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被妹妹直播,天师身份曝光了》 第001章 沈家千金官宣订婚,对象是我哥? “臥槽!臥槽!你快看这个!” 林可可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懟到陈小雨跟前。 陈小雨正往嘴里塞薯片,被嚇得一哆嗦,碎渣掉了一身。 “你有病啊!林可可,大晚上的!” “你先看!” 陈小雨斜了一眼屏幕。 热搜榜第一,爆字標红。 【#沈家千金官宣订婚#】 热搜第二。 【#沈念清未婚夫身份猜测#】 热搜第三。 【#沈氏集团联姻对象竟是素人?#】 陈小雨嚼著薯片,兴趣缺缺。 “沈念清是谁?” 林可可瞪大眼睛,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 “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去年福布斯under30榜首!上个月刚拿了mit博士学位!长得跟从画里走出来似的那个!” “哦。” 陈小雨继续嚼薯片。 “有钱人结婚跟咱有什么关係,咱俩明天直播脚本还没写呢。” “你不懂!” 林可可疯狂滑动屏幕。 “重点是她官宣的方式,就发了一张照片,什么文字都没有,男方的脸、名字、家世,一个字没透露,整个网际网路都疯了!” 林可可把照片放大,递过来。 陈小雨瞥了一眼。 画面极简。 一张暗色调的照片,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女方的手白皙纤细,无名指上一颗鸽子蛋大的钻戒。 男方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偏小麦色,戴著一枚低调的铂金素圈。 “全网都在猜男方是谁,有说是陆家的,有说是周家的,还有人扒出来可能是个圈外人……” 林可可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噪音。 陈小雨盯著那只男人的手。 她的视线被钉住了。 那只手的骨骼轮廓,虎口处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陈小雨一激灵,低头看来电显示。 妈。 “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桂芳的声音又急又兴奋。 “小雨!你哥打电话回来了!” “我哥?” 陈小雨皱眉。 “他不是又跑去什么地方出差了?上次说去西北,人就消失了仨月。” “別提了!这次打电话回来就说了,他要结婚了!” 陈小雨手里的薯片袋“哗啦”掉在地上。 “结婚?” “对!就一个电话,说什么手续都办好了,让我们什么都不用准备,酒席他安排,然后人又联繫不上了!你说气不气人!” 陈小雨太阳穴突直跳。 她这个哥,陈时渡,从小就这样。 十六岁一个人跑出去打工,干什么也不说,一年到头见不著人影。 偶尔打个电话回来永远是“我很好別担心”六个字。 家里人早习惯了。 “妈,嫂子叫什么?” 陈小雨揉著眉心问。 “你哥说的太快了,我没太听清楚……好像姓沈?” 陈小雨的手僵住了。 “叫什么……念什么来著……念清?对,沈念清!你哥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王桂芳的声音还在电话里继续叨。 “小雨你说奇怪不奇怪,你哥一个大老粗,平时连个女孩子电话都没有,突然就蹦出来个媳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家里干什么的?” 陈小雨已经听不见了。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念清。 热搜第一。 福布斯榜首。 千亿继承人。 三个字像三记闷锤,一下砸在她脑壳上。 “小雨?小雨你在听吗?” “妈。” 陈小雨的声音发乾。 “你確定是沈念清三个字?” “確定啊,我还让你爸记下来了,他写了张纸条贴冰箱上了,怎么了?” 王桂芳突然警觉起来。 “你认识这姑娘?” 陈小雨没回答。 “要是认识的话,帮妈去看这姑娘,打听打听家里什么情况,你哥那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 “妈我先掛了。” “哎!” 电话断了。 陈小雨握著手机,指关节绷得泛白。 她重新点开那张热搜照片。 放大。 再放大。 男方的手,骨节分明,小麦色,虎口处那道疤。 那道疤。 是小时候陈时渡翻墙替她摘邻居家枣树上的青枣,被铁丝划的。 她亲眼看著流了一手的血。 陈小雨把照片放到最大,像素已经模糊成马赛克,但那个疤痕的位置、形状、长度……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小雨?” 林可可凑过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谁的电话?” 陈小雨没动。 她脑子里全是噪音,乱得像菜市场早高峰。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哥陈时渡,高中都没念完就出去了。 家里在四线小城,爸妈一个开出租一个摆早餐摊。 沈念清,身家千亿的沈氏集团继承人。 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荒谬。 但妈说的名字。 但照片上的手。 但那道疤。 “小雨你到底怎么了?” 林可可摇她的肩膀。 “你別嚇我啊!” 陈小雨僵硬地转过头。 她看著林可可,嘴唇动了两下。 “可。” “嗯?” “如果我说……” 陈小雨咽了一下。 “热搜上那个沈念清的未婚夫,是我哥。” “你信吗?” 林可可的表情定格了三秒。 然后她爆发出一声尖叫。 “陈小雨你疯了吧!” “我也觉得我疯了。” 陈小雨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这只手,虎口上的疤,我哥小时候替我摘枣划的,我记了十几年。” 林可可接过手机,瞪著那张模糊的照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不是吧……你哥不是那个一年到头见不著面、你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工作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他怎么可能认识沈念清?沈念清去年在达沃斯论坛做过主旨发言!你哥……你哥上次回家不还穿著一件白的迷彩t恤吗?” 陈小雨没说话。 她盯著手机屏幕,评论区已经涌进了几十万条留言。 【到底是谁啊!急死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这戒指少说八位数吧】 【男方那只手真好看,这骨相绝了】 【沈念清眼光能差吗,肯定是门当户对的顶级豪门】 门当户对。 顶级豪门。 陈小雨想起自家那个六十平的老房子,客厅里摆著她妈用了十几年的老式缝纫机。 想起她爸那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计程车。 想起她哥陈时渡每次过年回来,书包里永远只有一套换洗衣服。 “我得去找她。” 陈小雨突然站起来。 “找谁?” 林可可跳起来拽住她。 “沈念清!” “你怎么找?” 林可可声音都劈了。 “人家是什么身份,你连人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第002章 沈家地震,我嫁的人,从山里来 沈家別墅,客厅灯火通明。 晚上十一点,老宅里坐满了人! 正常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过年,或者出事。 今天显然是后者。 沈念清坐在主沙发正中间,面前茶几上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 她姿態端正,脊背微微挺直,双眼平静。 周围一圈人,表情各异。 沈母林若兰坐在她左侧,不时拍拍她的手背。 大哥沈行舟靠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玩手机,脸上一副吃瓜表情。 不,他手里正拿著一块西瓜。 沈父沈正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眾人,肩膀线条绷紧。 老爷子沈崇山坐在太师椅上,半闔著眼,手里攥著两颗核桃。 姑姑沈映雪坐在对面,脸拉得比马还长。 奶奶周淑华坐在她旁边,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安静了约三十秒。 沈映雪率先开炮。 “念清,姑姑问你一句话。” 她嗓音尖利。 “你是mit的博士,沈氏千金,你竟然跟全世界宣布你订婚了?” “並且我们连你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你……你这未免太任性了?” 沈念清抬眼。 “我未婚夫,姓陈。” 全场沉默了两秒。 沈映雪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家? 哪个陈家? 京城的陈家? 还是港岛那个? “哪个陈家?” “不是你想的那些陈家。” 沈念清语气平淡。 “他家是普通人。” “普……” 沈映雪嘴角抽了一下。 “普通人?” “对。” 沈映雪转头看向沈正廷的后背,又看向老太太。 周淑华的佛珠停了。 “念清。” 周淑华开口了,声音慢吞吞的。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沈行舟“噗”地笑出声。 所有人看向他。 沈行舟举起双手。 “不是,奶奶,您认真的吗?” “她是谁?念清誒!她能被骗?您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能骗到她的人吗?” 周淑华瞪他一眼。 “你闭嘴。” 沈行舟摊手,继续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我要烟牌,他刷得津津有味。 沈正廷终於转过身来。 他五官严肃,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 “念清,我只问一个问题。” “爸你问。” “你今年二十四,你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从来没让这个家失望过。” 沈正廷停顿了一下。 “但这件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沈念清看著自己父亲。 “因为我想嫁他。” 简单六个字。 沈映雪直接站起来了。 “荒唐!沈念清,你知不知道你的婚姻意味著什么?周家、陆家、何家,哪一个不是排著队等著跟沈家联姻?你隨便选一个,沈氏的市值能再翻一倍!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嫁一个普通人?” “姑姑。” 沈念清看向她。 “我的婚姻不是沈氏的併购案。” “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沈映雪被噎了一下。 “你!” “好了。” 苍老的声音从太师椅传来。 沈崇山睁开眼。 浑浊的眸子里藏著一把锋利的刀。 所有人闭嘴了。 老爷子看向沈念清。 “丫头,这个人,你看准了?” “看准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沈崇山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那就行了,我孙女的眼光,不需要別人替她把关。” 沈映雪急了。 “爸!这不是眼光的问题!这是……” “映雪!” 沈崇山没睁眼。 “你自己当年嫁人的时候,门当户对,结果怎么样?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们沈家还不需要依靠联姻来提升市值!” 沈映雪脸色一白,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周淑华嘆了口气。 “老头子,你別护短,我不是反对念清找对象,我就关心一下,那个男孩子,家是哪里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沈念清身上。 沈念清端起那杯凉透的龙井,抿了一口。 “山里的。” 客厅静了整整五秒。 沈行舟啃一半的瓜皮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嘴角疯狂抽动,明显在憋笑。 沈映雪的脸已经青了。 “山……山里的?” “嗯,家在西南的山村,父母做点小生意。” 沈念清放下杯子,语气格外的平淡。 周淑华的佛珠“啪”地断了,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沈映雪的音量直接拔高八度。 “沈念清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一个身家千亿的……你嫁一个山里的?” 沈映雪的脑迴路明显出了故障。 “你……你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沈家?” 林若兰终於开口了。 她一直握著女儿的手,语气温和但態度清晰。 “映雪,念清的婚事,我跟她爸会操心,你操心好你自己就行了。” 沈映雪:“嫂子你……” “而且。” 林若兰看著她。 “念清说的这个孩子,我见过。” 所有人愣住。 “什么时候?” 沈正廷看向妻子。 “上个月,念清带回来过一次。” 林若兰笑了笑。 “很踏实的年轻人,话不多,但做事稳当。” 沈正廷的眉头鬆了一分。 他了解妻子,她不会轻易夸一个人。 沈映雪还想说什么,沈念清已经站起来了。 “关於聘礼的事。” 她扫了一眼全场。 “他说过几天会让人送来第一重聘礼,他的意思是,哪怕条件不如沈家,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聘礼?” 沈映雪冷笑。 “山里人能拿出什么聘礼?三斤核桃还是两只土鸡?” 沈念清没接话。 她只是看了姑姑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到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淡,让沈映雪后背莫名发凉。 “具体是什么,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沈念清转身。 “我先回房了。” 就在此刻,管家刘叔这时候快步走进来。 “大小姐,门外有几位公子求见,陆家二公子、何家长孙、还有周家的……” “不见。” 沈念清头都没回。 刘叔点头,正要退下,又顿住了。 “对了,大小姐,还有一位……” “不是我们圈里的人,她说叫陈小雨,说是您……您未婚夫的妹妹!” 沈念清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 脸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快,请她进来!” 第003章 我哥他,配得上你吗? 沈家別墅门口。 陈小雨仰著脖子,下巴都快脱臼了。 这房子……这哪里是房子! 这是一座城! 铁艺大门往里延伸,是一条看不到头的车道,两旁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得跟机场跑道似的。 喷泉在中央转著圈,水柱比她家三层小楼还高。 “小雨。” 林可可拽她袖子,声音发抖。 “你,你確定这是你嫂子家?” “……不確定。” 陈小雨咽口水。 “那你拽我来干嘛!” “壮胆啊。” 林可可差点哭出来。 “我现在比你还需要壮胆!”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陈小雨瞄了一眼,一辆是她在视频里见过的那种,开头一个英文字母,后面跟一匹马。 还有一辆,车標是个盾牌。 车旁站著三个男的。 一个穿西装,头髮梳得能反光,手里盘著串珠子。 一个穿休閒,脖子上掛的链子粗得能拴狗。 还有一个最年轻,叼著烟,斜眼打量她俩。 叼烟那个先笑了。 “哟……” 他吐了个烟圈。 “这俩也是来碰瓷的?” 梳油头的也笑。 “看著像,沈念清这热搜一火,蹭流量的全来了。” “小姑娘……” 掛链子的冲陈小雨努嘴。 “想进沈家?回去吧,我们陆家、何家、周家排队都进不去,你俩素人,门缝都没你们的份。” 陈小雨抿嘴。 她不想跟这帮人废话。 她兜里揣著那张热搜截图,揣著她妈贴在冰箱上的纸条照片。 心臟扑通乱跳、隨时准备认错人然后跑路。 林可可在她耳边小声念叨。 “小雨咱走吧,这地方不是咱能待的,万一被当骗子抓起来……” “嘎吱!” 朱红色的大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腰板笔直,表情比门口的石狮子还稳。 三个公子哥瞬间精神了。 油头第一个迎上去。 “刘管家!陆某等了半小时了,沈小姐这边……” “周某带了见面礼。” 掛链子的从车里拎出个礼盒,金灿灿的。 叼烟的把烟一掐。 “何某就问一句,念清姐肯不肯见?” 刘叔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得像在看三盆绿植。 “几位公子。” 三人齐刷刷挺胸。 “我家大小姐说了。” 刘叔顿了一下。 “不见。” 空气瞬间凝固。 油头脸上的笑僵在半道。 “不……不见?” “嗯。” “那你出来干嘛?” 刘叔越过他们三个,目光落在后面那两个缩著脖子的姑娘身上。 “请问,哪位是陈小雨小姐?” 陈小雨手一抖。 “我……我是。” 刘叔脸上的冰瞬间化了,露出一个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笑。 他快步下台阶,对著陈小雨微躬身。 “陈小姐,大小姐恭候多时了,请进。” 全场死寂。 三个公子哥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到见鬼。 叼烟的何某指著陈小雨,手指头都在颤。 “她?请她?!” 刘叔头也不回。 “何公子,沈家的客人,不劳您费心。” 林可可在旁边已经傻了,嘴巴张得能停进去一架无人机。 她偷掐了陈小雨胳膊一把。 “疼。” 陈小雨吸气。 “那就不是做梦。” 林可可声音飘忽。 “小雨,你嫂子……真是沈念清?” 陈小雨没回答。 她跟著刘叔往里走,路过那三位的时候,余光瞥见油头掏出手机疯狂打字。 估计在群里发:臥槽你们绝对想不到沈念清请进去的是谁。 走廊长得离谱,墙上掛的画,隨便一幅都比她爸那辆计程车值钱。 林可可贴著她走,嘴里念念有词。 “咱俩今天要是出不去,你说他们会把咱埋花园还是后山?” “闭嘴。” “我就是提前规划一下……” 客厅到了。 陈小雨一脚踏进去,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一屋子人,全看著她。 老爷子坐在主位,手边一杯清茶还冒著热气。 老太太挨著他,手里捻著佛珠,眼神慈和中透著打量。 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站在窗边,温婉的中年女人坐在一旁,还有一个翘著腿、手里举著半块西瓜、正一脸好戏来了表情的年轻男人。 沙发正中间,坐著一个女人。 陈小雨在热搜上见过她一万遍的脸,此刻活生生坐在那。 沈念清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无名指上一颗鸽子蛋钻戒,在灯下晃得人眼疼。 “你好。” 沈念清看著她,眼神温和。 “我是沈念清。” 她顿了顿。 “你哥哥的未婚妻。” 陈小雨脑子嗡的一声。 是真的! 真的是她哥! 她那个穿洗白迷彩t恤、一年到头不著家、电话里只会说“我很好別担心”的哥。 那个每次匯钱回来,金额总是比他说的“津贴”多出一大截的哥。 陈小雨张嘴,半天蹦出一句。 “……我哥他,配得上你吗?” 满屋子人愣住。 沈行舟“噗”一口,西瓜汁喷了一地。 他一边咳一边拍腿。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老太嘴角弯了弯,朝旁边中年女人小声道。 “这丫头,跟她哥一个性子。” 沈念清却笑了,笑得很认真。 她眸光柔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是我,配不上他。”