直接插到宋青禾旁边。 “我是市二汽修厂的王主任。”中年男人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们二厂几百號工人,十几台大车床,都不敢打包票能把这批德国车吃透,你们几个人的小作坊,配碰进口车?扳手型號认得全吗?” 队伍里立刻有人附和:“王主任说得对,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国营单位的盘子里伸手了。” 宋青禾神色不变,她拿起桌上的標书,当著王主任和干事的面,直接翻开到核心技术方案那一页。 “既然王主任觉得我们小作坊不配,那请教一下。”宋青禾手指点著白纸黑字的图纸,嗓音清脆平稳,穿透大厅的嘈杂,“d国om系列重型卡车的自然吸气发动机,机械泵供油提前角最佳度数是多少?进排气门的间隙参数应该卡在零点几毫米?” 王主任脸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宋青禾语速加快:“它的高压油泵柱塞配合间隙只有零点零二毫米,差零点零一就会漏油导致全车动力瘫痪,这种级別的精密测量,你们二厂准备拿皮尺量,还是拿肉眼看?” 大厅里安静下来,排队的人面面相覷。 王主任急红了脸,指著宋青禾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你少在这胡言乱语!什么零点零几毫米,修车是砸铁的力气活,你在这背天书呢!简直是胡编乱造跑来倒乱!” “谁在背天书?”一道低沉严厉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一个戴著黑框老花镜的清瘦老头快步走过来。 看到老头,短髮干事急忙站起身:“高总工,您开完会了?” 老头根本没理她,他径直走到宋青禾面前。 “给我看看!”高总工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放,一把夺过宋青禾手里的標书。 他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低头快速翻看。 王主任凑上前,陪著笑脸:“高总工,这女的就是个不懂装懂的个体户,瞎填了些数据跑来闹事,我正让保卫科……” “闭嘴!”高总工猛地抬起头,一声暴喝打断了王主任。 王主任嚇得后退半步。 高总工拿著標书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 “进气门零点三,排气门零点四,柱塞间隙零点零二……”高总工喃喃自语,隨即猛地转头盯著宋青禾,“这图是谁画的?这些绝密参数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 “青池汽修厂,首席技工江池。”宋青禾下巴微抬,“这不叫绝密,这叫专业,图也是他一笔一画自己出的,高总工,我们小作坊的这份標书,有没有资格放在这桌子上?” 高总工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將標书“啪”地一声拍在短髮干事的桌前。 “马上给她登记!”高总工指著短髮干事的鼻子,“不仅要登记,把这份標书给我作为一號档案重点封存!除了我,谁也不许动!” 短髮干事嚇得手忙脚乱地翻开登记簿,抓起钢笔开始写。 高总工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王主任,语气冷硬:“王主任,你们二厂要是连供油提前角都算不明白,今年就別来丟人现眼了!” 王主任脸色灰败,用公文包挡著脸,连队伍都不排了,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出了大门。 短髮干事把盖著一运公司大红印章的报名回执单双手递给宋青禾,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宋老板,您拿好。” 宋青禾接过来,看了眼红色的印泥,放进帆布包里。 她朝高总工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大楼,有了总工这句肯定,技术入围板上钉钉,接下来的硬体考核就看马三那帮人修厂房的速度了。 宋青禾骑上自行车,顺著主街往回走。 路过城南副食品市场时,前方马路上停著两辆卸货的骡车,把路堵得死死的。 宋青禾捏住手剎,单脚点地停下。 人流推搡著往前走,大呼小叫的討价还价声吵得人耳朵疼。 宋青禾准备推车从旁边绕过去,余光突然在左侧的人群中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大红底色碎花衬衫的女人,身材干瘦,头髮枯黄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扭头走向一个小胡同,宋青禾想了一下,决定跟上去。 城南副食品市场的小胡同里全是烂菜叶,空气里瀰漫著死鱼的腥臭味。 江月鬼鬼祟祟地扭头看了一眼,直接钻进一条死胡同。 宋青禾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一个绿色的垃圾桶后面,她探出半个头,视线越过垃圾桶的边缘往里看。 死胡同最深处的残破砖墙前,三个穿著宽大喇叭裤的男人拦住了江月。 “钱带来了吗?”平头男人吐掉火柴棍。 “你们別想骗我。”江月浑身发抖,伸手摸进裤兜,掏出一个打满死结的黄布包。 她抓起钱,直接塞进平头男人的怀里。 “这是定金。”江月盯著平头男人的脸。 “这活儿有点大啊。”平头男人掂了掂钱,“光划烂脸不够,还得弄残废?这要是进去了,可不是关几天的事儿。” “这点钱你嫌少?”江月拔高了声音,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只要事成了,后面的钱翻倍给!我要那个贱女人这辈子翻不了身!我要她跪在地上求我!” 平头男人咧开嘴,把钱揣进口袋。 “行,这活儿我们接了。” 江月还要说话,突然停住,她转过头看向胡同口,心里有些发毛。 宋青禾迅速蹲下身体,烂菜叶的酸臭味直衝鼻腔,极其难闻,她紧贴著垃圾桶的铁皮,收紧下巴,放缓呼吸。 老江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毒,买凶杀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宋青禾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噁心感。 等了几秒钟,死胡同里重新传来街溜子的低语声。 宋青禾没再听下去,她转过身,推起自行车快步离开巷子。 马路上的叫卖声盖住了她离开的动静,她跨上自行车,双腿用力踩下踏板。她虽然不知道江月是不是针对自己,但是总觉得不安,极大的概率和自己有关,不论是不是,有所防备总是好的。 第52章 受伤 宋青禾骑进汽修厂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全是灰尘,马三带著几个泥瓦匠正在修补围墙,周宇站在旁边大声指挥著他们和水泥。 宋青禾把自行车靠在墙根,她看了一眼院子中央的地沟。 江池穿著那身老旧的蓝色工装,正仰面躺在地沟里,一辆散发著焦味的解放卡车停在上面,江池手里拿著大號扳手,用力拧著底盘上的传动轴螺母,机油顺著他的小臂往下淌,滴在他的衣服上。 “江池。”宋青禾走过去,站在地沟边上,“你先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等会。”江池头也没抬,手臂的肌肉因为发力而鼓起,“还差最后一个螺丝,马上就好。” 宋青禾没再催促,她转身走向窗前的木桌,准备把装標书回执的帆布包放下。 她刚走到未完工的红砖墙下方,头顶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石灰渣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宋青禾的肩膀上。 她条件反射的抬头,强烈的阳光晃得有些刺眼,二楼未搭好的脚手架上,站著一个人。 平头,花衬衫,手里攥著弹簧刀,正是巷子里那个拿钱的男人。 他竟然比她还早到一步,而且还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脚手架上。 平头男看著站在正下方的宋青禾,咧开嘴露出黄牙,他双手发力往前推去。 “给我砸!”平头男人吼了一嗓子。 承重砖底部的木板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断裂。 沉重的压迫感从头顶袭来。 几十块红砖夹杂著两根生锈的钢管,朝宋青禾的头顶狠狠砸下来。 “嫂子!躲开啊!”不远处的周宇爆出一声吼叫,但是因为距离有些远,一时间根本过不来。 宋青禾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双腿弯曲,用力往右侧一蹬,整个人朝泥地里扑去。 轰!一整面墙的砖头夹带著风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泥土飞溅,石灰粉漫天飞舞。 宋青禾在泥地里连续翻滚两圈,正要借力爬起来。 左脚脚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低头一看,旁边废弃的一只重型千斤顶倒了过来,生锈的粗铁柄死死卡住了她的脚踝骨,她用力往外一抽,疼痛加剧,骨头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心里暗骂一声,江月那个小贱人,真是嚇死手啊。 就在这时,半空中再次传来尖锐的破风声,一根从脚手架上掉落的钢管重重砸在泥地上,受到巨大的衝击力猛地弹起,粗糙的金属截面直直擦过宋青禾的左臂,她的衬衫袖管瞬间就被撕裂。 一条十几厘米的血口子翻开,鲜血涌出来,顺著冷白的手臂往下滴落,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强烈的刺痛感直衝大脑。 “青禾!”地沟里的江池听见巨响,直接用沾满机油的双手扣住地沟边缘,他甚至顾不上踩台阶,硬生生凭藉双臂的爆发力把自己整个身体撑了上来,他扔了手里的扳手,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声音都在发抖。 平头男人踩著脚手架边缘,从两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他屈膝落地,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力。 刀刃弹出,他举起匕首直接刺向宋青禾的脸。 江池隔得远,自己脚踝被卡死,根本躲不开。 宋青禾看著逼近的刀尖,她右手在地上疯狂摸索,指尖碰到一片粗糙的粉末,是马三没用完的劣质水泥灰。 宋青禾右手攥紧,抓起满满一把混合著沙粒的水泥灰,对准平头男人的脸狠狠扬了过去。 “啊——!” 平头男人爆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双手捂住眼睛。水泥灰加上沙子全进了他的眼珠子,手里的弹簧刀失去准头,擦著宋青禾的肩膀,狠狠扎进她身边的泥土里。 宋青禾大口喘著气,她双手抱住卡在脚上的千斤顶,咬紧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掀。 沉重的铁疙瘩被掀开,她手脚並用往后退开两米,警惕地看著四周。 瞎了眼的平头男人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周宇抄起一把铁锹冲了过来,一锹狠狠拍在男人的后背上,把人死死压在泥地里。 “嫂子你没事吧!”周宇一脚踩住男人拿刀的手腕。 江池踉蹌著从倒塌的红砖堆旁衝过来,双眼发红,他在宋青禾身前蹲下,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她流血的手臂。 宋青禾白衬衫的袖子完全被撕裂,血肉翻开,鲜血顺著白皙的手臂往下滴落。 “不用紧张。”宋青禾咬著后槽牙,“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不用这么紧张。” 江池盯著那条口子,脸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要逞强,这要是砸在头上,命都没了!”江池的声音哑的厉害。 他把宋青禾从地上扶起来,小心的避开那条受伤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边。 旁边的泥地里,周宇踩著平头男的手腕,手里举著铁锹破口大骂:“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敢上我们青池汽修厂来撒野?活腻歪了?” 平头男双手捂著眼睛在泥水里来回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马三带著几个泥瓦匠提著泥刀和铁锹围了上来,帮著周宇把平头男死死按在地上。 此时,围墙那边的缺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把那个贱人的脸给我刮烂!我要她这辈子都没脸出门见人!”江月尖锐的嗓音从墙头外传进来。 话音刚落,江月带著两个穿著宽大喇叭裤的混混从缺口处大摇大摆的衝进院子。 江月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刚才她听见砖墙倒塌的巨响,以为平头男已经得手了,正准备进来看宋青禾捂著脸痛哭流涕的惨状。 眼前的场景却让她瞬间愣在原地。 平头男满脸都是粗糙的水泥灰,眼睛肿的老高,被几个泥瓦匠压在烂泥里动弹不得。 宋青禾除了手臂上有伤,脸上一点伤都没有,江池满身机油站在她旁边,已经发现了自己。 江月脸上的笑僵住了,原本囂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她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开始发抖。 “江哥!是江月!”周宇大喊出声,“就是她带人来闹事的!” 江月见势不妙,心虚的转过身就要往外面跑。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江池看著江月逃跑的背影,也知道她这是来报復宋青禾的,他弯腰抓起脚边一块稜角分明的半头砖,对准江月的后背直接砸了过去。 半头砖带著风声飞出,砖块砸在江月的后背上,江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的往前扑倒,下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当场磕破了皮,嘴里磕出了血。 “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江池捏紧拳头,大步朝她走过去。 跟著江月衝进来的两个混混见状,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其中一个瘦高个从腰后拔出一把长长的西瓜刀,大喊著给自己壮胆:“兄弟们一起上!老子弄死你们!” 瘦高个挥舞著刀,踩著地上的碎砖头,直接朝江池乱刺过来。 刀尖泛著冷光,距离江池的胸口只有不到半米。 宋青禾站在后面大喊:“江池!你快躲开!” 江池根本没躲,他眼神凌厉,顺手从旁边的铁皮工具箱上抓起一把一米多长的重型管钳,沉重的管钳在他手里转了半圈,迎著刀光直接砸过去。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瘦高个手里的西瓜刀被重型管钳砸的脱手飞出,虎口当场震裂出血,刀子掉在地沟里。 江池没有任何停顿,他抬起右腿,穿著厚重劳保鞋的脚对准瘦高个的膝盖狠狠踹了过去。 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远,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正在运转的水泥搅拌机外壳上,铁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上面沾著的水泥浆糊了他一身,瘦高个顺著搅拌机滑落在地,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另一个混混嚇的脸色煞白。他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连刀都不敢拔,转身就要翻墙跑。 “往哪走呢?”周宇扔下铁锹,两步衝上去,一脚踹在那个混混的后腰上。 混混摔趴在地上。周宇踩著他的后背,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跑来我们地盘砸场子,还想全身而退?” 院子里瀰漫著难闻的水泥灰味道和血腥味。 江月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沙,混著下巴流出的血,狼狈不堪,她挣扎著想爬起来,身上的花衬衫已经扯破了。 她看著自己花大价钱雇来的三个人眨眼间全被制服,心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癲狂。 “你敢打我?我是你亲妹妹!江池,哥哥!你疯了吗!”江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表情扭曲的看著江池。 “你为了这个外姓女人连亲情都不顾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江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你买凶杀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吗?你让人用砖头砸死你嫂子的时候,你想过亲情吗!” “那是她活该!”江月尖叫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都是她把咱家害成这样的!是她害的二哥被抓去坐牢,害的我去坐牢,是她害的妈成天在街上丟人现眼!要不是她挑拨离间,你怎么会跟家里断绝关係!” 江月咬牙切齿的看著宋青禾:“她就是个狐狸精!她就该死!她死了咱家就太平了!” 宋青禾冷眼看著她,这种毫无逻辑的言论,她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江月猛的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抓起旁边泥瓦匠用来砸砖头的大铁锤,铁锤足足有十几斤重。 她双手握著铁锤柄,举过头顶,转身朝江池的脑袋狠狠砸下去:“你们都去死吧!” “江池!”宋青禾嚇了一跳。 只见江池一把扣住江月的手腕,死死钳住江月纤细的胳膊。 江月涨红了脸,拼命想把铁锤砸下去,却发现手腕像是被焊死的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江池冷笑一声,反向用力一拧。 腕骨传出清脆的脱臼声,江月痛呼出声,手指彻底脱力,沉重的铁锤砸落在她的脚边,差点砸中她自己的脚趾。 “鬆手!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江月拼命挣扎,左手朝著江池的脸乱抓。 江池不废话,他左手掐住江月的后颈,巨大的力道直接压住了她的所有动作,他推著江月往前走。 “你放开!救命啊!杀人啦!”江月双脚乱蹬。 江池推著她走到未完工的粗糙砖墙前,手臂猛的发力,將江月的脸死死按在红砖墙面上。 粗糙的砖面摩擦著江月的脸颊,皮肤瞬间破开,渗出细密的血珠,江月发出悽厉的惨叫,双手拼命去掰江池的手腕,却毫无作用。 “你不是想刮烂別人的脸吗?”江池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自己先尝尝脸被磨烂是什么滋味!” 宋青禾捂著流血的手臂走过来,冷眼看著被按在墙上的江月。 泥瓦匠们全都不敢出声,马三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泥刀掉在地上,大家都看出来江池这回是真的下了死手,谁也不敢上去劝。 周宇用麻绳把剩下的那个混混和平头男绑在一起。他走到江池身边,看著墙上留下的血跡:“江哥,差不多行了,別真沾上人命官司,直接送公安局吧。” 江池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点,江月立刻滑倒在地上,她捂著满是擦伤的脸,疼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周宇,去报警。”宋青禾看著地上的几个人,“故意伤害未遂,加上纠集社会閒散人员打砸私营企业,这回我看老江家还能不能把她捞出来。” 周宇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大门。 江池扔下手里的管钳,走到宋青禾身边,他看著她被鲜血浸透的半边袖子,眼眶再次发红。 “別管他们了。”江池扶著她的肩膀,“我带你去医院包扎。” “不能走。”宋青禾站定脚步,“公安没来之前,现场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动,这是最直接的定罪证据。” 宋青禾看了一眼脚手架上断裂的木板:“你现在带我去医院,等我们回来,这几个混混要是翻供,说是我们在施工场地打架斗殴,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可是你流了这么多血!”江池提高音量。 “死不了。”宋青禾走到木桌前,用没受伤的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块乾净的纱布,她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端,想要缠在胳膊上止血。 江池抢过她手里的纱布,小心的绕过她手臂上的伤口,帮她紧紧缠住,血水很快把白色的纱布染红。 第54章 照顾 54 江池握著她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宋青禾看著他。 “要不是因为我,老江家的人不会这么死缠烂打的对付你。”江池低著头,声音里满是自责。 宋青禾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江池,你听好了,他们衝著我来,是因为我挡了他们吸血的財路,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我跟老江家都是死仇,这不是你的错。” 江月在地上听见这话,指著宋青禾骂:“你少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江池根本不会反抗我们!” 宋青禾走到江月面前蹲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是吧?你哥不是不会反抗,他只是念著那点血缘关係在忍,但你们把他的耐心耗乾净了。” 宋青禾指了指地上的那几把刀:“你花钱僱人拿刀来杀他媳妇,从今天起,你哥没有妹妹,你也没有哥。”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跟进这个案子。”宋青禾看著江月惊恐的眼神,“我要你和你二哥一样,进去蹲到头顶生疮!” 江月终於害怕了,她连滚带爬的抓住江池的裤腿:“哥!我错了!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坐牢啊哥!我会死的啊!” 江池一脚把她踢开。 “你叫那几个拿著西瓜刀的人冲我挥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死?”江池看都没看她一眼。 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两辆挎斗摩托车停在汽修厂大门口,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大步走进来。 带队的队长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惨状:“是谁报的警!” 地上躺著昏死过去的瘦高个,瞎了眼睛的平头男,被捆起来的混混,还有满脸是血的江月。 宋青禾捂著手臂走上前:“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他们涉嫌买凶杀人,蓄意破坏生產经营。”宋青禾指著地上的刀和铁锤,“人证物证都在这,我要求立案。” 队长看了一眼宋青禾手臂上的血,立刻吩咐手下的警员:“把地上的人全銬起来!通知医院派救护车过来处理伤员!” 警员们拿著手銬走过去,江月挣扎著不肯戴手銬,被两个警员强行按在地上,冰冷的铁环銬在她的手腕上。 “哥!你帮我求求情啊哥!”江月撕心裂肺的喊著。 江池背对著她,充耳不闻。 队长走到宋青禾和江池面前:“两位,麻烦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录口供。” 江池扶著宋青禾的腰:“警察同志,我媳妇受伤了,我得先带她去医院缝针。” “行,我们派个人跟著你们一起去医院,录口供的事等包扎完再说。”队长通融了一下。 江池抱起宋青禾,大步朝外走去。 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用剪刀剪开宋青禾的袖子,清理著翻开的伤口。酒精棉球擦在肉上,疼的宋青禾直冒冷汗。 “大夫,麻烦您轻点。”江池忍不住开口。 “这口子得缝针,麻药刚打进去还没生效,忍著点啊。”老医生拿起缝合针。 针尖穿过皮肉,宋青禾倒吸了一口冷气,江池把自己的手臂递到她嘴边:“疼就咬我。” 宋青禾看了一眼他粗糙的手臂,当然不会咬下去。 半个多小时后,伤口缝合完毕,包上了厚厚的纱布,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刚走到马路边上,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衝出来,跪在他们面前。 “江池!妈求你了!你放过月月吧!”王秀莲披头散髮的跪在地上。 江池停下脚步,看著跪在地上的母亲。 “你求错人了。”江池的声音毫无波澜。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忍心看著她去吃枪子吗!”王秀莲去抱江池的腿。 江池往后退了一步。 “她拿锤子砸我的脑袋,她让人拿刀划青禾的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她亲哥?”江池看著王秀莲。 “我是不会写谅解书的,她做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江池丟下这句话,扶著宋青禾直接绕过王秀莲。 回到汽修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碎砖头已经被清理乾净,只有地上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跡还在。 宋青禾坐在窗前的木桌旁,看著抽屉里的標书回执单,根本没有在想江月的事情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扛过这一波,汽修厂的路就彻底打开了。 江池端著一盆热水走进来,他拧乾毛巾,避开宋青禾伤口的位置,帮她擦脸和手。 擦完之后,江池端著水盆往外走。 宋青禾看著他的背影:“江池。” 江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你今天动手打人的样子,挺帅的。”宋青禾勾起嘴角。 江池耳根一红,他端著脸盆的手紧了紧:“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贫嘴!” 次日清晨。 宋青禾被一阵浓郁的肉香唤醒,她睁开眼,盯著屋顶发黄的报纸看了一会儿。 左臂传来阵阵钝痛,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牵扯到缝合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喝了一点空间的灵泉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空间和自己的生命值绑定,自己昨天受伤留了那么多血,空间竟然也有一些虚弱。 不过灵泉水还是有用的,自己的伤口虽然还疼,但是肉眼可见的恢復了不少。 她用右手撑著床板坐起来。 门被推开了,江池端著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大步走进来。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额头上还掛著汗珠。看到宋青禾在动,他三步並作两步跨过来,手里的缸子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 “別乱动。”江池按住她的肩膀,“这只手千万不能用力。” “我就是换件衣服。”宋青禾无奈地看著他,“又不是废了,至於这么紧张吗?” “那也不行。”江池板起脸。“医生说了这几天绝对不能拉扯伤口。”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的確良衬衫,笨手笨脚地避开纱布,把袖管套进她没受伤的胳膊里,接著绕过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左边袖子搭在她肩膀上,连扣子都是他一颗颗扣好的。 宋青禾看著他低垂的眉眼。 “你这伺候人的手艺哪学来的?” “没学过。”江池耳根泛红。“我就知道不能让你疼。” 他端起搪瓷缸子递到她嘴边,里面是熬得浓白的棒骨汤,漂著几点翠绿的葱花。 “赶紧趁热喝。”江池舀起一勺吹了吹,“张屠户刚杀的猪,我去砍了最粗的后腿骨,多喝汤,骨头长得快。” 宋青禾喝了一口。汤燉得入味,热流顺著胃蔓延开。 “外头怎么样了?” “马三他们今天天没亮就来了。”江池拿起梳子,站在她身后帮她梳头,“墙砌好大半了。你別操心外面的事,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別的有我。” 第55章 需要我给你洗吗? 接下来的几天,江池索性把宋青禾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宋青禾要看帐本,江池就把桌子搬到香椿树底下,给她泡好茶。 宋青禾想去倒杯水,周宇端著热水瓶衝到她面前。 汽修厂的生意依旧火爆,马建国拉了不少长途车队的人过来,院子里停满大卡车。 江池躺在地沟里修车,只要宋青禾咳嗽一声,他准保从车底钻出来,哪怕是满手黑油也要跑过来问她是不是渴了饿了。 马三带著泥瓦匠干得热火朝天,自从上次被宋青禾嚇破了胆,他用的全是最顶级的料。 “老板娘,您看这铁皮棚的承重柱。”马三腆著脸走过来邀功,指著几根粗壮的钢管。“全按您的要求加粗了!” 宋青禾靠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水泥標號够吗?” “那绝对够!”马三拍著胸脯。“不够您隨时拆了我的骨头熬汤!” “算你识相。” 周宇拎著一网兜国光苹果从外面跑进来。 “嫂子,打听清楚了。”周宇把苹果放在桌上,“江月和那几个混混全被收押了,故意伤害罪加上破坏私营企业,少说得进去蹲个七八年,王秀莲急火攻心,在街道办门口晕过去,被拉去卫生院了。” 宋青禾听完看了一眼江池,虽然江月他们自作自受,但是总归是是江池这个世界上血缘关係最近的人。 江池大概是感觉到了宋青禾的目光,冲她投来安慰的眼神:“自作孽不可活,不用管他们。” “就是便宜他们了。”周宇也啐了一口。“敢动嫂子,这点惩罚真不够看。” 到了第四天傍晚,工人们陆陆续续下工。 江池也收起工具,他洗乾净手,端著医药箱走到宋青禾面前。 “该换药了。” 宋青禾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纱布拆开,露出缝合好的伤口,长长的一条口子横在白皙的手臂上,结著暗红色的血痂。 江池拿著碘伏棉签的手悬在半空,眼眶又红了。 “怎么不上了?”宋青禾看著他,自己这几天閒著没事就整点系统里的灵泉水喝一点,每次喝完都觉得好很多,但是在合理人多眼杂,那天自己手上也是眾所周知的,自己要是一下子好了,传出去反而是个麻烦,所以她也就是伤口难受的喝一点。 就这已经比常人恢復的要快了。 “对不起。”江池声音发涩,“每次看到这道疤,我就恨不得把那几个人的手全剁了。” “又说胡话了?”宋青禾用没受伤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我是为了护咱们的厂子才受的伤,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接下来的招標给我拿下,多赚点钱给我买好看的衣服。” “衣服买,钱也赚。”江池认真地看著她,“但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他低头,动作极轻地给伤口擦药,棉签扫过皮肉,带来一阵酥麻感,宋青禾咬著下唇没出声。江池的眼神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老板现在这觉悟可以啊。”宋青禾忍不住调侃道。 “什么觉悟。”江池头也没抬,“护著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叮,检测到宿主老公的真心,功德值+500】 脑海中猛地想起一声,宋青禾眉眼一动,系统已经好长时间没升级了,还以为到顶了,没想到是没有合適的机缘啊,等自己伤好了,宋青禾打算瞅机会好好规划一下系统现在的用处。 这时,大铁门外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马建国跳下绿色的吉普车,手里挥舞著一张牛皮纸信封,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 “进了!进了!”马建国一边喊一边跑到桌前,抓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 “什么进了?你慢点说。”周宇凑过来。 “市一运公司的招標!”马建国喘著粗气,眼睛亮得惊人,“內部消息出来了!青池汽修厂成功入围第二轮覆审!” 宋青禾站起身:“是高总工拍的板嘛?” “可不是嘛!”马建国一拍大腿。“二厂那个王主任还想在会上做手脚,说咱们这破地方接不住五十辆进口车,高总工把你们那份標书往桌上一摔,指著上面的数据骂了他们半个小时!说全省国营厂加起来,都没你们这家个体户的维修方案懂行!” 院子里的工人全停下手里的活儿。 江池站起身,还不忘收拾好医药箱。 “五天后。”马建国缓了口气,“高总工要带几个专家过来实地考察厂房和技术设备,只要到时候考核通过,这单子就死死捏在咱们手里了!” “太好了!”周宇兴奋地在原地转圈,“我就知道嫂子出马绝对没问题!” 宋青禾没跟著激动,她看向新扩建好的铁皮棚。 “马三!” 马三正准走,听到叫声赶紧跑过来。 “今天晚上把所有的建筑垃圾清空,地面拿水冲乾净,所有的进度都加紧,让兄弟们加加班,工钱翻一倍。” “得嘞!您放心!”马三指挥著工人连夜打扫。“今晚弟兄们不睡觉也给您收拾得乾乾净净!” “周宇,去清点货架上的配件。”宋青禾有条不紊地安排,“把进口火花塞和滤芯全摆到最显眼的地方,咱们地方小,但专业度必须拿出来。” 眾人分头忙碌起来,江池站在宋青禾身边:“那我呢?” “你?”宋青禾转头看著他,“你最近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改天考核的时候你是主力,能不能震住那帮眼高於顶的专家,全看你的技术。” “嗯,没问题,交给我。”江池声音低沉有力。 夜深了,马三带著工人在扩建的那块地皮上忙的热火朝天。 宋青禾这边坐在水房里,看著木盆里的热水发愁,她想洗头髮,但左臂不能碰水,单手根本没法操作,而且自从受伤后,她就没好好洗过了,虽然江池也会给她擦拭,但是总归洗的不彻底。 江池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条干毛巾,看到宋青禾的模样瞬间明白她的想法。 江池由於了半天走上前:“要不我给你洗?” 第56章 擦背,容易走火 江池把热水瓶拔开木塞子,兑进去大半壶热水,伸手在木盆里搅和了几下试温度,接著他走出水房,搬进来一把带靠背的破木椅。 “靠过来。”江池指著椅子。 宋青禾站起身走过去坐下,江池把兑好热水的木盆端到她脑后,放在方桌上。 “脖子往后仰。”江池低声说。 宋青禾乖乖照做,江池把那条干毛巾仔细叠好,垫在椅背边缘,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 温热水流从江池手里浇在头皮上,宋青禾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水温怎么样?烫不烫?”江池轻声问。 “刚好,你这手法哪学的?” “没学过。以前在车间拿汽油洗零件,翻来覆去不也是这点手上的功夫?”江池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黑髮里,慢慢揉搓著。 “拿洗零件的手法洗我的头?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江师傅。”宋青禾闭著眼睛笑了。 “你放心,我谨慎著呢,再说了,你这脑袋可比进口零件金贵多了。”江池拿过一块海鸥洗髮膏,在手心里搓出厚厚的白沫,均匀抹在宋青禾头上。 “你把眼睛闭紧了,这洗髮膏辣眼睛。”江池仔细叮嘱,片刻后江池拿著瓢,一勺一勺地舀著温水,直到把头髮彻底冲乾净。 他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把她湿漉漉的头髮包起来,两只手隔著毛巾轻柔地按压。 宋青禾站起身,刚才洗头的水还是有很多顺到后背上了,导致衣服贴在背上,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怎么了?”江池看她脸色不对。 “身上发酸了,这几天出了那么多汗,加上刚才沾了水,难受死了。”宋青禾皱起眉头。 江池放下毛巾,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要不……我用热毛巾给你擦擦?”江池別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宋青禾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擦?” “嗯,你左手不能动,后背你自己根本够不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洗一下。”江池低著头,耳根涨得通红。 宋青禾虽然也不好意思,但是看到江池的样子比不好意思先来的是想要逗一下江池的心思。 “行啊,你去换盆乾净水。”宋青禾转过身背对著他。 等江池端著乾净的热水重新回到水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青禾用右手褪下右半边衣袖,白色的的確良衬衫松垮地掛在左臂上,大片白皙的后背毫无保留地露出来,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块被砖头擦过的红肿,在雪白的皮肤上显眼。 江池端著木盆的手收紧,盆里的水盪出来,溅在他的布鞋面上,打湿了一大片,他喉结滚动了一圈。 “傻站著干什么?过来啊。”宋青禾偏过头催促。 江池深吸了一口气,把木盆放在桌上,他把新毛巾浸在热水里,用力拧乾后走到她身后,拿著毛巾的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怎么了?”宋青禾轻声问。 “没事。”江池嗓子有些哑, 热毛巾贴上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顺著毛孔传开,宋青禾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温热的毛巾在背部游走,水珠顺著肩胛骨滑落,江池每次收回手,都儘量避免触碰到她的肌肤。 “背上这么多旧伤疤,都是以前在干活的时候留下的?”江池看著她后腰上一道暗色的划痕。 “这算什么?下乡那会天天挑大粪,肩膀上的皮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破,这点伤早没感觉了。”宋青禾满不在乎,这都是原主记忆力知道的,那时候的原主虽然苦哈哈的,但是好歹不受欺负。 江池心口发堵。他把毛巾盖在那道疤痕上,用手掌轻轻捂著。 “以后这种苦日子,再也不会有了。”江池的声音闷闷的。 “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煽情?”宋青禾感觉到了后腰上的温热,身体僵了一下。 “你躲什么?怕我吃了你啊?”宋青禾察觉到他僵硬的动作。 “谁躲了?我这是怕碰到你的伤口。”江池嘴硬,动作却更轻了。 宋青禾没拆穿他,毛巾滑到腰间,他的手指无意中蹭过腰窝,宋青禾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弄疼你了?”江池立刻停下动作,凑上前问。 “没有……” 江池把毛巾放回盆里重新洗了一把,拧乾水,他再次靠过去,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他滚烫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宋青禾感觉到他大乱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江池。”宋青禾压低声音。 “嗯?” “你擦背没必要这么近吧?”说实话,此时的宋青禾有些不自在了。 “我这是怕你受凉。”江池话说的很轻,宋青禾一动不敢动的。 突然江池丟开手里的毛巾,双手直接从背后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印在她的侧颈上,粗重的呼吸打在耳后。 宋青禾闭上眼睛。他的吻顺著脖颈往下。 “別闹了。”宋青禾想要挣脱,可左臂的伤口隱隱作痛。 “你別乱动,医生说了伤口千万不能拉扯。”江池紧紧扣住她的腰。 “谁乱动了?明明是你手,赶紧给我擦完,我还要回屋睡觉。”宋青禾没好气地说。 “不想擦了。” “不想擦你想干嘛?” “想干点別的。”江池的手覆在她的侧腰上,粗糙的掌心摩挲著细腻的皮肤,力度彻底失控。 宋青禾闷哼了一声,她转过头,张嘴咬住了江池冒出胡茬的下巴。 江池吃痛,不仅没鬆手,反而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扳过她的脸,对著那张红唇狠狠吻了下去。 宋青禾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伸出右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把他往外推。 两人的呼吸完全纠缠在一起。 就在江池的手准备进一步探索时,宋青禾的左臂不小心撞到了木椅的边缘。 伤口处传来一阵抽痛,宋青禾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江池捕捉到了她的反应,他猛地鬆开手,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有没有事?”江池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疼死我了,江池!你混蛋!”宋青禾疼的没忍住骂了几句。 第57章 出了点意外 宋青禾的左臂伤口处传来撕扯的痛感,白色的纱布上很快渗出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跡。 江池也是慌了,心疼的虚扶著宋青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著自己的脸就要狠狠扇下去。 “你疯了!”宋青禾嚇了一跳,赶紧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江池的手悬在半空:“对不起,都怪我,明明知道你有伤,还非要胡闹,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 宋青禾看著他懊恼的样子,刚才那点烦躁全散了。 “又没伤著筋骨,你这是要给自己毁容啊?”宋青禾借著右手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顺势靠进他怀里。 “行了,別在这发狠了。”宋青禾仰起头看他,“还不赶紧扶我进屋重新包扎?想让我一直流血怎么著?” 江池立刻弯腰,小心避开她的左臂,打横將她抱了起来回到了臥室,然后他找出剪刀和纱布,半蹲在宋青禾面前。 伤口確实裂开了几针,血珠正顺著缝合线往外渗,看著触目惊心。 江池拿著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擦掉血跡。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看著都让人揪心。 棉签扫过皮肉,带来一阵刺痛,宋青禾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弄疼你了?”江池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没事,你继续上药。”宋青禾看著他紧张的模样。 江池没再说话,呼吸沉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等给宋青禾处理完伤口后,江池还是自责的不行,宋青禾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主动將话题引到了几天后的考核上面。 “我向你保证。”江池的声音低沉,“接下来的考核,我绝对会贏。” 听到这番话,宋青禾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花照在脸上,宋青禾睁开眼。 院子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江池应该是早就起来去检查设备了。 宋青禾靠在床头,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空间。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扶持的软骨头觉醒核心血性,彻底拋弃懦弱特质。】 【功德值+500!】 【距离lv5未来工坊解锁还差5000。】 宋青禾挑了挑眉,目前自己是lv4等级,已经可以批量翻新小零件了,虽然目前够用,但要是以后想要发展大的项目肯定是不够用的。 最近王秀莲那些极品已经被惩治了,倒是没了升级系统的机缘了,看来以后自己得找点別的东西,试试能不能儘快升级。 想到这里,她刚准备起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江哥!出事了!”周宇扯著嗓子大喊。 宋青禾披上衣服走到门外。 周宇满头大汗地衝进院子,跑得气喘吁吁。 江池从一辆卡车底盘下钻出来,手里还拿著扳手:“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周宇跑到江池跟前,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水。 “二厂那帮孙子不要脸!”周宇急得直跳脚,“我刚才去市一运公司那边打听消息,那几辆原定要在咱们场地进行实地维修考核的进口故障车,全不见了!” 宋青禾走过来,眉头紧紧皱起:“什么叫不见了?” “被二厂的王主任拉走了!”周宇抹了一把汗,“听说王主任跑去找了公司的副总,硬说那些车停在院里占地方,他们二厂场地大,主动要求拉过去免费维修,副总根本不懂技术,直接批了条子。” “高总工没拦著?”宋青禾问。 “高总工去省里开会了,要后天才能回来,王主任就是算准了高总工不在,打了这个时间差。”周宇咬牙切齿,“嫂子,这明摆著是截胡啊!要是他们在咱们考核之前把车修好了,咱们就算场地建得再好,高总工再帮著说话,技术这块也显不出能耐了!” 宋青禾眼神冷了下来,这个王主任,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对策,想著要不要去一趟市一运公司把车强行扣下来。 “就凭他们也想修进口车?”江池突然出声打断了宋青禾的思绪。 宋青禾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著江池。 江池站在原地,手里拋著那把沉甸甸的扳手,脸上没有慌乱。 “江哥,你还能笑得出来?”周宇急了,“那可是几十辆进口车的大单子,要是被他们抢先修好……” “抢先修坏吗?”江池冷眼看过去。 周宇愣住了,他挠了挠头,没明白江池话里的意思。 江池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开关,任由凉水冲刷著满是机油的双手。 “那批德国重卡,发动机用的是特製的高压共轨技术,核心气门和油泵的参数,跟国內的解放牌完全不一样。”江池拿起香皂用力搓洗,黑色的机油顺著水流冲刷进下水道。 “二厂那几个老钳工,连公制和英制的螺纹都分不清,他们平时修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拖拉机和老解放。”江池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神透著冷意,“他们敢动手拆,就是把车往报废了整。” 宋青禾看著江池,眼里闪过讚赏,这才是顶级汽修大拿该有的底气。 “你有把握他们会翻车?”宋青禾问。 “不是有把握,是肯定会翻。”江池擦乾手,走到宋青禾身边,“强行修只会出大故障,到时候就算高总工回来,他们也没法交代。” 宋青禾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既然王主任赶著去送死,那就成全他。 “周宇。”宋青禾立刻改变主意。 “在!” “你去二厂门口盯著。”宋青禾声音平静,“什么都不用干,就看他们什么时候把车彻底趴窝,只要二厂那边有动静,隨时回来报信,顺便还可以把消息放出去,就说二厂故意搞破坏。” “那这样我们岂不是可以来个瓮中捉鱉?”周宇眼睛亮了起来。 “不。”宋青禾语气微凉,“我们要看他们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宇领了任务,转身就往外跑。 江池看著周宇的背影,转头看向宋青禾:“我继续去查车床的线路了,等考核那天,绝不能在工具上掉链子。” “你去干活吧。”宋青禾点点头。 等江池走开,宋青禾转身走进屋里,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两个乾净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温水。 趁著四下无人,她意念一动,调出空间里的灵泉眼。 几滴清透的灵泉水落入其中一个玻璃杯里,瞬间与温水融为一体。 第58章 奖励 宋青禾端起杯子走出屋子,来到正在摆弄电线的江池身边。 “喝点水再干。”宋青禾把杯子递过去。 江池正拧著螺丝,接过来一仰头就喝了个乾净。 水刚下肚,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感顺著喉咙流淌下去,连日来熬夜带来的疲惫和酸痛,竟奇蹟般地消失了大半。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空杯子。 “这水挺甜啊。”江池把杯子递给宋青禾。 “那是井水打的好。”宋青禾面不改色地接过来。 她转身回屋,端起剩下的一杯水,自己也喝了几口。 灵泉水入腹,左臂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清凉的酥麻感。 原有的撕扯痛感大幅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加速癒合的感觉。 一天后。 傍晚的阳光將青池汽修厂的新院子照得通亮。 马三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跑过来满脸堆笑。 “老板娘,您验验收?”马三指著身后。 宋青禾走过去,原本泥泞不堪的废旧场院,此刻已经被平整的水泥地覆盖。 地面被水冲洗得乾乾净净,几根加粗的承重柱稳稳地撑起大面积的铁皮棚,足够容纳十辆重型卡车同时检修。 两排崭新的零件货架贴墙摆放,所有的工具分门別类掛在墙壁的铁板上。 “干得不错。”宋青禾十分满意。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钱,连同之前答应的翻倍尾款,当面点清。 “这是你们这几天的工钱。”宋青禾把钱递给马三,“另外多加三百,算是弟兄们连夜赶工的额外奖励。” “哎哟,老板娘,您这可真是阔气!”马三双手接过钱,感动得差点掉眼泪,“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我马三跟过不少老板,哪见过给钱这么痛快的主顾!” “拿著吧,弟兄们这几天熬夜確实辛苦了。”宋青禾指了指后面的大棚,“这活干得敞亮,以后咱们厂里要是有扩建的活,我还找你。” “得嘞!谢谢老板娘!以后有活您说话,我马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马三连连鞠躬,招呼著工人们拿著工具离开。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池走到宋青禾身边,看著焕然一新的汽修厂,这里,就是他们翻身的起点。 “万事俱备。”宋青禾看著空荡荡的地沟,“就等二厂那边把戏唱破了。” 【叮!检测到宿主扶持底层工人整顿职场风气,获得50点功德】 系统突然的声音让宋青禾愣了一下,马三那帮泥瓦匠干活实在,宋青禾结帐时多给的几百块钱不仅买了他们的劳力,更是买了一份人心,整顿了职场上那些乌烟瘴气的剋扣习惯,原来功德不仅能从老江家那些极品身上刷,还能通过整顿职场风气这种方式获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这下升级未来工坊有盼头了,只要以后厂子生意红火,她招的工人越多,规范化管理带来的功德就能源源不断,系统面板上,功德值的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截,距离解锁下一级已经不远了。 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宇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跑到桌前,端起搪瓷茶缸,一口气灌了半缸子凉茶,他跑得气喘吁吁,身上的背心都被汗水浸透了。 “嫂子,有消息了!”周宇抹了抹嘴。 “二厂那边怎么了?”宋青禾问。 周宇喘著气:“还真让江哥说准了,二厂那帮人强行拆卸进口车的发动机,连专用工具都没有,硬生生把核心的喷油嘴和高压共轨管给弄卡死了!” 宋青禾笑了一声。 “这帮老糊涂!连说明书都不看。”周宇语气里满是嘲讽,“进口车的喷油嘴和国內的解放牌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人家那是高压共轨,间隙卡得死死的,他们拿铁锤和撬棍硬生生往下撬!咔嚓一下,管子裂了,喷油嘴彻底卡死在缸盖里,那些老头懂个屁的进口车!拿著土办法硬搞,这不,把油路彻底堵死了吗?” 江池在一旁听著,不置可否。 周宇接著说:“现在王主任急得团团转,高总工明天就回来,车坏在他们院子里没法交代。我找二厂的熟人打听了,王主任准备带钱偷偷去黑市,买旧的进口零件顶替上。” “去黑市买旧零件?”宋青禾收敛笑容,“他倒是敢想。” “对。”周宇点头,“黑市那边的倒爷手里偶尔会有走私过来的拆车件。” 宋青禾想了想,转头看著周宇:“你现在回黑市一趟,把话放出去,就说咱们青池汽修厂高价收购这种特定型號的进口零件,价格比市面高两成,有多少要多少。” 周宇愣住:“嫂子,咱们买那玩意干嘛?” “截断他的后路。”宋青禾语气平稳,“只要市面上的零件全在咱们手里,王主任买不到,我看他明天拿什么向高总工交差,他不是想抢风头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周宇眼睛亮了:“高招啊!我这就去办!” 说完,周宇转身往外跑。 等周宇走远,江池走过来。 “黑市上的拆车件良莠不齐,哪怕真买回来,性能也不靠谱。”江池皱著眉,“真要是装上去,用不了几天还得坏。” 宋青禾看著他:“那你有什么主意?” 江池走到废料堆旁,翻找了一会,拿出一截沾著油污的合金钢管。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黑市的旧零件上,不如我自己动手打磨一个备用的。”江池顛了顛手里的钢管,“材料硬度够,只要拿车床精加工,配合手工打磨,精度能达到要求。” 宋青禾有些惊讶:“手工打磨?误差不能超过零点几毫米,你行吗?这可不是修拖拉机。” “图纸装在我脑子里,尺寸差不了。”江池拿著管子走到车床前,“给我半天时间。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阳光洒在江池挺拔的背影上。他低头专注地看著机器,蓝色的工装紧贴著后背,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车床发出轰鸣声,金属碎屑飞溅。 宋青禾走到他身边,看著他认真的侧脸,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操作台上有条不紊地摆弄著,机器的油污味混合著男人的汗水味,並不难闻,宋青禾注意到他耳后有一道没洗乾净的油印子。 “你耳朵后面有东西。”宋青禾指了指。 江池抬手去摸:“什么?” 宋青禾心里一软,她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江池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江池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他转过头,耳根涨得通红,手里的游標卡尺直接掉在了地上。 “干嘛呢……”江池声音都变了。 “奖励你的。”宋青禾扬起下巴。 第59章 锁死后路 江池喉结滚了一下,赶紧转过身继续看机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机器还没停呢,別闹。”江池说话都不利索了,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 宋青禾靠在桌旁笑出声,这男人工作的时候还真挺有魅力的。 宋青禾没有告诉江池,其实那些零件自己就可以处理,自己的系统之前就可以这种翻新零件,而且还可以批量翻新,但是江池如今这么又干劲,宋青禾实在不好打扰他。 男人嘛,有时候就需要一些被需求感,这样才能牢靠,而且宋青禾也是担心,万一哪天自己的系统罢工了,还有江池兜底。 大不了等晚上没人的时候,自己再把那些零件收到系统里优化一下。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 周宇提著一个黑色的帆布袋走进院子。 “嫂子,搞定了!”周宇把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个带著油污的进口高压共轨管和喷油嘴。 “花了不少钱吧?”宋青禾翻看了一下零件。 “那是,不过黑市那些人一听咱们出的价高,跑著把货全送来了。”周宇喝了口水,“我还特意让人盯著,王主任下午去了黑市,找了好几个倒爷,连个螺丝钉都没见著,急得在胡同里破口大骂,他那张胖脸都气紫了!” 宋青禾满意地点头。 “你把货藏好,二厂那帮人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视若珍宝的进口件,现在全在咱们的工具柜里躺著。”宋青禾指著帆布袋,“周宇,你把零件全部藏进江池专属的工具柜里,那个柜子有锁,除了江池,任何人不得靠近,咱们得防著狗急跳墙。” 周宇答应一声,拎著袋子走到车间最里头,放进柜子,咔噠一声锁死。 二厂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王主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黑市那些人都是饭桶吗!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真要买点东西全拿不出来!”王主任脸红脖子粗。 对面的胖干事缩著脖子:“主任,我打听清楚了,是青池汽修厂那边放了话,把市面上能用的进口件全截胡了,他们出价高,咱们抢不过。” “宋青禾那个女人!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王主任咬著牙。 “主任,高总工明天一早就要带人来验车,咱们要是修不好,这篓子可就捅大了。”胖干事擦汗。 王主任在屋里来回踱步。 “咱们不好过,他们也別想好过。”胖干事凑上前,“既然他们把零件都截了,是防著咱们,乾脆咱们找几个人,半夜去把他们的设备和零件全砸了!大不了明天大家一起交不了差,法不责眾嘛,我就不信她一个娘们能翻天。” 王主任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去找老刘的几个外甥,给他们拿点钱,让他们把手脚放乾净点。”王主任压低声音,“事成之后,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夜里两点,青池汽修厂一片安静。 宋青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臂伤口缝合的地方,肉芽正在生长,她没敢喝太多空间里的灵泉水,怕伤口好得太快惹人怀疑,但这种发痒的感觉,比疼还难熬。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不想吵醒睡在一边的江池。 她披上一件薄外套,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借著清冷的月光,院子里刚修好的大棚和一排排货架显得格外规整。 宋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去水房倒杯凉水。 哐当一个细微的响声传来,大铁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宋青禾停下脚步,立刻屏住呼吸,紧贴著水房的墙壁站定。 铁门上方的墙头处,探出两个人头,黑影借著墙外的树干,慢慢翻了上来。 宋青禾的眼神冷了下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派来的,王主任这老贼还真是不要脸。 她放轻脚步,顺著墙根摸到工具架旁,摸起一把將近半米长的重型长柄扳手。 扳手有些沉,她双手握紧,隱入两辆卡车之间的阴影里,在这年头,你稍微手软一点,別人就能骑到你头上。 两个黑影顺著墙头滑落,轻轻踩在水泥地上。 “在哪个车间?”个子稍矮的男人压低声音。 “往里走,砸完了就跑。”高个男人手里拿著铁棍。 两人弓著腰,躡手躡脚地往厂房深处摸。 矮个男人走在前面,刚好经过宋青禾藏身的卡车缝隙。 宋青禾咬紧后槽牙,举起长柄扳手,对著矮个男人的小腿骨狠狠砸了下去,她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咔嚓,骨头断裂的闷响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矮个男人双腿一软,重重扑倒在地上,捂著小腿疼得满地打滚。 “啊!我的腿!” “谁!”高个男人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举起手里的铁棍往暗处砸。 屋子里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江池穿著单薄的汗衫从屋里衝出来。 高个男人见状不对,扔下铁棍转身往外跑。 “跑?你能往哪跑!” 江池三两步衝上去,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高个男人的后腰上。 高个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凌空飞出两米多远,脸朝下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牙齿磕断了两颗,满嘴是血。 江池没管地上的两人,他转身衝到卡车缝隙旁。 “青禾!”江池一把抓住宋青禾的手腕。 宋青禾手里还提著扳手。 “我没事。”宋青禾看著他。 江池快速检查了一下她全身,视线落在她包著纱布的左臂上,確认没有出血后,鬆了一口气。 他把宋青禾拉到自己身后护住,转过头,眼神狠厉地盯著地上哀嚎的两人。 江池走上前,一脚踩在高个男人的手背上,用力一碾。 高个男人被踩断手骨发出惨叫。 周宇从刚盖好的红砖员工宿舍里衝出来,手里提著一把铲沙子用的平头铁锹。 “哪个不要命的敢来这撒野?”周宇跑到大灯开关前,按下黑色的拉线开关。 高压水银灯嗡嗡作响,白光闪亮,把院子照得通明。 地上躺著两个男人。一个捂著断了的小腿满地打滚。另一个被江池踩著手背,满脸灰土和血跡混在一起。 周宇大步走上前,用铁锹把子狠狠戳了戳高个男人的肩膀。 “这不是二厂那老贼手底下的临时工吗!!”周宇认出了这两人。 第60章 诱敌深入 高个男人疼得打哆嗦,还在那硬扛:“走错路了!我们就是大半夜出来閒逛,走错了走错了!” “大半夜的出来閒逛?手里拿著两根实心钢管?”周宇举起铁锹。 周宇懒得听他们瞎掰,直接转身去工具房里扯出一条掛车用的粗麻绳,他三两下就把这两人背靠背捆成了麻花,死死拴在旁边用来承重的槽钢柱子上。 宋青禾把手里的长柄扳手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走到两人面前,挡住水银灯的光。 “嘴挺硬是吧?”宋青禾语气凉薄,“去街口派出所叫人,周宇,就说我们在厂里抓著两个入室抢劫的盲流,这罪名扣下来,我看你们能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 高个男人脸绿了,连连摇头。 “別去!大姐!祖宗!我们全交代!”高个男人哭著喊道,“是王主任!王主任给我们一人拿了二十块钱,让我们半夜来把你们的升降机砸了!他说只要砸坏了那机器,明天的考察你们连台车都顶不起来,绝对过不了关!” 宋青禾扯了扯嘴角,王主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没完没了。 周宇举起铁锹就要往高个男人腿上砸。 “这老王八蛋!我今天不把你们的腿全打折了我就不姓周!”周宇吼道。 宋青禾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拦住周宇的铁锹柄。 “打他们有什么用?脏了这刚铺好的水泥地。”宋青禾偏过头,“拿纸笔去,周宇,再拿盒印泥出来。” 周宇跑进新盖好的一间作为宋青禾办公室的房子里,拿了东西过来。 宋青禾把两张信纸和一支原子笔扔在两人面前。 “写吧,把王主任怎么给你们钱,怎么指使你们来搞破坏的细节,一个字不差地全写下来。写得详细的我放人,敢漏掉半个字的,现在就送派出所。”宋青禾拉过一把长条板凳坐下。 两个人嚇破了胆,他们挣扎著伸手去够那支原子笔,矮个男人腿断了,疼得直哼哼。为了不进局子,两人咬著牙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写了足足有半张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写完后,宋青禾拿著印泥盒子递过去,两人老老实实在纸上按了两个鲜红的手印。 宋青禾拿过认罪书看了一遍,摺叠整齐,塞进裤兜里。 脑海里准时响起机械音。 【叮!惩治潜入破坏的恶徒,揭破阴谋,功德值+100!】 宋青禾心里乐了一下,大半夜的有人赶上来送经验包,未来工坊的进度条又长了一截。 宋青禾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幣扔在地上。 “想不想去局子里蹲几年?”宋青禾问。 两人连连摇头。 “不想进去就照我说的办。”宋青禾指了指黑漆漆的大门,“你们拿著钱去诊所看腿,天亮以后滚回二厂找王主任復命,交差的时候该说什么,不用我教吧?” 高个男人愣住了,看著地上的钱:“大姐,那我们怎么交代?” “你们这脑袋是个摆设吗?”宋青禾横了他一眼,“就说你们把我们厂里的升降机全砸烂了,听明白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懂宋青禾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不送派出所,让他们说什么都行。两人拼命点头。 “滚吧。”宋青禾往后退了一步。 周宇上去给他们解开绳索,高个男人架起断腿的矮个男人,出了大铁门跑远了。 周宇把大铁门重新锁好,插上门閂走回来。 “嫂子,真就这么把他们放回去了?万一他们反咬一口怎么办?”周宇抓著头皮问。 江池站在车间门口,看著地上的麻绳。 “这种人你留著过年啊?”宋青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叫诱敌深入懂不懂,王主任要是以为我们的设备都坏了,明天不带专家来耀武扬威才怪,到时候高总工带人看到设备好好的,我再把这张认罪书拿出来,我看他拿什么脸见人!” 江池和周宇反应过来,王主任被宋青禾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我媳妇的,这招好。”江池走到宋青禾身边。 江池抬起手,用没沾油污的手背碰了碰她的发顶:“回去接著睡,这有我盯著。” 次日上午,马建国开著那辆绿皮吉普车停在铁门外,发动机还没熄火,他就推开车门跳下来。 马建国满头大汗,跑到香椿树下的桌旁。 “二厂那边出大事了!”马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宋青禾正拿著算盘对帐,抬起头,周宇拿著抹布走过来,江池从车间里走出来。 “怎么回事?高总工去省里开会没回来?”江池问。 “提前回来了!省里指標文件有变,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马建国比划著名双手,“高总工一回公司,就去后院看车,发现几辆进口故障车不见了,问清楚是二厂拉走的,直接衝到二厂院子里,一进门,看见那几辆德国重卡被拆得七零八落,喷油嘴卡死,高压管折断。” “高总工脾气硬,当场就发火了吧?”周宇问。 “那是暴跳如雷!指著王主任骂了半个小时!”马建国喝了口水,“气得发了话,说实地考察不能拖了,直接提前到明天上午!谁行谁上!” 周宇瞪大眼睛:“明天上午?这时间也太紧了!” “急就对了。”宋青禾站起身,把算盘收进抽屉,“明天就明天。设备在哪摆著呢?” 江池神色不变:“那套手工打磨的备用零件我上好油了,在铁皮柜子里锁著,检测线路我刚才又过了一遍,没问题。” 马建国一拍大腿:“稳妥!这单子拿下,以后咱们这汽修厂就出名了!” 中午日头毒,宋青禾回到刚建好的办公室里,坐在木头书桌前,她拿过小圆镜照著脸,皮肤白皙透亮,肤色均匀,这几天喝了不少灵泉水,效果明显。 她挽起衣袖,拆开左臂的医用纱布,那道长长的划伤完全结痂脱落,连缝合的针眼都平整了,留下浅粉色的新肉痕跡,这恢復速度太惊人,要是被人看到根本解释不通。 宋青禾拉开书桌抽屉,拿出剩下的半卷医用纱布,她用右手捏著纱布的一头,绕著左胳膊重新缠上去,单手不好使力,缠得乱七八糟。为了逼真,她翻出一瓶红药水,在纱布的最外层倒了两滴,洇出红色的印子,看著像渗出的血。 房门推开,江池端著一个搪瓷海碗走进来,碗里盛著刚出锅的掛麵,臥著两个焦黄的荷包蛋。 江池一眼看见宋青禾在弄带红印的纱布,脸色变了。 “又流血了?”江池把碗重重放在桌上,弯腰去拆纱布。 宋青禾心里一慌,把胳膊往背后藏。 “別乱动,我自己刚换了药。”宋青禾挡住他的手。 “单手你怎么换的?你看看你缠的什么东西。”江池盯著纱布,“拆了我重新包不行吗?” “真不用。”宋青禾站起身,避开他的视线。 江池盯著她,“前天夜里还喊疼,今天就全好了?你这体质是铁打的不成?” “我底子好行了吧,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宋青禾坐下拿筷子吃麵。 江池看著她大口吃麵的样子,没再上手去扯纱布。 第61章 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宋青禾咬断嘴里的掛麵,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这伤確实好得快。”宋青禾面不改色地接上话,“主要是你照顾得好,每天晚上都拿热毛巾给我敷背,连带著这半边胳膊的血脉都通了,活血化瘀,肉长得能不快吗?” 江池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这几天晚上在水房里给她擦背的画面,手指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片细腻皮肤的触感,耳根的温度一下子上来了。 “那也不能大意。”江池避开她的视线,“纱布好好缠著,別碰水。” 他没再追究宋青禾伤口的事情,转过身走到门口,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工装外套穿上,动作有些慌乱。 “锅里还有面,吃完把碗放那,我一会回来洗。”江池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宋青禾看著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这男人还真是经不起逗。 第二天一早,青池汽修厂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宋青禾站在新扩建的铁皮棚下面,手里拿著一卷皮尺,在地上比划。 “周宇,拿白石灰沿著这条线画一道线,从这到那,画直一点。”宋青禾指著地面。 周宇提著半桶石灰水跑过来,拿著刷子照做。 “嫂子,画这白线干嘛啊?”周宇边刷边问。 “这叫区域划分。”宋青禾退后两步,“铁皮棚底下的位置,以后专门留给进口车维修,普通大解放和拖拉机全停到外面院子里去,两边不能混著用,工具也不能混装。” 宋青禾转头看向刚修好的围墙角落。 “你去城南花鸟市场,买几盆大叶子的绿植回来,放在车间门口两边。”宋青禾吩咐,“这里头整天全是机油味和尾气味,放几盆绿的能去去味,看著也舒坦。” 周宇挠了挠后脑勺:“修车厂还摆什么绿叶子啊,那不成公园了吗?” “让你去你就去。”宋青禾横了他一眼。 周宇不敢还嘴,把刷子扔在地上,推著自行车跑了。 宋青禾又走到工具架前,江池正在整理钳子和扳手。 宋青禾从兜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白纸,拍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这上面是我列的规章制度,还有工具摆放的標准图纸。”宋青禾指著纸上的字,“等会拿胶水全贴到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江池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著每天收工必须清点工具、工具拿取必须放回原位、废弃油水必须倒进专门的沙桶里不能乱泼,连地面每天要衝洗几次都规定好了。 这种事无巨细的管理办法,国营厂里连听都没听说过。 二厂那些老师傅修车,扳手扔得满地都是,修完车能在地上踩出一层厚厚的油泥。 “媳妇,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江池转头看著宋青禾,眼里满是惊嘆,“这规矩要是立起来,咱们厂看起来比省里的机械大厂还要正规。” “这叫標准化管理。”宋青禾拿过一块抹布,擦掉架子上的浮灰,“明天高总工带著省里的人来考察,看的不光是技术,还有这厂子的门面。咱们是个体户,出身已经被人看低了,要是不在细节上压他们一头,怎么接得住那五十辆进口车的单子?” 江池看著这大变样的厂房,宽敞的铁皮大棚,平整乾爽的水泥地面,分类清晰的工具架,还有地上刚画出来的醒目白线,这一切都让这个原本破败的农机站脱胎换骨。 “你放心。”江池握紧手里的重型扳手,“就冲你把这厂子归置得这么明白,明天的考核,我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得把单子拿下。” “夸张了夸张了。”宋青禾笑了,“再说了,不看看是谁的男人,我相信你。” …… 傍晚时分,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工程队最后收尾的工人们都下班了,今天所有的工程都全部结尾了,这次工程盖了三间员工宿舍和一间员工洗漱间,一个大车棚,在原先已经有三间砖瓦房的旁边,盖了一个宋青禾的办公室,这样宋青禾和江池的臥室就在中间第二间,再旁边是原先的厨房,现在算作江池和宋青禾独有的厨房,另一间原先是江池的工具间,改成了宋青禾江池的洗漱间,这样江池和宋青禾自己的生活也得到了私密性的保护。 至於员工的厨房,在员工宿舍旁边支起一个大锅,天气好的时候包括宋青禾和江池也一起在这里做饭。 如今硬体基本上齐全了,宋青禾想著等考核完就去人才市场招人。 宋青禾正在筹划著名招多少人的时候,大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沉闷的引擎轰鸣。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一路冒著黑色的浓烟,衝进青池汽修厂的大门,直接停在刚画好白线的进口车专修区外面。 车门被人推开,一个穿著灰色夹克衫、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钻出来,眉头皱成了疙瘩。 “有没有师傅!赶紧给我看看这车!”中年男人急躁地大喊,踢了轮胎一脚。 周宇刚好抱著两盆大叶绿植从外面回来。 “嚷嚷什么!没看我们这正收拾著吗!”周宇放下花盆走上前。 宋青禾从车间里走出来,她看到中年男人的脸,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年头能开得起桑塔纳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最关键的是,她前段时间去交標书的时候在市一运公司见过这张脸的照片。 徐明海,省机械工业厅特聘高级工程师,高总工的顶头上司,很有可能是明天来实地考察的专家组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核心人物。 宋青禾心里一动,立刻走下台阶。 “周宇,把花盆搬过去,別挡路。”宋青禾打断了周宇的话,转头看向徐明海。 “同志,车怎么了?”宋青禾语气平缓。 徐明海急得直拍大腿:“走到半路这发动机就开始咳嗽,接著排气管就冒黑烟,现在连火都打不著了!我晚上还要回省里开个急会,这要是耽误了可是大事!你们这到底能不能修?” 第62章 送上门的机会 徐明海看著年轻的宋青禾,再看看新的不像样子的厂房,眼里全是怀疑。 “能修。”宋青禾语气平静,“你先进来喝口水,这车烫,得稍微凉一下才能拆。” 宋青禾把徐明海引到旁边的木头休息椅上坐下,她走到水瓶前,拿过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热水,又在水里偷偷滴了两滴空间里的灵泉水。 “喝点水吧。”宋青禾把玻璃杯递过去。 徐明海也不客气,接过杯子一仰脖子灌了进去。 水刚下肚,一股异常清凉的感觉顺著嗓子眼散开,心头那股急躁的火气奇蹟般地被压了下去。 他长出了一口气,情绪平復了不少,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地面乾乾净净,没有废油,两旁的工具架上,扳手和钳子按照大小型號掛得整整齐齐。 墙上还贴著手写的规章制度,旁边摆著两盆绿植。 他在省里视察过大大小小几十个国营修理厂,全都是脏乱差。 这个没掛牌子的个体户小厂,居然能布置得这么专业? 就在这时,江池拿著一个红色的铁皮工具箱,从车间深处走出来。 “师傅,这车是d国產的,毛病怪得很。”徐明海站起身走过去,“刚才还在抖,现在彻底歇菜了,你们这边要是没有专用……” “去驾驶室,打火。”江池打断了徐海明的话。 徐明海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起动机发出沉重滯涩的转动声,接著是一阵极其难听的摩擦异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江池站在车头旁边,侧著耳朵,他听了不到十秒钟,抬起手示意徐明海熄火。 “三个毛病。”江池没有掀盖子,直接开口,“化油器浮子室的油位太高,混合气过浓,冒黑烟,点火正时错乱了最少五个刻度,再加上第二缸的火花塞积碳严重,漏电不跳火。” 徐明海坐在驾驶室里,他也是机械方面的行家,当然知道江池报出来的这三个点意味著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这年轻人连盖子都没打开,光靠听发动机的声响,就能把故障点卡得这么死? “周宇,拿十號套筒,十字改锥,再拿一个新的进口火花塞。”江池拉开引擎盖。 周宇从工具架上抽出工具递过去,江池弯下腰,拆卸化油器外壳、调节浮子高度、转动分电器外壳调整点火正时,动作行云流水。 十分钟后,江池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放下引擎盖。 他拿过旁边的破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老板,再去打火试试吧。”江池看向徐明海。 徐明海咽了口唾沫,他坐回驾驶室,拧动钥匙,发动机瞬间被唤醒,发出平顺沉稳的轰鸣声。 没有杂音,没有抖动,排气管里连一丝黑烟都看不见,运转得非常顺畅。 徐明海踩了两下油门,指针转得飞快,震惊之余全是对江池的佩服。 “小师傅!你这手艺绝了啊!”徐明海脸色发红,全是发现稀有人才的激动,“师傅,你怎么称呼?” “江池。” “江师傅,你这技术放眼全省的国营大厂那也是顶尖的!”徐海明从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三张十块钱的大团结,一把塞进江池的手里,“这是三十,我这赶时间,不用找了!” 也不等江池找钱徐海明火急火燎地钻进车內,一脚油门,桑塔纳平稳迅速地驶出了厂区大门。 周宇看著三张大团结,咧开嘴傻乐:“十分钟挣三十,嫂子,咱们这哪是修车,这分明是捡钱啊。” 宋青禾看著逐渐远去的汽车尾灯,双手抱在胸前,对明天考核成功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清晨,阳光穿透玻璃照进臥室。 宋青禾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件刚熨烫过的藏青色夹克。 江池站在她面前,身上已经穿好了挺括的白衬衫,裤子是笔挺的黑色长裤,脚上踩著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他平时总穿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今天换上这身衣服,整个人气场大变。 他身高有一米八五,肩宽背阔,常年干体力活练出的精壮肌肉把衬衫撑得平平整整,五官深邃,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 江池低著头,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 “这衣服是不是太紧了?勒脖子。”江池压低声音。 “別乱动。”宋青禾伸手拍掉他的手。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把衣领翻折整齐,扣上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她的指尖擦过他的下巴,带起一阵温热。 “今天你是主角,得拿出点派头来。”宋青禾往后退了一步。 江池低头看著她,眼神温柔的握住她的手。 “我保证拿下。”江池声音沉稳。 宋青禾把藏青色夹克递给他。 “穿上,咱们出去迎客。”宋青禾转身往外走。 上午十点,大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周宇跑过去把门完全敞开。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和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先后开进院子。 汽车在刚画好的停车区停稳,车门接连推开。 高总工穿著灰色中山装,手里拿著文件包走下车,他身后跟著五名省里来的专家,还有市一运公司的几位领导。 车队的最后,王主任挺著发福的肚子从吉普车后排钻出来,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脸色红润,嘴角掛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宋青禾站在台阶上,视线扫过王主任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高总工转过身,打量著四周。 院子铺著平整的水泥地,乾净得没有油污,专修区上方搭著结实的铁皮棚,承重柱加粗,空间宽敞,墙角摆著绿植,工具架上的钳子和扳手按大小型號掛得整齐划一,墙壁上贴著规范的规章制度。 “不错。”高总工不住点头,“这地方收拾得真利索,比省里好些国营大厂还要正规。” 那辆黑色桑塔纳的车门推开,徐明海走下来。他今天没戴眼镜,看起来精神很好。 徐明海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工具架旁边的江池。 “江师傅!”徐明海快步走过去。 第63章 小小考核,拿捏 高总工有些诧异,转头看向徐明海。 “老徐,你认识这位同志?”高总工问。 “怎么不认识?”徐明海指著江池,“昨晚我去省里开会,半路车子趴窝,排气管冒黑烟,到处都找不到懂行的师傅,这位江师傅连引擎盖都没掀,光听声音就找出了三个毛病,十分钟就把我那辆桑塔纳修好了。” 徐明海转身面向专家组:“我跟你们交个底,江师傅这技术,放眼全省的国营大厂也是顶尖的!” 徐明海毫不吝嗇讚美,专家组的人交头接耳,看著江池的眼神多了一丝敬重。 王主任站在人群外,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专家们全在这捧江池的场。 “修个桑塔纳算什么本事?”王主任拨开人群挤进去。 他走到空荡荡的铁皮棚底下,抬脚踩了踩地面新画的白线。 “高总工,徐专家。”王主任拔高嗓门,“这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看,地上画几条线,墙上贴几张纸,能顶什么用?这厂子里连一辆真车都没有!咱们这次招標可是五十辆进口重卡,关係到全省的运输命脉,把这么大的单子交给一个连实操车辆都没有的个体户,这不是开玩笑吗?” 王主任瞪著江池,语气充满挑衅。 宋青禾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江池身边。 “王主任这话真有意思。”宋青禾语气凉薄,“我们厂子刚建好,场地宽敞设备齐全,怎么就不能接单子了?” “光嘴上说谁不会?”王主任冷笑,“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王主任转头看向高总工。 “高总工,二厂院子里停著几辆德国进口的重卡,正好发动机出了大故障。”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既然江师傅手艺这么好,不如我们把那几辆故障车拖过来,当著所有专家的面,让江师傅现场修一修,要是他修得好,我二厂以后绝口不提招標的事,要是修不好……” 王主任拖长了声音,眼神里透著阴毒:“要是修不好,这地方就是个骗钱的皮包公司,该马上查封!” 徐明海皱起眉头:“老王,那几辆进口车故障复杂,你临时拉过来测试,这不是难为人吗?” 高总工也觉得有些过火。 “有什么不敢的?”宋青禾打断徐明海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青禾身上。 宋青禾看著王主任跳脚的滑稽模样,心里盘算著怎么扒下他这层皮。 “修车没问题。”宋青禾语气平静,“不过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那几辆车在你们二厂停了好几天,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乱拆乱卸?” “你血口喷人!”王主任急得跳脚。 “是不是乱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宋青禾走到办公桌旁,“想拉车过来可以,咱们立个字据,要是车上的核心零件是被暴力拆坏的,不管是谁拆的,谁负责赔偿所有的损失,要是我们修不好,我们退出招標,要是我们修好了,你们二厂登报公开向我们道歉!” 宋青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原子笔,拍在桌子上。 王主任心里狂喜,他想起之前花钱雇了两个手下去砸青池厂的升降机,那两个人回去復命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把升降机的电机砸烂了,只要升降机坏了,进口重卡底盘高吨位大,江池根本顶不起来车,连车底都进不去,拿什么修车? “立就立!我王某人还怕你一个黄毛丫头不成!”王主任快步走到桌前,他拿起原子笔,龙飞凤舞地在白纸上写下字据。 写完后,他拿出隨身带的印泥,狠狠按了个红手印。 宋青禾拿过字据,扫了一眼,满意地收进裤兜。 “去!把咱们院里那几辆故障车全拖过来!”王主任对著身后的胖干事喊道。 胖干事转身跑了出去。 院子里陷入安静,高总工和专家们坐在宋青禾安排的椅子上喝茶。 江池站在车间门口,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一言不发。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 三辆被拖车拉著的德国进口重卡缓缓驶入大门。 这些重卡庞大笨重,停在专修区里,把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车一停稳,王主任就迫不及待地走过去。 “高总工,徐专家,车来了。”王主任指著中间那辆红色的重卡,“这台车的油路系统出了大问题,喷油嘴彻底卡死,高压管裂了,我倒要看看,江师傅今天怎么让这辆车重新跑起来!” 专家们纷纷起身,围到重卡旁边。 高总工凑近看了一眼引擎盖底下的部件,脸色沉了下来。 “老王,这高压共轨管明显是被硬生生撬断的!还有这喷油嘴,旁边的螺纹全花了,这是用了蛮力啊!”高总工厉声说。 王主任脸色变了一下,硬著头皮说道:“高总工,这肯定是因为金属老化。” “不管怎么坏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谁拆坏的谁赔。”宋青禾站在旁边提醒。 王主任满不在乎,只要江池今天修不了,这些赔偿的扯皮事根本轮不到他头疼。 “江师傅,別愣著了,动手啊!”王主任催促。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池身上。 江池迈开步子,走到红色重卡前,他弯腰看了一眼底盘。 “这车底盘太低,得升起来才能拆油路总成。”江池转头看向周宇,“把升降机拉过来,对准承重梁。” 周宇跑过去,把那台重型金属升降机推到重卡底下。 王主任抱著双臂,盯著升降机的控制箱,他等著看江池按下开关却毫无反应的窘迫样。 江池走到控制台前,抬手按下绿色的启动开关。 嗡,电机发出一阵平稳有力的轰鸣声。 升降机的液压杆匀速上升,精准地托住重卡的承重梁,几秒钟的功夫,沉重的红色卡车被稳稳地抬高了两米。 金属支架没有半点损坏的痕跡。 王主任抱著双臂的手猛地鬆开,脸上的得意劲也消失,瞪大眼睛盯著那台运转正常的升降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此时的王主任只觉得腿有些发软,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怎么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升降机坏了嘛! 江池从旁边拿过一张带滑轮的修理板,躺在上面,手里拿著十號套筒,滑进重卡底盘下,开始熟练地拆卸损坏的高压管。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院子里迴荡。 专家们纷纷点头,被江池这利落的身手摺服。 宋青禾向前迈出两步,走到高总工旁边。 她伸手进兜,掏出一张摺叠好的信纸。 “高总工,实地考核既然讲究公开透明,我觉得有些事情也得让各位专家心里有个数。”宋青禾语气平缓。 王主任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 宋青禾把信纸展开,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这是昨晚两个翻墙进我们厂搞破坏的贼写的认罪书。”宋青禾手指点在白纸上鲜红的手印上。 高总工走上前,低头看去。 “这两个贼在认罪书里交代得清清楚楚,是二厂的王主任给了他们一人二十块钱,指使他们半夜翻墙进来,砸毁我们厂的升降机设备,目的就是为了让江池今天修不了车,从而破坏这次招標考核。”宋青禾慢条斯理的说著。 高总工看完信纸上的內容,脸色铁青。 徐明海和几位专家也围过来看,顿时满脸怒容。 “王主任!”高总工猛地转过身,声音里透著震怒,“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了抢单子,居然用这种手段破坏兄弟单位的设备?这就是你作为国营厂干部的觉悟?” 第64章 订单拿下 王主任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高总工!这全是污衊!是他们偽造的!”王主任还在狡辩。 宋青禾直视著王主任:“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们现在就把这俩人找来当面对质,顺便把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加来,这买凶破坏私营企业的罪名,看看够不够你在里面蹲上几年。” 王主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著那张写满字据和按著手印的认罪书,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乾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周围的人看著他的眼神,全是鄙夷和厌恶。 就在这时,重卡底下传来哐当一声。 江池拉著修理板从车底滑出来,手里拿著一根断裂的残余油管。 “油路总成拆完了。”江池站起身。 他隨手把沾著油污的废管扔在王主任脚边。 废管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主任被这声音嚇得猛地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江池转身走向自己的工具柜,拿出昨晚手工打磨好的高压共轨管备件。 徐明海走上前,盯著江池手里的配件看。 “江师傅,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徐明海满脸惊讶。 “手工打磨的高压管。”江池回答。 几位专家立刻围了上来。 “手工打磨?”一位戴著厚底眼镜的老专家连连摇头,“进口重卡的油路间隙要求零点几毫米的误差,手工怎么可能达到这个精度?一旦装上去,压力不够,这车根本打不著火。” 高总工也觉得有些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池没有多余的解释,他躺在修理板上,重新滑进车底。 不到二十分钟,底盘下传来拧紧螺丝的咔噠声。 江池滑出来,站起身。 “可以打火了。”江池对著周宇喊道。 周宇爬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发动机先是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接著猛地轰鸣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后,运转声变得平顺而有规律,整辆车连多余的抖动都没有。 专家们面面相覷,那个戴厚底眼镜的老专家跑过去,凑在引擎盖旁边仔细听。 “压力完全够了!油路顺畅!这手工打磨的精度,简直绝了!”老专家激动得脸色发红。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跟手工打磨的高压管不单单是江池的手艺好,还有宋青禾系统的功劳,但是也只有宋青禾知道,江池手工打磨的这个高压管已经接近完美,自己不过是用系统里的工坊简单优化了一下。 此时高总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技术!这就是咱们真正需要的技术大拿!”高总工转头看向宋青禾,“宋老板,你们青池汽修厂不管是设备、管理还是技术,都远超预期,看来这五十辆进口重卡的维修合同,非你们莫属。” 宋青禾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感谢高总工的信任。”宋青禾语气平稳。 王主任瘫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整个人泄了气。 高总工转身冷眼看著王主任。 “老王,这件事我会直接上报给市局,你的问题,组织上会一查到底,这几辆被你们暴力拆卸损坏的车,赔偿款一分钱也不能少。”高总工语气严厉。 王主任低垂著头,再说不出一句话。 专家和王主任等人走后,江池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 宋青禾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他。 江池接过手帕,擦乾手上的水渍,他转头看著宋青禾,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脑海里响起机械音。 【叮!成功拿到省级核心订单,青池汽修厂声望大增!功德值+1000!】 宋青禾挑了挑眉,距离升级又进一步啊。 傍晚日头落下去。 青池汽修厂院子里的大铁锅支了起来,底下劈好的乾柴堆得老高。 宋青禾站在水池边洗白菜,水流哗哗的衝著菜叶子。 江池手里拿著劈柴的斧头,咔嚓一声把粗木头劈成两半,木屑飞溅在水泥地上。 “周宇!”宋青禾甩干手上的水,“去趟菜市场,买五斤排骨,再买几条草鱼,多割点五花肉,今天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周宇从车间里跑出来:“五斤排骨?还要五花肉?这得花不少钱吧,嫂子?咱们这刚起步,钱不得省著点花?” “让你去你就去,这单子拿下来,以后还愁没肉吃?”宋青禾把洗好的白菜扔进旁边的铝盆里,“咱们这叫放长线钓大鱼,顺道去趟运输队,把马建国还有他们车队那些兄弟都叫来,人多热闹,以后咱们汽修厂少不了要他们车队帮忙。” 周宇乐了,把抹布往工具架上一搭。 “得嘞,我这就去叫人!你放心,嫂子,肉保证挑最肥的买!” 周宇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车出了大门,脚蹬子踩得飞快。 江池把劈好的乾柴抱到锅台边。 “马哥他们人多,十几號人呢,五斤排骨够吃吗?”江池拿著火柴划著名,扔进灶膛里。 “再燉只鸡,家里不是还有些干蘑菇吗?一起下锅燉了,大锅菜吃的就是个热闹。”宋青禾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薑片。 江池看著她利落的动作:“我来切吧,你这手今天可是拿了省里大订单的手。” 江池站起身走过去,伸手要去接菜刀。 “切个薑片能费多大劲?你去把那几个碗洗了,別在这碍事。”宋青禾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江池没躲,反倒靠得更近了。 “媳妇,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高总工那关真不好过。”江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佩服。 “少来这套,主要是你技术硬。”宋青禾把薑片扫进碗里,“你那手工打磨的配件,那些专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以为我没看见啊?” 江池耳根泛红,挠了挠后脑勺。 “別愣著,去洗碗!”宋青禾催促。 过了大半个钟头,周宇提著两个大竹筐回来了,筐里装著排骨、五花肉和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肉下锅,热油刺啦一声,香味顺著大铁棚飘到了院子外面,整个院子都是红烧肉的香气。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65章 关门,放狗 宋青禾停下手里拿锅铲的动作,转头看过去。 王主任挺著发福的大肚子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五个穿著花衬衫的混混,手里都提著生锈的铁管和带钉子的木棍。 王主任脸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领口大敞著,完全没了上午在专家面前的做派。 “宋青禾!你个恶毒的女人!给我滚出来!”王主任扯著嗓子吼,一脚踢翻了门边的扫帚。 江池立刻放下手里的洗碗布,三两步走到宋青禾身前,把她挡在后面,顺手从案板旁操起那把劈柴斧头。 “你想干什么?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江池脸色阴沉。 宋青禾从江池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她扫了一眼那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 “哟,王主任这是带人来吃排骨了?可惜没准备你们的份,要饭去別处要!”宋青禾冷笑。 “少给我装蒜!”王主任本来就火大,听到宋青禾这么阴阳自己,更是气急败坏,伸手指著宋青禾的鼻子,“高总工刚才回了公司,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二厂,把我的主任撤了!还说要把我暴力拆车的事情上报给市局查办!我十几年的铁饭碗,全让你这个女人给砸了!” “这饭碗是你自己作没的,怎么赖到我头上了?”宋青禾用锅铲敲了敲铁锅边缘,“你要是不僱人来搞破坏,谁能抓得住你的把柄?” “要不是你设套让我签那个字据,高总工怎么会停我的职!你今天必须赔钱!赔我丟工作的损失!”王主任举起手里的黑色文件包狠狠砸在地上。 “我赔你损失?你这算盘打到太平洋去了吧!”宋青禾脸上的笑意彻底没影了,“你找人半夜来砸我的设备,我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上门了,真当这青池汽修厂是你家后院啊?” “少废话!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千块钱,我把你们这厂子砸得稀巴烂!谁也別想好过!”王主任身后的混混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铁棍,走上前去,一脸横肉。 周宇从角落里抄起一把平头铁锹,大步衝过来:“敢来这撒野!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王主任看了看只有江池和周宇两个人,底气足了起来。 “给我砸!把那锅肉也给我掀了!看他们今天吃什么!”王主任下令。 几个混混叫囂著就要往前冲,一个混混直接一脚把地上的铝盆踢翻,洗菜的水洒了一地,白菜滚得满地都是。 “周宇。”宋青禾语气平稳,“去后院,把前天买的宝物牵出来,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周宇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 “好嘞!我这就去!”周宇扔下铁锹往后院跑。 王主任停住脚步。 “你叫人去干什么?我告诉你,今天谁来都没用!就算你叫警察来,我也得拿回我的一千块钱!”王主任声调极高,脚下却往后退了半步,毕竟宋青禾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他现在也不敢隨意动手。 不到半分钟,后院传来一阵低沉凶狠的咆哮声。 周宇两只手死死拽著两条粗大的铁链子,两条半人高的大狼狗狂吠著衝出来,这狗是扩建场地后,宋青禾特意让周宇去乡下高价买来看家护院的,这两天饿了一顿,现在眼睛全是红的。 两条狼狗闻到混混身上的生人味,挣扎著要往前扑,嘴里的尖牙全露在外面。 几个混混嚇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关门,放狗!”宋青禾指著那几个混混。 周宇手里的链子猛地一松。 大门咣当一声被江池带上,插上门閂。 两条大狼狗窜了出去,直接扑向最前面的两个混混。 “啊!咬人了!救命啊!” 混混们手里的铁管根本不管用,打在狗身上反而激怒了狼狗,狼狗直接扑倒一个人,死死咬住那人的裤腿,疯狂撕扯。 另外几个人嚇得四处逃窜,连滚带爬的往墙角缩,鞋都跑掉了一只,铁管扔得满地都是。 王主任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头狼狗转过头,死死盯著王主任,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胁声,慢慢向他逼近。 “別过来!別咬我!”王主任抱著头在地上打滚,裤襠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三辆绿色的解放大卡车直接开到大铁门外,车头一横,把大门堵得死死的。 马建国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提著一根一米多长的修车摇把子,一脚踹开刚拉开门閂的铁门。 卡车车厢里接连跳下来十二三个身强力壮的卡车司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修车用的重型扳手和撬棍。 “哪来的王八犊子敢在这闹事!”马建国大吼一声。 十几个大汉呼啦一下衝进院子,直接把王主任和那几个混混团团围住。 王主任坐在地上,看著这群气势汹汹的司机,两眼发直,彻底懵了。 狼狗被周宇重新用链子拉住,但还在对著王主任狂吠。 “妹子,怎么回事?谁敢找你们的麻烦?”马建国走到宋青禾面前。 “二厂的王主任来要钱,说要砸了我们的厂子呢,还想掀我的锅。”宋青禾语气隨意。 马建国一脚踢在王主任的大腿上,踢得王主任嗷地一嗓子。 “要钱?你也不打听打听,青池汽修厂是谁罩著的!敢来这撒野,老子今天就把你腿打折了,让你爬著出去!”马建国举起摇把子。 王主任嚇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马哥,宋老板,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我就是一时糊涂!”王主任痛哭流涕,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宋青禾走到王主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放你一马?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求饶吗?”宋青禾扯了扯嘴角,“刚刚不是还挺横的吗?怎么这会儿成软脚虾了?” “我不砸了!钱我也不要了!让我走吧!求求你们让我走吧!”王主任拼命磕头。 “你要走,也得问问市局的同志同不同意。”宋青禾蹲下身,直视著王主任惊恐的眼睛,“你以为高总工只是撤了你的职?二厂那几台进口重卡,被你们暴力拆卸,损失好几万块,这笔帐,总得有人来背吧。” 宋青禾停顿了一下,接著说。 “高总工上午就已经报了警,算算时间,市局的抓捕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二厂门口了,你倒是跑得快,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打算让我们把你绑了送过去立功?” 王主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发白。 “抓捕……市局?”王主任两眼发黑。 “损坏国家巨额財產,买凶破坏私营企业,这两项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你下半辈子,就好好在里头待著吧,別再出来祸害人了。”宋青禾站起身。 这几句话彻底击溃了王主任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滚出去等警察抓你吧,別脏了我们家的水泥地,看著嫌噁心。”宋青禾摆了摆手。 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架起瘫软的王主任,跌跌撞撞的逃出大门,连掉在地上的铁管和文件包都不敢捡。 看著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马建国往地上淬了一口。 “什么玩意!也敢来咱们这撒野!”马建国骂道。 宋青禾脑海里响起机械音。 【叮!惩治恶霸,维护正义!功德值+500!】 系统的提示音让宋青禾觉得格外顺耳。 “周宇,把狗拴回去!大家今天辛苦了!”宋青禾拍了拍手,“马哥,带著兄弟们洗手,咱们这就开饭!” 司机们爆发出欢呼声,纷纷跑到水池边洗手,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江池放下手里的斧头,走到宋青禾身边。 “你早就知道市局会抓他?”江池低声问。 “猜的。”宋青禾看了他一眼,“高总工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人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江池看著她,眼里满是笑意。 “我媳妇就是厉害!”江池握住她的手。 宋青禾挑了挑眉:“少来!饭熟了,去拿碗。” 第66章 醉酒了 大铁锅底下烧著粗壮的木柴。 排骨和五花肉在锅里燉的咕嘟作响,肉香味隨著夜风飘散在整个院子里。 周宇拿著铁皮大马勺,把锅里烂熟的肉连著浓稠的汤汁盛进四个大號的搪瓷盆里。 他手脚麻利的端著盆走到院子中央那张临时拼凑的长条木桌前,把肉盆重重放下。 桌上早就摆好了几大盘炒白菜和油炸花生米。 马建国带著车队的十几个司机兄弟呼啦啦围拢过来。 眾人拉开木头板凳,纷纷落座。 马建国拿过一个洗乾净的军绿色搪瓷缸子,拧开手里的玻璃酒瓶。 他倒了满满一杯散装白酒,举著杯子站起身。 “这第一杯酒,我得先敬宋老板!”马建国声音响亮,“今天那个姓王的带人来闹事,要不是宋老板镇得住场子,换了別人早嚇懵了!弟妹这胆识,咱们这群在外面跑车的大老爷们都自愧不如!” “对!马哥说的对!这杯酒敬嫂子!”周宇跟著起鬨。 司机们纷纷端起手里的酒杯和饭碗。 宋青禾坐在江池旁边,拿起一瓶开了盖的橘子味汽水站起来。 “马哥,你这就太抬举我了。”宋青禾伸手抓住江池的手臂,用力把他拉著站起来,“我今天能有底气跟王主任叫板,全是因为咱们这厂子的底子硬!” 她偏过头看著江池,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和骄傲。 “大家都知道,咱们厂子这次能接下省里五十辆进口重卡的大单子,靠的可不是我这张能说的嘴。”宋青禾语气拔高了些,“全凭我们家江池这门硬核技术!那些省里来的高级专家看到他手工打磨的油路配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没有他这身硬本事,青池汽修厂连开门的资格都没有。” 江池听到这话,心跳猛的加快,他常年在红星机械厂的底层干活,被人呼来喝去,做再多也是理所应当。 从来没有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他头上。 江池转头看著宋青禾,眼眶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会儿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青禾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机械音。 【叮!当眾给足丈夫面子,扶持丈夫建立威望,功德值+200!】 宋青禾嘴角上扬,这点功德值白拿,怎么能不高兴? 马建国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木头桌子上。 “弟妹这话在理!江老弟这手艺確实没得挑!来,江老弟,这杯酒我们一起敬你!”马建国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前一递。 江池赶紧拿起自己面前倒满白酒的玻璃杯。 “马哥,谢谢你带兄弟们来捧场。”江池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高度数的白酒顺著喉咙流下去,烧的胃里一阵发烫。 “好酒量!是个痛快人!”司机们大声叫好。 接下来,十几號人轮番端著酒杯过来找江池敬酒。 “江师傅,以后我们车队这些破车,可全指望你了啊!” “江哥这技术,咱们市里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江池听著这些真诚的夸讚,心里那股被压抑多年的血性跟著翻腾起来。 他来者不拒,別人敬多少,他就仰起脖子喝多少,五六杯半斤装的白酒接连下肚。 宋青禾啃完一块沾著酱汁的排骨,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她无意识的转头看过去。 江池坐在长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双眼发直,盯著面前空了的搪瓷盆一动不动。 “江池?”宋青禾拿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 江池转过头,动作极其迟缓的看著她,眼神毫无焦距。 “媳妇。”江池声音很低,带著浓浓的鼻音。 宋青禾放下手里的筷子,微微仰头看著江池,这是喝醉了! “你不能喝还硬扛什么啊?真当自己是酒缸了?”宋青禾没好气的说道。 她站起身,伸手去拉江池的胳膊。 江池借著她的力道站起来。 他脚下却一个踉蹌,高大的身躯直直的往旁边倒去。 宋青禾赶紧跨出一步,用肩膀顶住他,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 江池的重量全压了过来,宋青禾被这股力道带的倒退了两步,这才勉强站稳。 “嫂子,江哥醉了?”周宇扔下筷子跑过来,“我帮你扶他回屋吧!” “不用你帮忙,你赶紧回去招呼大家接著吃,我带他回去休息就行。”宋青禾摆了摆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江池的一条长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走,回屋睡觉去。”宋青禾用力拖著江池往新建的臥室走。 江池走的歪歪扭扭,两条长腿不受控制的打圈。 “你看路啊!脚別往水坑里踩啊!”宋青禾忍不住训斥。 “没踩。”江池含糊的回应。 宋青禾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到臥室门口,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宋青禾气喘吁吁的腾出一只手推开臥室的木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宋青禾摸索著按下墙上的拉线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子中央那张铺著新被褥的双人床。 宋青禾咬著牙,一口气把江池拖到床边,猛的鬆开手。 江池整个人摔在柔软的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侧著身子,眉头紧紧皱著,一只手胡乱的扯著衬衫衣领。 “热。”江池抱怨著。 “能不热吗?灌了那么多白酒进去。”宋青禾站在床边喘了口气,她看著江池满脸通红的难受样子,转身往外走。 外间的木桌子上有暖水瓶,她打算去倒杯热水,顺便加两滴灵泉水给他解酒。 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干活,这要是醉的爬不起来,新收回来的车谁去修? 宋青禾刚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黑沉沉的眸子正一错不错的盯著她。 他手上猛的用力往回一拉,宋青禾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的扑向大床。 第67章 醉酒2 宋青禾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的乱抓,正好按在江池结实的胸口上。 没等她挣扎著爬起来,江池顺势一个翻身。 宋青禾被压在身下,江池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 浓烈的酒精味混合著江池身上特有肥皂香气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你疯了吗!外面还有人呢,你闹什么!”宋青禾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江池纹丝不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视线从她的眼睛一路滑落到嘴唇上。 “去哪?”江池声音沙哑。 “我给你倒水喝去!赶紧起开,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宋青禾瞪著他。 江池没有动,固执的看著她。 “別走。”江池低下头,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宋青禾的肩膀上。 宋青禾愣了一下,脖颈处的皮肤传来江池灼热的呼吸。 “媳妇。”江池呢喃著,“你今天当著那么多人面夸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语气里透著一丝委屈和压抑不住的喜悦。 宋青禾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这男人喝醉了居然是这个德行。 “夸你你还委屈上了?”宋青禾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江池偏过头,抓住她作乱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我不委屈。”江池睁开眼睛看著她,“我就是高兴,他们以前都说我是个窝囊废,只配被老江家吸血,只有你觉得我行。” 宋青禾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虽然原主的记忆到死都没有关於江池后来的境遇,不过她猜也能猜出来,这男人肯定会被全家人压榨了一辈子,空有一身好技术到死都没法出头。 “他们懂什么?我宋青禾的男人,以后可是要当全国首富的!”宋青禾语气篤定。 江池看著她明亮的眼睛。 “首富不首富的,我根本不在乎。”江池低声说,“我只在乎你。”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宋青禾的额头。 很轻的一下,带著试探的意味。 宋青禾没有躲开,江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顺著额头往下,亲吻她的鼻尖。 宋青禾闭上眼睛,江池感受到她的纵容,动作变得越发急切。 他找到她的嘴唇,重重的压了上去。 酒精的灼热顺著唇齿交缠蔓延开来。 宋青禾被亲得呼吸不畅,双手不由自主的搂住他的脖子。 江池得到了回应,理智彻底崩断。 他一只手扣住宋青禾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另一只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 宋青禾身体轻微颤慄了一下。 屋外院子里的划拳声和笑声隱隱约约传进来。 臥室里的温度却不断攀升,江池的手指挑开宋青禾衬衫的下摆,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 宋青禾抓住他的手腕。 “江池,门没锁。”宋青禾喘著气提醒。 江池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木门。 他翻身下床,大步走到门边,咔噠一声插上门閂。 再转过身时,眼底的欲望彻底不再掩饰。 他走到床边,双手抓住衣服下摆,用力把那件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精壮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隨著呼吸剧烈起伏。 宋青禾坐在床边,抬头看著他。 江池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捧住她的脸。 “媳妇,今天晚上,谁也別想来打扰我们。”江池声音低沉。 宋青禾笑著搂住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江池猛的睁开眼,脑子里一阵宿醉的钝痛。他视线逐渐聚焦,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怀里死死抱著宋青禾的一只胳膊。 昨晚的记忆碎片不断翻腾,他脱了衣服,把宋青禾压在身下,然后…… 江池小心翼翼的鬆开手,试图往后退。 “醒了?”宋青禾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江池头皮发麻,脸涨的通红,一把扯过薄被盖住胸口。 “我……昨晚……”江池结结巴巴的开口。 “昨晚怎么了?”宋青禾单手托著下巴,“你昨晚可威风了,非要抱著我的胳膊不撒手,还一个劲的喊媳妇,拦都拦不住。” 江池耳根红透了,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我去洗脸!” 他抓起地上的衬衫,套在身上,低著头衝出了臥室。 宋青禾忍不住笑出声,这男人真是不禁逗。 其实昨晚两人什么都没做成,江池平时滴酒不沾,昨天被马建国那帮人灌了半斤多白酒,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把她按在床上,下一秒就一头栽倒在她肩膀上睡死过去。 宋青禾被他撩起一身火气,最后只能认命的把这男人翻过去盖好被子,跑去院子里吹冷风。马建国他们还在外面喝酒,她硬著头皮出去陪著那群卡车司机吹牛聊天,手里端著一瓶橘子汽水,一直熬到后半夜才散场。 …… 半个小时后,大家围坐在木桌前吃早饭,周宇大口嚼著油条,江池低著头喝粥,全程不敢看宋青禾,纯情的让宋青禾以为是自己调戏了他。 宋青禾咽下嘴里的粥,放下筷子。 “说点正事。”宋青禾看向江池,“五十辆进口重卡不是小数目,光靠咱们几个人,累死也干不完,所以我想立刻招工。” 江池听到正事,神色恢復了认真。 “確实缺人。”江池放下饭碗,“这五十辆车平时的保养就不是一个小活,按照现在的场地规模,咱们最少得招三个熟练的钳工,再加上两个鈑金工,还要一两个学徒。”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青禾敲了敲桌面,“但这招人有个死规矩。” 周宇抬起头:“啥规矩?” “只招踏实肯乾的人。”宋青禾语气严肃,“那些在国营大厂里混日子的老油条,不管手艺多好,我们这里一概不要。” “咱们这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这些国营厂的老油条拉帮结派的毛病太重,咱们这里是私人买卖,要是招几个大爷进来,整天在厂子里指手画脚的摆谱,这厂子以后是谁说了算?” 江池神色认同:“听你的,这种风气绝不能带到咱们这来。” “这事交给我!”周宇站起身,“我这就找红纸写招工启事,贴到火车站去,保准半天就能招满!” 周宇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先回来。”宋青禾叫住他,“贴启事招来的全是瞎撞运气的,咱们没那个閒工夫一个个试。” 宋青禾站起身:“城南露天劳务市场,每天有不少乡下进城找活乾的壮劳力,那些人没门路进国营厂,但在家乡也干过打铁的活,手脚勤快,咱们去那挑人,直接带回来试工。”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周宇兴冲冲的说。 “你在家看家。”宋青禾摆了摆手,“把院子打扫乾净,別让人来钻空子。” 周宇听了,只能老实坐下继续啃油条。 宋青禾转头看向江池:“你跟我去,选人看手艺这事得你亲自把关。” 江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在国营厂里,招工这种大事都是领导拍板,下面的人只有干活的份,宋青禾这是把技术大权完全交到了他手里。 “听你的。”江池沉声答应,眼里的底气又足了三分。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扶持丈夫建立威望,功德值+50!】 …… 吃过早饭,江池推著那辆飞鸽自行车走到大门外,他跨上车座,单脚撑著地。 “上来。”江池回头看著宋青禾。 宋青禾走到车后座,双手自然环住他的腰。 “出发。”宋青禾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68章 去劳务市场 江池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稳稳的驶出巷口。 宋青禾靠在江池宽阔的后背上,风把她的头髮吹的飞起。 “到了劳务市场,你別发善心。”宋青禾提醒,“咱们是去招工人的,不是去开善堂的,手上的活必须硬。” “我知道。”江池迎著风回答,“汽修这行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螺丝拧不紧,车开出去就是车毁人亡,我心里有数。” 宋青禾很满意他现在的状態,现在的江池彻底立起来了。 四十分钟后,终於到了城南。 这片区域原先是个废弃的打穀场,现在变成了劳务市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著一块硬纸板,上面写著木工、瓦匠、出大力的字样。 江池在一棵大榆树下停住车,宋青禾跳下车。 “往里走吧,懂机械的估计都在东边棚子底下。”江池锁好车。 两人並肩往市场深处走去,刚走过几个瓦匠的摊位,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老子让你修个收音机,你给我修冒烟了!今天不赔老子五十块钱,你別想走!”一个男声破口大骂。 宋青禾停下脚步看过去,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站著个穿著破棉袄的年轻小伙,小伙个子不高,手里紧紧护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他面前站著个满脸横肉的胖男人,脚边扔著一台焦黑的收音机。 宋青禾双手抱在胸前看著这伙人,这胖子手腕上戴著一块海鸥牌手錶,明显是个在市场里放高利贷的混子,专门挑老实人讹诈。 “这收音机本来就是坏的!”小伙涨红了脸反驳,“里面的变压器早就烧穿了,根本不是我修坏的!” “还敢顶嘴!”胖男人狠狠推了小伙一把,“今天不拿钱,老子弄死你!” 小伙被推的一个踉蹌,摔在泥地上,帆布包散开,里头掉出几把磨的鋥亮的扳手、改锥,还有一个手工敲出来的手摇钻。 江池看了一眼那个手摇钻。 “媳妇。”江池压低声音,“那小子的工具全是自己打的,做工很精细,是个懂行的。” 宋青禾收回视线,她没去管那边修收音机被讹的小伙子,那是別人的事,今天她的正事是招人。 宋青禾走到市场管理处,她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纸幣拍在木头桌子上,管理处的大爷把一把带著斑驳红漆的木头椅子和一张长条桌搬了出来。 “就搁这儿。”宋青禾指了指一块空地。 江池走上前,接过大爷手里的桌椅放稳,他又拿出一张大红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青池汽修厂招工几个大字,江池把红纸贴在桌子前头,自己拉开椅子让宋青禾坐下。 牌子刚立好,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汽修厂?国营的还是大集体的啊?” “看著不像啊,招工怎么连个公章都不带?” 青年们交头接耳,大家看著宋青禾和江池,眼里全是打量。 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蓝灰工装,袖口磨破了,这人满脸不屑地走到桌前。 宋青禾抬头看他,这男人化成灰她也认识,这正是前天在二厂院子里跟著胖干事瞎跑的一个临时工。 “大傢伙散了吧!”尖嘴男人转过身对著人群摆手,“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厂子!就是个个体户在这扯大旗呢!” 周围的青年愣了一下。 “个体户?那能有什么保障啊。” “就是,说破天也是在街边摆地摊的,连个铁饭碗都算不上。” 人群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大家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尖嘴男人看到这情况,得意地笑出声,他转回头看著宋青禾,用手里的破毡帽拍了拍桌沿。 “別在这骗人了行不行?你们那破厂子连个门牌號都没有,还敢跑这来招工?”尖嘴男人声音拔高,“上个月的工资发出来了吗?不会是打算招几个傻小子回去给你们白干活吧!” 他转头衝著大家喊:“你们要是去了,到月底连个窝头都啃不上!还得给人家倒贴钱!” 待业青年们听到这话,纷纷摇头,转身准备散开,谁也不想去给个体户白打工。 江池脸色阴沉,他猛地站起身,眼看就要动手。 宋青禾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谁说我们发不出工资的?”宋青禾语气平缓。 她拉开身前的黑色人造革挎包的拉链,里面是一份叠得平整的文件,宋青禾拿出来,直接拍在木头桌面上。 “都把眼睛睁大看清楚!”宋青禾站起身,指著桌上的纸。 纸上的红头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盖著市一运公司鲜红的大印。 “这是省里五十辆进口重卡的维修保养合同复印件!”宋青禾声音清脆,“白纸黑字签了字的!全省的运输命脉可全指望这批车。” 人群瞬间停下脚步,几个胆子大的青年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我的娘嘞,还真是市一运公司的公章!” “五十辆进口重卡?这可是大肥差啊!” 青年的眼睛都亮了,在这个年代,能和市一运公司扯上关係的,那绝对是肥得流油的好地方。 宋青禾看著眾人,继续开口。 “我们青池汽修厂不讲虚的!只要你手底下的活过硬!”宋青禾敲著桌面,“试用期工资三十!转正之后直接涨到五十!每个月干得多发得多,上不封顶!” 五十块钱,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土场子瞬间炸了锅,红星机械厂的老工人干了十年,一个月才拿四十二块钱,这还是国营大厂。三十块的起步工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还有!”宋青禾拔高音量压住议论声,“我们厂包吃包住!中午全是大白面馒头!每天都有肉!谁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厂里看看锅里燉的是什么!” 刚才还犹豫不决的待业青年们瞬间红了眼。 “我要报名!” “老板你看我行不行?我有一身子力气!” 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挤,把招工台围得水泄不通,后面的拼命往前推,前面的人紧紧贴著桌沿。 尖嘴男人被这阵仗挤得东倒西歪,他脸色惨白,看著那份红头文件和疯狂的人群,心里知道自己惹了大祸,他缩起脖子,猫著腰准备顺著人群边缘开溜。 他刚退了两步,后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 第69章 招工 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提得双脚离地。 江池面无表情地拎著他,他手上的力道极大,勒得尖嘴男人喘不过气。 “想跑?”江池声音低沉,“你把这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你放开我!”尖嘴男人四肢乱扑腾,脸涨得通红,“打人了!个体户打人了!” 江池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唤,他拎著这人,大步走向劳务市场旁边的一条臭水沟,水沟里飘著烂菜叶和黑乎乎的淤泥,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回去告诉王胖子。”江池停在水沟边,眼神冷漠,“再敢派人来噁心我们,下次就不是扔水沟这么简单了。” 江池手一松,用力一甩。 扑通一声巨响。 尖嘴男人头朝下栽进臭水沟里,黑色的淤泥瞬间淹没了他的半个身子,水花溅得老高。 他在淤泥里挣扎著爬起来,头上顶著烂菜叶,满嘴都是黑泥,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他连滚带爬地爬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劳务市场。 江池转身走回招工台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立在宋青禾身侧。 刚才还乱鬨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看著江池结实的体格,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排成了两条还算整齐的队伍。 这男人不好惹。 宋青禾拿出一本空白的本子和一支原子笔,她看了一眼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平头小伙。 “叫什么?干过几年?”宋青禾直接提问。 “我叫刘强,下乡的时候在拖拉机站干过两年学徒。”小伙赶紧回答。 “汽油发动机和柴油发动机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宋青禾低头转著笔。 平头小伙愣住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得满头大汗。“柴油……柴油劲大?” “下一个。”宋青禾没抬头直接淘汰了。 小伙还不死心:“老板!我力气大!一天吃五个馒头都行!脏活累活我都能干!一个月只要二十块钱!” “我们要的是能修车的师傅。”宋青禾语气没有起伏,“你那点技术,连个学徒都算不上,回家再练两年吧。別挡著后面的人。” 平头小伙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人看著油头粉面。 “老板,我在农机厂干了五年。”男人笑嘻嘻地说,“什么车我都能看一眼。” “我们厂是计件工资,底薪二十,也得满足一定劳动量后才给的,不过多劳多得。”宋青禾故意改了口径,“要是碰到急活,晚上可能得通宵干,没加班费,你能接吗?”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不行啊,我都三十多了,得按点下班回家吃饭呢,通宵干活谁受得了?”男人嘟囔著,“再说了,不是说保底三十吗?” “三十那是给能扛事的师傅开的,你这种想按点打卡混日子的,我们这供不起。”宋青禾指了指旁边,“右转,那边有招搬运工的,按天结钱。” 这男人被说得脸一红,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连问了十几个人,宋青禾全是不留情面地戳穿,她要的是踏实肯乾的好手,不是一抓一大把的混子,她不在乎得罪人。反正青池汽修厂不养閒人。 队伍缩减了一大半,许多只看重钱又怕苦的人自动退出了。 江池站在一旁看著宋青禾,他越看越觉得这媳妇不简单,几句话就能把人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换作是他,估计听几句软话就抹不开面子把人留下了。 “下一个。”宋青禾在本子上点了点。 一个穿著破烂旧棉袄的中年男人从队伍末尾挤了出来,他走得有些慢,左腿明显有点跛,一高一低地走到桌前。 男人的脸颊消瘦,胡茬乱糟糟的,他手里攥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的带子都快断了。 周围排队的青年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爆发出鬨笑。 “老孙头!你这瘸腿连个麻袋都扛不动,跑这凑什么热闹啊!” “就是啊!人家那是修大卡车的地方!你以为是补轮胎呢!” “別丟人现眼了,赶紧回去捡你的破烂吧!” 青年们毫不留情地嘲讽,大家都把这男人当成了劳务市场里的笑话。 被叫做老孙头的中年男人紧紧抿著嘴唇,他没有理会背后的嘲笑,他站直了身子,把那个帆布包放在宋青禾面前的桌子上。 “我是来应聘的。”老孙头声音沙哑但有力。 宋青禾打量了他一眼。 “你应聘什么岗位?”宋青禾问。 “高级钳工。”老孙头盯著宋青禾的眼睛,“你们刚才说的,只要技术过硬,试用期就有三十块钱,对吧?” 这话一出,后面的青年笑得更大声了。 “高级钳工?哈哈哈!你咋不说你要当厂长呢!” “他要是个高级钳工,我能把那车軲轆生吃了!” 宋青禾皱起眉头,她转头看向江池,江池的视线落在那人鼓囊囊的帆布包上,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被讹的小伙子包里掉出来的工具吗?江池眯了眯眼。 宋青禾看著老孙头布满老茧的双手,这绝不是一双干捡破烂的活的手,这是一双常年跟钢铁、机油打交道的手。 “他们笑你腿瘸。”宋青禾手指敲著桌面,“修重卡得爬上爬下,还得进底盘,你这腿,受得住?” 老孙头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腿是瘸了一点。但这不影响我手上的活。”老孙头语气急切,“我脑子没瘸,手也没废!底盘我照样能钻!” 后面的青年还在起鬨。 “行了老孙!你连个修收音机的铺子都守不住,还来充大个儿!” 宋青禾冷眼扫过那群吵闹的青年,重新看向老孙头。 “你要应聘高级钳工,光凭一张嘴可不行。”宋青禾挑起眉毛,“你得拿出点让我服气的东西。” 老孙头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別管他们说啥。”老孙头手指关节有些粗大,“这活,我能干。” 老孙头把帆布包彻底敞开,从里面拿出一把手工打造的手摇钻。 “这钻头是你自己车出来的?”江池拿起钻头看了看。 “对,合金钢的料子。”老孙头回答,“自己车,自己淬火。” 这年头能手工车出这种精度钻头的人,整个市里找不出五个。 老孙头看著江池。 “我还带了別的东西,只要给我台工具机,一根废钢管我也能给你们变成精细配件。”老孙头咬著牙,“你们敢不敢试我?” 第70章 老孙头 宋青禾坐在木头桌子后面,看著这个自称要应聘高级钳工的跛脚男人,周围人的鬨笑声越来越大。 “老孙头,你快拉倒吧!” “就你这瘸腿,爬进修车槽里都费劲!” “赶紧回家去吧,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老孙头紧紧攥著帆布包,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宋青禾。 宋青禾没理会周围的嘲笑,她转过头,走向江池推来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著一个蛇皮袋,里面装著江池昨晚拆下来的几个报废零件。 宋青禾解开袋子,伸手在里面掏了掏,她拿出一个沾满油污和灰尘的铁疙瘩,转身走回桌前,把它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废旧的化油器,外壳已经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老孙头是吧。”宋青禾双手撑著桌沿,“你刚才说只要给你一台工具机,你就能变出精细配件,但这里是劳务市场,我没法给你搬台工具机过来。” 宋青禾指了指桌上的铁疙瘩。 “这是从一台老重卡上拆下来的废件。”宋青禾语气平缓,“修车厂的老师傅查了半天,说修不好了,只能报废。” 她看著老孙头。 “既然你说你是高级钳工,那咱们就玩点实在的,我不给你扳手,也不给你螺丝刀,你用手摸,用耳朵听,告诉我它到底坏在哪了。” 宋青禾站直身子。 “你要是能说个八九不离十,明天就来上班。”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连个改锥都不给,就让用手摸?这又不是捏麵团!” “铁疙瘩里面坏了,神仙也看不出来啊!” 大家纷纷摇头,认定宋青禾是在变相赶人。 老孙头看著桌上的化油器,没有抱怨,而是拖著残疾的左腿往前迈了半步,把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完好的右腿上。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把化油器捧了起来。 老孙头没急著看表面。 他先把化油器拿在手里,上下顛了顛分量,眉头微微皱起。 “重量不对。”老孙头声音沙哑。 接著他把化油器凑到耳边,手腕用力快速摇晃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水体撞击金属內壁的闷响。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看著他。 老孙头放下手,用粗糙的大拇指顺著化油器的外壳边缘摸索了一圈,最后將食指顺著进气孔探了进去,他在內壁上抠了抠,手指在狭窄的空间里转了半圈。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 老孙头抽出手指,隨意在棉袄上擦了擦,把化油器放回桌上。 “老板,这东西坏了三个地方。”老孙头抬起头。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第一。”老孙头指著化油器的下半部分,“里面的铜浮子破了孔,进汽油了,本来该飘著的浮子现在沉了底,刚才我晃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有油晃荡的动静。”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孙头继续说:“第二,主量孔被水垢堵死了,这车以前用的油绝对不乾净,水分太大,生了锈,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老孙头抬起眼睛,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池。 “里面的节气门轴磨损太严重,间隙大得漏风了,刚才我手指摸进去,內壁上有一道极深的勒沟,这车如果强行开,怠速绝对稳不住,一踩油门就得熄火,而且费油费得厉害,这东西確实没必要修了,光是手工车一根节气门轴的功夫都够买个新的了。” 老孙头说完,慢慢退后了半步。 周围的待业青年们全都不出声了,他们根本听不懂浮子室、节气门轴,但看著老孙头这副胸有成竹、毫不迟疑的模样,谁也不敢再开口嘲笑半句。 江池站在一旁,眼神从最开始的打量变成了震惊,最后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亮光。 別人不懂,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內行。 这个化油器就是他昨晚从废车场收回来的那台车上拆下来的,当时他用全套工具把外壳拆开,拿著手电筒照了半天才確定是节气门轴磨损严重导致漏风,可眼前这个瘸腿男人,连个螺丝都没拧,仅仅凭著掂分量、听声音和手指摸索內壁,就准確无误地把三个故障点全报了出来。 哪怕是国营大厂里干了三十年的八级工,也未必有这种单凭手感诊断的恐怖实力。 这是真正的老师傅,是用大半辈子时间和无数台发动机餵出来的硬功夫。 “媳妇。”江池转头看向宋青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宋青禾冲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江池立刻跨出一步,越过木桌,双手直接握住老孙头那双布满机油沉淀的粗糙大手。 “孙师傅。”江池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敬重,“我是青池汽修厂的主修江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厂的首席钳工了,底薪三十,转正五十,明天一早准时来上班!” 老孙头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看著江池真诚的眼神,嘴唇剧烈哆嗦了两下,眼眶红透了,他在这个劳务市场蹲了快两个月,因为这条瘸腿,去哪都没人要,就算有黑心的老板愿意雇他干活,也只肯给別人一半的工钱,完全是把他当要饭的叫花子打发。 现在不仅有人肯要他,还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了他首席钳工的待遇。 “江师傅……老板……”老孙头声音发颤,“我这腿……” “腿瘸了不耽误修车。”宋青禾站起身,“我要的是你手上的活和脑子里的经验,在我们厂,只看本事不看人,只要活干得漂亮,没人敢笑话你半句。” 老孙头用力点著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生怕弄坏了里面的工具。 宋青禾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发掘底层工匠,维护手艺人尊严!功德值增+100!】 宋青禾嘴角上扬,这老孙头不仅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大拿,还是个行走的功德提款机。 第71章 这只是开始 老孙头的事一出,周围待业青年们的眼睛全红了。 连个瘸子都能拿三十块的底薪当首席,他们这群年轻力壮、有手有脚的小伙子凭什么不行? “老板!我也报名!” “看看我!我力气大,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我十五块钱也行!只要管饭就行!” 人群疯了一样再次往前挤。 宋青禾拿起桌上的原子笔,用力敲了敲桌面。 “都別挤!排好队!”宋青禾拔高音量,“钳工招满了,现在还需要四个学徒,丑话说在前面,学徒底薪只有十五块,包吃包住。” 人群安静下来。 “这活又脏又累,整天钻车底吃灰咽油泥。”宋青禾目光扫过眾人,“跟著孙师傅和江师傅干活,得有眼力见,谁要是想著偷懒耍滑混日子,马上捲铺盖走人,一分钱不结。” “我不怕吃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立刻举手。 宋青禾重新坐下,翻开本子。 “叫什么名字?多大?”宋青禾看著他。 “我叫赵铁柱,今年十九。”小伙子大声回答,“从乡下来的,以前在老家的砖窑厂搬过砖,力气有的是。” “碰到螺丝生锈拧不动怎么办?”宋青禾隨口问。 “先用煤油泡!泡软了再拧!要还是拧不动,就用榔头垫著敲两下震一震!”赵铁柱立刻回答。 宋青禾看了一眼江池,江池点了点头,是个干过糙活的,有常识。 “去江师傅那边试把力气。”宋青禾指了指旁边。 赵铁柱跑到江池面前,江池递给他一把废旧的大扳手,让他双手握住两头用力掰,赵铁柱憋红了脸,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江池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通过了,修重卡没有一把子死力气,连轮胎都卸不下来。 接下来的筛选过程极为顺利,有老孙头这尊大佛镇场子,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套近乎的老油条全都自觉的退出了队伍,剩下的全都是真正想找口饭吃的穷苦出身。 宋青禾的问题很直接,全都是关於体力和服从性的,她不需要那些脑子转得太快、总想投机取巧的人,修车这行容错率极低,要的就是踏实肯干和死心眼。 不到一个小时,宋青禾就从队伍里挑出了四个合適的人选。 这四个小伙子年纪都在十八九岁左右,穿著打补丁的旧衣服,脸膛被太阳晒得黑红,两个在乡下打过铁,两个干过重体力活。 宋青禾把他们的名字登记在红皮本子上。 “赵铁柱、李大牛、孙小刚、钱多。”宋青禾念了一遍名字,合上本子,“行了,就你们四个。” 四个小伙子高兴得直搓手,连连弯腰道谢。 “先別急著谢。”宋青禾站起身,“试用期一个月,在这期间,跟著两位师傅好好学手艺,谁要是手脚不乾净,或者拉帮结派搞內訌,我绝不留情。” 四个小伙子嚇得连连摇头,拍著胸脯保证绝对老实干活,绝不惹事。 “行了。”宋青禾摆了摆手,“明天早上七点,到城南郊区大马路边的青池汽修厂报到,迟到一分钟,直接不用来了。” 四个学徒加上老孙头连声应下。 招工的事情圆满解决。 宋青禾和江池开始收拾桌上的红纸和文件。 江池把那张红木椅子搬回给管理处的大爷,推著自行车走了过来,他看著宋青禾,眼底全藏不住的笑意,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跟大厂厂长一样亲自拍板招工人。 “上来。”江池单脚支著地,回头看著她。 宋青禾跳上后座,伸手环住他结实的腰。 “媳妇。”江池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的驶出劳务市场,“你眼光真毒,那个老孙头,绝对是个宝贝,有他在,那五十辆进口车我更有底了。” 宋青禾靠在他背上。 “这还只是开始。”宋青禾语气轻快,“以后,我要让整个市里的车,全都排著队进咱们青池汽修厂的大门。” 江池迎著风笑了,他不再怀疑,只要有宋青禾在,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离开城南劳务市场,土路上的灰尘打在自行车的軲轆上。 江池根本没往城南郊区的方向拐,他双手扶著车把,双腿用力,车子一路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骑去。 宋青禾坐在后座上,双手搂著他结实的腰。 “这路线不对吧?”宋青禾被风吹的眯起眼,手指在他腰上戳了一下,“厂子在南边,你这大头朝北的往哪骑?” “不著急回去,带你去个地方。”江池的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还跟我卖起关子了?”宋青禾笑出声,“大白天的,咱们俩扔下厂里那一摊子事去哪閒逛?你这主修师傅不干活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池没回头,脚下加快了自行车速度。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稳稳的停在第一百货大楼的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水磨石建筑,墙面上拉著红底白字的条幅,大门口进出的人手里提著网兜,网兜里装著新买的搪瓷盆、暖水瓶和花布。 江池一条腿支在地上,让宋青禾下车,他把自行车推到台阶下面的存车处,从兜里掏出两分钱的硬幣递给看车的大妈。 宋青禾站在台阶上看著他。 江池大步走上台阶,直接拉住宋青禾的手腕。 “买衣服?”宋青禾看了看百货大楼宽敞的大门,“家里的衣服够穿的。” “那些衣服早就该扔了。”江池拉著她往里走,“你已经好久没怎么添置过新衣裳,我看你好多衣服都太肥了。” 宋青禾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缩了一下,以前的衣服大多是红配绿的粗布褂子,肥大厚重,她自己后来用灵泉水瘦下来之后,確实只是把旧衣服剪裁改小了穿著对付。 她反手握住江池宽大的手掌。 “行啊江师傅。”宋青禾仰起头看他,眼里带著戏謔,“拿了省里的大单,知道带媳妇出来消费了?” “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江池的喉结滚了一下,语气很生硬,“走,上二楼。” 第72章 买新衣服 二楼是专门卖服装的柜檯,玻璃柜檯里摆著一叠叠崭新的布料,后面的墙上掛著几排成衣。八零年代初期的女装大多是碎花衬衫、的確良裙子和顏色鲜艷的外套。 售货员是个梳著短髮的大姐,正靠在柜檯上磕瓜子,瓜子皮直接吐在脚边的纸篓里。 “同志,看衣服。”江池走到柜檯前敲了敲玻璃。 大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抬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江池穿著洗的发白的蓝工装,宋青禾身上穿的是件旧改新的灰布褂子,两人看著就不像是有大钱的主。 “布票带了吗?”大姐语气冷淡,“买成衣要布票的,光有钱可不行啊。” 江池没废话,他手伸进裤兜,直接掏出一把大团结和几张花红柳绿的布票,重重的拍在玻璃柜檯上。 大姐看到那叠钱,眼睛立刻亮了。 “哟!同志要看什么款式的?”大姐马上拿出掛衣杆,脸上堆满笑意,“新到了一批羊城那边过来的款式,时髦的很呢!” 宋青禾没去理会那大姐变脸的速度,她自己盯著后面的掛架仔细打量。 以她现代人的眼光看,这些衣服確实土气的很,但只要仔细挑挑,也能找出几件剪裁不错的,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指了几件。 “那件白色的確良长袖衬衫,还有那条黑色的直筒长裤拿下来。”宋青禾敲了敲玻璃柜檯,“旁边那条收腰的浅蓝布拉吉连衣裙也拿给我试试。” 大姐赶紧把衣服挑下来放在柜檯上。 江池站在一旁,他眉头皱了皱,指著最高处掛著的一件大红色的呢子翻领短外套。 “那件红的也拿下来。”江池开口,“那件適合我媳妇。” 宋青禾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件红的扎眼的呢子外套,款式倒是板正,就是顏色太张扬了。 “太红了吧?”宋青禾连连摇头,“这顏色穿上太惹眼了,在厂子怎么穿?” “自己的厂子,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江池坚持,“你皮肤白,穿这个好看,听我的,拿下来试试。” 宋青禾拗不过他,接过大姐递过来的红外套。 她转身走进试衣间,几分钟后推门走了出来。 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完美的勾勒出她如今纤细的腰身,外面套著那件红色的呢子短外套,红蓝搭配在別人身上也许会显得俗气,但在她那张明艷大气的脸上,却衬的整个人明眸皓齿,气色极好,现在穿著自然是热的,但是等到了秋天穿就刚刚好了。 江池看著她,视线牢牢定在她的脸上,他从来没见过宋青禾穿的这么鲜艷,平时的她总是一身灰黑蓝。现在的她美的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好看吗?”宋青禾在镜子前转了半圈,拽了拽衣角,“是不是太扎眼了?” “一点都不扎眼。”江池声音发哑,“好看,这几件全买了。” 大姐在一旁连连附和,手脚麻利的把宋青禾挑的衬衫和长裤也打包好。 宋青禾换回自己的旧衣服,走到旁边的男装柜檯。 “不能光给我买啊。”宋青禾转头看著江池那洗的发白的工装领口,“你也得换换行头了。” 她低头在一堆男装里翻找,给江池挑了两件版型挺括的藏青色夹克,配了两条笔挺的黑色长裤,还有两件带领子的白衬衫。 江池个子高,肩宽背厚,用现代的眼光看,完全是典型的衣服架子,夹克一上身,原本的木訥褪的乾乾净净,那股隱藏的硬汉气质和稳重感全出来了。 宋青禾满意的拍了拍他结实的胸口。 “这就对了。”宋青禾点头,“这才是当老板的排场。” 就在江池拿钱准备结帐的时候,宋青禾走到最靠边的男装掛架,又挑了两件大號的深灰棉布夹克和两条耐磨的粗布裤子。 “大姐,这几件也帮我包上。”宋青禾指著台面。 江池停下掏钱的动作,有些疑惑。 “买大了吧?”江池比划了一下那件大號衣服的肩膀尺寸,“我穿不了这么大號的。” “谁说这是给你买的了?”宋青禾看了他一眼,“这是给周宇的。” 江池愣在原地,宋青禾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周宇那小子是个实心眼。”宋青禾耐心解释,“从咱们刚单干开始就跟著忙前忙后,那次对付蚂蟥,他没少出死力气,这两天厂里翻新扩建,他整天在工地上盯进度,身上那件衣裳全都是灰和泥点子。” 江池看著柜檯上那两件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他一个半大小子,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宋青禾继续说,“咱们做大哥大嫂的,不能光让他干活不给他甜头,买两件衣裳花不了几个钱,但能让他死心塌地的跟著咱们干,以后厂子做大了,他就是你最能放心用的人。” 江池佩服的看著宋青禾,自己只是想著给媳妇买东西高兴高兴,宋青禾却已经在为厂子的未来笼络人心了。 “想的真周到。”江池立刻把钱和票递给售货员大姐,“听我媳妇的,全包上。” 一共花了六十八块钱外加八尺布票,这在八零年代是一笔巨款。 江池提著两个塞的满满的印花纸袋子,和宋青禾一起往外走。宋青禾手里还拿著剩下的零钱,脚步轻快。 刚走出百货大楼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的宋青禾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百货大楼旁边就是市里的红星电影院,电影院是一座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大门上方拉著横幅,上面用黑体字写著《庐山恋》几个大字。 台阶下面摆著几个卖零食的小推车,卖烤红薯、五香瓜子和盐水花生,各种香气顺著风飘过来。 不少穿著时髦的年轻男女正排在售票窗口前买票。 卖烤红薯的大爷推著车走过来。 “同志,给对象买块烤红薯吧,刚出炉的,甜的很!”大爷把车推到江池面前。 江池二话没说,掏出两毛钱买了一块最大的。他把烤红薯剥开一半皮,吹了吹热气,递到宋青禾手里。 宋青禾咬了一口,烫的直吸溜气,嘴里全是红薯的甜香。 她停下脚步,目光看著墙上那张手绘的电影海报。海报上的男女主角深情对望,色彩画的十分浓烈。 她穿过来这么久,每天都是在跟极品亲戚斗智斗勇,要不就是在黑市搞倒卖、建厂子招人,连一口喘气的閒工夫都没有。 看电影这种休閒的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江池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敏锐的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点嚮往。 他把手里的两个大纸袋子全部换到左手,右手拉住宋青禾的胳膊。 “走。”江池拉著她往售票窗口的方向走,“咱们也去看。” “你干嘛?”宋青禾拉住他,脚下钉在原地没动。 “看电影啊。”江池指著那张海报,“你不是想看吗?我看他们卖的瓜子炒的不错,我去买一包,咱们进去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第73章 关於电影 宋青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还有点嚮往的心情被他这句实在话全打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看什么电影看电影。”宋青禾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咱们劳务市场招的那五个工人明天一早就要来报到,新买的零件下午要清点入库,明天省里高总工还要带著人来走个流程把合同彻底签死。” 她掰著手指头给他算帐。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能现在丟下不管?”宋青禾白了他一眼,“两张电影票五毛钱事小,现在进去坐两个小时,厂里的活就得堆到半夜。” 江池停下脚步,他看著那个热闹的售票窗口,又转过头看著宋青禾。 “可是……”江池声音低沉,“別人家媳妇都有的,你也得有,不就是耽误两个小时吗,晚上我不睡觉了,我去清点零件。” 他心疼她,跟著他单干没享过几天清福,每天光跟著他吃苦受累了。 宋青禾呼吸停顿了一拍,这男人一旦开了窍,真是护短的要命,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他就算拼了命也要给她塞手里。 她上前一步,伸手整理了一下江池的衣领。 “急什么。”宋青禾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电影院又没长腿跑了,《庐山恋》下架了还有別的片子,咱们的厂子刚起步,现在正是抢时间赚钱的关键时候。” 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看著他。 “等忙完这一阵,你陪我看。”宋青禾语气认真,“到时候,我要坐在最好的位子上,吃你买的盐水花生和橘子汽水,下次你別想跑,必须完完整整的补给我。” 江池看著她明媚的脸,喉咙发紧。 “好。”江池郑重的点头,一把抓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下次跑不了,我给你买最好的票,买两瓶橘子汽水。” 他把纸袋子往肩膀上一扛,拉著她並肩朝著存车处走去。 “这就对了。”宋青禾笑著跟上他的脚步,“赶紧回厂里分衣服去,我估计周宇那小子要是看见这两件新衣服,嘴都能笑咧到耳朵根。” 两人回到厂里,院子里,周宇正光著膀子在水井边打水洗脸,盆里泡著破汗衫。 宋青禾让江池把装衣服的纸袋递过去,江池走上前,把袋子塞进周宇怀里。 周宇擦了把脸,疑惑的往里看,这一看,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嫂子特意给你挑的。”江池语气有些生硬,“赶紧换上试试!以后出门办事別穿的破烂,丟咱们厂的人这可不行。” 周宇扯出深灰夹克和长裤,料子厚实挺括,这年头可是抢手货,他手上的动作停住,眼眶发红。 “这衣服,真是嫂子给买的?”周宇反问。 从小在街头混,没人特意给他买新行头。 “大哥,嫂子,你们放心。”周宇声音粗哑,“以后谁敢来闹事,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宋青禾笑了笑,她摆出严厉的模样,內心却十分满意。 “少扯淡。”宋青禾说道,“赶紧洗澡换上!明早还得带新人。” 这件小事处理完,人心更齐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七点不到,大铁门外站著五个人。 四个学徒站的笔直,旁边蹲著抱帆布包的老孙头。 宋青禾拉开门,把人迎进院子。 周宇穿新夹克精神抖擞的走出来,正准备训话。 目光落在老孙头身上,他的眉头立刻皱起。 昨天他看家,並不知道招人的情况。 看著这鬍子拉碴、左腿残疾的男人,周宇很不满。 “嫂子。”周宇压低声音,“咱们每天搬铁块卸轮胎,怎么招了个跛脚的?这不是白养一张嘴吗?” 宋青禾没急著解释,她转头看了一眼学徒。 小伙子们挤眉弄眼,看老孙头全是轻视,门外等的时候他们私下嘀咕过了。 “听说这瘸子拿三十块底薪。”李大牛撇嘴。 “凭啥骑咱们头上?这腿脚,遇到急活跑都跑不动!”钱多跟著帮腔。 年轻人仗著有力气,根本不愿听残疾人指挥。 宋青禾把一切看在眼里,修车行当讲究规矩,小组长镇不住手下,活没法干。 但她是老板娘,如果直接强权压人,只会面服心不服,有些事,必须男人出面解决。 她扯了扯江池的衣角,江池转头看她。 “去。”宋青禾低声说,“让他们开开眼。” 江池心领神会。 江池大步走向废料堆,翻找片刻,拖出一根沉重的卡车前桥。 这是昨天的报废件,中间扭曲变形,弯成了夸张的弧度。 江池把前桥拖到院子正中央。 刺耳巨响,铁器砸在水泥地上,震的眾人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全集中在弯曲前桥上。 江池转身面对五个人。 “咱们厂规矩少。”江池声音低沉,“干修车这行,不问出身,只认手上的真功夫。” 他指著前桥:“这前桥变形了,今天第一课就是把它校直。” 江池扫视一圈,“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谁能最快弄平直,谁就是车间小组长,转正后每个月再加五块钱的津贴。” 学徒们的眼睛立刻亮了,当小组长不仅有面子,还能多拿五块钱津贴。 不就是把弯铁棍砸直吗? 四个干过苦力的小伙子,最不缺力气,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大显身手。 “我先来!”赵铁柱衝出来。 他扛起十几斤重的大铁锤走到前桥旁边。 往手心里吐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手,他双腿岔开,抡起铁锤,狠狠砸在前桥弯曲最严重的地方。 撞击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赵铁柱被反震力道震的虎口发麻,大锤差点脱手。 他低头一看,前桥连白印子都没留下,弯曲弧度根本没发生改变。 这让他觉得丟脸,赵铁柱咬紧牙关连续抡了十几下,砸的满头大汗最后手一软,铁锤掉在地上。 “邪门了,怎么这么硬?”赵铁柱揉著手腕退开,嘴里念叨个不停,“这玩意真不是人干的活。” “你们到底行不行?起开,看我的。”李大牛喊著,拉著钱多上前尝试。 两人合力抬起粗铁棍,试图別住前桥一端,利用身体重量往下压。 脸憋的通红青筋暴起,前桥依然纹丝不动。 四个人轮番折腾半天,铁锤撬棍全用上了,累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前桥还是老样子。 周宇看的直摇头,卡车前桥是高强度合金钢锻造的,承载十几吨重量,单凭人力砸纯粹白费力气。 “不行了江师傅。”李大牛擦汗,“必须得气焊烧红才行!根本弄不直。” 江池没理会他们,转头看向老孙头。 “孙师傅,看你的了。” 眾人全看向老孙头,老孙头放下帆布包,拖著跛脚走到前桥旁边蹲下,伸手指仔细摸受力点。 他没去拿铁锤,找来一个重型液压千斤顶、几块垫铁和一条粗钢丝绳。 动作慢却有条有理,周宇根本不明白这男人要干什么,老孙头把千斤顶放在前桥弯曲处下方,用垫铁垫实防滑。 用钢丝绳把前桥两端固定在承重铁柱底部。 做好这一切,他拿起千斤顶压杆,没费什么力气,靠手臂下压,一下一下压动液压杆。 千斤顶上升,死死抵住弯曲中心。 两端被拉住,中间顶力越来越大,金属发出刺耳挤压声。 “这能行吗?”周宇嘀咕。 这铁棍刚才砸了半天都没动静,几根破绳子加个千斤顶就能搞定? 不到十分钟,“崩”的一声闷响。 严重弯曲的合金钢前桥,在液压推力和槓桿原理作用下,硬生生被顶回原位。 老孙头鬆开泄油阀,解开钢丝绳,拍了拍灰土。 前桥笔直躺在地上,根本看不出弯曲痕跡。 整个过程连粗气都没喘。 周宇看傻眼了,一直以为修车全靠力气,今天才明白真师傅靠技术。 学徒们面面相覷,刚才还看不起这跛脚男人,现在只觉脸颊发烫。 人家不用蛮力,隨手摆弄工具就能解决难题,这才是真本事。 院子里没人说话,宋青禾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前桥。 “都看明白了?”宋青禾提高音量,“在青池汽修厂,不是谁声音大谁说了算,技术过硬才是硬道理。” 她转身指著老孙头:“从今天起,孙师傅就是你们的车间小组长!以后谁敢不听他的安排,立马给我滚蛋!” 学徒们立刻站起身,齐刷刷衝著老孙头鞠躬,连声喊著孙师傅。 周宇也红著脸走过去。 “孙师傅,刚才是我狗眼看人低。”周宇態度诚恳,“您真是有大本事!以后有用的著我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老孙头憨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第74章 一家之主 下午两点,阳光照在水泥地上。 宋青禾坐在新建的办公室里,翻看厚厚的车辆维修技术手册。 窗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宋青禾走到窗边往外看。 江池正蹲在一台废旧底盘旁,老孙头在旁边拿著捲尺测数据,四个学徒围成一圈,脖子伸得老长。 江池一边拧螺丝,一边给学徒讲解重卡前桥拆卸的受力点。 他讲得头头是道,根本没有以前在红星机械厂被人骂窝囊废时的侷促。 宋青禾满意的点头,这才是一家之主该有的底气。 下午三点整,外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大铁门外。 车门推开,高总工大步走下来,身后跟著两个夹著公文包的干事。 宋青禾立刻放下手册,推开门迎了出去。 “高总工,欢迎。”宋青禾笑著打招呼。 高总工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越过她,看向宽敞的院子,最后视线被墙上贴著的红头规章制度吸引,走过去仔细看了几眼,上次来就看到了,只是没有来得及细问。 “这是你们搞出来的?”高总工指著墙上的字,转头看宋青禾。 “这制度不仅规范了操作流程,连废油处理都写得清清楚楚,省里不少大厂都做不到这么细致。”高总工满脸讚赏。 宋青禾没有把功劳全揽下来。 “这都是结合江池的修车经验整理出来的。”宋青禾顺势把话头往江池身上引,“他懂技术,知道哪些环节最容易出差错。” 江池听到动静,拿抹布擦著手上的油污走了过来。 高总工看见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江师傅,你这厂子搞的有模有样。”高总工拍了拍江池的肩膀,“昨天我还担心你们这个体户人手不够,今天一看,连老师傅都请来了,兵强马壮啊。” 江池站得笔直,他没居功,而是转头看了宋青禾一眼。 “这全是我媳妇张罗的。”江池声音沉稳,“我脑子笨,只管修车,厂里大大小小的事全听她的。” 高总工大笑起来,指著江池直摇头。 “走吧,进屋谈正事。”高总工指著办公室的方向。 几个人走进办公室,两个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合同,平铺在办公桌上。 这就是五十辆进口重卡的独家维修保养协议。 个体户能拿到国营单位这么大的单子,可以说是头一回。 一名干事拿著笔,把合同条款一条条念出来。 条款涉及维修工期、配件供应和违约责任。 宋青禾听得仔细,眉头微皱。 “高总工,这条零件非正常损坏需全额赔偿的规定,范围是不是太大了?”宋青禾指著合同上的某一行。 高总工立刻解释。 “宋老板不用担心。”高总工指著条文,“这是专门防著二厂王胖子那种乱砸乱撬的人加进去的,江师傅的手艺我见识过,连那么精密的配件都能手工打磨出来,这条款对你们没影响。” “这批德国重卡用的是高压共轨技术。”江池语气篤定,“只要拆卸的时候注意气门间隙,不用蛮力,绝对不会出现非正常损坏。” 高总工连连点头,对江池的专业素养更为钦佩,宋青禾確定合同没坑后,把钢笔推到江池面前。 “江厂长,签字吧。”宋青禾看著他。 江池愣住,握著钢笔没动。 “这合同是你跑前跑后拿下来的,字得你签。”江池压低声音。 宋青禾看著他这副执拗的脾气,心里一阵无奈。 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总想把她往前推。 她装作听不见他的话,直接抬起头。 “高总工。”宋青禾语气郑重,“您別看青池汽修厂是我在跑外头,厂子全靠江池撑著,这五十辆车,拆解、维修、零件翻新,全指望他那双手,我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技术活还得他来挑大樑。” 高总工十分赞同。 “宋老板说得对。”高总工看著江池,“江师傅,这笔单子交给你,市局那边放一百个心。” 江池明白宋青禾的用心,她这是借高总工的嘴,给他在徒弟面前立威长脸。 江池握紧钢笔,他不再推辞,拔下笔帽,在合同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高总工,您放心。”江池抬起头,“不管车出什么疑难杂症,我保证让它们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上路。” “有你这句话就行!”高总工重重点头,拿起公章,在两份合同上重重盖下。 红色的印泥落在白纸上,这事就算彻底成了。 高总工没在厂里多待,交代了几句车辆进厂的时间就带著人开车走了。 大门重新关上,宋青禾拿起合同仔细收进抽屉,长出了一口气。 门外传来一阵欢呼声,周宇大大咧咧推门进来。 “嫂子,今天那合同是不是签妥了?”周宇兴奋的问,“外面弟兄们全看著呢,干劲足得很。” “签妥了。”宋青禾笑著点头。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快下午四点了。 “周宇,你去菜市场走一趟。”宋青禾吩咐,“买两只肥一点的活母鸡回来,今天大家都是刚来,晚上咱们燉鸡庆祝。” 周宇一听有肉吃,眼睛直冒光。 “好嘞!”周宇大声答应,转身就往外跑。 傍晚时分,院子里热闹非凡,周宇提著两只乱扑腾的土鸡和几瓶白酒回来。 宋青禾指挥他们干活,几个学徒抢著表现。 赵铁柱去后院提水,李大牛爭著生火,生怕活干少了被老板觉得不卖力。 院子里支起的那口大铁锅,柴火在锅底烧得噼里啪啦响。 宋青禾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长柄大勺,在锅里翻炒。 鸡块在热油里爆出香味,加上八角、桂皮和酱油,再把切好的土豆块全倒进去。 肉香顺著风飘满整个院子,老孙头带著学徒们在水井边洗手,几个人不停往大铁锅这边看,直咽口水。 半小时后,宋青禾掀开锅盖,汤汁收得浓稠,鸡肉燉得软烂脱骨,土豆吸满了油汤。 “拿盆来。”宋青禾喊了一声。 第75章 听媳妇话会发財 周宇赶紧拿来一个大號的搪瓷盆,宋青禾把一整锅肉菜全盛了进去。 大木桌摆在院子中间,馒头放了三大筐。 几个人围著坐下,老孙头和四个小伙子显得十分拘束,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宋青禾解下围裙坐下。 “都愣著干什么?”宋青禾看了一圈,“拿筷子吃啊。” 老孙头搓了搓手。 “老板娘,这菜太丰盛了。”老孙头声音发颤,“我们才来第一天,哪能吃这么好。” “今天签了省里的合同,算是咱们厂的开门红。”宋青禾打断他的话。 她直接用筷子夹起一只大鸡腿,放进老孙头的碗里。 “孙师傅,你年纪大,还得带著这四个毛头小子干活,辛苦得很,这鸡腿你吃。”宋青禾语气自然。 老孙头看著碗里的鸡腿,眼眶泛红,赵铁柱和李大牛互相对视一眼,满脸感动。 宋青禾把另一只鸡腿夹起来,直接放进江池碗里。 “江厂长今天签合同费心了,得补补。”宋青禾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池看著碗里的鸡腿,耳朵发红,几个小伙子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风捲残云般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李大牛吃得满嘴是油,突然站起身,拎起周宇买回来的白酒。 “江厂长,老板娘!”李大牛扯著嗓子喊,“今天这顿饭,我李大牛记在心里,我敬二位一杯!” 说著,他用牙咬开盖子,往自己的碗里倒了小半碗白酒。 周宇跟著起鬨,拿过酒瓶,给江池面前的杯子也倒满。 “对对对,今天高兴,大哥必须喝!”周宇拍著桌子。 江池想著今天厂子拿到大单子,心里也高兴,他点点头,伸手去端面前的酒杯。 手还没碰到酒杯,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把那杯白酒端走了。 全场愣住,几个人顺著那只手看过去,宋青禾端著酒杯,脸色平静。 她看了一眼江池,江池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李大牛急了。 “老板娘,江师傅是厂长,这必须得他自己喝。”李大牛大喊。 宋青禾没理他,拿著酒杯放在自己另一侧的桌面上,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上次喝多发酒疯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江池立刻想起前几天喝醉后发生的事,脖颈都浮现出不自然的血色,他赶紧收回手。 “我就不喝了。”江池转头看向李大牛,“这几天厂里要进来几十辆车,晚上我得看图纸,不能喝酒误事。” 周围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覷,刚才江池明明伸手要去拿酒杯,被老板娘看了一眼,直接改口了。 赵铁柱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咱们江师傅也是怕媳妇的。” 江池听见了,一点没觉得丟人。 “怕媳妇怎么了?”江池声音浑厚,“听媳妇的话能挣大钱。”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爆发出大笑,周宇在旁边捂著肚子直乐。 宋青禾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掛不住脸,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江池没躲,顺势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宋青禾碗里。 “媳妇,快吃。”江池满脸堆笑。 晚饭在鬨笑声中继续,李大牛他们端著碗大口吃肉,不再提敬酒的事。 宋青禾看著江池老老实实扒饭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晚饭吃到了晚上九点。 桌上的空酒瓶倒了几个,这帮从城南露天劳务市场招回来的学徒,平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今天跟著青池汽修厂不仅吃了白面馒头和肥肉燉土豆,还喝了散装白酒,个个红光满面,这年头,就算是国营大厂过年也不见得能吃上这么实在的硬菜。 “厂长,老板娘,这桌子我来收拾!”李大牛吃的肚子溜圆,他打著饱嗝站起来,捲起袖子就要去端那口大铁锅。 “你抢什么抢!”赵铁柱立刻跳起来,他一把推开李大牛,把桌上的空碗往盆里摞的叮噹响,“这可是我该乾的活,孙师傅说了,学徒就得多干活少说话。你这觉悟不行。” 钱多和孙小刚也不甘落后,几个人为了在老板娘面前表现,抢著把碗筷端去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水花溅的四处都是,混著几句互相打趣的笑骂声,老孙头蹲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他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看著这帮精力旺盛的小伙子直乐。 宋青禾坐在木凳上,她看著这充满生机的小院,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江池拿过一条乾净的毛巾,打断了她的思绪。 “水烧好了。”江池把毛巾递过来,“你今天站了一整天,应付高总工,又跟著张罗这顿饭,赶紧去洗个澡解解乏,外面这乱摊子交给他们就行。” 宋青禾接过毛巾:“好。” 宋青禾端著热水进了新建的洗漱间,擦洗完身子换上乾净的棉布睡衣,她拿著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回到了臥室。 就在她擦头髮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江池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此时的他只穿著那条黑色的长裤,光著结实的膀子走了进来,胸膛和小腹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水珠顺著那麦色的皮肤一路往下淌,他用脚把门勾上,顺手插上门閂。 “水还热著,烫烫脚。”江池把脸盆放在宋青禾脚边,直接单膝蹲下。 没等宋青禾反应过来,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他把她的脚按进了温热的水里,热水漫过脚背,那股在车间里站了一整天的酸疼感消失了大半,宋青禾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这可是简单的冲澡带不来的舒服。 “我自己来。”宋青禾想把脚缩回来。 “別动!”江池手指力道恰到好处的揉捏著她的脚底,动作十分仔细。 “今天李大牛敬酒,我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你酒杯端走。”宋青禾垂下眼看著他宽厚的肩膀,“你这大男人没觉得折了面子?” “喝酒耽误事。”江池抬起头看著她,“再说了,怕媳妇有什么丟人的?我就喜欢让你管著。” 宋青禾心里一软,这男人开窍之后嘴里说的话也太中听了。 “这五十辆进口车只是个开头。”宋青禾指尖卷著自己的发梢,眼睛发亮,“老孙头是个宝贝,有他在,那四个学徒大半个月就能带出来,等这笔单子结了款,我要把这块地彻底买断,盖省里最大的连锁汽修基地,我们要自己进货,自己卖配件,这钱我们自己挣。” 第76章 『马上就好』 宋青禾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江池那逐渐变得暗沉的眼神。 “还有呢?”江池声音发哑,他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等赚够了钱,咱们也去买一辆进口桑塔纳小轿车。”宋青禾挑著眉,描绘著未来的蓝图,“雇个司机专门开,你就穿上这新买的夹克衫,坐在后排当大老板,我看谁还敢看不起你这红星机械厂出来的修理工?” 以前在老江家,周围人都告诉他,他就是个干苦力的命,只有宋青禾,不仅把他从烂泥里拔出来,还要把最好的东西全捧到他面前,他不需要什么大老板的头衔。 “我不在乎当什么老板。”江池抓住宋青禾水里的那只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宋青禾愣了一下,这直白的情话让她有些接不上话。 江池站起身,他拿过干毛巾把她的脚擦乾,將洗脚水端到门外倒掉,关好门后,他拉下灯绳,房间里陷入昏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 两人並肩躺在床上,已经入夏了,头上的吊扇早就打开了,但是因为刚洗过澡,宋青禾觉得有些凉意,不自觉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江池直接伸过胳膊,把她揽进怀里,那股混著肥皂味和雄性特有荷尔蒙的气息將她包裹的严严实实,他搭在宋青禾腰上的手烫的嚇人,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体温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前几天喝醉那次,他没了印象,这几天厂里扩建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独处,现在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那股被压抑的情绪彻底找不到出口了,江池收紧手臂,將人往自己怀里揉。 “你干嘛?”宋青禾被勒的喘不过气。 “媳妇。”江池將下巴抵在她颈窝处,呼吸沉重,“今天没喝酒。” 宋青禾当然知道他没喝酒,而且清醒的很,宋青禾表面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內心其实雀跃无比,她故意装糊涂,转过头对上他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没喝酒怎么了?”宋青禾伸出手指,戳著他结实的胸膛,“没喝酒就想造反了?” 江池拋开了所有顾忌,他翻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把宋青禾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江池双手撑在她耳侧:“我今天偏要造反了。” 宋青禾表面镇定,心跳却快的要命,她直勾勾的看著他。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宋青禾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看你今天表现。” 江池的吻重重的落下来,他动作急切,棉布睡衣的扣子一颗颗崩开。 粗糙带著厚厚老茧的手掌抚过那细腻的皮肤。宋青禾咬著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疼?”江池立刻停下动作,他撑起身子,满眼紧张的看著她。 “你到底行不行?”宋青禾被他这磨嘰的样子弄的有些烦躁,她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 最后的一点理智被烧乾,薄被掉到了床下,结实的木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夜风吹得窗欞作响,却盖不住屋里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宋青禾被折腾的浑身是汗,他每一次动作都带著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江池。”宋青禾眼底蓄著水光。 “我在。”江池低声哄著,动作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马上就好。” 这个马上直接延续到了后半夜。 …… 几天后,五辆军绿色的德国进口重型卡车排著队,缓缓开进宽敞平整的水泥院子。 大片阴影落在地面上,周宇带著四个学徒在边上站成一排,个个伸长脖子盯著这几辆铁疙瘩。 “乖乖,这车真够大,轮胎都快赶上我胸口高了!”李大牛搓著手感嘆。 “那是!这可是真傢伙,干咱们这行能修上这种车,才算没白活!”老孙头拍著腿。 车刚停稳,江池从里屋走出来,他穿著新洗净的蓝色帆布工作服,手里拿著乾净抹布和记事本,整个人透著股沉稳干练的劲头。 “铁柱,拿垫木把后轮卡死。”江池吩咐,“安全第一,別马虎。” “大牛,你带小刚去把工具车推过来。”江池指著后边的棚子。 “好嘞!”李大牛大声答应,拔腿就跑。 “孙师傅,你去检查底盘悬掛,把油水管路都摸一遍。”江池转头看著老孙头。 “这活儿包在我身上!”老孙头拎起工具包,直接往第一辆车底下钻。 宋青禾站在办公室台阶上,看著江池有条不紊的安排,她心里很踏实。 这就该是一个厂长该有的样子。 第一辆重卡的副驾驶车门推开,是市一运公司的李队长,他穿著件灰色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腋下夹著个破皮包。 他没急著打招呼,而是皱著眉头,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宋青禾走上前。 “李队长大清早送车,辛苦了。”宋青禾客气了一句。 李队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正在搬千斤顶的几个年轻学徒,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你们这地方看著挺新,这工人怎么都是些生瓜蛋子?”李队长拉长音调,“招这些毛头小子来修车,这是拿公家財產开玩笑吧?” “能不能行,高总工来考察的时候已经定下来了。”宋青禾语气平淡,没顺著他的话往下接。 李队长吃了个软钉子,脸皮动了动,他走到第三辆重卡旁边,停下脚步,突然指著车底下的水泥地。 “哎哎哎!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李队长指著地面上一小滩黑色的油跡,声音拔高,生怕別人听不见,“漏油了看见没!来的时候好好的,开进你们这院子就漏油!” 周宇走过去看了一眼。 “李队长,这可不赖我们,车刚停下这油就滴下来了。”周宇粗著嗓门说。 李队长瞪起眼睛。 “你懂什么?”李队长敲著手里的皮包,“我说是因为你们这破院子地面不平,顛坏了油底壳,就是你们顛坏的!这属於保管不善!” 宋青禾走过去,低头看著那滩油跡。 她太清楚这套把戏了,故意找个无关痛痒的藉口,挑刺,施压,最后无非是落脚在一个钱字上。 以前在国营大厂,这帮负责交接的人没少靠这手卡要好处。 “李队长,车才停稳不到三分钟。”宋青禾看著他,“这地面是新铺的水泥,平得很,连个石头子都没有。” 李队长哼了一声,他压低声音,往宋青禾跟前凑了凑。 “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车修不修,怎么修,什么时候开走,不都是我说了算吗?”李队长搓著大拇指和食指,“弟兄们大清早把车开过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你们这生意想顺顺噹噹做下去,这规矩总得懂吧?” 这就差直接开口要钱了。 “李队长说的规矩,我確实不懂。”宋青禾声音变冷,“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多一分钱的规矩,我这都没有。” 李队长愣住,他没料到这女人脾气这么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李队长恼羞成怒,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大骂,“真以为攀上高总工就没人治得了你们了?” 第77章 想要吃回扣?不可能 冯队长转头衝著几个司机挥手。 “都別下车!把发动机打火!咱们走!”李队长脸红脖子粗,“这车我不交了!我现在就把车开回省里,去跟高总工匯报,就说你们態度恶劣,场地不合格,弄坏了进口车还拒不认错!” 司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真的打火。 宋青禾冷眼看著他表演。 “这就想走?”车底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江池抓著滑板的边缘,从重卡的底盘下直接滑了出来。 