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一座道观盘踞於绝壁之巔,三面悬崖,一面临天。 观门上方,一块雷劈木匾额高悬【太清宫】。 字跡古拙,据说是三百年前第一代天师亲手所书,以硃砂混雷水书就,经年不褪。 青石阶一千二百级,从山脚直通殿前。 这是道门正一派的祖庭所在。 正殿之中,十二盏长明灯分列两侧,灯芯以千年灯草搓就,火焰不摇不晃。 一群白须老道盘膝而坐,道袍上绣著各自的品阶纹路。 有三天门的,有五雷院的,有执掌金籙科仪的,也有坐镇紫府丹房的。 个鬚髮皆白,修为深厚,隨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各派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此刻,他们全部垂目端坐,气息收敛。 因为最上首的位置,那个歷代天师才能落座的紫檀法座,坐著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皮肤偏小麦色,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糲质感。 他端坐在那,脊背挺直如剑脊。 下首第一位老道。 太清宫首座真人玄默,捋著三尺长须,率先开口。 “天师。” 陈时渡睁眼。 “诸位前辈,叫我时渡就好。” “那可不行。”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老道摇头,语气又敬又急。 “您以弱冠之年证得天师法位,开坛传籙、演法度人,连三天门的老祖宗都认了您的道號,这是受了上天敕封的位子,礼不可废!” 右侧一位老道也跟著点头。 “自祖天师开派以来,千年间不过十七位天师,您是第十八位,百年一遇,不,三百年一遇。” 陈时渡没再推辞,只是微頷首。 他知道这些老人家的脾气,越推让越要爭,不如受了。 玄默真人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丹红帖子,双手捧在身前,神色郑重得像在捧一道圣旨。 “天师,今日召集紫府、金籙、五雷、丹房四院十二位长老,是为一桩大事。” 他顿了顿。 “听闻……您要成亲了?” 殿內安静了半息。 十二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好奇的、有担忧的、有不可思议的。 陈时渡神色没变。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暖意。 “嗯。” 他声音不高,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家的女儿。” 玄默真人瞳孔微缩。 “沈氏集团,那个沈家?” “嗯。” 殿內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像一锅烧开的水…… “这婚书,得按咱道门金籙科仪的最高规制来写!三天门的印、紫府的签、五雷院的籙、丹房的符,一样都不能少!” “天师大婚,那是要开坛告天的大事!自第七代天师娶妻之后,三百年没有过天师大婚的仪典了!” “天师聘娶,须行【三书六聘、九礼十八仪】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每一步都得有金籙法坛开道!” “还有法器隨嫁,七星灯、紫薇盘、山河社稷图……这些老物件得提前从库里请出来养气了!” 一位老道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上一次天师大婚的聘礼单子,抄了整三丈长的绢帛!” 陈时渡抬手。 动作不大,只是抬了抬右手的两根手指。 殿內瞬间安静。 “我答应过她。” 他嗓音低了些,不像在对长老们说话,更像在对自己说。 “哪怕我出身山野,日子清贫,该给她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天师大婚的规制,诸位前辈比我更清楚。” 他站起身。 道袍无风自动,殿內十二盏长明灯的火焰齐齐一颤,然后,所有火焰都躥高了三寸,光芒大盛。 长老面面相覷。 这是法力共鸣,天师心境波动,连法灯都感应到了。 陈时渡负手立於法座之前,背后是歷代天师的法像,头顶是太清殿千年不灭的长明灯火。 他看向眾长老,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场婚事,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我陈时渡,娶妻沈念清。” “明媒正娶,八方昭告。” “三界为证,日月为鑑。” 殿外,天光忽然大亮。 云海翻涌间,有金色的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来,正落在太清宫的殿顶。 玄默真人望著那道天光,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他活了九十七年,只在古籍中见过这种记载! 天师发宏愿,天地有感应。 老人家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揖。 “恭贺天师,觅得良缘。” “贫道等!必倾尽全力,操办这场大婚!” 十二位长老齐齐起身,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如钟。 “恭贺天师……” “觅得良缘!” 声震樑柱。 陈时渡立於光中。 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繫著的一根红绳。 红绳很旧了,顏色都泛了白,是很久以前,她亲手系上去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风捲走,没人听见。 但如果有人读唇,会看见他说的是…… “等我!” 第004章 你拿什么写婚书?拿命来换! 太清宫,紫府丹房。 天师大婚的婚书,用什么纸,用什么笔。 十二位长老吵翻天了。 “必须用金粟纸!这是祖天师传下的规矩,金籙科仪的最高等文书,非金粟纸不可书!” “放屁!金粟纸是用来写度人经的,婚书要用的是龙凤雁皮笺,取龙凤呈祥之意,这是第七代天师大婚时定的例!” “你们都错了!” 一位鬚髮最长的老道拄著拐杖站起来,中气十足。 “天师大婚,婚书、纳徵帖、告天表文,一共三道文书,每一道都是能上达天听的东西,寻常的纸怎么扛得住?” 眾人安静了一瞬。 “那用什么?” 老道慢慢坐下,声音压低。 “得用太乙星辰笺。” 殿內彻底安静了。 有长老倒吸一口气。 “太乙星辰笺……那东西不是失传了吗?” “没失传。” 老道摇头。 “当年祖天师飞升前,將最后三十六张太乙星辰笺分托两处保管,十八张在咱太清宫,用了十五张,还剩三张,锁在紫府地宫。” “另外十八张呢?” “在龙虎山,天师府旁支,清微派手里。” 老道捋了把鬍子,表情有些微妙。 “清微派那帮人,守著九张太乙星辰笺当传派之宝,平时连拿出来晒太阳都不捨得。” “那笔呢?” 玄默真人皱眉。 “太乙星辰笺必须配秋毫雷竹笔才能著墨,否则灵韵不显,这笔……” 他顿了顿。 “也在清微派。” 陈时渡始终没说话。 他坐在法座上,听著长老们爭论,眸光平静。 玄默真人转头看向他。 “天师,这个事……” 陈时渡起身。 “要用就去取。” “可清微派那边……” “我亲自写信。” 陈时渡走到桌案前,提笔。 笔落纸上,三行字,盖上天师印。 印章落下的瞬间,殿內灯火齐齐一亮。 玄默真人双手接过信函,二话不说,转身对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备最快的脚程,送往龙虎山清微派!” 沈家別墅,客厅。 陈小雨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 没办法,这沙发看著就贵,坐上去屁股在打滑。 林可可更夸张,整个人缩在她旁边,活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別紧张。” 沈念清声音轻柔。 “在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陈小雨接过茶杯,手抖得水面泛起涟漪。 自己家? 她家客厅总共十八平米,放了一台缝纫机还得侧著身走路。 这客厅怕不是有一百八十平。 “我……” 陈小雨吞了口口水。 “嫂……嫂子。”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灵魂都在抖。 沈念清却眉眼弯了弯。 “叫我念清就好。” “那不行。” 陈小雨摇头,表情认真。 “我哥要是知道我没叫嫂子,回来能打断我的腿。” 沈念清轻轻笑出声。 旁边的沈行舟已经换了一块新西瓜,边啃边看戏。 “妹子,你哥平时在家什么样?话多吗?” “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哈!在这边也是,上次来吃饭,全程就说了阿姨做的菜好吃,然后闷头干了三碗饭,把我妈感动坏了。” 林若兰笑著点头。 “確实踏实,好孩子。” 陈小雨的紧张一点点被消解。 她发现沈念清说话时,不端架子,不摆谱。 这姑娘是真心的。 这让陈小雨鼻子有点发酸。 她哥这辈子吃了太多苦,终於有人对他好了。 这时候,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刘叔走进来,表情有些为难。 “大小姐,门外那几位公子……还没走。” 沈行舟的瓜停在嘴边。 “还赖著呢?” “陆二公子说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诚意十足,想再请示一次,何公子说带了诚意,不见一面不甘心,周公子……周公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了。” 沈行舟差点又喷了。 “搬凳子?什么路数?” 沈映雪突然从旁边的沙发上坐直。 “念清。” 沈映雪清了清嗓子。 “人家大老远跑来,又等了这么久,不见一面说不过去吧?” 她扫了陈小雨一眼。 “你这……妹妹也认了,该聊的也聊了,让人家进来坐坐喝杯茶,这是基本礼节。” 老爷子已经回房休息了,老太太也由人扶著回了东院。 沈正廷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 林若兰也没拦。 沈映雪直接对刘叔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吧。” 刘叔为难的看向沈念清。 沈念清手里的茶杯放下来,没说话,但也没阻拦。 三十秒后。 三位公子哥鱼贯而入。 陆二公子最先进来,已经换了一副笑脸,温文尔雅。 何家长孙走在第二个,手里还拎著那个金灿灿的礼盒。 周家的最年轻那位殿后,烟已经掐了,但痞气还掛在脸上。 三个人一进门,目光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同时看到了坐在沈念清旁边的陈小雨。 陆二公子嘴角微微一动,没说什么。 何家长孙把礼盒放在茶几上,笑道。 “念清,这是何家的一点心意,新研发的六星级手工香氛礼盒……” “何公子。” 沈念清开口。 一秒前她还对陈小雨笑得温柔。 此刻她转过脸来,表情宛若冰山。 “我说过不见。” 何公子的笑僵在脸上。 “你们进来了,我不好把你们赶出去。” 沈念清端起茶杯,垂目。 “茶喝完,请离开。” 空气骤然降温。 沈映雪脸上有些掛不住。 “念清,你这態度……” “姑姑。” 沈念清看向她,声音不大。 “是你请他们进来的。那待客的事,你来做。” 她站起来,对陈小雨伸出手。 “小雨,我带你去看你哥以前住的那间客房。” 陈小雨赶紧站起来,拽著林可可跟上。 三个人走了。 客厅里,三位公子哥面面相覷。 沈映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家那位等了好一会儿,確认沈念清走远了,才嗤笑一声。 “陆二哥,何哥,看见了吧?沈念清真嫁了个素人,了不得,沈氏千金的品味也不过如此。” 陆二公子转著手里的串珠,目光幽深。 “刚才管家叫那姑娘什么?陈小雨?听说是那个素人的妹妹?” “对。” 何家长孙冷笑。 “连妹妹都跑来蹭了,这一家子倒是挺积极。” 周家那位走到窗边,扫了一眼外面的庭院。 “我听刚才沈念清说的,那个素人许诺了聘礼,说过几天送来?” 陆二公子点头。 “据说要给第一重聘礼。”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何家长孙把礼盒推了推。 “这样,聘礼到的那天,咱们仨也送礼。” “怎么送?” 何家长孙压低声音。 “我送一套何家老宅收藏的翡翠套件,市价三千万!” “我送一辆定製版帕加尼。” 周家那位打了个响指。 “全球限量七辆。” 陆二公子笑得含蓄。 “我出一对清乾隆年间的粉彩瓷瓶,去年苏富比落槌价六千八百万!” 三人心照不宣。 就是想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全场人,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能拿出什么? 三斤核桃? 两只土鸡?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不需要用嘴说。 “就这么定了。” 陆二公子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等那位陈公子的聘礼到了,咱们的礼也到。” 他笑了笑。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沈念清的脸往哪搁。” 同一时刻。 龙虎山,道门清微派。 暮鼓刚敲过第三通。 一名青年弟子连滚带爬地衝进后殿,鞋都跑掉了一只。 “掌……掌教!” 清微派掌教秦守一正在抄经。 毛笔悬在半空。 “慌什么。” “太……太清宫来人了!” 青年弟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带了天师手书!” 秦守一的笔顿住了。 “天师?” “正一道第十八代天师!” 青年弟子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变了调。 “他要咱们的太乙星辰笺和秋毫雷竹笔!” 秦守一的手,开始抖了。 “……说要干什么?” 青年弟子从怀里掏出信函,双手呈上。 “天师大婚。” “要写婚书。” 第005章 镇派之宝?天师之命! 龙虎山,清微派。 后殿的门被推开时,秦守一把信函看了一遍又一遍。 “掌教?” 送信的青年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您没事吧?” 秦守一把信函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去,把几位长老都请来。” “现在?” “现在!” 一刻钟后。 清微派后殿挤了七个人。 三位长老,两位首座,加上掌教秦守一,还有那个跑丟了鞋的青年弟子。 张长老来得最慢,裤腿还是湿的,脚上趿著一双木屐,脸色不太好看。 “守一,什么事?老夫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你给我叫过来吹冷风?” 秦守一没说话,把信函推到桌中间。 张长老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木屐掉了一只。 “太清宫?天师手书?” 另外两位长老凑过来,六只眼睛盯著那三行字。 “他要太乙星辰笺?!” “还有秋毫雷竹笔!” “写婚书?天师要结婚?” 张长老一把將信函拍在桌上,声音拔高。 “不行!绝对不行!” 他转向秦守一,鬍子都吹起来了。 “守一,太乙星辰笺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 “祖天师留下的镇派之宝!三百年了,一张都没动过!” “是啊!” 旁边的李长老跟著拍桌子。 “天师大婚是喜事,我们送份贺礼就是了,金籙法器、灵丹妙药,隨便挑!犯不上把镇派之宝送出去!” 第三位长老赵长老没拍桌子,但皱著眉头,语气沉重。 “掌教,不是我们小气,如今这世道,邪祟一年比一年躁动,去年秋天龙虎山脚下那个镇子闹的事你还记得吧?” “要不是太乙星辰笺镇著咱们的护山大阵,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是拿来保命的。” 三位长老齐齐看向秦守一,態度很明確。 秦守一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他听完三位长老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秦守一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他背著手,目光扫过三位长老。 “送。” “必须送。” 张长老脸一沉。 “守一!” “你让我把话说完。” 秦守一抬手,止住他。 “太乙星辰笺是镇派之宝,没错,邪祟蠢蠢欲动,也没错,但你们想过没有,天师大婚,是什么概念?” 他竖起一根手指。 “正一道一千八百年,十八位天师,上一次天师成婚,是三百年前的事。” “三百年,才等来这么一回。” “这不是一个人的婚事,这是整个道门的大事,天师开坛告天、明媒正娶,三界为证,日月为鑑,这种级別的仪典,你拿一般的纸去写婚书?” 他看向张长老。 “张师叔,你写符用草纸吗?” 张长老嘴角抽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 “一样的道理。” 赵长老还是不鬆口。 “话虽如此,可邪祟的问题……” 秦守一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微妙,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至今后怕的事。 “赵师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我上个月去太清宫做什么吗?” 赵长老一愣。 “你不是去送丹方的?” “丹方是顺带的。” 秦守一的笑容收了。 “我去,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新天师。” 殿內安静下来。 三位长老都看著他。 “我在太清宫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穿著一件洗旧的素色道袍,坐在法座上。” “没有任何法力外放,没有任何刻意施压。” “就是坐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道门修行四十三年,歷经三次天劫,自认心性坚如磐石。” “但他看了我一眼。” 秦守一抬起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就那一眼,我后背的汗就湿透了。” 殿內死寂。 张长老的木屐又掉了,这次是另一只。 “不是他故意压我,是他的道行到了那个层次,你站在他面前,就像站在一座看不见顶的山脚下。” 秦守一看向三位长老。 “二十四岁,证得天师法位,诸位,你们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张长老:“……在劈柴。” 李长老:“……在背经。”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在被师父罚抄《道德经》,抄了三百遍。” 秦守一点头。 “所以,你们觉得这样一个人开口要的东西,我们是送,还是不送?” 三位长老面面相覷。 张长老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天师他,收弟子吗?” 秦守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李长老瞬间精神了,眼睛发亮。 “对啊!我们亲自去送,送到太清宫,顺便拜见天师!我这紫霄雷印卡在第七重十一年了,要是天师能指点一二……” 张长老一把推开他。 “我修的五雷天心诀跟天师一脉同源,论亲疏我排前面!” 赵长老冷哼一声。 “论辈分,我比你们都高,要见天师也该我先见。” 秦守一看著这三位,嘴角抽了抽。 “行了!” 秦守一拍了一下桌子,三位长老终於停下。 “太乙星辰笺九张,取三张,秋毫雷竹笔一併装匣。” 他扫了三人一眼。 “去的人选,我来定。” 张长老急了。 “凭什么你定!” “凭我是掌教。” 张长老噎住。 秦守一从桌上拿起信函,折好,收入袖中。 “张师叔去,你的五雷法跟太清宫最近,沟通方便,李长老留守,护山大阵不能没人看著,赵师叔……” “我怎么说?” 赵长老紧张地搓手。 “你腿脚不好,就別折腾了。” “对了,出发的时候带上我们派里三十岁以下悟性最好的弟子,天师若是高兴,说不定真能指点一二。” 张长老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守一!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光著脚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快!把太乙星辰笺从地宫请出来!用紫檀匣子装!不对,用金丝楠木的!垫九层蚕丝绒!” 李长老追在后面。 “我也去帮忙!” 赵长老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上。 “等等我!我腿脚不好但我手好使!” 那个跑丟鞋的青年弟子缩在墙角。 “掌教,咱们这是……全送了?” 秦守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一句话。” “天师在的地方,就是道门祖庭。” “太乙星辰笺放在我们地宫里,是镇派之宝。” “放在天师手里,才是物归其主。” 青年弟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秦守一抬头望向夜空。 龙虎山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漫山遍野的松涛如银色的海。 他忽然想起在太清宫见到陈时渡时画面。 那么强的人,腕上却繫著一根旧得不能再旧的红绳。 天师要娶的那个姑娘,应该很幸运。 第006章 婚书惊天,明日送聘! 清晨六点半,陈小雨被鸟叫声吵醒。 她睁开眼,盯著头顶的水晶吊灯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没做梦。 她確实睡在沈家。 床单是真丝的,枕头是乳胶的,被子盖在身上像一朵云把她裹住了。 旁边的林可可还在睡,姿势豪放,口水打湿了一片枕巾。 陈小雨戳她。 “起来。” “別闹……再睡五分钟……” “你口水流人家真丝枕套上了。” 林可可弹射起立,低头一看枕套,脸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枕套多少钱?我赔得起吗?” “赔不起,你俩肾都不够。” “那怎么办!” “翻个面。” 两人收拾好下楼,跟著走廊拐了三个弯,差点迷路。 最后是一个穿制服的阿姨把她们领到了餐厅。 餐厅的门推开那一刻,陈小雨的脚钉在了地上。 一张长桌,铺著雪白的桌布。 桌上摆了什么呢? 松茸燉鸡汤,冒著金色的油花。 现烤的法式可颂,旁边配了三种果酱,標籤上写著產地,一个法国一个义大利一个她没听过的国家。 鲜榨果汁四杯,顏色各异,插著薄荷叶。 银质餐具,瓷盘底部印著一个她不认识但直觉很贵的logo。 还有一碗小米粥。 小米粥旁边放了一碟酱菜,一碟花生米。 沈念清已经坐在桌边,看到她俩进来,笑了笑。 “知道你们可能吃不惯西式的,让厨房加了粥和小菜。” 陈小雨坐下来,端起那碗小米粥。 粥是好粥。 米粒饱满,粥面结了一层米油,一看就是用砂锅慢熬的。 但她脑子里在飞速计算这桌东西的价格。 算了…… 算不出来。 超纲了。 林可可已经傻了,手里拿著可颂,咬都不敢咬。 “这个麵包……我在网上看过,一个要一百多吧?” 沈念清笑著摇头。 “別想这些,吃就是了。” 陈小雨默默喝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哥,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粥喝到一半,餐厅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念清!念清念清念清!” 一个姑娘风一样衝进来。 短髮,大眼睛,穿一件oversize的卫衣,脚上踩著拖鞋。 “顾星落,你能不能正常走路。” 沈念清头都没抬。 “正常个屁!” 叫顾星落的姑娘一屁股坐到沈念清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 “热搜我看了!全网都炸了你知不知道!你订婚了你不告诉我!我是你闺蜜还是你网友!” “事情太多,忙忘了。” “忙忘了???” “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爱的闺蜜了!” 沈念清放下筷子,看著她。 “说完了?” “没有!” 顾星落一拍桌子。 “你那个未婚夫,到底什么人?网上猜了一百个版本,陆家周家何家全否了,到底是谁?” 沈念清看了一眼陈小雨。 “这是他妹妹,陈小雨。” 顾星落的头“唰”地转过来,盯著陈小雨看了三秒。 “你好你好。” 她一把抓住陈小雨的手,摇得跟抽水似的。 “你哥什么来头?干什么的?” 陈小雨被摇得头晕。 “我哥……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哪里的普通人?” “山里的。” 顾星落的手停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沈念清,樱桃小嘴张著。 沈念清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顾星落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一拍大腿。 “牛逼。” 陈小雨一愣。 “我就说嘛!” 顾星落的眼睛反而亮了。 “念清这种人,陆家周家何家那些货色她能看上?她要找肯定找个跟她们圈子完全不一样的!” 她凑到沈念清耳边,压低声音但音量完全没控制住。 “帅吗?” 沈念清没回答,但耳尖红了一点。 顾星落秒懂,嗷了一嗓子。 “行行行我懂了!” 她猛灌了一杯果汁,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 “对了正事!后天有个服装展,规格特別高,全球顶级设计师的秋冬新品首发,地点在城西的江澜中心。” 她划了两下屏幕,把邀请函亮出来。 “一起去,我给你们都弄了票。” 她看了看陈小雨和林可可。 “你们俩也一起,正好出去逛逛。” 陈小雨有点犹豫。 那种场合,她连穿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清看出她的顾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 “下午我带你们去挑几件衣服。” “不用不用不用……” 陈小雨连摆手。 “你是我未来小姑子。” 沈念清看著她,语气不容拒绝但眼神很温柔。 “穿好看点,天经地义。” 陈小雨的拒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林可可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去啊!还犹豫什么!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点了头。 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一亮。 “嫂子!我跟可可是做直播的,等我哥送聘礼那天……我能不能开个直播?” 沈念清微微挑眉。 “就是想让我爸妈也看看!” 陈小雨补充道。 “他们在老家,来不了,我想让他们看看我哥的排面。” 沈念清想了想,笑了。 “可以。” 陈小雨握拳,无声地比了个“yes”。 林可可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脚,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兴奋。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场直播,后来被全网称为“年度最离谱直播事件”。 …… 千里之外。 太清宫,紫府丹房。 三张太乙星辰笺平铺在紫檀长案上。 秋毫雷竹笔搁在笔架上。 玄默真人站在长案前,双手负在身后,盯著这三张纸看了整整一炷香。 “好东西。” 他吐出两个字。 张长老站在旁边,一路从龙虎山赶来,风尘僕僕,但精神亢奋。 “真人,清微派秦掌教说了,三张笺纸,一张写婚书,一张写纳徵帖,一张写告天表文,刚好够。” 玄默真人点头,转身看向法座。 陈时渡坐在那里,面前摊著一卷古旧的绢帛。 那是三百年前第七代天师大婚时的婚书范本。 “天师,墨已研好,时辰已到。” 陈时渡起身,走到长案前。 他拿起秋毫雷竹笔,蘸墨。 笔尖触及墨池的瞬间,墨汁中浮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十二位长老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殿內十二盏长明灯的火焰同时压低,仿佛连灯火都在俯首。 陈时渡落笔。 第一笔下去,太乙星辰笺上那些沉睡的光点骤然亮起。 光点沿著笔跡游走、匯聚,每一个字写完,字跡便从墨黑转为金色。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天师陈时渡,聘沈氏念清为妻】 殿外忽起大风。 太清宫三面悬崖,风从万丈深渊中涌上来,將整座道观笼罩其中。 云雾之中,隱约有钟鸣之声。 方圆百里之內,所有寺庙道观的钟,同时自鸣。 张长老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这……这是天地共鸣?” 玄默真人双手合在身前,老泪纵横。 他活了九十七年,终於亲眼见到了。 天师书婚书,天地为之动容。 陈时渡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 太乙星辰笺上,满纸星辉流转,字字生光。 他看了一眼婚书,目光停在“沈念清”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召集弟子。” “换天师法衣。” “备聘礼。”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內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日,送聘!” 第007章 有人当眾送衣,有人千里送聘 太清宫,寅时三刻。 殿前的青石阶上站者九名弟子。 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八,最小的刚满十九。 此刻一字排开,脊背绷直,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因为陈时渡就站在他们面前,负手立於殿门下。 晨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玄默真人捧著一个长匣走上前。 “这是紫府丹房连夜赶製的天师亲传弟子法衣。” “玄青底,银丝绣八卦纹路,肩覆雷纹披帛,腰系五色丝絛。” “按天师大婚送聘的古制,弟子代师出行,著此法衣,便等同天师亲至。” 九名弟子的呼吸同时急促了一瞬。 代师出行。 等同天师亲至。 这八个字的分量,比这身法衣本身还重。 陈时渡看著他们,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第一重聘礼,送到沈家。” 他的声音平淡。 “路上,不许出差错。” 九人齐声应道。 “弟子领命!” 陈时渡转身回殿。 走了两步,又停住。 “到了之后。” 他没回头。 “替我跟她说一声。” 九人竖起耳朵。 “说我想她了。” 九名弟子:“……” 玄默真人:“……” 殿內十二盏长明灯诡异地晃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灯也觉得尷尬。 九人换上法衣,列队出发。 队伍从太清宫正门而出,沿千二百级青石阶而下。 山间雾气翻涌,九道玄青色的身影在雾中若隱若现。 山脚下,已经有三辆黑色的车在等候。 …… 城西,江澜中心。 陈小雨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走过这么长的红毯。 两侧站满了人,闪光灯从头闪到尾。 她低头看自己这身行头。 昨天下午沈念清带她去挑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牌子她没听过,但林可可看到价签时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声音。 “小雨。” 林可可贴著她耳朵。 “咱俩现在走的这条路,左边那个女的背的包,我直播三年都买不起。” “闭嘴,別看了。” “右边那个男的手錶,錶盘上镶的是真钻吧?” “你再说话我把你扔这儿。” 林可可识趣地闭嘴了,但眼珠子还在到处乱转。 沈念清走在前面,顾星落挽著她的胳膊。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修身长裙,头髮挽了个简单的髻,耳垂上两颗珍珠耳钉。 不张扬,但往那一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上来了。 陈小雨注意到,从她们进门开始,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是沈念清吧?” “就是她,热搜那个!” “她未婚夫到底是谁啊,到现在都没人扒出来……” “听说是个素人?不会吧……” “真的假的,沈家能同意?” 沈念清充耳不闻,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顾星落倒是转头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人?” 周围声音瞬间小了。 展厅分上下两层,中央是t台,四周是环形的观眾席。 她们的位置在前排正中,座位上贴著名牌。 陈小雨坐下来,发现自己座位旁边的名牌写著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林可可认识。 “臥槽这是那个……那个设计师!就上个月给某某颁奖礼做定製礼服那个!” “哦。” “你哦什么哦!你知道找他做一件衣服多少钱吗!” “不知道,不想知道。” 灯光暗下来。 展览开始了。 模特依次走上t台,每一件作品都配有解说,材质、工艺、灵感来源,投影打在背后的大屏上。 陈小雨听了几件,发现自己能听懂的只有“这件衣服很贵”和“那件衣服更贵”。 第三件,解说员提到了一个数字,七位数。 第五件,八位数。 林可可在旁边小声念叨。 “一件衣服一套房,一件衣服一套房……” 陈小雨踩了她一脚。 到第十二件的时候,灯光突然全暗了。 然后,一束追光从穹顶落下。 t台尽头,一件衣服被单独陈列在玻璃展柜中,缓缓升起。 全场安静了。 那是一件长裙。 通体由极细的金银丝线手工编织,裙摆处嵌著碎钻,在灯光下流转出星河般的光芒。 领口和袖口是真正的苏绣,凤凰纹样,每一根羽毛都是单独绣上去的。 解说员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激动。 “这件凤棲梧,是本次展览的压轴作品,由三位大师联合完成,歷时十四个月,全球仅此一件。” “不標价,不出售。” “仅作收藏级展示。”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陈小雨扭头看了一眼沈念清。 沈念清的目光落在那件裙子上,眼底有一点亮光。 很淡,但看得出来,她喜欢。 陈小雨刚想说点什么,展厅侧面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 西装剪裁考究,胸口別著一枚家族徽章,五官斯文,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笑。 他身后跟著两名助理,一左一右。 全场的目光聚过去。 有人认出来了。 “裴家的人?裴景川?” “这展览本来就是裴家旗下品牌办的……” “他怎么亲自出来了?” 裴景川径直走向前排。 走向沈念清。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姿態优雅。 “念清,好久不见。” 沈念清抬眼看他,没起身。 “裴景川。” 裴景川笑了笑,目光扫过展柜中的长裙,又落回沈念清脸上。 “凤棲梧乃是我们裴家精心定製,相信没有哪一个女子不喜欢。”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前排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喜欢,我把它送给你。” 全场譁然。 “送?这件裙子不是不出售吗?” “裴家自己办的展,当然想送就送……” “可沈念清不是订婚了吗?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小雨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向沈念清。 沈念清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裴景川似乎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一件衣服而已,朋友之间的心意,念清不至於拒绝吧?” 陈小雨攥紧了拳头。 这哪是送衣服? 这是当著全场人的面,往她哥脸上踩。 你未婚夫给不了你的,我给。 你未婚夫配不上你的,我配。 陈小雨刚要站起来,沈念清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裴景川。” 沈念清的声音很轻,很平。 “我已经订婚了。” 裴景川的笑容不变。 “我知道,全网都知道。但我只是送朋友一件礼物,跟你订不订婚没关係。”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东西,不是善意。 沈念清没说话。 气氛僵在那里。 就在此时,展厅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大小姐!” 门被推开,刘叔快步走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第一重聘礼,到了。” 第008章 你们笑的,是你们买不起的 整个展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从t台上那件“凤棲梧”移开,看向入口方向。 刘叔站在那,声音带著一丝激动的颤抖。 “第一重聘礼,已送至江澜中心门口。” 沈念清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放下扶手上的手,站起来。 裴景川还维持著递送的姿態,但脸色逐渐阴冷下来。 陈小雨的脑子“轰”地炸开。 聘礼到了? 现在? 在这儿? 她哥的聘礼,送到了这个全球顶级服装展的现场? 下一秒,陈小雨做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宝子们!” 陈小雨的直播间平时在线人数也就几百,今天因为停播了一天,粉丝正在群里骂骂咧咧。 突然开播,稀稀拉拉进来了三十多个人。 【主播你昨天干嘛去了】 【说好的脚本呢】 【可可呢】 “都別急,今天给你们看个大的。” 陈小雨压低声音。 “我现在在沈念清家里,不对,在一个服装展上,沈念清就在我旁边。” 弹幕顿了两秒。 然后炸了。 【???】 【哪个沈念清】 【热搜那个?你搁这编呢】 【主播你是不是蹭热度啊】 【笑死,几百粉的小主播碰瓷千亿千金】 “我没碰瓷!” 陈小雨急了。 “沈念清是我嫂子!我亲哥的未婚妻!” 弹幕瞬间变成一片“哈哈哈哈哈”。 【乐死我了】 【主播你清醒一点】 【建议去医院掛精神科】 【沈念清的未婚夫全网都在猜,你一个几百粉主播说是你哥?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陈小雨咬牙。 她把镜头一转。 画面里,沈念清正侧身跟刘叔说话。 那张全网都认识的脸,此刻近在咫尺,五官清晰得不带一点滤镜。