他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手里拿著一个滴著黑色粘稠液体的圆筒状金属件。 江池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李队长面前。 “你干什么?”李队长被他身上的气势震退了一步,皮包差点掉地上。 江池把那个金属件直接递到李队长眼皮底下。 “看清楚了,这是机油滤芯。”江池声音发沉,“这上面厚厚的油泥,少说也积了几个月了。” 李队长眼神躲闪。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进口卡车必须用五十號专用柴机油。”江池盯著他,“这车之前一直在二厂维修,二厂为了省钱,加的是劣质再生机油,机油粘度不够,杂质太多,直接把滤芯堵死了。” 江池指著滤芯底部的裂纹:“油路压力太大,把密封圈顶破了,所以才会漏油。这种常识都不懂,你也配在这指手画脚?” 周围安静下来,老孙头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李队长脸色发青,硬撑著反驳。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这都是你编的!” 江池根本不惯著他。 “你可以去查调拨记录。”江池把滤芯往旁边一扔,“如果不信,咱们现在就把油底壳拆开,数数里面有多少铁屑。” 李队长彻底没话了,他只是个管车队的,对机械半懂不懂,原本想隨便找个理由嚇唬人要点钱,哪知道碰上个这么懂行的。 宋青禾走上前。 “李队长,这事要是闹大了,吃亏的可不是我们。”宋青禾慢条斯理的开口,“加劣质机油这种事,高总工知道吗?” 李队长后背冒出冷汗。 这事要是高总工查起来,顺藤摸瓜,连他之前拿回扣的事都得漏底。 宋青禾指著办公室新安装的座机。 “这电话你打还是我打?要不我现在就把高总工请过来?” “別別別!”李队长態度立马转弯,他抹了一把汗,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 “宋老板,江厂长,咱们这都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李队长赶紧掏出交接单,拿笔在上面飞快的签下名字,“这车就交给江师傅了,你们的技术,咱们一百个放心,修车费咱们按合同走,绝对不差事。” 宋青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確认没问题。 “周宇,送客。”宋青禾吩咐。 李队长哪敢留,带著几个司机赶紧往外走。 “这帮吃软怕硬的傢伙,就得这么治他们!”李大牛痛快的喊。 江池擦著手走到宋青禾身边:“这帮人以后肯定还会找麻烦。” “只要咱们技术硬,他们就翻不出花来。”宋青禾把单子收好。 下午,五十辆车的配件分批送了过来。 第一批配件装在几十个木箱子里,堆在院子东侧的库房空地上。 “铁柱,把箱子搬进去。”江池指挥。 宋青禾拿著发货单清点。 “活塞环四箱,气门弹簧两箱,高压油泵一箱……”宋青禾看著木箱上的標记,在单子上打勾。 搬到最里面几个沉重的大木箱时,周宇累出一身汗。 “嫂子,这是德国原厂进口的差速器齿轮。”周宇拍著箱子上的英文標识,“听说一个就顶咱们好几个月的工资,金贵的很。” 宋青禾走过去检查箱子外面的封条,纸质封条完好无损,上面盖著海关的章和市机械局的检验章。 “这批配件是高总工亲自批下来的,质量肯定没问题。”江池拿起撬棍准备开箱。 “先把这箱打开,我核对一下批號。”宋青禾说。 江池將撬棍扁头插进木箱的缝隙,用力往下压,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几根长铁钉被拔了出来,江池把木箱盖子掀开,扒开上面铺著的防潮油纸和木丝。 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学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江池的手悬在半空,宋青禾快步走上前,盯著箱子里面的东西。 本该是涂满防锈黄油、闪著金属光泽的全新齿轮,全都不见踪影。 箱子里装满了一堆长满红锈、边缘严重磨损缺角的废旧齿轮,里面甚至还有几个破烂的拖拉机轮轂,上面沾著干掉的黄泥。 这根本不是精密的进口配件,这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怎么会这样?”周宇大喊,“这封条明明没被动过啊!” 老孙头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些锈铁疙瘩,脸色发白。 “老板娘,出大事了。”老孙头声音发颤,“这事要是说不清楚,咱们全厂都得进去蹲號子。” 宋青禾没有说话,她拿起一块废齿轮,掂了掂重量,手上沾满铁锈。 用废铁掉包了昂贵的进口配件,然后再贴著完整的封条送到青池汽修厂。 只要他们签了这最后一张收货单,这贪污倒卖国家財產的罪名,就死死扣在他们头上了。 宋青禾丟下废齿轮,铁块砸在箱子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查单子。”宋青禾厉声说道,“看看这批货出库的时候,最后签字的人是谁!” 江池拿过发货单,一行一行往下看。 “提货单上的签名,是一运公司后勤科的汪科长。”江池眉头紧锁,“这人我听马建国提过一次,听说跟二厂的王主任是远房亲戚。” 宋青禾冷笑出声。 “这就对上了,王胖子虽然被撤职了,但他手底下那帮吸血的利益集团还在。这笔价值几千块的外匯配件要是被咱们截了,他们还怎么捞油水?” 周宇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这帮王八蛋心也太黑了!我这就去一运公司找那个姓汪的算帐!” “你给我回来!”宋青禾厉声喝止。 周宇脚步一顿,转头看著她。 “你现在去闹,有什么证据?”宋青禾看著他,“封条是完好的,出库手续是全的,你去闹,人家反咬一口说就是我们自己把进口件藏起来了,打算高价倒卖,这口锅砸下来,你背得起吗?” 周宇愣在原地,重重的嘆了气,蹲在地上生闷气。 几个学徒嚇得不敢吭声。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挤成一堆。 “那就直接报警。”江池看著宋青禾,“让派出所和高总工来查。” “不能报。”宋青禾摇头,“报警容易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掉包,后续销赃的渠道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这批真的进口件还没卖出去,咱们就有办法把这帮孙子连根拔起。” “媳妇,你打算怎么弄?”江池眼神透出几分狠厉,“这种人不能留。” 宋青禾看著那张发货单,把那张还没签字的收货联撕了下来。 “他们不是想看咱们把单子签了,然后倒打一耙吗?”宋青禾扯出个冰冷的笑,“周宇,你带上大牛他们,去城外废品站再给我收半吨这种废铁回来。” “收废铁干啥?”周宇没明白。 “装箱。”宋青禾指著地上那堆破烂,“把另外几个箱子也打开,全装满废铁,再把封条原样贴好,明天一早,咱们开著重卡,拉著这些好东西,亲自给一运公司的汪科长送份大礼!” 第78章 送礼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青池汽修厂院子里架起一个小火炉,铝锅里的水烧开了,水汽直往上冒。 宋青禾站在炉子边,手里捏著一把小镊子。 周宇带著四个学徒把半吨废铁装进三个大木箱里,废齿轮上面盖著防潮油纸,最后铺上木丝,这重量跟装满进口配件的木箱几乎一模一样。 “嫂子,装好了。”周宇擦了把脸上的汗,“这箱子外面的封条昨天撕下来了,咋整?” 宋青禾没说话,拿镊子夹起昨天小心撕下来的几张纸质封条,封条边缘有些毛躁,上面印著海关的红章,她把封条放在铝锅上方的水汽里熏,纸张慢慢变软。 “去把那边桌上的浆糊端过来。”宋青禾指了指旁边。 周宇端著小瓷碗跑过来,宋青禾用细毛刷沾了一点浆糊,均匀的涂在封条背面,对准木箱缝隙原来的印子,一点点贴上去,用干布压实。 水分干透后,封条严丝合缝,不拿放大镜看,根本看不出被动过手脚。 “真绝了!”李大牛凑过来,“老板娘,你这手艺绝了!这帮孙子今天非得掉一层皮不可。” 江池把手洗乾净,走到宋青禾身边看了一眼。 “可以出发了吗?”江池问。 “走。”宋青禾拍去手上的灰,“给汪科长送大礼去。” 江池拉开重卡的副驾驶车门,扶著宋青禾坐上去。 这辆修好的德国进口重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江池踩下离合,掛上挡,巨大的车身缓缓驶出青池汽修厂的大门,周宇带著几个学徒坐在车厢后面的大木箱旁边,几个人摩拳擦掌。 上午九点,市一运公司后勤科门前。 两棵粗壮的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影,汪科长穿著白衬衫,大背头梳的鋥亮,整个人靠在藤椅上,旁边小方桌上放著紫砂壶和一个白瓷茶杯,半导体收音机里正放著京剧。 军绿色的重卡直接开进院子,几层楼的办公区里不少职工探出头往外看。 汪科长皱起眉头,端著紫砂杯站起身。 看清从车上跳下来的江池和走下来的宋青禾,汪科长的脸色立刻阴转晴,他慢条斯理的走过去,背著手绕著重卡转了半圈。 “哎呀,这不是青池的江厂长和宋老板吗?”汪科长拉长音调,语气里透著得意,“大清早怎么把车开到我这后勤科来了?高总工那边不是让你们赶紧修车吗?” 宋青禾停下脚步。 “汪科长,咱们明人不干暗事。”宋青禾看著他,“昨天领回去的配件,有问题。” 汪科长根本不意外,他喝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在地上。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汪科长笑出声,“封条都是海关和机械局盖了章的,出库的时候我可是亲自检查过的,手续齐全,你们拉回去就说有问题,这不是讹人吗?” 周宇从车厢里跳下来,握紧拳头就要往前冲,江池伸手拦住他。 汪科长看著这阵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我这人呢,最讲道理。”汪科长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宋老板,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二厂的王主任是我表哥,你们既然接了这五十辆车的活儿,总得懂点规矩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这进口配件金贵,路上顛簸掉在哪个库房角落也不是不可能,你们要是懂事,交两千块钱的辛苦费,我让底下的弟兄们再好好翻翻仓库,这漏掉的配件,保证给你们原封不动的找回来,这破財消灾的道理,不懂吗?”汪科长一副吃定他们的表情。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索贿敲诈,不给钱,那批真正的进口齿轮就永远找不回来,而贪污倒卖的罪名还得青池汽修厂背。 宋青禾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他。 “周宇,卸货。”宋青禾转头吩咐。 “好嘞!”周宇大喊一声。 江池和周宇爬上车厢,两人合力把沉重的木箱推到车厢边缘,四个学徒在下面接应。 “砰!” 第一个木箱重重的砸在汪科长办公室门口的水泥地上,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动静太大,旁边几个车间的修理工和路过的办事员全围了过来。 汪科长嚇了一跳,杯子里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的他直甩手。 “宋青禾!你这是干什么!”汪科长声音拔高,“跑我这儿耍横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宋青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货单,展开举在手里。 “汪科长,你看清楚。”宋青禾语气平淡,“这提货单我们可没签字,昨天这货送过去,我们连车都没下,这木箱子太压秤了,我们小门小户的接不住这么重的礼,原封不动给你退回来了。” 汪科长愣住了,他几步走上前,弯腰去看木箱上的封条。 几条纸质封条贴的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撕扯破坏的痕跡。海关的红章清晰可见。 他心虚的咽了口唾沫,这封条是他昨天让人贴上去的,里面装的都是从废品站找来的生锈铁疙瘩,真正的进口件早就被转移到別处等著买家了。 按照计划,只要青池的人签了字,哪怕回家发现是废铁,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就算去告状,凭著这些完好的封条,他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青池掉包了。 可现在宋青禾根本没签字,直接把箱子原样送回来了,既然封条没破,说明宋青禾根本没打开过箱子,她只是觉得重量不对或者察觉到了什么,不敢收这批货。 好机会啊,汪科长心里一阵狂喜,如果现在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箱子,把里面的废铁亮出来,再反咬一口说青池汽修厂手段高明,偷偷弄开了木板掉包了配件又粘好封条,这黑锅不就结结实实的扣在他们头上了吗! “宋青禾,你少在这儿跟我唱空城计!”汪科长直起身子,大声嚷嚷起来,“这可是价值好几千外匯的进口配件!出库的时候好好的,在你们手里放了一夜,现在退回来,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转头衝著围观的职工挥手。 “大傢伙都过来做个见证!现在的个体户胆大包天,仗著跟高总工有点交情,连国家的进口財產都敢碰,今天我非得当眾验验这批货,让大家看看你们的丑恶嘴脸!”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大声议论起来。 “你要开箱验货?”宋青禾问。 “废话!不敢让我开,就是你们心里有鬼!”汪科长认定了自己的推测,“老赵!去把撬棍拿来!” 第79章 惩治 一个保卫干事递过来一根一米长的铁撬棍, 汪科长扯了扯领口,拿著撬棍走到第一个木箱前,他转头得意地看了宋青禾一眼。 “今天我要是查出少了一个齿轮,你们青池汽修厂谁也別想跑,全得进去吃牢饭!”汪科长冷笑。 江池双手抱在胸前,高大的身体挡在宋青禾侧前方,眼神凉凉的看著汪科长表演,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自己把脖子往绳索上套。 汪科长把撬棍扁头狠狠插进木箱顶盖的缝隙里。 “大家都看清楚了!封条我可当面撕了!”汪科长大喊一声,用力往下压撬棍。 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贴在外面的封条应声断裂。 长铁钉被一颗颗撬出。 “哗啦——” 汪科长迫不及待的一把掀开顶盖,把里面的防潮油纸用力扯掉。 “看看!这就是他们退回来的……”汪科长的话刚说了一半,声音就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僵硬的定在原地。 围观的职工探头看过去,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根本没有什么精密进口齿轮。 箱子里躺著一堆长满红锈的破铁板,几个断成两截的废弃拖拉机轮轂,还有沾著干黄泥的破旧齿轮,红色的铁锈粉末隨著盖子掀开飞扬出来,呛得旁边几个人直咳嗽。 这哪是进口配件,这就是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铜烂铁。 周围的职工炸开了锅。 “这汪科长疯了吧?拿这破烂当进口件?” “天哪,这得贪多少钱啊!一整箱废铁!” 职工指著汪科长的鼻子骂起来。 汪科长脸色灰败,他双手发抖的抓著木箱边缘。 “不……不是这样的……昨天不是这些……”汪科长语无伦次,冷汗顺著额头大颗大颗往下砸。 他猛的回头指著宋青禾。 “是你!是你掉包了!对不对!”汪科长扯著嗓子嘶吼,“大家別信她的!是青池汽修厂把真配件藏起来了,装了一箱子废铁退回来栽赃我!这封条是假的!” 这就急了? “汪科长,说话得讲证据,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封条完好无损,是你亲手撕开的,你说我掉包,请问我是怎么在不破坏封条的情况下,把里面的真配件拿走,又塞进去这么多废铁的?我会变戏法吗?”宋青禾提高音量。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啊!封条没破怎么掉包?” “这孙子平时就爱吃拿卡要,这次胆子太肥了!” 汪科长双腿发软,拿著撬棍的手不停抖动。 “开!把剩下的也打开!肯定有真的!”汪科长发疯一样扑向第二个木箱,疯狂撬砸。 木盖子被掀翻。 “哐当!” 半截生锈的铁轴从箱子里滚落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第三个箱子被打开。 全都是废铁。 三口大木箱,装的全是分文不值的垃圾。 汪科长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他彻底懵了,原本他想靠这招诈宋青禾一把,可这箱子里的废铁怎么全变了样?这根本不是他昨天让人找来的那批废铁。 宋青禾连他原来放的那些废铁都没留,全让周宇换了一批更新更破的,为的就是彻底切断他最后狡辩的余地,如果汪科长发现这废铁是自己装的,他还能强词夺理,可现在这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你阴我!”汪科长眼眶发红,朝宋青禾扑过去,没等他碰到宋青禾的衣角,江池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汪科长惨叫一声,双膝著地,重重跪在那些掉落的废铁面前。 “汪科长,这就跪下认错了?可惜啊,晚了。”宋青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她转头看向周宇。 “去请市局的高总工和公安的同志过来一趟。就说一运公司后勤科出现重大贪腐案,涉及数千元外匯物资,人证物证俱在,请他们抓紧时间来收网。” 周宇响亮的应了一声,大步往楼上跑。 汪科长跌坐在废铁堆里,汗水湿透了白衬衫。 “別打电话!別打!”他手脚並用的往宋青禾跟前爬。 汪科长手脚並用往宋青禾跟前爬。 宋青禾往后退了半步,江池大步迈过来,直接用脚尖抵住汪科长的肩膀,把他挡在半米开外。 “说话就说话,別动手动脚的。”江池冷著脸將王可忠踢开。 汪科长瘫坐在地上。他满头冷汗,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著,刚才那囂张的气焰全没了。 宋青禾把手里那张单子抖得哗啦响,这正是那张青池汽修厂没有签字的收货联。 “汪科长,你看清楚了。”宋青禾指著单子最下方一栏,“这上面最后一签,可是你的名字,出库人是你,经办人是你,盖章的还是你。” 汪科长死死盯著那张白纸黑字,冷汗顺著下巴滴到地上。 “这批废铁可是从你手里出库的。”宋青禾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你拿著国家的进口配件,换成这半吨破烂,想往我们青池汽修厂的院子里塞,你算盘打得真好啊?” 围观的职工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传过来。 “真是汪科长乾的?” “废话,单子上全是他签的字。” 汪科长猛的打了个哆嗦,他终於明白了,自己彻彻底底中了宋青禾將计就计的圈套,昨天他还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今天就被这半吨废铁死死卡住了要害。 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这废铁是他当著几十號人的面,亲手砸开封条翻出来的。 “这外匯配件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宋青禾压低声音,“这可是d国进口的差速器齿轮,几千块钱的外匯,按现在的定罪標准,你这叫破坏国家重点工程財產,贪污倒卖外匯物资,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汪科长听到这话,腿肚子直转筋,倒卖几千块外匯物资,要是被市局查实了,轻则开除公职蹲几十年大牢,重了可是要吃枪子的。 “宋老板……宋厂长!”汪科长声音发劈,带上了哭腔,他顾不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手下,手脚並用换了个姿势,这回真成了下跪的姿势。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汪科长双手合十不停的作揖,“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要是进去了,全家都得饿死啊!” 为了保住这铁饭碗,为了不坐牢,他面子可是全不要了。 周宇在旁边淬了一口:“刚才那威风劲儿呢?现在知道装孙子了?” 汪科长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眼巴巴的看著宋青禾。 宋青禾把收货联叠起来装进口袋。 “求我没用。”宋青禾看著他,“东西不是我的,是国家的,我们呢也只管修车,不过我们青池汽修厂接了五十辆重卡的活,现在车停在院子里,没配件下锅啊,这损失,怎么算?” 第80章 认错书 汪科长不傻,他听出了话外的意思,只要东西找回来,宋青禾就能放他一马。 他赶紧点头哈腰:“有!配件有!就在……就在附近仓库里放著呢!” “半小时。”宋青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我只给你半小时,半小时之內,我要看到真正的进口差速器齿轮完好无损的摆在这,少一个,擦破一块皮,周宇立马去市局报案请高总工过来。” 汪科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扯著嗓子衝著人群后头喊。 “老赵!死哪去了!赶紧出来!”汪科长发火。 一个穿著灰布衫的瘦高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缩头缩脑的走到跟前,这是后勤科的办事员,也是汪科长的心腹。 “汪科长,这……”老赵支支吾吾,眼神直往宋青禾那边飘。 “这什么这!赶紧去城西黑市那个废仓库!”汪科长一脚踹在老赵小腿上,声音压低在他耳边说道,“把昨天拉过去的那几件货,原封不动的给我拉回来!快去!借个偏三轮去!” 老赵挨了一脚,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汪科长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人们听的不是很真切,但是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纯属不打自招了,真把东西藏黑市去了。 几个平时受过汪科长气的职工直接骂出了声。 汪科长充耳不闻,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把这要命的事平息下来,他拿衣袖胡乱擦著脸上的汗,討好的衝著宋青禾笑。 “宋老板,您看这天气热的,要不去我办公室喝口茶?我那是上好的毛尖。”汪科长点头哈腰。 “免了。”宋青禾拒绝,“我就站在这等,盯著你,省得你再弄出什么么蛾子。” 江池转头衝著李大牛挥手:“去车上把那个行军马扎拿下来。” 李大牛跑过去拿了个帆布马扎,江池接过来打开,直接放在阴凉地里。 “坐著等。”江池拉著宋青禾的胳膊让她坐下,他自己站在旁边,身板挺得笔直,像个煞神一样盯著汪科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二十五分钟后,一辆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开进大院,老赵满头大汗的捏著剎车,车斗里堆著三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汪科长赶紧跑过去,连拖带拽的把麻袋扯下来。 “赶紧的!打开让江师傅过目!”汪科长催促。 老赵解开麻袋口,把里面的木箱子搬出来,一开箱,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散开。 黄油纸被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闪著金属光泽的全新齿轮,部件上还印著一排排英文字母和出厂钢印。 周宇凑过去看了一眼。 “大哥,看著像真傢伙。”周宇转头看江池。 江池走上前,从工具兜里掏出一把游標卡尺和一块乾净的白棉布,他蹲下身,动作熟练的拿起一个差速器齿轮。 先是用棉布擦去表面的防锈油,拿著卡尺在齿轮的几个关键咬合面进行测量。 他在心里默默核对著数据,这进口件的精度要求极高,稍微有点偏差装上去就会报废。 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操作。 几分钟后,江池放下卡尺,又拿起另外几个配件重复检查。 “材质没问题,批號对得上。”江池站起身,“加工精度是d国原厂的標准。” 宋青禾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汪科长面前。 “汪科长,东西是对的,但这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宋青禾语气冷淡。 汪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您刚才不是说,东西找回来就……”汪科长急了。 “东西找回来,是让我们青池汽修厂能干活,但你昨天弄一堆废铁骗我们,这叫工作失误,工作失误,总得有个书面说明吧?”宋青禾打断他的话。 “说明?”汪科长愣住。 宋青禾转头看向周宇,周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直接塞进汪科长手里。 “写。”宋青禾指著笔记本。 汪科长握著笔,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要是写了,不就等於自己亲手把把柄交到別人手里了?这认错书只要在宋青禾手里一天,他这后勤科科长的位置就一天坐不安稳。 “宋老板,这说明就不用写了吧?我这把岁数了,给您赔个不是还不行吗?”汪科长討好著。 “不写?”宋青禾笑了笑。她转头看周宇,“周宇,去市局。” “得嘞!”周宇拔腿就要往外走。 “写写写!我写!”汪科长彻底服软了,他拿著笔,趴在那个装废铁的木箱盖子上。 “写清楚。”宋青禾在旁边念,“本人汪某某,一运公司后勤科科长,因工作失误,错將废旧铁器当做进口差速器齿轮发往青池汽修厂,现已查明情况並予以更正,造成的不良影响,本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汪科长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的照著写,写完之后,宋青禾还不满意。 “按手印。”宋青禾指著签名处。 旁边那个保卫干事早就看汪科长不顺眼,直接从岗亭里拿出一盒红印泥递过来。 汪科长屈辱的按了红手印,红艷艷的指纹盖在他的名字上。 宋青禾接过认错书,吹乾了墨跡,仔细叠好收进口袋,这张纸,就是套在汪科长和那帮利益集团脖子上的一条狗链子。 就在纸张进口袋的那一刻。 “叮!” 宋青禾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惩治贪污恶人,业障值转化成功,功德加五百!】 宋青禾嘴角上扬,她就知道,对付这种级別的蛀虫,系统给的奖励绝对丰厚,这笔功德入帐,空间里未来工坊的解锁进度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事算翻篇了。”宋青禾看都没看汪科长一眼,“不过汪科长,以后要是二厂的王主任再找你合计什么坏点子,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这份认错书到底能不能保得了你。” 汪科长颓丧的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青禾转身走向重卡。 “大牛,铁柱!把咱们的真配件搬上车!动作麻利点,回厂开工!”周宇大声招呼。 几个学徒兴奋的把装满进口件的木箱抬上车厢,江池发动卡车,发动机发出有力的轰鸣声,重型卡车驶出一运公司的大院。 留下满地长著红锈的废铁和瘫坐在地的汪科长。 第81章 灵泉水养人 重卡在土路上顛簸。 周宇带著四个学徒坐在车斗里,几个人兴奋的扯著嗓子唱歌。 驾驶室里,江池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的路,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副驾驶上飘。 宋青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媳妇。”江池没忍住喊了一声。 宋青禾睁开眼,转头看著他:“怎么了?” “今天这事,你办的真漂亮。”江池声音低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敬佩。 他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遇到事情更习惯用拳头或者技术去解决。 要是按他以前的脾气,发现配件被掉包,准定直接去后勤科找汪科长当面对质,如果汪科长死不认帐,他最多也就是动手打人出气。 但他知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青池汽修厂惹上大麻烦。 今天宋青禾带著半吨废铁去一运公司,一招反客为主,不仅让汪科长乖乖把真配件吐出来,还逼著对方写下认错书。 这份心思,他打心眼里服气。 “汪科长这种人,欺软怕硬。”宋青禾坐直身子,“对付他,你不能顺著他的套路走,得把他的退路全堵死,让他自己往坑里跳。”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江池问。 “他不敢。”宋青禾笑出声,“他捨不得他那身皮,更捨不得那铁饭碗,贪污外匯物资可是要吃枪子的罪,只要他怕死,咱们就能拿捏他。” 江池看著宋青禾自信的侧脸,喉结滚了滚,他这个媳妇,脑子活络手段厉害,把他这个只会修车的粗人衬的什么都不是,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自卑,只有满满的自豪。 这可是他江池的媳妇。 “媳妇你放心。”江池单手打著方向盘,“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宋青禾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一阵温热。 这男人虽然木訥,但骨子里有股血性,自从离开老江家之后,他这股血性彻底释放出来了。 “行,我可记著你这话了。”宋青禾笑著说。 重卡开进青池汽修厂的大门,老孙头正蹲在院子里抽旱菸,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赶紧站起身。 车刚停稳,周宇就从车斗里跳下来。 “孙师傅!配件拿回来了!”周宇大声喊。 几个学徒跟著往下跳,几个人合力把装满进口件的木箱抬下来。 老孙头走上前,掀开油纸看了一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老孙头搓著手,“这下咱们能开工了。” 江池从驾驶室下来,关上车门。 “铁柱,大牛,把配件搬进库房,锁好门。”江池吩咐,“小刚跟钱多去打水,把车上的泥点子冲乾净。” 几个小伙子大声答应著,干劲十足。 这段时间为了赶工期,大家每天都起早贪黑的干活,中午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老孙头拖著跛脚,每天在车底下钻进钻出,几个学徒更是累的直不起腰。 宋青禾把一切看在眼里,青池汽修厂能有现在的局面,全靠这帮人拼命。 “我回屋算算帐,你们先忙。”宋青禾交代了一句,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江池看著她的背影,转身去帮老孙头搬工具。 回到房间,宋青禾关上门拉好窗帘。 她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意识直接进入空间。 因为又加了五百的功德,空间里的景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百草园里的几株野山参长得更加粗壮了,叶片绿的快要滴出水来。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口灵泉眼,原本只有碗口大小的泉眼,现在扩宽了一倍,泉水突突的往外冒,水面上升腾著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股清甜的气息瀰漫在整个空间里。 宋青禾走到泉眼旁边,蹲下身。 泉水比以前更加清澈透亮,她伸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泉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原本因为在外奔波带来的疲惫感消失了。 这灵泉水不仅升级了,效果也比以前更强。 宋青禾心里有了主意,外头那些小伙子每天乾的都是重体力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耗,这灵泉水能改善体质缓解疲劳,正好给他们补补。 意识退出空间,宋青禾拿过桌上的大瓷缸,倒了满满一缸灵泉水。 她端著瓷缸走到院子里。 几个学徒正在水井边打水洗手洗脸,李大牛累的直接坐在地上喘粗气。 宋青禾走到水井旁,趁著没人注意,把瓷缸里的灵泉水直接倒进水井里。 水井里的水面泛起一丝波纹。 “大牛,赶紧洗,洗完了去吃饭。”周宇提著一桶水走过来,把水倒进盆里。 李大牛慢吞吞的站起来,把头扎进脸盆里,用力的搓洗。 洗完脸,他直接拿起水瓢,在水桶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哎真甜!”李大牛抹了一把嘴巴,“周哥,咱这井水怎么今天这么好喝?比白糖水还解渴!” 周宇笑骂一句:“你那是渴急眼了,喝尿都觉得甜!” 嘴上这么说,周宇也舀了半瓢水喝下去。 刚喝完,周宇愣住了。 那水顺著嗓子眼流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刚才搬箱子累出的酸痛感竟然减轻了不少,连带著精神也好了很多。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水井。 宋青禾站在不远处,看著这几个人的反应,她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这井水养著,这帮小伙子干起活来肯定更卖力。 夜幕降临,厂里的工人都回宿舍休息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车间里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江池穿著背心,坐在工作檯前,借著灯光翻看厚厚的进口重卡维修图纸。 图纸上全是德文和复杂的机械结构图,虽然有翻译本,但看著依然很吃力,他眉头紧锁著,拿笔在笔记本上做著標记。 这五十辆车是市局的重点项目,高压共轨技术在国內还是个新鲜事物,他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都吃透,不能出一点差错。 接连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底熬出了红血丝,后背也僵硬的厉害。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正准备起身去倒水,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宋青禾端著一个白瓷茶杯走进车间。 第82章 是福是祸? 宋青禾已经洗过澡了,换上了一件宽鬆的棉布裙子,头髮隨意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还没看懂吗?”宋青禾走到工作檯前,把茶杯放在图纸旁边。 江池赶紧站起身。 “你看你的,我给你送杯水。”宋青禾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图纸。 江池端起茶杯,杯子里的水温热,他也没多想,直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这水刚下肚,江池的动作就停住了。 一股说不清的温热气流从胃部迅速向四周扩散,原本昏沉的脑袋立刻清明了,眼睛的酸涩感也消失了,连因为长久低头而僵硬的脊背也放鬆下来。 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水……”江池看著杯底剩下的水。 “加了点白糖。”宋青禾没说实话,她当然不能解释灵泉水的事,“看你这几天熬的太累了,喝点糖水提提神。” 江池看著她,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將她的五官衬托的更加柔和,那件宽鬆的裙子根本遮不住她玲瓏的身段。 宋青禾的灵泉水是比较懂事的,知道哪里该瘦哪里不该瘦,虽然她现在的体重算是稳定了,但是也丰韵了不少。 江池盯著宋青禾一动不动,加上刚喝下去的灵泉水不仅驱散了疲惫,还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江池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他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青禾被嚇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宋青禾上前一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手腕被一把抓住,江池的手心烫的嚇人,他低著头,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此刻黑的深不见底。 “媳妇。”江池声音发哑,“图纸看完了。” “看完了就早点回屋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宋青禾用力抽了一下手腕,没抽动。 江池没鬆手,他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搂住宋青禾的腰,稍微一用力,直接把她整个人扛在肩膀上。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宋青禾惊呼出声,她拍打著他的后背,“这可是车间!” 虽然门关著,但这大半夜的要是被人听见动静,她这老板娘的脸往哪搁? “回屋。”江池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 他扛著人,大步流星的走出车间,穿过院子,直接推开臥室的门。 臥室没开灯,江池一脚把门踢上,顺手插上门閂。 他把宋青禾扔在床上,没等宋青禾坐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宋青禾气结,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江池抓住她的双手,压在她的头顶。 “喝了你给的糖水,浑身是劲,没处使。”江池粗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宋青禾愣住,这灵泉水还有这功效?这真不著调是福还是祸啊。 江池的吻落了下来,粗糙的指腹掠过棉布裙子的纽扣。 宋青禾被他吻的喘不过气,偏头躲开他的嘴唇。 “江池你轻点!”宋青禾压低声音提醒。 江池根本不停动作。 夜风顺著窗户缝隙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但屋子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宋青禾放弃了抵抗,她双手环住江池的宽阔的背脊。 两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外面的虫鸣声响个不停,直到宋青禾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江池这才放过她,抱著她去冲了个澡,重新换上乾净的衣服。 江池躺在床上,將已经沉睡的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他要挣更多的钱,要把这女人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院子。 青池汽修厂彻底忙碌起来,机油的味道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片曾经荒废的废旧农机站,正在焕发新的生机。 宋青禾揉著酸痛的腰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正在车底忙碌的江池,她决定以后绝对不能在大晚上给他喝这泉水了。 …… 汪科长的事还是传到了高总工耳朵里。 高总工直接去了市一运公司调查。但汪科长在那边混了小半辈子,上下左右都有人帮著说话,平日里那些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加上那批真正的进口差速器齿轮全数追回,没给青池汽修厂和市局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財產损害。 最后市局给出的处分是不痛不痒的通报批评,扣除汪科长三个月的奖金和工资。 这结果传回青池汽修厂,瞬间点燃了一眾人的怒火。 “高总工发那么大火,那个姓汪的王八蛋居然没被开除。”周宇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就给了个內部记过处分,扣了三个月奖金,他现在还是后勤科的科长,照样吃香喝辣,凭啥?” 门外的学徒们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 李大牛用沾满机油的抹布擦著手,嗓门震天响:“凭啥不抓他?他拿半吨废铁换咱们的进口齿轮,这可是贪污外匯物资的死罪,就扣点钱完事了?这也太护犊子了吧。” “这世道哪有说理的地方。”老孙头蹲在墙根底下磕了磕旱菸袋,“官官相护,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老老实实干活就得了,別掺和当官的事。” “我不服气。”周宇停在宋青禾面前,“嫂子,咱们被欺负了,你就咽的下这口气?” 江池从第二辆重卡的底盘下钻出来,他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土,大步走到宋青禾身边站定,他一句话没说,深邃的眼睛看著周宇。 “咱们手里明明有他写的认错书,那上面按著他红彤彤的手印。”周宇拔高音量,“这可是铁证,咱们现在就把那纸交到派出所去,看他怎么赖帐。” 宋青禾终於停下笔,把帐本合上:“吵吵什么?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这事儿全在我意料之中。”宋青禾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院子里的眾人,“汪科长在后勤科那个位置坐了那么多年,底下盘根错节全是关係网,他贪了那些配件,真的是一个人独吞吗?真要把他送进局子里,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运公司甚至市局里头那些拿过好处的人,哪个能安生?”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愤愤不平的几个年轻人。 “高总工刚上任,在省里立足未稳。”宋青禾慢条斯理的开口,“这次他能说句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强行深究到底,只会逼得那帮吸血的利益集团狗急跳墙,咱们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財,咱们青池汽修厂毫髮无损,还白拿了个大把柄在手里,有什么好急的?” 江池点点头。 “听我媳妇的,那张认错书在咱们手里捏著,姓汪的就得夹著尾巴做人,以后一运公司的修车活儿,他觉得不敢再卡咱们得脖子。” 周宇愣了一下,粗暴的摸了摸后脑勺:“嫂子说得对,是我脑子转不过弯,这老东西的尾巴在咱们手里攥著呢,他以后就是个听话的走狗。” 第83章 婆婆昏倒了 事情翻篇后,青池汽修厂的工人们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热火朝天。 老孙头拖著跛脚,穿梭在几辆卡车中间。 “铁柱,那个差速器外壳得拿柴油仔细洗。”老孙头指著地上的零件,“別留一丁点泥沙啊,这可是国外的精巧东西,装歪了一毫米整个车桥都得报废。” 赵铁柱咧著嘴笑:“师傅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洗得比我自己的脸都乾净。” 江池手里拿著专用的扭力扳手,趴在一台拆开的发动机前,一丝不苟的核对精密齿轮的咬合间隙,他虽然话少,但手里的活计无可挑剔。五十辆车的配件替换、维修、保养等工作有条不紊的推进。 装配好真正的进口齿轮后,江池钻进驾驶室踩下油门。 发动机一次打火成功,发出的轰鸣声沉稳有力。 李大牛兴奋的拍手大笑:“江厂长这手艺绝了,放眼全省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江池跳下车,走到水管子前拧开水龙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汗水:“少在这耍嘴皮子,抓紧干活。早一天交车,咱们早一天结帐拿钱。”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许多。 宋青禾坐在新建的砖房办公室里,拿著计算器整理財务帐本,她按下几个数字,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进出项,这五十辆重卡的维修保养费绝对是一笔巨款,除去买配件、材料成本和这些工人们的工资,剩下的净利润能顶得上红星机械厂普通职工十几年的死工资。 但这距离她的目標还差得远。 宋青禾拿过一张白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个粗略的草图。城南这个废旧农机站虽然刚花钱扩建过,铺了水泥地,但五十辆重卡开进来,院子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如果以后接更多的私家车、中巴车,甚至自己搞汽车零配件的生產製造,这点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她盘算著旁边不远处那块荒地,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了这么个地方,这里虽然荒凉,但是也幸亏荒凉,荒地多,自己想要扩建的话直接买地租地的都方便。 旁边不远处那地方原本批给棉纺厂,后来资金炼断裂一直荒废著,这笔修车款结清,她就去打听打听把那块地买下来。 门被推开,江池端著一个白瓷茶杯走进来。 “歇会。”江池拉过木凳坐在她对面,把茶杯放在桌角,“眼睛都熬红了,这些帐慢慢算,不著急。” 宋青禾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这笔款子一到帐,咱们有正经事办。” “办啥事?”江池问。 “去旁边把那块大荒地买下来。”宋青禾目光发亮,指著纸上的草图,“咱们要盖五排带天窗的大厂房,买国外最先进的液压升降机,咱们青池汽修厂不能光干这拆装的体力活,以后还要自己造高精度配件,自己定行业规矩。” 江池安静听著她描绘的蓝图,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机械打交道。能有更大的场地和好设备,简直就是他不敢想的好日子。 “听你的。”江池眼底闪过笑意,虽然他觉得太难实现了,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媳妇,“只要能让你过上舒坦日子,天天吃白麵饺子,你指哪我打哪。” “谁要天天吃白麵饺子了。”宋青禾嗔怪的瞪他一眼,“以后这厂子做大了,你就是技术总工兼大老板,出门得穿挺括的西装,夹个牛皮包,別整天穿这破工装到处钻车底。” 江池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穿不惯那玩意,勒脖子,我就爱干这修车的粗活。”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敲门声。 铁皮门被拍得震天响,发出剧烈的哐哐声。 “宋青禾,江池,赶紧开门,出人命了。”一个女人焦急破音的嗓门传进来。 周宇正在院子里洗手,立刻甩掉手上的水滴,快步跑过去拉开大铁门的门閂。 李大妈气喘吁吁的衝进院子,她头髮散乱贴在脑门上,她平时在大院里是最热心肠的人,这时候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站在院子中间东张西望。 宋青禾听见外面的喊声,从办公室大步走出来。江池紧跟在她身后。 “李大妈,大白天的出什么事了?”宋青禾停下脚步。 李大妈看见宋青禾,就直接扑过来,她一把死死抓住宋青禾的胳膊,大口大口倒抽著凉气,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妈你先別急。”江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深吸气,慢慢说。” 李大妈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红星机械厂大院的方向:“王秀莲她出大事了。” 宋青禾心底冷笑一声,老江家这帮极品亲戚,自从江河偷东西被抓进局子后消停了一阵子,这回难道又要上门来闹腾? “她能出什么大事?”宋青禾语气凉凉的,“难不成又带人上门撒泼打滚要钱了?我这门边可还放著大扳手呢。” “不是撒泼,这回是真要命了。”李大妈急得直拍大腿,“今天早上她在大院水池边洗衣服,本来跟张寡妇吵了几句閒嘴,吵著吵著她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泥地上了,浑身直抽抽,口里吐著白沫,脸都憋得发紫啊。” 江池脸色变了变,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 “送医院了没有?”江池声音发紧。 “送了,几个壮小伙拿板车直接把她拉去市医院急诊科了。”李大妈说话带著哭腔,“大夫看了一眼就说情况极其凶险。让家属赶紧过去签字交押金,这不,我赶紧跑来找你们拿主意救命。” 第84章 婆婆昏倒了2 “你们是没看见啊。”李大妈拍著大腿,口沫横飞的描述著当时的场景,“王秀莲那脸色,比猪肝还要紫,她躺在泥地里,两只手直抽抽,白沫子顺著嘴角往下流,张寡妇当时就嚇哭了,连洗衣盆都打翻了,那场面可太嚇人了。” 周宇把手里的抹布用力往地上一摔。 “这老妖婆肯定又在装神弄鬼。”周宇啐了一口,“江哥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她这又来哪一出?我看就是讹钱来了,嫂子,你们別去,去了准没好事。” 几个学徒也围过来点头附和。 宋青禾没接周宇的话,老江家这帮人的做派她可太清楚了,江河因为偷废铁刚被抓进局子没几天,老江家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王秀莲平时在大院里连个碗都不愿意洗,怎么可能大清早好端端的跑去水池边洗衣服?大院里洗衣服的大部分都是各家媳妇,王秀莲这个时候跑出去洗衣服,还偏偏跟张寡妇吵架,吵著吵著就倒地吐白沫了。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十有八九是演出来的一出苦肉计,目的是拿孝道压人,把江池逼去医院出钱出力。 宋青禾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池。 江池脸色很难看,他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宋青禾心里嘆了口气,江池这男人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情重义了,就算他早就看透了父母的偏心,就算他下定决心要跟老江家断绝关係,可真听到亲妈快要不行的消息,他骨子里的善良还是让他做不到无动於衷,如果不让他亲眼去確认一下,这事绝对会成为他心里一辈子过不去的坎,以后晚上睡觉估计都要做噩梦。 宋青禾大步走过去,握住他的一只手。 “想什么呢?”宋青禾直视他的眼睛。 江池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 “我妈她平时身体还可以。”江池声音发哑,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自责和纠结。“怎么会突然严重到送急诊,万一真抢救不过来……” “江池,你看著我。”宋青禾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江池低头看著她。 “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宋青禾语气平稳坚定,“是真病还是假病,咱们去看了才知道,哪怕她真是在抢救,需要花大价钱,咱们出钱出力给她治。咱们图个问心无愧,对不对?” 江池愣愣的看著宋青禾。 “但要是別的什么情况。”宋青禾说的很隱晦,“你心里也就彻底有个底了,对吧?” 江池不是傻子,他立刻听懂了宋青禾的话外音,他反握住宋青禾的手。 “媳妇。”江池眼眶微微发红。“去医院要是碰上老江家那些人,肯定又要连累你跟著我挨骂,他们那张嘴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受委屈?”宋青禾笑了笑。“你看大院里谁能让我宋青禾受过委屈?我就算站著让他们骂,他们敢张那个嘴吗?行了,別磨嘰了,周宇,打盆水来,让你们江厂长洗把手。” 周宇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动作麻利的端了一盆井水过来。 江池拿起一块香皂,在手里用力的搓洗,黑色的机油混著肥皂沫被衝掉,手背都搓红了。 宋青禾转身走到老孙头跟前。 “孙师傅,厂里的活儿你帮忙盯著点。”宋青禾吩咐。“那几辆重卡的底盘別让学徒自己动,你得多上上心,还有,你前天刚修好的那辆边三轮摩托车,借我们开一下。” “没问题。”老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瘸一拐的走去棚子底下,把车钥匙拿出来递给宋青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池,凑到宋青禾身边低声说道,“油是满的,你们路上慢点开,这事啊,我看没那么简单,你们多长个心眼。” 江池洗完手走过来,他接过钥匙,两人走出大铁门。 那辆绿色的摩托车停在墙根底下,这车是市机械局淘汰下来的,老孙头花了几天的功夫把发动机重新大修了一遍,现在跑起来贼有劲。 江池跨上驾驶座,宋青禾抬腿坐在他身后抱著他的腰。 江池用力踩下启动杆,排气管发出一阵响亮的突突声,冒出一股蓝黑色的尾气,他掛上挡,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顺著城南坑洼不平的土路朝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路上风很大,宋青禾坐在挎斗里,看著道路两旁向后倒退的平房和树木,路上的行人穿著朴素的灰色或者蓝色衣服,推著自行车匆匆赶路,江池双手死死的握著车把,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车速很快,遇到坑洼的地方车身剧烈顛簸,但他根本顾不上减速。 市医院在城西,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摩托车停在市医院的大门口。 这年代的市医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大门敞开著,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人。掛號窗口排著长龙,有人抱著哭闹的小孩,有人手里捏著药单子跑来跑去,大厅角落的长椅上躺著几个打吊瓶的病人,家属坐在地上打瞌睡。 江池把摩托车靠边停好,拔下钥匙塞进口袋,他下车的时候腿明显绊了一下,宋青禾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大妈说人在急诊科。”宋青禾拉著他往里走。 两人穿过拥挤的大厅,按照墙上斑驳的红色指示牌指示,找到了位於走廊尽头的急诊科。 急诊科的走廊比外面安静一些,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端著搪瓷盘来回走动。 江池走到护士站。 “同志。”江池双手按在柜檯上,声音有些发颤。“问一下,今天早上有没有送来一个叫王秀莲的病人?红星机械厂送来的,说是晕倒了。” 护士翻开桌上的登记本,手指顺著名字往下划。 “王秀莲是吧。”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江池。“送来的时候挺急的,现在在最里面那间观察室,你们是家属?赶紧去交费。” 护士扔过来几张单子。 江池拿起单子就要往缴费处跑。 宋青禾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 “急什么?”宋青禾把单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折了两下塞进自己口袋。“人都已经进观察室了,又不差这两分钟,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再交也不迟。” 江池愣了一下,顺从的跟著宋青禾往走廊深处走。 急诊科的病房大门都敞开著,走廊里只有家属低声的谈话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宋青禾原本以为这所谓危急的情况,怎么也得有抢救仪器的声音,或者医生护士急匆匆进出的身影。 可是什么都没有,不但没有这些急救的动静,走到最深处那间观察室附近的时候,走廊里反而响起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 第85章 两千块钱 宋青禾停下脚步,她侧头看了一眼江池,江池显然也听出了这个声音,他原本焦急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隨即转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听这嗓门,能活到一百岁。”宋青禾冷哼一声,“这肺活量可比年轻人都大。”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那间虚掩著门的病房外。 病房门上半部分有一块透明的玻璃,宋青禾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拉著江池站在玻璃外面往里看。 病房里只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王秀莲正盘腿坐在白色的床单上,她身上还穿著早上洗衣服时穿的那件灰布褂子,脸上根本没有李大妈描述的发紫,反而因为激动而泛著红光。 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年轻姑娘正端著一个装满药水瓶的托盘站在床边,小护士被骂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做事的?”王秀莲一只手指著小护士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我花钱来你们医院是来受罪的吗?这针头那么粗,你往我手背上乱扎什么?你想疼死我啊!” 小护士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大妈,你这血管太细了。”小护士轻声解释,“你一直在乱动,我不好找啊,你先躺平,別激动,医生说你这血压有点高,需要打点滴降压。” “我血压高能怪我吗?”王秀莲猛的拍了一下床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还不是被大院里那些嘴碎的烂货气的!张寡妇那个不要脸的,敢编排我的不是,你赶紧给我换个好点的护士来,我看你就是个实习的,拿我这把老骨头练手呢是不是?去叫你们主任来!” 小护士端著托盘无助的站在原地。 王秀莲越骂越起劲,她盘著腿在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叉著腰,脖子伸的老长。 “我告诉你,我儿子可是红星机械厂的大红人。”王秀莲得意洋洋的扯开嗓门,“现在自己开大厂子呢,有的是钱,一会他拿大把的票子过来,你们全得好生伺候著,你今天要是把我扎坏了,我让他把你医院给拆了!” 江池站在走廊里,他的手死死的抓著病房门框边缘,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转化成了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 宋青禾看著江池的反应,她知道这一趟没白来,这个骗局不仅粗糙,而且噁心到了极点,王秀莲连装病都懒得装个全套,直接在病房里摆起了阔太太的谱。 江池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宋青禾紧跟在他身后。 病床上的王秀莲正骂得起劲,她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江池和宋青禾的那一刻,王秀莲脸上的得意消失了。 她以极其灵活的动作往床上一倒。 “哎哟。”王秀莲闭著眼睛,双手捂著胸口,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那年轻的护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愣在原地,护士端著托盘,不知所措地看著刚进门的两人。 宋青禾扫了一眼护士,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护士端著托盘快步走出病房。 王秀莲躺在病床上,眼皮偷偷掀开一条缝,她打量了一下江池的脸色。 “江池啊。”她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抓著。 江池站在床边,没有伸手。 王秀莲乾脆一把抓住江池的手腕。 “妈不行了,妈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啊。” 王秀莲扯著嗓子开始嚎叫,声音沙哑,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这医院的医生说我得了大病,马上就不行了,他们让我赶紧吃那个特效的进口药。” 她紧紧攥著江池的手:“可是这药太贵了,妈哪里有钱买啊?妈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啊。” 江池低头看著这只紧紧抓著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看著病床上表情夸张的母亲,眼底残留的那一丝担忧退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妈,到底是什么病?”江池问。 “就是大病,心臟这里疼得要命,医生说我这心血管都堵死了。” 王秀莲捂著胸口在床上滚了两下:“江池,你不心疼妈就算了,还在这问东问西?我都快疼死了你看不见吗?” “医生在哪?我去问医生。”江池转身往外走。 王秀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拉住江池的衣摆。 “问什么医生?医生都很忙的,哪有空理你?” “你现在就给妈拿两千块钱,妈有了钱就能活命了。” 江池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两千块钱?” “对。就是两千块钱。” 王秀莲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大院里谁不知道你们那个青池汽修厂赚了大钱?那个李大妈亲眼看见了,你们厂里停满了大卡车,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王秀莲抓著江池衣服的手又紧了紧:“你別想瞒著我,你赚了那么多钱,拿两千块钱给你亲妈治病怎么了?” 江池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要是不给钱,今天我就死在这个病房里。” 王秀莲开始拍打床板:“我倒要让全机械厂的人都看看,看看你江池是怎么逼死自己亲妈的。” “你就不怕別人戳你的脊梁骨吗?你就不怕別人骂你不孝顺吗?” “江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给钱,我就去你们厂子门口上吊,我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王秀莲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隔壁病床的家属原本正在给病人餵饭,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江池的后背僵直,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青禾走上前,她站在江池身边,看著病床上撒泼的王秀莲:“王秀莲,你要两千块钱买进口特效药是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跟我在这开口闭口的两千块?” 王秀莲瞪大眼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给我滚出去。” 王秀莲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大骂。 宋青禾没理她,她直接走到病床头。 她伸手去拿掛在床头的病歷卡。 王秀莲看到她的动作:“你干什么?你別碰我的东西。” 王秀莲扑过去想要抢夺病歷卡。 宋青禾微微侧身,她躲开了王秀莲的手,王秀莲扑了个空,从床上栽下去一半。 第86章 吃撑了 宋青禾抽出病歷卡里夹著的一张诊断报告单:“让我看看这得吃两千块钱特效药的大病,到底是个什么病?” 宋青禾把报告单举起来。 “宋青禾你敢。”王秀莲在床上乱抓。 宋青禾才不管她怎么普通呢,自顾自的提高音量:“患者王秀莲,四十八岁,主诉胸闷、腹痛,经检查诊断结果:消化不良,轻度脂肪肝。” 宋青禾把报告单懟到王秀莲脸上:“这就是你说的快死了的大病?” “怎么著?吃肉吃多了撑著了,还要买两千块钱的进口药消食啊?”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传来几声没忍住的轻笑。 王秀莲一把打掉宋青禾手里的报告单:“你胡说,那都是医生瞎写的,我就是有病。” 她双手胡乱地抓著头髮:“宋青禾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江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管他要钱天经地义。” “医生瞎写的?要不我去把你们急诊科的主任叫来当面对质?”宋青禾指了指门外,“这可是市医院,你跑来这里撒泼讹钱,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王秀莲不说话了,她转头看向江池:“江池。你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欺负你妈的?你就这么干看著吗?” 王秀莲坐在床上拍著大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弟弟现在还在局子里受苦,你个当大哥的不闻不问。” “你开著大厂子,手里攥著大把的票子,你亲妈病倒在医院里,你一分钱都不肯出。” 王秀莲越骂越大声,她索性从床上下来,她一屁股坐在病房的地上。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自己发了財,就不管亲娘的死活了。” 隔壁床的几个家属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端著饭盒的大嫂撇了撇嘴:“大妈,你这病要是消化不良,那確实不用吃特效药,这地上凉,你快起来吧,別真冻出毛病来还要讹人。” 其他几个病人家属也都跟著点头,大家看王秀莲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王秀莲听著周围人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著江池:“江池。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不拿钱,我这辈子跟你没完,我天天去你们厂子门口闹,我让你们接不到一单生意。” 她仰著头,看著江池的脸,她以为江池还会妥协,只要她闹得够大,只要她拿孝道压他,江池就一定会就范,他受不了別人指指点点。 江池站在原地,他没有去扶坐在地上的王秀莲,他那双总是带著期盼和隱忍的眼睛,此刻变得彻彻底底的冷漠。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母亲,这个他从小敬重、甘愿把所有工资都上交的母亲,此刻为了两千块钱,在地上撒泼打滚。 她不在乎他过得好不好,她也不在乎那个汽修厂是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办起来的,她只要钱。 “闹吧。”江池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王秀莲愣住了。她坐在地上,仰头看著江池。 “你去闹吧,你想去厂里闹,你就去,你想上吊,隨你的便。”江池往后退了一步。 “江池你疯了吗?我可是你亲妈。”王秀莲瞪大眼睛。 “断绝关係的协议还在我抽屉里放著。上面有你的手印。”江池看著她,“协议永远有效,上面需要我给你的钱我一分不少的都给你了,做我妈,你不配!” “而且,青池汽修厂的一分钱你这辈子都別想拿走。” 江池转身拉住宋青禾的手腕,往病房外面走去。 江池拉著宋青禾走得很急,他的步子很大。 宋青禾小跑著跟上他的节奏。 病房里传来王秀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江池你个不孝子。你不得好死。”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去法院告你,我要让你去坐牢,我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身后还伴隨著铁盆砸在地上的巨响。 江池的脚步没有停,他拉著宋青禾穿过拥挤的急诊科走廊。 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外,外面阳光有些刺眼。一阵风吹过来。 江池停下脚步,他鬆开宋青禾的手腕。 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宋青禾站在旁边看著他,她知道江池心里不好受。 “行了。”宋青禾伸手拍了拍江池的手臂,“为了这种人不值得。早看清早解脱。” 江池抬起头,他的眼眶发红。 江池苦笑了一下:“我总觉得,只要我多干点活,多给点钱,他们总能看到我的好。” “我把我所有的工资都交上去,我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江池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石子滚进草丛里。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 宋青禾看著他:“现在看清也不晚,青池汽修厂是我们俩的,谁也抢不走,你记住了,这钱我们自己赚自己花,凭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 “还有,江月今天都没来,足以看的出来你妈根本就没病。”宋青禾刚才看了一周,包括在走廊的时候,都没有看到江月,虽然说王秀莲唱这么一齣戏是为了要钱,但是江月没有在一边打配合真是太奇怪了。 江池看著宋青禾,深吸了一口气。 “媳妇。”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宋青禾白了他一眼。 “我当时真以为她快不行了,我还在想,要是真抢救不过来,我以后这辈子都要做噩梦。” 他跨上摩托车:“现在不用做噩梦了。” 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宋青禾笑了笑,她走到摩托车旁,跨坐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医院急诊科的病房里,王秀莲还在地上坐著。 刚才看热闹的家属早散开了,那个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扫帚。 “大妈,你这闹也闹完了,该去交住院费了。” 护士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这药水还打不打了?不打就赶紧腾床位,外面还有真生病的人等著呢。” 王秀莲恶狠狠地瞪了护士一眼:“催什么催。”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没拿到钱,还得搭进去掛號费,王秀莲心疼得直哆嗦。 两千块钱没讹到,江河还要在局子里蹲好几个月。 王秀莲咬著牙走出病房。 宋青禾趴在江池背上,她脑海里响起了那道机械音。 【叮。惩治极品王秀莲,彻底斩断原生家庭吸血链。功德值增加1000。】 宋青禾的嘴角扬了起来。空间又可以升级了。 “江池。”宋青禾喊了一声。 “干嘛?” “开快点。”宋青禾拍了一下他的背。 “好嘞。” 第87章 再次升级 摩托车开进城南的土路,车轮捲起一片黄土。 江池双手紧握车把,腰背挺直,车头一拐,稳稳停在青池汽修厂的大铁门里。 院子里机油味混著旱菸味,几辆庞大的重型卡车停在场地中央,车头高高扬起,引擎盖敞开著,满地全是拆卸下来的废旧零件和油腻腻的抹布。 老孙头正半个身子缩在一辆卡车的底盘下面。听见摩托车发动机的突突声,他立马停下手里的活。 老孙头双手撑著地面钻出来,连身上的黑灰都顾不上拍,拿著一卷沾满油泥的图纸,拖著那条跛脚快步跑过来。 “厂长,老板娘。”老孙头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把手里的图纸往前一递。 江池拔下车钥匙揣进兜里,长腿一跨下了车。 宋青禾从后座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孙师傅,慢点走。”宋青禾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瞧把你急的,出什么事了?” “弄好了,全弄好了。”老孙头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用力点了两下,“第一批五辆进口重卡的差速器,已经全部完美替换上了,这老外的精巧玩意,还真被咱们给啃下来了啊。” 江池的眼睛亮了,大步走到第一辆重卡跟前, 他根本不在乎地上全是机油,直接仰面躺下去,顺著前保险槓滑进车底。 院子里没人说话,只有江池在车底敲敲打打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江池从车底钻出来,他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双手沾满黏稠的油污,眼神却透著掩盖不住的兴奋。 “咬合间隙没问题。”江池站直身子,“大牛,去拿摇把子。” 李大牛屁顛屁顛的跑去工具架旁边,拿了一根粗壮的铁摇把递给江池。 周宇和几个年轻学徒全围了过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喘。 江池双手握住摇把子,插进车头预留的孔洞里,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肌肉隆起,用力转动了几下。 车头传来低沉的机械咬合声,紧接著,发动机轰的一声启动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黑色的烟雾,机器运转的声音沉稳有力,节奏均匀。 “成了。”周宇用力一拍大腿,“这声音听著真带劲,咱们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熬,总算是没白干。” 江池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室,他踩下离合器掛上挡,庞大的卡车在院子里平稳的向前挪动了十几米,然后稳稳剎住,整个过程顺滑无比。 江池推开车门跳下来。 老孙头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厂长这手艺真绝了,就算省机械厅那些拿笔桿子的技术员来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那差速器的齿轮间隙,差一毫米都不行,您硬是靠著耳朵听声给调准了。” 宋青禾目光扫过周围这群满脸油污的男人,这几天为了赶进度,眼睛熬得通红,身上的工装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油痂,就连最爱抱怨的赵铁柱都没喊过一句苦。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宋青禾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宋青禾身上。 宋青禾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宋青禾声音清脆,“咱们青池汽修厂,能啃下市局这块硬骨头,全靠大傢伙的这股子拼劲,第一批车测试一次性通过,咱们算是彻底打响了名號,这以后的活只会越来越多,咱们谁也不会饿肚子。” 周宇咧著嘴笑:“嫂子,都是江哥带的好。” “他干好是应该的。”宋青禾瞪了江池一眼,江池站在原地憨憨的摸了摸后脑勺,宋青禾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骄傲的很,这男人认真搞技术的模样,確实有几分迷人。 宋青禾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的是今天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 “咱们厂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宋青禾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这活儿干得漂亮,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学徒在內,每人加发十块钱奖金。”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李大牛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赵铁柱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十块钱啊,这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死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这十块钱顶得上他们小半个月的钱了。 “十块钱?嫂子,真给啊?”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 “嫌多?嫌多我可以不发给你。”宋青禾挑了挑眉毛。 “不多不多。”周宇带头起鬨,“谢谢嫂子,谢谢老板娘。” 车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几个学徒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李大牛乾脆把头顶上的帽子摘下来往天上扔,老孙头拿著菸袋锅子的手直发抖,连声说著好日子真来了。 江池走过来,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宋青禾身侧。 “这笔钱发得值。”江池低声开口。 “那是自然,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宋青禾白了他一眼,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庞大计划。 傍晚,天边红霞褪去,汽修厂里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领了奖金,结伴去外头的街上吃杂碎面了。 宋青禾独自坐在新建的砖房办公室里,办公桌上点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她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顺手拉好窗帘。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椅子前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熟练的进入功德兑换空间。 空间里瀰漫著清甜的水汽味道,原本狭小的储物空间边界已经扩大了不少,百草园里的药材长势喜人,灵泉眼往外冒著清澈的水花。 但最吸引宋青禾的,是那座刚刚解锁的未来工坊。 工坊的大门呈现出银灰色的金属质感,和这个八零年代的破败风格格格不入。 今天在医院惩治王秀莲获得的1000点功德值,加上之前积攒的剩余部分,正好足够在这个工坊里进行一次重量级的兑换。 宋青禾大步走到工坊的操作台前,上面漂浮著各种机械设计图纸和缩小版的立体模型。 她仔细查看著那些复杂的图样,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份泛著蓝光的图纸上。 那是一份高精度零件工具机的製造图纸。 宋青禾很清楚,国內现阶段的机械加工水平严重滯后,进口汽车的配件一旦损坏,除了拿珍贵的外匯高价去海关购买,根本没有自主加工的能力,目前五十辆车是笔大买卖,但以后呢?这块荒地买下来建新厂房,就得配上自己的核心技术,汪科长这次是掉包,下次保不齐別人直接在海关断货,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她抬起手,按在那个写著兑换的按钮上。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扣除对应功德值,高精度零件工具机图纸兑换成功。” 第88章 图纸和扩招 一道白光闪过,一份厚实的图纸凭空出现在宋青禾手里,纸张的触感很奇特,非纸非帛,上面密密麻麻的画著工具机的三视图,旁边標註著极其精確的数据参数,这台工具机不仅能批量翻新旧零件,还能把最普通的生铁加工出超越当下工业標准的精度。 宋青禾睁开眼,意识退出空间。 那份图纸结结实实的躺在办公桌上。 宋青禾拿起图纸,手指在那些精密的数据上缓缓划过。 有了这东西,青池汽修厂就不再是一个只能干干拆装修补的苦力作坊,只要想办法把这台工具机造出来,以后那些需要花大把外匯购买的进口重卡配件,她全都能自己生產。 省內的重型机械维修市场,她不仅要一口吃下,还要彻底垄断,定下属於她宋青禾的规矩。 她把图纸摺叠平整。 “这可是摇钱树啊。”宋青禾喃喃自语。我努力压著嘴角的笑,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幻想大把钞票堆满屋子的感觉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宋青禾迅速把图纸塞进桌上那本厚厚的帐本底下。 门被敲响。 “媳妇,门怎么反锁了?”江池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宋青禾手腕一翻,把那张高精度工具机图纸迅速塞进桌面上厚厚的帐本底下。 门閂发出咔噠的响声。 江池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江池的目光落在宋青禾身上,视线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最后停在桌面上那本有些凌乱的帐本上。 他反手带上门,拉过一把破旧的木凳,在宋青禾身侧坐下。 宋青禾刚想翻开帐本假装算帐,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直接按在帐本封皮上。 “歇会。”江池声音低沉,“市一运公司的后续四十五辆重卡,明后天就会陆陆续续开进咱们这院子。” 江池看著她的眼睛:“单靠老孙头和现在这几个半小子,连轴转也忙不过来。” “我知道忙不过来。”宋青禾靠在椅背上,“这笔修车款一结清,咱们就扩建厂房,这几天先凑合著,等明天我去城南劳务市场转转,再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当学徒。” “学徒得招。”江池把桌上的茶杯推到她手边,“还得再雇个专门做饭的师傅。” 宋青禾挑了挑眉毛。 江池看著她白净的脸庞,眉头皱了起来:“这帮小子乾的都是重体力活,每天消耗大,光吃白菜土豆撑不住,你总不能天天围著那个大铁锅转悠。” “我这几天不就是隨便给你们对付了两口饭嘛。”宋青禾笑了,“怎么?嫌弃我做的饭难吃了?” “胡说八道什么。”江池板起脸,“你这手是用来拿笔桿子算大帐的,每天被那个破炉子的烟燻火燎算怎么回事?” “就这么定了,招个厨师,以后后勤灶上的活全交出去。”江池语气不容反驳。 宋青禾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一阵温热,这男人木訥归木訥,心疼起媳妇来倒是霸道得很。 “行,听你的。”宋青禾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那咱们合计合计这工钱怎么定。” 江池坐直身子,看著她落笔。 “学徒一个月十五块钱底薪,包吃包住。”宋青禾一边写一边念叨,“干得好每个月有五块钱全勤奖,如果能独立拆装小零件,再加提成。” 她笔尖停顿了一下。 “这做饭的厨师,工钱定多少合適?”宋青禾转头问。 江池摸了摸下巴:“这活不轻鬆,每天天不亮就得去菜市场进货,几十斤的米麵油得自己扛,还要伺候咱们这十几口子人的三顿饭,给个十五块钱吧。” 宋青禾点点头, “丑话说在前头,钱我能给足,但这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宋青禾把笔帽扣上,“手脚不乾净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做饭不顶飢的也不要。” 江池看著那张写满字跡的纸,嘴角扬了起来:“只要是你定下的规矩,咱们厂里谁敢说个不字?” 夜渐渐深了,外面大马路上传来几阵喧譁声。 去街上吃杂碎面的工人们成群结队的走回来,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李大牛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赵铁柱扯著嗓子哼著不知名的流行曲调,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的走进大铁门。 宋青禾拿著那张招工单,推开办公室的门,她走到门外的水泥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人。 江池紧隨其后,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都安静点,大家往这凑凑,我有话讲。”宋青禾拍了拍手。 院子里的杂音消失了,工人们迅速围拢过来,老孙头端著他的旱菸袋蹲在最前面,抬头看著台阶上的宋青禾。 “接下来一段日子,咱们厂里要打硬仗了。”宋青禾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剩下的四十五辆重卡会陆陆续续的都要进厂,咱们现在这点人手肯定转不开。” 她扬起手里的招工单。 “明天开始,厂里招新。”宋青禾看著下面那一双双放光的眼睛,“再招三个学徒,另外招一个专门负责做饭的厨师。” 这句话一出,底下直接炸开锅了。 李大牛兴奋的直搓手:“哎哟喂,咱们终於有正经饭吃了,这天天吃掛麵拌大酱,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赵铁柱用手肘捅了捅李大牛:“就是就是,嫂子虽然做饭好吃,可咱们也不敢总劳烦嫂子下厨啊,江哥那眼神能把咱们活剥了。” 江池冷冷的扫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赶紧缩起脖子,乾笑两声不敢说话了。 周宇站在人群最边上,他平时嗓门最大,今天却一反常態的安静,两只手在身前侷促地搓来搓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突然举起一只手。 “嫂子。” “怎么了?”宋青禾问。 周宇往前走了一大步,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 “那个招做饭的活,我有个认识的人,想介绍过来试试行不行?”周宇磕磕巴巴的说。 院子里的人全看向他,宋青禾上下打量著周宇,这黑豹子平时砍人都不眨眼,现在这扭捏的模样绝对有猫腻。 “你认识的人?”宋青禾语气平缓,“干过大锅饭吗?多大年纪?” “干过干过。”周宇连忙点头,“以前在她们村的大食堂帮过厨,今年刚满十九。” 宋青禾微微眯起眼睛:“你这发小,是个姑娘?” 第89章 厨师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三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鬨笑。 李大牛拍著大腿大笑:“周哥开窍了啊,这是要把老相好往咱们厂里塞呢。” 赵铁柱跟著起鬨:“啥时候让咱们见见未来嫂子啊?” 周宇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李大牛一眼。 “闭嘴,再胡说八道老子扒了你的皮。”周宇咬著牙骂。 李大牛缩了缩脑袋,但还是忍不住憋著笑。 宋青禾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周宇,你把话给我说明白。”宋青禾直接打断他们的嬉闹,“这做饭的活不是儿戏,咱们每天起早贪黑,好几张嘴等著吃饭,光是那口大铁锅就有二十多斤重。” 她走下两级台阶,逼视著周宇。 “一个十九岁的娇滴滴的年轻姑娘,连买菜带做饭还要洗那么多碗筷,她能受得了这高强度的活?”宋青禾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嫂子,她不娇气。”周宇急得满头大汗,双手用力摆动,“她真的特別能干,从小什么苦都吃过,绝对不会耽误大家吃饭的。” “你拿什么保证?”宋青禾不是不近人情,若是真来了干不了活,看在周宇的面子上自己也不能赶人,到时候更不好安排,而且自己是开厂子的,不是搞慈善的,有些话还是先说出来的好,“出了差错,大家饿著肚子干活,你能替她把这大铁锅端起来吗?” 周宇急红了眼,他猛地挺直腰杆,立正站好,右手用力拍在自己胸口上。 “我立军令状。”周宇扯著嗓子大喊,“我用我这条命担保,她绝对能吃苦耐劳。要是她做的饭不合胃口,要是她耽误了厂里的正事,你直接扣我的工资,扣光都行。”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敢起鬨,周宇这副拼命的架势把大家都镇住了。 江池站在台阶上,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他没有出声,厂里的事情只要宋青禾拿主意,宋青禾没叫他之前,他就绝对不出面干涉。 宋青禾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周宇,看周宇那充血的眼睛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宋青禾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行。”宋青禾点点头。 周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 “你先別高兴的太早。”宋青禾抬起手制止他,“我这里不是做慈善的,你立军令状没用,活干得好不好,得看她自己的真本事。” 宋青禾转过身,往台阶上走。 “定下个规矩。”宋青禾头也不回的说道,“明天一早,让她过来试菜。” “早上六点钟,让她自己去早市买菜,不用做复杂的,就做咱们这十几口人的大米粥、白面馒头和两道下饭菜。” “如果大家吃了觉得行,她留下,如果连那口铁锅都端不稳,如果做出来的东西大家不满意。”宋青禾盯著周宇的眼睛,“立刻走人,你周宇再怎么求情都没用,听清楚了吗?” 周宇双腿一併。 “听清楚了。” 宋青禾转回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池看了周宇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跟著进了屋。 办公室的灯光被木门隔断。 周宇站在院子里,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李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哥,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李大牛有些担忧,“咱们嫂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明天要是那姑娘做的饭不顶事,你这脸往哪搁啊?” 老孙头磕了磕菸袋锅子。 “就是啊小周。”老孙头嘆了口气,“这大铁锅炒的大锅菜,是个力气活,你这不存心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吗。” 周宇没搭理他们,宋青禾和江池对自己有恩,自己断然不能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早上六点,城南的雾气还没散乾净。 青池汽修厂的大铁门被人推开。 宋青禾站在办公室门外,端著搪瓷缸子喝热水。 院子里停著两辆半旧的重型卡车。 周宇领著一个女孩从大门走进来。 女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打著两个整齐的补丁。 她低著头,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嫂子。”周宇压低声音,“人我带来了。” 宋青禾走到台阶下面。 “这就是张娟?”宋青禾打量著躲在后面的人。 张娟从周宇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她的手指紧紧捏著衣角。 “老板娘好。”张娟声音很轻。 “跟我进厨房。”宋青禾没囉嗦,转身往新搭的棚子走。 新建的厨房挨著院墙,红砖垒起一个宽大的灶台,上面架著一口崭新的大铁锅,两张厚实的木案板拼在一起。地上放著两个麻袋,半袋子带著湿泥的土豆和几颗大白菜,案板上放著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宋青禾指著地上的菜。 “早饭做大米粥,配白面馒头和咸菜丝。中午要吃正餐。”宋青禾看著张娟,“这铁锅有二十斤重,你能端得动吗?” “能端动。”张娟放下手里的旧布包。 她走上前挽起袖子,张娟舀了一瓢水洗乾净手,她拿起那把厚重的菜刀。张娟眼神变了,刚才的侷促和胆怯消失得乾乾净净。她把五花肉按在案板上,刀锋刮著猪皮,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脚步声从门外传过来,赵铁柱拿著一个搪瓷缸子走进厨房。他打著大大的哈欠,头髮乱糟糟,赵铁柱看到案板前切肉的张娟,立刻停下脚步。 “哟,这新来的厨娘这么年轻啊?”赵铁柱把搪瓷缸子在灶台上敲了两下,“这土豆丝可不好切,咱们这帮兄弟每天累死累活的,嘴巴挑得很,这土豆丝得切得跟头髮丝一样细,切粗了咱们咽不下去啊,扣你工钱信不信?” 周宇脸色变了,他急著往前走了一步。 “赵铁柱你少胡说八道!”周宇瞪起眼睛。 宋青禾抬手拦住周宇,宋青禾摇摇头,示意周宇闭嘴,她要看看张娟自己怎么处理这事。 张娟侧过头看了赵铁柱一眼,她一句话没说,张娟拿过两颗洗乾净的土豆,菜刀平切下去,把土豆切出一个平整的底面。 接著,张娟闭上眼睛,菜刀落下,刀刃敲击木案板的声音又急又密,连成一条线,几片削好的土豆薄片整齐地排在刀面下。 赵铁柱张大嘴巴,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歪在半空,里面的水差点洒出来。 张娟睁开眼,她用刀面把切好的土豆丝平铲起来,丟进旁边的清水盆里,清水盪开波纹,一根根粗细完全一致的细丝在水里散开,细得能穿针引线。 “还要再细一点吗?”张娟直视著赵铁柱。 “够了够了,不用再细了。”赵铁柱赶紧拿水瓢舀了半缸子水,头也不回地跑出厨房。 第90章 是个过日子的 宋青禾抱著胳膊站在门口,她暗自点头。这姑娘基本功挺扎实,做饭这行当没几年苦练出不来这刀工。 早上八点,大铁锅里的大米粥翻滚著白色的米浪,两屉白胖胖的馒头端上桌,旁边放著一大盆土豆丝炒咸菜疙瘩。 几个工人围坐在长条木桌旁边,大家端著大海碗吸溜吸溜喝粥。 周宇连著吃了两个馒头,他抬起头四处看。 “大牛。味道怎么样?”周宇用脚在桌子下面踢了李大牛一脚。 李大牛咬下一大块馒头,嚼了两口咽下去。 “就那样吧。”李大牛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这粥挺黏糊的。馒头也软,不过这咸菜丝炒得有点淡。干活出汗多,嘴里没味道,填饱肚子还行吧。”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锅子,跟著附和。 “大牛说得在理,这早饭嘛,清淡点也正常,中规中矩吧。”老孙头拿起第二个馒头。 周宇急得额头冒汗。 “你们懂个屁!这可是细粮白面馒头!”周宇急头白脸地爭辩,“你们以前天天啃那拉嗓子的棒子麵窝窝头,现在有正经饭吃还挑三拣四?能让你们吃饱就不错了!” “周宇你闭嘴。”宋青禾坐在另一头,把手里的筷子放回桌上。 桌上彻底安静,大家全停下动作。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我们厂里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宋青禾站起身,“早饭我看的是手脚麻利,这要求不高。” 她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边的张娟。 “咱们这几口子人,最讲究中午这顿正餐。”宋青禾语气严厉,“中午要是做不出花样来,让大家吃得不满意,你下午直接跟著周宇走人,我这里不留吃閒饭的,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张娟用力点头,紧紧握著手里的抹布。 日头越升越高。 中午十二点,修车的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扳手,江池也从一辆重卡的车底钻出来,他拿起烂布用力擦掉手上的机油。 厨房的烟囱里冒出浓烟。 一股浓烈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李大牛刚走到水管旁边准备洗手,他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我的娘哎。什么味啊?太香了!”李大牛连手上的肥皂沫都顾不上冲,直接甩著手往木桌那边跑。 赵铁柱跑得最快,手里攥著两双洗乾净的筷子。 张娟端著两个硕大的黑铁盆从厨房里走出来。铁盆重重地搁在木桌正中间。 一盆是油亮亮的回锅肉,大片的五花肉在热油里煸炒出漂亮的卷边,红亮的豆瓣酱紧紧裹在肉片上,青翠的蒜苗点缀在中间,这股辛香惹得人口水直流。 旁边是一大盆白菜燉粉条,粗壮的红薯粉条吸饱了厚重的肉汤,呈现出诱人的酱褐色,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热汤里翻滚。 桌子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还看什么啊?吃饭!”钱多最先反应过来,这个平时存在感最低的学徒,此时一筷子夹起三片回锅肉,直接塞进嘴里。 钱多用力嚼了两下,瞪大眼睛:“绝了!这肉真绝了!肥肉一点都不腻。蒜苗也入味。好吃。太好吃了!” 其他人立刻拿起碗筷,大家疯抢起来。一时间院子里全是筷子碰碗的声音。 江池端著铝製饭盒走过来,他在宋青禾身旁拉开凳子坐下。 宋青禾夹起一筷子粉条,放进江池的饭盒里。 “尝尝手艺。”宋青禾看著他。 江池把粉条送进嘴里,他细细咀嚼,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开。 “火候把握得准,做这种大锅饭还能吃出这味道,这是真本事。”江池给出评价。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个巨大的铁盆被颳得乾乾净净,李大牛拿著半个馒头,把盆底剩下的酱汁一点不剩地抹进嘴里。 工人们挺著圆滚滚的肚子,靠在长凳上打饱嗝。 周宇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容完全藏不住。 张娟拿著乾净的抹布从厨房走出来。她准备收拾桌子上的空碗,她低著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宋青禾。 宋青禾推开椅子站起来,她走到张娟面前。 “刀工很稳,回锅肉炒得够地道。”宋青禾语气平缓,“今天这试菜,算你过关了。” 张娟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明天正式上工,厂里这几个人的三顿饭全交给你。”宋青禾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转回目光看著张娟,“每个月十五块底薪,做得好有全勤奖。” 宋青禾提高音量。 “但是规矩我得说清楚,我不看你跟周宇什么交情,在我宋青禾的厂里干活,手脚得乾净,绝对不许偷奸耍滑,只要出了乱子,我马上让你走人,这活能干吗?” “能干!老板娘放心,我绝不偷懒。”张娟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青禾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宇。 “周宇,把厨房那些挑水劈柴的重体力活分给大牛他们几个学徒干,別把做饭的人累倒了,去给她安排个住的屋子。”宋青禾吩咐。 “好嘞嫂子!包在我身上。”周宇满脸兴奋地转过身去,周宇带著张娟往后院走去。那几间新建的红砖平房是给单身职工准备的宿舍。 李大牛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拿起沉甸甸的扳手朝卡车走去。 “干活干活!吃了这么好的肉,这身力气总得使出来!”李大牛拍著满是横肉的胸脯大喊。 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紧凑的金属碰撞声。老孙头蹲在轮胎旁边,敲敲打打。 江池跟在宋青禾身后走进办公室。 宋青禾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帐本翻开。 江池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他目光落在宋青禾身上。 “你看出来了吧?”江池突然开口。 “看出来什么?”宋青禾头也没抬,手里的钢笔在帐本上快速划过,发出一阵沙沙声。 “周宇那小子对这个张娟不一般。”江池往后靠在椅背上,“这黑豹平时在黑市砍人都不眨眼,今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求情,脸都红透了。” 宋青禾停下笔。她抬起头看著江池。 “这还用你说?”宋青禾扯了扯嘴角,“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这姑娘干活確实踏实。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江池点头。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宋青禾表情变得极其严肃,“我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给她立规矩,也是给周宇敲警钟,这厂子是要做大做强的,大家凭真本事吃饭,不能因为谁是谁带来的人就搞特殊。” “我懂,听我媳妇的。”江池站起身,他大步走到宋青禾身后,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她肩膀上。 宋青禾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 江池的力道控制得很准。他捏著她发酸的肩膀肌肉。 “招了厨师,以后你就不用被油烟燻了。”江池声音很低,“你这双手是拿笔算帐的,可不能干粗活。” 宋青禾心里一暖,她反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算帐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厂子?”宋青禾把帐本合上,“把这些进口配件的帐目理清楚,等结了那五十辆车的尾款,咱们扩建厂房的材料就能开始买进了。” 江池眼睛亮了一下,他非常清楚宋青禾说的那个宏大计划。 “那我先去盯著点大牛他们装的底盘零件,这些毛头小子干活毛躁。”江池转身往外走。 第91章 老孙头受伤 另一边的后院宿舍里。 周宇推开最里间的一扇木门,屋子不大,放著一张单人木床和一个旧衣柜。 “你以后就住这屋,床板都是老孙头新打的。”周宇站在门口,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反覆搓著。 张娟走进去,把那个破旧的布包放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她转头看著站在门外的周宇。 “周大哥,谢谢你帮我找了这么好个差事。”张娟眼眶发红,“老板娘给的工钱太高了,我在村里干一年都赚不到这些钱。” “嫂子人大方,只要你好好干,她绝对不会亏待你。”周宇挠了挠后脑勺,“你缺啥东西就跟我说,我去市里给你买。” “不用麻烦你了。”张娟从布包里拿出两件打著补丁的褂子,“我有手有脚,等发了工钱我自己去买,你去前头忙吧,我把这屋子扫一扫。” 周宇还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前院跑去,没一会抱著两床被子跑了回来,放下后又立马跑走。 几天后的早上八点多,大家刚吃完饭,城南的土路上捲起一阵黄尘。 宋青禾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敲著计算器核算这几天的开销。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那喇叭按得急促,一下连著一下,吵得人心烦。 宋青禾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出去。 大铁门外,十辆掛著市一运公司牌子的进口重卡排成长龙,这是第二批来保养的车子了。 领头的是一辆蓝色的车头,那车根本没顺著土路走,直接打满方向盘,斜插进汽修厂的大铁门里。 庞大的车身横在门口,把进出院子的通道堵得死死的。 老孙头正蹲在院子角落理零件,看见车堵门,他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两把黑灰,拖著那条跛脚往门口走。 车门开了,一个胖司机跳下来,胖子穿著市局配发的蓝色工作服,敞著怀,露出鼓鼓囊囊的肚子,嘴里叼著半根烟。 老孙头凑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著地上画好的白线。 “同志,劳驾您,这车斜在当院,后面的车进不来啊。”老孙头说话客气,“麻烦挪进这白线里头。” 胖司机斜眼瞥了老孙头一眼。 “挪什么挪?”胖子吐出一口烟圈,菸灰掉在老孙头的脚边,“老子开了大半天的车,累得很。这破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自己找人来挪!” 老孙头皱起眉头。 “咱们厂有规矩,外来车辆得按规矩停,您堵著大门,咱们没法干活了。” 胖司机火了,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挥,重重推在老孙头的肩膀上。 “去你的规矩!老子在市局开车的时候,你还在哪討饭呢?一个臭修车的瘸子,也敢来管我?” 老孙头腿脚本来就不好,被这股大力一推,身体往后倒去。 “哎哟!”老孙头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手掌本能地撑住地面,粗糙的石子直接划破了他手心里的老茧,大片的皮肉翻捲起来,鲜血顺著掌纹直往下流。 李大牛刚端著一盆脏水走出来。 “孙师傅!”李大牛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把脸盆扔在地上。 江池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摔在地上的老孙头,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胖司机还在骂骂咧咧,抬起脚准备去踢老孙头掉在地上的旱菸袋。 江池冲了过去,伸手一把揪住胖司机的衣领。 胖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底悬空了。 江池的手臂猛地发力,他拽著胖司机,转身直接將人狠狠按在那辆刚熄火的重卡引擎盖上。 引擎盖跑了一路,烫得惊人。 “啊——”胖司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脸贴著滚烫的铁皮,双手死死抠住江池的手腕。 “放手!你敢打市局的司机?”胖司机扯著嗓子喊。 江池一言不发,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 后面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推开,李队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李队长就是前段时间那个企图找茬要好处费的一运公司小头目。 “江厂长!哎哟,这是干什么啊?快鬆手!”李队长伸手去拽江池的胳膊,根本拽不动。 “都是误会!自家兄弟,別伤了和气!”李队长擦著额头上的汗。 李大牛跑过去把老孙头扶起来,老孙头疼得直哆嗦,另一只手紧紧捂著流血的手掌。 “和气?”江池声音低沉,“他把我们厂的师傅推得见了血,你跟我谈和气?” 宋青禾走到老孙头面前,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满是鲜血的手,碎石子还嵌在翻开的皮肉里。 “大牛,带孙师傅去后院冲洗,拿红药水涂上。”宋青禾吩咐。 “老板娘,我没事。”老孙头有些侷促,怕给厂里惹麻烦。 “没事,你先去处理。”宋青禾加重了语气。 李大牛赶紧扶著老孙头往后走,宋青禾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队长和那个还被按在车上的胖司机身上。 李队长见宋青禾过来,赶紧凑上前。 “宋厂长,这事弄的,大老李脾气冲了点,这市局的司机嘛,平日里被人供著习惯了,难免有些横,您看在我们公司高总工的面子上,別跟他一般见识,这五十辆车的买卖才刚开始呢。”李队长堆著笑脸。 话里话外都在点宋青禾,意思是这是市局的司机,打了狗还得看主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李队长,你这稀泥和得不错。”宋青禾抬起眼皮看他。 李队长愣住了。 “但在我这儿,行不通。”宋青禾声音清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市局的司机也是人,不是天皇老子,进我们青池的门,就得守我们青池的规矩,谁也不例外!” “第二,推了人还想全须全尾地走?天下有这种好事?”宋青禾指了指地上的血跡。 李队长的脸色难看起来:“那您想怎么著?” “两件事。”宋青禾竖起两根手指,“让他给孙师傅当面赔礼道歉。” “医药费误工费,赔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这话一出,李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胖司机一听要赔五块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 江池看了一眼宋青禾,顺势鬆开了手。 胖司机揉著通红的脸,从引擎盖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著宋青禾。 “五块钱?你敲诈勒索啊!一个瘸子破点皮值五块钱?老子就是去派出所,公安也不会罚我五块钱!” “不赔是吧?”宋青禾问。 “老子就是不赔!你能拿我怎么著?”胖司机伸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大串车钥匙,在半空中摇晃得哗啦直响。 他瞪著绿豆大的眼睛,囂张地吐了一口唾沫。 “今天这车,你们修也得修,不修也得修!惹毛了老子,老子现在就把车开出去,直接拉到二厂去修!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破汽修厂还开不开得下去!” 第92章 惩治胖司机 胖司机拉开车门,准备往上爬。 李队长站在一旁,没有出声阻止,他也是想借著大老李的脾气,压一压青池这帮人的囂张气焰。真以为修好了几辆车就能拿捏一运公司了? 江池拳头握紧,往前跨出半步。 宋青禾伸手拦住江池。 她看著胖司机肥硕的背影,嘴角往上扯了扯。 “开去二厂?”宋青禾语气平缓。 胖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老子泡壶好茶赔罪!” 宋青禾转过头,衝著周宇打了个手势。 “周宇。” 周宇立刻站直身子。“在!” “关大门。”宋青禾吩咐。 周宇二话不说,几步跑到大铁门边,双手握住厚重的铁门边缘,用力往中间一拉。 “哐当!” 沉重的大铁门死死合上,连插销都被他用力推到底。 李队长慌了。 “宋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扣押国家財產可是大罪!”李队长指著铁门。 宋青禾没理他,继续对著周宇开口。 “把后院那两条狼狗的铁链子解了。” 周宇愣了半秒,咧开嘴笑了。 “好嘞!” 后院很快传来铁链子落地的清脆响声。紧接著,两道黑影从后院窜了出来。 两条半人高的狼狗吐著猩红的舌头,眼睛里闪著凶光,直扑前院。 它们跑进前院,直接围在了那辆重卡的驾驶室下面,昂起头衝著驾驶室里的胖司机狂吠。 狗牙白森森的,口水甩在车门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胖司机隔著车玻璃,看著下面那两条跃跃欲试的恶犬,嚇得脸都白了。 李队长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底下,脸色煞白。 “你敢放狗咬人?宋青禾,你疯了?” 宋青禾一步步走到车门下,她抬头看著车里的胖司机。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听不得別人拿话威胁我。”宋青禾看著他。 “这门关了,狗放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五块钱掏出来,不把歉道明白,这车门,你最好一辈子都別打开。” 两条狼狗前爪搭在车门上,发狂地叫著。 胖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的车钥匙落在脚垫上。 “滚开!別过来啊!”胖司机双手乱挥。 李大牛双手抱胸,衝著驾驶室吹了声口哨。 “刚才推人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你下来跟咱这护厂神犬比划比划唄? 胖司机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顾著拿脚踹车门內侧。 李队长贴著墙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他缓过劲来,立刻指著宋青禾。 “宋青禾你这是犯法!你限制人身自由懂不懂?你赶紧把狗弄走把门打开!我要去派出所找公安抓你!你这破厂子別想开了!” 宋青禾连眼皮都没抬。 她转头看向周宇。 “周宇。”宋青禾声音平静,“去我办公室,桌子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份盖了公章的合同,拿出来。” 周宇点头,转身跑进办公室。 江池站在宋青禾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李队长的视线。 “去报公安?好啊。”宋青禾看著李队长,“我倒想让公安同志评评理,市局的车堵了我们汽修厂的大门,砸我们的饭碗,这笔帐怎么算。” 没一会儿周宇拿著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出来,直接递到宋青禾手里。 宋青禾抽出合同,慢条斯理地翻开。 “李队长,您是识字的人。”宋青禾手指弹了弹纸面,“咱们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因为甲方原因导致施工延误,每耽误一天,罚违约金一百块。” “这关我什么事?是大老李堵的门!”李队长爭辩。 “你是领队的,车在你手里出的问题,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宋青禾上前一步。 “现在这辆车堵在当院,后面的车进不来,咱们算算帐,今天这厂子没法开工,一百块违约金,明天开不了,又是一百块,这罚金,市局肯定不会认。” 宋青禾合上合同。 “高总工也不会拿国家的钱填这个窟窿,你说,最后这钱从谁的工资里扣?”宋青禾盯著李队长的眼睛。 李队长的脸色彻底变了,一百块!他几个月的工资加补贴! 牵扯到自己的钱袋子,李队长眼里的忌惮立刻变成了火气。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车里的胖司机。 “大老李!你个王八羔子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李队长破口大骂,“你真想害死大傢伙是不是?赶紧把车挪开!” 胖司机隔著玻璃,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队长。 “李队!你向著外人说话?这外面有狗守著,你让我怎么下去?”胖司机扯著嗓子喊。 “你推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怎么现在成了缩头乌龟了!”李队长气急败坏地跑过去,隔著车窗玻璃用力拍打,“赶紧把钥匙交出来!你要是不挪车,我今天就上报高总工,直接捲铺盖走人!” 被顶头上司当眾辱骂,又被恶犬围困,胖司机的心气彻底散了。 他看了一眼脚底下的车钥匙。 胖司机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那串钥匙,他不敢开车门,只能摇下一点车窗缝隙。 一整串钥匙顺著缝隙扔了出去。 江池走过去,弯腰捡起钥匙。 周宇立刻吹了声口哨,两条狼狗停止狂吠,乖乖退到墙角,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车门。 “下来吧。”宋青禾开口。 胖司机推开车门,双腿发著抖,几乎是顺著踏板滑下来的,他脚刚沾地,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江池伸手揪住胖司机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去孙师傅那边。”江池声音冰冷。 胖司机被江池拖著,一路拽到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手上的血已经用红药水涂过了,但他脸色还有些发白。 江池手臂发力,大手按在胖司机的后脖颈上,猛地往下压。 “鞠躬。”江池加重手上的力道。 胖司机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弯下去,结结实实给老孙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道歉。”宋青禾站在旁边。 “对……对不住孙师傅,我刚才衝动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胖司机声音发颤,汗水顺著肥脸往下流。 老孙头有些手足无措,他干了一辈子修理工,从没见过市局的正式工给自己这个跛子鞠躬道歉。 “算了算了,年轻人火气大,我这骨头硬,没啥大事。”老孙头摆了摆手。 “医药费呢?”宋青禾伸出手。 胖司机赶紧往裤兜里掏,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他把十块钱塞到老孙头手里。 “这多出的五块,就当给孙师傅买点猪板油补补身子。”胖司机结结巴巴地说。 宋青禾见状,这才摆了摆手。 江池鬆开手。 胖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贴著墙根溜出大铁门。 第93章 拿下五年合同 外头那九个司机全看傻了眼,大老李平日里在车队横著走,连李队长都不放在眼里,今天在这破院子里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队长擦著汗,转头看著门外那群人。 “都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车开进白线里停好?”李队长扯著嗓子大喊,“耽误了进度,你们自己掏腰包赔违约金!” 门外立刻响起一片拉车门的声音。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司机们,此刻一个比一个规矩,庞大的重卡发动起来,排著队一辆辆驶入院子。 车头打得笔直,轮胎规规矩矩压在白线內侧。 交接签字的时候,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周宇拿著夹纸板,一个个核对签字。 宋青禾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院子里整齐排列的重卡。 江池走到她身边。 “媳妇,你这招真狠。”江池低声开口。 “打蛇打七寸。”宋青禾收回视线,“跟这帮吃公家饭的人讲道理没用,直接扣他们的钱,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这叫按规矩办事。” “听我媳妇的,这规矩立得好。”江池点头。 夜幕降临,城南的厂房亮起昏黄的灯泡。 后院新搭的食堂棚子里传出阵阵热油爆炒的香味。 今天接车顺利,加上之前修好的五辆车尾款结清,宋青禾特意拿出一笔钱,让张娟去菜市场割了肉买了鱼。 三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摆在院子中央。 张娟端著两个硕大的搪瓷盆走出来,她额头上全是汗水,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红烧鲤鱼来嘍!”李大牛兴奋地跑过去接。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油亮亮的红烧鲤鱼,尖椒炒肉,油燜茄子,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大骨头萝卜汤,新蒸的白面馒头堆得像小山。 大家围著桌子坐下,盯著桌上的菜直咽口水。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喝不了酒,就用汤代酒,这第一口汤,我敬大家。”宋青禾端起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装著白开水。 工人们纷纷端起大海碗。 “跟著嫂子有肉吃!”赵铁柱扯著嗓子喊。 大家开始抢菜,筷子在桌子上飞舞。 江池坐在宋青禾身旁,他手里拿著半个馒头,他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皮,仔细剔掉鱼刺,放进宋青禾碗里。 宋青禾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张娟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在最边上的空位坐下。 周宇立刻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放进张娟碗里。 “你炒菜辛苦,多吃点肉。”周宇压低声音。 张娟脸一红,点了点头,小口咬著馒头,李大牛在旁边嘿嘿直笑,被周宇一脚踹在小腿上。 一段时间后,五十辆进口重卡的第一波保养全部竣工,一辆挨著一辆停放整齐,市一运公司的李队长拿著夹纸板,挨个核对完最后一项数据,他现在对宋青禾已经完全没有抱怨了,也可以说是不敢抱怨,他拿起印泥盒子,把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印泥上。 “宋厂长,江厂长。”李队长把验收单递给宋青禾,“你们这手艺真是没得挑,高总工原本担心你们应付不来这么多车,哪知道你们还提前完工了!” 江池站在旁边,手里攥著沾著黑灰的抹布。 “车底盘的螺丝都紧过一遍。”江池声音低沉,“以后出车前,让司机自己多听听发动机的动静,发现杂音直接开过来找我。” “那是自然,这以后的车全交给你们打理了!”李队长拉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拉链,他从里面抽出一份崭新的牛皮纸文件,直接拍在宋青禾的办公桌上。 “来之前高总工发话了,活乾的好,绝不能让你们吃亏。这是一运公司未来五年的运输队保养合同。”李队长指著合同右下角的空白处,“以后我们车队的所有重卡,大修小补,全归你们青池负责!这五年的买卖全交给你们青池了,你们看看签不签字?” 宋青禾拿过合同,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和单价,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利落的在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李队长爽快。”宋青禾盖上公章,“回去替我谢谢高总工,对了,李队长,这时几盒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你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尝尝吧。” 宋青禾说完,李队长愣了半天。 宋青禾笑了笑把茶叶往前推了推:“李队长来回跑辛苦了,我这里也没有別的好东西,就是点绿茶,夏天喝了解暑。” 李队长有些摸不著头脑,毕竟第一次自己让宋青禾表示表示的时候可是挨了一顿啊,不过看宋青禾好像是有诚意的,李队长就接了过来。 “宋老板客气了,那我就厚脸收下了。”李队长骨子里还是贪得,既然人家表示了,自己没有不收的道理。 送走市局的人,院子的大铁门刚关上,工人们呼啦啦全围了过来,李大牛脖子上掛著毛巾,伸长脖子往办公桌上瞅,周宇抱著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老孙头也拖著腿凑了过来。 宋青禾拿著那份五年期的合同,走到水泥台阶上。 “都听好了!”宋青禾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市局签了五年的合同,这五年,咱们厂不愁没饭吃!” 院子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赵铁柱激动的高举双手,钱多用力的拍打著大腿。 “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坏了,这新的学徒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所以为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等结清这五十两车的尾款,这个月给大家没人多发八块钱的奖金,张娟也辛苦了,也有奖金三块。” 眾人听到后都爆发出激烈的掌声,这年头,工资发放及时,还动不动就发奖金,干活再累大家也愿意啊。 宋青禾抬手压下眾人吵闹的声音,“今天晚上不在厂里吃了,我做东,带大家去城南的国营大饭店下馆子!吃完回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全厂放假一天!” “嫂子万岁!”李大牛扯著嗓子吼道。 “真去吃大饭店?咱们这算是彻底翻身了吧!”孙小刚满脸兴奋。 “去吃大饭店,谁还不乐意啊?大家都赶紧去洗把脸准备走!”周宇在旁边招呼著大家,几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跑去水龙头旁边抢著洗手洗脸。 第94章 去大饭店吃饭 傍晚时分,工人们换上乾净的衣服,在院子里集合,只有老孙头坐在库房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旱菸袋,没有换衣服的打算。 “孙师傅,怎么不去换衣服?大家等著一起走呢。”宋青禾走过去停在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磕了磕菸袋锅子,手扶著门框慢慢站起来。 “厂长,老板娘,我就不去了,这刚签了大单子,厂里能没人守著吗?”老孙头摆摆手反问。 “有那两条大狼狗看著呢,哪差这一晚上了?”江池走过来接话。 “真不去啦。”老孙头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这几天连轴转,一直蹲在车底,这老寒腿又犯了,膝盖缝里生疼,不想多走路,你们年轻人去吃喝,给我带点剩菜就行。” 宋青禾看著老孙头髮颤的右腿,没有继续勉强,强拉著他走过去,他这腿根本受不了。 “张娟。”宋青禾转头喊了一声。 张娟赶紧跑过来。 “去后厨生火。”宋青禾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切大块的五花肉,给孙师傅单独炒个小炒肉,臥两个荷包蛋,做完我们再走。” “哎!我这就去!”张娟转身跑进厨房。 周宇见状,立刻跟在张娟屁股后面去帮忙烧火,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浓烈的肉香味。张娟端著一大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上面盖满油亮的小炒肉和金黄的煎蛋,送到老孙头手里。 老孙头端著大海碗连声道谢,安顿好老孙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大铁门,骑著自行车或者摩托车,直奔城南而去。 城南国营大饭店,大堂里人声鼎沸,食客满座,宋青禾直接包下大堂角落的一张大圆桌,服务员端著搪瓷盘子穿梭在桌椅间,红烧肘子、干炸带鱼、小鸡燉蘑菇、溜肉段,硬菜一道接著一道往桌上端。 李大牛提著两瓶白酒。他用牙咬开瓶盖。把周宇和赵铁柱面前的酒杯倒的满满当当,他端著酒杯走到江池身边。 “江哥!咱们厂能有今天,全靠你这神仙手艺,这杯酒,我干了,你隨意!”李大牛扯著大嗓门喊道,仰脖一口气喝乾,辣的直咧嘴。 江池看著满桌子欢闹的兄弟,他拿过酒杯。倒满白酒,举起杯子和李大牛碰了一下,一口闷了下去。 这口酒开了闸,赵铁柱、钱多、孙小刚轮番上来敬酒。 “厂长,这杯敬你!” “江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大家情绪高涨,端著酒杯围著江池转,江池来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里灌,周宇看不过去,想帮江池挡酒,张娟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周宇的衣角,冲他摇摇头,周宇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宋青禾坐在江池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少喝点,这酒后劲大,別喝出毛病来。”宋青禾压低声音提醒。 江池转过头,他那双平时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他直勾勾的盯著宋青禾。 “听我媳妇的。”江池声音沙哑,舌头有点打结,他嘴上答应著,却伸手把旁边赵铁柱刚满上的一杯酒端过来,自己全喝了下去。 “这酒你替我喝了?”宋青禾瞪大眼睛反问。 “谁敢灌我媳妇喝酒试试!”江池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咱们哪敢灌嫂子酒啊!江哥这是心疼嫂子了!”李大牛笑的拍打著大腿。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两瓶白酒全空了,几个学徒都是在乡下干惯重体力的年轻小伙子,两瓶酒分摊下去,只是脸发红,依然精神抖擞,江池的情况完全不同,他平时滴酒不沾,今天结结实实喝了大半瓶高粱白。 结完帐走出饭店大门,夜风吹过来,江池脚下发软,身子直接往旁边倒,宋青禾眼疾手快,上前用肩膀死死抵住他高大的身躯,江池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宋青禾身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江哥醉的不轻啊,嫂子,用不用我背他回去?”周宇走过来想搭把手。 “別碰我!”江池闭著眼睛,胡乱挥开周宇的手,他双臂紧紧箍住宋青禾的腰,把脸埋在宋青禾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宋青禾被他勒的喘不过气,费力的调整著姿势。 “大牛,你们先回厂里,老孙头一个人看厂我不放心,你们回去帮忙盯著点。”宋青禾艰难的转过头嘱咐。 “嫂子,你一个人弄的动江哥吗?”赵铁柱搓著手问。 “饭店斜对面有个小旅馆,我带他去那对付一宿,他现在这副样子,坐摩托车非摔下去不可,你们先走。”宋青禾指了指马路对面亮著红灯箱的招牌。 工人们见江池確实走不动道,便打过招呼,三三两两的朝著汽修厂的方向走去。 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自行车,青禾半扶半拖的架著江池,顺著马路边缘,一步步挪到对面的小旅馆,前台值班的大妈正打著瞌睡,宋青禾敲了敲木台面,交钱开了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標间。 房间在二楼,踩著木楼梯往上走,江池的脚步十分沉重,几乎是宋青禾连拖带拽把他弄上楼的。 推开贴著褪色壁纸的木门,宋青禾用脚把门踢上,直接把江池扔在靠墙的双人床上,江池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胡乱扯开工装外套的领口,露出大片结实的肌肉。 宋青禾累的满头大汗,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洗脸盆里的毛巾打湿。水流哗啦啦的响著,拧乾毛巾上的水分。 拿著湿毛巾走回床边,宋青禾弯下腰,仔细擦拭江池脸上的汗水,粗糙的毛巾顺著他坚挺的鼻樑往下走,擦过稜角分明的下頜,一直擦到脖颈处。 “这酒量不行还敢喝这么多?”宋青禾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江池没有回答,他眉头紧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翻个身面向墙壁继续睡。 宋青禾把脏毛巾扔回脸盆里,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这一身汗味和饭菜的油烟味,这家小旅馆条件不错,洗手间里竟然拿还出热水,宋青禾决定先冲个澡。 她走向洗手间,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反锁,又想到江池喝了那么多酒,万一一会儿想吐,门锁死了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宋青禾把插销抽回来,没有把门关严,只是虚掩著木门,留了一条很宽的缝隙。 洗手间的空间很小,透气窗关著,宋青禾脱掉满是汗水的衬衫,解开长裤的纽扣,把脏衣服搭在门背后的掛鉤上,她站在花洒下面,伸手拧开红色的热水阀门,温热的水流立刻倾泻而下,顺著头顶冲刷著她疲惫的身体,水蒸气迅速瀰漫开来,玻璃镜子上结满白色的水雾。 洗去满身的黏腻,宋青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城里条件就是比厂子里好,虽然比不上自己现代时候的条件,但是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错了,等过段时间忙的差不多,让江池把厂子里的浴室也引上热水,电热水器有点奢侈,好歹安装一个太阳能,想到这里烦躁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洗手间外面的臥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宋青禾心里一紧,赶忙关掉水龙头。 “江池?”宋青禾隔著门缝大声喊道。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宋青禾转身去抓掛在墙角的干毛巾,手指还没碰到毛巾边缘,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拉开。 高大的身影堵在洗手间门口,江池站在那里,没有穿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他看著花洒下面毫无遮挡的宋青禾,眼神幽暗。 第95章 装醉 洗手间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江池站在那里,水蒸气在狭小空间里繚绕,宋青禾嚇了一跳,心跳陡然加快,她看著江池,这人眼睛红红的,她以为他是喝多了憋不住要上厕所,她赶紧伸手扯过洗脸台旁边的干浴巾,胡乱裹在身上。 “你要上厕所是不是?” 江池没搭腔,他往前迈了两大步,直接把宋青禾逼退到贴著瓷砖的墙角,还没等宋青禾开口,江池手臂重重撑在墙面上,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带著浓烈的白酒气味和滚烫的体温,劈头盖脸落下,宋青禾脑子全懵了,她双手抵著他的胸口想把人推开,却碰到了结实滚烫的肌肉,江池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一点躲闪的余地,宋青禾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隨后渐渐放鬆身体,她试探著张开嘴,顺应他的掠夺,狭小的洗手间里只剩下不小心被打开的花洒哗哗的流水声。 江池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掌顺著她的脊背往下滑,宋青禾感觉到贴著自己的身躯热得发烫。等她察觉到江池身体异样的时候猛的睁开眼睛,恰好撞进江池幽深的眼眸中,他看著她的带著情慾,但不见半分醉意。 宋青禾伸手用力掐了一把江池的胳膊,江池吃痛,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 “你是装的?你根本就没醉是不是!”宋青禾瞪著他。 江池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不装醉,今晚怎么弄出这独处的机会?难道要我在大庭广眾之下发酒疯?”江池声音沙哑。 宋青禾气笑了,她伸手直接揪住江池的耳朵。 “出息了啊江池,连我都敢骗?亏我一路上连拖带拽把你弄过来,腰都要折了,你就眼睁睁看著我费劲?你怎么好意思的你!”宋青禾质问。 江池没躲,任由她揪著,顺势大手反握住宋青禾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心口上。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顺著掌心传过来。 “厂里人多嘴杂,员工宿舍和我们的臥室虽有一段距离,但总归影响。”江池盯著她,嘴却像开了光一样,说的话让人脸红,“你这段时间算帐理厂里的事,累得人都瘦了,我要是还折腾你,那还是个人吗?你当我不心疼?” 江池手指摩挲她的脸颊,眼眸红的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今天好不容易放假。”江池压低声音,“明天也不用干活,我总不能放过这大好机会吧?媳妇你得体谅体谅我啊。” 宋青禾听著他理直气壮的话,心里的火气全散了,这木头不仅开窍了,还学会使苦肉计了。花洒里的温水还在淌著,打湿了江池的短髮。水珠顺著他深刻的眉骨滑下来,滴在宋青禾的锁骨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你先出去。”宋青禾別过脸,“我要把澡洗完,这一身油烟味还没洗乾净,你別在这捣乱,赶紧回床上躺著去。” “我不。”江池拒绝得乾脆,“一起洗。” 话音刚落,他直接拉著宋青禾站到花洒正下方,温热的水流当头浇下,裹在宋青禾身上的浴巾吸满了水,沉甸甸往下坠,江池手指勾住浴巾边缘,轻轻一扯,那块布料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江池重新吻住她,这次的吻不再粗暴,而是带著细碎的试探与安抚,他的手掌粗糙,擦过宋青禾细腻的皮肤,宋青禾忍不住打了个颤。她仰起头,手指无意识抓紧江池手臂,水蒸气越来越浓,江池动作又快又稳,宋青禾觉得自己的力气全被温水泡软了,她靠在江池怀里,只能任由他带领节奏。 “媳妇。”江池贴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声音低沉。 宋青禾闭著眼睛,胡乱应了一声,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江池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手臂猛地收紧,他拦腰把宋青禾抱了起来。 宋青禾双脚悬空,惊呼出声。她本能环住江池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间。 江池踢开洗手间的门,房间里的温度和浴室有温差,宋青禾没忍住瑟缩了一下。江池大步走到床边,还顺手拿来一条乾净的浴巾铺在床上,然后才把宋青禾放下,俩人身上都带著潮气,但很快被江池身上的热度烘乾,宋青禾直接陷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青禾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伸手摸著他的下頜线。 “谁教你这么骗人的?一套一套的,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你这学坏的速度挺快啊,哪还有点老实人的样子?” 江池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没谁教。”江池看著她,“遇见你之后,就盼著能抱著你,只要能抱著你,什么都行。” 宋青禾脸热得发烫,她翻了个身想躲开江池直白的眼神,江池再次贴了上来,唇落在宋青禾后颈上,宋青禾闷哼了一声。 接下来的动作完全不受控制,江池的体力好得惊人,宋青禾紧紧咬著嘴唇,儘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小旅馆的隔音效果极差。走廊里偶尔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每一次有脚步声路过,宋青禾的神经就紧绷起来,连带著身体也变得僵硬。 江池偏偏不放过她,他伸手捏著她的下巴,逼著宋青禾转头看著自己。 “专心点,这时候你还能走神?我不许你想別的。”江池语气里带著不满。 宋青禾张了张嘴,声音全是碎的。 夜很深,外面的马路上偶尔传来货车驶过的轰鸣,小旅馆的房间里温度持续升高,宋青禾觉得快要散架了,她抬起酸软的手捶著江池的肩膀。 “你给我適可而止!”宋青禾压著嗓子喊,“明天我还得回去算帐,五十辆车的尾款还没结清,我可不想明天起不来床被他们笑话,你再折腾我真生气了!” 江池俯下身,把她搂进怀里,动作却没有停顿。 “明天全厂放假。”江池含糊地说,“你也得歇著,帐不差这一天。他们谁敢笑话你?我抽死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床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宋青禾累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闭上眼睛,听著江池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江池拿过被子,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的一条腿霸道压在宋青禾腿上。 宋青禾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江池。” “嗯。我在。” “下次再敢装醉骗我,你就去车间打地铺,听见没?” “好,下次我不装醉,我直接抱你过来。”江池低声回道,收紧了抱著她的手臂。 宋青禾累得睁不开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江池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第96章 偶遇江月 翌日,光线透过小旅馆的窗帘缝隙照进屋里。 宋青禾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酸疼的发软,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她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没多大一会儿,江池推门走出来。 和宋青禾这副惨状完全不同,江池整个人精神抖擞,宽阔的肩膀把衣服撑的笔挺,深沉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全是饜足后的神气。 “醒了?”江池走过来坐在床沿上。 “几点起的?”宋青禾嗓子发哑。 “刚起没多久,水温正好,你去洗洗。”江池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不要。”宋青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这在江池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撒娇:“好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宋青禾窝在被子里,江池伏在她的身上,声音低沉的哄著。 宋青禾推了他一下:“起来,重死了。” 江池並没有著急起来,而是抱著宋青禾晃晃悠悠的哄著,过了半响,他的脸埋进宋青禾的肩窝,深吸一口气后才鬆开她。 宋青禾懒得理他,慢吞吞的爬起来。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把房间退了。 走出旅馆大门,外面的热浪铺天盖地的砸过来。 宋青禾站在台阶上,刚用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叮!检测到宿主身心愉悦程度大幅上升,奖励功德值一千点!】 脑海中突兀响起机械音。 宋青禾脚下一绊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她咬著牙跟脸色不受控制的发烫。 这系统,真是不正经到家了! 宋青禾站在原地,內心却开始噼里啪啦打著算盘。 难道以后想让空间升级,根本不用费劲去惩治那些极品,直接拉著江池回床上就行了? 江池要是出力出累了,她还能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给他补身子。 补完了继续……折腾完了拿功德值升级空间。 这岂不是个完美的闭环? 自己这哪里是吃苦,分明是吃的太好! 想到这,宋青禾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她伸手使劲扇了扇风,试图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江池远远走来就看到宋青禾脸色通红,咬著嘴唇的模样甚是诱人。 “怎么了媳妇?”江池把水煎包递过去,看著宋青禾红透的脸,眉头皱了起来,“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宋青禾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正了正脸色。 “发什么烧!我没事,外头太阳晒的。”宋青禾清了清嗓子,“买的什么?” “肉馅的水煎包,刚出锅的,快趁热吃。”江池把纸包打开。 “算你有良心。”宋青禾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包子底煎的焦脆,咬下去满嘴流油。 江池看著她吃,嘴角往上扬著,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咱们怎么回厂里?”宋青禾一边吃一边问。 “吃完我们散散步,然后去国营大饭店,昨天自行车停在那儿了,骑车回去。”江池回道。 “你果然什么都记得!”宋青禾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她都忘记了,昨晚上周宇他们给自己和江池留了一辆自行车,这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自己真是深刻体会到了。 吃完包子,两人顺著马路边缘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对面也有一家旅馆,招牌上写著春风招待所。 那地方是两层小楼,外墙刷的粉白,看著比他们刚才住的要上档次不少。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玻璃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著碎花的確良衬衫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烫著时髦的捲髮,手里拎著个红色的人造革皮包,紧接著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跟著走出来。 男人长得白净,戴著副金丝边眼镜,脚上是一双擦的发亮的黑皮鞋。 男人走快两步,伸手揽住女人的腰。 女人扭捏了一下没有挣脱,反而顺势靠在男人肩膀上。 宋青禾停下脚步。 “看什么呢你?”江池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清对面那两人的脸,江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是江月。 她怎么会在这儿?还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从招待所里出来? 江月在江河被抓紧去不久就被放出来了,听说是那几个流氓头头家里人去保释自己的人,王秀莲去闹了一桶,连带著江月一起放出来了。 宋青禾还纳闷前几天王秀莲装病为什么江月不在,合著这是在『搞对象』啊。 “她怎么在这?那男的是谁?”宋青禾倒不是关心江月,只是看那个男人身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她怕江月又搞么蛾子。 江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我过去问问不就行了。” 江池刚要往前走被宋青禾一把拉回来:“你很閒啊,真是一根筋,走了,我们快回去吧,还有一堆的活要干。” 江池被宋青禾拉回来后也没再去看江月,俩人一起慢慢溜达到自行车的地方。 路上江池没有著急回家,而是先去给宋青禾买了遮阳帽,俩人才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江池,我们买来那个摩托车吧。”宋青禾坐在后座上,搂著江池的腰身。 江池点点头:“好,听你的,有了摩托车我们来城里也方便些,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就可以载著你过来……啊!“ 江池还不等说完就被宋青禾掐了一下腰上的肉:“谁要和你天天来啊!” 嘴上这样说著,宋青禾脑子里又浮现出江池昨晚的柔情时刻,浴室、大床、桌子…… 想到这里宋青禾没忍住又给江池腰上来了一下。 “啊!媳妇,你谋杀亲夫啊,我说的时候晚上带你来逛夜市,你掐我干嘛?你想什么呢……”江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宋青禾一愣,直到自己想多了,但是抬头看到江池的侧脸上带著狡黠的笑容就知道自己没有想多:“江池!你闭嘴!” 江池笑了一声大喊:“媳妇,坐稳了!” 下一秒,自行车突然被江池踩得的加速起来,嚇得宋青禾惊呼一声整个人赶紧贴到他的后背上,抱紧他的腰。 第97章 江月找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汽修厂里忙得脚不沾地。 江池带著李大牛和小刚他们几个,几乎住在车间里了。 宋青禾到了晚上也閒不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把房门反锁严实,意识直接探进空间里研究那张高精度工具机的结构图。 幸好自己穿过来之前熟悉这一方面的知识,要不然就算自己又空间,也白瞎。 宋青禾打算把这东西彻底研究透,国內这会连个高精度加工的边都摸不著,如果真能造出工具机,能省下一大笔外匯不说,这买卖算是垄断了。 到了第五天上午,第一批卡车的检修彻底完工。 市一运公司的財务上门把剩下的尾款全数结清。 宋青禾坐在桌后,大拇指沾了点唾沫,捻著手里那一沓崭新的人民幣,那心情简直了,虽然之前也收过钱,但是哪受过这么多啊。 一百、两百、一千……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江池一边擦著手上的黑机油一边走进来。 “钱对了吗?” “分毫不差。” 江池把脏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那就行。”江池往门外看了一眼,“车交接完了,下午没活,我带大牛和小刚去西边废品回收站转转,听说他们那边刚拉来一批旧机器,我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钢管和铁板,淘换点回来给他们练手。” “行,去吧。”宋青禾点点头,“带钱了吗?” “带了,我兜里还有二十。”江池转过身往外走。 没一会,车间里传来李大牛的大嗓门,几个人推著板车轰轰烈烈出了大铁门。 院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张娟在厨房后头择菜洗锅,周宇带著老孙头在专修区那边整理散乱的工具。 宋青禾重新坐下,拿起原子笔,在帐本背面画了一个大方框。 是不远处废弃棉纺厂的地皮,那块棉纺厂的地皮面积大,里头还有个现成的大厂房,要是能拿下来,能直接把现在的规模扩大一倍,造工具机的地方也有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宇胸口剧烈起伏著:“嫂子!门口来人了!” 宋青禾放下笔:“谁?” “江池他那个亲妹子!叫什么江月的!” 宋青禾手底下猛地一顿,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她自己?” 周宇喘了口粗气:“旁边还跟著个老娘们,看著就不是省油的灯,在大门外头探头探脑的,我看那眼神就不对劲!” 前几天才看见江月跟那个穿金戴银的眼镜男从招待所出来,今天怎么跑来这里? 宋青禾推开椅子站起身。 “走,出去看看。” 宋青禾慢慢走到大铁门前。 江月今天穿著件崭新的確良碎花衬衫,头髮烫著时髦的大卷,两只手死死攥著两个红色的尼龙网兜,里头装满了又大又红的苹果,还有一个网兜装著黄澄澄的橘子,这年头,这两兜高档水果可不便宜。 站在江月旁边的,是李大妈,这老太太胳膊上挎著个竹编菜篮子,正探著脖子往铁门里头瞅。 看到宋青禾出来,李大妈赶紧伸手用力拍著大铁门。 “青禾啊!在家呢!”李大妈扯著大嗓门喊,“你这大门怎么关这么严实!快开开!你看谁看你来了!” 宋青禾没理她,视线落在江月的脸上。 “找谁?” 江月两只手死死抠著网兜的塑料提手,平时在大院里囂张跋扈的劲儿全没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泪在里头直打转。 “嫂子……”江月声音发著抖,“我来找你和我哥……” “別叫我嫂子。”宋青禾直接打断她的话,“池也早跟你们老江家断乾净了,你来错地方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钟。 “哎呦,青禾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李大妈手掌拍著大腿,“这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呢!亲兄妹哪有隔夜仇的?你看月月这丫头,特意买了这么好的水果,就是来给你认错的!你这当大嫂的,肚量得撑船哪!” 宋青禾连个眼神都没给李大妈。 “周宇,把门锁死。”宋青禾吩咐了一句。 周宇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拿铁链子掛门。 就在铁链“哗啦”一响的当口,江月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青禾眼皮跳了跳。 “嫂子!”江月哭得撕心裂肺。 她举起右手。 “啪!”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我错了!”江月一边哭一边喊,“啪!”又是一巴掌。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江月跪在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该联合我妈去闹!我不该去害你!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她一边骂自己,一边反手继续抽。 几巴掌下去,江月的嘴角都渗出血丝了。 头髮散乱贴在汗湿的脸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嫂子,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吧!”江月双手死死抠著大铁门底下的缝隙,“你打我骂我都没关係!只求你和我哥別不认我!” 宋青禾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江月。 这个女人前几天才和那个眼镜男从招待所出来,穿得光鲜亮丽的,今天突然跑来大门口下跪扇耳光? 要说没有算计,连鬼都不信,无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肚子里憋著什么坏水。 周宇皱著眉站在旁边看著。 李大妈在旁边看得直抽气,她赶紧弯下腰,去拉江月的胳膊。 “月月快起来!別磕了!这大水泥地的多疼啊!”李大妈用力拽了两下,硬是没拽动江月。 江月死死趴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李大妈立刻转过头,衝著门里的宋青禾扯开嗓子。 “青禾丫头!你这心怎么就这么硬!人都跪下给你认错了!脸都打肿了,你还要怎么著?非逼死她才算完吗!” 李大妈嗓门极大,路过的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就算之前有什么不对,她一个姑娘家的,面子都不要了给你磕头认错!你倒好,门都不给开!”李大妈越说越来劲,“这事要是传出去,別人怎么看江池?当哥哥的看著亲妹子磕头下跪连门都不开!这像什么话!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汽修厂做买卖!” 门口围观的人已经有三四个了,在那小声嘀咕著。 周宇气得满脸通红,他几步走过去。 “关你们屁事!”周宇隔著铁门吼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在那胡说八道!” “怎么说话的你这小同志!”李大妈来劲了,往前顶了一步,“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厂的名声好!宋青禾,你赶紧开门!別把事情闹得全城都知道,到时候江池回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宋青禾盯著趴在地上的江月。 想把事情闹大,想拿名声逼江池就范。 要是今天不开这个门,大院和街坊里的吐沫星子能把汽修厂给淹了。 生意做大,名声就是门面。 江月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拉著大妈来演这齣戏。 既然她非要演,那就给她搭个台。 宋青禾嘴角扯了扯。 “周宇。” 周宇转过头看著她。 “把门打开。”宋青禾往旁边退了半步,“既然人家这么想进门,那就让她进。” 第98章 定亲 大铁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拉开。 周宇满脸烦躁,直接退到门边。 李大妈赶紧弯下腰,双手抓住江月的胳膊,用力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快起来!別磕了!” 江月站直身子,满脸是土,两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印著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看著站在院子里的宋青禾,没敢往前靠。 宋青禾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看著江月夸张的表演。 她故意晾著对方,半个字也不说。 老孙头拿著沾满黑机油的抹布,跛著脚从车间走出来。 张娟端著个装满豆角的铝盆,也从厨房后门探出头。 两人看见院子里这阵仗,都愣在原地。 老孙头走了几步,看了看门外的江月,又看看靠在门框上的宋青禾。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张娟小步跑到周宇旁边。 “怎么回事啊这是?” 周宇黑著脸:“別瞎打听,回去干活!” 张娟缩了缩脖子,端著铝盆又退回厨房。 江月见院子里人多了,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跨进铁门。 她连连弯腰鞠躬:“嫂子,我真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说著,她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强行把手里的两兜苹果和橘子放在办公桌上。 宋青禾瞥了一眼桌上的水果,视线重新落回江月脸上。 “別绕弯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脸都不要了跪在大门口,不可能是为了送两兜水果吧?有话直说,我这忙得很。” 江月愣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伸手擦乾眼角的泪,语气放软。 “嫂子,我……我谈对象了。” 宋青禾挑了挑眉。 “他在市里的机关单位上班。”江月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出几分压不住的得意,“他爸在局里当主任,家里住著楼房。” 宋青禾冷笑了一声:“那是好事啊,你跑这来哭什么?” 江月咬了咬下唇,刚升起的那点得意瞬间褪去:“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 “我妈那个脾气,只会惹事,我哥江河还在里头蹲著,背著那么大的案子,这事要是让男方家里知道,我这门婚事肯定就黄了!” 江月双手绞在身前:“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对象那边说了,周末要一起吃个定亲饭,双方家长见个面。”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著宋青禾:“我连个拿得出手的长辈都没有!我妈去了只会丟人现眼。” 江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打颤:“嫂子,你跟我哥现在开这么大个厂子,有本事,有面子,求求你们作为娘家人,出席这个周末的饭局,给我撑撑腰吧!” 宋青禾看著她,想像王秀莲还真是可怜,蛮横了一辈子,到头来女儿竟然这么想她,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宋青禾果断拒绝。 “不去。” 江月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嫂子!就吃顿饭而已!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你就帮我这一回行不行?” “我说了,不去。” 宋青禾站直身子,眼神冷下来。 “你哥早就跟你们老江家断乾净了,签了字画了押,大院里谁不知道?我们不是你娘家人,撑不著你这个腰,赶紧把你的水果拿走。” 宋青禾指了指桌上的网兜。 江月急了,不管不顾地衝上来,伸手去拉宋青禾的胳膊。 宋青禾侧身躲开。 周宇立刻上前,一把將江月推开,挡在宋青禾面前。 “別动手动脚的!” “嫂子!你怎么这么绝情啊!”江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扯开嗓子嚎起来。 一直站在门外的李大妈终於看不下去了。 “哎呦喂!造孽啊!”李大妈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宋青禾,你这心肠也太狠了吧!” “亲妹妹都要定亲了!男方还是个机关干部!这么大的喜事,你们当哥嫂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宋青禾冷眼看著李大妈上躥下跳。 李大妈唾沫星子乱飞:“这大院里的街坊邻居可都长著眼睛呢!江池要是对亲妹妹不管不顾,那得被周围人戳断脊梁骨!” “连亲妹子下跪求情都不管,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汽修厂做买卖!大家不得指著你们两口子的鼻子骂薄情寡义啊!” 宋青禾眯起眼睛。 李大妈还在那喋喋不休:“做生意最讲究什么?讲究名声!” “你们这么干,汽修厂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江池那老实孩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刻薄,能由著你胡来吗?” 宋青禾看著李大妈,又看了看坐在地上低著头的江月。 这丫头,长本事了,知道拉著李大妈来施压,用名声来拿捏人。 如果今天真把江月赶出去,不答应这事。 以李大妈那张破嘴,不到晚上,整个大院甚至半个城南,都能把汽修厂传成无情无义的黑店。 现在正是接外单位卡车维修的关键时期,高总工那边的关係刚刚打通。 江池的名声不能有任何污点,厂子更不能沾上这种烂家务事的腥臊。 宋青禾权衡利弊,为了防止江池背上骂名影响生意,这顿饭,还真得去吃。 “行啊。” 李大妈愣住了。 坐在地上的江月也猛地抬起头。 “不就是吃顿饭吗?” 宋青禾居高临下地看著江月。 “周末是吧?哪家饭店?” 江月赶紧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国营大饭店!周日中午十二点,二楼包厢!” 宋青禾点点头。 “行,周末我会带著江池准时赴宴。” 江月大喜过望。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她指著桌上的网兜:“那水果你们留著吃!我专门去百货大楼买的!” “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李大妈嘟囔了一句,跟著出了铁门。 院子里重新恢復清静。 周宇转过头,满脸不解。 “嫂子,你怎么还真答应她了?这哪是定亲饭,这分明是鸿门宴!” 老孙头也走过来,嘆了口气。 “这李大妈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你不用搭理她,大院里谁不知道老江家乾的那些破事。” 宋青禾自顾自的倒了杯凉白开:“我要是不去,以后说不准怎么造谣呢,再说了,国营大饭店,不吃白不吃。” 宋青禾喝了口水,她倒是有些好奇江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第99章 不吃白不吃 天色暗了下来,江池和李大牛推著板车走进院子。 板车上装著几根粗壮的无缝钢管和几块沉甸甸的铁板,李大牛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板车的扶手放下,跑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老孙头跛著脚从车间走出来,看了看板车上的材料。 江池把板车停好,走到水龙头旁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宋青禾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搪瓷茶缸,她把茶缸递给江池,江池接过来一口气把凉白开喝乾净,转身要去洗手。 “下午的时候江月来过了。”宋青禾看著他。 江池洗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来干什么?”江池转过身。 “带著李大妈一起来的。”宋青禾说,“提著两兜水果,跪在大门外头给她自己扇耳光。” 江池愣住了,他走过去拿干毛巾擦手,眉头皱了起来。 “她这是抽什么风?”江池问。 宋青禾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江池听完,脸色沉了下去,他把手里的毛巾扔在架子上。 “不去。” 周宇在旁边听著:“嫂子,江哥说得对,江月这绝对没安好心,她那个对象什么来头咱们都不知道,这定亲饭吃下去指不定要惹多少麻烦。” 江池把手里的扳手用力扔进铁盒子里,发出一声巨响。 宋青禾走过去,拉住江池的手腕。 “你脾气收一收。”宋青禾看著他。 江池反手握住她的手。 “媳妇,你別去管他们。”江池压低声音,“大院里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开门做生意,凭的是修车的技术,要是有人敢拿这事来你面前嚼舌根,我绝对饶不了他。” 宋青禾扯了扯嘴角。 “你真以为江月是来认错的?”宋青禾看著他。 江池没说话。 “她那是为了她自己。”宋青禾抽回手,“江河在牢里蹲著,王秀莲的名声在大院里早就臭了,她那个在机关单位上班的对象家里,要是知道了老江家的底细,这门婚事今天晚上就得吹,她急著拉咱们去,是想用青池汽修厂老板的名头给她自己长脸。” 江池咬著牙。 “她想得美。”江池声音发冷。 “你换个思路想。”宋青禾双手抱在胸前,“咱们要是不去,她这门婚事黄了。王秀莲和江月会把这笔帐算在咱们头上,到时候,她们天天带著大院里那帮大妈来厂门口哭闹。” 宋青禾顿了顿,作为一名见识过舆论厉害的现代人员,她可不能任由那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手机网络,但是人言可畏是实打实存在的。 “咱到时候高总工那边怎么想?市一运公司那边怎么看?”宋青禾语气加重,“他们看到这厂子三天两头惹是非,只会觉得你这个人不靠谱,以后谁还敢把车交给你修?” 江池紧紧攥著拳头。 “这顿饭,咱们去。”宋青禾说。 “嫂子,这不是正中她们下怀了吗!”周宇说。 宋青禾转头看著周宇。 “不去才是怕了她们。”宋青禾看著大门的方向,“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去摸摸底,看看这个所谓的机关干部家庭到底是个什么来路,顺便在这顿饭上,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把话彻底说死。” 江池看著宋青禾。 “媳妇。”江池嘆了口气,“你跟著我净受气。” “受什么气。”宋青禾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国营大饭店吃顿好的,不用咱们掏钱,还能去砸场子,这种好事上哪找去?周末你跟著我去,少说话,这事我来安排。” 江池看著宋青禾沉稳的眼神,终於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周末。 傍晚的时候,厂里提早收了工,宋青禾回到后院臥室,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她闭上眼,意识进入功德兑换空间。 前几天她买一块高档布料做了一件连衣裙,又把连衣裙放在灵泉水里浸泡过,布料拿出来的时候质地柔软透气,顏色更是正宗的纯黑。 宋青禾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腰身纤细,布料服帖地勾勒出身材曲线,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门被推开了,江池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个毛巾正在擦头髮,看见站在镜子前的宋青禾,江池的脚步停在门口,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宋青禾转过身看著他。 “傻站著干嘛?”宋青禾走过去,把扔在床上的衣服扔进他怀里,“赶紧换上。” 江池的喉结滚了滚。 “好看。”江池说。 “少废话。”宋青禾指著那套衣服,“今天可是去国营大饭店砸场子,別穿著你那身工装去。” 江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 这是一件黑色的挺括夹克,里面配著一件纯白衬衫,裤子是笔挺的深色长裤。 江池动作麻利地换上衣服,他常年干体力活,肩膀宽阔肌肉结实,背也挺得直,平时穿著工装显不出来,这身白衬衫和夹克一穿,宽肩窄腰的优势全暴露出来了,加上他五官深邃,不笑的时候带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气,整个人气场全开。 宋青禾站在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对是自己的男人。 没过多久,俩人骑著新买的摩托车来到了豪华的国营大饭店门口。 江池和宋青禾並肩往大门里走。 大厅里摆著十几张圆桌,服务员端著盘子穿梭在桌子中间。 宋青禾走到柜檯前打听了二零三包厢的位置。两人顺著木楼梯往二楼走,楼道里舖著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到走廊中间,江池停下脚步。 二零三包厢的木门虚掩著一条缝,包厢里传出江月的声音。 “阿姨,您等会一定要尝尝这个松鼠桂鱼,这可是这里的招牌菜。”江月的声音透著諂媚。 接著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这菜也就那样吧,我们家老高在局里食堂,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不过既然是你点的心意,我就动两筷子。” 江月连连附和。 “高局长平时操劳,吃的东西自然讲究。”江月笑著说。 江月说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月月啊,你那个在城南开大厂子的亲哥和嫂子,今天到底来不来啊?我爸妈可是推了別人的局在这等著,这面子要是不给,这定亲的事咱们可就得重新说到了。” 江月赶紧开口。 “来!肯定来!”江月的声音急切起来,“他们开著汽修厂,手底下管著十几號人,生意做得大,平时忙得很,我嫂子昨天还拉著我的手说,大家都是实在亲戚,以后生意上的事情还得仰仗你们家多照应,今天这顿饭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会准时到的。” 宋青禾站在门外,听著江月在那胡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江池的脸色阴沉,转头看了一眼宋青禾,宋青禾扬了扬下巴示意江池开门。 江池上前,一把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 第100章 快人快语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包厢里一瞬间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圆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 江月正侧著身子,满脸堆著討好的笑,给一个穿著絳紫色缎面衬衫的中年妇女倒茶。 那妇人满头是卷,耳朵上戴著金耳环,手腕上一个明晃晃的金鐲子,正一脸倨傲的端著茶杯。 妇人旁边坐著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架子端得十足。 而坐在江月身边的,正是那天宋青禾在招待所门口撞见的金丝眼镜男。 男人叫高源,看见宋青禾和江池,他先是一愣,隨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艷。 江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的视线在宋青禾和江池空空如也的两只手上扫过,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恼怒,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哎呀,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江月立刻站起来,热情洋溢的迎上来,“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宋青禾的胳膊,想把她往自己身边按。 宋青禾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她的手。 江月也不尷尬,转头对著那对中年夫妻介绍道:“叔叔、阿姨,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亲哥江池,还有我嫂子宋青禾。” 她特意加重了“亲哥”两个字的读音。 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高源的母亲刘芬,慢悠悠的抬起眼皮,斜著眼睛把宋青禾和江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哦,这就是月月说的那个开大厂的哥嫂啊?”刘芬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这第一次上门见亲家,怎么连点礼数都不懂?空著手就来了?” 她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家可不兴白吃白喝这一套,乡下地方来的,规矩也该学学吧?”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江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急忙想开口打圆场。 “阿姨……” 宋青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扫了刘芬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示意江池先坐。 江池面无表情的坐下,宋青禾这才在江池旁边落座,她拿起桌上的空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整个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嘲讽。 “阿姨说笑了。”宋青禾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末,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们是女方娘家,今天是男方家请客,商量的是定亲的大事,我们要是大包小包的提著东西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上赶著要把妹妹卖出去,那不是抢了男方家的风头,显得我们多没分寸?” 她说到这,终於抬起头,目光在刘芬和她丈夫高局长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瞧瞧,男方家有多重视我们家月月,准备了什么彩礼,拿出了多大的诚意,这才是正理,您说对吧?”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像一个巴掌,不轻不重的扇在了刘芬的脸上。 刘芬的脸色顿时变得像猪肝一样,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嫂子,你……”江月急的脸都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宋青禾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闭嘴。”宋青禾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长辈说话,小辈插什么嘴。” 江月被噎得死死的,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高源的父亲,那位高局长,从头到尾都沉著脸没说话,这会儿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好了,人到齐了就上菜吧。” 服务员很快端著菜鱼贯而入。 松鼠桂鱼、红烧肘子、清蒸螃蟹……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嫂子,你快尝尝这个,这可是国营大饭店的招牌菜!”江月不死心,又换上笑脸,夹了一筷子鱼肉想往宋青禾碗里放。 “不用,我自己有手。”宋青禾直接拒绝。 她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开始吃,而且专挑贵的菜下筷子,那条造型漂亮的松鼠桂鱼,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江池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沉默的坐在那,偶尔给宋青禾的碗里添点她喜欢的菜。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暗流汹涌。 刘芬的脸一直黑著,筷子都没动几下。 而高源的眼睛,却几乎没从宋青禾身上挪开过。 今天的宋青禾穿的黑色连衣裙,布料服帖的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皮肤本就白,在饭店灯光的映衬下,更是明艷动人。 尤其是她那种漫不经心,谁都看不上的劲儿,跟旁边低声下气,满脸討好的江月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高源越看,心里越是痒痒。 他端起酒杯,凑到宋青禾身边,满脸堆笑:“嫂子,我敬你一杯!我跟月月的事,以后还要请你跟大哥多多关照啊!”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宋青禾的脸,江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宋青禾像是没看见高源的眼神,她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悠悠的说:“关照谈不上,我们就是来吃顿饭,顺便听听你们家准备怎么安排这门亲事。” 高源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 “嫂子真是快人快语。”他笑著说,眼睛却还在宋青禾身上打转。 第101章 连吃带拿 高源端著酒杯,身子又往宋青禾这边凑了凑。他那双眼睛在宋青禾领口处打转,嘴角掛著轻浮的笑。 “嫂子,这杯酒你可必须得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高源说著,拿著酒杯的手就往宋青禾胳膊上蹭。 还没等高源的手碰到宋青禾的衣服,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一把钳住了高源的手腕。 江池坐在旁边,脸色阴沉。 “哎哟!”高源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桌布上。 “你干什么!放手!”高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江池盯著他:“內人不胜酒力,这杯酒还是我跟高公子喝吧。” 说虽然这样说著,但是江池的手腕一甩,直接把高源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高源揉著通红的手腕,面子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著江池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修破车的泥腿子,跑这儿来耍什么威风!给你脸叫你一声大哥,不给你脸,你连我们家大门都进不去!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那个破汽修厂关门大吉!” 江池冷笑一声,慢慢站起身,他个子高,肩膀宽,往那一站,硬生生比高源高出大半个头,压迫感十足。 “我是修车的,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江池居高临下地看著高源,“你呢?除了靠你爹妈,你还会干什么?连个修车的都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唤?想让我的厂子关门?你大可以试试。” “你!”高源气得脸色铁青,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砰!”刘芬猛地一拍桌子,她指著江池,尖著嗓子喊:“反了天了!你们老江家就是这么教规矩的?跑到我们高家面前撒野!你是个什么身份,敢这么说我儿子!” 刘芬转头瞪著江月,唾沫星子乱飞:“江月!这就是你说的有本事的亲哥?我看就是个没教养的野蛮人!我们家高源可是机关干部,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全家不感恩戴德,还敢在这儿动手!真是不识抬举!” 江月嚇得浑身发抖,赶紧去拉刘芬的胳膊:“阿姨,您別生气,我哥他平时不这样的,他就是没见过大人物,所以有些……” “说什么呢!”宋青禾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她站起身,把江池拉到自己身后,目光直视刘芬。 “阿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宋青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教养这东西,是互相的,你们家儿子端著酒杯往女同志身上贴,这就是你们高家的教养?机关干部就能隨便耍流氓了?” 