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然后在线人数开始跳。 三十、一百、五百、两千、八千…… 【臥槽真的是沈念清????】 【不是p的吧我看看】 【这角度这光线这脸,假不了啊!】 【等等等等,主播你认真的?你哥是那个未婚夫?】 【不是吧,小雨快点告诉我,这是假的!】 在线人数还在狂涨。 有人把直播连结扔进了各大八卦群。 两分钟內,在线人数破了五万。 陈小雨没空看弹幕了。 因为展厅里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裴景川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沈念清身上,嘴角重新掛上笑。 “聘礼?”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在这种场合送聘礼,倒是別出心裁。” 旁边的何家长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跟陆二公子、周家那位站在侧面的观眾席过道上,三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 陆二公子转著手串,声音不高不低。 “既然是送聘礼,那就请进来吧。” 他扫了一眼四周。 “这么多人在,也好让大家见见沈小姐未婚夫的心意,对吧?” 何家长孙跟著点头。 “对,咱们也沾沾喜气。” 周家那位嗤笑一声,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欠揍。 明摆著,他们想看笑话。 全场几百號人,一半在看沈念清的反应,一半在窃窃私语。 沈念清转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陆二公子三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刘叔。” “在。” “让他们进来。” 四个字,平平淡淡。 刘叔领命转身。 陈小雨攥著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哥,你的聘礼,到底是什么? 別丟人就行。 真的,別丟人就行。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 【聘礼直播!这是什么神仙瓜!】 【真想知道沈小姐的未婚夫能送出什么东西!】 【主播,你上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在线人数二十万了!!!】 【坐等打脸或社死,无论哪个我都爱看】 展厅正门被从外面推开。 九个人,一列纵队,鱼贯而入。 玄青色长袍,银丝绣纹,肩覆披帛,腰系丝絛。 步伐整齐划一,不疾不徐。 全场静了一瞬。 “道士?” “送聘礼的是道士?” “我没看错吧?这是cosplay还是?” “沈念清的未婚夫……请了一群道士来送聘礼?” 何家长孙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周家那位直接乐出了鹅叫。 陆二公子没笑,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一切。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陈小雨的心往下沉。 完了! 直播间弹幕也是乐翻天了。 【哈哈哈!道士送聘!】 【这什么路数啊!实在太有创意了!】 【山里来的果然不一样,这民俗气息很浓了】 所有人的笑声还没停。 前排角落,一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场愣了一下,看过去。 那个人正是义大利籍首席设计师,marco bellini。 他瞪著眼,死盯著为首那名弟子身上的法衣,脸上的血色在肉眼可见地褪去。 “等一下。” 他的声音发颤。 “他们身上穿的……” “这个织法……这是……” marco bellini往前迈了两步,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去。 他的手指颤抖著指向为首那名弟子肩上的披帛。 “緙丝。” 他的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不对……不只是緙丝……”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助手,眼睛里的光几乎是疯狂的。 “这是通经断纬的古法緙丝,一寸緙丝一寸金的那种!配合的银线走势……天哪,这是失传了两百年的雷纹锁针法!” 全场的笑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所有人愣在那。 marco bellini已经不管不顾地走到了那名弟子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衣袖上。 “腰间的丝絛……五色,但不是普通染料,这是矿物质染色,用的是……” 他突然直起身,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在大英博物馆见过!” “只见过一小块残片!” “他们告诉我,全世界已经没有人能织出这种东西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 何家长孙的笑凝固在脸上,嘴角还翘著,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周家那位的鹅叫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二公子的手串停了。 marco bellini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全场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 他的表情复杂,像是在看一群拿著打火机站在名画面前的蠢货。 “你们刚才在笑?” 没人回答。 “九个人,九件法衣。” marco bellini伸出手指,声音带上了义大利人特有的夸张语调。 “每一件上面的织法、绣纹、走线全部不同,但风格统一,出自同一体系……” “单论工艺水准,这九件衣服里隨便拿一件出来!”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那个玻璃展柜里的“凤棲梧”。 “只会比那件好!” 陈小雨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百万。 【什么?我没听错?】 【一件衣服等於那个不標价的压轴作品?现场有九件?】 【我数学不好但我知道这很贵!】 【刚才笑的人呢?脸疼吗?】 【这还只是送聘礼的人穿的衣服啊!衣服!不是聘礼本身!】 陈小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 这九件法衣不是聘礼! 是送聘礼的人的“工装”。 聘礼本身,还没进来。 她下意识看向沈念清。 沈念清站在那,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裴景川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身后的助理凑上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九名弟子站定,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清朗。 “太清宫亲传弟子,奉命前来,送第一重聘礼。” “聘礼在此,请沈小姐接聘。” 第009章 一个盒子,震惊博物馆 沈念清向前迈了一步。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跟著她动。 为首的弟子双手將一个匣子呈上,躬身。 “沈小姐,请接聘。” 沈念清伸手,接过。 陈小雨的手机镜头死死对准那个匣子。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百万,弹幕快得根本看不清。 【来了来了来了!】 【天吶,我竟然能直播看沈小姐结婚!】 【开!快开!】 【赌五毛钱里面是三斤核桃】 【楼上格局小了,起码五斤】 陈小雨没空看弹幕。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匣子上。 匣子不大,约莫一尺来长,半尺宽。 顏色很深,近乎墨色,但在灯光下隱隱透出一层金色的丝状纹路,像是有活物在木头里面游动。 陈小雨不懂木头,但她直觉这东西不简单。 因为marco bellini又站起来了。 这位义大利老哥今天的起立次数比他一年参加的时装周都多。 他盯著那个匣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但他旁边的助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marco……那个匣子的木纹……” “我看到了。” marco的声音压得很低。 “闭嘴,让我想想。” 前排另一侧,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是某拍卖行的亚太区总监,姓郑,圈內人称“郑半眼” 看半眼就能估出价格。 此刻“郑半眼”的半眼变成了瞪眼。 她拿出手机,对著匣子拍了一张照片,手速飞快地发了出去。 …… 与此同时。 江城博物馆,古木鑑定研究室。 周明远正在吃外卖。 一碗黄燜鸡米饭,加了两个鸡腿,生活美滋滋。 他是博物馆古木修復组最年轻的研究员,二十七岁,师从祖父周德昌。 国內古木鑑定领域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周明远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 首页给他推了一条直播。 在线人数三百万,標题写著【沈念清接聘礼现场!震惊!】 “蹭热度的吧。” 周明远嗤了一声,隨手点进去。 画面里没有出现人物的身影,只是一个匣子特写。 周明远的筷子停了。 他把手机凑近,眯起眼。 然后他的黄燜鸡翻了。 整碗扣在键盘上,酱汁淌了一桌子,他完全没注意。 “不对……” 他把亮度调到最高,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这纹路……这色泽……” 金丝楠阴沉木。 不是普通的金丝楠阴沉木。 是那种埋在地下至少三千年以上、完全碳化定型、金丝纹路呈水波流动状的。 极品中的极品! 这玩意儿,上一次出现在公眾视野,是八年前某场顶级拍卖会,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原料,落槌价一千六百万。 眼前这个匣子,整料挖出,没有拼接。 一尺长,半尺宽。 周明远的嗓子发出一声很不体面的声音。 “臥槽!” 他踢翻椅子衝出研究室,黄燜鸡的汤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三楼,馆长办公室隔壁,周德昌的私人工作间。 门被一把撞开。 八十三岁的周德昌正拿著放大镜看一块木头样本,被这动静嚇得手一抖,放大镜掉了。 “混帐东西!” 老爷子瞪眼。 “又怎么了!” “爷爷!” 周明远把手机懟到老人面前。 “您看这个!这个匣子!” 周德昌眼睛不太好,眯著看了两秒。 “金丝楠?” 他不以为意。 “这东西虽然少见,但也不至於让你……” “您再看仔细点!纹路!金丝的走向!还有这个色!” 周德昌把花镜推上去,凑近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夺过手机,放大,再放大,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篤篤响。 “这是……三千年以上的阴沉料?” “整料!没有拼接!” 周明远声音都劈了。 “爷爷您看接缝,没有接缝!这是从一整块原木里掏出来的!” 周德昌的花镜差点从鼻樑上飞出去。 “不可能!” 老爷子声音拔高。 “这种尺寸的整料,全国现存记录里只有三块,两块在故宫,一块在……” 他停住了。 “在哪儿?这是在哪儿?” “一个直播,江城城西的江澜中心,就是现在!” 周德昌已经站起来了。 八十三岁的人,动作快得像五十三。 “备车。” 周明远愣了。 “现在?” “现在!” 老爷子把手机塞回给他,转身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就往外走。 “马上!立刻!” “那个东西如果是真的,拿来当个装东西的盒子,简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周明远追上去。 “爷爷您慢点,您膝盖……” “少废话,开车!” …… 江澜中心,展厅。 沈念清双手托著匣子,指腹轻轻抚过表面的金丝纹路。 全场的呼吸都提起来了。 “开啊……” 林可可在陈小雨身后小声催。 陈小雨心跳如擂鼓。 沈念清掀开匣盖。 所有人伸长脖子看过去。 匣子內部铺著九层蚕丝绒,最上面平放著一样东西。 一张纸。 就一张纸。 对,没了。 全场沉默了足足三秒。 何家长孙第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哈!” 他赶紧捂嘴,但那声笑已经传了出去。 周家那位更直接,扭过头对陆二公子挤眉弄眼。 陆二公子嘴角微微上扬,转著手串的速度加快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一张纸?】 【不是?这就是第一重聘礼?】 【笑死我了,盒子比礼物值钱系列】 【买櫝还珠是吧哈哈哈哈】 【完了,社死现场,这比三斤核桃还离谱】 【嫂子的表情呢?尷尬吗?】 裴景川的嘴角终於重新翘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態从容。 “一张纸。”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听见。 “倒是……別致。” 陈小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哥! 你寄一张纸是什么意思! 你就算写个情书也得配个花啊! 她的目光急切地看向沈念清。 然后她发现…… 沈念清在笑。 不是尷尬的笑,不是强撑的笑。 是真心的、发自眼底的、温柔的笑。 她看著那张纸,像是看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陈小雨正要开口问,展厅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爭执声。 “先生您不能进去!这是封闭活动!” “让开!”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走廊。 “老夫周德昌!江城博物馆终身名誉馆长!” 第010章 老爷子,您先把手扶稳 周德昌进简直就是破门而入。 那个膀大腰圆的门卫被他一把推到了侧边,愣了足足三秒。 周明远跟在后面,捂著额头,十分尷尬。 “谁啊!这老头?” 人群里有人嘀咕。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猛地捂住他的嘴巴。 “闭嘴!” 那个声音太过著急,搞得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捂嘴的是某收藏家协会的常任理事,姓吴。 平时嗓门比火车站广播还大。 “周,德,昌,你懂吗?” 被捂嘴的人摇头。 吴理事眼睛都瞪圆了。 “故宫太和殿古木修復,总负责人,入选国家非遗保护名录,中科院院士级別的待遇,全国古木鑑定领域,这老爷子排第一,没有第二。” 那人慢慢点头,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另一侧,何家长孙侧过头,助理凑上来,把同样的话低声说了一遍。 何家长孙手里的礼盒悄悄往后挪了挪。 陆二公子没说话,转手串的速度降了下来。 周家那位刚掏出手机准备发朋友圈,文案都编辑好了。 “山里人送聘礼还真別说,现场感十足哈哈。” 被陆二公子一个眼神冻住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直播间这边,弹幕正集体迷路。 【进来那老爷子是谁啊?怎么这么横?】 【博物馆的?来这服装展干什么?】 【有人科普一下吗,我就是个普通观眾看不懂了】 【等等,楼上有人说什么故宫?什么院士?他来干什么的??】 【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盒子还有那张纸?】 陈小雨也不知道他是谁。 悄悄把镜头跟著移过去。 周德昌大步穿过人群,眼睛从进门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匣子。 他在沈念清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嗓子哑得像砂纸。 “姑娘。” 声音里带著一种老人家特有的郑重。 “老夫周德昌,能不能,让我看看这个匣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 沈念清没有迟疑,双手递过去。 周德昌接住的瞬间,全场的空气凝了一下。 他的手指覆上侧面,极轻,像在摸什么活著的东西。 手掌甚至没有完全握住,只是托著,生怕用力过了。 周明远在身后悄悄把手机举起来补光。 沉默在展厅里蔓延。 那些刚才还在嗤笑“山里人送一张纸”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把嘴合上了。 周德昌把匣子在灯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金丝纹路在暗色木底里流动,没有重复,每一道都像水在某一刻定格了。 “整料。” 他喃喃。 他把匣子的四个侧面挨个看了一遍,最后翻底,看了足足有三十秒。 周明远在身后掐著秒表,数到二十八秒,他爷爷站起来了。 “在场各位。” 周德昌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 “老夫问一句,有没有人知道金丝楠阴沉木?” 何家长孙下意识要开口。 助理在背后悄悄捏了他一把。 聪明的选择是闭嘴。 “金丝楠已属难得,阴沉木是楠木在地底沉埋千年以上、碳化定型所成。” 周德昌的声音慢下来,像在给本科生上课。 “市面上见得多的,是百年、五百年的料子,八百年以上的,拿去拍卖,已经是头版头条。” 他顿了顿。 全场大气不敢出。 直播间的弹幕整整齐齐刷出一行。 【说啊!!!然后呢!!】 “这个匣子……” 周德昌抬头,声音沉了一度。 “纹路密度,碳化层次,金丝走向,不低於三千年。” “而且……” 他把匣子微微托高,让更多人能看清四个侧面。 “整料,无拼接,无修补,从一整块原木里取出来的。” 死寂。 然后是marcobellini第一个发出了声音,大意翻译成中文大概是“上帝啊”。 周德昌看向那几位公子哥。 “三千年以上的整料阴沉楠木,全国现存有记录的,共三块,两块在故宫,不开放,还有一块,据记载流入了某人私库,从未公开现身。” 他顿了顿。 “直到今天!” 何家长孙的金灿灿礼盒,被他的助理悄悄挪到了身后。 周德昌把匣子捧在胸前,转向沈念清,语气是他说话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八年前,苏富比拍场,一块不到巴掌大的三千年阴沉楠料,落槌一千六百万。” 他低头,手掌拢了拢那个匣子。 “眼前这个,整料,完整,无瑕。” “两千万,打底。” “往上,没有顶。” 展厅里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 炸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躥过五百万,弹幕速度快得像瀑布。 陈小雨盯著屏幕,字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全是感嘆號。 【两千万!包装!】 【聘礼的盒子比我家全部財產加起来还贵!】 【我现在已经不关心聘礼是什么了我在担心那张纸的压力】 【主播你哥到底是什么人啊?