刘芬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我们家高源清清白白,明明是你穿得妖里妖气勾引人!” “清清白白?”宋青禾嗤笑出声,“前几天上午,春风招待所门口,你儿子搂著江月从里面出来,那手可没閒著,还没定亲就带著姑娘去开房,这叫清清白白?你们高家的门风,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 高源的脸白了,眼神开始躲闪。 高局长一直端著的架子终於绷不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高源,压低声音怒喝:“怎么回事!” 高源支支吾吾:“爸,我……我没有……” 江月更是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在招待所门口竟然被宋青禾撞见了。 宋青禾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你们高家要是真看不上江月,今天这顿饭根本就不会来,来了,无非就是打听打听我们汽修厂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现在发现我们不吃你们那一套,就开始摆官威了?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宋青禾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盯著高局长:“高局长,您在局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儿子乾的这些破事,要是传到你们单位去,不知道大家会怎么议论?这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啊,您说是不是?要是有人往纪委递封举报信,您这局长的位置,坐得还安稳吗?” 高局长脸色铁青,指著宋青禾:“你敢威胁我!” 宋青禾摊了摊手:“我只是陈述事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局长胸口剧烈起伏。他狠狠瞪了高源一眼,又看向江月,眼神里全是厌恶。 高局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这顿饭没法吃了!我们高家丟不起这个人!” 他转头看著江月,语气冰冷:“江月,你跟高源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別再来找我们家高源,我们高家高攀不起你们这种亲戚!” 说完,高局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刘芬赶紧拿起皮包,狠狠剜了江月一眼:“不要脸的狐狸精!呸!” 她踩著高跟鞋,拉著高源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包厢门被重重摔上,江月呆立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她费尽心机討好高源,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清白,就指望著能嫁进高家,摆脱大院里那些人的嘲笑。 现在,什么都没了。 江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宋青禾。 她双眼通红,头髮散乱,扑了过来。 “宋青禾!你这个贱人!你故意的是不是!”江月尖叫著,伸手去抓宋青禾的脸,“你毁了我!你毁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我跟你拼了!” 江池刚要上前阻拦,宋青禾已经先一步动作了。 她侧身躲过江月的手,反手抡圆了胳膊。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江月的脸上。 江月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一歪,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捂著迅速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著宋青禾。 “这一巴掌,是打你不知廉耻。”宋青禾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自己倒贴男人,被人看轻,那是你活该,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老江家的破事来噁心我跟江池,你真以为拉著我们来吃顿饭,高家就能高看你一眼?別做梦了,在他们眼里,你连个倒贴的玩意儿都不如。” 宋青禾蹲下身,一把揪住江月的衣领,逼迫她抬起头。 “你给我听清楚了。”宋青禾一字一句地说,“江池早就跟你们家断绝关係了,以后你在外面是死是活,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係,再敢打著青池汽修厂的旗號招摇撞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懂了吗?” 江月看著宋青禾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嚇得连哭都忘了。 宋青禾鬆开手,站起身,嫌弃地拍了拍手。 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服务员,服务员早就被这阵仗嚇傻了,贴著墙根不敢出声。 “同志。”宋青禾冲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哆嗦了一下,赶紧走过来:“您……您有什么吩咐?” “拿几个乾净的铝饭盒过来。”宋青禾指了指桌上那几道几乎没动过的菜,“把这个松鼠桂鱼、红烧肘子,还有这个清蒸螃蟹,全给我打包,哦对了,那盘四喜丸子也装上,別浪费了。” 服务员愣住了,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江月,又看了看宋青禾,赶紧点头:“哎,好,我这就去拿。” 江池站在旁边,看著宋青禾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原本满腔的烦躁突然就散了。 他走过去,站在宋青禾身边。 “媳妇,这菜都凉了。”江池低声说。 “凉了怎么了?拿回厂里热热,给周宇他们加个餐。”宋青禾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国营大饭店的硬菜,高家付过钱的,不吃白不吃。” 没一会儿,服务员拿著几个铝饭盒跑了回来,手脚麻利地把菜装好,递给宋青禾。 宋青禾接过饭盒,转头看向江池:“拿著。” 江池乖乖接过饭盒,拎在手里。 宋青禾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江月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吧,回家。” 江池跟在宋青禾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高家人还没走远。 宋青禾故意放慢脚步,走到高局长和刘芬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扬了扬下巴,指著江池手里拎著的几个铝饭盒。 “高局长,阿姨,谢谢你们家的款待啊。”宋青禾笑眯眯地说,“这国营大饭店的菜確实不错,我们就不客气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啊。” 刘芬看著那几个装满硬菜的饭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指著宋青禾,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局长更是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身快步下楼。 宋青禾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心情大好。 她转头看向江池,挑了挑眉:“回家嘍。” 【叮,惩治极品,功德加500】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宋青禾脸色的笑更是压不住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来这个饭局的原因之一。 江池看著她明媚的笑脸,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他拎著饭盒,大步跟上宋青禾的脚步。 第102章 冤家路窄 摩托车引擎声在城南街道上迴荡。 江池稳稳停在青池汽修厂大门口。 他长腿一跨下了车,转身扶著宋青禾下来,顺手接过她手里提著的几个铝饭盒。 院子里灯泡亮著,老孙头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拿著銼刀,正一点点打磨著手里的金属件。 “哥,嫂子,你们回来了?”周宇把手里的扳手扔进工具箱,站起身走过来。 宋青禾点点头,把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 “张娟呢?让她把这些菜热热,大家分了吃。” 周宇接过饭盒,感觉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饭盒盖子没盖严实,漏出一点红烧肘子的酱汁。 “豁!这么丰盛?”周宇瞪大眼睛,“嫂子,你们这是去吃定亲饭了吗?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张娟听到声音,繫著围裙从后院厨房跑出来。她接过周宇手里的饭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发出感嘆声。 “松鼠桂鱼,红烧肘子,还有清蒸螃蟹!”张娟咽了口唾沫,“这可都是国营大饭店的招牌菜啊,平时花钱都买不到,嫂子,你们这是把人家后厨端了?” 宋青禾走到水池边洗手。 “高家请客,菜点了一大桌,他们自己气饱了吃不下,总不能浪费了吧?”宋青禾甩了甩手上的水,“赶紧去热热,大家干活都辛苦了,补补油水。” 张娟连连点头,端著饭盒跑进厨房。 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在院子里飘散开来。老孙头放下手里的銼刀,跛著脚走过来。 李大牛和赵铁柱几个学徒也闻著味从车间里钻出来,大家围在院子中间的木桌旁。 张娟把热好的菜端上桌,大家看著桌上的硬菜,谁都没敢先动筷子。 “吃啊,愣著干什么?”宋青禾拉开椅子坐下。 李大牛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肘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 “好吃!真好吃!”李大牛含糊不清地说,“嫂子,这高家到底什么来头啊?请客吃这么好?” 周宇夹了一筷子鱼肉,转头看著宋青禾。 “嫂子,到底怎么回事?那高家不是什么机关干部吗?怎么连饭都没吃就气跑了?” 宋青禾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机关干部怎么了?机关干部就能隨便耍流氓?”宋青禾冷笑,“那个高源,还没定亲就带著江月去开房,今天在饭桌上还敢对我动手动脚,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什么?他敢对嫂子动手动脚?”周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老孙头摇摇头,“江月这丫头也是,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 “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別人。”宋青禾放下茶缸。 “嫂子,你这脾气,我服!”周宇大口吃著鱼肉,“去砸场子还能带回这么多硬菜,整个城南也就你干得出来!” 眾人鬨笑起来,气氛热烈。 大家对宋青禾的手段更加敬佩,跟著这样的老板,不吃亏。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 宋青禾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支铅笔。 桌上摊开著一张手绘的图纸,图纸上画著青池汽修厂旁边的废弃棉纺厂地皮。 江池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他把茶杯放在桌角,走到宋青禾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著。 “看了一早上了,歇会儿。”江池低声说。 宋青禾往后靠在江池身上,指著桌上的图纸。 “歇不了。”宋青禾嘆了口气,“咱们现在的厂房太小了,等这批车保养完,咱们必须把旁边这块地皮拿下来。” 江池看著图纸上的標註。 “你想建新厂房?”江池问。 “不止是新厂房。”宋青禾转过头看著他,“我还想弄个专门的工具机车间,咱们不能一直靠买別人的配件,受制於人,你手艺这么好,咱们完全可以自己造高精度零件,比如高压共轨的喷油嘴,只要咱们有高精度的车床,完全可以自己加工,不用再看那些进口商的脸色。” “自己造零件?”江池握紧宋青禾的肩膀,“这可是个大工程,需要不少钱和设备。” “钱不是问题,这批重卡修完,咱们手里的资金足够买下这块地皮了。”宋青禾手指敲击著桌面,“关键是这块地皮现在归谁管,得赶紧打听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宇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嫂子,打听清楚了!”周宇喘著粗气,“那块废弃棉纺厂的地皮,目前归市轻工局资產科管辖。” 宋青禾坐直身子。 “轻工局资產科?”宋青禾伸出手,“负责人名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周宇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我找了几个以前在黑市混的兄弟,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份名单,资產科的科长,听说是个硬茬子,平时油盐不进,在局里一手遮天。” 宋青禾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江池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资產科科长的名字赫然写著:高建国。 “高建国?”江池皱起眉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宋青禾冷笑出声,把纸条拍在桌子上。 “能不耳熟吗?”宋青禾靠在椅背上,“昨晚在国营大饭店,坐在咱们对面摆官威的那位高局长,就叫高建国。” 周宇愣住了。 “什么?”周宇瞪大眼睛,“嫂子,你是说,管这块地皮的人,就是昨天被你们气跑的那个高源他爹?” 宋青禾点点头。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宋青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江池脸色沉下来。 “他肯定会卡咱们。”江池握紧拳头,“昨天那顿饭,他面子丟尽了,现在地皮在他手里,他绝对不会轻易批给咱们。” 周宇急得直挠头。 “那怎么办?”周宇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宋青禾看著桌上的图纸,没有说话。 “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堵他?”周宇咬著牙,“给他点顏色看看,逼他签字!” “胡闹!”江池喝住他,“他是国家干部,你去堵他,那是犯法!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不能干这种事。” 周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块地皮飞了吧?” “硬抢肯定不行,求他更不可能。”宋青禾转过身,“高建国这个人,极其好面子,又极其护短,他儿子高源乾的那些破事,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一直压著没发作。” 江池走到她身边。 “媳妇,你是不是有主意了?”江池看著她。 “他手里捏著咱们的地皮,咱们手里,可捏著他儿子的把柄。”宋青禾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条,“高源在春风招待所开房的记录,只要去查,肯定能查到,再加上他昨天在国营大饭店耍流氓的事,要是闹大了,高建国这个局长,怕是也当到头了。” 周宇眼睛一亮。 “嫂子,你的意思是,咱们拿高源去威胁他?” “不叫威胁,叫谈判。”宋青禾把纸条撕碎,扔进废纸篓,“他卡咱们的地皮,无非是为了出口气,只要咱们让他知道,这口气他出不起,他自然会乖乖把地皮批给咱们。” 江池看著宋青禾自信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散去不少。 “听我媳妇的。”江池沉声说,“需要我干什么,你儘管吩咐。” 宋青禾看著江池。 “你现在去一趟春风招待所。”宋青禾压低声音,“找那个前台大姐,花点钱,把高源和江月开房的登记记录抄一份回来,记住,別打草惊蛇。” 江池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去。 宋青禾又看向周宇。 “周宇,你去打听一下高建国平时的行程。”宋青禾眼神冰冷,“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上下班,去哪里吃饭,见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周宇立正站好。 “明白!嫂子放心,这事我拿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青禾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图纸,这块地皮,她要定了。 第103章 谈判 几天后。 宋青禾手里拎著两盒包装精美的西湖龙井,走在前面,江池跟在她身侧。 两人穿过市轻工局大院的林荫道,径直走向办公楼三楼的资產科。 “媳妇,这高建国能见咱们吗?”江池压低声音。 宋青禾脚步没停:“他手里捏著咱们想要的地皮,咱们手里捏著他儿子的把柄,这叫互相牵制,再说了,我今天可是给他送大礼来的。” 江池看著宋青禾自信的侧脸,心里的担忧散去不少。 他快走两步,替宋青禾挡开走廊里堆放的杂物。 走廊里静悄悄的。宋青禾停在掛著科长牌子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宋青禾推开门。 办公室很宽敞,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正低头吹著浮茶叶。 高源翘著二郎腿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翻著一本杂誌。 听到开门声,高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高源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杂誌掉在地上。 “你们怎么进来的!”高源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宋青禾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两盒龙井放在桌角。 高建国放下茶缸,抬眼看著宋青禾,脸色阴沉下来。 高源几步衝过来,指著江池:“保卫科的人呢?干什么吃的,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高源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抓你们!” “站住。”高建国冷喝一声。 高源停下脚步,不甘心地瞪著宋青禾。 高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上下打量著宋青禾。 “宋同志,跑到我办公室来,有何贵干啊?”高建国语气不善。 宋青禾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高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宋青禾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们青池汽修厂关於收购城南废弃棉纺厂地皮的申请书,请您过目。” 高建国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接。 “收购地皮?”高建国冷笑出声,“你们汽修厂好大的胃口啊。” “厂子要扩建,那块地皮正合適。”宋青禾语气平静。 高建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份申请书,隨意翻了两页。 “宋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捏著点我儿子的把柄,就能跑到我这儿来发號施令了?”高建国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猖狂,你们那个汽修厂,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几把破扳手,也敢来吞棉纺厂那么大一块地?” “高局长误会了。”宋青禾看著他,“一码归一码,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翻旧帐的。” “谈生意?你配吗?”高源在旁边插嘴,“一个修破车的,也敢跑来轻工局谈生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赶紧滚,不然我让保卫科把你们打出去!” 江池上前一步,挡在宋青禾身侧,他个子高大,眼神冷冷地扫过高源。 “嘴巴放乾净点。”江池声音低沉,“再敢对我媳妇指手画脚,我废了你。” 高源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 “高局长,这块地皮荒废好几年了,留在手里也是个烂摊子。”宋青禾没理会高源,继续说道,“我们汽修厂愿意出钱买下来,对轻工局来说,也是一笔进项。” 高建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宋同志,你来晚了。”高建国慢条斯理地说,“这块地皮,已经有一家港商看中了,人家打算建个大型服装厂,投资额是你们那个破汽修厂的十倍都不止。” 高建国把茶缸重重磕在桌子上。 “跟港商比,你们算什么东西?”高建国拿起桌上的申请书,直接扔在地上,“拿著你的东西,滚出去。” 江池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刚要发作,宋青禾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宋青禾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申请书,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 “港商投资,確实是大手笔。”宋青禾把文件重新放回桌子上,“不过,高局长,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高建国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宋青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盯著高建国的眼睛。 “我听说,轻工局下属的红星罐头厂,半年前花大价钱从m国引进了一条全自动流水线设备。”宋青禾压低声音,“可惜啊,这设备刚运回来就出了故障,一直瘫痪到现在,整个局里的外匯任务都卡在这儿了,上面正追责呢吧?” “你听谁说的!”高建国厉声喝问。 这可是轻工局的最高机密,为了这条流水线,局里耗费了大量外匯,现在设备瘫痪,生產任务完不成,省里的领导已经发了好几次火,扬言再修不好就要撤他的职。 这件事只有局里几个核心领导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打听到的? 宋青禾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周宇以前在黑市混,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昨天周宇在酒桌上灌醉了罐头厂的一个採购员,硬是把这个消息套了出来。 “高局长別紧张,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宋青禾拉过江池,“重要的是,这批连外国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设备,我男人能修。” 高建国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江池,目光里满是怀疑和不屑。 “他?”高建国指著江池,嗤笑出声,“一个修卡车的泥腿子,能修m国进口的精密流水线?宋同志,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跑这儿来拿我寻开心?” “爸,別听她吹牛!”高源凑过来,“这小子就是个修破车的,他要是能修好进口设备,我把这办公桌吃了!” 江池看著高建国,语气不卑不亢:“高局长,机械原理都是相通的,卡车发动机和流水线设备,核心部件的运转逻辑没有本质区別,传动轴的咬合、液压系统的压力控制,只要有图纸,我就能修。” 高建国盯著江池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宋青禾。 “宋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高建国手指敲击著桌面,“那条流水线可是国家的宝贝,要是修坏了,你们两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修坏了,我们照价赔偿。”宋青禾毫不退让,“但要是修好了呢?” 高建国眯起眼睛,他现在確实走投无路了,省里给的期限只剩最后五天,m国的专家还在扯皮,根本指望不上。 如果这设备再修不好,他头顶的乌纱帽就真保不住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高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要是他真能修好,那块棉纺厂的地皮,我做主,按废地价格卖给你们!” “口说无凭。”宋青禾从包里掏出纸笔,推到高建国面前,“立字为据。” 高建国看著桌上的纸笔,咬了咬牙,拿起笔刷刷写下字据,盖上轻工局资產科的公章。 宋青禾拿起字据,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收进包里。 “高局长痛快。”宋青禾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准时去罐头厂。” 江池跟在宋青禾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高源一眼。 “高公子。”江池声音低沉,“准备好你的牙口,这办公桌,你吃定了。” 说完,江池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高源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第104章 再次展现技术 早上八点,罐头厂的大铁门敞开著。 宋青禾走在最前面,江池落后半步护在她身侧。 周宇和老孙头抬著一个沉甸甸的特製工具箱跟在后面。 一行人刚走进一號车间,一股机油混杂著水果发酵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车间正中央,停放著一整条m国进口的全自动封罐流水线,这台耗费巨额外匯的机器此刻死气沉沉,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落了一层薄灰。 罐头厂的王厂长背著手站在机器旁,几个穿著白大褂的老技术员围在旁边,交头接耳。 看到宋青禾几人进来,王厂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就是高局长说的人?”王厂长上下打量著江池,嘴角往下压了压,“胡闹!这可是几十万外匯买回来的精密设备,你们几个修卡车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技术员推了推镜框,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机器连m国的专家都修不好,你们懂什么是全自动流水线吗?弄坏了核心部件,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宋青禾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盖著轻工局公章的字据。 “王厂长,字据在这儿,高局长亲自签的字。”宋青禾手指点著桌面,“我们修不好照价赔偿,但现在,请你们让开。” 王厂长拿起字据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行,你们非要逞能,出了事你们自己担著!”王厂长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 宋青禾转头看向周宇和老孙头。 “把工具箱放下,开箱。” 周宇应了一声,把沉重的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锁扣。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江池亲手打磨的各种异形扳手和卡尺。 江池脱下外套递给宋青禾,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拿起一把手电筒和一把卡尺,直接钻进了机器底部的核心传动区。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江池在车底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 宋青禾站在机器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表面上看著江池干活,意识却悄悄沉入了功德兑换空间。 空间里,未来工坊的指示灯亮著。 宋青禾在操作台上快速翻找,调取同类型m国封罐机的设计图纸。 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在脑海中展开,她迅速锁定液压控制系统。 十分钟后,江池从车底滑了出来。 他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宋青禾身边。 “查清楚了。”江池声音沉稳,“齿轮传动没问题,核心故障在液压分配阀,阀芯的精度磨损严重,导致液压油泄漏,压力达不到封罐標准。” 戴眼镜的老技术员冷笑一声。 “这还用你说?我们早就查出是分配阀的问题了。”技术员指著机器,“那可是高精度合金钢,国內的工具机根本达不到那种加工精度,除了花几千外匯去国外原厂定做,根本没別的办法!” 王厂长也跟著嘆气。 “定做周期最少三个月,咱们厂的生產任务早就耽误了,你们查出问题有什么用?还不是修不了。” “国內做不出,不代表我们青池汽修厂做不出。”宋青禾转头看向江池,“能拆下来吗?” 江池点点头。 “那就拆。”宋青禾语气乾脆。 江池拿起工具,重新钻进车底。 老技术员急了,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你们疯了!那分配阀结构复杂得很,暴力拆卸会把整个液压缸毁了的!” “往后退,不要打扰我们老板工作。”周宇站在那里挡住技术员的视线。 技术员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不到五分钟,江池拿著一个沾满黑色液压油的金属部件走了出来。 他把分配阀放在桌上,用乾净的棉布擦去表面的油污。 “阀芯磨损超过了零点零五毫米。”江池指著阀芯表面一道细微的划痕,“必须重新打磨定製一个一模一样的。” 老技术员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江池竟然真的能毫髮无损地把这么复杂的部件拆下来。 “拆下来又怎么样?”技术员还在嘴硬,“没有高精度车床,你们拿什么打磨?” 宋青禾没理他,直接拿起那个损坏的阀芯,用报纸包好塞进帆布包里。 “江池,你带著老孙头把液压缸清理乾净。”宋青禾交代了一句,“我去买点特钢材料,马上回来。” 江池看著她,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江池虽然不解,但是之前那么多次宋青禾都能完美解决问题,他总觉得宋青禾有点什么门路,但是又不好说。 宋青禾转身走出车间,大步离开罐头厂。 她沿著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確认四周没人后,宋青禾靠在青砖墙上,闭上眼睛。 意识再次进入空间。 她走到未来工坊的操作台前,把那个损坏的阀芯放进扫描舱。 “启动批量翻新功能。”宋青禾在心里默念。 操作台亮起蓝光,扫描光束扫过阀芯。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m国进口液压分配阀芯,磨损度百分之十五。】 【是否消耗五十点功德值进行精度优化与翻新?】 “是。” 蓝光大盛,將整个阀芯包裹在內。 宋青禾紧紧盯著操作台,指尖微微收紧。 几秒钟后,蓝光散去。 一个崭新的、散发著金属冷光的阀芯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 表面的划痕完全消失,尺寸精度达到了完美的零误差。 宋青禾拿起那个新阀芯,感受著金属的冰冷触感,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胡同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鐺声。 宋青禾把新阀芯装进包里,走出胡同,原路返回罐头厂。 回到一號车间时,王厂长和几个技术员正围在江池身边,看著他用自製的工具清理液压缸內部的残渣。 老孙头在一旁递工具,配合默契。 看到宋青禾回来,王厂长皱起眉头。 “材料买回来了?你们到底行不行?別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宋青禾走到桌前,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王厂长,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把那个翻新好的阀芯拿出来,直接放在桌子上。 老技术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隨后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脸几乎贴在阀芯上。 “这……这怎么可能!”技术员声音发抖,伸手去摸阀芯的表面。 王厂长也愣住了。 “怎么了?这东西能用?” 技术员拿起旁边的游標卡尺,手哆嗦著卡在阀芯上。 “零误差……绝对的零误差!”技术员猛地抬起头,看著宋青禾,“你从哪弄来的原厂配件?这不可能!国內根本没有这种现货!” 宋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这你管不著。”宋青禾指了指机器,“江池,装上去,试机。” 江池拿起阀芯,转身走向机器。 他动作利落,不到十分钟就把分配阀重新安装到位,接好液压管路。 “通电。”江池衝著周宇喊了一声。 周宇走到配电箱前,拉下电闸。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依次亮起。 江池按下启动按钮。 传送带缓缓转动,液压缸发出平稳的“哧哧”声,封罐压头精准地落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卡顿。 王厂长激动得浑身发抖,衝到机器旁。 “动了!真的动了!” 老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宋青禾站起身,走到王厂长身边。 “王厂长,设备修好了。”宋青禾语气平静,“高局长那边,麻烦你亲自打个电话匯报一下。” 王厂长连连点头,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定一定!宋同志,江师傅,你们可是帮了我们罐头厂大忙了!” 宋青禾没接话,转头看向江池。 江池正在收拾工具箱,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宋青禾走过去,掏出手帕递给他。 “累不累?” 江池接过手帕擦了擦汗,看著她笑了笑。 “听我媳妇的,不累。” 周宇扛起工具箱,老孙头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罐头大门走去。 第105章 不同意?那就拆了 宋青禾等人还没有走出车间,就看到对面来了一行人。 高建国走在最前面,手里夹著个黑皮公文包,下巴抬得老高。 高源跟在旁边,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身后还跟著两个轻工局资產科的科员。 “王厂长,保卫科的人叫了没有?”高源人还没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我就说这几个修破车的泥腿子不行,把进口机器弄坏了吧?今天谁也別想走,全抓起来!” 宋青禾几人停下脚步,高建国背著手走进车间,刚要开口打官腔,耳朵里却灌满了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传送带平稳地往前走,一个个马口铁罐头盒排著队经过封罐压头。 高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往前迈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机器,又看看站在旁边的江池。 “这……这怎么转起来了?”高源声音劈了叉。 高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他快步走到流水线跟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转头看向王厂长:“老王,这机器……” “修好了!真修好了!”王厂长满脸红光,指著江池大声夸讚,“江师傅手艺绝了!零误差!比m国专家还厉害!” 宋青禾看著高建国的样子,这下好了,也省下打电话后自己再跑一趟了,她直接帆布包里掏出那张盖著红印的字据,走到高建国面前,两根手指捏著纸片,抖得哗哗作响。 “高局长,机器修好了,生產任务没耽误。”宋青禾把字据往前递了递,“白纸黑字,轻工局资產科的公章也在上面,棉纺厂那块地皮的转让手续,现在签了吧。” 高建国盯著那张字据,眼皮直跳。 他原本打定主意,这几个修车的绝对弄不好进口流水线,到时候正好借题发挥,把人送进公安局,顺便替儿子出昨晚在国营大饭店的那口恶气。 谁能想到,连外国人都修不好的铁疙瘩,真让个修卡车的给弄转了。 高源在旁边咬著牙,伸手去拉高建国的袖子:“爸,不能给他们!那块地……” 高建国咳嗽一声,把脸沉了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宋青禾手里的字据,双手重新背到身后。 “宋同志,机器修好了,局里自然会给你们发一笔维修奖金。”高建国打起官腔,“至於棉纺厂那块地皮嘛……情况有变。” 宋青禾眼神冷下来:“什么变故?” “早上局里刚开了会。”高建国面不改色地扯谎,“那家港商已经把投资意向书递上来了,指名要棉纺厂那块地建服装厂,这是省里重点关注的外资项目,我虽然是资產科科长,但也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宋青禾冷笑,“昨天立字据的时候,高局长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堂堂轻工局的干部,说话当放屁?” “你怎么说话呢!”高源跳脚指著宋青禾,“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我爸说做不了主就是做不了主!拿个破字据当尚方宝剑了?赶紧拿著维修费滚蛋!” 江池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宋青禾身前,高源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撞在后面的科员身上。 “嘴巴放乾净点。”江池声音低沉,“再敢对我媳妇大呼小叫,我抽你。” 宋青禾伸手把江池拉回来。 她没跟高建国吵,也没继续举著字据,反而慢条斯理地把纸张折好,重新放回帆布包里。 “行啊。”宋青禾点了点头,“既然高局长做不了主,那这笔生意就算没谈成。” 高建国心里鬆了口气,以为这女人知难而退了。 结果宋青禾转头看向江池,语气乾脆:“江池,拿扳手。” 江池愣都没愣,直接从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大號扳手。 “把刚才装上去的那个分配阀芯,给我拆下来。”宋青禾指著正在运转的流水线,“咱们自己带过来的零件,既然没谈成买卖,总不能白送给轻工局。” 周宇在旁边听得直乐,立马走过去拉配电箱的电闸:“好嘞!拆了带走!” “咔噠”一声,电闸拉下。 车间里的轰鸣声停了,流水线上的铁罐头卡在半路。 江池拿著扳手就要往车底钻。 这下王厂长疯了。 “別別別!不能拆啊!”王厂长嗷地一嗓子扑了过来,整个人张开双臂,死死抱住机器的铁外壳,“江师傅,有话好说!千万不能拆!” 王厂长眼睛都红了。 这机器停了半年,厂里天天被上面骂,好不容易转起来了,要是再把核心零件拆走,外匯任务完不成,他这个厂长就得去蹲牛棚。 “王厂长,你抱机器没用。”宋青禾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高局长说话不算话,我们青池汽修厂小本经营,做不起赔本买卖,零件拆走,你们让港商给你们修去吧。” “拆了?你们敢!”高源在旁边叫囂,“这是破坏国家財產!” “怎么不敢?”宋青禾斜了他一眼,“零件是我们自己带来的,拆我们自己的东西,犯哪条法了?有本事你们自己造一个装上去啊。” 王厂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高建国。 “高建国!”王厂长连局长都不叫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要不要脸!为了你们家那点破私仇,拿国家几十万外匯財產当儿戏是不是!” 高建国被骂得直倒退:“老王,你冷静点,我这是为了局里的外资……” “放屁的外资!”王厂长唾沫星子喷了高建国一脸,“省工业厅明天就来验收流水线!机器要是停了,我今天下午就去省委大院拉横幅!我把你们家高源乾的那些不要脸的勾当全抖落出来!大家谁也別想活!” 车间里几个老技术员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铁青地瞪著高建国父子。 高源嚇得躲在高建国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高建国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看著王厂长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再看看旁边举著扳手隨时准备拆机器的江池,还有一脸看戏表情的宋青禾,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毕竟要是真让王厂长闹到省里,別说局长的位置,他们父子俩都得吃牢饭。 “签……”高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垮了下来,“我签。” 宋青禾走上前,从包里掏出地皮转让合同,连同钢笔一起拍在旁边的铁桌子上。 “高局长,早这样多好。”宋青禾指了指签字栏,“麻利点,大家时间都宝贵。” 高建国手抖著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旁边跟著的科员战战兢兢地拿出资產科的公章,重重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落在白纸上,宋青禾拿起合同吹了吹,確认无误后收好。 “周宇,合闸。”宋青禾挥了挥手,“江池,收拾工具,咱们回厂。”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宋青禾带著人往外走,经过高源身边时,宋青禾一个没忍住冲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气的高源脸都白了。 第106章 坦白 吉普车开在回城南的土路上,车厢里顛簸的厉害。 宋青禾坐在副驾驶,手里捏著那份刚盖了轻工局大印的地皮转让合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周宇坐在后排,巴掌重重拍在车门上,“嫂子,你刚才没看见高源那张脸,绿的没法看,还想抓咱们?借他十个胆子!” 宋青禾把合同折好塞进帆布包里。 “高建国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宋青禾靠在椅背上,“棉纺厂那块地,咱们算是彻底拿下了,明天一早,周宇你带两个人去轻工局资產科,盯著他们把过户手续办完,高建国要是敢拖延,你就直接去王厂长那儿溜达一圈。” “明白!”周宇咧嘴笑起来,“对付这种人,就得拿捏住他的七寸,他要是敢不认帐,我非把他的办公室掀了不可!” 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成功惩治极品高建国父子,挽回国家外匯损失,功德值加1500!】 【空间未来工坊解锁进度提升,当前可用功德值:2800。】 宋青禾嘴角往上挑了挑,这趟买卖不亏,地皮到手了,系统还给加了这么大一笔点数。 江池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车子开进青池汽修厂的大门,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孙头带著几个学徒迎上来,听说地皮拿下了,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拿下了?”老孙头激动的直搓手,“那可是好大一块地啊!咱们厂子这下能扩建了!” “行了,一会吃过饭大家都早点歇著。”宋青禾摆摆手,“明天开始,咱们有的忙了,张娟,明天早上多煮几个鸡蛋,给大家补补。” 张娟在围裙上擦著手,连连点头。 吃完饭后,人群散去,宋青禾跟江池回到的臥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昏黄的檯灯亮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青禾踢掉脚上的皮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今天站了一下午,小腿肚子直抽筋。 江池走过去,拿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他没像往常一样马上转身去洗漱,而是站在桌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光线。 “喝点水。”江池声音很低。 宋青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她抬起头,发现江池正盯著她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著些东西,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青禾放下杯子,“高建国签字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这会儿怎么闷葫芦似的。” 江池喉结滚了滚,他拉开椅子,在宋青禾对面坐下。 “青禾。”江池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今天在罐头厂,那个液压分配阀的阀芯……” 宋青禾呼吸一滯,她知道江池要问什么。 “那个阀芯,尺寸精度完全是零误差。”江池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很慢,“我装上去的时候摸过,咬合面光滑的没有一点毛刺,国內现有的工具机,根本加工不出那种精度的零件,还有之前你拿出来的那些高精度工具机图纸……”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江池停顿了一下:“我不是要逼问你,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这辈子都不问。” 他站起身,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转身要去拿脸盆。 “江池。”宋青禾叫住他。 江池停下脚步,转过身。 宋青禾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这个男人,明明心里装满了疑惑,却还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指尖在搪瓷缸子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空间的事情太匪夷所思,直接说出来,江池未必能接受,但如果一直瞒著,隨著厂子越做越大,拿出来的超前技术和零件越来越多,根本没法解释。 “坐下。”宋青禾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江池走回来,重新坐下,脊背挺的笔直。 “我手里,確实有点东西。”宋青禾斟酌著字句,“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宝贝。” 江池没插话,安静的听著。 “这个宝贝,能按照我的心愿,弄出一些我想要的零件,或者是图纸。”宋青禾看著江池的眼睛,“今天那个阀芯,就是这么来的。” 江池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重了几分。 “但是,这东西也不是隨心所欲的。”宋青禾继续说,“它有规矩,咱们必须得本本分分的干活,遵纪守法,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干的好事越多,它能给的东西才越好。” 她把手覆在江池的手背上。 “我只是比別人多了一个优势。”宋青禾声音放轻,“至於这宝贝到底是什么样,长在哪,我暂时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你信我吗?” 江池反手握住宋青禾的手。 “我信。”江池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追问那个“宝贝”到底是什么,也没有问她是怎么得到的。 “只要是你的,什么都好。”江池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手背,“图纸也好,零件也罢,都是咱们厂里的东西,你指哪,我打哪。” 宋青禾眼眶有些发热。 “你不怕我是个妖怪?”宋青禾故意逗他。 “妖怪我也认了。”江池嘴角扯出一个笑,“你是我媳妇,咱们一起赚钱,把厂子做大做强。” 宋青禾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自从穿越过来,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一个人守著这个秘密,算计著怎么利用它赚钱,怎么防著別人发现。 现在,她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分担的人,哪怕只是透露了一部分,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行了,別在这表忠心了。”宋青禾抽出手,推了他一把,“赶紧洗漱去。” 江池站起身,端起脸盆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媳妇。” “干嘛?” “明天去轻工局办过户手续,我陪你去。”江池说,“高建国那老狐狸,指不定还要耍什么花招。” “知道了。”宋青禾摆摆手。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江池从背后抱住宋青禾,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宋青禾的耳后。 宋青禾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江池。” “嗯?” “等棉纺厂那块地收拾出来,咱们先盖个大车间。”宋青禾闭著眼睛,“把你那些宝贝工具都搬进去,以后咱们自己造工具机,自己生產高精度零件,再也不用看那些进口商的脸色。” “听你的。”江池收紧了手臂,“咱们造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外国人的强。” 宋青禾没再说话,她听著江池有力的心跳声,困意渐渐涌上来。 第107章 亲家做不成了 上午九点,轻工局资產科办公室。 宋青禾把帆布包放在办公桌上,江池和周宇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 他今天没摆局长的架子,反而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宋同志,江师傅,来得挺早啊。”高建国脸上堆著笑。 他转头衝著旁边办公桌的科员招手。 “小刘,赶紧的,把棉纺厂那块地的过户手续拿出来,给宋同志办了,特事特办,別耽误人家汽修厂的宝贵时间。” 小刘愣了一下,赶紧翻找文件。 宋青禾看著高建国这副热络的模样,眼皮跳了跳。 昨天在罐头厂,这老狐狸还是一副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的嘴脸,今天这態度转弯转得太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建国走到旁边的暖水瓶前,拿了三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上热水,捏了几撮茶叶放进去。 “来,喝口茶。”高建国把茶杯推到三人面前,“这可是好茶,平时我都捨不得喝。” 宋青禾没碰茶杯,视线落在小刘手里的文件上。 “高局长客气了。”宋青禾语气平淡,“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厂子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高建国乾笑两声,搓了搓手。 “那是,那是,青池汽修厂现在可是咱们市里的明星企业,忙点好,忙点好啊。” 小刘把盖好公章的地契和转让证明递过来。 宋青禾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上面的红印和签字,確认无误后,把文件折好,妥帖地塞进帆布包的最里层。 东西到手,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手续办完了,高局长,我们就先回了。”宋青禾拎起包,转身要走。 “哎,等等。”高建国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门口。 江池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把宋青禾护在身侧。 高建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恶意。 “宋同志,江师傅,別急著走嘛。”高建国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长辈的口吻,“咱们两家,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之前高源和江月那丫头的事,是个误会,年轻人嘛,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宋青禾停下脚步,看著高建国:“高局长这话什么意思?” 高建国嘆了口气,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高源这孩子,脾气是冲了点,但他心里还是有江月的,昨天回去,他跟我闹了一宿,非说非江月不娶,我想著,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咱们做长辈的,总得成全孩子们不是?” 宋青禾心里冷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啊,就说今天太异常了,不过她看想娶江月是假,估计是有別的目的。 高建国继续说:“只要江月愿意回来,咱们两家还是亲家,以后你们青池汽修厂在市里办事,不管是审批还是拿政策,我高建国绝不含糊,一路绿灯。” 他说完看宋青禾和江池都没有什么反应,自己心里也没底,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我看你们汽修厂现在规模越来越大,资金周转肯定有压力,正好,我手里有点閒钱,咱们既然是一家人,我出资入股你们汽修厂,帮你们分担分担风险,你们看怎么样?” 宋青禾听完,差点笑出声,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拿一个空头支票的一路绿灯,加上一点所谓的閒钱,就想空手套白狼,吞下青池汽修厂的股份。 江月不过是他用来搭桥的工具罢了。 “高局长。”宋青禾声音发冷,“你这算盘珠子,崩得我脸都疼了。” 高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我们青池汽修厂,小本买卖,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轻工局的施捨。” 宋青禾盯著高建国的眼睛:“至於江月的婚事,江池早就跟老江家断了关係,她嫁给谁,跟我们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你想拿她当筹码,那还真是找错人了。” “你別给脸不要脸!”里屋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高源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我爸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是抬举你们!真以为修了几辆破车就上天了?江月那个破鞋,除了我高源,谁还要她?你们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在市里,我让你们寸步难行!我让你们的汽修厂明天就关门!” 江池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一把拍开高源指著宋青禾的手。 高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著手腕往后退。 “嘴巴放乾净点。”江池声音低沉,“再敢骂我媳妇一句,我把你满嘴牙敲下来。” 高源被江池的眼神嚇住了,喉咙发紧,半天没敢吱声。 高建国脸色铁青,指著江池:“江池!你敢在轻工局撒野!”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周宇,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往前走了一步。 “高局长,高大少爷,你们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 高建国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周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江月啊,今天早上天刚亮,就坐著牛车嫁人了。” 高源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嫁给谁了?” “隔壁王家村的王大麻子。”周宇慢条斯理地说,“听说是个杀猪的暴发户,比江月大了七八岁,还是个老光棍,平时最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但是人家彩礼给的高啊,王秀莲数钱的时候,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周宇说完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高源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前几天才退婚,今天江月就嫁给了一个老光棍。 高建国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利用江月重新搭上青池汽修厂这条线,藉机入股,把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攥在手里。 现在,江月嫁人了,他所有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宋青禾看著高家父子这副滑稽的模样,心情大好。 “高局长,看来你们这亲家是做不成了。”宋青禾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入股的事,您还是找別人吧,我们厂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高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宋青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江池,周宇,咱们走。”宋青禾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大步往外走。 江池冷冷地扫了高源一眼,跟在宋青禾身后。 周宇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高源看著三人离开的背影,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第108章 提醒 棉纺厂的旧围墙塌了大半,剩下的几截矮墙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丛里,风一吹就簌簌掉土渣子。 马三光著膀子站在推土机旁边,扯著嗓子指挥工人往外拉碎砖头,自从上回帮汽修厂赶工扩建后,他就认准了宋青禾这条线,给钱痛快,从不拖帐,比那些国营单位的活舒坦多了。 “马三哥,西边那截墙根底下有条老水沟,你让人先把沟填了再往上铺碎石,不然雨季一来,地基泡水就麻烦了。” 宋青禾站在一堆碎砖上,手里攥著捲尺,冲马三喊了一嗓子。 马三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应道:“嫂子你放心,我亲自盯著,保准弄得板板正正!” 江池蹲在地基边上,拿根钢钎捅了捅土层的硬度,这块地足有两亩多,比现在的汽修厂大了將近三倍,光是平整土地就得干上好几天。 宋青禾从砖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她站在刚推平的空地中央,脑子里已经把未来工坊的布局图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工具机车间放在靠北的位置,採光好,通风也顺畅,问题是,空间里解锁的那台高精度工具机,精度和工艺水平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直接搬出来没法解释来路。 宋青禾眯起眼睛,想到了一个法子,市郊的废品机械厂,堆了一院子报废的老设备,有几台车床虽然內部零件全锈死了,但外壳框架还算完整,她只要拉两台空壳回来,把空间里的核心部件往里头一塞,对外就说是她花大价钱淘换来的旧设备,让江池翻新改造的。 以江池现在的名头,谁也不会怀疑他改不出好东西来。 “想什么呢?”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头冒著热气。 这个计划还有待考量,先不告诉江池。 “没什么。”宋青禾把缸子还给他,“走吧,回前院看看。” 这里距离前院隔著一条小路,走路一分钟就到了,回头看看能不能把这条小路也给规整规整。 俩人还没进大门,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 前院的水泥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周宇搬了张条凳坐在门口,面前摆了张小方桌,桌上放著纸笔和一摞登记表。 “来,下一个!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干过什么活?” 周宇扯著嗓子喊,面前排了一长溜人,少说有三四十个。 宋青禾挤过人群看了一眼,这些人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有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裳。 “嫂子!”周宇看见她,赶紧站起来,“消息放出去才两天,来了四十多个人,我先筛了一轮,剩下这些还算靠谱的。” 宋青禾扫了一圈,冲周宇摆了摆手:“你跟江池看著挑,手脚利索的、吃得了苦的留下,油嘴滑舌的一律不要,十二个名额,寧缺毋滥。” “得嘞!”周宇拍了拍胸脯。 江池已经走到条凳前坐下了,拿起登记表翻看。 宋青禾把这摊子事交给他俩,自己转身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的喧譁声顿时闷下去大半,她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帐本准备算这个月的开支,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宿主配偶江池的生日距今还有三天,建议宿主合理安排。】 宋青禾愣住了。 这段时间又是斗高建国,又是拿地皮,又是盯施工队,每天从早忙到晚,她把江池的生日忘得一乾二净。 宋青禾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男人跟她搭伙过日子到现在,修车、打架、挡酒、护著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冲在前头,连句抱怨都没有,她倒好,连人家生日都记不住,不行,得给江池过生日,还要大过。 宋青禾翻出抽屉里的小本子,拿铅笔在空白页上写写画画。 蛋糕这年头不好弄,但张娟手艺好,提前说一声,让她想办法做个像样的,再买几斤好肉,晚上全厂一起热闹热闹。 但光这些不够,得给江池买个正经礼物。 宋青禾咬著铅笔头想了半天,突然脑子里蹦出三个字来。 大哥大! 这玩意儿刚进国內,整个市里都没几部,一台两万多块钱,贵得离谱,但以后隨著厂子的规模扩大,江池肯定需要一个大哥大,这样无论是干什么都要方便一些。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往腰上一別,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两万块,搁以前她肯定捨不得,但这笔五十辆重卡的维修款进了帐,加上空间里百草园的野山参陆续出手,手头是真的宽裕了。 宋青禾把小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 她站起来推开窗户,正好看见江池在院子里跟一个应聘的小伙子说话,大概是在问对方会不会用千斤顶,那小伙子比划了半天,江池摇了摇头,在登记表上画了个叉。 宋青禾靠在窗框上,江池的皮肤可以算的上黑黢黢的了,但是五官底子好,看上去糙是糙了点,但对顏控的宋青禾来说,完全入得了眼。 她转身拿起帆布包,从桌底下摸出一个存摺揣进包里,趁著现在院子里人多,江池走不开,正好去办事。 宋青禾从后门溜出去,骑上自行车就往城里蹬。 市百货大楼二楼的电子柜檯前,摆著一排鋥亮的新玩意儿,收音机、录音机、电子表,角落里的玻璃柜檯后面,赫然立著两部砖头大小的黑色行动电话。 柜檯后面的女售货员嗑著瓜子,看见宋青禾走过来,眼皮都没抬。 “看什么?大哥大,两万三千八一台,不讲价。” 宋青禾弯腰看了看柜檯里的两部机器,一部m国產的,一部是r国的,外观差不多,都跟半块砖头似的。 “m国那部,电池能用多久?” 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宋青禾一眼。 “你真买啊?” 宋青禾把帆布包往柜檯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售货员的瓜子壳掉在了柜檯上。 “m国那部,满电能打四十分钟电话,待机两天。”售货员站直了身子,態度立刻热络起来,“姐,你眼光真好,这可是咱们市里第一批到的货,整个百货大楼就进了两部。” 宋青禾拿起m国產的那部翻了翻,手感沉甸甸的,做工扎实,她按了几个按键,嘟嘟的拨號音清脆响亮。 “开张发票,我要这部。” 售货员麻利地开票、点钱、装盒子。 宋青禾把大哥大装进帆布包里,又顺手在隔壁柜檯挑了条深蓝色的的確良衬衫。 从百货大楼出来,宋青禾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骑上车往回赶。 夕阳把整条马路染成橘红色,她蹬著车穿过十字路口,风灌进衣领里,凉颼颼的。 帆布包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硌著她的小臂,宋青禾低头看了一眼。 两万三千八,搁在几个月前,她连两块三毛八都掏不出来。 自行车拐进城南的土路,远远就看见汽修厂大门口亮著灯,周宇靠在门框上抽菸,看见她回来,赶紧跑过来接车。 “嫂子,你上哪去了?江哥找你半天了。” “买点东西。”宋青禾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江池呢?” “在车间里呢,新招的十二个学徒定下来了,他正带著老孙头给人分工。” 宋青禾把自行车支好,抱著包快步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她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把装著大哥大的盒子塞进去,又拿几本帐册压在上面,盖得严严实实。 门外传来江池的脚步声。 宋青禾一脚把抽屉踢上,坐正了身子,顺手抄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两下。 江池推门进来,工装上沾了一层灰。 “你下午跑哪去了?我找你签新学徒的登记表。” “去城里办了点事。”宋青禾接过登记表翻了翻,“十二个都定了?” “定了,周宇把了第一关,老孙头又考了一轮基本功,留下来的都还行。” “好,这写你把关就可以了,我回来的路上买了几斤排骨,晚上让张娟做一下,让马三马鞭的兄弟也过来吃。”宋青禾一脸平常的说著话。 江池自然没有察觉出宋青禾的异常点点头就出去安排了。 第109章 生日1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宋青禾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江池还在睡,昨晚因为临时加班睡得比较晚,这会儿睡得正沉。 宋青禾套上外衣,躡手躡脚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厨房里,张娟已经在忙活了。 “嫂子,你起这么早?”张娟正在和面,看见宋青禾进来,有些意外。 “今天江池过生日,我亲自给他下碗长寿麵。”宋青禾挽起袖子,从张娟手里接过麵团,“你去把鸡蛋拿两个过来,再切点葱花。” 张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江哥过生日啊,那真是太好了,嫂子,要不要准备点……” “不著急。”宋青禾一边擀麵一边说,“等晚上我们再一起吃好吃的。” 宋青禾早就准备好了,昨天她又出去了一趟,卖了牛肉、羊肉、猪肉等等好多荤菜,还有一些素菜和调料,全放在自己的空间里保险呢,今晚上她要带著这些人吃一吃现代人最爱吃的食物之一,烧烤。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麵端上了桌。 麵条细长劲道,上面臥著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淋了点香油,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宋青禾端著碗回了臥室。 江池还没醒,侧著身子睡,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在梦里想什么。 “江池。”宋青禾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 江池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 “几点了?”他揉了揉眼睛,撑著床想坐起来。 “不早了,快起来吃饭。”宋青禾把碗递到他面前,“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下了碗长寿麵。” 江池的动作僵住了,他盯著那碗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没吭声。 “怎么了?”宋青禾有些疑惑,“不合胃口?” “不是。”江池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就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生日。” 宋青禾心里一酸,从之前江池在江家的待遇来看,江池肯定没有好好过过生日。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捧住江池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 “江池,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给你过。”宋青禾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抓住宋青禾的手腕,把脸埋进她的掌心,肩膀轻轻颤抖著。 宋青禾没说话,就这么抱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池才抬起头。 “对不起。”他抹了把脸,声音还带著鼻音,“我就是……太高兴了。” “傻子。”宋青禾笑了,“快吃麵,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池端起碗,埋头吃麵。 “好吃吗?”宋青禾问。 “好吃。”江池点点头,“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吃完面,宋青禾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纸盒子。 “还有个东西送你。”她把盒子推到江池面前,“打开看看。” 江池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 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大哥大?”江池捧著那部黑色的砖头机,手都在抖,“这得两万多块钱吧?” “两万三千八。” “以后厂子越做越大,你肯定用得上,这样你出去办事,我也能隨时找到你。” 江池盯著手里的大哥大,喉咙发紧。 他放下机器,突然一把抱住宋青禾,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媳妇……”江池的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青禾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別动不动就煽情,我受不了。” 江池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哥!嫂子!!”周宇的声音在门外炸响,他看这边的门开著,就以为江池和宋青禾起床了,直接进来了。 宋青禾嚇了一跳,江池也鬆开了手。 周宇站在门口,看见两人的姿势,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哟,这大清早的就这么腻歪啊?”周宇挤眉弄眼,“不是我说,江哥你这也太……” “有屁快放。”江池黑著脸打断他。 “哦对。”周宇这才想起正事,“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孙头说今天要不要开工,我寻思著来问问你们。” 宋青禾走过来,站在江池身边。 “今天不开工。”她说得很乾脆,“今天江池过生日,全厂放假一天,晚上在院子里吃烧烤,你去跟老孙头他们说一声。” 周宇眼睛一亮:“真的?烧烤啊!那我得赶紧去通知他们!” 他转身就要跑,又被宋青禾叫住了。 “等等,你去把马建国也叫上,就说今晚来厂里吃烧烤。” “得嘞!”周宇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 江池看著周宇的背影,有些无奈:“这小子,毛毛躁躁的。” “年轻人嘛。”宋青禾笑了笑,“走吧,咱们得去准备烧烤的东西了。” 下午,院子里热闹起来。 宋青禾从空间里拿出一堆调料,和张娟在厨房里鼓捣。 “嫂子,这些调料我都没见过。”张娟拿起一瓶辣椒粉,好奇地闻了闻,“这味儿可真够冲的。” “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外地买的。”宋青禾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倒调料,“你尝尝这个味道。” 她把调好的料递给张娟。 张娟蘸了点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这也太香了!”张娟咂咂嘴,“又麻又辣,但是不呛,回味还有点甜。” “这叫孜然。”宋青禾又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撒在肉上,烤出来特別香。”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等到傍晚,院子里已经摆好了烧烤架。 周宇和几个学徒在那边串肉串,老孙头坐在凳子上指挥。 “李大牛,你那个串歪了,重新串!” “孙小刚,羊肉要切厚点,太薄了一烤就老了!” 马建国也来了,还带了两箱啤酒。 “江师傅,生日快乐啊!”马建国拍了拍江池的肩膀,“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烧烤架上,炭火烧得正旺,肉串滋滋冒油,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宋青禾拿著刷子给肉串刷料,张娟在旁边翻动著肉串。 “这味儿……”赵铁柱吸了吸鼻子,“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 “少废话,赶紧干活!”周宇踢了他一脚,“等会儿烤好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第一批肉串烤好了,宋青禾端著盘子走到江池面前。 “来,寿星先尝。” 江池接过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这也太好吃了!”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人抢了一串,吃得满嘴流油。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味道!”钱多边吃边感嘆。 “比国营饭店的菜还香!”李大牛啃著肉串,含糊不清地说。 马建国喝了口啤酒,冲江池竖起大拇指:“江师傅,你这媳妇真是娶对了,手艺好,人又能干,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江池看著宋青禾,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 夜越来越深,院子里的笑声却越来越响。 第110章 生日2 一行人吃完已经是半夜了,院子里的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张娟端著最后一盆水从厨房出来。 “嫂子,这些明天再收拾吧,太晚了。” 宋青禾摆摆手:“你先去睡,明天再说。” 张娟点点头,放下盆子回了宿舍。 宋青禾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掛得老高,星星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夜空。秋风吹过来,带著凉意。 她转身进屋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洗去一天的疲惫。 擦乾头髮出来,江池不在臥室。 宋青禾披上外套出门,抬头一看,江池坐在平房顶上,背对著她:“你怎么上去了?” 江池回头:“睡不著,上来透透气。” 宋青禾想了想,回屋抱了条凉蓆出来,院子角落立著梯子,她扛著凉蓆往上爬。 “你小心点。”江池站起来,走到房顶边缘。 宋青禾爬到一半,凉蓆卡在梯子上,她停下来调整角度,江池伸手接住凉蓆的一头:“我拉著,你慢慢上来。” 宋青禾踩稳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顶上,江池拉了她一把。 房顶铺著水泥,白天晒了一天太阳,这会儿还带著点余温,宋青禾把凉蓆展开,铺在中间。 “躺会儿吧。”江池坐下来,靠著烟囱,宋青禾躺在凉蓆上,仰头看天。 星星真多。 宋青禾盯著星星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怎么了?”江池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宋青禾说完这句话,顿了顿。 前世住在城市里,高楼大厦挡住天空,霓虹灯比星星还亮,每天加班到深夜,抬头只能看见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 哪有这样的夜晚,满天星星,清清楚楚。 江池没说话,躺到她身边。 两个人並排躺著,谁也不吭声。 秋风吹过来,凉蓆被掀起一角,宋青禾伸手压住,指尖碰到江池的手。 江池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宋青禾侧过头看他,江池闭著眼睛,眉头舒展开。 她盯著江池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看星星。 风吹过来,带著烤肉的香味,院子里的灯还亮著,照在水泥地上。 宋青禾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没有加班,没有压力,没有猝死的风险,每天和江池一起经营汽修厂,赚钱,吃饭,睡觉。 简单,踏实。 江池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媳妇。” “嗯?” “谢谢你。” 宋青禾愣了一下。 江池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著她。 “谢谢你记得我生日,谢谢你给我过生日,谢谢你送我生日礼物。” 江池说话的声音很低,带著点哑。 “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宋青禾心里一酸,她翻过身,面对著江池。 “说什么傻话呢。” “我没说傻话。”江池伸手摸她的脸。 宋青禾鼻子有点酸,她往江池那边蹭了蹭:“不用客气,我们是夫妻。” 江池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宋青禾的脸贴在江池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江池。” “嗯?” “以后咱们就这么过日子,把汽修厂做大,赚很多钱。” “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江池笑了:“我不要別的,只要你。” 宋青禾抬起头看他:“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话。”江池捏她的下巴,“媳妇,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宋青禾被他说得脸发烫。 她伸手推江池的胸:“別说了,肉麻。” 江池不鬆手,反而抱得更紧。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隔著衣服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宋青禾的心跳开始加速。 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脑子有点晕。 她能感觉到江池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江池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轻轻摩挲。 宋青禾觉得身上越来越热,她抬起头,看著江池的脸。 月光照在江池脸上,眉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青禾盯著江池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突然翻身压在江池身上。 江池愣了一下,宋青禾撑著江池的肩膀,居高临下看著他。 “媳妇?” 宋青禾没说话,伸手摸江池的脸。 她的手指从江池的眉毛开始,慢慢往下滑,眼睛,鼻子,嘴唇。 江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宋青禾的手继续往下,滑过江池的下巴,脖子,锁骨。 江池的衣领敞开著,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线条。 宋青禾的手指按在江池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媳妇。”江池的声音更哑了,“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宋青禾低下头,凑近江池的脸,“我很清醒。” 江池的手按住宋青禾的腰,手指收紧。 “媳妇,这是房顶。” “我知道。”宋青禾说完,低头吻住江池的嘴唇。 江池整个人僵住了,宋青禾的嘴唇贴著江池的嘴唇,轻轻磨蹭。 江池的呼吸越来越粗,手指嵌进宋青禾腰上的肉里。 宋青禾感觉到江池身上的变化。 她抬起头,看著江池通红的脸,笑了。 “江池,你脸红了。” 江池深吸一口气,突然翻身把宋青禾压在身下。 “媳妇。”江池的眼睛很亮,“回臥室。” 他说完站起来,弯腰把宋青禾抱起来。 宋青禾搂住江池的脖子:“凉蓆不要了?” “明天再拿。” 江池抱著宋青禾走到房顶边缘,看了看梯子。 “你先下去,我跟著你。” 宋青禾摇头:“你抱著我下去。” “抱著你不安全。” “那我不下去了。”宋青禾搂紧江池的脖子,“我就要你抱著我下去。” 江池没办法,只好抱著宋青禾慢慢往下走。 踩著梯子一步一步往下挪,江池的手臂绷得紧紧的。 快到地面的时候,江池跳下最后两格,稳稳落地。 宋青禾在他怀里晃了一下,笑出声来:“江池,你真厉害。” 江池抱著她大步往臥室走:“媳妇,你今天喝多了。” “我没喝多。”宋青禾梗著脖子说道。 “好,你说得对。”江池推开臥室的门,宠溺的说道:“喝多了也没关係……我会照顾你的。” …… 第111章 新厂房落地和老江家的议论 一个月后,青池汽修厂的新厂房拔地而起。 宋青禾站在厂门口,看著崭新的三层小楼,心里踏实了不少,三层楼的最顶层作为江池和宋青禾的臥室和生活区,二楼最为办公区和会客区,一楼是职工宿舍,因为就张娟一个女职工,特意给她弄了一个单间。 在三层小楼的旁白搭建了两个棚屋,一个小一点的作为厨房,另一个大的作为工具棚。 汽修厂的旧址房子全部推倒,修成了露天操作场地,然后还盖了一个大车间,这样无论是下不下雨都不耽误维修。 “嫂子,鞭炮买回来了。”周宇扛著一大串鞭炮走过来,“咱们什么时候放?” “等人都到齐了再放。”宋青禾看了看手錶,“马建国他们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厂门口就传来喇叭声,马建国骑著摩托车,还有几个今天不跑车的兄弟们都一起过来了。 “宋老板!江师傅!恭喜恭喜啊!”马建国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新厂房盖的真气派!” “马哥,快进来坐。”江池迎上去,“今天多谢你们捧场。” “这话说的,咱们都是自己人。”马建国摆摆手,“对了,我还叫了几个跑运输的兄弟,他们也想认识认识你们。” 宋青禾笑了:“那更好,人多热闹。” 她转头吩咐张娟:“张娟,去厨房看看菜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添点。” “够的够的,嫂子你放心。”张娟应声跑进厨房。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老孙头带著几个学徒在那边摆碗筷。周宇掛好鞭炮,点上香菸等著。 “江池。”宋青禾走到江池身边,压低声音,“老江家那边的人来了没?” “来了。”江池指了指厂门外,“在外面站著呢。” 宋青禾往外看了一眼,就是几个大院的邻居和红星机械厂里平日里和僵持还算说的过去的员工来了,是她故意叫来的,这些人回去肯定会议论的,她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她宋青禾和江池现在过的很好 “快请让他们进来吧。”宋青禾说。 江池虽然不知道宋青禾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请大院的人,但是媳妇的安排准没错,自己照做就行了。 “时间差不多了。”宋青禾看了看表,“周宇,点鞭炮。” “得嘞!”周宇拿著打火机走到鞭炮旁边,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院子里的人都站起来,看著鞭炮炸开。 鞭炮放完,宋青禾走到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把大家请过来,就是想让大家见证一下,咱们青池汽修厂的新厂房落成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路走来,多亏了各位兄弟的支持。”江池接过话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江师傅客气了!”马建国举起酒杯,“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院子里热闹起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青禾端著酒杯,挨个桌子敬酒。 走到马建国那桌时,马建国拉著她介绍旁边几个司机。 “宋老板,这位是老李,跑货运十几年了。” “这位是小王,刚开始跑长途。” “还有这位……” 宋青禾一一敬酒,说了几句客套话。 马建国举著酒杯大笑:“江师傅,来来来,咱们再喝一杯!” 江池端起酒杯,跟马建国碰了一下。 “江师傅,我跟你说啊。”马建国喝了口酒,凑近江池,“你这媳妇可真是个能人,我跑了这么多年车,还没见过哪个女的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 “那是。”江池笑了,“我媳妇厉害著呢。” “不过话说回来。”马建国压低声音,“你们这生意越做越大,以后肯定有人眼红,你可得小心著点。” 江池点点头:“我知道。” 宋青禾听见马建国这话,接了一句:“马哥说的对,树大招风,咱们確实得小心。”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马建国拍了拍江池的肩膀,“你们有本事,別人想动也动不了。” 几个人又喝了几杯,马建国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前两天听说,二厂那边好像又要搞什么动作。” “什么动作?”宋青禾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马建国摇摇头,“就是听人说,他们最近又进了一批新设备,好像要扩大规模。” 宋青禾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江池看了她一眼,也没吭声。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 院子里安静下来,张娟和几个学徒在收拾桌子。 “累不累?”江池走到宋青禾身边。 “还行。”宋青禾伸了个懒腰,“就是站的时间长了点,脚有点酸。” “那回去歇会儿。”江池说。 “等等。”宋青禾叫住他,“刚才马建国说的话,你怎么看?” “二厂?”江池想了想,“他们要扩大规模,跟咱们应该没什么关係。” “不一定。”