你难道都不知道吗?】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 她稳住手,对著镜头说。 “宝子们,我哥就是个打工的,具体打的什么工……” 她看了一眼那个匣子。 “我也在搞清楚。” 弹幕瞬间刷出一排“哈哈哈”。 裴景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身旁的助理凑近,低声说了几个字。 然后他转身,整了整袖口,沿著展厅侧面的过道,往深处走去。 陈小雨把这一幕收进了镜头。 那边,周德昌把匣子轻轻放回沈念清手上,动作慢得像在交还文物。 然后他看向匣子顶部,没有动。 周明远凑到他耳边。 “爷爷,那张纸,您觉得是……” 周德昌没说话。 他眼睛里有个东西,不是確定,是期待。 像是他已经猜到了,但不敢开口。 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回过神来,开始低声討论。 “那张纸……总不会比盒子还贵吧?” “山里人的聘礼,盒子两千万,里面是一张纸,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刚才那个盒子你也没想到吧?” 陈小雨盯著沈念清的侧脸。 那双眼睛,从接过匣子开始就带著一种很確定的温柔。 像她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像她从来没怀疑过那个人会给她什么。 陈小雨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六百万,还在涨。 弹幕里,有一条被顶到了最高。 【所以那张纸,到底是什么?】 第011章 一张纸,把老爷子干沉默了 “两千万!” 林可可整个人弹起来,两只手死抓住陈小雨的肩膀。 “陈小雨!你跟我说你哥是打工的!” “对……对啊……” “打工的?一个盒子两千万!” 林可可的声音已经走调了。 “两千万买盒子装东西!你哥打的什么工!印钞厂的吗!” 陈小雨张了张嘴。 她能说,她其实也想知道吗? 直播间弹幕这时候集体发疯。 【主播你哥到底干什么的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两千万的盒子里面放一张纸,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我严重怀疑这张纸是房產证,而且不止一套】 【楼上格局还是小了,两千万的盒子装房產证?起码得是一座岛的地契】 【说不定就是张白纸呢哈哈哈,有钱人的浪漫咱不懂】 何家长孙这时候重新找回了一点底气。 盒子值钱他认。 但纸就是纸。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陆二公子说了一句。 “一张纸能翻出什么花来?顶多是个手写情书,搞浪漫那一套。” 陆二公子没接话,但嘴角又翘了一下。 周家那位更直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盒子再贵,打开里面是张纸,那也是买櫝还珠。” 他声音不大,但前排好几个人听见了。 有人跟著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 她的镜头正对著沈念清。 因为沈念清正在看那张纸。 准確地说,她从掀开匣盖的那一刻起,视线就再没离开过。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嘲讽的、好奇的、看热闹的目光,全部匯聚到她身上。 沈念清的手指捏著纸张边缘,极轻,像怕弄出一道摺痕。 她的眼睛在读。 读得很慢。 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一字一地走。 顾星落在旁边伸长脖子,差点把下巴搁到沈念清肩膀上。 “念清!上面写的什么!你倒是让我看啊!” 沈念清没理她。 她把整张纸读完了。 然后她抬头。 眼眶是红的。 但嘴角在笑。 那种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从眼底自己长出来的。 陈小雨看到她嫂子这个表情,鼻子突然一酸。 她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她知道,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哥想说的话。 她那个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哥,把该说的全写纸上了。 “念清姐!” 顾星落急得跺脚。 “你再不给我看我自己抢了啊!” 沈念清回过神来。 她没把纸给顾星落。 她转头,看向周德昌。 “周老。” 周德昌正直勾盯著那张纸,瞳孔深处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猎犬闻到了味道,但还不確定猎物的品种。 “这张纸,您可以看一下。” 沈念清双手递过去。 周德昌接住的动作,比刚才接匣子还轻。 他的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呼吸停了。 全场数百双眼睛盯著他。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七百万,弹幕速度快到只能看见顏色在滚动。 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等这个老人开口。 周德昌没有先看內容。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 手指沿著纸张边缘极轻地滑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周明远在后面踮著脚,脖子伸得像只鹅。 “爷,什么纸?” 周德昌没回答。 他的手开始抖了。 他把纸缓缓摊开,终於看到了正面的內容。 笔跡刚健,一气呵成。 纸面上金色的光点若隱若现,像星被封进了纤维里。 上面写著…… 【陈时渡,以天地为凭,山河为聘,日月为证,三生为约,聘沈氏念清为妻。】 【此书既成,覆水难收。】 【愿以余生岁月,换你一世无忧。】 【风起时,我在。】 【雨落时,我在。】 【天塌了,我先顶著。】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字! 顾星落把头凑到陈小雨手机旁边,直播间里有人在疯狂截图。 “臥槽。” 顾星落小声说。 “你哥这文案,比我前男友一百条朋友圈加起来都强。” 何家长孙站在后面,表情有些僵硬。 他不是看不懂这些字。 他是看懂了。 “以天地为凭,山河为聘。” 一般人写不出这样的气势! 这个人简直想把天地山河搬出来当聘金。 周家那位的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陆二公子手里的串珠,啪地磕在座椅扶手上。 直播间弹幕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画风。 【完了我恋爱脑犯了】 【天塌了我先顶著?这句我能磕一年】 【姐妹们,以后男人求婚要是拿不出这种水平的婚书,別答应】 【他不是山里来的打工人吗!这文言文水平考上清华没问题吧!】 【我哭了,这是我见过最牛的情书】 【別光看內容啊,那张纸上是不是在发光?我眼花了?】 没眼花。 有好几个坐在前排的人也注意到了。 那张纸在灯光下確实有一层极淡的金色萤光,不是反光,是纸本身在发光。 marcobellini又站了起来。 今天第四次。 他凑近看了一眼那张纸的边缘,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周德昌。 “professor zhou?” 周德昌没有回应。 他举著那张纸,一动不动。 周明远从来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 这位八十三岁的老人,经手过的国宝级文物数以百计。 故宫太和殿的金丝楠大柱修復,他面不改色。 唐代传世孤本的鑑定,他气定神閒。 但此刻。 他的嘴唇在颤。 “爷爷?” 周明远小声叫了一句。 “您……您怎么了?” 周德昌慢慢把纸放下来。 他摘掉花镜。 又戴上。 又摘掉。 “周老?” 沈念清问。 周德昌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並且只有一句。 “这张纸……” 他停住了。 所有人屏息。 老人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刚才嗤笑“一张纸能有什么名堂”的面孔。 他把花镜重新架上鼻樑,低头,又看了一遍。 眉头皱了起来。 周明远在旁边急得脚趾抓地。 “爷爷您倒是说啊!” 周德昌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 陈小雨握著手机,心跳震得画面都在晃。 直播间七百万人在线,弹幕只剩一句话在循环刷屏。 【他要说什么啊!】 第012章 一张纸,炸出两位国宝 周德昌举著那张纸,沉默的时间超一分钟。 周明远在旁边急得原地踏步。 他从小跟著爷爷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故宫修復工程验收那天,一屋子领导盯著,老爷子气定神閒。 国外某博物馆送来疑似贗品请求鑑定,老爷子三秒落结论。 从来没有这样。 这种……说不出话的样子。 “爷爷,您到底……” “我不確定。” 周德昌终於开口了。 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全场一愣。 不確定? 周德昌把花镜又摘了一次,揉了揉眼睛,重新架上。 “这张纸的材质……不在我已知的任何体系里。” 他抬头看向沈念清,目光复杂。 “纤维结构不像任何已知的古法造纸工艺,但触感、韧性、光泽……” 他停了。 “老夫鉴了六十年的东西,今天,栽了。” “看不出来。” 这三个字落下去,全场譁然。 “这……竟然有周老看不出来的东西!”“周老可是活著的国宝,这……这到底是什么?” 另外一边,何家长孙的嘴角终於又翘了起来。 他就等著这句话! “看来……” 他声音不大,故意说给前排的人听。 “周老也有看不准的时候。” 他转头看了陆二公子一眼。 陆二公子接住了这个眼神,慢悠悠地开口。 “也正常,毕竟……一张纸嘛。” 他把手串转了一圈。 “写的东西確实有文采,这个我承认,但纸本身……说不定就是某个小作坊手工做的特种纸,淘宝上搜,九块九包邮那种。” 周家那位直接笑出了声。 “哈!九块九我觉得贵了,拼多三块八。”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 “要不我现在搜?会发光的纸,你信不信搜得到?” 前排有几个人跟著笑了。 气氛鬆了下来。 刚才盒子的事把他们镇住了,现在周德昌亲口说“看不出来”,那就等於……没石锤。 没石锤的东西,不值钱。 直播间弹幕也开始分裂。 【所以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写了个情书?】 【盒子值钱我认了,但纸……老爷子都说看不出来,那就是看不出来唄】 【笑死,两千万的盒子装一张九块九的纸,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主播你哥该不会真就是个文艺青年吧,花大价钱买个盒子,里面塞情书】 【我信了,就是普通纸,要是真值钱周老能说不出来?他鑑定六十年了】 陈小雨咬著嘴唇,手机握得死紧。 她看向沈念清。 沈念清把那张纸接了回来,轻轻放回匣中。 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像根本不在意別人怎么说。 何家长孙见状,底气更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档。 “沈小姐,你这位未婚夫的心意我们都看到了,盒子確实好,诚意也有,但聘礼嘛……” 他把那个金灿灿的礼盒重新推到前面。 “何家这份薄礼虽然不如这盒子贵重,但里面的翡翠套件,出自……” “叮!” 突然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从陈小雨手机里弹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连成了一片。 陈小雨低头看屏幕,瞳孔骤缩。 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直播间。 不是普通的小礼物,是那种一发就是几千块的“火箭”。 一个id连刷了二十个。 【用户“纸寿千年”送出火箭x20】 弹幕瞬间炸了。 【大哥!这是什么土豪!】 【二十个火箭?四万块?就为了刷存在感?】 【这id什么意思?纸寿千年?】 紧接著,那个id发了一条弹幕,被礼物效果顶到了最顶部,全屏置顶。 【纸寿千年:主播!把镜头对准那张纸!拜託了!对准一点!让我爷爷看看!】 陈小雨一愣。 下一秒,又是十个火箭砸下来。 【纸寿千年:求了!我爷爷是搞古纸研究的!他说他可能认识这种纸!】 直播间沸腾了。 【又来一个爷爷?今天是爷爷专场吗?】 【什么古纸研究?这也有专门的学科?】 【管他呢先看唄,反正已经够离谱了】 【主播快对准啊!人家都花了好几万了!】 陈小雨犹豫了一秒,看向沈念清。 沈念清微点头。 陈小雨把匣子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摊开,镜头懟上去。 儘可能地对准。 纸面上那些若隱若现的金色光点,在手机镜头里显得更加清晰。 同一时刻。 京城东四环,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 “宣和堂”古纸修復工作室。 二十四岁的季云舟把手机屏幕懟到一个老人面前。 “爷爷!您快看!快看这个!” 老人叫季敬山。 七十九岁。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古法造纸技艺”唯一传承人。 与周德昌並称“纸周木季”,一个鉴木,一个鉴纸,两人加起来覆盖了中国古籍修復领域的半壁江山。 此刻季敬山正趴在工作檯上,用镊子修一张宋代的信笺残片,额头上戴著十二倍放大镜。 “你们年轻人整天看什么直播带货的,別打扰我。” “不是带货!您看一眼!就一眼!” 季云舟把手机硬塞过去。 季敬山不耐烦地扫了一眼。 镊子停了。 放大镜从额头上滑下来,他没接。 “放大。” 季云舟双指一撑,画面放大。 季敬山凑近屏幕。 十秒。 二十秒。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纸的纤维走向……” 他声音变了。 “还有这个光泽……不是染的,是纤维本身的……” 季云舟紧张地盯著爷爷。 季敬山猛地直起身。 “有点像。” “什么有点像?” “有点像……” 老人的手开始抖。 “我太爷的手札里记过一种纸,说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在清末某位天师的遗物里。” “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可是像,实在太像了!” 他停住了,死盯著屏幕。 “太乙星辰笺。” 季云舟的头皮一麻。 “爷爷,您確定?” “不確定!” 季敬山一把抓住孙子的手机。 “画面太模糊了,我得亲眼看!亲手摸!” 他转头。 “这直播在哪?” “江城,城西江澜中心。” 季敬山已经在脱工作服了。 “订机票。” “啊?” “现在就订!最快的那班!” “爷爷咱在京城,飞过去起码两个……” 季敬山把手机塞回给孙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就开车!我不管!你现在给我发弹幕,告诉那边姓周的老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让他把那张纸给我留著!谁都不许动!等我到!” 季云舟哆嗦著手打字,又刷了三十个火箭顶上去。 【纸寿千年:老周!周德昌!我爷爷季敬山说了,这纸你別乱动!他马上过来!他说这可能是星辰笺!等他!】 江澜中心,展厅。 陈小雨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手差点没拿住手机。 周德昌也看到了。 周明远把手机屏幕举到爷爷面前,手指著那条弹幕。 “爷爷,季敬山……是不是那个……” 第013章 季老爷子求购,全场震惊! 周德昌看著那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周明远。 “季敬山那老东西,他怎么知道的?” 周明远举著手机,表情很为难。 “爷爷,直播……五百万人在线,季老爷子应该也在看。” 周德昌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出现在五百万人面前的形象是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裤腿上还沾著出门时蹭的灰。 “……你怎么不早说。” “您刚才那个状態,我说什么您也听不见啊。” 周德昌咳了一声,把脊背挺了挺。 旁边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是收藏家协会的吴理事,声音压得很低,但耳尖的人都听到了。 “周老,那个季敬山……是不是纸周木季的那个季?” 周德昌点头。 吴理事倒吸一口气。 “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古纸修復领域的……” “对。” 周德昌把花镜推了推。 “就那个。” 前排几个圈內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一个古木鑑定领域的泰斗已经在现场了,现在又要来一个古纸领域的泰斗。 这张纸,到底什么来头? 何家长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常。 “来就来唄。”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周家那位说。 “纸就是纸,来一百个专家也变不成金子。” 周家那位点头。 “就是,搞学术那帮人就喜欢大惊小怪,一块破瓦片都能研究三年。” 陆二公子没接话,把手串收进了口袋。 …… 等待的间隙。 顾星落终於逮到机会,一把拽住沈念清的手,把人拉到旁边的休息区。 “沈念清!” “嗯?” “你给我重新看一遍那个婚书!” 沈念清看了她一眼。 “不给。” “为什么!” “你刚才看过了。” “我刚才光顾著震惊了没仔细看!” 顾星落跺脚。 “里面的內容太美了,太有气势了,你未婚夫!一个山里来的男人竟然写出这种东西!” 她双手捂脸,原地转了一圈。 “沈念清你完了,你这辈子完了,你嫁定了,这种男人你不嫁天打雷劈。” 沈念清没说话,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星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凑到耳边。 “风起时我在,雨落时我在……你知道这种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单身二十四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星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因为这种男人被你抢走了!” 沈念清终於笑出声。 不是那种端著的、社交场合的笑。 是耳尖泛红、眼角带著光的笑。 陈小雨在旁边看著,把镜头悄悄转了个角度,拍到了嫂子的侧脸。 直播间瞬间炸了。 【啊啊!沈念清在笑!】 【这是恋爱中的女人的脸啊!】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主播你嫂子平时也这样吗好甜!】 陈小雨正要回弹幕,展厅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 非常快的脚步声。 “纸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纸在哪儿?”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一个精瘦的老头出现在门口。 灰白短髮,穿著一件老旧的中山装,里面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 但这个人的精气神,七十九岁的人,走路带风,就差点bgm了。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著一个工具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您能不能……慢点……” 季敬山根本没听。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一秒锁定周德昌。 “老周!” 周德昌:“……你怎么这么快。” “我在路上打了飞的。” 季敬山大步过来,话没说完眼睛已经在找那张纸。 “少废话,纸呢?” 周明远和季云舟在后面对视了一眼。 “你爷爷……” 周明远压低声音。 “別提了。” 季云舟擦了把汗。 “从京城到这儿,高铁两小时,他嫌慢,让我找了架私人直升机。” “你们家有直升机?” “没有,借的,欠了人情了。” 季云舟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为了一张纸。” 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 前面,季敬山已经走到了沈念清面前。 他的態度跟刚才的横衝直撞判若两人,站定,微躬身,语气恭敬。 “姑娘,老夫季敬山,能否看那张纸?” 沈念清点头,从匣中取出。 季敬山小心翼翼的接过。 他先看正面。 再翻背面。 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纸张边缘。 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放大镜,凑上去。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季敬山的呼吸越来越重。 “纤维……是对的……” 他喃喃自语。 “走向、密度、光泽折射率……全对……” 他把放大镜翻了个面,用另一倍率继续看。 “这个金色微粒不是后期附著的,是造纸时混入纤维的……天然矿物质……配比完全吻合手札里的记载……” 何家长孙在后面跟周家那位交换了个眼神。 周家那位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 “看了半天还是一张纸嘛,再怎么珍贵也就是纸,又不是金子。” 何家长孙跟著接了一句。 “就是,一张纸撑死值个几万块?” 季敬山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 七十九岁的老人,眼神像两把刀子,直扎过去。 “你说什么?” 何家长孙被这个眼神震了一下,但场面上的底气还在。 “我说这纸再好也……” “几万块?” 季敬山的声音拔高了。 “你知道什么叫太乙星辰笺吗?” 全场静了。 “这可是道家传世之物,一千八百年前以七十二道秘法所制,原料取自崑崙山巔的千年雪莲纤维配合天池底泥,以雷火煅烧,以星光养气。” “製成之后,存世三十六张,歷代天师用一张少一张,到今天……” 他看著手里的纸。 “全世界还剩几张,你猜?” 何家长孙的嘴张著,没有合上。 季敬山没等他回答。 他转向沈念清,深吸一口气,把纸双手奉还。 手在抖。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姑娘。” 季敬山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老夫唐突问一句。” “这张纸……” 他咽了一下。 “可否割爱?” 全场鸦雀无声。 “老夫愿出……” 第014章 一张纸五千万?全网惊呼! “五千万。” 四个字砸下来,整个展厅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三排全体失声。 何家长孙的嘴张著,有一口气出不来也进不去。 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在循环…… 刚才,他说了什么来著? “一张纸撑死几万块?” 旁边周家那位已经把“拼多多三块八”七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陆二公子慢慢转过头,手串捏在掌心,没动。 安静了两秒,人群里开始有声音冒出来。 “……我没听错吧?五千万?” “他说的是五千万?” “这是托吧?” 话一出,立刻有人跟上。 “肯定是托!专门请来烘托气氛的!” “这种直播不都这套路,弄两个老头上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直播间同时炸了锅。 【不是?是不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五千万!五千万是我没听错吧!】 【是托!是托!是托!】 【我在做梦,对,就是这样!】 【两个老头是托!一起来的!】 【主播你被设计了,赶紧报警!】 【不是,这俩老头到底是谁,有没有人去查一下】 陈小雨把镜头在两位老爷子和三公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宝子们,我也不知道。” 林可可从旁边凑上来,声音压著但直播间全听得到。 “小雨,要不我也假装我是某领域专家,上去报价一个亿?” “等我直播结束,我先把你腿打断。” 就在这时候,陈小雨手机屏幕顶部弹出一条通知。 直播平台官方帐號,蓝v,全频道推送,同步悬浮在直播间横幅上。 【平台实名认证公告,本直播间实名到场嘉宾:周德昌,中国科学院荣誉院士,国家非遗保护专家。】 【季敬山,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古法造纸技艺”唯一在世传承人,中国古籍修復协会终身名誉主席。】 【信息已核实!】 直播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托!是真的!】 【院士!国家级非遗!】 【刚才说三块八的那位还在吗!来,抬起头让我看看!】 【三块八的人应该已经找地缝钻进去了】 【主播!求你哥在哪上班啊!求招聘信息!】 【什么你哥?这是我哥哥!】 【哥哥你在哪里上班,我是你异父异母的兄弟啊!】 【hr在哪我要投简歷!社保不要都行我愿意倒贴钱上班!】 展厅这边,气氛走向彻底变了。 何家长孙面朝正前方,纹丝不动,表情堪称凝固。 陆二公子两颗手串静悄悄滑进口袋,口袋系好,不吭声。 场面就这么空著。 季敬山重新看向沈念清,七十九岁的背脊挺得很直,神情是他进门以来最郑重的一次。 “姑娘,老夫不是为自己,太乙星辰笺道家传世,应当有专业机构妥善保存……” “季老。” 沈念清开口,声音不大。 “谢谢您。” 她把那张纸重新放回去,合上匣盖,动作比季敬山接的时候还轻。 “这是他给我的。” 七个字。 没有特別的语气,没有强调,就这么平静的说出来。 “我不卖。” 季敬山沉默了有一会儿。 他看了看那个匣子,又看了看沈念清,最后嘆出一口气。 “……懂了。” “是老夫冒昧了。” 周德昌在旁边眼神幽幽地飘过来。 “老季,我早说了,你来也是白来。” 季敬山瞪他。 “什么叫白来?” “能亲自见一眼太乙星辰笺,这就值得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换了风格,从震惊体滑入感动体。 【“这是他给我的,我不卖”,谢谢这句话,我今晚睡得著了。】 【一个五千万的报价,她说不卖就不卖,这才叫真的不缺钱。】 【主播你嫂子是神!】 【盒子两千万,纸报价五千万,这还是第一重聘礼,今晚我不想睡觉了!】 林可可死死攥著陈小雨袖子。 “小雨。” “嗯。” “你哥……你妈真的说他是打工的?” “妈是这么说的。” “那他打的是什么工,替天上人跑腿的?” 陈小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非常想知道。 她把视线移回那九名弟子的方向。 整个事件里,这九人全程一字未多说,送完聘礼就立在原地,安静得像展厅的装置艺术。 此刻,为首那名弟子上前半步。 “沈小姐。” 沈念清抬眼看他。 弟子抱拳,神情郑重。 “陈先生还有一句话,托弟子转交。” 展厅的动静瞬间压低了。 何家三人组同时停止了窃窃私语。 顾星落的手肘捅陈小雨腰侧,陈小雨反射性地把镜头推了过去,直播间在线人数蹭地又往上跳了一截。 沈念清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 但她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弟子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口。 “陈先生说……” 他顿了顿。 全场屏息。 然后他转向陈小雨,视线定定地对上她。 “……他说,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方便让妹妹听见。” 展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陈小雨:“……” 直播间:“……” 然后,一百多万条弹幕同时滚动,铺天盖地,密集到只剩一种顏色。 【哈哈哈哈哈!】 【妹妹听了会死吗!】 【什么话,什么话,快点说急死我了!】 【还有什么话没有写在婚书上?】 【亲爱的哥哥大人,您还挺要脸的啊!】 【主播你哥爱你的方式就是保护你的耳朵!】 【这是什么神仙哥哥!离谱!!我笑死了!】 陈小雨盯著那名弟子,脑子里齿轮空转了足有三秒。 “什么东西,还有什么话不能让自己听的?” “那我哥说的那句话。” 陈小雨嗓子发乾,话说了半截。 “……他就不能直接发微信吗?” 弟子沉默了一秒。 “陈先生说,这种话,不应该发微信。” 陈小雨:“……” 【哈哈哈哈哈哈哈规格不够!!微信配不上他!】 【好期待,好期待,到底是什么话,急死我了,你快点说啊!】 顾星落已经扶住了旁边的椅背,在笑。 沈念清没开口,只是垂著眼睫,嘴角一个劲儿往上走,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它彻底翘起来。 弟子重新抬起头,目光看向沈念清,神情恢復了方才的郑重。 “陈先生说……” 第015章 未婚夫做什么的你都不知道? 从江澜中心回沈家老宅的车队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劳斯莱斯幻影后座,顾星落亢奋了整整十分钟。 “爽!太爽了!” “你看见何家那个长孙的脸没有?那盒破翡翠最后被他助理塞到了椅子底下,笑死我了!” 沈念清靠在车窗边,单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还有那个周家的,什么拼多多三块八?当时季老爷子喊出五千万的时候,我真想掏出手机给他转三块八,让他给我批发一车太乙星辰笺过来!” 顾星落手舞足蹈,学著义大利设计师marco的口音。 “欧!上帝啊!这是失传的雷纹锁针法!绝了,这帮人平时的优越感今天全被你未婚夫按在地上摩擦!” 沈念清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顾星落凑过去,一把抱住沈念清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说真的,姐妹,你未婚夫到底干嘛的?那九个道士帅得一批,衣服连顶级设计师都跪了,盒子是三千年阴沉木,纸是道家传世之宝……这排面,印钞机开冒烟了也搞不出来啊!他总不能真是个在山里种地的吧?” “我不知道。” 沈念清转过头,语气很平静。 “你不知道?” 顾星落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连他干嘛的都不知道你就敢嫁?沈念清,你可是mit的博士!沈氏集团的掌权人!你的理智呢?你的背调呢?你的逻辑呢?” 沈念清看著顾星落,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谈恋爱,要什么逻辑。” 顾星落被这句话直直地噎住了。 盯著沈念清看了足足五秒,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疯了,你真的疯了。” 顾星落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 “堂堂千亿集团继承人,竟然是个纯爱战神,这要是传到圈子里,那些豪门公子哥的cpu都得烧乾。” 顾星落摇著头坐回原位,嘴里还在嘟囔。 “不过现在的恋爱就是要这样,硬核就完了,今天那句『天塌了我先顶著』,绝杀!我都想嫁了!” “嗯?” 沈念清的语气终於出现变化! “咳咳,错了,错了,我就是太兴奋了!” 顾星落连忙举起双手,脸上满是憨笑。 沈念清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她根本没在听顾星落后面说了什么。 脑海里,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单曲循环著那名玄青色道袍弟子最后转达的话。 “陈先生说,这种话,不应该发微信。” “陈先生说,想你了!” 沈念清觉得车里的空调温度可能有点高,不然为什么耳根一直在发烫。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头像是全黑的,名字只有一个单字:渡。 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 上一条还是半个月前,他发的一句“下雨了,带伞”。 沈念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她打出几个字,刪掉。又打出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她只回了四个字。 【我也想你。】 发送完毕,她迅速把手机锁屏,耳根越发的红润。 …… 跟在劳斯莱斯后面的丰田埃尔法里。 林可可正双手锁著陈小雨的喉咙,疯狂摇晃。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陈小雨你个死骗子!你是不是京圈流落在外的真公主!你来做直播是不是为了体验生活!” 陈小雨被摇得两眼冒金星,拼命扒拉林可可的手。 “撒手!我要吐了!我真不是!我家那六十平米的老破小你又不是没去过!我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体验哪门子生活!” 林可可鬆开手,大喘著气,指著陈小雨的鼻子。 “那你今天怎么解释?两千万的盒子!五千万的纸!还有那九个比男模还拉风的道士!你別告诉我这是你哥在山里砍柴捡的!” 陈小雨揉著脖子,一脸比林可可还崩溃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我哥每个月就给我妈打三千块钱,说津贴不多,让我们省著点花,他上次过年回来,穿的那双解放鞋都开胶了!我妈还给他缝了两针!” “开胶的解放鞋?” 林可可愣住了。 “对啊!他连个智能机都没有,用的还是小屏幕手机!” 陈小雨欲哭无泪。 “你见过哪个身家过亿的大佬用这种的?” 林可可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悚。 她摸了摸下巴,眼神警惕起来。 “小雨,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闭嘴,我不想听。” “不,你必须听。” 林可可凑近,压低声音。 “你哥该不会……是搞什么跨国犯罪集团的吧?比如园区那边的?那个盒子其实是拿出来洗……?” 陈小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家诈骗犯能请动两个国宝级院士站台?周德昌和季敬山那是能用钱买通的人吗?” “那……那是盗墓?” 林可可一拍大腿。 “摸金校尉!对不对!那盒子是三千年的,纸是传世之宝,这全是对得上的啊!你哥在山里不是打工,是寻龙分金去了!” 陈小雨正要反驳,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妈(王桂芳)。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按下接听键。 “陈小雨!” 王桂芳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手机听筒,在埃尔法车厢里迴荡。 “你哥是不是抢银行了!” 陈小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那个直播我看了!” “我跟你爸在菜市场买菜,隔壁卖猪肉的张大爷拿手机给我看的!两千万的木头盒子!五千万的一张纸!你哥是不是把故宫给搬空了!” “妈,故宫的东西搬不出来……” “那就是去盗墓了!我就说他十六岁跑出去肯定没干好事!你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王桂芳在电话那头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小雨头疼欲裂。 “妈!我哥没犯罪!那东西……那东西是他买的!” “他拿什么买?他就一打工的!” 陈小雨:“……” 林可可在旁边疯狂点头,用口型说:看吧,我就说是赃物。 “妈,这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我晚点打给你,你千万別去报警啊!” 陈小雨赶紧掛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哥哥,你到底干嘛去了? 十六岁輟学打工,现在掏出半个亿的聘礼?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林可可没再闹腾,她缩在座椅角落,疯狂滑动手机屏幕。 今天这场直播的数据已经彻底爆了。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突然,林可可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 “臥槽!” 陈小雨嚇得一哆嗦。 “你又发什么疯?” 林可可举起手机,屏幕几乎懟到了陈小雨脸上。 “小雨……你哥……你哥火了……” “什么叫我哥火了?” “全网!全网都在找你哥!” 林可可深吸一口气。 “你自己看热搜!” 第016章 全网在搜陈时渡,他在手搓天雷 京城高档写字楼,星辉娱乐公司。 汪风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著一杯红酒,嘴角掛著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三年。” 汪风竖起三根手指,看著对面的经纪人老李。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老李连连点头。 “风哥,这首《飞得更高更远》绝对是神作,製作班底全亚洲顶尖,光mv就烧了八百万。” 汪风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深邃。 “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爭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是要告诉別人,我失去的热搜,我一定要拿回来!” 他放下酒杯,双手抱胸,往沙发上一靠。 “发歌时间到了吧?买的热搜安排上了吗?” “全安排上了!” 老李拍著胸脯。 “营销號、水军、粉丝打榜,全方位立体式轰炸,风哥,今天这热搜第一,要是別人能抢走,我把手机屏幕吃下去!” “稳妥。” 汪风满意地点头。 “打开看看,感受一下登顶的快感。” 老李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博热搜榜。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然后凝固。 最后碎了一地。 老李的手开始抖,像得了帕金森。 他把眼睛揉了三遍,又把页面下拉刷新了五遍。 “怎么了?” 