宋青禾摇摇头,“咱们现在抢了他们不少生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池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先看看再说。”宋青禾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江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老江家大院这边,李大妈端著一碗红薯粥站在院门口,刚想进门,就听见院里头一片嘈杂声。 大院里头好几个人围著说话,声音还不小。 “我跟你们说啊,那青池汽修厂可真气派,三层小楼盖得跟洋房似的。“ 说话的是隔壁胡婶子,她家男人去吃席了,她这会就到处宣扬。 “我还听说啊,他们那厂子光工人就招了十几个,每个月光工钱就得发出去几百块呢。“ 院子里头几个妇女围在一块儿,听得眼睛都亮了。 李大妈凑过去:“你们这是说啥呢,这么热闹。“ “哎呀李大妈你来得正好。“胡婶子拉住她,“咱们正说江池和宋青禾呢,你知道吧,他们厂子开业,排场可大了,连运输队的司机都去了好几十个。“ “那可不。“另一个大婶接话,“人家现在发达了,咱这些老街坊算什么啊。“ 李大妈听出点味儿来了,笑著说:“这不挺好的吗,人家小两口能干,过上好日子了。“ “能干是能干。“胡婶子压低声音,“就是有点不地道,连开业都不请咱们这些老街坊邻居全去,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王秀莲的声音:“谁看不起人了,说的就跟你们多金贵似的。“ 王秀莲拎著个菜篮子走进来,脸上带著笑。 “哟,王大姐来了。“胡婶子转过身,“正说你家江池呢,你儿子现在可是出息了,开厂当老板,咱们这些人高攀不上了。“ 王秀莲听这话心里舒坦,脸上笑容更盛:“哪有啊,都是街坊邻居的,说这话就见外了。“ 她走到人群中间,放下菜篮子:“江池那孩子打小就聪明,十几岁就能修大车了,现在开厂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李大妈在旁边听著,眉头微微皱起:“王大姐,你儿子开业怎么没请你去啊。“ 这话一出,王秀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妇女的目光都落在王秀莲身上。 王秀莲咳了一声:“我身子不舒服,江池让我在家歇著,说回头单独给我补上。“ “是吗?“李大妈笑了笑。 胡婶子在旁边接话:“哎呀,这就不对了啊,儿子开业这么大的事儿,当妈的怎么能不去呢。“ “就是啊,再不舒服也得去看看啊,这说出去多难听。“ 几个妇女你一言我一语,王秀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懂什么。“王秀莲抬高声音,“江池那是心疼我,怕我累著,你们別在这儿瞎说。“ 李大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王大姐,咱们都是老街坊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吧。“ “你对江池那一家子做过什么事儿,大院里头谁不知道啊。“李大妈放下碗,“当初宋青禾拿著扳手砸房子、你带著江河和王大彪去闹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还有你闺女江月,僱人毁容不成反倒进了大狱,这事儿整个大院都传遍了。“ 王秀莲脸色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李大妈笑了,“那天你装病骗房子被拆穿,江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你赶出去,这事儿你不记得了?“ 胡婶子在旁边补了一刀:“就是啊,人家江池现在不认你这个妈,也是你自己作的。“ “你还有脸在这儿炫耀你儿子出息,人家儿子出息跟你有什么关係啊。“ 院子里几个妇女纷纷点头,目光里满是鄙夷。 王秀莲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你们这是嫉妒,嫉妒我儿子有出息。“ “嫉妒?“李大妈冷笑一声,“王秀莲你可真是糊涂到家了,人家江池开业连你这个当妈的都不请,你还好意思在这儿显摆。“ “你说你图什么啊,人家现在有钱了,你想沾光?人家可不认你这门子亲戚。“ 胡婶子也跟著说:“就是啊,你看看宋青禾那丫头,人家现在是厂长夫人了,穿的用的哪样不比你强,你还想著占人家便宜呢。“ 王秀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等著,等我儿子回来,我……“ “你什么你。“李大妈打断她,“你儿子要是真孝顺你,开业能不请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院子里其他几个妇女也开始指指点点。 “可不是嘛,当初对人家小两口那么狠,现在人家发达了就想攀上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看啊,江池就是太老实了。“ 王秀莲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 她弯腰拎起菜篮子,转身就往外走。 “王大姐你走啊。“李大妈在后面喊了一声,“以后少在这儿显摆你儿子,人家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係。“ 院子里几个妇女看著她的背影,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啊,做事不能太绝了,你看现在报应来了吧。“ “就是啊,当初对儿媳妇那么刻薄,现在人家翻身了,她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了。“ 李大妈端起粥碗继续喝,心里却在想別的事儿。 宋青禾那丫头確实变了,从前那个好吃懒做的胖媳妇,现在成了能干的厂长夫人。 江池也变了,从前那个被家里人欺负的老实孩子,现在敢跟亲妈翻脸了。 这两口子现在过得风生水起,让多少人眼红啊。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能有今天也是自己爭气,跟王秀莲那样的妈有什么关係。 王秀莲走出大院,脚步越来越快。 第112章 客户黏性 宋青禾在院子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里拿著个红皮笔记本,周宇和张娟在收拾桌子,老孙头带著几个学徒在清扫地上的鞭炮纸。 江池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宋青禾接过水喝了一口,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今天来客的名字和礼金。她拿笔在几个运输队司机的名字下面画了横线。 “媳妇,看什么呢?”江池拉了条板凳坐在她旁边。 宋青禾指著本子:“这帮跑长途的,出手倒是阔绰,这些跑长途的司机,以后都是咱们的財神爷,名单我单独收著,逢年过节的,得和人走动走动。” 江池看著本子上的名字,点点头:“听你的。马建国今天喝高兴了,说以后他们车队的活儿全包给咱们。” “光包给咱们还不够。”宋青禾合上本子,“咱们得把服务做上去,让他们离不开咱们,这叫客户黏性,周宇,你明天去供销社买几条好烟,给这几个车队队长送去。” 周宇在旁边应了一声:“得嘞嫂子,这事交给我。” 天擦黑的时候,新厂房楼下来了一个人。 宋青禾认得他,是高总工身边的助理小李。 小李没进屋,站在院子里说:“宋老板,江师傅,高总工让我带个话,明天上午九点,请你们去趟局里,有正事商量。” 宋青禾站起身:“李干事,高总工提没提是什么事?” 小李摇头:“没细说,不过看高总工的脸色,应该是好事。” 送走小李,宋青禾转身回屋,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著前几天刚托人买的顶级毛尖。 “明天带这个去。”宋青禾把铁盒塞进帆布包。 江池洗完手走进来,擦著手上的水珠:“高总工找咱们,会不会是重卡维修的事?” 宋青禾把包拉好:“八九不离十,咱们那五十辆车修得漂亮,高总工肯定有后续安排。” 第二天一早,江池骑著摩托车载著宋青禾往局里赶。 晨风吹在脸上,带著点凉意,街道两旁的国营商店刚开门,穿著蓝布工装的工人们骑著自行车,匯成一股洪流。 路过红星机械厂的大门时,厂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著“大干三十天,超额完成任务”。 宋青禾坐在后座,双手抱著江池的腰。 江池的声音顺著风飘过来:“媳妇,有个事我昨天没顾上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下午,老孙头跟我提了一嘴。说二厂那边有人私下找过他,问咱们厂里的设备是从哪弄来的,还问咱们给学徒开多少工钱。” 宋青禾眼睛眯了起来,她把脸贴在江池背上,挡住风:“二厂这是坐不住了,马建国昨天说他们要扩大规模,看来是真的。” 江池冷哼了一声:“他们想挖人?” “挖人只是第一步。”宋青禾声音很冷,“咱们抢了他们的饭碗,他们能咽下这口气?这帮人,不会只盯著客户,后面肯定会盯咱们的设备,甚至想办法搞臭咱们的名声。” 江池握著车把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们敢!” “別急。”宋青禾拍了拍他的后背,“咱们现在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跟老孙头交代一声,让他装作不知道,先別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池应了一声:“好,听你的。” 到了局里办公楼。 两人顺著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高总工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宋青禾和江池刚走到门口,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沓文件,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抹了头油,梳得溜光水滑。 他看见宋青禾和江池,脚步停住。 宋青禾认出了这个人,二厂新上任的副厂长,刘胜利,之前王主任被撤职后,就是他顶上来的。 刘胜利上下打量了江池一眼。 “哟,这不是青池汽修厂的江师傅吗?”刘胜利拖著长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个体户也敢往局里跑了?” “刘副厂长这话说的。”江池也不恼,扯了扯嘴角,“局里的大门朝南开,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难道这楼是你刘副厂长盖的?” 刘胜利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刘胜利冷笑,“你们那个破修车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修了几辆进口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告诉你们,国营大厂的底蕴,不是你们这种个体户能比的,你们个体户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早晚得割掉,局里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宋青禾看著他,眼神很冷:“政策是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刘副厂长连报纸都不看吗?还是说,你觉得上面的政策有问题?” 刘胜利被噎住。 他指著宋青禾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江池,你以前在红星机械厂就是个窝囊废,现在靠个女人出头,你还要不要脸了?” “说话就说话,別指手画脚。”江池盯著刘胜利,声音低沉,“我靠女人怎么了,有本事你也靠啊。” 刘胜利看著江池,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咬了咬牙,强撑著面子:“行,你们狂,我今天倒要看看,高总工是见你们这种个体户,还是见我这个国营大厂的副厂长!” 话音刚落,高总工办公室的门开了。 高总工拿著个茶杯走出来,看见走廊里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刘胜利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迎上去。 “高总工,您可算有空了。”刘胜利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二厂下半年的设备採购计划,您给过个目,我们准备大干一场,把之前落下的进度都补回来。” 高总工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越过刘胜利,落在了宋青禾和江池身上。 “小宋,江池,你们来了啊。”高总工大步走过来,直接绕开了刘胜利,“快,进屋坐。” 刘胜利举著文件的手僵在半空。 高总工走到宋青禾面前,指了指办公室:“我正等你们呢,昨天那批车的验收报告出来了,上面很满意。” 宋青禾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前递了递:“高总工,给您带了点新茶。”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高总工笑著把两人往屋里让。 刘胜利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他看著高总工对宋青禾那副客气的样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咬著牙,不甘心地喊了一声:“高总工,我这文件……” 高总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副厂长,你们二厂的计划书先放放。”高总工语气平淡,“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青池汽修厂谈,你先回去吧。” 刘胜利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青禾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刘胜利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办公室,江池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第113章 高总工约见 高总工的办公室很宽敞,靠墙摆著一排绿漆铁皮文件柜,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水磨石地板上。 宋青禾把那盒顶级毛尖放在办公桌上。 高总工看了一眼铁盒,笑著指了指旁边的待客沙发。 “坐,別站著。” 江池拉著宋青禾坐下,高总工拿起暖水瓶,拿了两个搪瓷缸子,给两人倒了杯热水。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大好事。”高总工把茶杯推过去,拉过椅子坐在他们对面,“上面现在鼓励能人办厂,市里准备做一批典型採访,上报纸,还要上广播,咱们局里推荐了你们青池汽修厂,上面已经批了,把你们列为重点採访对象。” “重点採访对象?”江池声音有些吃惊,“高总工,我们就是个个体户,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高总工拍了一下大腿,“你们修好了五十辆进口重卡,给国家挽回了外匯损失,这就是实打实的成绩!个体户怎么了?只要能干事,就是好样的。” 宋青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上了报纸,青池汽修厂的名號就彻底打响了,以后谁想动他们,都得掂量掂量。 “高总工,这採访什么时候做?”宋青禾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下个礼拜。”高总工说,“市报的记者会直接去你们厂里,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把厂里收拾利索点。”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 刘胜利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攥著那份文件。 “高总工,这事儿我不服!”刘胜利把文件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市里的典型採访,怎么能给一个体户?我们二厂可是国营大厂,几百號工人,最近又进了一批新设备,马上就要扩建厂房。要说代表性,我们二厂才是最合適的!” 高总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刘副厂长,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刘胜利喉结滚动了一下,硬著头皮说:“高总工,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局里的脸面,个体户上报纸,这传出去,別人还以为咱们国营厂没人了呢!” 江池猛地站起身。 “刘胜利,你说话放乾净点!”江池盯著他,“我们个体户怎么丟脸了?我们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 刘胜利冷笑一声,指著宋青禾:“江池,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你们那个破厂子,不就是靠著投机倒把搞起来的吗?” 宋青禾伸手拉住江池的衣角,把他拽回沙发上。 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刘胜利,这时在高总工的办公室,自然有高总工把控局面, 高总工靠在椅背上。 “刘副厂长,你说你们二厂有代表性?行,那你现在给我拿出一份独立维修进口重卡的记录来。” 刘胜利僵在原地。 “只要你能拿出来,这个典型採访的名额,我立马给你们二厂。”高总工盯著他,目光锐利。 刘胜利嘴角下压,视线开始躲闪,根本不敢看高总工的眼睛。 他上哪去弄维修记录?之前王主任把那辆进口车拆得稀巴烂,最后还是江池去收拾的烂摊子。这事儿局里上下谁不知道? “高总工,这……这进口车维修,它不是衡量一个厂子实力的唯一標准啊。”刘胜利声音发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连进口车都修不了,你跟我谈什么实力?”高总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二厂最近是进了新设备,但技术跟上了吗?管理跟上了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底下那些小动作!” 刘胜利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把你的材料留下,人出去。”高总工指了指门外,“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別隨便进我办公室。” 刘胜利脸色灰败,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宋青禾和江池。 他咬了咬牙,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高总工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你们见笑了。”高总工摇摇头,“这帮人,正经本事没有,抢功劳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高总工,您也別生气。”宋青禾说,“二厂毕竟是老厂,底子还在,他们著急也是正常的。” “底子再厚,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高总工放下茶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份盖著红章的文件。 他把文件推到宋青禾和江池面前。 “今天叫你们来,除了採访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高总工指著文件,“局里刚拿到两个南下学习的名额,去沿海城市,那边现在发展得快,有很多新设备和新的经营方式,机会不多,我给你们爭取过来了。” 江池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去沿海?”江池问,“去多久?” “半个月。”高总工说,“下个月初出发,吃住行局里全包。” 江池把文件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高总工,这名额太贵重了。”江池声音有些迟疑,“可是……我们要是走了,厂里怎么办?刚才刘胜利那架势您也看见了,二厂现在正盯著我们呢,我们一走,他们肯定要钻空子,说不定还会去厂里挖人搞破坏。” 高总工没说话,转头看著宋青禾。 宋青禾坐在沙发上,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江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二厂那帮人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是,这个南下的名额,她必须拿下。 她空间里还躺著那台花了一千功德值兑换的高精度工具机,她正愁怎么把这台工具机名正言顺地弄出来。 如果去了沿海,完全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说工具机是从南方买回来的。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啊! “高总工,这名额我们接了。”宋青禾停下敲击的手指,抬起头,眼神发亮。 江池转过头看著她,满脸错愕。 “媳妇,厂里……” “厂里有周宇和老孙头盯著,出不了大乱子。”宋青禾打断他,“二厂想挖人,就让他们挖,连这点诱惑都经不住的人,咱们厂也不稀罕留。” 江池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宋青禾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听我媳妇的。”江池转头看向高总工,语气变得坚定,“我们去。” 高总工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好!我就知道你们有这个魄力。”高总工从桌上拿起两张表格递过去,“这是申请表,你们拿回去填好,明天交给我,另外,去南方需要准备的材料,我都列在背面了,你们照著准备就行。” 宋青禾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遍。 “谢谢高总工。”宋青禾把表格折好,塞进帆布包里。 “行了,正事谈完了。”高总工站起身,“你们回去好好准备採访的事,別给咱们局里丟脸。” 第114章 记者採访1 宋青禾回到厂里,直接把人全叫到了院子里。 周宇、老孙头、张娟,还有最开始的那四个学徒,围著石桌站了一圈。 宋青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下个月初,我和江池要去趟南方。” 赵铁柱瞪大眼睛,往前迈了一步,下意识的说道:“老板,你们走了,咱们厂接了大活怎么办啊?” 李大牛跟著点头。 “是啊!万一遇到修不了的车,咱们这不是砸招牌吗!这活儿咱们接不住啊,老板!” “我倒是不怕来大活。”老孙头磕了磕菸袋锅,抬起头,“我是怕二厂那边趁机来挖人,新来的那十二个学徒虽然还没有上手,但好歹也是咱们厂里的,就怕出去乱说话,而且二厂他们最近可没少在咱们厂外头转悠,那帮人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江池走上前。 “慌什么。”江池声音沉稳,“天塌不下来。” 他指著纸上的排班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常规保养和小毛病,老孙头带人干,周宇负责进出配件的核对,谁也不许插手,遇到大故障,直接把车停进后院,等我们回来处理。” 江池扫了几个学徒一眼,下巴微微抬起。 “二厂想挖人?让他们挖!谁要是觉得二厂好,现在就可以走,我江池绝不拦著!但只要留下的,就给我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干活!” 几个学徒赶紧摇头,老孙头也把旱菸袋收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 老孙头和周宇这来人江池和宋青禾都不担心,担心的就是眼前的四个学徒,他们一开始就跟著这里干,如今每个人虽然说不上独当一面,但也是好手了,就怕二厂那边出高价,给拉去了。 宋青禾敲了敲桌子,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还有个事,市报的记者明天来咱们厂採访,都把工装洗乾净,精神点。” 周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上报纸?这感情好啊!嫂子你放心,我这就带他们去打扫卫生,保证连个油点子都找不著!”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宋青禾坐在办公室里翻帐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厂门口围了十几个人,三个穿著灰布褂子的陌生男人站在最前面,正指著江池的鼻子骂。 “你就是江池?呸!什么东西!” 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三角眼,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快戳到江池脸上了。 “连亲妈都不认的白眼狼,还开厂子当老板?你也不怕遭雷劈!大院里谁不知道你把你妈赶出去了!” 旁边一个胖子跟著起鬨,满脸横肉直哆嗦。 “靠个女人出头,吃软饭的窝囊废!你们这破厂子,早晚得倒闭!大傢伙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个黑心作坊!” 江池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他刚要往前走,宋青禾从后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別动。”宋青禾压低声音。 江池转过头,眼眶发红。 “让他们骂。”宋青禾鬆开手,目光越过那几个闹事的人,落在人群外围。 那里站著两个穿中山装的人,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相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是宣传科的人,他们提前来踩点了,看来这南下学习是块肥肉啊,很多人等著清池汽修厂出岔子。 宋青禾转头看向周宇:“周宇,从后门出去,去把马建国和几个车队长请过来,越快越好。” 周宇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院跑,眨眼就没了人影。 宋青禾又叫住张娟:“去把开业那天的来客登记册拿出来。” 张娟赶紧跑进屋。 门口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投机倒把的玩意儿!赚的都是黑心钱!” 三角眼男人越骂越起劲,甚至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去推江池的肩膀。 江池侧身躲开,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男人疼得嗷了一嗓子,身子弓了下去,脸都白了。 “打人啦!个体户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胖子立刻扯著嗓子喊,声音尖锐。 人群外围的两个宣传科干事皱起眉头,拿著相机就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响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马建国骑著摩托车,带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卡车司机,轰鸣著停在厂门口:“干什么呢!都给我起开!” 马建国跳下车,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胖子。 胖子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回头刚想骂,对上马建国那张黑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马建国走到江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师傅,怎么回事?这几个瘪三哪来的?真当咱们青池是泥捏的!” 江池鬆开三角眼的手腕,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几个人。 宋青禾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拿著那本红皮的登记册。 她径直走到那两个宣传科干事面前,嘴角带著得体的笑。 “两位是市报的同志吧?高总工跟我提过。” 两个干事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点了点头。 “我们是提前来看看情况,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青禾没接话,转身看向马建国。 “马哥,这两位是市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咱们厂的情况,你跟他们说说,咱们厂的技术到底怎么样?” 马建国一听是记者,眼睛顿时亮了,腰板挺得笔直。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江池。 “记者同志,你们可得好好写写江师傅!前阵子省里那五十辆进口重卡,二厂的人修坏了,全靠江师傅力挽狂澜!” 马建国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还有那个李队长,故意拿劣质机油糊弄人,江师傅一眼就看穿了!后来配件被掉包成废铁,也是宋老板和江师傅查出来的!这技术,这人品,整个市里找不出第二家!” 戴眼镜的干事听得入神,赶紧翻开笔记本,手里的笔刷刷地写著,连头都顾不上抬:“进口重卡?配件掉包?这些事高总工没细说啊。” “这可是大新闻!原本我们只打算拍拍厂房,写个个体户创业的稿子,现在看来,这篇报导得加料了!” 另一个干事举起相机,对著江池和马建国连拍了几张。 那几个闹事的男人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想溜。 “站住!”周宇大喝一声,一个箭步衝上去,揪住三角眼男人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拽。 男人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飘在地上。 周宇走过去,捡起一张纸片,看了一眼,冷笑出声:“二厂食堂的饭票?” 周宇把饭票举高,在半空中晃了晃。 周围的人全看清了,上面印著“第二机械厂食堂”几个红字。 戴眼镜的干事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严肃,目光在饭票和那几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三角眼男人脸色煞白,坐在地上直往后缩,嘴唇直哆嗦。 “我……我捡的!” “捡的?你再捡一个我看看!”周宇抬起脚,就要往男人身上踹。 “周宇,住手。”宋青禾走过去,拦住周宇。 她低头看著地上的男人:“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以后这种上不来台面的手段就不要用了,不都丟脸的。” 宋青禾往旁边让了一步,下巴微抬:“滚。” 三个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饭票都没敢捡,背影狼狈不堪。 戴眼镜的干事走过来,看著宋青禾,语气里带了几分敬佩。 “宋老板,这事儿……” “让两位见笑了。”宋青禾语气平静,理了理袖口,“同行竞爭,难免有些摩擦,咱们还是聊聊明天採访的事吧。” 干事点点头,对宋青禾的態度十分讚赏:“好!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带设备过来正式採访。” 人群散去,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夜里,三楼臥室。 桌上的檯灯亮著,江池坐在桌前,手里拿著钢笔,正在整理那五十辆重卡的维修记录。 宋青禾洗完澡出来,擦著头髮走到桌边。 她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一沓资料,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写得怎么样了?” “快了。”江池头也没抬,“这些数据必须准確,明天记者要看,不能出一点差错。” 宋青禾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江池写好的几页纸装进纸袋里。 接下来就是江池一边写,宋青禾在一边核对,檯灯的光晕打在两人身上,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第115章 记者採访2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宋青禾站在臥室的穿衣镜前,理了理身上的修身连衣裙。 江池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服上衣,他抬眼看向宋青禾,脚步猛的顿住。 宋青禾转过身,上下打量著江池,这还是第一次看江池穿中山服,这件衣服可以她犹豫了好久选定的。 宋青禾走过来给他穿上外套,里面搭著白衬衫,肩宽背阔的优势完全显露出来,五官深邃,怎么看都正的发红。 “这衣服穿著,怎么这么彆扭呢?”江池扯了扯领口,声音有些发哑。 “別乱动。”宋青禾拍开他的手,顺势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挺好看的,江老板今天这身行头,走出去绝对能迷倒一大片。” 江池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宋青禾白皙的脖颈上扫过,迅速移开,他耳尖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呼吸也跟著重了几分。 明明俩人都这么长时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是每次看到宋青禾特意收拾后,江池的心里总是忍不住的悸动。 “媳妇,你今天……”江池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真好看。” 宋青禾嘴角勾起。 “好看就行,今天可是咱们厂露脸的大日子,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江池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隨后重重点头。 两人並肩走下楼,院子里已经收拾的乾乾净净。 周宇带著几个学徒穿著崭新的工装,站的笔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胜利背著手,带著两个穿著二厂制服的工人,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 他今天特意抹了头油,头髮梳的溜光水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哟,宋老板,江师傅,今天挺精神啊。”刘胜利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宋青禾停下脚步,冷眼看著他。 “刘副厂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宋青禾语气平淡。 “听说市报的记者今天来採访,咱们二厂作为老大哥,也来学习学习你们个体户的先进经验嘛。”刘胜利拉长了声音,“怎么?不欢迎?”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可以。”宋青禾指了指院子角落划出的一块白线区域,“既然是来学习的,那就要有学习的態度,看到那条白线了吗?你们只能站在那条线外面看,核心车间和工具柜,任何人不许靠近半步。” 刘胜利脸色一沉,嘴角往下压了压。 “宋青禾,你別太囂张了!我们可是国营大厂的人!”刘胜利身后的一个工人忍不住喊道。 “国营大厂的人,到了我的地盘,也得守我的规矩。”宋青禾下巴微抬,目光锐利,“不愿意守规矩,现在就可以出去啊。” 刘胜利咬了咬牙,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工人。 “行,我们就站在这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刘胜利带著人走到白线外,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上午九点,市报的两个记者准时到达。 戴眼镜的干事拿出笔记本,另一个干事架起相机。 “宋老板,江师傅,咱们这就开始吧。”戴眼镜的干事推了推眼镜,“昨天听马队长说了不少你们的事跡,今天咱们主要聊聊厂子的发展。” 宋青禾和江池在石桌旁坐下,记者坐在对面。 “青池汽修厂从一个小作坊,短短几个月就扩建成现在这样规模的新厂房,这发展速度在咱们市里可是头一份。”记者一边记录一边问,“宋老板,这扩建的关键,您觉得是什么?” 宋青禾刚要开口,站在不远处的刘胜利突然插话。 “记者同志,这还用问吗?”刘胜利阴阳怪气的说道,“个体户嘛,来钱的路子野得很,这盖厂房、买设备,哪样不需要大笔的钱?他们这钱是从哪来的,谁说得清呢?別是干了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宇捏紧了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被江池用眼神制止。 记者停下笔,目光在宋青禾和刘胜利之间来回扫视。 宋青禾没说话,她站起身,走进办公室。 片刻后,她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出来,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 她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记者面前。 “这是我们和省里签订的五十辆进口重卡维修合同,上面有高总工的签字和公章。” “这是城南这块地皮的购买地契和过户手续,轻工局盖的章。” “这是我们厂每个月按时缴纳的税费票据,一分不少。” “还有这本,是我们厂工人的工资册,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 宋青禾她转头看向刘胜利:“刘副厂长,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我们青池汽修厂赚的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经得起任何部门的查验!” 刘胜利並没有上前看,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些盖著红章的文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记者拿起那些文件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 “宋老板做事真是严谨,这些材料非常有说服力。”记者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旁边的干事举起相机,对著桌上的文件连拍了几张。 刘胜利见一计不成,眼珠子转了转,又生一计。 “就算资金没问题,那技术呢?”刘胜利拔高了声音,“你们这厂子,说白了就是靠江池一个人撑著!离了江池,你们这厂子就是个空壳!就凭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学徒,能成什么气候?这种个人作坊,根本没有推广的价值!” 这话一出,几个学徒的脸色都变了。 江池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刘副厂长既然怀疑我们厂的技术,那今天就让你开开眼。”江池声音沉稳,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转头看向老孙头和几个学徒。 “老孙,带他们把昨天送来的那辆解放牌卡车做个基础保养,全套流程,当著记者的面做。” “得嘞!”老孙头磕了磕菸袋锅,招呼几个学徒,“都机灵点,拿傢伙事!” 赵铁柱、钱多、李大牛和孙小刚立刻跑向工具柜,动作麻利的拿出扳手、千斤顶和机油桶。 一辆沾满泥水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院子中央。 老孙头站在一旁指挥,四个学徒分工明確。 赵铁柱负责检查底盘,他钻进车底,手里拿著扳手,手腕微微有些发抖,毕竟是第一次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有记者拍照。 “铁柱,稳住,按平时教你的来。”江池站在车旁,沉声说道。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他熟练的拧开机油底壳的螺丝,放出废机油,接著检查传动轴和悬掛系统,虽然动作不如江池那般行云流水,但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完全符合操作规程。 钱多和李大牛配合著更换滤清器,孙小刚负责检查轮胎气压和剎车片。 不到半个小时,全套基础保养顺利完成。 老孙头拿抹布擦了擦手,走到记者面前:“记者同志,这几个后生虽然来厂里时间不长,但干活踏实,我们厂有严格的培训规矩,不是靠哪一个人单打独斗的。” 记者看著焕然一新的卡车,满意的点点头。 “江师傅带徒弟確实有一套,这团队协作的精神,非常值得报导。” 刘胜利站在白线外,看著这一幕,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他原本想借著记者的面,彻底搞臭青池汽修厂的名声,没想到反而给他们做了嫁衣。 “走!”刘胜利低吼一声,带著两个工人灰溜溜的离开了院子。 採访一直进行到中午才结束。 记者收拾好东西,和宋青禾、江池握手告別:“宋老板,江师傅,今天的採访非常顺利,稿子最快后天就能见报。” 送走记者,院子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气。 周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 “嫂子,江哥,今天这仗打的真漂亮!那个刘胜利的脸都绿了!” 宋青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大家各自散去准备吃午饭,钱多磨磨蹭蹭的走到宋青禾身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老板,有个事,我得跟您说。” 宋青禾放下水杯,看著他。 “怎么了?” 钱多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下班后,二厂那边派人偷偷找过我。” 宋青禾看了一眼钱多,钱多平日里是这个几个学徒当中说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的一个人,虽然技术不如那几个高,但是单拎出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手。 宋青禾沉稳的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只要我肯去二厂,给双倍的工资,还承诺给转正名额。”钱多低著头,不敢看宋青禾的眼睛。 宋青禾靠在椅背上:“那你怎么想的?” 钱多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 “老板,我可没答应!而且铁柱和大牛也在场,他们把那人当场就骂回去了,二厂那帮人什么德行,我们心里清楚,在咱们厂,江师傅是真教手艺,您对我们也大方,去了二厂,就算给双倍工资,给不给先不说,去了也是打杂的,学不到真本事。” 宋青禾轻笑了一声。 “算你们脑子清醒。”她站起身,拍了拍钱多的肩膀,“回去告诉铁柱他们,好好干,等我和江师傅从南方回来,给你们涨工钱。” 钱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转身跑开了。 江池从车间走过来,看著钱多的背影。 “怎么了?”江池问。 “二厂来找他了,给双倍工资挖人。”宋青禾冷笑,“刘胜利也就这点出息了。” 江池眉头皱起:“咱们马上要去南方,他们肯定会趁机捣乱。” “怕什么。”宋青禾转头看向厂门外,眼神锐利,“他们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往楼上走:“你先去忙,我去收拾行李” 第116章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 第二天下午,因为还要去一趟高总工那里交材料,宋青禾早早的把整理好的材料塞进帆布包,和江池骑著摩托车直奔局里。 路上,秋风吹在脸上,带著初秋的燥热。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有些发黄,偶尔有几片落下来,被车轮碾碎。 “媳妇,你说高总工今天叫咱们去,是不是南下学习的事定下来了?”江池掀开头盔的护目镜问道。 “八成是。”宋青禾坐在后座,“不过咱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二厂那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著咱们把名额拿走,刘胜利那个人,心眼小得很,指不定要在背后使什么绊子。” 摩托车在轻工局大楼前停下。 高总工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两人刚推门进去,就看见高总工坐在桌后,手里捏著一张纸条,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高总工,我们把补充材料带来了。”宋青禾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扶手上。 高总工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把手里的纸条往桌上一拍:“你们来得正好,出事了。” 江池脚步一顿:“怎么了?” “南下学习的名额被人卡住了。”高总工站起身,绕到桌前,背靠著桌沿,“有人往上面递了举报信,说你们青池汽修厂资质不清,资金来路不明,不適合做市里的代表。” 宋青禾没说话,她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没有署名,內容无非就是“个体户投机倒把”“资金来源可疑”那几顶帽子。 “高总工,这封举报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宋青禾把纸条放回桌上。 “今天上午,直接递到主管办公室的。”高总工嘆了口气,“主管那边压著没表態,但刘胜利已经拿著二厂的扩建材料去了,正爭取把你们的名额替换成他们的。” 宋青禾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文件,一样一样码在高总工桌上。 “这些事省里签的五十辆进口重卡维修合同,城南地皮过户手续,每月税费缴纳票据,工人工资册。”她指了指最上面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有这个,前天闹事那几个人身上掉出来的二厂食堂饭票,加上这封匿名举报信,笔跡歪歪扭扭故意偽装,但用的纸跟二厂办公室的信笺纸是同一种,所以,我有理由怀疑……” 高总工拿起饭票和举报信对比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走,跟我去主管办公室。” 三个人上了四楼,主管办公室的门开著,刘胜利正坐在里面,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正跟主管说得唾沫横飞:“王主管,您想,咱们市里的典型代表,派个体户去南方,传出去多难听啊,我们二厂好歹是国营大厂,最近又进了一批新设备,马上要扩建,这代表性……” 高总工推门走进去,刘胜利的话戛在嗓子眼里。 “王主管。”高总工把宋青禾带来的材料放在主管桌上,“青池汽修厂的全套资质和財务记录都在这儿了,合同有省里的章,地契有轻工局的章,税票月齐全,哪一样资质不清?哪一笔资金来路不明?” 王主管翻了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刘胜利,没吭声。 刘胜利站起来,扯了扯西装下摆:“高总工,就算资金没问题,但个体厂风险大啊,万一他们半路倒闭了呢?市里的脸面往哪搁?我们二厂可是几百號工人的国营大厂,稳定性那可是他们比不了的。” 宋青禾从包里又抽出两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省交通厅出具的五十辆进口重卡维修验收合格证明,盖的省级公章。”她指了指另一份,“这是轻工局罐头厂王厂长亲笔写的设备抢修感谢信,我们青池用三个小时修好了他们瘫痪两个月的进口生產线。” 江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到王主管面前。 “这是五十辆重卡每一辆的维修记录,故障点在哪,换了什么件,验收结果怎么样,全部写得清清楚楚。”江池的声音不高,“王主管您要是有疑问,可以逐条核实。” 王主管把笔记本接过去,一页一页翻著,刘胜利看著桌上那堆盖著红章的文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切入点。 高总工適时开口:“王主管,南下学习要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不是只会报规模的人,青池汽修厂修好了省里修不了的进口车,救活了瘫痪的进口生產线,这些都是白纸黑字的硬成绩,二厂有吗?”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王主管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青池的两个名额保留,三天后隨考察队一起出发,採访稿也按原计划刊登。” 刘胜利一脸惊愕的站在那里,脸色彻底白了。 宋青禾看了一眼刘胜利,冲王主管点了点头:“谢谢王主管,我们回去准备。” 几个人从主管办公室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刘胜利的声音。 “宋青禾,你別得意太早。”刘胜利站在走廊里,“一个个体户,靠著一张嘴皮子能走多远?等风向一变,你们连渣都剩不下。” 宋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著刘胜利,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松垮垮的:“刘副厂长,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刘胜利皱眉:“什么?” “上一个坐你这个位置的人……”宋青禾歪了歪头,笑意不减,“他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刘胜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王主任被撤职的事整个局里都知道,这话往他脸上糊,跟骂他下一个就轮到你没什么区別。 “你!”刘胜利指著宋青禾,手指都在哆嗦。 “还有啊……”宋青禾拍了拍帆布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干事听见,“刘副厂长要是閒得慌,回去管你们厂的人吧,大白天派人去別人厂门口撒泼骂街,身上还揣著你们二厂的饭票,这事儿要是让纪委的同志知道了……” 她没把话说完,走廊里两个端著搪瓷缸子路过的干事齐刷刷看过来,目光落在刘胜利身上。 刘胜利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他想反驳,嘴张了两回,愣是没找著词。 “走了,江池。”宋青禾转过身,挽住江池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江池跟著她走了两步,忍不住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著笑:“媳妇,你刚才那句话,够他睡不著觉好几天的。” 宋青禾仰起脸看他:“睡不著就对了,天天的就想著怎么嚯嚯別人,让他睡不著已经算是轻的了。” 第117章 筹备南下1 回到厂里,宋青禾把南下的日期在掛历上圈了个红圈,三天后出发。 江池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三天,时间够吗?” “厂里的事你安排好就行,其他的我来。”宋青禾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江池一眼,“不过有个事,咱俩得去趟百货大楼,南方这个季节热,而且我们是去学习的,虽然不讲究不攀比。但是也不能太让人看不起,所以等下我们一起去买些新的夏季衣服。” 江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布工装,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不挺好的吗?” 宋青禾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咱们这回是代表市里去的,不是下地干活,穿成这样出去丟的是整个厂子的脸。” 江池被她说得没了脾气,点了点头:“行,那明天……”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老孙头扯著嗓子喊:“江师傅!那批滤清器的型號对不上,你过来看看!” 紧接著赵铁柱也跑过来:“江哥,后院那辆东风的变速箱我拆开了,里面齿轮磨得不像样,我拿不准换哪个规格的。” 江池看了宋青禾一眼,脸上带著几分为难。 宋青禾摆了摆手:“去忙你的吧,衣服我替你买。” “你知道我穿多大的?”江池隨口问了一句。 宋青禾斜了他一眼:“江池,你身上哪块我没见过,买件衣服还能买错了?” 江池的脸腾地红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扭头就往院子里走,宋青禾看著他耳尖那片可疑的红,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宋青禾去厨房找张娟。 张娟正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的粥咕嘟冒著泡。 “张娟,今天上午跟我出去一趟。”宋青禾靠在门框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张娟抬起头,手里还攥著火钳子:“去哪啊嫂子?” “百货大楼,买衣服。”宋青禾说,“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你帮我搭把手。” 张娟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我把粥盛出来就走!” 两人骑著自行车到了市百货大楼,这年头百货大楼就是全市最气派的地方,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玻璃柜檯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宋青禾直奔二楼男装区,在一排的確良衬衫面前停下来,伸手翻了翻领口的標籤。 柜檯后面的售货员支著下巴打哈欠,见有人来了才慢吞吞站起来:“看好了再拿,別把衣服弄皱了。” 宋青禾没搭理她,指了指最里面那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这件拿出来我看看。” 售货员把衣服递过来,宋青禾捏了捏面料,又把衣服展开比了比肩宽,摇了摇头放回去:“肩窄了,有没有再大一號的?” “就这个號最大了。” 宋青禾又翻了几件,挑出一件藏蓝色的,袖子抖开看了看长度,自言自语:“袖长差不多,他胳膊长……” 张娟站在旁边看著宋青禾又掐腰围又比肩宽,连裤腿要多长都算得门清,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咋连江哥胳膊多长都记得啊?” 宋青禾头也没抬,手指顺著衬衫的侧缝比了比:“那当然,他肩宽多少,腰围多少,腿多长,我心里都有数。” 张娟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抿著,眼睛里却透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嫂子你这……是量过的?” 宋青禾这才抬起头,看见张娟那副又好奇又不好意思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量的你想知道吗?” “我不问了不问了!”张娟赶紧摆手,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转身假装去看旁边柜檯的毛巾。 宋青禾笑了一声,张娟好歹是个小姑娘,调侃几句就接不住话了。 宋青禾把那件藏蓝色衬衫搭在胳膊上,又挑了两条卡其色的西裤,拿过来在腰上比了比,点了点头。 售货员看她一口气挑了这么多,態度明显好了不少,殷勤地从柜檯底下又翻出几件新到的款式。 宋青禾给江池选了三套换洗的,又给自己挑了两条碎花连衣裙和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全部让售货员包好。 结完帐出来,宋青禾拎著大包小包,忽然停在了三楼的女装柜檯前。 柜檯里掛著一条鹅黄色的棉布裙子,收腰的款式,裙摆不长不短刚好到膝盖,领口绣著一圈细碎的小花。 宋青禾看了一眼张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转头对售货员说:“麻烦把那条黄裙子拿下来。” 张娟愣住了:“嫂子?” 售货员把裙子取下来递过来,宋青禾接过去直接往张娟身上比了比,点了点头:“顏色衬你,穿上肯定好看。” “嫂子这多贵啊,我不要!”张娟连忙往后退,手在身侧攥紧了衣角。 “我送你的,別废话。”宋青禾把裙子塞进张娟怀里,掏出钱递给售货员,“你天在厂里给大伙做饭,辛苦了这么久,一条裙子算什么。” 张娟抱著裙子,低著头,手指把布料攥得发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嫂子,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青禾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还有什么想逛的?” 两人往楼下走,经过一楼男装柜檯的时候,张娟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眼睛盯著柜檯里一件白色的圆领汗衫看,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宋青禾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张娟还杵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脸颊上浮著两团红晕。 “怎么了?”宋青禾走回去。 “没,没什么。”张娟赶紧跟上来,但脚步明显有些拖沓。 宋青禾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那个柜檯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张娟,你是不是想给谁买东西?” 张娟的脖子根一下子红透了。 “我……我就是看。”张娟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宋青禾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看著她:“看什么?看男士汗衫?你给自己买?” 张娟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嘴唇咬了又咬,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想给周宇哥买一身。” 话说完,张娟把脸埋进手里拎著的包后面,恨不得把整个人藏起来。 宋青禾没笑她,反而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柜檯前:“想买就买,磨唧唧的干什么,你知道周宇穿多大號的吗?” 张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小声说:“他的旧衣服破了个洞,上回拿到厨房让我帮他缝,我……我看了一眼领口的號。” 宋青禾看著张娟那副小心翼翼又满脸期待的模样,心里头透亮,嘴上却故意逗她:“缝个衣服还记住號了?张娟你这心思花得挺细啊。” 张娟跺了跺脚,声音又急又小:“嫂子你別说了!” 宋青禾不再逗她了,帮著张娟挑了一件白色汗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张娟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又数才递给售货员。 出了百货大楼,张娟抱著那个纸包,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宋青禾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头看了张娟一眼:“回去以后自己找机会给他,別让一帮大老爷们看见了起鬨。” 张娟使劲点头,把纸包往怀里又紧了紧。 第118章 筹备南下2 两人骑著自行车经过市中心那条新开的商业街,张娟把装著衣服的纸包塞进车筐里,两只手攥著车把,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宋青禾瞥见街角那家新开的西餐厅,门口立著块手写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美式汉堡限量供应”。 她捏了剎车,一脚踩在地上:“张娟,饿不饿?” 张娟剎住车,回头看了看那块牌子,眨了眨眼睛:“嫂子,这是啥?” “走,带你吃个新鲜玩意儿。”宋青禾把自行车支好,锁上车锁,拎著张娟就往里走。 店面不大,摆了四张桌子,墙上贴著张花绿绿的海报,画著个圆鼓鼓的麵包夹肉饼。 宋青禾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冲柜檯喊了一声:“老板,来两个汉堡。” 等东西端上来的时候,张娟两只手捧著那个用油纸包著的圆麵包,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著个稀罕物件。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嫂子,这肉饼咋是这个味儿啊,又甜又咸的。” 宋青禾咬了一口自己那个,点了点头:“还行,就是麵包鬆了点,肉饼也薄了。” 张娟又啃了一口,嘴里还嚼著呢,视线已经飘到柜檯上方掛著的价格牌上了。 她的腮帮子鼓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闷闷的:“嫂子,这一个要三块五?” “嗯。” 张娟低头看著手里的汉堡,手指把油纸边缘捏了又捏,声音更小了:“我一个月才挣三十块,这一口下去就啃掉我一天的工钱了。” 宋青禾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汽水喝了一口,看著对面的姑娘。 张娟十九岁,头髮用根黑皮筋扎成马尾,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烫疤,那是前阵子炒菜溅油留下的。 她在厂里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烧水,一日三餐伺候二十多號人的肚子,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搁在自己那个年代,这么大的女孩子还在大学宿舍里追剧点外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花超了找爸妈要还是找室友借。 而张娟已经把每个月的工钱掰成三份,一份寄回家给弟弟交学费,一份给她妈买药,剩下那点零头攥在手心里,连根头绳都捨不得换新的。 “张娟。”宋青禾放下汽水瓶,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张娟抬起头。 “你今年才十九,往后的日子长著呢。”宋青禾语气鬆散,像是在嘮家常,“跟著我和江池好干,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用不著心疼这三块五块的。” 张娟咬著嘴唇,手里的汉堡攥得油纸都皱了,她低著头嗯了一声,鼻尖有点泛红。 宋青禾伸手在桌子底下踢了张娟的脚一下:“行了,別酸了,赶紧吃,吃完咱们去趟菜市场。” 张娟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等回去以后,你琢磨这个汉堡的做法。”宋青禾指了指手里那个,“麵包咱们用馒头替,肉饼用猪肉牛肉剁碎了煎,再加点菜叶子,弄出来给厂里那帮人尝尝。” 张娟的眼睛亮了,使劲点头,嘴里塞得满当含糊不清地说:“我回去试,保准比这个好吃。” 吃完汉堡出了店门,两人骑车拐进了东头的菜市场。 这个点人少了不少,肉摊子上还剩些边角料,卖菜的大姐正拿蒲扇赶苍蝇。 宋青禾在肉摊前停下来,指了指案板上的五花肉:“老板,这块给我切五斤。” 又转头看了看旁边掛著的牛腱子:“牛肉来三斤。” 张娟跟在后面帮忙拎著袋子,看宋青禾又买了一把小葱两棵白菜和一兜子鸡蛋,忍不住小声说:“嫂子,买这么多拿得动吗?” “够了,就这些。”宋青禾把最后一袋鸡蛋塞进车筐里。 她心里头盘算著,这些是明面上买的,自己空间储物格里还存著不少肉和粮食,等临走前找个机会都搁厨房里,够他们吃上小半个月不成问题。 两人骑著车往回走,车筐里装得满满当,张娟骑在前面,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往后飘,嘴里哼著不知道哪学来的小调。 回到厂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学徒们都在车间里干活。 张娟把东西搬进厨房,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她把五花肉切成方正正的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沥乾。 铁锅架在灶上,底油烧热,铲了两勺白糖下去炒糖色,等糖浆冒出细密的小泡泛出琥珀色的光,把肉块倒进去翻炒。 油脂在高温下滋作响,酱油顺著锅沿浇下去,水汽裹著浓郁的肉香躥上房梁。 张娟一边翻肉一边往灶膛里添柴,又转身开始揉面。 她力气大,一团面在案板上被揉得光滑发亮,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搓圆了摆进蒸屉里。 灶台上一口锅燉著红烧肉,一口锅蒸著馒头,热气把整个厨房都笼罩住了,张娟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拿袖子隨便抹了一下接著干。 傍晚六点,院子里的铁三角被张娟敲得当响。 周宇第一个从车间里衝出来,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回头冲里面喊:“快出来快出来,今天有肉!” 学徒们呼啦涌出车间,一个个手都没来得及洗就往饭桌前凑。 江池从二楼办公室下来,看见桌上码著小山一样的白胖馒头,旁边一大盆红烧肉颤巍巍冒著热气,肉皮泛著诱人的酱红色,汤汁浓稠得能掛住筷子。 “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丰盛?”江池拉开凳子坐下。 宋青禾给他递了双筷子:“张娟做的,尝尝。” 赵铁柱已经等不及了,掰开一个馒头,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去,两手一合,张嘴咬下去。 肉汁渗进鬆软的馒头里,五花肉燉得酥烂,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还带著嚼劲,浓油赤酱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我靠!”赵铁柱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喊,“娟姐这手艺绝了!” 李大牛已经在啃第二个了,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周宇一口气干掉了三个夹肉馒头,摸了摸肚子,冲厨房方向竖起大拇指:“张娟,你这馒头蒸得真好吃,又软又有嚼头!” 张娟端著最后一盘拍黄瓜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听见夸奖抿著嘴笑,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在宋青禾旁边坐下来。 她也掰了个馒头,夹了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偏过头冲宋青禾挤了挤眼睛:“嫂子,我就说吧,这可比那三块五一个的汉堡好吃多了。” 宋青禾笑了,伸手在张娟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你厉害。” 江池坐在旁边听了个七八八,低头看了看手里夹著红烧肉的馒头,又看了看宋青禾:“什么三块五的汉堡?” “没事,就是带她见见世面。”宋青禾咬了口馒头,“不过確实没她做的好吃。” 张娟被夸得眉眼弯弯,又给自己夹了块肉,吃得满嘴油光。 院子里的人吃得热火朝天,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暮色从厂房顶上慢慢压下来,灯灯光把这一桌子人的脸照得暖烘烘的。 宋青禾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半个馒头,看著这帮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鬆快得很。 第119章 估计要有好事了 厨房里最后一口锅刷完,张娟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解下围裙掛好。 张娟回到自己那间小宿舍,反手把门带上,蹲在床底下摸出白天买的那个纸包。 她把纸包放在床上,拆开,又合上,又拆开。 白色的汗衫叠得方正正,旁边那条深蓝长裤也没有褶子,她今天特意把包裹压在枕头底下,就怕给压皱了。 张娟站起来,抱著纸包走到门口,她往回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手心都出汗了。 门被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秋天乾燥的凉意,院子里的灯泡还亮著,橘黄色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圈圈模糊的影子。 张娟抱著纸包溜出门,刚拐过墙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老孙头叼著旱菸袋从厂门口晃进来,看见张娟,脚步顿了顿。 “丫头,这么晚了,往哪去?”老孙头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菸灰。 张娟站在原地,纸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比蚊子哼还小:“孙叔,周宇哥他……在哪呢?” 老孙头眯起眼睛,目光从张娟脸上扫到她背后露出的纸包边角,再扫回她通红的耳根。 他什么都没问,把旱菸袋往腰上一別:“周宇啊,刚回宿舍了,我去给你叫。” “孙叔!”张娟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去,两只手把纸包攥得死紧,“你,你別跟其他人说。” 老孙头摆了摆手,背对著她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声音里带著笑:“知道知道。” 张娟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著老孙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整个一楼的左侧都是男生宿舍,张娟的在楼梯的另一侧,也算是隔开了。 男生宿舍的门被推开,老孙头走了进来。 周宇靠在床板上擦他的那把匕首,赵铁柱趴在床上翻一本卷了边的连环画,李大牛和孙小刚凑在一起下五子棋。 “周宇,外面有人找你。”老孙头说完就要走。 赵铁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谁啊?这么晚了还找周宇哥?” 李大牛也抻著脖子往门口看:“不会是嫂子吧?有什么活要干?” “大晚上的哪那么多废话。”老孙头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旱菸袋往门框上敲了一下。 周宇把匕首收进枕头底下,站起来往外走。 他下了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正要往大门口走,听见楼西侧那面墙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周宇拐过去,张娟靠在墙根底下站著,灯泡的光照不到这边,月亮倒是亮,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楚楚。 “张娟?”周宇走过去,“你找我?出什么事了?” 张娟摇头,嘴唇抿得紧的,把手里的纸包往前一递。 周宇低头看著那个纸包,没伸手接:“这啥?” “你,你拆开看。”张娟把纸包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背到身后去,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周宇拆开牛皮纸,里面露出一件白色汗衫和一条深蓝长裤,叠得整齐齐,连衣角都压得服帖帖。 他愣住了,手指捏著汗衫的领口,抬头看向张娟。 月光底下,张娟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她偏过头,死活不肯跟周宇对视。 “今天跟嫂子出去,路过百货大楼,看见了就,就顺手……”张娟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那件旧的破了个洞,穿著不像样。” 周宇低著头看手里的衣服,大拇指在布料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远处蛐的叫声,和张娟自己都能听见的心跳。 “多少钱?我给你。”周宇开口,声音比平时闷了不少。 “不用!”张娟猛地转过头,“我送你的,你要是给钱那就,那就还回来!” 她伸手就要去抢,周宇往后一仰,把纸包举高了:“送人了怎么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了这个號只有我能穿,你要回去干嘛。” 张娟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把手缩回来,往身侧垂下去,手指攥著裤缝,不知道该往哪看。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谁也没说话。 蛐蛐叫了一阵又停了,夜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落在张娟脚边。 周宇把纸包用一只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慢慢伸出去,碰了碰张娟的手指。 张娟的手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周宇把她的手握住了。 “张娟。” “等我再攒钱,我去你家提亲。” 张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觉得被周宇握住的那只手烫得像贴在了铁炉子上。 “到时候让嫂子和江哥给咱们做媒人。”周宇的声音慢慢稳下来,手上的力气却收得更紧了,“我周宇没什么本事,但有把子力气,也不怕吃苦,我能养活你。” 张娟的鼻子发酸,眼眶里热的,她使劲眨了两下眼,低著头盯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嘴唇咬了又咬。 “谁,谁要嫁给你了!” 张娟猛地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脚下绊了一下,趔趄了一下扶住墙角,没回头,继续往宿舍方向跑。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宿舍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宇站在原地没动,手里夹著那个纸包,另一只手还保持著握住东西的姿势,悬在半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攥了攥,又鬆开,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最后整张脸都带著笑。 他就这么抱著那个纸包,靠在墙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另一头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周宇哥你在哪呢?” 周宇这才回过神来,把纸包往怀里掖了掖,大步往宿舍走去。 三楼的窗户亮著光,宋青禾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刚好把楼下那面墙后头的动静收了个完整。 江池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端著杯水:“看什么呢?” 宋青禾缩回脑袋,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嘴角弯著:“看咱们厂就快多一桩喜事了。” 江池把水杯递给她,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只看到周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怀里鼓囊囊揣著个东西。 “周宇和张娟?”江池挑了挑眉。 宋青禾接过杯子喝了口水,眼睛弯成月牙:“等咱们从南方回来,这俩人估计就有好事了。” 第120章 出发 三天后,早上天还没亮,张娟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把最后一屉馒头掀开,拿筷子戳了戳馒头底,確认熟透了,才一个个的夹进铺好纱布的竹篮里晾著。 灶台另一头,两个搪瓷缸子里码著滷蛋和咸菜疙瘩。 宋青禾下楼的时候,张娟已经把所有东西分装进两只粗布袋子里了,系得结实实。 “嫂子,馒头我蒸了四十个,够你们路上吃的了。”张娟把布袋往宋青禾手里塞,“肉酱配馒头最顶饱,滷蛋我多煮了几个,江哥饭量大。” 宋青禾掂了掂,沉甸甸的,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出门被人惦记的感觉了。 江池从二楼下来,肩上背著个军绿色帆布包,鼓囊囊的。 宋青禾瞥了一眼:“你往里面塞什么了?” “工具包。”江池把帆布包的拉链扯开给她看,里面除了换洗衣服,还卷著一只油布包著的扳手套件。 宋青禾伸手把油布包拎出来往他怀里一拍:“去南方是学习,不是修车,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万一路上碰到什么机器,能搭把手。”江池把油布包又往帆布袋里塞。 宋青禾懒得跟他爭,转身去办公桌前把介绍信、票据和证明文件再清了一遍,一样数过確认齐全,装进贴身的文件袋里,。 院子里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了,周宇骑著车停在门口:“嫂子,江哥,走吧,再晚火车站该挤不进去了。” 赵铁柱从后面跑上来,手里还攥著个油纸包:“江哥,等一下!” “又是什么?”江池回头。 “炒花生,昨晚我炒的,火候刚好,路上磨牙吃。”赵铁柱把油纸包往江池兜里一塞,咧著嘴笑,“江哥,嫂子,你们在南边好学,厂里有我们盯著,出不了岔子。” 江池拍了拍他肩膀,手掌压得实:“这几天跟著老孙头干,別偷懒,我回来要看你焊接的活儿。” 赵铁柱挺了挺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 火车站的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扛麻袋的,背竹篓的,拎暖瓶的,候车厅里挤得水泄不通。 宋青禾侧著身子往前挤,文件袋贴在肚子前面,两只手护著。 江池走在她后面,一只手拎著行李,另一只手架在宋青禾肩膀外侧,把旁边横衝直撞的人流给她隔开。 “布袋呢?”宋青禾回头问。 “赵铁柱拿著。”江池往后一偏头。 赵铁柱举著两只布袋跟在最后面,脑袋在人堆里东倒西歪,脚底下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手里的布袋差点脱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铁柱!”周宇眼疾手快,从旁边伸手把布袋捞住。 赵铁柱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刚要说话,周宇的脸色就变了,他盯著布袋底部,那儿有道新割开的口子,线头翻在外面,明显是新割的。 “有贼。”周宇压低声音。 江池顺著周宇的视线往旁边一扫,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瘦男人正弯著腰往外挤,手里攥著什么东西,步子急得不正常。 江池脚下一跨,胳膊伸出去,从那男人脚边把掉出来的半只滷蛋和咸菜包勾了回来,顺手肩膀一顶,把那男人从队伍里挤了出去。 瘦男人站稳了,立刻嚷开了:“你干嘛推我?没长眼睛啊?这人欺负人啊!” 宋青禾连头都没回,扭身冲站台方向喊了一声:“同志,这边有人割包偷东西!” 两个戴袖章的乘警从柱子后面迅速走了过来,宋青禾把布袋翻过来,底部那道整齐的刀口朝上。 “这袋子刚才还好的,到他跟前就被割开了。”宋青禾指了指瘦男人。 围观的旅客把目光齐刷刷转向那男人,瘦男人转身想跑,后脖领子被周宇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拎小鸡似的提到乘警面前。 “同志,人给你。”周宇鬆了手,拍了拍掌心。 乘警把人带走了,宋青禾趁这个空当蹲下来,把文件袋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拉链完好,里头的介绍信和证明文件一张没少。 她直起身,呼了口气。 江池看见她额角沁著汗珠,伸手把她前面一个挤过来的大包裹挡开,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上了车东西都给我,你歇著。” 宋青禾没逞强,把最沉的那只帆布包递给他。 检票口前排著长队,周宇和赵铁柱把两人送到进站口就进不去了。 赵铁柱把那包炒花生从自己兜里掏出来,塞回江池手里:“江哥,差点忘了,花生別忘了吃啊。” 江池接过去揣进口袋,看著赵铁柱那副依不舍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回去干活,別在这杵著了。” 周宇站在铁栏杆外面,双手插兜,冲宋青禾点了点头:“嫂子,家里的事交给我,放心走。” 宋青禾冲他竖了竖下巴:“二厂那边有任何动静,打大哥大通知我。” “明白。” 汽笛声响了一长一短,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宋青禾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往外看,站台上周宇和赵铁柱踮著脚在旁边挥手。 她收回视线,江池把行李举上头顶的架子,帆布包和布袋码得整整齐齐,確认不会滑下来才拍了拍手坐下。 硬臥车厢的空间不大,六个铺位挤在一个隔间里,对面下铺还空著,中铺和上铺也没人。 江池刚坐稳,过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行李箱磕碰铺板的动静。 走进来四个人,领头的那个穿著白色短袖衬衫,料子挺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只棕色皮质公文包,看著不像普通出差的。 他把公文包放上铺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宋青禾脸上,停了两秒。 “你好,也是去深圳考察的?”白衬衫的男人笑了笑,伸出手。 江池的手搭上宋青禾椅背,宋青禾看了一眼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礼貌性的回握了一下:“嗯,考察学习。” 白衬衫笑了笑:“你好,我叫陈维远,省机械研究所的,这次带队去深圳看几条自动化生產线,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他身后三个人也在收拾铺位,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朝这边瞄了一眼,看到宋青禾的时候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艷。 江池先一步开口:“我们是青池汽修厂。” 陈维远挑了挑眉:“汽修厂?你们就是那个个体户啊?” “嗯。” 陈维远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下,他的视线又转回宋青禾身上:“没想到个体厂也能拿到南下考察的名额,你们修的是进口车?” “不分什么进口的国產的,都说进口车复杂,我们国產的也不简单,我们都可以修。”宋青禾慢慢的说道。 陈维远的手指在公文包扣子上停了停,笑容收敛了几分,重新打量江池:“省里那批曼恩重卡是你们修的?” 江池点点头,然后没有在说话。 其余几个人也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没再搭茬。 火车晃悠悠往南开,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平原慢慢变成起伏的丘陵。 第121章 交流学习 火车晃悠悠往南开,陈维远打量著宋青禾和江池,眼神里透著股说不出的高高在上。 跟他一起的三个人开始整理铺位,顾振个子高,利索地把自己的皮箱塞进上铺的行李架,转过身又帮同行的林玉梅把两个网兜掛好,林玉梅是个齐耳短髮的中年女人,连声道谢。 顾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到宋青禾脚边还放著那个装乾粮的粗布袋。 “同志,这袋子也放上去吧。”顾振笑了笑,弯腰伸手就要去提,“这过道本来就窄,放地上硌脚不说,人来人往的再给你踢破了,咱们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他手还没碰到布袋带子,江池的长臂已经横插过来。 江池手指一勾,把布袋稳稳地拎到自己大腿边挨著。 “不用。”江池语气平淡,“我们自己来就行。” 顾振愣了愣,訕笑著把手收回去:“行,隨你们便,咱们能坐一个隔间也算缘分,都是去南方学习的临市代表,我们是五星机械厂和拖拉机厂的,我叫顾振,这位是林玉梅,那位是陈晓兰。” 陈晓兰坐在靠窗的中铺边上,低著头翻找著什么,听到名字只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算打招呼。 林玉梅是个热心肠,从网兜里掏出几个苹果,拿衣袖擦了擦,递给宋青禾一个:“你们刚才说,是青池汽修厂的?前两天省报上登的那篇报导,修好省交运局五十辆进口重卡的那个汽修厂,是不是你们?” 宋青禾没接苹果,客气地摆摆手。 “是我们。”宋青禾慢条斯理地开口,“报导写得夸张了点,也就是干了点本分活。” “那可真不简单!”林玉梅满脸好奇,凑近了些,“听说那些重卡连省城的技术员都修不好,你们厂里得有多少高级技工啊?” 陈维远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个印著红星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末,凉凉地开腔:“报纸上的东西,也就看个热闹,现在社会上个体户多了,胆子也大,什么都敢往外吹,五十辆进口重卡?那可是精密仪器,连几千人的国营大厂都没把握一次性吃下,你们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修车铺,靠什么拿的合同?” 陈维远这话一出,隔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顾振乾笑两声想打圆场,陈维远却不打算停,目光挑剔地的在江池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要我说,市里这次选拔代表也太儿戏了,南下学习交流,要的是实打实的技术,你们一个私人摊子,连个厂房都不知道有没有,资金也不知从哪来的,真到了南方,代表的可是咱们整个大省的脸面,出了洋相谁负责?” “陈干事是吧?”宋青禾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们厂房就在市南区,占地三亩,执照和税务证明全都是齐全的,您觉得我们要是没点真本事,市里会批准我们和各位一起去学习吗?还是说您觉得这去学习的名额就是儿戏,大家也不过如此?” 宋青禾说完,江池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就知道自己媳妇这张嘴不可能吃亏。 陈维远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倒是一边的陈晓兰突然凑过来:“你们真的把那批带高压共轨技术的重卡修好了?我们厂里上个月刚进了一批类似的进口设备,就因为不懂保养,出了点毛病,现在已经停机好几天了,愁得厂长天天骂娘。” “碰巧蒙对的吧。”陈维远冷哼了一声。 顾振赶紧插进话来:“行了老陈,事实摆在眼前,这位女同志口齿伶俐,思路清楚,我看青池汽修厂能拿到市里的名额,全靠你这位老板娘在外头奔波打点吧?” 顾振看著宋青禾,眼里透著几分打量,在他看来,个体户能混出头,靠的全是钻营和投机倒把。 宋青禾偏过头,江池坐在旁边,听到顾振的话,面漏不悦。 宋青禾心底泛起一阵烦躁,这帮国营厂的人,骨子里就是看不起个体户,觉得他们就是靠投机取巧。 “顾厂长抬举我了。”宋青禾语气带上几分讥誚,“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真正让省局点头、让那五十辆车重新上路的,是我们厂的核心技术骨干。” 宋青禾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男人:“关於进口车排查保养的细节,你们应该去问真正懂技术的人,我男人江池,才是修好那些车的工程师。” 江池转头看著宋青禾,宋青禾冲他挑了挑眉。 顾振有些意外,把目光转向江池,面前的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怎么看都不像懂进口车的技术大拿。 “江师傅也懂进口车?”顾振半信半疑,隨口拋出一个问题,“那批曼恩重卡的发动机抖动,你们当时是怎么排查的?我们厂的拖拉机也老有这毛病,换了火花塞也不顶用,怎么查都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江池直视著顾振:“拖拉机和进口重卡的供油系统不一样。曼恩重卡用的是高压共轨,抖动多半是喷油嘴雾化不良,或者是电控泄压阀卡滯,你们拖拉机如果是老款机械泵,火花塞换了没用,就去查查喷油泵的柱塞是不是磨损了。” 顾振收起脸上的轻视,坐姿慢慢端正。 “柱塞我们查过,没看出问题啊。”顾振问。 “你们用千分尺量了吗?凭肉眼根本看不出细微磨损。”江池语速平缓,“只要间隙超过规定值零点几毫米,压力就打不上来,怠速肯定抖,你以为修这种设备就是隨便看两眼那么简单?” 顾振猛地一拍大腿:“对!我们当时光凭眼看,没用仪器仔细测!江师傅,你这几句话算是点醒我了!” 陈维远听著顾振这副虚心求教的语气,心里十分恼火,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斜睨著江池。 “纸上谈兵谁不会?背几本维修手册就能出来装大拿了?”陈维远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江师傅既然这么厉害,我考你个事儿,我们厂二车间有台老式的鏜床,上个月突然液压缸罢工了,压力表指针乱跳,还伴著刺耳的噪音,师傅们把液压油换了,滤芯清了,泵体也拆开看了没毛病,你说,这是哪儿坏了?” 