汪风皱眉,感到一丝不妙! “第一不是我们?被哪个流量小鲜肉截胡了?” 老李没说话,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往下滑屏幕。 “说话啊!哑巴了?难道掉出前三了?” 汪风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我自己看!” 热搜第一,爆:【#陈时渡到底是谁#】 热搜第二,爆:【#五千万的纸#】 热搜第三,爆:【#两千万的木头盒子#】 热搜第四,热:【#沈念清未婚夫神仙情书#】 热搜第五,热:【#九名道士送聘礼#】 热搜第六,热:【#天塌了我先顶著#】 热搜第七,热:【#周德昌季敬山双国宝站台#】 热搜第八,新:【#陈时渡正面照悬赏百万#】 热搜第九,新:【#最强打工人陈时渡#】 汪风的视线一路往下扫,终於在第十名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沸”字。 【#汪风发新歌#】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汪风拿著手机,手抖得比老李还厉害。 “没……前九都没了?” “全被这个叫陈时渡的包圆了?內娱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顶流!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老李咽了口唾沫。 “风哥,他不是娱乐圈的。” “不是娱乐圈的能霸榜前九?!” 汪风怒吼,一把將红酒杯砸在地上。 “我准备了三年!三年!我连离婚都没敢占用公共资源,就指望这首歌上头条!他一个素人凭什么!” 老李抹了一把冷汗。 “风哥,要不……咱再等三年?” …… 埃尔法车厢內。 林可可捧著手机,笑得像个缺氧的鸭子。 “哈哈哈哈嘎!小雨你快看,汪风又被截胡了!网友都在他新歌下面排队点蜡烛!” 陈小雨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 “別管汪风了,管管我哥吧。” “你哥现在是全网的哥。” 林可可疯狂滑动屏幕。 “你看这条评论,点讚过百万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情並茂地朗读。 【昨天我还说沈念清瞎了眼找个素人,今天我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两千万的盒子装五千万的纸,九个道士穿无价之宝送货,这叫素人?这特么叫神仙下凡扶贫!】 林可可继续往下翻。 “还有这个!” 【兄弟们,我发动了我当黑客的表哥,查了全国叫陈时渡的,筛选了年龄段,结果你猜怎么著?啥也查不到!这名字在网上的痕跡比我钱包里的钱还乾净!】 “各大平台都在悬赏你哥的照片,要不你卖一张?咱俩五五分帐?” 陈小雨白了她一眼。 “我只有他十八岁那年比剪刀手的非主流照片,你觉得发出去有人信吗?” 林可可想了想那个画面,果断摇头。 “算了吧,发出去人家会以为你诈骗。” 之前的黑子和冷嘲热讽的粉丝们,此刻已经排成了整齐的道歉队列。 【对不起陈哥,昨天我说话太大声了。】 【陈哥,还缺弟弟吗?能自己吃饭那种。】 【何家长孙那个翡翠盒子后来怎么处理了?有人知道吗?】 【听说连夜扔垃圾桶了,嫌丟人。】 陈小雨看著满屏的狂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陈时渡。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全网的未解之谜。 …… 千里之外,龙虎山旁,太清宫后山。 绝壁之巔,云海翻腾。 清微派张长老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他鬍子拉碴,双眼死死盯著前方十步远的人。 陈时渡负手而立,神色平静,连呼吸都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 “天师!” 张长老大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 “老道这套五雷天心诀,卡在第七重十一年,今日厚顏,请天师赐教!” 陈时渡微微頷首。 “出招。” “得罪了!” 张长老双目圆睁,鬚髮皆张。 “神霄玉清,十方雷霆,听吾號令,诛邪灭精!”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云层中紫电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周围的百年古松被狂风压得弯下了腰。 张长老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五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咆哮著冲向陈时渡。 这威势,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陈时渡没动。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背后拿出来。 就在五道狂雷即將吞噬他的瞬间,陈时渡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轻轻一点。 “散。” 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漫天雷音。 那五道毁天灭地的紫色雷电,在距离陈时渡指尖半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冰雪消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云开雾散。 阳光重新洒在后山上。 张长老保持著推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著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张长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怀疑人生。 “老道修了一辈子雷法,耗尽真气的一击,连天师的衣角都没碰到?” 陈时渡收回手,走到张长老面前。 “你的雷法,太重『形』,而忘了『意』。” “五雷正法,不是用真气去强行驾驭雷霆,而是让雷霆甘愿为你所用。” 张长老猛地抬头。 “求天师解惑!” 陈时渡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结印。 甚至连真气波动的痕跡都没有。 就在他掌心摊开的瞬间。 轰! 一道水桶粗的纯白色雷霆凭空出现,直接劈在张长老身侧的空地上。 那块方圆三丈的坚硬岩石,在白光闪过之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地极其细腻的粉末。 连一点焦黑的痕跡都没留下。 极致的掌控,极致的毁灭。 张长老看著那一地粉末,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如果这道雷劈在自己身上,他连渣都不会剩下。 “雷,是天地枢机。” 陈时渡看著他。 “你不懂天地,怎么懂雷?” 张长老如遭雷击,脑海中卡了十一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对著陈时渡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天师指点!老道悟了!老道这就回去闭关!” 张长老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狂笑,活像个老疯子。 陈时渡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太清宫首座真人玄默,快步走来。 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走到陈时渡身后,躬身行礼。 “天师。” 陈时渡转身。 “何事?” “送第一重聘礼的九名弟子,刚刚传讯回来了。” 玄默真人捋著鬍鬚,笑眯眯地说。 “沈小姐已经收下聘礼。” 陈时渡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掏出老旧小屏幕手机。 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我也想你。】 陈时渡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缓缓上扬。 那个笑容,让周围的云海都似乎明媚了几分。 玄默真人看著自家天师这副模样,心里暗嘆,爱情这东西,连三百年一遇的修道奇才都挡不住。 他收敛心神,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天师。” 玄默真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紫府、金籙、五雷、丹房四院长老已在殿內等候多时。” “第一重聘礼已送达,接下来,该商议这第二重聘礼了。” 第017章 灯在邪墓里,取灯者先过鬼 太清宫,正殿。 议礼进行了半个时辰。 长案上铺著三份手稿,都是长老们连夜整理的“第二重聘礼备选清单”,加起来有二十六页。 玄默真人持著第一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摸鬍鬚。 “第一条,青冥玉磬,道门礼乐至宝,歷代天师开坛必用……” “在太清宫地宫,镇著整座道观的气脉,取走,护法大阵半废。” 提这条的长老立刻缩了缩脖子。 “第二条,九转玄黄鼎,可炼化天地灵气,辟穀百年……” 玄默真人抬眼。 “现在哪里?” “失传了。” 那位长老举了举手,神態诚恳。 “三百年前就没了,我就是提个思路,拓展一下方向。” 殿內安静了一秒。 陈时渡坐在法座上,右手拇指不著痕跡地转著腕上的旧红绳,没说话。 玄默真人把第一份清单翻了个面,拿起第三份。 “七星法灯。” 四个字落下去,殿內气氛微微一变。 金籙殿首席长老应非搁下茶杯,抬起眼皮。 “道门四圣器之一的那个七星法灯?” 玄默真人点头。 七星法灯的来歷,在道门不是秘密。 祖天师飞升前,以七颗陨星之火铸就灯芯,以洞天福地的地脉灵气浇灌,一经点燃,千年不灭,阴阳两界皆可照彻。 歷代只用於最高级別的道场仪典。 若燃於婚礼之上,则取“长明不灭,岁岁有余,日月同辉”之意,三界可见,万载为证。 一位长老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颤。 “用七星法灯为天师大婚照明,此乃前无古人之举,灯燃则此缘成,天地共鉴……” 旁边几位长老跟著点头,越点越快。 “合適。” “就这个。” “没有比这更匹配的了!” 七嘴八舌,像在评年度最佳企划。 陈时渡抬起头,视线在清单上停了三秒。 “就七星法灯。” 落锤。 十二位长老齐声应是。 陈时渡站起身,走向书案,提笔铺纸。 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一盏茶,手札写完。 他搁笔,摺纸,拿起天师印章,压下去。 金色印记落定的瞬间,殿內灯火同时跳了一下。 “七星法灯,现在哪里?” 应非站了起来。 这位金籙殿首席长老,年近七十,修行五十载,素来以稳著称,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有要紧事。 “稟天师,七星法灯现寄存在云泽门。” 他说,语气从容。 “掌教林守正,是老朽旧相识,讲规矩,重礼数,若老朽亲自登门,胜过派信使三倍。” 玄默真人点头。 “应长老亲去,最妥。” 陈时渡把手札递过去。 “有劳。” 应非双手接过,正要告退。 陈时渡又开了口。 “路上带些蜜饯。” 应非顿了一顿。 “天师这是……” “上次经过云泽门,听见几个小弟子念完经跑去偷树上的枣。” 陈时渡神情没什么变化。 “带些蜜饯,免得再爬树摔了。” 应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躬身,一丝不苟地行礼。 “遵命。” 殿內某几位长老集体低下了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 云泽门坐落在青城山东麓。 比太清宫小,地势也没那么险峻,但后山有二十亩竹林,清晨薄雾沿竹尖往下流,弟子们在竹影里打坐,安静得像一幅没题款的水墨画。 掌教林守正就喜欢这份安静。 他守著云泽门三十年,不爭不抢,日子扎实。 应非的马车进山门时,林守正已经候在门外了。 两人寒暄落座,茶刚斟上,应非便从袖中取出手札,双手递过去。 “守正,为一件大事,手札在此,先看。” 林守正接过来,目光扫到封口处的印记,手指微顿了一下。 天师印。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来。 正殿里还有云泽门几位长老,见掌教接了太清宫手书,好奇地偏过头,然后也看见了那枚印记。 然后所有人一齐沉默了。 林守正逐行读完,抬起头,看向应非,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吴长老忍不住了。 “应长老远道而来,为何事?” “天师大婚,”应非说,“第二重聘礼,请云泽门借出七星法灯。” 正殿里落针可闻。 几位长老的表情说不清楚,震惊、敬畏,还有某种隱约的……为难。 最左侧的吴长老,不著痕跡地向后靠了靠椅背。 右边的赵长老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没出声。 林守正握著手札,手背上青筋微微绷了一下。 “应长老。” 他开口,语气格外稳。 “天师大婚,道门千年盛事,我云泽门深感荣幸,理应鼎力相助。” “只是……” 他停住了。 应非目光一凝。 “只是什么?” 林守正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札上,停了片刻。 “七星法灯眼下的位置,”他声音压低了半度,“应长老可知晓?” 应非摇头。 吴长老接了一句,声音低得出奇。 “七星法灯,三年前,被我门移入青渊岭古墓,镇压其中。” “青渊岭。” 应非皱眉,这个地名他不陌生。 林守正站起来,走到正殿侧窗边,背对著应非。 窗外竹林,风吹叶动。 他沉默了將近半盏茶的时间。 “应长老,”他转过身,一字一顿,“不是云泽门不愿意。” “七星法灯之於天师大婚,其意义我等皆知,那是无上荣耀,云泽门若能参与,是三百年来的体面。” “但……” “三年前,青渊岭地脉异动,阴气暴聚,古墓中封印的邪祟大规模溃动。”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的事情。 “我云泽门以七星法灯镇入墓中,才將那次异动压下。” “法灯入墓,三年整。” “三年內,古墓安寧,周边十三个村庄,无一人失踪,无一牲畜受害,无一邪祟异动。” 他看著应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挣扎著。 “但若取走七星法灯……” 林守正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压不住的沉重。 “三年积压的邪祟,会在法灯离位的第一刻,破墓而出。” 第018章 镇压算什么,天师要的是消灭 应非回来时,正是傍晚。 刚进正殿,还没落座,玄默真人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说?” 应非把手札放回桌上,坐下,表情凝重。 “七星法灯取不了?” 金籙殿一位长老问。 “能取。” “但法灯入墓三年,镇的是青渊岭古墓里封存的邪祟,取走法灯,镇压解除,当夜邪祟破墓。” “林守正给的时限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內,若无其他手段封墓,十三个村子要出事。” 正殿安静了一截。 玄默真人捋鬍鬚的手停了。 丹房一位老道皱起眉头。 五雷院的朱长老开口,声音有些沉。 “不只是青渊岭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手书,往桌上一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是昨日收到的,江南三处镇压地、北境两处封印,最近半月,邪气异动,比往年烈得多。” “不是单独一处出问题,是整体在动。” 这句话落下去,分量不轻。 眾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大规模异动……” 应非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那份手书上,眉头没鬆开。 “说白了,就是邪祟这边,最近不老实了。” “所以七星法灯的位置卡死了。” 朱长老两手一摊。 “取走,青渊岭那边即刻出问题,不取,聘礼没著落。” 沉默顿了一会儿,有人提议。 “法灯意义特殊,但若只是取光明祥瑞之意,太清宫库中的玉清万象灯也是旧物,或许可以……” “玉清万象灯是祭祀用的。” 应非摇头。 “镇邪镇不住,替不了七星法灯,对青渊岭没用。” “那……用六合封印符,贴满整个墓室入口,延缓邪祟溃出时间?” “两个时辰,六合封印符压不住三年积存的东西。” 又是一轮沉默。 几个方向绕了一圈,绕回来,还是原地。 正殿里不算安静,偶尔有人出声提个思路,但提一个,被否一个,来来回回,局面没有动。 玄默真人嘆了口气,刚要开口,法座方向传来一点动静。 陈时渡站了起来。 他在法座上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没有说话,一直在听。 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手书,然后抬头。 “我问诸位一件事。” 他声音不高。 眾长老齐刷刷看向他。 “邪祟为何只能镇压,不能消灭?” 正殿里安静了两秒。 朱长老率先反应过来。 “邪祟生於天地阴气,阴气不绝,邪祟便不绝,自古只能镇压封印,隔绝其与人间的联繫,除之不尽……” “谁说的?” 朱长老嘴停住了。 陈时渡看著他,眼神没有压迫感,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人觉得脊背有风经过。 “自古有记载,不等於是真理。” 他声音往下压了一度。 “邪祟仗的是阴气,阴气来自地脉,地脉出口若是堵死,阴气不补,邪祟耗尽,然后消灭。” “青渊岭那处古墓,地脉入口在哪,我需要舆图。” 应非已经坐直了身体。 玄默真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在了桌沿上,目光盯著陈时渡。 “天师的意思是……” “镇压是治標。” 陈时渡平静地说。 “消灭才是治本!” 他转向书案,提笔,抽出一张符纸。 “舆图拿来,我看一遍,符籙当场刻。” 所有人顿时屏住呼吸,等著看陈时渡要干什么。 玄默真人反应最快,舆图从后殿取来,展在书案上。 陈时渡俯身扫了一遍,大概用了十息。 然后落笔。 第一笔,金色。 符纸上那道线走向古拙,不像寻常符籙的横平竖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笔下自己找到了位置。 金籙殿的应非站起来,走近了两步,眯眼去看。 第一张符刻完,应非的手指悄悄收拢了。 第二张,符纹更密,笔速不慢,每一划之间有间隔。 应非把花镜摘下来,重新架上,再看。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三张落笔时,殿內另外两位金籙长老也都走过来了,站在应非旁边,三个人,肩膀挨肩膀,大气不出地看著书案。 第三张刻到一半,应非的手开始抖。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陈时渡刻符的神色跟刚才坐在法座上一模一样,平静,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 等第十二张符纸推到一边,应非终於出了声,声音比他想像中裂了很多。 “天师。” 陈时渡没停笔,“嗯”了一声。 “这第八张……” 应非手指指向案上,声音微微颤抖。 “这是天罡封源符!”“老朽见过金籙院歷代记录,有文字描述,但……但从未见过有人画出来过。” “因为正常人画不出。” 