陈晓兰脸色微变:“陈工,那台机器修了半个月才找准毛病,你拿这个问人家干什么?” 陈维远甩开陈晓兰的手:“学习交流嘛。” “压力表乱跳,有噪音?”江池反问,“泵体拆了没问题,油和滤芯都换了。” “对。”陈维远一脸篤定,等著看笑话。 江池抬起眼皮:“第一,换油之前,老油里有没有铁屑?第二,噪音是单纯的机械摩擦声,还是像水煮开了一样的气蚀声?第三,油温升得快不快,机器干转十分钟外壳烫不烫手?” 陈晓兰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老油里很乾净,噪音不是摩擦,是一阵一阵的咕嚕声,油温升得特別快,一小会儿就烫手了。” 江池点了点头。 “那不用查別的了。”江池靠回椅背,“八成是吸油管路的密封件老化漏气了,空气进了系统,导致气蚀產生噪音和压力不稳,同时因为漏气,液压油氧化加速,油温急剧升高。去查油箱到泵吸油口那一段的密封圈吧,密封件和油路同时出了问题。”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 陈晓兰推了推眼镜,满脸震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你就凭这几个问题,连机器都没看见,就断定是密封件漏气?” “只有空气混入,才会造成这三种现象同时发生。”江池语气平淡。 陈晓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著顾振:“顾厂长,他说的一字不差,我们厂里几个老师傅把整台机器拆成零件,查了整整半个月,最后才发现是一根吸油管的橡胶垫圈老化裂了个口子!” 顾振倒吸一口凉气,看江池的眼神完全变成了敬重。 陈维远的脸彻底绿了,他原本想拿这个难题来打压个体户的气焰,结果人家连现场都不用去,只问了三个细节就把问题揪出来了。 宋青禾看著陈维远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陈干事,还有別的疑难杂症要探討吗?”宋青禾撑著下巴,慢吞吞地问,“要是没了,我们江师傅要休息了。” 第122章 服气了 陈维远吃瘪后靠回椅背上,手臂搭在窗台边,脸別到一边去,眼睛盯著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半天没吭声。 车厢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尷尬,顾振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上,估计是考虑在场的女士。 “江师傅,刚才那几句话,我算是服了。”顾振冲江池竖起大拇指,“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见过的技术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凭几句话就把问题揪出来的,你是头一个。” 林玉梅也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膝盖上的布屑:“江师傅,陈晓兰刚才说的那台鏜床,我们厂里也派人去看过,七八个老师傅围著机器转了三天,愣是没查出毛病,最后还是陈工亲自带人拆了才找到问题。” 林玉梅说著话,目光落在江池脸上,眼里带著几分打量,“你这技术,真不是吹的。” 陈晓兰推了推眼镜,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 “江师傅,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江池沉稳地开口:“也没有那么厉害,不过是从小就接触器械,后来就慢慢的熟悉的,熟能生巧罢了。”相对於江池的谦虚,宋青禾可一点都不谦虚:“我们江师傅现在可是厂里的首席汽修工,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而且他在之前可是红星机械厂干过。” “红星机械厂?那可是咱们省的老牌国企啊。”顾振说完,又转头看向宋青禾,“不过你们这汽修厂,是怎么起来的?我听说个体户想拿到营业执照不容易,你们厂里现在有多少人?” 宋青禾把布袋里的肉酱罐子拧开,用筷子挑了一点抹在馒头上:“厂里现在二十来號人,学徒十二个,技术骨干三个,刚好能运转起来。” 顾振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二十来號人?你们这规模不小啊,光是工资每个月就得不少钱吧?” 宋青禾把抹好肉酱的馒头递给江池,自己又掰开一个:“工资按活儿算,也还好吧。” 宋青禾並没有打算透漏具体的数字:“能者多劳。” 陈晓兰从上铺跳下来,在宋青禾对面坐下:“宋同志,你们这汽修厂是你开的?” 宋青禾摇摇头:“我和江池一起开的,他负责技术,我负责跑业务。” 陈晓兰盯著宋青禾看了好一会儿:“你这女同志有魄力,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女人开汽修厂的。” 林玉梅也凑过来,从网兜里掏出几个麻花放在小桌上:“来来来,都尝尝,我们厂食堂做的,带了点出来。” 陈晓兰也从包里摸出一兜橘子,剥开一个递给宋青禾:“宋同志,尝尝这个,我们那边的特產,这个季节刚好。” 宋青禾接过橘子,掰开了分给江池一半,然后又把馒头往前推了推,让大家一起吃。 车厢里的气氛彻底放鬆下来,林玉梅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了看了看里面鬆软的组织:“这馒头蒸得真好,又白又鬆软。” 林玉梅夹了点肉酱抹上去,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这肉酱是哪家买的?味道真够劲!” 宋青禾把肉酱罐子往中间推了推:“不是买的,是我们厂里厨师自己做的。” 顾振也伸筷子夹了一点尝,嚼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肉酱咽下去:“这厨师手艺不错啊,这肉酱炒得香,盐味也刚好,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林玉梅已经啃掉大半个馒头了,嘴里还嚼著呢,含糊不清地说话:“你们厂里还请了厨师?一天三顿都管?” 宋青禾点点头。 陈晓兰把剩下的橘子都推到宋青禾面前。 “你们这厂子办得像模像样的,难怪能拿到省里的名额。” 陈维远靠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小桌上那个粗布袋上。 车厢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灯泡的光照在几个人脸上,把影子投在铺位边缘。 陈维远突然站起来,从上铺的行李架上拎下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个搪瓷碗,然后又从自己的行李里面掏出几瓶汽水。 他走到小桌边,弯腰夹了一筷子肉酱放进碗里,又掰了半个馒头。 顾振看见了,嘴角扯了扯,笑出声来。 “老陈,你这是服气了?” 陈维远没搭理他,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把馒头掰开了蘸著肉酱吃。 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动,又夹了一筷子肉酱抹在馒头上,宋青禾看他彆扭的样子也只是喝著汽水不说话。 车厢里的灯光晃悠悠地照著,几个人围著小桌坐著,麻花橘子馒头摆了一桌。 江池把上铺的薄毯扯下来,叠成方方正正一块垫在宋青禾腰后。 宋青禾靠著毯子往后仰了仰,江池又从帆布包里摸出搪瓷杯,拧开盖子倒了半杯热水,用嘴吹了好几下才递给她。 顾振看著江池这一套动作,笑著摇头:“江师傅,你这照顾人够细致的,比我们厂里那些结了婚的爷们强多了。” 眾人都纷纷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笑声倒是乾净纯粹了不少,都是对江池的敬佩。 火车的铁轨声有节奏的响著。 两天两夜的车程,车厢里的气氛早就没了刚上车时的热络。 林玉梅靠在铺位上打著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陈晓兰拿著本子写画。陈维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抬腕看表,眉头紧锁。 江池坐在下铺边上,手里剥著赵铁柱给的花生,剥出花生米放在纸包里,攒了一把就递给宋青禾。 宋青禾接过来,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快到了吧?”宋青禾咽下花生。 “快到了。”江池把花生壳拢到一起丟进垃圾盘里。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带杂音的播音,提醒列车即將到达终点站。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旅客们纷纷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拽包。 顾振拍了拍脸,从上铺探出头来:“可算到了,南边这天气越往这开越热,你们两口子带的东西够多啊?” “还行,都是些日常用的。”宋青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脸上带著客气的笑。 陈维远站起身理了理短袖上的褶皱,拎下公文包。“大家动作快点,省局那边安排了人接站別让人家等急了,咱们代表的可是大省的面子,別磨磨蹭蹭的让人看笑话。” 宋青禾把文件袋重新检查一遍贴身收好,江池已经利索的把两只帆布包拎在手里,粗布袋掛在手腕上把宋青禾护在身侧。 第123章 到了 刚一走出车厢,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站台上人山人海,说话的声音嘰里呱啦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南边可真热啊。”林玉梅拿手在脸前扇著风,额角已经见了汗。 “接我们的人在哪呢?”顾振抻著脖子四处看。 陈维远皱著眉,显然对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很不適应。 “同志,是省里来学习的代表吗?”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人挤过来,手里举著块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著“欢迎北方省机械考察团”。 陈维远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对,我们是。” “哎哟,可算等著你们了,我是市里招待办的小王。”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车在外头等著呢,跟我来吧。” 小王领著他们七拐八拐地走出火车站,一辆半新不旧的白色麵包车停在路边,这车在这年头可是个稀罕物,顾振他们几个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王拉开车门:“快上车吧,外头热。” 一行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挨个挤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前进。 宋青禾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到处都是工地,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一栋栋没完工的楼房像是雨后的笋,路边穿著的確良花衬衫和喇叭裤的年轻人骑著自行车飞驰而过,一切都充满了蓬勃又混乱的生机。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掛著“迎宾招待所”牌子的三层小楼前。 小王跳下车,领著他们进去:“就是这儿了,这几天你们就住这。” 招待所的大厅铺著水磨石地,擦得鋥亮,前台后面坐著个烫著捲髮的女同志,正低头织毛衣。 小王跟前台交代了几句,拿了三把钥匙过来。“一共开了三间房,”他说著,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顾振,又把另一把递给林玉梅,最后剩下那把交到了江池手里,“你们夫妻俩单独一间。” 这个安排倒是合情合理,宋青禾没什么意见。 小王又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块黑板:“对了,领导交代了,今天晚上七点,在一楼的会议室开个短会,介绍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大傢伙儿记著准时到啊。” 说完,小王摆摆手:“我先回单位復命了,你们赶紧上去歇著吧。” 江池拿著钥匙,拎著行李,带著宋青禾上了二楼,江池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味迎面而来。 宋青禾走进去,打量了一下房间,比他们县城的招待所强太多了,房间宽敞,地上是乾净的水泥地,靠墙摆著两张铺著白床单的单人床,中间隔著一个床头柜,上面放著个暖水瓶和两个搪瓷杯,最让她惊喜的是,房间里头还带著个独立的卫生间。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地方不大,但马桶、洗手池一应俱全,墙角居然还有一个白色的陶瓷浴缸,虽然看著有些年头了,但刷洗得乾乾净净。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快餿了,骨头缝里都透著股疲乏。 “你先去洗,路上累坏了。”江池把两只帆布包放在地上,没等宋青禾说话,就开始动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他把两人的换洗衣物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又把牙刷毛巾和那块用到只剩一小半的肥皂摆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宋青禾看著他有条不紊的忙碌,心里那点因为长途跋涉而生出的烦躁慢慢被抚平了,她没跟他客气,拿了乾净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衝下来,她站在水底下,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隨著水流被冲走了,她索性在浴缸里放了半缸水,整个人泡进去,舒服得差点睡著。 等她洗完澡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浑身都散发著清爽的水汽,江池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两个空了的帆布包被他叠好塞在床底下,他自己则坐在其中一张床的床沿上,手里拿著那本厚厚的维修手册在翻,似乎是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江池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站起身:“到我了。” 他拿了换洗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宋青禾坐在床边,拿起毛巾慢慢擦著湿漉漉的头髮,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视线落到桌子上的吃食上面。 张娟给带的太多了,这边天气又热,幸好宋青禾的系统储物格带有保险功能,这里又没人,她直接全部收进了系统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宋青禾以为是服务员,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却是顾振,他脸上掛著热情的笑,身后还跟著陈晓兰。 “宋同志,收拾好了吗?”顾振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我跟老陈他们商量了一下,这都饭点了,咱们一起出去找个地方吃顿饭,也算熟悉熟悉环境?” 宋青禾靠在门框上,身上还带著刚洗完澡的潮气,她实在没心情应付这种饭局,尤其是一想到还要跟陈维远坐一桌,头都疼。 “不了,顾厂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有点淡,“坐了两天车,有点乏,想先睡一觉,你们去吧。” 顾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哎,別啊。”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劝说,“就当是给我们接风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嘛,人生地不熟的,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心领了,真的累了。”宋青禾的语气没变,但態度很坚决,“再说江池还在洗澡,等他出来估计你们都吃完了,晚上开会见吧。” 她把江池搬出来当藉口,顾振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跟陈晓兰对视了一眼,只好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那行,那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先去了。” “嗯。” 宋青禾看著他们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响著。她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盯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第124章 妖怪媳妇 宋青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吊扇转得吱呀作响,吹下来的风带著一股子湿热。 江池比宋青禾早一步醒来,他走到桌边,把晚上开会要用的材料从帆布包里拿出来,一份份叠好。 “媳妇,饿不饿?”江池转头看过来。 宋青禾撑著床板坐起来,揉了揉后脖颈:“有点,隨便对付一口吧。” 江池走到床尾,弯腰去拿那个装乾粮的粗布袋,袋子原本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张娟给准备的肉酱罐头、咸菜疙瘩和两兜子白面馒头,这会儿袋子瘪瘪塌塌的,软趴趴地堆在地上。 江池解开袋子口的活结,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宋青禾问。 江池把手伸进袋子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白面馒头。 他盯著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布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肉酱和咸菜都没了。”江池走过来,把馒头递到宋青禾面前。 宋青禾没接馒头,她抬起头,直直地看著江池的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吊扇吱呀吱呀的声音。 宋青禾手指攥紧了床单边缘,指甲在粗糙的布料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东西没丟。”宋青禾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被我收起来了。” 江池拿著馒头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透著疑惑:“收哪了?” “收在我的宝贝里了。”宋青禾盯著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能变出图纸和零件的宝贝,那个宝贝不仅能变东西,还能装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能保鲜,而且我们厂子里平日很多东西我都买了存在里面。” 江池没说话,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看看宋青禾。 宋青禾这一次都呼吸放慢了,她不知道江池能不能接受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事情。 “怎么?觉得我是个妖怪?”宋青禾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问。 江池突然笑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握住那个馒头,用力一掰,馒头一分为二,一股子麦香味,很快盈满了整个屋子。 他把大一点的那半块递给宋青禾。 “吃吧,妖怪媳妇。”江池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管他什么宝贝,只要是我媳妇的,那就是好东西!就算你真是妖怪,那也是我江池明媒正娶的妖怪,我认了。” 宋青禾看著他坦荡的眼神,心里再也没有了芥蒂,虽然自己上次和他说过,但是还是一直担心,这下好了再也不担心了。 宋青禾闭了闭眼,手上突然多了一瓶肉酱,江池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那表情逗得宋青禾笑的眼泪抖出来了。 吃完东西,宋青禾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招待所看著挺气派,屋里连个电话都没装。”宋青禾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空空的。 江池拿毛巾擦了擦嘴:“估计只有一楼前台有电话,你要往厂里打?” “出来好几天了,得问问家里的情况。”宋青禾走到自己的帆布包前,拉开拉链,从最底下摸出那个黑色的纸盒子。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部花了两万多买的大哥大。 江池凑过来:“这玩意儿在这边能好使吗?” 自从宋青禾给江池买了这个大哥大后,他一共就用过一次,是给马建国打呼机。 只见宋青禾拉出天线,按下开机键,她自然是没有用过这东西,但是凭著现代人的思维,加上她科技人员的学识,用这个东西不难,就是不知道话费是多少。 “能用,就是信號不太稳。”宋青禾举著大哥大,走到窗户边上,信號变成了三格。 “这东西真神了,不用扯线就能打电话。”江池站在她身后,看著那个发光的屏幕。 “等咱们厂子做大了,我再买一个,到时候咱们俩一人一个,走到哪都能联繫上。”宋青禾按下几个数字键,拨通了汽修厂的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被人接起。那头传来周宇粗獷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金属敲击的叮噹声。 “餵?哪位?” “是我,宋青禾。” “嫂子!”周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到南边了?路上还顺利吧?” “刚到招待所安顿下来,厂里这两天怎么样?二厂那边有没有去捣乱?” “嫂子你放心吧,厂里一切都好。老孙头带著几个学徒天天练手艺,赵铁柱那小子焊工进步挺快,二厂那边倒是派人在咱们厂门口转悠过两回,被我带人拿棍子赶跑了,马大哥昨天还开著卡车过来转了一圈,二厂那帮孙子连个屁都没敢放。” 宋青禾听著周宇的匯报,嘴角勾了起来。 “行,你们在家里盯紧点。” “没问题。”周宇嘿嘿笑了两声。 “那就好,有事隨时打这个號码找我。” 宋青禾掛断电话,把天线按回去,收进包里。 “家里没事吧?”江池问。 “没事,周宇和老孙头盯著呢,马建国也去照应了,刘胜利翻不起什么浪花。”宋青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六点二十了,咱们准备下楼吧,別去晚了让人挑理。” 江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会议材料,夹在腋下。 两人推开房门,顺著楼梯往一楼走。 招待所的大厅里亮著几盏白炽灯,水磨石地面反著光。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大厅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顾振、林玉梅、陈晓兰和陈维远四个人正从大门外走进来,他们换了乾净的短袖衬衫,手里提著几个网兜,网兜里装著油纸包和几个玻璃瓶。 “这南边的吃食就是花样多,那个叫什么肠粉的,滑溜溜的还挺好吃。”林玉梅边走边说,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烧鹅也不错,就是偏甜了点,吃多了腻味。”顾振抹了抹嘴巴。 陈晓兰推了推眼镜,四处张望:“宋同志和江师傅还没下来呢?这都快六点半了。” “人家两口子在屋里歇著呢,咱们管那么多干嘛。”陈维远走在最后面,手里拎著四五瓶冒著冷气的玻璃瓶汽水。 宋青禾和江池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顾振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笑著迎上来。 “哎哟,宋同志,江师傅,你们可算下来了。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宋青禾客气地点点头。 “我们刚才去外头转了一圈,隨便吃了点东西,这南边的天气,热得真邪乎,走两步就一身汗。”顾振拿手扇著风。 陈维远拎著汽水走过来,他看了宋青禾一眼,目光在她白净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递过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玻璃瓶身上掛满了细密的水珠,顺著陈维远的手指往下滴。 “宋同志,喝瓶汽水解解暑吧,冰镇的,刚从冰柜里拿出来。”陈维远的语气里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客气。 宋青禾看著那瓶冒著冷气的橘子水。 “谢谢陈干事,我不渴,这冰的东西,我喝不惯。” 陈维远的手举在半空,脸色有点掛不住。 “一瓶汽水而已,宋同志不用这么见外吧?大家都是一个考察团的,以后还要互相照应。这南边的天,热得真邪乎,喝点冰的降降温。”陈维远把汽水往前递了递。 “陈干事费心了。”江池看著陈维远,接过汽水,声音低沉有力,“我媳妇胃不好,喝不了冰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江师傅倒是挺会心疼人。”陈维远冷笑了一声,转身把剩下的汽水分给顾振他们。 顾振接过汽水,乾笑了两声打圆场。 “行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去会议室吧,別让省局的领导等急了。” 一行人往走廊深处的会议室走去。 第125章 开会 宋青禾推开一楼会议室的门。 屋里拉著厚重的窗帘,顶上的白炽灯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著绿色的台布。 招待办的小王正拿著一沓材料穿梭在桌椅间,几名本地接待人员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谈。 江池跟在她身后,顺手拉开两张椅子,两人並肩坐下。 “大家都按桌子上的名牌坐。”小王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这是这几天的行程安排表,还有大家的临时出入证,別弄丟了,进出展会全靠它。” 一个穿著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里的名册,小王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男人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好,我是本地负责接待的梁主任。”梁主任目光扫过全场,“欢迎各位代表团来我们城市交流学习,大省派来的都是行业骨干,这几天大家畅所欲言。” 梁主任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大家先挨个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顾振最先站起来,理了理领口:“梁主任好,我是五星机械厂的副厂长顾振,这次带队出来,主要是想看看南方在工具机引进方面的新动作,我们厂可是省里的老字號。” 林玉梅跟著站起身,拢了拢短髮:“拖拉机厂,林玉梅,我们主攻农用机械,想著看看有没有能配套的新零件。” 陈晓兰推了推眼镜,也报了单位的名字,这几个人说的规规矩矩,字里行间透著国营大厂职工的底气。 轮到陈维远时,他靠在椅背上:“省机械研究所,陈维远,我们研究所主要负责全省机械技术的前沿理论指导和设备鑑定,级別摆在这,算是这次考察团的技术核心。” 宋青禾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脆生生的。 “青池汽修厂,宋青禾,这是我们厂的首席技术工程师,江池。”她往后退了半步,把身边的江池让出来。 江池站起身,冲梁主任点了一下头:“梁主任好,我是江池。” 梁主任原本正拿著笔在名册上勾画,听到汽修厂三个字,笔尖停住,他抬起头,打量著宋青禾和江池,眉头微皱。 “青池汽修厂?”梁主任翻了翻名册,指尖点在纸页上,“个体户?” 宋青禾点头:“对,私营企业。” 梁主任把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他每天接待的不是国营大厂就是省厅干事,私营修车铺混进省会代表团,让他觉得有些荒唐。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省里现在步子迈的也太大了。”梁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考察名额有多紧俏你们不知道?连修自行车的都能占个指標。” 顾振乾咳了两声,端起杯子喝水,林玉梅低下头去抠手指甲。 陈维远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说话,宋青禾抢先出了声。 “梁主任,修自行车我们厂確实不是內行。”宋青禾站直身体,“不过上个月,省交运局那五十辆引进高压共轨技术的进口曼恩重卡,因为技术故障集体趴窝,连省里的技术员都束手无策,最后是我们青池汽修厂的江池带著人排查故障,把这五十辆车一辆不落的重新开上路的。” 宋青禾把一份文件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顺著桌面推到梁主任面前:“这是省厅签发的验收合格证明和感谢信,请您过目。” 梁主任眼皮一跳,他坐直身体,拿起那份文件,白纸黑字的省厅红章,他自然知道进口重卡的维修难度极高,这不是普通技术员能搞定的活。 “高压共轨系统?”梁主任抬头看向江池,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是。”江池迎上樑主任的目光,“喷油嘴雾化和电控分配阀的双重校准。” 梁主任站起身,双手把文件递还给宋青禾:“原来是解决省里重卡危机的大拿啊!失敬失敬,刚才是我门缝里看人了,江师傅这技术,放眼全国都是顶尖的。” 陈维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梁主任,修车到底只是手工活,咱们这次交流主要涉及的可是高精尖的机械理论!我们省机械研究所……” “对对对,陈干事说的对。”梁主任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既然陈干事是研究所出来的理论专家,刚好我们接待办这边缺个懂行的帮手,这几天所有展会的设备说明、厂家数据、还有咱们各单位的意向材料,就都交由陈干事负责整理汇编,没问题吧?” 陈维远手指死死抠著桌面上的文件边缘,他本意是想强调自己的核心地位,却被派去干整理资料的后勤打杂活。 他咬著后槽牙,盯著梁主任看了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小王见气氛有些冷,赶紧拿起行程表扬了扬。 “大家看下手里的表,明天上午,咱们统一坐车去参观东南机械展会,下午去市郊那个新建的沿海工业园区看两条新引进的生產线,后天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看中了什么设备或者零件,都在陈干事那里做个採购信息登记。” 林玉梅翻看著行程表,嘆了口气:“这展会据说有几百个厂家,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设备型號又那么复杂,一天看下来不得眼花繚乱?这找不著北咋办?” “各位放心。”小王拍著胸脯保证,“明天上午接待组会安排专人,带著大家按顺序统一走、统一看,保证不会让大家落下重点。” 宋青禾在心里盘算,她来南方需要高精度工具机,还需要大量的特殊零配件给系统空间作掩护,跟著大部队看热闹绝对不行,但是不跟著也不合適。 “王同志。”宋青禾举手问道,“麻烦问一下,展会现场有详细的展位分布图吗?” 小王愣了一下:“有是有,不过那些是给参展厂家內部用的,大家跟著我们接待组走就行,要图干什么?” “跟大部队看,看的是热闹,我们厂想针对性的找点特种零件。”宋青禾看著小王,“麻烦您想想办法,单独给我们弄一份分布图,我们自己提前做个筛选。” 梁主任在旁边听著,直接转头吩咐:“小王,一会儿去后勤抽屉里拿两份展位图,给宋同志和江师傅送去。” “谢谢梁主任。”宋青禾坐下,转头看了江池一眼。 江池放在桌下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短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小王叮嘱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七点半大厅集合上车。 眾人纷纷起身往外走。陈维远脸色铁青,把桌上的材料胡乱塞进公文包里,大步走了出去。 宋青禾和江池收拾好东西,刚走出会议室,陈晓兰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宋同志,江师傅,请等一下。”陈晓兰脚步有些急,鼻尖上冒著一层细汗。 宋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陈干事有事?” 陈晓兰攥著手里的行程表,看了一眼江池,又看向宋青禾,语气侷促:“宋同志,白天在火车上……那个,我其实是有个事想求教江师傅。” 江池没接话,目光落在宋青禾身上。 宋青禾看著陈晓兰,国营大厂的人平时心高气傲,能低下头求教不容易,陈晓兰態度算诚恳,留个善缘,以后青池汽修厂扩大,用的上这些大厂的人脉。 “陈干事別客气。”宋青禾语气隨和了不少,“火车上大家就是閒聊,你们厂的进口设备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陈晓兰鬆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是我们厂新进的那批液压成型机,刚运作了不到一个月,最近主轴转速一直不稳,偶尔还会报警停机,我们厂里几个老师傅把说明书翻烂了也没找出问题,外方的技术员要下个月才能来,每天停机的损失实在太大了,我想江师傅对这种进口电控设备肯定有经验,所以想请江师傅帮忙分析分析。” “设备这东西,尤其是进口的电控设备,没看到现场確实不好下定论。”江池看著陈晓兰,“不过江池对这些设备的系统逻辑比较熟,明天上午展会开始前,你把设备具体的型號代码、停机前的报警指示灯状態,还有这一个月的维护保养记录,儘可能详尽的带过来。” 陈晓兰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所有的记录本我都带在身上呢,我今晚连夜把故障部分摘抄出来,明天一早就给江师傅看!” “好。”江池点头,“那就明天早上见。” 陈晓兰道了谢,转身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第126章 睡不著 宋青禾和江池顺著招待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 门板推开,宋青禾走进去,顺手拉动门口的细绳开关。 白炽灯亮了起来,江池反手关上门,把手里的会议材料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看展会,咱们得兵分两路。” 宋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接待组那边肯定要带著人在前头走马观花,咱们不能全跟著他们耗时间。” 江池脱下外面的短袖衬衫,搭在椅背上,上身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 “展位图明天小王送过来,我先研究一下。”江池端起搪瓷缸子,走到角落的暖壶边倒了点水。 “陈晓兰那个机器问题,你有把握吗?”宋青禾用笔尾敲了敲本子。 “液压成型机的主轴转速不稳,多半是伺服电机或者驱动器的参数乱了。”江池走过来,“外方的技术员故意留了一手,操作手册上肯定没写清楚底层的参数设置。” 宋青禾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这种事你最拿手。”她抬起头看他。 江池站在灯光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脖颈上还有一层细汗:“我明天早上看看她的记录本再定。” 江池伸手揉了揉宋青禾的头髮:“今天坐了一天车,又开会,你赶紧洗把脸早点睡。” 宋青禾江池先去洗漱,她靠在椅背上,听著卫生间里的动静,翻开笔记本继续盘算。 这次来南方,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实际上是为了给系统里的高精度工具机找个光明正大的出处。 得在展会上找到几家卖特种零件的厂子,签几个意向合同,回去找个地方把系统里的那台工具机找个地方放下,然后再运到厂子里,就说南方买的。 半个小时后,江池擦著头髮走出来。 他换了一条乾净的大裤衩,身上的背心也换了一件新的。 “水挺热的,你去洗洗脚。” 江池把毛巾掛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宋青禾合上本子,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墙上的掛钟指著十点半。 江池已经躺在左边的那张单人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宋青禾走到右边的床边,掀开薄被躺进去。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 外面下起了小雨,这会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了,宋青禾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明天展会上的安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青禾再次翻身,枕头被她拍平又揉起。 她嘆了口气,换了个地方,加上白天睡了挺长时间,这会儿精神得很。 江池那边也没有睡著。 他在黑暗中听见宋青禾的动静停了又起,呼吸一直不平稳。 他转过头,看著那边的床铺。 借著微弱的光,能看到宋青禾缩成一团的背影。 “睡不著?”江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宋青禾动作停住。 “嗯。”宋青禾索性坐起来,用手抓了两下头髮,“你也没睡著?” 江池没有说话,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传来。 紧接著,宋青禾看见江池抱著自己的枕头下床:“你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 江池把枕头往她床里侧一放,指了指那个枕头:“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抱个枕头跑我这来干嘛?这床本来就小。” “换个地儿试试。”江池语气平淡,动作却不慢,一条腿已经屈膝压在床沿上。 宋青禾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这里是招待所,隔音不好,你別乱来!” 手指触碰到江池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江池耳尖贴著昏黄灯光慢慢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抓住宋青禾的手腕:“你想哪去了。” 江池声音很低,带著点哑:“我就是想过来抱抱你。” 宋青禾抽出手,伸手在江池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江池没躲,顺势坐到床沿上。 床板发出明显的下沉声,他脱了鞋,长腿一抬,直接跨进宋青禾的床里。 这单人床实在太窄了,两个人並排躺下,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宋青禾只能侧著身子,面对著墙,儘量减少占用的空间。 江池侧身躺在她背后,没有再说別的。 他的手臂伸过来,从背后搂住她。 后背贴著一个火炉一样宽厚的胸膛,宋青禾心跳漏了一拍。 “热死了,你往外挪挪。” “別动,掉下去了。”江池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江池身上的气息混合著肥皂的清爽味包裹住她,说来也奇怪,烦躁的情绪在这一刻慢慢消失了。 吊扇吱呀吱呀的声音也不再刺耳。 宋青禾听著耳边江池慢慢放稳的呼吸,眼皮终於沉了下去,原来不是认床也不是水土不服,而是认人啊。 一夜无梦。 天快亮的时候。 宋青禾迷迷糊糊醒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扑了个空。 她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左边那张单人床上,江池平躺在那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宋青禾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转头看向床头柜。 昨晚散落在那里的几张文件纸不见了。 小王发的行程表被折好放进文件袋,和今天开会要用的本子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 宋青禾嘴角往上扬了扬。 她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上,有点凉。 她走到江池床边,低头看著那张线条硬朗的脸。 睡著的江池透著股憨劲。 她伸手去扯江池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的被子,想给他盖严实。 手刚碰到被角,江池的眼睛睁开了。 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十分清明。 宋青禾手一抖,停在半空。 “你早就醒了?” “刚醒。” 江池坐起来,抓了抓短髮。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早上六点。 “再去睡会,时间还早。” 江池起身,把宋青禾往她自己的床铺推。 “睡不著了。” 宋青禾走到水盆边,倒水洗脸。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脑子彻底清醒了。 江池穿上裤子,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南方的早晨亮得很快,外面已经能听到不少行人和车子经过的动静。 “我下楼去买点早饭。”江池套上背心,“你想吃什么?” “昨天顾振他们说肠粉不错,你看著隨便买点就行。” 宋青禾用毛巾擦乾脸,江池这边已经拿上钥匙出门了。 第127章 展会 江池端著两碗肠粉推门进来,白瓷碗里铺著一层薄如蝉翼的米皮,上头淋著酱油和葱花,热气腾腾的。 宋青禾接过碗,用筷子卷了一块送进嘴里,米皮滑嫩,酱汁咸鲜带著回甘。 “好吃,比咱们那边的凉皮还滑溜。”宋青禾三两口扒完,把碗放在桌上,转身打开帆布包,翻出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件藏青色短袖衬衣和一条浅灰色长裤。 她把衣服往江池怀里一塞:“换上。” 宋青禾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子解开,又把袖口往上挽了一道,退后两步打量。 短袖衬衣贴著江池宽阔的肩线,布料绷在结实的手臂上,露出小麦色的前臂和青筋分明的手背。 “行了,走吧。”宋青禾自己换上新买的白色棉麻衬衫,下面配一条深色长裤,头髮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乾净利索。 两人拎著文件袋和水壶下楼时,顾振正靠在大厅的沙发扶手上跟林玉梅聊天,抬头看见江池,眼睛扫了两圈。 “哟,江师傅今天这身行头精神啊,跟换了个人似的。”顾振竖起大拇指。 林玉梅也笑著搭腔:“宋同志眼光好,会打扮人。” “出门在外代表咱们省的脸面,不能太寒磣。”宋青禾客气地笑了笑。 陈维远拿著本子从楼梯口走过来,看见眾人围著江池说话,脸上的表情淡了淡,扬声朝前台喊了一句:“小王呢?都七点半了还不走?” 小王从后头小跑著出来,手里攥著一沓出入证:“来了来了,车在门口等著呢,大家跟我走。” 麵包车沿著海公路一路往东开,车窗外的景象跟北方完全不一样。 路两旁全是刚搭起来的铁皮棚子和砖瓦门面,招牌花绿绿地掛了满一排,什么电子元件批发、港货代购、服装加工,还有好几块写著外文的牌子,宋青禾看不太清,但能认出几个英文单词。 她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把路过的店名和经营范围挑重点记了几笔。 “到了到了。”小王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 麵包车停在一个巨大的铁皮棚子前头,棚顶拉著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著东南机械设备交流展。 门口的人比火车站还挤,推著小推车的,扛著编织袋的,穿著花衬衫的南方商人,操著各地口音在门口扎堆递名片。 一行人跟著小王挤进去,里头更热闹,摊位牌子密麻麻从头掛到尾,机器轰鸣声混著人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陈维远走在前头,脖子上掛著出入证,脚步很快:“先去自动化生產线展区,我看手册上说有几家日本厂商的整线设备。” 顾振点头附和:“对,我也想看看那边。” 宋青禾没跟上去,她的目光落在场馆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区域指示牌上,旧设备改造及零部件供应区。 “小王同志。”宋青禾叫住正准备带路的小王,“我和江池不去那边,我们想先看看零部件区。” 小王为难地站在原地,脑袋左右转了两下。 陈维远回过头:“大部队一起走不好吗?零部件区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散碎小件。” “我们厂需要的就是散碎小件。”宋青禾语气平淡。 梁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个搪瓷茶缸,听完两边的话,摆了摆手:“行了,分两组走,陈干事带顾厂长他们去自动化展区,小王你带宋同志和江师傅去零部件区,中午十二点大厅集合吃饭。” 陈维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领著顾振几个人往左边的通道走了。 零部件区在场馆最里头的角落,比外面冷清不少,但摊位摆得密,铁架子上码满了各种轴承、齿轮、导轨和液压元件。 宋青禾走在前头扫了一圈,江池已经蹲在第一个摊位前,从铁架子上拿起一只滚珠轴承,放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又凑近眼前看了看內圈的加工纹路。 他放下那只,又拿起旁边一根直线导轨,拇指沿著滑道摸过去,指腹在某个位置停住,眉头拧了起来。 “老板,这批货哪来的?”江池站起身,把导轨递迴去。 摊主是个矮胖的南方中年人,操著一口广普:“全新的全新的,日本进口,刚到的货。” 江池没接话,他把手指伸到摊主面前,指腹上沾著一层细微的黑色粉末。 “研磨膏的残留都没清乾净,內圈还有二次车削的刀纹。”江池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翻新件冒充新货,你这价钱报的可不便宜。” 摊主脸色变了变,赶紧把导轨往身后藏,嘴里还硬撑著嘟囔:“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是正规厂家。” 宋青禾没理他,拉著江池往下一个摊位走。 走了四五家,情况差不多,报价从几十到几百差距极大,有些摊主看宋青禾是个年轻女人,觉得好糊弄,拿著报价单拼命推荐,什么进口原装、限量特供,说得天花乱坠。 宋青禾接过一张报价单扫了两眼,指尖点在纸上第三行:“你这个skf的6205轴承,报价一百二,型號后缀写的2rs,但你货架上摆的那批內包装印刷字体都对不上正品的排版格式,而且skf的2rs系列从来不走散装,全是独立塑封盒包装,你这一兜子堆在铁盘里卖?” 摊主笑容僵在脸上,手缩了回去。 宋青禾把报价单放回柜檯上:“我们是来找长期供货渠道的,不是来收废铁的,报价单上的水分先挤乾净再谈。” 她拉著江池继续往里走,小王跟在后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走到倒数第三个摊位时,一个穿著灰色短袖的瘦高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台老式车床的拆卸件,零件擦得鋥亮,码得整整齐齐。 江池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过去,弯腰拿起一根主轴,两只手托著,掂了掂重量,又用指甲在表面轻轻划了一下。 瘦高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江池的手法,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干这行的?”瘦高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操著一口带粤味的普通话。 “修车的。”江池把主轴放回去。 “修车的能看出这根轴的材质?”瘦高男人笑了一声,从摊位后面的铁皮箱子里掏出一本蓝皮的设备目录,封面上印著旧工具机翻新改造专用件供应,“我姓何,做旧工具机翻新十二年了,你要是想找车床外壳或者床身铸件,翻这个。” 宋青禾接过目录,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照片上是一台c620普通车床的完整外壳,油漆剥落了大半,但床身结构完好,铭牌上的出厂编號清晰可见。 標价:八百五。 宋青禾抬起头,正要开口问何老板这台外壳的库存情况,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陈维远从右边的通道走过来,身后跟著顾振和林玉梅,他旁边还多了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那人手里捏著一沓烫金名片,嘴里正滔滔不绝地说著什么。 “宋同志,江师傅。”陈维远的声音老远就传过来,语气里带著得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港资背景的曹总,专做进口数控工具机的整机代理,刚才在那边展区聊了半天,人家手里有一批全新的日本发那科工具机,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 那个大背头男人笑眯眯地走上前,递出一张名片,目光从宋青禾脸上滑到她手里那本旧设备目录上,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位就是修好五十辆进口重卡的青池汽修厂?”大背头男人把名片往宋青禾手里塞,“巧了,我这批发那科的货,最適合你们这种正在扩张的厂子,全新原装,通关手续齐全,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第128章 展会2 “曹总是吧?”宋青禾把手里那本旧设备目录合上,夹在腋下,“整机代理,手续齐全,比市面便宜三成,听著確实诱人,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曹老板眼睛一亮,赶紧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宣传单递过来,彩印的纸面上是一台数控车床的正面照,旁边印著密麻的参数表。 “您儘管问,咱们做生意讲的就是敞亮。”曹老板笑得热络,“这批货是去年从东京那边直接走的海运货柜,到港深圳,通关手续我们全包,你们只管验货提机器。” 宋青禾接过宣传单扫了两眼,指尖点在右下角印刷的一行小字上:“交货周期多久?” “快得很,打款后两周之內提货。”曹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运输怎么走?铁路联运还是你们负责送到北方?” “都行都行,看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运费另算,但绝对公道。” 宋青禾从兜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拿笔在纸上记了两行字,又抬头问:“售后凭证呢?厂家的保修卡和原厂铭牌编號,能不能提前提供?” 曹老板的笑容顿了顿,手往裤兜里插了一下又抽出来:“保修卡肯定有的,铭牌编號嘛,这个得等实机到了再一核对,毕竟每台机器出厂编號不一样。” “那报关单呢?”宋青禾笔尖悬在纸面上,“进口设备走正规海关通道,报关单上的品名、型號、数量,应该跟实机一一对应吧?” 曹老板手指搓了搓,嘴里打著哈:“报关单这东西嘛,我们走的是特殊贸易通道,流程跟普通进口不太一样,细节回头签了意向合同再给你们看。” 宋青禾没接话,刚才曹老板说的是去年到港的货,按深圳海关的流程,报关单在通关时就该隨货出具,哪有签了合同才能看的道理? “曹总,你刚才说这批货比市面便宜三成。”宋青禾抬起头,“市面上发那科同型號的整机,我出发前托人问过价,北方经销商报价十二万八一台,你这边便宜三成,应该是九万左右?” 曹老板点头:“差不多差不多,九万二,良心价。” 宋青禾翻了一页本子,指著上面的字:“可你刚才跟陈干事介绍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见你报的是八万六,这会儿又变成九万二了?” 曹老板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隨即摆手:“哎呀,那是走量的价格,十台以上才是八万六,单台购买九万二,很正常的。” 陈维远皱了皱眉,插嘴道:“宋同志,你也太较真了吧?人家曹总做这么大的生意,价格浮动很正常,別一惊一乍的把人嚇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宋青禾没理他,江池从宋青禾手里接过那张宣传单,两只手展开。 江池看了一会把宣传单放回桌面,用手指点著照片上那台数控车床的防护罩位置:“曹总,你这照片上的机器,防护罩是改款后的新型號,弧形折边加双层观察窗。” 曹老板点头:“对,最新款。” “但是。”江池的手指往下移,停在工具机底座的铭牌位置,“铭牌上的出厂年份写却是三年前,改款的防护罩,怎么会装在三年前出厂的机器上呢?” 曹老板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江池又指向照片右侧露出的一截液压管路:“还有这里,主轴箱侧面的液压管接头是旧式的铜製卡套,但下面那根回油管用的是新式快插接头,两种不是同一代產品,也不是同一次改造能装到一起的结构。” “曹总,你这照片上的机器,到底是拼凑出来拍的,还是確有其物?”江池把宣传单往曹老板面前推了推。 曹老板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摊开:“江师傅,你这话说的,做生意哪有拿假照片糊弄人的道理?这只是样品图,实际的机器比这个好,全新的,到了现场你们一看就知道。” 陈维远的手已经伸进公文包里,摸著什么东西,听到江池这番话,动作慢下来,指尖在公文包內壁上停了几秒,又悄悄抽了出来。 宋青禾合上本子,塞进口袋里,看著曹老板的眼睛:“曹总,既然实物比照片好,那就更简单了,你把机器的合法来源证明拿出来,进口报关单、海关完税凭证、厂家授权书,哪怕是提单复印件也行,我们现在就看。” 曹老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里还在扯:“宋同志,你是北方来的,可能不太了解咱们沿海这边的贸易规矩,很多渠道不走常规报关流程,这在南边是很普遍的事情。” “什么规矩?走私的规矩?”宋青禾声音不高,字清楚。 曹老板脸色一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王听到这话,脑袋转过来,看了看曹老板,又看了看宋青禾,转身就往展馆入口的管理处小跑过去。 曹老板看见小王跑了,嘴角往下拉,把手里剩下的名片往口袋里塞,语气急了起来:“行了行了,看来宋同志对我们的诚意不太认可,那就算了,改天再聊,改天再聊。” 他转身就要走,江池往旁边横跨一步,整个人挡在曹老板面前。 一米八五的身板站在那,宽肩把通道堵了个严实实。 曹老板撞上江池的胸膛,脚步踉蹌著退了回来,抬头正对上江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急什么?人都叫了,还没问完呢。”江池的声音低沉,那股子压迫感让曹老板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顾振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一巴掌拍在曹老板肩膀上,力气不轻:“曹总別走啊,刚才你可说得天花乱坠的,这会儿怎么就急著走了?” 展馆管理处的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跟著小王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登记册,为首那个直接翻开摊位號码对照表。 “这个摊位登记的是海发五金,参展人叫吴建设。”工作人员抬头看著曹老板,“你是吴建设?” 曹老板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嘴唇动了两下:“我是替他看摊位的。” 工作人员翻了翻后面几页:“我们这没有你的入场登记,参展证呢?拿出来看看。” 曹老板伸手去摸胸前的口袋,摸了个空,又去摸裤兜,手指哆嗦著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普通观眾入场券。 周围几个摊位的老板和路过的採购商都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工作人员把登记册啪地合上:“没有正规参展资格证,借別人摊位私自招揽客户,涉嫌展会欺诈,跟我们去保卫处走一趟。” 曹老板脸上的血色褪得乾净净,他猛地往左边一闪,想从江池和货架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江池手臂一抬,小臂横在货架边缘,正好卡住曹老板的胸口。 曹老板被顶得一个趔趄,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铁架子上。 顾振从后面伸手,攥住曹老板的胳膊:“跑什么?有本事骗人没本事担著?”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曹老板,往保卫处方向押过去。 曹老板被拖著走了几步,嘴里还在嚷嚷:“误会,全是误会,我就是帮朋友介绍个生意。”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展馆嘈杂的人流里。 陈维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宋青禾转过身,看著陈维远,嘴角微微一动。 “陈干事,你给大家推荐的这位曹总,挺靠谱的啊。” 陈维远的脖子根泛起一片红,把名片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走了。 顾振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好悬,这要是打了款,连渣都捞不回来。” 他走到江池面前,用力握了握江池的手:“江师傅,今天多亏你眼尖,这一下子起码给我们省了十来万的学费。” 江池点头,没多说什么。 宋青禾把那张曹老板留下的宣传单折好,塞进自己的文件袋里。 小王从管理处那边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宋同志,保卫处说那个姓曹的已经交代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港资代理商,就是个中间贩子,专门在展会里蹲守外地来的採购团,忽悠人打意向金。” “行了,知道了。”宋青禾拍了拍小王的肩膀,“麻烦王同志了,咱们继续看零部件区吧。” 她转身往刚才那个瘦高个何老板的摊位走回去。 【叮,惩治不法分子,功德+1000】 两人加快脚步往何老板的摊位走去,身后传来顾振追上来的喊声:“哎,宋同志,等我,我也想看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第129章 展会3 何老板远看见他们折返回来,从铁皮箱子后面站起身,手里攥著一块擦得发亮的铜套管,眼睛在宋青禾和江池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刚才那阵势,看得我后背直冒汗。”何老板把铜套管放回架子上,冲宋青禾竖了个大拇指,“你们两口子是真有本事,那种人在展会里坑了不少外地来的採购团了,今天总算碰上硬茬。” 宋青禾没接这茬,她把那本蓝皮设备目录翻到第十七页,手指点在那台c620车床外壳的照片上。 “何老板,这台车床外壳现在在哪?” 何老板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不在展会,在我东边仓库里,离这开车二十分钟。”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库存单,在摊位上摊平,指甲盖黑黢的,但手指稳当。 “不光这台c620,仓库里还有一台好东西。”何老板的脑袋往前探了探,“一台瑞士进口的高精度数控车床,外壳完好,床身没变形,但內部核心部件全报废了,伺服电机烧了,主轴箱齿轮组碎了三根,控制面板也坏了。” 宋青禾翻目录的手停下来。 “高精度数控?什么型號?”江池从旁边走过来,眉头拧起来了。 “瑞士老牌子了。”何老板报出型號,“去年从一家倒闭的合资厂收来的,那厂子欠了一屁股债,设备全被法院查封拍卖,我花了三千块整台拉回来。” “床身铸件有没有裂纹?”江池抬头问。 “没有,我拿探伤仪照过,铸件质量没问题,就是里头的精密件全完了。”何老板说著,从兜里又掏出一张摺叠的照片递过去,“拍的不太清楚,但能看个大概。” 照片是在昏暗的仓库里拍的,一台灰绿色的工具机占了画面大半,外壳上的漆面虽然有磨损,但轮廓线条完整,底座的铸铁件看著厚实敦正。 宋青禾接过照片看了两眼,递给江池。 这正是她要的东西,一台外壳完好但內部报废的高精度工具机,回头她从系统空间里把核心部件装进去,对外就说是南方买来翻新的。 “多少钱?”宋青禾开口。 何老板搓了搓手指,没直接报价,先往左右看了一眼:“宋同志,这台机器我本来打算自己留著慢慢修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在南方做翻新,资金周转不过来。”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二,这是底价。” 宋青禾没说贵也没说便宜,她把照片收好,塞进文件袋里,然后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小王。 “小王同志,何老板的参展资质你能帮我去管理处核实一下吗?营业执照登记和摊位备案信息。” 小王点头,转身又往管理处那边跑。 何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宋同志,我跟你说实话,这台机器今天晚上有个本地的机加工厂要来看货,对方已经跟我谈了三天了,今晚八点他带现金来提货。” “那你还跟我说?”宋青禾笑了一声。 “我做生意认人。”何老板直接道,“刚才你们两口子处理那个骗子的做派,利索乾净,说明你们是正经做事的人,本地那个厂子磨唧唧谈了三天还在压价,我心里不痛快。” 江池站起来,把手册放回铁架子上:“床身导轨的平面度你量过没有?运输的时候用什么固定?” “导轨磨损在允许范围內,我有原始数据。”何老板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一沓检测报告,“运输的话我有合作的物流公司,专门走大件设备的板车,从仓库到火车站装货柜,手续我全能帮你们对接。” 宋青禾拿过检测报告翻了翻,数据写得详细,有照片有数值,不像是现编的。 “付款怎么走?”宋青禾掏出笔,在本子上写。 “定金三成,验货满意付尾款,我开正规收据,盖公章。”何老板指了指摊位后面掛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宋青禾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看著何老板:“何老板,今天下午我们还有统一参观的安排,走不开,最早也得傍晚五六点才能过去看货。” 何老板面露难色:“五六点……本地那个厂子八点来,中间也就两个小时,万一你们看完不满意,我这边还得临时通知对方。” “我理解你的顾虑。”宋青禾把钱夹打开,从里面抽出钱,“两百块看货保证金,我现在给你,帮我把机器封存好,今天傍晚之前谁来看都不卖。” 她把钱递出去,何老板接过去,在手里捏了捏,犹豫了两秒,从信封里翻出一张空白收据开始填写。 “行,我信你。”何老板把收据撕下来递给宋青禾,“傍晚六点之前你们到仓库,我在那等著。” 宋青禾把收据折好放进文件袋,江池把仓库地址记在本子上。 这时候小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张盖了红章的参展商信息表。 “核实了,何建军,经营旧设备回收和翻新改造十二年,註册地在本市工业区,资质没问题。”小王把表递给宋青禾过目。 宋青禾扫了一眼,点头,把表还给小王。 陈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靠在对麵摊位的铁架子上,胳膊抱在胸前,听了个尾巴。 “宋同志,我多一句嘴。”陈维远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真心实意的开始替宋青禾说话,“一台內部全报废的旧工具机,你买回去图什么?光一个壳子值不了一万二。” 宋青禾把文件袋拉链拉上,头也没抬:“陈干事,你搞研究的,应该知道瑞士的床身铸件用的什么工艺。” 陈维远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那铸件的精度和刚性,国內目前確实造不出来,光一个床身的价值就远超一万二,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梁主任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的搪瓷茶缸盖子磕了磕,“下午两点集合去工业园参观,都別散了,跟著大部队走。” 顾振凑到宋青禾旁边,声音压得低:“宋同志,晚上去仓库看货的时候叫上我,帮你们做个见证,省得到时候扯皮。” 宋青禾看了他一眼,点头:“行,那就麻烦顾厂长了。” 下午两点,一行人坐上麵包车往工业园区开。 车里,陈晓兰从隨身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贴著一张白纸,上面写著某厂进口液压成型机运维记录。 她侧过身把本子递给坐在后排的江池:“江师傅,这是我们厂那台机器最近半年的故障记录和每次维修后的参数变化,昨晚我整理到两点多才弄完的。” 江池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手指沿著表格里的数据往下划。 车窗外的厂房和烟囱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车里的人各自看著窗外或者闭眼打盹,江池的注意力全在那本记录上。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原子笔,在页面空白处画了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 陈晓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闭上。 “这里。”江池指著表格里的一行数据,“你们每次停机重启之后,主轴转速恢復正常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早的三分钟变成现在的十五分钟,这不是机械磨损的曲线,是电气信號衰减的特徵。” 陈晓兰赶紧从包里掏笔,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记。 江池又翻了两页,在另一处画了个箭头:“还有这组温度数据,油温上升到五十八度的时候故障率最高,说明你们的冷却迴路在特定负载下流量不够,回头让人查一下冷却泵的叶轮间隙。” 陈晓兰两只手捧著本子,把江池標註的每一处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江师傅,回去以后我按你標的这些一项一项排查,要是还有拿不准的,能不能打电话问你?” 江池点头:“可以。” 坐在前排的陈维远一直没说话,但脑袋微偏著,耳朵竖著听了一路。 麵包车停在工业园门口,眾人下车排队进门。 走到第三个展示车间的时候,陈维远终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犹豫了几秒,脚步加快两步,走到江池旁边。 “江师傅。”他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这是我们研究所下个季度要採购的进口零配件目录,上头催得急,但我总觉得里面有几项规格定得有问题,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江池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又翻到第二页。 宋青禾走在前面,余光扫见陈维远站在江池旁边,她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130章 拿下废旧工具机 晚饭是招待所食堂的大锅菜,白切鸡和蒸鱼,味道寡淡,但胜在米饭管够。 宋青禾扒了两口饭,筷子夹著鸡肉往江池碗里送了一块:“吃快点,六之前得赶到何老板仓库。” 江池闷头把碗里的饭菜三两下扫乾净,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顾振端著搪瓷盘子从对面坐过来,屁股还没挨稳就开口:“宋同志,我跟你们一块去,车我让小王帮忙联繫了,招待所门口那辆黄色面的,师傅姓廖,认路。” “行,吃完就走。”宋青禾把碗筷收到一起。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面的动静,陈维远端著盘子绕过来,开口的时候语气跟白天判若两人:“宋同志,今晚去看工具机,我能不能跟著去一趟?” 宋青禾抬头看他。 陈维远把盘子放下,搓了搓手指:“我搞机械研究的,对瑞士那个牌子的床身结构確实感兴趣,不是去捣乱,就想看实物。” 顾振嘴里嚼著鸡肉,含糊不清地接了句:“陈干事今天帮了倒忙,这会儿想將功补过?” 陈维远的脖子红了一圈,嘴唇抿著没反驳。 宋青禾夹起最后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才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跟著可以,但有两条规矩。” 陈维远站直了。 “到了地方,看可以,但別替我开口谈价,更別替我拿主意。”宋青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第二,何老板说什么你听著就行,別拿研究所的派头压人家。” 陈维远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下头:“我懂。” 江池站起身,把宋青禾的水壶拧紧盖子塞进帆布包,一手提包一手搭在宋青禾椅背上,等她起身。 招待所门口那辆黄色面的已经发动了引擎,廖师傅摇下车窗,冲他们招手。 车子沿著工业区的窄马路往东开,两边全是矮趴的铁皮仓库和砖砌厂房,电线桿上掛著昏黄的路灯,照得路面一块亮一块暗。 不到二十分钟,面的停在一排铁皮捲帘门前头。 何老板已经等在门口了,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看见他们下车,把烟塞到耳朵后面,快步迎上来。 “宋小姐和江先生果然准时。”何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顾振和陈维远,“这两位是?” “我们同行的同志,帮忙做个见证。”宋青禾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何老板没多问,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弯腰把捲帘门底部的掛锁打开,两手往上一推,铁皮门哗啦地捲起来。 仓库里头灯光暗沉,何老板伸手拉了一下头顶的绳子,几盏日光灯噼啪闪了两下才亮稳,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 靠墙摆著十来台大小的旧设备,有的蒙著防尘布,有的裸露著铸铁外壳,上面的漆面斑驳脱落。 何老板径直走到仓库最里头,拍了拍一台灰绿色工具机的侧面:“就是这台。” 江池已经走过去了,两只手按在工具机的床身上,指掌贴著铸铁表面从左往右摸过去,指腹在每一道接缝和螺栓位置都停留了两三秒。 他蹲下身,脑袋探到工具机底部,手指沿著底座的导轨面划过去,又站起来,走到主轴箱侧面,拉开检修盖板往里看。 陈维远不自觉地也凑过去,弯腰看了一眼主轴箱內部已经报废的齿轮组残骸,倒吸了口凉气:“这组齿轮碎成这样,当初得是过载到什么程度……” 江池没搭腔,他把检修盖板合上,绕到工具机背面,两手托住床身尾端用力往下压了压,又鬆开,观察回弹幅度。 “床身刚性没问题。”江池站直,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末,转头看著宋青禾,点了下头。 宋青禾走到何老板面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下午那张收据:“何老板,机器我们要了,说付款细节。” 何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嘴上没点,用牙咬著菸嘴说话:“老规矩,定金三成三千六,尾款八千四等你们回去之后匯款,我这边收到款就安排物流发货,走铁路货柜,运费我承担一半。” “运费各承担一半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宋青禾把收据翻到背面,掏出笔在上面写,“发货之前你得把机器用防震木架固定好,铸铁件最怕运输途中的磕碰,到货验收如果有新增损伤,由你方全额赔偿。” 何老板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看了眼宋青禾写的条款,咧嘴笑了一声:“你这姑娘做生意比我见过的老板都细,行,写上,我认。” 陈维远站在工具机旁边,手指还搭在那台瑞士工具机的铭牌上,忍不住开口:“宋同志,我多一句嘴,这台机器內部全报废了,你买回去打算怎么处理?光靠国內的加工精度,造不出匹配这个床身的核心部件。” 宋青禾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继续写著验收標准:“没关係,我有自己的用处。” 江池走过来,站到宋青禾身侧,低声补了句:“核心部件的事我来解决,陈干事放心。” 陈维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退后一步靠在旁边的设备上没再说话。 顾振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宋青禾和何老板一条一条地敲细节,嘴角带著笑,小声跟陈维远嘀咕:“看见没,人家两口子一个谈判一个把关,配合得跟钟錶齿轮似的。” 陈维远把手揣进裤兜里,没接话。 十五分钟后,两张手写收据填完,何老板盖上他那枚磨得发亮的私章,宋青禾清点出三千六百块钱,一张一张地摆在何老板面前。 何老板把钱收好,从铁皮箱子里翻出一份设备检测报告的复印件和仓库照片,一起交到宋青禾手里。 “宋同志,痛快人。”何老板把烟终於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你们回去等著收货就行,保证给你包得严严实实。” 宋青禾把所有文件收进袋子里,拉好拉链,转身往仓库门口走。 经过那台c620车床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指了指那台车床外壳:“何老板,这台c620我也要,八百五对吧?一起发。” 何老板烟叼在嘴里,眼睛眯起来笑:“得嘞,给你凑一车皮,省运费。” 从仓库出来,夜风裹著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江池走在宋青禾左边,帆布包挎在肩上,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搭在宋青禾后腰上,手掌虚拢著。 顾振快走两步追上来,用力拍了一下江池的肩膀:“江师傅,你媳妇是真有魄力,一万多块钱眼都不眨一下就定了。” 江池嘴角往上提了提:“她做的决定,没有错过。” 面的还停在原地等著,廖师傅靠在车门上抽菸,看见人来了赶紧掐灭菸头拉开车门。 四个人重新挤进车里,面的掉头往招待所方向开。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陈维远突然从后排最里头探出脑袋,声音压得很低:“宋同志,我刚才在仓库里看了那台瑞士工具机的铭牌编號,回去以后我帮你查一下这个型號的原厂技术手册,如果所里资料库有存档的话,我复印一份给你。” 宋青禾侧过头,隔著昏暗的车厢看了陈维远一眼。 他的表情在路灯一闪一灭的光影里看不太真切,但语气里那股子彆扭的诚恳倒是听得出来。 “行。”宋青禾收回目光,语气淡的,“那就先谢过陈干事了。” 面的在招待所门口停稳,顾振和陈维远先下车,各自道了声明天见就散了。 进了房间,宋青禾把文件袋搁在床头柜上。 江池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带著闷响:“媳妇,工具机壳子有了,核心部件你打算什么时候往里装?” 宋青禾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等货运到厂里的吧。” 宋青禾已经把自己打算告诉了江池,江池虽然震惊,但是也是表示全权配合,毕竟他都亲眼见过凭空出现的肉酱瓶子。 第131章 发展的真快 宋青禾坐在床沿上翻看那几页设备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把报告合上,拍了拍旁边的床垫:“行了,正事办完了,剩下几天的安排也没那么紧,明天下午没课,咱俩出去转转。” 江池正在把帆布包里的工具一件件归位,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慢了半拍,扭头看她:“去哪?” “逛街啊。”宋青禾把报告收进床头柜抽屉里,双腿交叠往后一靠,“来都来了,总不能天窝在招待所里,外头这么热闹,你就不想看?” 江池把扳手塞进工具包侧兜里,拉链拉好,站起来走到宋青禾面前:“你想去哪我陪你。” 宋青禾仰著脸看他,嘴角往上翘了翘:“那明天下午,我带你见识见识。” 第二天下午两点,考察团的统一参观安排结束,梁主任说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晚饭前回招待所集合就行。 宋青禾换了那件新买的碎花短袖衬衫,头髮扎成马尾,帆布包斜挎在身侧,拉著江池从招待所后门溜了出去。 九月的南方城市热得人冒油,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有种轻微的黏滯感。 街道两边全是脚手架和半建成的楼房,水泥搅拌机轰隆隆地响,裸著上身的工人蹲在路牙子上啃馒头喝凉白开,晒得黝黑的脊背上全是汗水。 宋青禾走在前头,脑袋左右转著看,嘴里嘀咕:“变化真大啊。” 江池跟在她旁边,伸手挡了一下从工地方向飘过来的扬尘:“什么变化大?” 宋青禾抿了下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改口道:“跟咱们北方比,变化大,你看这条路上光工地就数了六个,到处都在盖楼。” 宋青禾说的变化真大是和自己前世那个时候的深圳比的,短短几十年,深圳从一个这样捡漏的模样变成了全国科技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足以看出国家的实力。 江池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確实,几乎每隔百米就有一处在施工,有的才打完地基,有的已经封了顶,塔吊的长臂在半空中缓慢转动。 “咱们那边一年能起两栋新楼就算快的了。”江池往宋青禾那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一辆擦身而过的三轮车。 拐过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两边全是门面房,卖服装的、卖电子表的、卖录音机磁带的,花绿绿的招牌挤在一起,音响店里传出邓丽君的歌声,甜腻的调子飘了一整条街。 宋青禾脚步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玻璃橱窗里掛著几件蝙蝠衫和喇叭裤,顏色鲜艷得刺眼,跟北方百货大楼里那些灰蓝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你看那个。”宋青禾指著橱窗里一件大红色的蝙蝠衫,肩膀耸得老宽,袖子垂下来像两只翅膀。 江池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起来:“这衣服穿著不热?” 宋青禾笑出声来,拍了一下他胳膊:“你就知道热不热,人家这叫时髦,懂不懂?” 江池摇头,脸上带著点无奈的笑:“不懂,你穿啥都好看。” 宋青禾侧头瞥他一眼,这人嘴笨归嘴笨,偶尔蹦出一句甜话来倒是不含糊。 两人顺著街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水的摊子,宋青禾鼻子一动,闻见了红豆和椰奶混在一起的甜香味。 “要不要来一碗?”宋青禾已经拐了过去。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围著花围裙,面前摆了七八个铝桶,里头装著各式糖水,有红豆沙有绿豆沙有芒果西米露,还有几样宋青禾叫不出名字的。 “老板,这个是什么?”宋青禾指著最边上那桶淡黄色的液体。 “杨枝甘露啊靚女,芒果打的,加了西柚和椰浆,甜得很,两毛钱一碗。”摊主操著一口浓重的粤语普通话,手里的勺子已经伸进桶里了。 宋青禾竖起两根手指:“来两碗。” 摊主麻利地舀了两碗,装在搪瓷小碗里递过来,宋青禾接过一碗塞到江池手里,自己端著另一碗喝了一大口。 芒果的甜味和椰浆的浓香在嘴里化开,冰凉凉的,南方九月的燥热被这一口压下去大半。 “好喝。”宋青禾眯起眼睛,又灌了一口。 江池低头看著碗里橙黄色的糖水,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又喝了一大口。 宋青禾歪著头看他:“怎么样?” 江池把碗沿上沾的椰浆用拇指抹掉:“好喝。” “等回去了我让张娟试能不能做,不过芒果不好买。”宋青禾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喝完,把碗还给摊主。 两人继续往前逛,经过一家卖电子產品的小店,门口的摺叠桌上摆了一排电子计算器和石英电子表,旁边竖著块纸板写著港货低价。 宋青禾在桌前站定,拿起一块电子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江池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机上,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天线细长,做工比北方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精细得多。 “喜欢就买下来。”宋青禾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江池把手缩回来:“不用,家里有一台。” 宋青禾已经伸手把那台收音机拿起来了,冲店主问:“这个多少钱?” “十五块,日本產的,信號贼好。”店主从柜檯后面探出脑袋。 宋青禾拧开开关试了试,调频旋钮转过去,哗啦的电流声里很快跳出一个清晰的粤语电台,播音员语速飞快地在播新闻。 她把收音机关了,塞进江池手里:“拿著,回去放车间里,你们修车的时候能听个响。” 江池捏著那台小收音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青禾已经掏出钱递给店主了。 “媳妇,你每次出门都给我花钱。”江池把收音机小心翼翼地装进隨身的帆布包侧兜里。 “你挣的钱不也都在我手里攥著?”宋青禾斜他一眼,“花的就是你的钱,高兴了?” 江池嘴角往上扬了扬,没反驳,伸手接过宋青禾手里的帆布包挎到自己肩上。 街尾有棵大榕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摆了几张塑料凳子,旁边一个老头在卖鲜榨甘蔗汁。 宋青禾拉著江池在树荫底下坐了下来,两个人一人一杯甘蔗汁,看著对面马路上来往往的行人和自行车。 骑车的年轻人穿著花衬衫戴著蛤蟆镜,后座上坐著烫了捲髮的姑娘,笑声从风里飘过来又散掉。 宋青禾把吸管含在嘴里,目光从那对年轻人身上收回来,偏头看向江池的侧脸。 阳光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肩膀上,斑点的,他正低著头把帆布包的拉链仔细拉好,手指动作很轻。 “江池。” “嗯?”他抬起头。 “等咱们把厂子做大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旅游好不好?”宋青禾嚼著吸管,语气隨意。 江池看著她,喉咙动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开口:“好。” 宋青禾没再说话,把最后一口甘蔗汁吸完,站起来拍裙摆上的灰。 “走吧,我刚才看见前面有个卖煲仔饭的,晚饭就在外面吃,不回去啃招待所食堂那个白切鸡了。” 江池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走到她靠马路的那一侧。 两个人顺著树荫往前走,身后榕树上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对面工地的打桩机咚咚咚地砸著地基,整条街都在响,整座城都在长。 煲仔饭的店面不大,就三张桌子挤在骑楼底下,老板在门口支了四个炭炉,砂锅坐在炉子上,锅盖缝里往外冒白气,腊味和酱油的焦香味能飘出去二十米远。 宋青禾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冲老板喊:“两份腊味煲仔饭,多加一勺酱油。” 江池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从里头翻出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宋青禾,自己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等饭的功夫,宋青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望著对面街口那片正在拆迁的老房子出神。 前世她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这片地方已经是四十层高的写字楼了,底下全是连锁咖啡店和便利店,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这还是一排矮趴的瓦房和泥路。 “想什么呢?”江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宋青禾眨了眨眼,坐直身体,笑了一下:“我在想,这地方以后肯定值大钱。” 江池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拆迁工地,沉默了几秒:“你想在这边买地?” 宋青禾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想什么呢。” 砂锅端上来了,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锅巴焦香味扑面而来,米饭粒分明,腊肠切成薄片铺在最上面,边缘微捲起,油脂渗进米饭里,底下那层锅巴焦得金黄酥脆。 江池拿起勺子正要往宋青禾碗里拨腊肠,手腕被宋青禾按住了。 “自己吃自己的,別老给我夹,你也多吃点肉。” 江池没鬆手,把那片腊肠稳当送进宋青禾碗里,才收回勺子开始扒自己那份。 宋青禾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饭,嘴里嚼著锅巴和腊肠,咸香酥脆,比招待所食堂强出十条街。 第132章 最后一晚 南方的最后一个傍晚,考察团从工业园参观完出来,小王在麵包车上挨个发了明天回程的火车票。 陈维远接过票看了一眼,塞进上衣口袋里,清了清嗓子冲全车人开口:“明天就走了,今晚大伙一块出去吃顿饭?这些天承蒙梁主任和小王照应,我做东,找个像样的馆子,算给这趟学习画个句號。” 他说完,脑袋转向前排副驾驶上的梁主任。 梁主任手里夹著根烟没点,听见这话摆了摆手:“老陈你这心意我领了,但接待纪律摆在那,我跟小王不能参加你们的私人聚餐。” 小王从后视镜里接了句:“对,而且隔壁还住著川省和鲁省的考察团,让人家看见咱们单独请客吃饭,传出去不好听。” 陈维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梁主任已经把话堵死了:“你们六个人自己热闹热闹就行,我跟小王回去还得写这趟的总结报告,明天送你们上车。” 陈维远也就没勉强,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冲后排几个人拍了下大腿:“那咱们六个人自己去,我来的时候看见招待所东边巷子里有家本地菜馆,门口排队的全是当地人,味道肯定差不了。” 顾振拍了拍陈维远的肩膀:“行啊老陈,你做东我绝对捧场,林工你去不去?” 林玉梅笑著点头:“去,最后一顿了嘛。” 陈晓兰从座位上探过来看宋青禾:“宋姐,江师傅,你们也去吧?” 宋青禾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江池一眼,江池微微頷首,宋青禾收回目光冲陈晓兰笑了下:“去,不过陈干事做东,我可不跟他客气。” 陈维远在前面接了句,语气里带著点自嘲:“宋同志放心,这顿饭我请得起,就当赔罪了,头几天得罪人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车里几个人都笑了。 麵包车在招待所门口停稳,眾人各自回房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服。 六点半,六个人匯合在大厅,顺著东边巷子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那家菜馆。 馆子不大,二楼的包间也就一张圆桌八把椅子,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 老板娘操著粤语普通话过来招呼,陈维远站起来点菜,白灼虾、豉汁蒸排骨、清蒸鱸鱼、盐焗鸡、蚝油生菜,最后加了一盘椒盐瀨尿虾。 “再来一箱珠江啤酒。”陈维远冲老板娘竖了根手指。 酒端上来,陈维远亲自给每个人倒满,站起来举杯:“我这人吧,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有数,这趟出来,確实长了见识,尤其是江师傅的技术,我服。” 他把杯子往江池方向伸了伸,仰头干了大半杯,江池端著酒杯站起来,没说什么客套话,碰了一下杯沿,喝了一口坐下。 顾振乐了,用筷子敲了敲桌沿:“老陈这话说出来可不容易,我替江师傅记著了。” 林玉梅把虾往宋青禾面前推了推:“宋同志,你尝这个白灼虾,蘸著酱油芥末吃,鲜得很。” 宋青禾剥了只虾塞进嘴里,点头:“確实鲜,比咱们北方那冻虾强太多了。” 陈晓兰端著啤酒杯,犹豫了一下,冲江池开口:“江师傅,上回你帮我分析那个液压机的故障原因,我回去打电话让厂里的人按你说的检查了吸油管密封件,果然是那个位置漏气,换了之后再没停过机。” 江池正往嘴里扒蚝油生菜,筷子顿了一下抬头:“修好就行。” 陈晓兰举起杯子:“这杯我敬你,回去以后我们厂要是再遇到搞不定的故障,能不能打电话问你?” 江池看了宋青禾一眼。 宋青禾替他接过话:“能,我们厂办公室装了电话,號码回头我写给你,技术上的事江池隨时能帮忙看。” 陈晓兰高兴地跟宋青禾碰了下杯。 顾振夹了块盐焗鸡啃著,含糊不清地感慨:“说实话,出发之前我还觉得个体户能有什么本事,这趟下来算是开了眼了,人家两口子一个管外头一个管技术,配合得比我们厂领导班子还默契。” 林玉梅笑著附和:“可不是,宋同志那脑子转得快,展会上那个骗子要不是她盘问出来,咱们真有人要打款被骗了。” 陈维远脸上闪过一丝訕,主动把话接过去:“那事確实怪我,轻信了人家几句好话就往里带,好在宋同志和江师傅把关严。” 他说著又给自己灌了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对了,那台瑞士工具机的原厂技术手册,我回去就帮你查,我们所资料库里应该有这个系列的存档,找著了我寄到你们厂里去。” 宋青禾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虾壳汁水:“那就麻烦陈干事了,到时候邮费我出。” “邮费算什么。”陈维远摆手,“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你们要是需要什么机械方面的技术资料,儘管找我,省机械研究所別的没有,资料库是全省最全的。” 宋青禾没推辞,冲他点了下头:“行,记住你这句话了。”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鬆了下来。 顾振讲他们厂里那台老拖拉机的糗事,说那机器跟头老驴似的,脾气上来了谁也发动不了,全厂就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师傅能治,每回都得拎著扳手骂咧咧地拍两下发动机盖子,那机器听见骂声才肯突地启动。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连江池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 陈晓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著桌子冲顾振摆手:“顾厂长你別说了,我们厂也有这种玄学机器,车间主任说那台冲床认人,换了操作员就罢工,谁也解释不通。” 江池闷声接了句:“多半是操作手法问题,每个人踩离合的力度不一样,老机器间隙大,对脚感敏感。” 桌上安静了两秒,顾振一拍大腿:“好傢伙,玄学都给你用科学解释了。” 陈维远端著酒杯晃了晃,冲宋青禾感慨:“宋同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两口子要是继续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几年,你们那个青池汽修厂的名头,怕是要传到省外去。” 宋青禾夹了块排骨放进江池碗里,头也没抬,嘴角带著笑:“借你吉言。” 窗外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鐺声和小贩收摊的吆喝,楼下老板娘在跟隔壁卖水果的大姐拉家常,粤语嘰里呱啦听不真切。桌上的珠江啤酒见了底,盘子里只剩骨头壳和虾皮。 陈维远去结了帐回来,站在门口拍了拍肚子:“行了,明天早上七点退房,火车九点二十,別睡过头。” 六个人顺著巷子往回走,夜风里还带著白天太阳晒出来的余温,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在前头的顾振回头喊了句:“江师傅,回去以后你那个高压共轨管的手工打磨工艺,有没有可能写份技术文档出来?我想跟我们厂的老师傅们学习学习。” 江池还没开口,宋青禾已经扬声回了句:“顾厂长,这事回头再细谈,技术文档可以有,但得签保密协议。” 顾振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转回身去:“行,听你的,回去我让厂办的人擬。”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招待所。 第133章 回程 回程的火车比来时安静了太多。 陈维远上车没多久就把鞋一蹬,翻身面朝墙壁闷头睡了过去,鼾声隔著薄毯都能听见。 顾振拿著本杂誌翻了几页就扣在脸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林玉梅和陈晓兰小声聊了一阵,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也没了动静。 宋青禾靠在上铺的枕头上,把这趟南下带回来的文件全部按类別整理好,收据一沓,合同一沓,何老板的设备检测报告单独用牛皮纸袋装著,拉链拉紧塞进帆布包最里层。 江池在对面下铺,把工具包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扳手归扳手,螺丝刀归螺丝刀,千分尺用布包好卡在侧兜里,手上动作很轻,怕吵著已经睡了的人。 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似的。 宋青禾趴在铺沿上往下看,冲江池压低声音:“你也睡会儿,还有一天多呢。” 江池抬头看她,手里还攥著块擦工具的棉布:“你先睡,我把这些弄完。” 宋青禾没再说话,把薄毯拉到肩膀上,闭了眼。 火车一路往北,窗外的景色从南方茂密的热带植物慢慢变成北方稀疏的杨树和大片大片收割完的农田,空气里潮湿黏腻的水汽也一点被乾燥取代。 两天的路程,六个人基本上除了饭点爬起来去餐车吃口饭,其余时间都在铺上躺著。 偶尔醒了碰上也醒著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聊完又各自翻身继续睡。 陈维远中途醒来过一次,从上铺探下头来,冲正在翻笔记本的江池说了句:“江师傅,那个技术手册的事我记著呢,回去就查。” 江池点了下头:“不急。” 陈维远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脑袋:“到时候我直接寄你们厂里,地址我有。” “行。” 陈维远这才满意地又缩回去,不到三分钟鼾声重新响起来。 宋青禾在上铺闭著眼没睁开,嘴角往上动了动。 火车进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出头,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站台上的风灌进车厢,带著北方独有的乾冷土腥味。 顾振拎著行李站在车门口,回头冲宋青禾和江池摆了摆手:“宋同志,江师傅,回去好干,有什么事打电话,號码我留给你们了。” 林玉梅从顾振身后探出头:“宋姐,回头寄两罐你们那个肉酱给我,我出钱。” 宋青禾笑了一声:“寄你两罐还要什么钱,回头给你邮过去。” 陈晓兰最后一个下车,挎著军绿色帆布包,冲宋青禾用力挥了下手,嘴里喊著回头联繫就被人流挤远了。 站台上人潮涌动,宋青禾眯著眼往出站口方向扫了一圈,江池已经把两人的行李全部拎在手上,左手两个包右手一个袋子,肩膀上还挎著工具包,稳当得很。 周宇那颗黑黝的脑袋在人群里冒出来,旁边站著个瘦高个儿,是钱多,两个人一人推著辆摩托车,踮著脚往站台方向张望。 周宇先看见了他们,咧开嘴冲这边挥手,声音隔著人群都能听见:“嫂子,池哥,这边。” 宋青禾加快脚步往外走,江池跟在她左侧,用身体挡住旁边挤过来的旅客。 出了站,周宇三步並两步迎上来,伸手接过江池肩上的工具包往自己身上一挎:“池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江池把剩下的行李分了一个袋子给钱多。 钱多接过袋子绑在摩托后座上,转头冲宋青禾露了个笑:“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张娟姐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燉肉了。” 宋青禾拍了拍钱多的肩膀:“胖了没?我不在这些天张娟没亏著你们吧?” 钱多挺了挺胸脯:“没胖,每天干活呢,不过张娟姐的饭確实没话说。” 周宇已经跨上摩托车,拧了两下油门,冲宋青禾扬了下下巴:“嫂子坐我后面,池哥坐钱多那辆。” 宋青禾撩起衣摆侧身坐上后座,双手扶住后面的铁架子。 江池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扶著铁架子的手上停了停。 宋青禾朝他挑了下眉:“看什么,上车走了。” 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驶出火车站广场,沿著大路往城南方向跑,风从耳边灌过来,九月底的北方傍晚,凉颼颼的,跟南方那种黏糊糊的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路过厂子门口的时候,大铁门敞著,院子里停著两辆等著修的卡车,远就能闻见厨房方向飘出来的肉香味。 摩托车在院子里停稳,张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著油点子,脸颊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笑著冲他们喊:“回来了?饭马上好,先洗手。” 老孙头拄著拐从车间里出来,跛著腿走得不快,脸上带著笑:“池子回来了,一路辛苦。” 赵铁柱从卡车底下钻出来,手上全是黑油,冲江池咧嘴一乐:“师父,你们总算回来了。” 江池把行李放在走廊台阶上,目光扫了一圈院子,两辆待修的卡车,车间门口码著的零件箱,地面打扫得乾净,工具架上的东西排列整齐,点了点头没多说。 洗完手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张娟端了六个菜上来,红烧肉,炒豆角,蒸蛋,燉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白米饭,桌面摆得满满当。 周宇搬了把凳子坐在江池旁边,夹了块排骨啃著,边嚼边说:“池哥,你们走这半个多月,二厂前头几天还派了两拨人过来,在门口转悠,被我撵走了,后来马建国哥过来坐了一趟,把话放出去了,他们就消停了。” 老孙头放下筷子补了句:“活也没耽误,该修的都修了,钱多和铁柱现在基础保养能独立干了,上手比以前快不少。” 江池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没出岔子就行。” 宋青禾拿勺子舀了碗排骨汤递给江池:“喝口汤。” 江池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抬起眼看宋青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神里带著安心落定的意思。 饭桌上没人多留他们,吃到七点多就散了。 赵铁柱主动收碗,张娟拦了一下没拦住,周宇拍了拍铁柱的背把他推向厨房,自己搬著凳子往宿舍方向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廊灯底下飞著几只小飞虫,江池站在楼梯口等宋青禾上楼。 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宋青禾盯著天花板没合眼。 江池侧著身面朝她,声音闷闷的带著困意:“还不睡?” 宋青禾把手枕在脑后,眼睛盯著头顶那盏没开的吊灯:“我在想事儿。” “想什么?” “工具机到了之后怎么过明路,还有南方那个何老板的货走铁路货柜大概多少天能到。” 宋青禾扳著手指头一项一项数,脑子里那些线头搅在一起,越理越清晰。 江池伸手把她枕在脑后的胳膊拉下来,十指扣住,掌心贴著掌心:“明天再想。” 宋青禾侧头看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他眉眼间那股子疲惫。 她把手指收紧了一下,没再出声。 可脑子停不住。 那台瑞士工具机的外壳运到之后,她得找个夜里没人的时候,把空间里兑换的核心部件装进去,对外就说是南方买回来的整机,这个说法能不能站住脚,万一有人追问怎么圆。 宋青禾翻了个身,面朝江池,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江池的手搂过来,搭在她后腰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 她闭上眼,呼吸慢平稳下来。 迷糊糊快睡著的时候,院子外头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著是铁门链子哗啦响了一下,大概是周宇出去巡了一圈。 宋青禾的嘴角动了一下,安心地沉进了黑暗里。 第134章 涨工资 第二天早上宋青禾醒的时候,江池已经不在床上了。 窗户外面传来说话声,是周宇在院子里跟谁交代事情,宋青禾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江池睡过的枕头上,缓了好一会才起身。 她套上衣服下楼,厨房里张娟正往桌上端稀饭和馒头,江池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从南方带回来的那摞文件,手里捏著半块馒头也顾不上咬。 “吃完饭再看。”宋青禾拉开椅子坐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江池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抬头看她:“今天开个全员会吧?” “好。”宋青禾舀了勺稀饭吹了吹,“东西都整理好了?” “好了。” 八点半,周宇把车间里的人都喊到了院子里,就连张娟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 宋青禾站在车间门口的石台上,江池站在她旁边,手里拎著那个从南方背回来的帆布包。 “这趟去南方,跑了十五天。”宋青禾开口,声音不大,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楚,“看了不少东西,今天跟大家说说。” 她把在展会上看见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说到那边的工厂设备、技术更新速度的时候,底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对了。 李大牛憋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孙小刚,压低声音说:“南方那边这么厉害?咱们这小破厂能跟人家比?” 孙小刚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青禾把底下的反应看在眼里,偏头看了江池一眼。 江池弯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头掏出几个用棉布包好的零件,一件件摆在石台上,一个高压共轨管的样品,一套进口液压阀芯,一个从展会上买回来的精密导轨滑块,还有那台小收音机。 “这些是南方展会上能买到的最好的配件。”江池拿起那根高压共轨管,手指点在管身的接口处,“精度標准跟咱们省局那批曼恩重卡用的是一样的,公差控制在三丝以內。” 他把管子递给老孙头,老孙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手指肚摸了摸接口內壁,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带著惊讶:“这做工……確实细。” 江池又从工具包里抽出自己的千分尺,把导轨滑块卡在尺口上量了一下,数字亮出来给周围几个人看。 “南方最好的导轨,直线度公差两丝。”他把千分尺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著的小东西,是他在火车上閒著没事手工打磨的一个小轴套,递到老孙头手里,“这是我上个月手工磨的,老孙你量量。” 老孙头接过去卡在千分尺上,眯著眼看了半天。 “多少?”赵铁柱凑过来。 老孙头把千分尺举起来,数字清清楚楚,公差一丝五。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钱多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从台阶上站起来:“师父手工磨的比南方机器做的还准?” 江池把轴套收回去,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靠设备精度,咱们靠手和眼,设备精度到两丝就卡住了,人的手能磨到一丝五,还能往更细了磨。” 老孙头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声音发颤:“我在工厂干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手工能磨到这个公差的。”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紧张没了,换成咧嘴笑:“那就是说,咱们厂的技术不比南方差?” “不是不比南方差。”江池把石台上的零件一样一样收回包里,“是他们的机器做不到的,咱们的手能做到。” 李大牛一巴掌拍在孙小刚后背上,拍得孙小刚往前踉蹌了一步:“听见没,咱们跟著师父学的是顶尖手艺。” 孙小刚揉著后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宋青禾等底下的动静小了点,才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提了两分:“技术的事江池给你们交了底,我心里也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这趟出去,跟南方的厂子打交道,人家个体户的学徒工,月工资开到六十,老师傅一百起步。”宋青禾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咱们厂现在学徒底薪三十,转正五十,老孙头六十。” 没人说话,但赵铁柱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宋青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是昨晚她和江池在房间里算好的工资表。 “从下个月一號开始,学徒底薪调到四十五,转正六十五。老孙头,你底薪提到八十,另外每个月带徒弟补贴十五块,加起来九十五。” 老孙头的拐杖差点没扶稳,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说出话来:“九十五?我这辈子没拿过这么高的工资。” 赵铁柱和钱多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憋著笑,脸涨得通红。 “另外。”宋青禾把工资表折好放回口袋,“上次我们厂子登报的事情反响不多,省局那边对咱们很满意,高总工亲自批了一笔奖金,每个人多发半个月工资,今天下午就发。” 李大牛嗷地叫了一声,被孙小刚一把拽住袖子。 张娟站在后排,两只手绞在围裙上,小声问了句:“嫂子,我也有?” “都有。”宋青禾看她一眼,“厨房的活不比车间轻鬆,你也有。” 张娟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拿围裙角擦眼睛。 周宇靠在铁门框上,抱著胳膊笑,冲江池扬了扬下巴:“池哥,你跟嫂子这趟出去,不光学了技术,还给大伙儿挣了钱回来。” 江池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抬头看了周宇一眼:“不是我挣的,是你们在家把厂子守住了,我们才能放心出去。” 老孙头拄著拐站起来,走到江池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没说话,又拄著拐走回去了。 散了会,宋青禾上楼拿了存摺和匯款单,骑上自行车往邮局去。 邮局里人不多,柜檯后面坐著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宋青禾把匯款单推到柜檯上:“同志,跨省匯款,匯到广东。” 中年女人放下毛衣,拿起匯款单看了一眼金额,眉头皱起来:“八千四?这么大额的跨省匯款,需要单位开具证明,还得审批,流程走下来最少三天。” 宋青禾从文件袋里抽出高总工给她开的那张红头文件,连同一份青池汽修厂的营业执照副本,一起放在柜檯上。 中年女人拿起红头文件,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看清上面的红章和抬头,脸色立刻变了。她把文件放下,站起身来往后面走:“您稍等,我叫我们主任来。”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从里间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捏著那红头文件,走到柜檯前冲宋青禾点了下头:“同志,这是省轻工局的重点项目?” “对。”宋青禾把匯款单往前推了推,“匯款方是青池汽修厂,收款方是广东深圳的何记机械设备商行,用途是设备採购款。” 主任把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確认红章没问题,转头冲中年女人吩咐:“重点项目,优先办理,不用走普通审批流程。” 中年女人重新坐回柜檯后面,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又核对了一遍帐號和金额,拿起原子笔在匯款单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最后啪地盖了个红章。 “好了,匯款回执您收好。”她把回执单从柜檯底下的小窗口推出来。 宋青禾接过来看了一眼,金额、帐號、收款人都没错,把回执单折好放进文件袋里。出了邮局,她没急著骑车回去,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从帆布包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何老板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何老板的声音夹著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传过来:“餵?” “何老板,是我,青池汽修的宋青禾。工具机尾款八千四刚才匯过去了,你注意查收。” 何老板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意外:“这么快?我还以为得等个把礼拜。” “重点项目,特事特办。”宋青禾靠在邮局门口的柱子上,看著马路对面来来往往的行人,“钱到了你就安排发货,一定要保护好设备。” “放心,明天我就安排装车,走铁路快运,大概十天左右能到你们那边货运站。”何老板那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c620车床一起发,两台机器凑一个货柜,运费给你省一截。” “行,发货之后把运单號告诉我。” “没问题。” 掛了电话,宋青禾把大哥大收回包里,骑上自行车往回走。九月底的风吹过来,路边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被风卷下来落在车筐里。 第135章 提货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汽修厂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宋青禾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火车站货运部干事的声音。 “青池汽修厂吗?你们从南方发过来的货柜到站了,赶紧带手续来提货,站台不给长期存。” 宋青禾掛了电话,走出办公室冲院子里喊周宇。 “周宇,去趟运输队找马哥,借两辆重卡,跟他说南方买的设备到了,今天得拉回来,费用让他报。” 周宇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骑上门口的摩托车就窜了出去。 不到半小时,马建国和另外一个司机开著两辆解放牌重卡轰隆隆开进汽修厂所在的位置。 江池带著赵铁柱、钱多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学徒跳上车厢。 宋青禾拿好提货单和各种证明文件,坐进马建国那辆车的副驾驶。 卡车一路开到火车站的货运站台。 站台上堆满了各种木箱和编织袋。宋青禾拿著单子去调度室找人。 调度室里烟雾繚绕,调度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宋青禾把提货单拍在桌上。 “同志,提货,何记机械发过来的两个木箱。” 调度员拿起单子看了一眼,又撩起眼皮看了看宋青禾。 “今天提不了,你们改天再来吧。” 宋青禾皱起眉头。 “怎么提不了?电话里通知我们今天来提货的。” 调度员把单子推回来,喝了口茶。 “站里唯一一台五吨吊车突发故障,液压油漏了一地,你们那两个箱子,一个三吨,一个两吨多,没吊车怎么装?总不能靠手搬吧你们。” 宋青禾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站台。 这几天天气阴沉沉的,眼看著要下雨。工具机全是精密铁件,虽然外面有木箱包著,但在露天站台放一晚上,夜长梦多,万一淋了雨生了锈,或者被人磕了碰了,损失太大。 “我们今天必须拉走。” 调度员把搪瓷缸子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你这女同志怎么听不懂话呢?吊车坏了!你当那是两袋麵粉啊?那可是几吨重的铁疙瘩!谁给你搬?站里的装卸工可不伺候。” 宋青禾转身走出调度室,江池正站在站台上,盯著那两个巨大的防震木箱看。 “怎么了?”江池转头问。 “吊车坏了,调度员让改天来。”宋青禾走到木箱跟前,伸手摸了摸外面的防雨布,“这东西不能放在这。” 江池点头,他绕著木箱走了一圈,目光在站台边缘和停在下面的卡车车厢之间来回打量。 几个穿著蓝布褂子的装卸工蹲在不远处抽菸,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领头的一个老工人吐了口烟圈,语气里带著嘲讽。 “別看了老板,那大件儿没吊车动不了。你们就算来二十个壮汉,也抬不起这三吨重的玩意儿,闪了腰算谁的?” 江池没理他,走到站台边缘,用脚尖丈量了一下站台的高度,又看了看卡车车厢的尾板。 “马哥,把你车往后倒,尾板贴住站台边缘,要严丝合缝。”江池冲马建国喊。 马建国二话不说,跳上驾驶室,发动车子。卡车轰鸣著往后倒,尾板哐当一声,稳稳抵在站台的水泥边缘上。 高度差不到十公分。 江池转头看向周宇和几个学徒。 “周宇,去附近木材厂或者废品站,找几根这么粗的圆木,越结实越好,铁柱,去车上拿撬棍和千斤顶,钱多,找几块厚木板来。” 几个人立刻分头去办。 装卸工领头的老工人站起来,把菸头踩灭。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呢?想人工平移啊?纯属胡闹!这箱子底座全是实木,摩擦力大得很,你们那几根破撬棍能撬得动?” “撬不撬得动,试了才知道。”江池脱下外套递给宋青禾,捲起衬衫袖子。 宋青禾接过衣服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腾出地方。 周宇和另一个司机很快带著几根粗壮的圆木跑回来,扔在地上,铁柱和钱多也拿来了撬棍和垫板。 “听我指挥。”江池拿过一根最长的钢製撬棍,走到木箱侧面。 “铁柱,把千斤顶塞到底座那个缺口下面,打起来。” 赵铁柱趴在地上,摇动千斤顶的把手。隨著嘎吱嘎吱的声音,木箱的一角被缓缓抬起两三公分。 “垫木板!塞圆木!”江池喊。 周宇眼疾手快,把一根圆木顺著缝隙滚进木箱底座下面。 “放千斤顶,换另一边。” 如法炮製,不到十分钟,木箱底座下面已经整整齐齐垫进了四根圆木,前端搭在站台边缘,后端垫著厚木板,形成了一个微微向下的坡度。 装卸工们原本还想看笑话,这会儿都不说话了,纷纷围过来看。 “槓桿原理加上滚动摩擦。”江池把撬棍插进木箱后方的底座缝隙里,“马哥,你带两个人去车厢里,拿绳子拽住木箱前端,控制速度,別让它滑得太快,铁柱,钱多,你们跟我在这边撬。” 马建国带著人跳进车厢,把粗麻绳套在木箱前面的牵引环上,死死拉住。 “一、二、三,起!” 江池双臂肌肉暴起,撬棍猛地往下压,赵铁柱和钱多也跟著同时发力。 三吨重的木箱在圆木的滚动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向卡车车厢移动。 “拉住绳子!慢点!”江池紧盯著木箱的移动轨跡。 木箱顺著圆木,稳稳噹噹滑过站台边缘,落在了卡车车厢的底板上,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调度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端著搪瓷缸子,嘴巴微张。 领头的装卸工看傻了眼,挠了挠后脑勺。 “这就上去了?真神了嘿。” 江池把撬棍扔给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一个,按这个办法继续。” 装卸工们互相看了一眼,老工人把手套往手上一套,主动走上前。 “小伙子,有两下子。来来来,我们搭把手,帮你们把这防震木架固定好,路上顛簸別晃散了。” 有了装卸工的帮忙,第二个两吨多的木箱也很快装上了另一辆卡车,粗麻绳把箱子跟车厢栏杆绑得死死的。 宋青禾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两包大前门,塞到老工人手里。 “谢了师傅。” 老工人接过烟,有些不好意思。 “谢啥,是我们看走眼了。你们这脑子,活该发財。” 两辆卡车轰鸣著驶出货运站,沿著大路往青池汽修厂开。 第136章 核心秘密 “哐当”几声闷响,防震木板被撬棍別开,露出盖著防雨布的工具机。 江池扯下防雨布。 一台泛著金属光泽的瑞士数控车床展现在眾人眼前。 老孙头拄著拐杖凑近,瞪大眼睛。 他摸了摸厚实的床身导轨,又探头往主轴箱里看。 “哎哟!这……这怎么回事?” 学徒们凑过去看。 主轴箱里头,原本该是精密齿轮和传动轴的地方,现在一片狼藉。 “池子,青禾,你们这是让人骗了啊!”老孙头急得直拍大腿,“这壳子看著挺唬人,里头全废了!这不纯纯的一堆废铁吗?买它干啥?” 宋青禾笑了笑:“孙师傅,您老別急。” 她拍了拍冰凉的工具机外壳。 “买它,图的就是这个壳子。” 老孙头愣住了。 “买个空壳子干啥?” “这叫瑞士原装高刚性床身。” 宋青禾看著老孙头:“国內现在造不出这么稳的底座,里面那些碎齿轮本来就没用,咱们要的是这个框架,后续的核心技术改造全靠它打底子,这事儿您就放宽心,江池心里有数。” 老孙头转头看向江池。 江池正低头在工具箱里翻找扳手。 “听我媳妇的。” “老孙,叫上铁柱,咱们先把里面这些废件全拆了,把床身清理乾净。” 老孙头不再多问。 赵铁柱抄起两把大扳手跑过来。 “师父,从哪开始拆?” “先把主轴箱底下的承重螺栓卸了。” 江池指了指沾满油泥的角落。 赵铁柱膀大腰圆,力气大。 他拿著扳手钻进主轴箱旁边,找准了那颗生锈的螺栓,把扳手卡上去。 “嘿!”赵铁柱双臂肌肉鼓起,猛地一发力。 螺栓纹丝不动,赵铁柱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重新握紧扳手。 “我就不信了,还能让你个铁疙瘩憋住!” 他咬著牙,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了,整个人压在扳手上往下压。 “铁柱,慢点!” 老孙头赶紧出声。 晚了。 “嘎巴”一声金属摩擦音。 生锈的螺栓帽直接滑丝了,扳手失去咬合力,脱手飞了出去。 “当!” 沉重的扳手砸在对面的铁架子上,弹到地上。 赵铁柱收不住力,往前一扑,手背磕在铸铁边缘,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珠子冒了出来。 “哎哟!”赵铁柱捂著手背退了出来,疼得直吸凉气。 宋青禾上前两步:“伤著骨头没?” 赵铁柱甩了甩手,满脸羞愧。 “嫂子,我没事。就是……那螺栓锈死了,让我给拧滑丝了,这下扳手彻底卡不住了。” 江池走过来看了一眼,主轴箱底部那颗承重螺栓,原本的六角形螺帽已经被赵铁柱用蛮力拧成了圆滑的铁疙瘩,表面带著刮痕。 这种滑丝的死螺栓,在汽修里最让人头疼。 强行砸的话,容易把旁边的精密导轨震变形。 老孙头直摇头:“这下麻烦了,铁柱你这小子干活就是毛躁!这螺栓锈得跟底座长一块了,你还用死力气拧,现在滑丝了,只能用气割枪切了。” “不行。”江池果断拒绝,“气割温度太高,会破坏床身局部的金属应力,不能用火。” “那咋办?电钻打孔?”老孙头问。 江池没说话,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拿出一个玻璃瓶。 里面装著半瓶顏色浑浊的液体。 宋青禾认得那个瓶子,那是江池配的除锈剂。 江池拿著瓶子走回来,找了根细铁丝,蘸著瓶子里的液体,滴在滑丝螺栓的缝隙里。 液体顺著缝隙渗了进去:“等五分钟。” 江池拿了块破布擦手。 五分钟过去,江池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管钳,又找了一把小號的平口改锥和一把锤子。 他用改锥抵住螺栓边缘,用锤子敲击了几下,震松里面的铁锈。 然后把管钳调整到合適的尺寸,死死咬住变圆的螺栓头。 赵铁柱忍不住开口:“师父,没用的,我刚才使了那么大劲都拧不动,管钳也咬不住的。” 江池没理他,他握住管钳的把手,没有往鬆开的方向用力,反而是往拧紧的方向压了一下。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紧接著,江池手腕翻转,管钳顺势往反方向猛地一拉。 伴隨著摩擦声,那颗锈死的滑丝螺栓,硬生生地被拧动了半圈。 江池没停手,管钳一松一紧,来回晃动了几次,螺栓越来越松,最后他直接丟开管钳,捏著螺栓头,把它拧了下来。 “噹啷。” 生锈的螺栓扔在铁盘里。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老孙头瞪大了眼睛。 “反向加力?先紧后松?” 老孙头激动的直拍大腿。 “池子,你这手艺绝了!我干了三十年钳工,遇到这种死螺丝都是直接上火烤,你竟然能硬生生给它晃出来!” 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你咋知道往紧里拧能行?” “锈死的螺纹咬合太紧,直接往松里拧容易断裂或者滑丝。” 江池语气平静。 “先往紧的方向给个瞬间的力,能破坏铁锈的结晶层。再配合除锈剂的润滑,就能退出来。”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 “干咱们这行,不能光凭一身蛮力,遇到卡住的地方,先动脑子,后动手。” 赵铁柱连连点头。 “记住了师父!” 宋青禾看著江池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上午的忙碌,工具机內部的废旧零件全被拆卸乾净,搬到了院子角落的废铁堆里。 原本笨重的工具机,现在只剩下一个乾净的高精度床身外壳。 江池拿抹布把手上的油污擦乾净,看向门口的周宇。 “周宇,去买几块厚实的黑胶布,把这间核心车间的窗户,从里到外全部封死。” 周宇愣了一下。 “封死?池哥,这大夏天的,车间里本来就闷,你把窗户全封死,一点风都不透,里面的人怎么干活?” 赵铁柱跟著附和。 “是啊师父,刚才拆零件我都出了一身汗了。要是封了窗户,里面还不跟蒸笼一样?” 江池没解释:“你去买就行了。” 周宇挠了挠头,看向宋青禾。 宋青禾走上前,目光扫过车间里的每一个人。 “按江池说的做。” 周宇不解。 “嫂子,为啥啊?这又不是洗相片的暗房。” “因为这是咱们厂的命脉。” 宋青禾的声音不大。 “这台工具机,接下来要装配的核心部件,是咱们花了大价钱从南方弄回来的。这项技术,整个省都找不出第二家。” 宋青禾指著空壳工具机。 “商场如战场,二厂的刘胜利天天盯著咱们,恨不得把咱们底裤都看穿。如果不封死窗户,谁敢保证没有人在外面偷看?技术一旦泄露,咱们厂的优势就全没了。” 周宇神色一凛,站直了身体。 “嫂子,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买黑胶布,保证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宋青禾点了点头。 “不仅要封窗户,从今天起,这间核心车间立下死规矩。” 她转头看向老孙头和赵铁柱。 “除了江池,任何人,包括孙师傅、铁柱、周宇,没有江池的允许,严禁踏入这间车间半步,平时干活,都在外面的大车间,这扇门,江池出来就上锁。谁要是敢私自溜进来……” 宋青禾眼神一冷:“直接开除,绝不留情。” 老孙头连忙点头。 “嫂子放心,规矩我们懂,干技术的,最忌讳就是手艺外流,这间屋子,以后就是咱们厂的禁地,谁也不准乱闯。” 赵铁柱赶紧表態。 “我绝对不进!师父让我干啥我干啥。” 江池看著宋青禾三言两语就把规矩立得死死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宇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买回了成卷的黑胶布。 几个人搭著梯子,把车间四周的玻璃窗户贴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车间里暗了下来,只能靠头顶的白炽灯照明。 第137章 遇到了困难 中午十二点,青池汽修厂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宋青禾站在车间台阶上,江池抱著胳膊立在她身侧。 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儿,全都仰著头看她。 “同志们。”宋青禾扬高音量,“咱们从南方买回来的新设备,前几天也拉回来了。” 宋青禾指了指旁边那间贴满黑胶布的车间:“这几天大家都累得够呛,所以今儿咱们全厂放假三天,让你们好好歇歇。” 底下炸开锅。 赵铁柱手里抓著个油乎乎的扳手,激动地直搓手。 “嫂子,真放三天啊?” “不扣工资?”钱多跟著问。 宋青禾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手心里。 “不扣基本工资,放假期间,每个人发两块钱过节费,拿去买点肉割点布,回老家看看爹娘。” 队伍里传来欢呼。 宋青禾拆开信封,开始点名发钱。 李大牛接过两块钱,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巴咧到耳根。 “我上个月刚给家里寄了钱,这回又能割二斤猪肉带回去了!”李大牛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孙头走到台阶下,宋青禾递给他两张崭新的纸幣。 老孙头拄著拐杖乐呵。 “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还指望跟你们年轻人一起过节啊。” “您这拐杖换根新的,去老街吃碗羊肉汤。”宋青禾笑。 学徒们领完钱,一窝蜂跑回宿舍收拾铺盖。 院子里很快空了一大半。 厨房门口,张娟蹲在水槽边洗大葱,她手里拿著一根大葱,掐掉黄叶,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宋青禾走过去,影子落在水槽上。 张娟抬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嫂子,他们都走啦?” “走了。”宋青禾看著她,“你怎么不去收拾东西?” 张娟低下头,继续搓洗手里的大葱。 “我不回去了。老家远,来回车票得五六块钱,这放假三天全耽误在路上了,这厂里这么多东西,总得有人看门。” 宋青禾踢了踢水槽边的竹筐。 “別洗了。” 张娟不解地看她。 宋青禾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白相间的纸片,又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直接塞进张娟湿乎乎的手里。 “这是市电影院下午两点半的票,还有五十块钱的百货大楼代金券。” 张娟嚇了一跳,手往后缩,拼命往回推。 “嫂子,这我不能要!五十块钱,这赶上我好几个月工钱了!” 纸片掉在地上。 宋青禾弯腰捡起来,重新拍进她手心,一把攥住她的手:“给你就拿著。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娟脸涨得通红,眼圈红了:“那我也不能要,我在这干活,你管吃管住还发工资……” 宋青禾转头衝著院子另一头喊:“周宇!” 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车间门口,周宇正撅著屁股拿抹布擦排气管。 听见喊声,他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大步跑过来:“嫂子,咋了?” 宋青禾指了指张娟。 “你现在去宿舍换身乾净衣裳。带张娟去市里。” 周宇愣住,挠了挠后脑勺:“去市里干啥啊?我这摩托车还没擦完,池哥说火花塞也得换……” “少给我提摩托车。”宋青禾打断他,扬起下巴指著张娟手里的代金券,“看清楚没?五十块钱,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带她去市里逛街,买衣服买鞋子,再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吃完去看电影,这五十块钱你要是花不光,你们俩就別回这个厂门!” 周宇瞪圆眼睛:“啥?花五十块?” 张娟急得直跺脚,她把券往宋青禾手里塞:“嫂子,真不用,这太破费了,周大哥他也忙……” 周宇看看宋青禾,又看看张娟。 宋青禾沉下脸,冷冷地盯著周宇:“周宇,还想不想要媳妇了?” 周宇一咬牙,把肩膀上的抹布扯下来扔在水槽上:“行,服从命令,我去换衣服。” 周宇转头往男生宿舍跑。 张娟攥著那沓代金券,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也被宋青禾说的那句媳妇给羞得红红的。 宋青禾推了她肩膀一把。 “还愣著干嘛?去换那条黄色的裙子,脸洗乾净点,不花完这些券,以后就別叫我嫂子。” 十几分钟后。 周宇穿著新衣服,推著摩托车走到门口。 张娟换上那条鹅黄色棉布裙子,扎著两根麻花辫,低著头跟在后面。 周宇跨上摩托车,一脚踩著剎车,一脚撑地。 他偏过头说:“上车。” 张娟两只手绞著裙摆,咬著嘴唇,磨蹭半天才小心翼翼跨坐上后座,中间恨不得隔出半米宽的距离。 周宇拧一把油门。 摩托车发出轰鸣。 张娟嚇得身子往后仰,本能地往前扑,双手一把攥住周宇腰侧的衣服。 周宇身子僵硬,没回头,大声吼:“坐稳了!” 车子猛地窜出去,捲起一阵灰尘。 下午一点。 厂里最后几个徒弟背著铺盖捲走了,老孙头走在最后,锁了自己屋的门。 “青禾,池子,那我也回去了,我那屋窗户都关严实了。”老孙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江池点头:“路上慢点,孙师傅。” 老孙头拄著拐走远,宋青禾走到铁大门前,双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合拢。 她插上粗大的铁门閂,拿出一把黄铜大锁。 咔嗒一声,锁死。 她转过身,江池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阳光照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两人对视一下,並肩往核心车间走。 走到贴满黑胶布的门前,江池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两人走进去,江池反手把门关上,空气变得沉闷。 车间里昏暗。 墙角放著从南方拉回来的那台c620工具机外壳,外壳里面的旧零件已经被清理乾净,剩下一个结实的底座。 江池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几盏白炽灯亮起,照亮空旷的水泥地面。 宋青禾深吸一口气,她攥紧拳头,手心微微出汗。 “我现在开始兑换了。” 江池退后两步,腾出地方:“好。” 宋青禾闭上眼睛。 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浮现在脑海里。 她默念调出面板。 左上角显示著剩余功德值,数字足够兑换那套核心部件。 她手指在虚空滑拉,找到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核心总成。 五千功德值。 她点击兑换。 脑海中弹出一道刺眼的红框。 警告声响起。 宋青禾猛地睁开眼,脸色发白:“出事了。” 江池走上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宋青禾摇摇头:“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外部可用空间尺寸不足,无法一次性投放完整设备总成。” 她抬头看著江池,眉头紧锁。 “这车间確实不大,一台完整的精密数控工具机直接放出来会卡进墙壁里,系统判定空间不够。” 江池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的墙壁。 “那怎么办?” 宋青禾咬著嘴唇,牙齿陷进肉里。 “系统给的方案必须执行拆分投放。” 江池愣住。 “拆分投放?” “对。”宋青禾声音发涩,“系统会把整个总成拆解成几百个散件,分批次堆在空地上。” 她猛地推开江池的手,烦躁地在原地转圈。 “那是数控工具机的核心部件啊!不是咱们修的拖拉机。” 宋青禾停下脚步盯著江池。 “里面有伺服电机、滚珠丝槓、精密主轴箱、还有密密麻麻的液压管路和排线。如果全是散件出来,你能拼得回去吗?万一装错了一个齿轮,几千功德值就全打了水漂了。” 江池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那台空壳底座前,弯腰看里面的卡槽。 他用手指在粗糙的铸铁表面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转过身,他看著宋青禾。 “媳妇,你把图纸弄出来我看看。” 宋青禾嘆了口气,在系统里花十点功德值兑换了厚厚一沓装配图纸。 白纸掉落在江池脚边。 江池蹲下身,捡起那叠图纸。 他走到白炽灯底下,翻开第一页。 宋青禾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紧盯著他的脸。 第一张是主轴箱的剖面图。 江池的眼睛紧紧盯著纸面上的线条,眼珠转动。 他翻开第二张,进给传动系统的分解图。 第三张,液压分配迴路。 十分钟过去,车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池翻图纸的速度越来越快。 宋青禾心里发慌,忍不住开口。 “看不懂也没事,大不了我不兑换了,咱们再想別的办法扩建厂房。” 江池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他拿著图纸走到工具机外壳边。 “这套系统设计得很精妙。”江池指著图纸上的一个位置,“你看这里,主轴伺服电机的接口採用法兰盘硬连接,如果整机投放出来咱们往老外壳里硬塞,反而不好对位。” 他抬起手比画外壳的空间。 “它的滑板导轨是两条平行的燕尾槽,如果拆分成散件,我可以先打磨槽子,把滚珠丝槓单独塞进去找平。这样精度控制得更高。” 宋青禾愣住了,眉头舒展。 “你真能装上?” 江池放下图纸,走到宋青禾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宋青禾的手腕。 “媳妇,你忘了吗?南方展会上那个日本人卖的工具机,我看一眼就知道哪根线接错了,这图纸画得清楚,给我半个月时间,我闭著眼睛都能把这些散件塞进铁壳子里。” 宋青禾看著他的眼睛,这是纯粹的技术宅看到顶级设备的狂热。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听你的,我现在拆分投放。” 宋青禾后退两步。 她闭上眼在系统界面上点击確认拆分投放。 扣除五千功德值,执行第一批次投放。 车间空地上空气扭曲。 哐当一声巨响。 地面震动。 一堆用牛皮纸和防锈油包裹的沉重金属件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长条形的滚珠丝槓、精密齿轮组、轴承座。 空气里瀰漫起浓烈的工业黄油气味。 执行第二批次投放。 闷响传来。 两个体积硕大的伺服电机出现在旁边,下面垫著减震木托。 电机旁边堆著一捆捆的黑色高压油管和液压阀体。 江池走过去。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一个伺服电机的外壳上。感受著金属的冰冷质感。 执行第三批次投放。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几个密封的纸箱叠在电机旁边。 宋青禾睁开眼。 原本空荡荡的车间被精密的零配件堆满大半,黄铜、精钢、黑色线束交织在一起。 江池站起身。 他走到工具箱旁拿起一把扳手。 他在手里掂了两下。 灯光下,江池咧开嘴笑了。 “干活了。” 第138章 晕倒了 江池拿著扳手,走到那堆零件面前,他弯下腰,双手抠住主轴箱的边缘。 “起!”江池咬著牙低吼。 沉重的主轴箱只在地面上挪动了不到一厘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池鬆开手,直起腰喘粗气,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宋青禾站在旁边,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虽然图纸可以看懂,但是这个零件的重量却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 江池接过手帕擦汗:“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靠人力根本抬不上去,更別说还要精准对位。” 江池转身看那台c620的车床外壳,外壳底座距离地面有將近一米的高度。 “我刚才试了试,那边的滚珠丝槓也很沉,两边需要同时受力才能卡进燕尾槽里。”江池拿著扳手在手心敲了两下,“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我去把马建国他们叫进来帮忙?”宋青禾问。 江池摇头:“不行,这核心部件长得跟现在的机器完全不一样。马大哥他们虽然不懂技术,但也能看出这东西太先进,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刘胜利那边肯定要借题发挥。” 宋青禾知道江池说得有道理,可是这满地的精密零件,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生锈吧。 “那咱们搞个简易的滑轮组?” 江池走到墙角,捡起一根撬棍比画:“滑轮组也不够,安装精度要求太高,稍微磕碰一下就废了。” 宋青禾看著满地的零件犯愁,就在这时,宋青禾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宋青禾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媳妇,你怎么了?”江池扔掉撬棍,大步跨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我没事。”宋青禾站稳身子。 她闭上眼,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自动弹了出来,屏幕中央闪烁著一行红色的警告字。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於困境,设备装配无法靠现有人力完成,是否需要系统提供辅助装配服务?】 宋青禾愣住了,系统还能干这个?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否。 宋青禾没犹豫。用意念点了一下“是”。 屏幕上的字变了。 【警告:辅助装配將消耗宿主大量精神力,请確认身体状况。】 宋青禾没把这句警告当回事,再次点击確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秒,整个车间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蓝光从宋青禾的眉心爆发出来,光芒迅速扩散,填满了整个车间。 白炽灯的灯光在蓝光面前黯然失色。 江池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大喊:“什么东西!” 宋青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的双脚就像被钉死在水泥地上一样。 地上的那些沉重零件,伺服电机、滚珠丝槓、精密齿轮组,全都被一层蓝色的光晕包裹著,缓缓从地上飘了起来。 江池放下胳膊,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 接著,那些零件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自动朝著那台c620的车床外壳飞过去。 哐当。 主轴箱精准地落进外壳的底座里,法兰盘硬连接完美契合。 滚珠丝槓滑进燕尾槽,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粗黑的液压油管像蛇一样扭动著,自动连接到阀体上。 车间里响起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池转头看向宋青禾,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恐慌。 宋青禾的脸色惨白,她死死咬著嘴唇,双手攥成拳头,身体抖得厉害。 她的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把钢锥在疯狂搅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媳妇!”江池衝过去,一把抱住宋青禾的肩膀。 江池刚碰上宋青禾,却被宋青禾滚烫的体温嚇了一跳。 “你怎么了?別嚇我!”江池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宋青禾想说话,但嗓子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蓝光变成了一片血红。 零件组装的速度越来越快。 齿轮咬合。 线路连接。 螺丝自动旋转拧紧。 每组装好一个部件,宋青禾脑子里的痛楚就加重一分。 她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听不见江池的喊声,也听不见金属的碰撞声。 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停下!你停下!”江池衝著半空中的零件大吼。 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一切,只能死死抱住宋青禾。 咔嗒。 最后一个防护罩重重地盖在工具机上。蓝光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间里恢復了昏暗的白炽灯光。 一台崭新的数控工具机,安安静静地立在空地上。 宋青禾感觉到脑海里的拉扯力突然消失。 她喉咙一甜:“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宋青禾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溅在江池的蓝色工装上。 “青禾!”江池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 宋青禾的双眼彻底翻白,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倒下去。 江池眼疾手快的拦腰捞住她,紧紧抱在怀里。 “媳妇你醒醒!”江池急红了眼。 宋青禾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池打横抱起宋青禾,转身就往外跑,他跑到门边,腾出一只脚狠狠踹在铁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 铁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江池抱著宋青禾衝出车间,就在这时钱多和孙小刚,刚好骑著摩托车回来了,他们忘了拿东西。 看到江池抱著宋青禾出来急忙迎了过来:“江哥,这是怎么了?嫂子怎么了?” “別废话!把那辆偏三轮推出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宋青禾放在偏三轮的车斗里,钱多陪著一起,孙小刚留下看门,钱多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 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衝出青池汽修厂的大门,朝著市医院的方向狂奔。 江池抱著宋青禾眼眶通红,握著车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心里一个劲地祈祷,青禾一定不要有事。 两天后。 宋青禾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直衝鼻腔。她皱了皱鼻子,试图动一下手臂。 很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宋青禾转过头。 江池趴在病床边上,下巴搁在她的手背上,他闭著眼睛,眼底一片乌青,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他身上那件蓝色的工装还没换,胸口有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跡,早就乾涸发硬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宋青禾的动作,江池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江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媳妇。”他声音干哑。 “我睡了多久?”宋青禾张开嘴,嗓子干得冒烟。 江池连忙站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个搪瓷缸,用勺子舀了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餵到宋青禾嘴边。 “你睡了两天两夜了。”江池的手发抖,水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宋青禾喝了两口水,嗓子好受多了。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 江池放下搪瓷缸,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握住宋青禾的一只手:“大夫说你严重劳累过度,气血亏虚,不过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突然吐血晕过去,把我都快嚇死了。” 江池把脸埋进宋青禾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宋青禾心里一酸。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江池扎手的头髮:“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江池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后怕:“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不准再逞强了,那个什么破宝贝,咱们不用了!” 宋青禾笑了:“工具机不是都装好了吗?白白放著不用多亏啊。” “亏就亏!我只要你好好的!”江池咬牙切齿地说。 宋青禾看著江池这副模样,心里暖烘烘的:“行,听你的。” 病房门被推开。 周宇提著两个铝製饭盒走进来,看到宋青禾醒了,脸上露出喜色。 “嫂子你可算醒了!张娟熬了鸡汤,特意让我送过来。” 周宇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池哥这两天寸步不离地守著你,饭都没吃几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谁劝都不管用。”周宇一边倒汤一边说。 江池白了周宇一眼。“就你话多。” 宋青禾撑著床铺坐起来。江池赶紧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腰后。 “实在抱歉,让你们休息都没休息好。” 周宇连连摆手:“嫂子这话说得生分了,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要出事,我们那有心情玩啊。” 宋青禾看著眼前的鸡汤,整个人瞬间好多了。 第139章 怀孕了 江池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乾净的小碗,他用勺子撇开上面的浮油,盛了半碗清汤。 “池哥,我来餵吧,你这几天都没合眼,眼睛肿得跟桃一样。”周宇伸手去接碗。 江池躲开他的手。 “边儿去,我媳妇当然得我来餵。”江池端著碗走到床边,坐在木凳子上。他舀起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 周宇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宋青禾靠在枕头上,看著江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確实饿了,昏迷了两天两夜,肚子里空空荡荡,一点力气都没有。 “张娟这手艺见长,闻著挺香。”宋青禾张开嘴。 江池把勺子递过去。 鸡汤刚沾到嘴唇,还没咽下去,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顺著喉咙直往上冲。 宋青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江池的手,捂住嘴巴偏过头。 “呕——” 她剧烈乾呕,什么也没吐出来,眼泪都憋出来了。 江池手一抖,小碗掉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 “媳妇!”江池脸色煞白,他赶紧站起来,伸手拍著宋青禾的后背。“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 周宇嚇了一跳,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叫大夫!” “回来!”江池大喊一声。“叫什么大夫!” 周宇剎住脚,转过头一脸错愕。 “嫂子都吐成这样了!肯定是不对劲啊,还能扛著?” 宋青禾扯过床头的毛巾擦了擦嘴。她喘了两口粗气,那股噁心劲儿还没过去,她把饭盒往远推了推。 “拿走,快拿走。”宋青禾皱起眉头。 周宇赶紧把饭盒盖严实,端到远处的桌子上。 宋青禾转头看著江池,江池不仅没去叫医生,反而在笑,虽然他眼眶通红,嘴角却咧著,整个人透著一股傻气。 “你笑什么?我难受成这样,你还在这傻乐?”宋青禾瞪了他一眼。 江池坐回床边,他小心翼翼握住宋青禾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宋青禾的肚子上。 “媳妇。”江池的声音发抖,“大夫早说过了,你这是正常反应。” 宋青禾愣住了,目光顺著江池的手往下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什么正常反应?” 江池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有了。”江池压低声音。“大夫说,快两个月了,你之前在车间里晕倒,不仅是累的,也是因为有了身孕。”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字声。 宋青禾彻底呆住。 怀孕? 她两辈子加起来,满脑子装的都是图纸、数据、怎么赚钱、怎么搞死竞爭对手,她从来没想过生孩子的事。 这两个月她天天忙著汽修厂扩建,跟人斗智斗勇,去南方出差一路上顛簸劳碌,还强行使用系统组装工具机。 宋青禾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么折腾,这孩子居然还在。 “嫂子怀孕了!”周宇在旁边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江池回头瞪他。 “小点声!嚇著孩子怎么办?” 周宇满脸通红,他激动地在原地直搓手。 “池哥,嫂子怀孕了?我要乾爹啊!”周宇咧开嘴大笑,“不行,我这就回厂里!告诉大傢伙儿去!” 周宇不等两人说话,拉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咚咚咚的脚步声。 江池没理他,他转过头看著宋青禾。 宋青禾脸色有些僵硬,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那里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我当妈了?”宋青禾喃喃自语。 江池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媳妇,对不起。”江池声音哽咽。 “这几天我一直怪我自己,你怀著孕,我还让你天天那么操劳,你在车间吐血的时候,我真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江池抱得很紧,宋青禾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宋青禾听著江池扑通扑通的心跳,心里的那点不知所措慢慢消散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宋青禾拍了拍他的后背。 “以后厂里的活,你一点都不准沾。”江池鬆开她,满脸严肃。“听到没?什么工具机,什么修车,全都交给我和老孙他们。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养著。” “那怎么行。”宋青禾立刻反驳。“二厂那边还没消停,刘胜利天天盯著咱们,南方运回来的设备刚装好,还没试机呢。” 江池沉下脸。 “我说不行就不行,天塌下来有我顶著。”江池握紧她的手。 宋青禾看著江池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我注意休息总行了吧,但是什么都不干实在是太难熬了。” 江池不说话,但是眼神很明显的告诉宋青禾,不可能。 不到一个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 张娟手里提著几个网兜,满头大汗地挤进来,跟在后面的有老孙头、钱多、赵铁柱,连马建国都跑来了。 原本宽敞的单人病房瞬间变得拥挤。 “嫂子!”张娟把网兜放在地上,里面装满了苹果、麦乳精和红糖,她走到床边,眼睛也红了,“阿宇回来说你有了,可把我高兴坏了!” 老孙头拄著拐杖走过来。 “青禾啊,这可是大喜事,你和池子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钱多和赵铁柱站在床尾,两个半大小伙子直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顾著傻乐。 “恭喜师傅,恭喜师娘!”钱多大喊了一句。 江池站起身,他把这群人往后赶。 “都往后退,別挤在床边,空气都不流通了。”江池张开双臂护在病床前。 马建国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江池的肩膀。 “你小子,现在就知道护犊子了,弟妹怀孕,你得好好表现。”马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江池手里。“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给大侄子买糖吃。” “使不得,马大哥。”江池推辞。 “拿著!跟我客气什么?”马建国眼珠一瞪。“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老马。” 宋青禾冲江池使了个眼色。 江池只好收下纸包,揣进兜里。 宋青禾靠在床头,看著这群热闹的人,她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张娟打开那瓶麦乳精,转身去拿暖壶。 “嫂子,鸡汤你喝不下去,我给你冲杯麦乳精,你这身体刚醒,得补营养。” “我不喝,闻著甜味也难受。”宋青禾摆手。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江池立刻问。 宋青禾想了想:“我想吃酸梅。” “买!我这就去。”江池转身往外走。 “回来。”老孙头用拐杖敲了敲地,“你在这守著青禾,让铁柱骑摩托车去,铁柱,你去南头买十斤酸梅回来!”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大家在病房里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钱多凑到周宇身边。 “周哥,你说师娘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宇一巴掌拍在钱多后脑勺上。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咱们厂的小霸王!以后咱们这帮人,都得听他的!” 宋青禾被他们逗笑了。 “行了,你们这帮人,活都干完了?全跑这儿来躲懒。”宋青禾故意板起脸。 老孙头笑呵呵地说:“大家就是来沾沾喜气,池子,女人生孩子就是走一趟鬼门关,你可得体贴点。” 江池连连点头:“我知道,孙师傅。” 张娟端著水杯走到床边。 “嫂子,喝点温水。” 宋青禾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 “厂里那边没人看著不行,二厂最近没少派人来打探消息,你们出来这么久,家里谁盯著?”宋青禾问。 周宇拍著胸脯保证。 “嫂子你放一百个心,小刚在门卫室盯著呢,大狼狗我都拴在厂房门口了,只要有生人敢靠近,那狗能把人生吞了,刘胜利那老小子要是敢来,我保证让他横著出去。” 江池瞪了周宇一眼。 “別老在青禾面前提打打杀杀的,胎教不好。” 马建国听了,大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直不起腰。 “池子,你这才刚当爹,就知道胎教了?我媳妇怀我儿子那会儿,我天天开著大卡车带她到处跑,我儿子生下来照样结实。” 江池摇头。 “那不行,青禾身体底子亏损了,大夫说头三个月最危险,必须静养。” 宋青禾觉得江池有些草木皆兵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工具机我都……”宋青禾话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江池赶紧接话。 “工具机的事你別管了,有我们呢。” 老孙头在一旁附和。 “青禾,这事儿听池子的,咱厂里现在有那台好机器兜底,只要技术过硬,轻工局那边的高总工也是支持咱们的,刘胜利翻不起大浪。” 马建国拉了张椅子坐下。 “老孙说得对,我这两天跑运输。听省里的人说,进口重卡的维修业务以后可能全都要包给你们,这可是个大肥肉。你们得早点把那台高级工具机用起来。” 宋青禾点点头。 “这正是我担心的,名额咱们拿到了。但是迟迟不交活,王主管那边不好交代。” 江池按住宋青禾的肩膀。 “你现在什么都不许想。你的任务就是睡觉、吃饭,剩下的交给我。” 第140章 大福星 宋青禾出院回到厂里,江池直接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底下支了张竹製躺椅,上面还铺著一层厚厚的软棉垫。 “我这是坐月子还是养病?”宋青禾看著那层层叠叠的垫子,眉头拧了起来。 “大夫交代过头三个月得静养。”江池不由分说拉著她的手,硬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给我垫这么厚,是想捂出痱子来?”宋青禾扯了扯领口。 江池转身就去拿蒲扇。 周宇和马建国几个人围在旁边嘿嘿直笑。 “嫂子你就別犟了,池哥现在把你当眼珠子护著。”周宇手里拿著个扳手。 宋青禾瞪了周宇一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办公桌上,上面堆著一沓还没对完的帐本,她刚要起身,周宇一阵风似的跑过去,直接把帐本抱进怀里。 “干什么?”宋青禾板起脸。 “池哥发话了,你现在连张纸都不能碰。这些帐我跟孙师傅对。”周宇把帐本塞进衣服下摆里,转身就跑。 宋青禾坐在躺椅上,气得牙根痒痒,她发现自己彻底被架空了。 厂里的工人们只要看到她站起来,就立刻有人搬凳子过来。 张娟更是一天三顿换著花样熬汤,补得宋青禾觉得肚子里全是油水。 江池白天修车,眼睛却一刻不离宋青禾,只要她往车间方向走两步,江池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 这日子过得憋屈,宋青禾闭著眼睛,拿著蒲扇用力扇风。 一个月过去,贴满黑胶布的核心车间终於传出了动静,为了避免让人怀疑,所以宋青禾和江池才没有立马把已经可以运转的机器让眾人看到。 老孙头拄著拐杖第一个走过去。 赵铁柱和钱多他们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围上前。 “池子,弄好了?”老孙头伸长脖子往里看。 江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让开身子。 车间里亮著几盏白炽灯,那台原本只剩个空壳的c620工具机,现在里面密密麻麻装填著伺服电机、滚珠丝槓和复杂的液压管路,崭新的金属部件在灯光下闪著冷硬的光泽。 车间外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池哥,这你弄的?”赵铁柱张大嘴巴。 江池走进去,拍了拍冰冷的机身。 “南方买的那些旧零件还有点用处,里面的线路和管子我都重新排过了,报废的外壳刚性好,刚好能承受这套精度。”江池面不改色地胡诌。 宋青禾扶著腰慢慢走过去,这一个月她没少心惊肉跳,生怕江池圆不回来,现在看来,江池的脑子比她转得快。 “这能用吗?”老孙头激动的声音都在抖,他太清楚这套装备要是转起来,精度能达到什么地步。 “试试不就知道了。”江池走到控制台前,按下绿色的启动按钮。 电机发出低沉均匀的轰鸣声,没有任何杂音,刀架在滚珠丝槓的带动下平稳滑行,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周宇挤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厂就能接精加工的活了?” 江池点头。 老孙头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指摸著车床边缘,眼眶发红。 “太好了,真太好了,我这辈子还能看到咱们用上这么好的机器。” 没人去深究这些精密零件到底怎么塞进旧外壳里的,他们只相信江池的技术。 在他们眼里,江池修得好进口重卡,能改好一台旧工具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宋青禾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她看著江池,江池也正好转头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才懂的眼神。 时间一晃到了冬天,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地。 宋青禾怀孕已经六个月,肚子像揣了个大皮球,原本丰腴的身材现在显得更加笨重,江池特意去市里给她买了几条宽鬆的孕妇裙。 青池汽修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院子里停满了各种型號的卡车和重型机械,省交运局经过几次考察后,直接派高总工带队,跟青池汽修厂签了十年的长期维修保养合同。 高总工穿著挺括的中山装,夹著公文包走进院子时,看到挺著大肚子的宋青禾,笑著指了指。 “小宋啊,你们这厂子现在是兵强马壮,连这下一代都快出来了。” 宋青禾扶著腰,脸上带著客套的笑。 “高总工费心了,厂子能有今天,离不开局里的支持。” 高总工看著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那台被江池改造过的数控工具机正在全速运转,老孙头带著徒弟们站在旁边,认真记录著每一个加工数据。 “那个刘胜利前阵子还去局里闹,说你们资质不够,我直接把你们厂加工出来的共轨管丟他桌上了,那公差控制得连省机械厂的老专家都挑不出毛病。”高总工语气里带著讚赏,“刘胜利气得脸都绿了。” 宋青禾笑了笑,刘胜利那点手段,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高总工签完字拿著合同走了。 宋青禾慢慢走到核心车间门口,里面满地都是铁屑,机油味和金属切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却充满了生机。 周宇正指挥著几个徒弟把加工好的零件装箱,准备发往市运输队。 “嫂子。”周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刚对过数了,这批零件全合格,咱们这台工具机简直神了,干活速度比以前手工打磨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铁柱扛著个大轮胎走过,咧开嘴笑。 “大傢伙都说,这大单是嫂子肚子里的小霸王带来的福气。” “可不是嘛!”张娟端著一大盆刚洗好的排骨从厨房出来,“自从嫂子怀上,咱们厂的生意就没断过,钱像流水一样往进跑。” 宋青禾摸著滚圆的肚子,她其实很清楚,什么福气不福气,这都是江池没日没夜拼出来的。 她看向车间最里面。江池正半个身子钻在一辆解放牌卡车的底盘下,手里拿著扳手用力拧著螺栓。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油泥。 “江池。”宋青禾喊了一声。 江池听见声音,立刻从车底下滑出来。 他把手里的扳手塞给旁边的钱多,顺手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乱擦了擦手,大步走向宋青禾。 “怎么到车间来了?这里机油味重,灰尘大。”江池紧张地看著她的肚子,想伸手扶她,又顾忌自己满手的油污,只能把手举在半空。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宋青禾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江池打量了她一圈,眉头还是皱著。 “站累了吧?回去歇会儿。” “我不累。”宋青禾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快把我当成瓷娃娃了。” “大夫说月份大了,更得小心。”江池坚持。 宋青禾拗不过他,只能转身往屋里走。 江池跟在后面,保持著半步的距离,生怕她踩到地上的废铁磕著碰著。 马建国刚停好一辆大卡车,从驾驶室跳下来,看到这画面哈哈大笑。 “池子,你现在这模样,活像个跟班。” 江池全当没听见,视线一寸不离宋青禾的脚下。 宋青禾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踹了她一脚,动静很大,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江池立刻衝到床边蹲下,神色紧张。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事,小傢伙踢我。”宋青禾拉著江池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江池的手宽大粗糙,带著硬茧,隔著布料贴在宋青禾的肚子上,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 突然,手心传来清晰的一下顶撞。 江池眼睛瞬间睁大,他抬起头看著宋青禾。 “动了。” “废话。”宋青禾没好气地说,“都六个月了,能不动吗。” 江池咧开嘴笑,那是个毫不掩饰的、傻里傻气的笑,他把耳朵贴在宋青禾肚子上。 窗外传来重卡的轰鸣声,周宇大声指挥卸货的声音,还有张娟喊开饭的嗓门。 一切都喧闹而真实。 宋青禾低头看著江池黑乎乎的发顶,她两辈子加起来,从来没体会过这样安稳的日子,不用尔虞我诈,不用孤军奋战。 江池还在听肚子里的动静,突然抬起头。 “今天晚饭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我胖了三十斤,你从哪看出来我瘦了?”宋青禾被他气笑了。 江池站起身,走到水盆边仔细洗手,打了几遍肥皂,直到把指缝里的油污彻底洗乾净,才拿著干毛巾擦手。 “我去厨房端饭,你坐著別动。”江池转身走出门。 宋青禾靠在床头,桌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著南方的流行歌曲,厂子里的日子就这么红红火火地往前过著,二厂那边彻底没了声音,刘胜利的那些小动作在绝对的技术壁垒面前变成了笑话。 江池端著托盘进屋,上面放著两碗米饭,一盘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鯽鱼豆腐汤。 “吃吧。”江池把小饭桌支在床上,把筷子递给宋青禾。 宋青禾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她看著江池也端起碗。 江池没吃菜,先给她盛了半碗鱼汤。 “晾凉了再喝。” 宋青禾拿勺子搅著碗里的汤,她突然意识到,系统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动静。 第141章 有人情味的系统 “鱼汤凉了,怎么不喝?”江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宋青禾的思绪。 宋青禾回过神,看著碗里飘著的葱花,拿起勺子搅了两下:“没胃口,最近吃顶了。” 江池伸手拿过她的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我喝,你再吃几口米饭,张娟今天蒸得特別软。” 宋青禾看著江池三两口把那半碗鱼汤喝乾净,连骨头里的骨髓都嘬得乾乾净净。 其实她不是吃顶了,是心里存著事。 从上次她兑换了那台数控工具机的核心总成,精神力透支吐血昏迷后,她就没再管过系统的事。 大夫说她怀孕了,江池更是把她当眼珠子护著,一天到晚不让她操半点心。 她今天本来想把意念沉进去看看之前种在空间里的那些野山参长得多大了,却发现脑子里空落落的。 平时只要稍微一动念头就能出来的控制面板,今天迟迟没动静。 吃过饭,江池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拿抹布把小饭桌擦得一点油星不剩。 他把桌子搬下床,转身看著宋青禾。 “躺下睡会儿?” “我出去溜达溜达,肚子胀。”宋青禾扶著后腰站起来。 她不想待在屋里,她想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系统唤醒。 “我扶你。”江池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在衣服上擦乾手,赶紧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两人慢慢走出房间。 秋末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厂里这会儿正忙,几辆重卡停在院子中间,引擎声轰隆隆地响。 老孙头带著赵铁柱在检查底盘,钱多在一旁递工具。 李大牛提著个扳手走过去,看见宋青禾,大声打招呼:“嫂子出来透气啊!” 宋青禾笑著点点头。 不远处的厨房门口,张娟正蹲在地上洗大白菜。 周宇挽著袖子在旁边帮忙打水,一边打水一边凑过去说话。 两人头挨著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张娟笑得脸都红了,举起手里带著水珠的菜叶子作势要打周宇。 周宇也不躲,傻呵呵地笑。 旁边的李大牛听到动静,扯著嗓子喊:“周宇!你別光顾著给张娟打水啊,我这扳手递不过来了!” 周宇回头骂了一句:“你没长手啊!自己拿!” 张娟羞得拍了周宇一巴掌,端著菜盆躲进厨房了。 “周宇这小子,干活的空档还要去厨房献殷勤?”宋青禾指了指那边。 “隨他去吧,张娟是个好姑娘,干活利索人也老实,这马上要入冬了,她一个人醃了几大缸酸菜,累得够呛,周宇早点把人娶回家,咱们也能跟著喝杯喜酒不是?”江池顺著宋青禾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掛著笑。 老孙头拿著个沾满油污的本子走过来,看著江池,又看了看宋青禾,有点犹豫。 “池子,那个液压管的螺纹,数控工具机走刀的参数是不是得再调一点?我看著切出来的面有一点点毛刺,达不到高总工要求的標准。” “我过去看看,媳妇,你在这儿坐会儿?”江池转头问宋青禾。 “你去忙你的,別管我,我在这看张娟洗菜。”宋青禾摆摆手,指著槐树下的大藤椅。 江池扶著她坐稳,又给她腰后面垫了个软枕头,这才大步朝车间走去。 宋青禾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太阳晒得她昏昏欲睡。 她满脑子都是系统的事,根本没心思看別人干活。 她撑著扶手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关上门,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青禾脱了鞋,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没有声音,没有发光的面板。 宋青禾换了个姿势,翻身平躺著:“打开储物格。” 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急了,那半个山头的野山参要是烂在里面怎么办?里面还有几千功德值没花完呢,当时为了搞那个工具机零件,她命都快搭进去了,受了多少罪才攒下那些家底,现在系统这是翻脸不认人了?那些野山参隨便拿出来一棵,拿到黑市上都能卖个大价钱,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票子。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门上,连牙都咬紧了。 “喂!你还在不在?出个声!”宋青禾忍不住出了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躁。 空气里除了她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这下她是彻底慌了。 宋青禾猛地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肚子抽疼了一下,她顾不上疼,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著几张图纸,那是她之前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 东西能拿出来,证明系统不是假的。可是为什么进不去了?难道是因为上次透支精神力,系统直接崩溃了? 还是说,这个金手指只能用那么几次?现在厂子走上正轨了,系统觉得她的任务完成了,就跑路了? 宋青禾越想越心慌,虽说现在青池汽修厂规模大了,江池的手艺也是顶尖的,光靠著这些合同和现在的机器,他们这辈子也不愁吃穿。 但是有系统和没系统完全是两码事。 谁嫌钱多啊?更何况那些人参是她一点一点种下去的,眼看著就能换成大把大把的钞票。 她心里烦躁得很,拉开抽屉又关上,反反覆覆弄了好几次,抽屉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江池拿著个搪瓷茶缸走进来,看到宋青禾光著脚站在桌子前,脸色发白,他愣住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不下地穿鞋!”江池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顿,大步跨过去,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宋青禾嚇了一跳,手下意识抓紧了江池的衣领:“你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江池眉头拧得死紧,把她放回床上,扯过被子把她的脚盖住,“地上多凉你不知道?大夫说受了凉容易转筋,你这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呢,怎么就不听话!” 宋青禾看著江池紧张的脸,心里更慌了。 系统没回应的事,她没办法跟江池解释,总不能说她脑袋里的东西丟了吧。 “我就是……找点东西。”宋青禾结结巴巴地找藉口。 “找什么?你喊我一声不行吗?外面这么多人,你喊一嗓子我就听见了。”江池坐在床边,双手握住她的脚,用自己手心里的温度给她焐著。 宋青禾张了张嘴,正准备隨便扯个什么东西糊弄过去。 脑海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对於现在的宋青禾来说,简直比最好听的音乐还要悦耳。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系统正在检测当前运行环境……】 【警报解除,检测到宿主身体处於孕期特殊生理状態。】 【为保护宿主精神力不受损害,空间系统已进入休眠保护模式。】 【请宿主安心养胎,待宿主身体恢復常態后,系统將自动重新开启激活。】 【系统特別提示:休眠期间,空间內时间处於静止状態,宿主的所有功德值余额、储物格物资及种植区作物將全部冻结保留,没有任何损失。】 这一连串的声音听完,宋青禾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她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感觉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是这样,系统不仅没跑路,还挺有人情味,知道她现在经不起折腾,主动锁死了功能保护她。 时间静止好啊,那她种的野山参就不会长老了,物资也不会坏。 只要钱丟不了,別说休眠几个月,休眠一年她也愿意。 宋青禾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媳妇?你笑什么?”江池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愣,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更担心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刚才肚子疼了?” “没发烧,也不疼。”宋青禾拉下江池的手,顺势靠在他怀里。 “那你刚刚站在那儿翻抽屉干什么?脸都白了,嚇我一跳。”江池抱紧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著,安抚她的情绪。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放抽屉里的存摺好像找不见了,嚇死我了,我以为被人偷了呢。”宋青禾隨便扯了个谎。 “存摺我前天拿去信用社对过帐,上面的数字我看著都对,看完我就重新放进柜子底下的铁盒子里了,还上了锁,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江池无奈地嘆气,“你这脑子,真是怀了孕就不记事了,大夫说得对,孕妇容易忘事。” “怪我咯?”宋青禾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江池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怪我,都怪我,以后有事你交代我去办,別自己瞎著急,咱们现在不差那点钱,就算存摺丟了,你男人我也能给你赚回来,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好好养著。” “你真能赚回来啊?”宋青禾仰头看他,故意逗他。 江池点头,眼神很认真:“高总工那边说了,下个月还有一批进口机械要咱们接手保养,我跟老孙头商量过了,用那台工具机做点精细配件,成本低利润大,马建国那边也拉了几个大车队的活过来,你男人现在出息了,能养得起你和肚子里的这个小討债鬼。” 宋青禾听著他平稳的心跳,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过去后,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真的没有了系统,她也不怕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孤立无援,把系统当成救命稻草,拼命想多赚点功德值。 可是现在,青池汽修厂已经站稳了脚跟,有这间气派的厂房,有过硬的技术,有一群踏实肯乾的兄弟。 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有江池。 这个当初被她从烂泥一样的原生家庭里拉出来的男人,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给她遮风挡雨的大树。他不仅修得好进口车,还能撑得起这个家。 “怎么一直盯著我看?”江池被她看得不自在,耳尖有点红。 “看你好看唄。”宋青禾凑过去,在他胡茬上亲了一口,“有点扎人。” 江池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早上没顾上刮,晚上我拿热毛巾敷一下再刮。” 院子里传来周宇的大嗓门。 “池哥!老孙头让你来看看这块料子,尺寸好像不对啊!” 江池直起身,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宋青禾,“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我睡一会儿,你去忙吧。”宋青禾躺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 江池弯腰给她把被子掖严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確定没什么能绊脚的东西,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气。 宋青禾听著外面乱鬨鬨的干活声,闭上眼睛,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