陈时渡头没抬。 “单张天罡封源符需要三位金籙大成同时催动,单人刻符不成形。” 应非咽了口唾沫。 “那天师……” “我不是正常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鬆,应非愣了片刻,默默把嘴闭上。 旁边一位金籙长老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几乎没有。 “应兄,你之前说……天师的道行,站在他面前就像站在一座看不见顶的山脚下……” 应非点了点头。 “现在我信了。” 等到第十八张符纸推开,陈时渡搁笔,拿起端头那张,对著殿內长明灯的光照了照。 符纹在灯光下微微透亮,每一道线之间有气流涌动。 玄默真人走过来,捧起一张符纸,捏在指间轻轻一弹。 符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余音绕樑,三息方散。 他把符纸放回去,没说话,两只眼睛直直地看著陈时渡。 满殿的长老也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丹房老道率先打破安静,嗓音里有点不是很稳定的成分。 “十八张符籙,联成一阵,地脉封源,邪祟断根……” 他停顿了一下。 “依老道来看,这阵法拿去打那些邪祟,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大概觉得这句评价有点轻描淡写,又补了一句…… “就是……就是拿这个去攻打地府,老道觉得问题也不大。” 正殿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轻轻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憋了回去。 陈时渡没理这句话,把十八张符纸整齐叠好,推到应非面前。 “符阵布置需要十二人配合走位,手法不复杂,一刻钟能学会。” 他看向应非。 “你带队去,路上教他们。” 应非双手接过,郑重如接圣旨。 “遵命。” 陈时渡转身,走回法座方向,停了一步,侧过半个身子。 “把带蜜饯的弟子也带上。” 应非:“……” “云泽门的小弟子在青渊岭附近修行,路熟,让他们带路,免得再去爬树。” 应非沉默了一息,抬手行礼。 “是。” 半个时辰后,太清宫山门前。 十八名弟子,玄青法衣,列队肃立。 应非站在队首,怀中揣著十八张符纸。 “青渊岭邪祟,道爷来收你们了!” 第019章 道士下山,热搜地震 青城,云泽门山脚下的小城。 晚上八点,正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 “辣翻天”火锅店內,红油锅底咕嚕咕嚕地冒著泡,空气里全是辛辣的香气。 靠窗的一桌,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正喝得面红耳赤。 “来!吹了!” 一个染著黄毛的青年举起啤酒杯。 “吹不动了哥,明天还得早八……” 话音未落,黄毛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手里的啤酒杯悬在半空。 “臥槽……” “你看什么呢?见鬼了?” 旁边的同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路边悄无声息地停下。 车门滑开,走下来的人让整个火锅店瞬间安静了一半。 不是西装革履的大佬,也不是光鲜亮丽的明星。 是道士。 十八个。 清一色的玄青色道袍,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姿笔挺如松,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为首的是一位鬚髮微白的老者,眼神清亮,手里拿著拂尘。 他们身上没有半点现代都市的浮躁气息,只有一种从岁月深处走来的沉静与肃杀。 火锅店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一抖,筷子上的毛肚掉进了锅里。 “这……这是拍电影吗?哪个剧组啊?阵仗这么大?” “不像啊,没看见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黄毛青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记不记得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乱世……道士下山。” 这六个字一出口,周围几桌的空气都凉了半截。 一个女孩猛地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对准了窗外那队人影。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那队道士仿佛没有察觉,目不斜视,沿著街道向远处山脉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但带来的震撼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不到一分钟,朋友圈被引爆。 【电竞小王子】:坐標青城!我发誓我没喝酒!现实版道士下山!十八个!个个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这是出大事了?[图片][图片]。 【今天也要元气满满鸭】:姐妹们!我可能看到神仙了!气场两米八!为首那个老爷爷眼神好嚇人!感觉他一拂尘能把我十年功德都打没![视频]。 【人间清醒李大哥】:不是拍戏,不是cosplay,本人前武警,这队人的精气神,比我见过最顶级的特种兵还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青渊岭方向,那里有什么? 评论区瞬间沦陷。 “臥槽!青渊岭?那不是传说中的古墓群吗!” “道士下山,目標古墓……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盗墓笔记都不敢这么拍!” “別是世界末日了吧?邪祟復甦,道长们组团下山拯救世界?” 事件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半小时后。 微博热搜榜。 第一,爆:【#陈时渡到底是谁#】 第二,爆:【#五千万的纸#】 第三,爆:【#两千万的木头盒子#】 第四,爆:【#道士下山 青城#】 一条崭新的词条,硬生生插进了被“陈时渡”三个字霸占的榜单,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无数营销號闻风而动,各种脑洞大开的猜测层出不穷。 “震惊!青城惊现神秘道士团,或与近日天地异象有关!” “独家解析:从道袍纹路看,这可能是隱世宗门『龙虎山』的精英!” “末日大片现实上演?知情人士透露,青渊岭古墓下镇压著千年大妖!” 全网的吃瓜群眾,从围观一场豪门八卦,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玄幻悬疑大片。 …… 同一时刻,云泽门。 后山竹林深处的静室內,掌教林守正与门內三位长老相对而坐,茶香裊裊。 “太清宫那边,还没有回信吗?” 吴长老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没有。” 林守正摇了摇头。 “应非长老昨日便已返回,算算时间,太清宫应该已经知道青渊岭的情况了。” “依老夫看,此事多半要作罢。” 另一位赵长老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七星法灯牵扯太大,镇压著一方邪祟,关乎十三个村庄数万人的性命,那位新天师再如何惊才绝艷,也不会拿此事当儿戏。” 吴长老点头附和。“不错,天师大婚,要的是吉兆,不是血光,为了区区一件聘礼,去冒动摇青渊岭根基的风险,得不偿失,想来,太清宫会另选他物作为替代。” 林守正沉吟片刻,也表示赞同。 “聘礼清单上,可替代之物並非没有,太乙星辰笺都拿出来了,想必天师也不会拘泥於一件法灯。”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长老,语气温和下来。 “话虽如此,天师大婚是整个道门的大事,既然太清宫有此意,虽事未成,但情分到了,我们云泽门也该早做准备,备上一份厚礼,待天师大婚之日,送往太清宫,以表祝贺。” “掌教说的是。” 赵长老眼睛一亮。 “我云泽门珍藏的那块千年雷击竹心,用来製成法剑,作为贺礼,应当足够体面。” “可!” “善!” 静室內气氛一片祥和,四位道门高人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送给新天师的结婚礼物了。 在他们看来,取灯之事,已是尘埃落定,绝无可能。 就在此时。 “砰!” 静室的门被从外面一把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都晃了三晃。 一名年轻弟子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山门的方向,话都说不囫圇。 “掌……掌教!不……不好了!” 林守正眉头一皱,沉声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弟子大口喘著气,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清宫的应非长老……他……他带人到了山门外!” “他说……” “奉天师法旨,前来布阵,取灯!” “咔嚓!” 吴长老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青石地板上,碎成一地瓷片。 静室內,四位长老霍然起身,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凝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 布阵? 取灯?! 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第020章 两位国宝飆戏,目標直指青城 江城,丽思卡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黄花梨木的棋盘上,黑白二子廝杀正酣。 周德昌拈著一枚黑子,迟迟不落,浑浊的眼睛瞟向对面。 “老季,出来有些时日了,你那堆宝贝纸片再不回去晒晒太阳,怕是要长蘑菇了。” 季敬山端著一杯普洱,眼皮都没抬。 “不劳操心,倒是你,故宫那边的修復项目离了你,那帮小年轻镇得住场子?” “嘿!我徒孙都出师了!” 周德昌把棋子往棋盘上重重一拍。 “我倒是觉得,你该回去了,我帮你在这盯著,万一那陈家小子再送什么好东西来,我给你录个像。” 季敬山放下茶杯,笑了。 “那怎么好意思,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万一是什么稀世木料,你看走眼了怎么办?” 一旁,周明远和季云舟一人捧著一个手机,坐得远远的,表情麻木。 周明远给季云舟发微信:【你爷爷这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季云舟秒回:【彼此彼此,我爷爷昨晚拉著我研究江城未来一个月的酒店价格走势,说要包月。】 周明远:【……我爷爷让我去打听沈小姐的日常行程,说要搞个偶遇。】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自从那天在江澜中心见识了那场“神仙聘礼”后,这两位国宝级泰斗就像在江城扎了根,谁也不提回去的事。 嘴上天天劝对方走,身体一个比一个诚实。 他们心里门儿清,那样的手笔,绝对不可能只有一重聘礼! 就在这时,季敬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开了免提。 “喂,老方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敬山,你现在在哪儿呢?青城这边有个古灯展,刚出土了几盏汉代的青铜灯,品相极好,你过来掌掌眼?” “青城?” 季敬山皱眉。 “太远了,不去,我这边有要紧事。” 古灯哪有“太乙星辰笺”香? 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让他离开江城。 “真不来?这次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一盏据说是道家法器……” “不去!” 季敬山斩钉截铁,正要掛电话。 “爷爷!” 一直埋头刷手机的季云舟猛地抬头,把手机屏幕懟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快看这个!微博热搜第四!” 屏幕上,一个加粗的词条刺入眼中。 【#道士下山青城#】 下面配著几张高糊的夜拍图。 一群身穿玄青色道袍的人,身姿挺拔,在城市夜景中列队前行,气场肃杀。 “道士下山?这年头什么都能上热搜。” 季敬山不以为意。 “不是啊爷爷!” 季云舟把图片放大。 “您看他们身上穿的道袍!这个纹路,这个款式……是不是跟那天送聘礼的九个道士一模一样!” “啪!” 周德昌手里的棋子掉在了地上。 季敬山也愣住了,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 两位老爷子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內,完成了从不屑到震惊,再到狂热的转变。 玄青法衣! 那可是连marco bellini都跪了的“失传工艺”! 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青城,而且是“道士下山”这种阵仗! 周德昌和季敬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字:有大事发生! “老方!” 季敬山猛地拿起手机,对著话筒吼道。 “青城是吧?古灯展是吧?等著!我马上到!”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掛了电话,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个七十九岁的老人。“云舟,订票!” “不是,”周德昌也站了起来,“老季,你去青城干嘛?” 季敬山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朋友邀请,学术交流!倒是你,你留在这儿干嘛?” 周德昌一拍大腿。 “我突然想起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青城,几十年没见了,得去探望探望!明远,订票!跟老季一班!” 周明远:“……” 季云舟:“……” 两位老爷子雷厉风行,三分钟收拾好行李,走到门口,又同时停下。 “就这么去?” 周德昌皱眉。 “不然呢?” 季敬山问。 “这事,十有八九跟陈家小子有关。” 周德昌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精光。 “咱们就这么跑过去,两眼一抹黑,不如……” 他看向季敬山。 “请沈小姐一起?” 季敬山眼睛一亮。 对啊! 沈念清是谁? 陈时渡的未婚妻! 她要是去了,那不就是正主驾到? 到时候还怕看不到好戏? “走!” 两位国宝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不去酒店了,直接去沈家!” …… 沈家別墅,后花园。 阳光正好,茶香裊裊。 沈念清、陈小雨、林可可三人围坐一桌,享受著难得的下午茶。 陈小雨捧著一杯柠檬水,还是有些拘谨,但已经比刚来时放开多了。 林可可则彻底解放了天性,正拿著手机给一块价值不菲的法式甜点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写真,准备发朋友圈。 “小雨,你哥……平时喜欢什么?” 沈念清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哥啊?” 陈小雨想了想。 “他没什么特別喜欢的,就喜欢在山里待著,看看书,种种草药什么的。” “看书?看什么书?” “《道德经》、《周易》、《山海经》……反正都是些我看不懂的。” 沈念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念清!念清!大新闻!” 顾星落像一阵风似的衝进花园,高跟鞋在草地上踩出两个深坑。 她把手机举到沈念清面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看你看!今天的热搜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道士下山都出来了!这届网友太会玩了!” 沈念清看了一眼屏幕。 正是那条【#道士下山青城#】的热搜。 她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 顾星落却突然把图片放大,凑近了仔细看。 “等等……念清,你觉不觉得……他们身上穿的这衣服,有点眼熟?” 沈念清的目光凝住了。 玄青色的道袍,银丝绣纹,在模糊的夜景照片中,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质感和独特的款式。 这不就是那天,为首的弟子送来第一重聘礼时穿的衣服吗? 他们……去了青城? 去做什么? 难道……跟第二重聘礼有关?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管家刘叔快步从屋內走来。 “大小姐。” “周德昌教授和季敬山教授前来拜访。” “他们说,想请您一同前往青城。” 第021章 天师法旨,清除邪祟! 云泽门,正殿。 林守正带著三位长老快步迎出殿门。 几人面色紧绷,步伐略显凌乱。 应非站在石阶下。 他身后,十八名太清宫弟子分列两排。 “应长老。” 林守正站定,双手抱拳,语气透著焦急与抗拒。 “弟子通报,不知道您前来,所谓……” “林掌教。” 应非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应非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单手托举。 “天师法旨在此,今夜,太清宫取七星法灯。” 林守正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吴长老急跨一步,声音发颤。 “应长老!不是云泽门不给太清宫面子!青渊岭下压著什么,您不清楚吗?” “法灯一动,阴气冲天,山下十三个村子数万条人命,谁来担!” “太清宫担。” 应非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波澜。 林守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拿什么担?两个时辰內,邪祟破墓而出,就算太清宫精锐尽出,也来不及重新封印!” “封印?” 应非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守正。 “天师说了,镇压是治標。” 应非一字一顿,声音砸在正殿前的青石板上。 “清除,才是治本。” 正殿前陷入死寂。 林守正愣住了。 吴长老的嘴巴张开。 另外两位长老面面相覷,满脸不可置信。 “清……清除?” 林守正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应长老,您在开玩笑?青渊岭那处古墓连通地脉,阴气源源不绝,邪祟杀之不尽,怎么清除?” “天师的手段,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应非收起黄綾,目光扫过云泽门眾人。 “天师命我等前来,拔除地脉阴气源头,彻底绝了青渊岭的后患。” 他看著林守正。 “带路。去青渊岭。” 林守正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应非眼底的绝对自信,以及“天师”这两个字的重量,让他无法拒绝。 “好。” 林守正咬牙。 “我亲自带路,若有变故,云泽门上下拼死也会拖住邪祟。” 应非没有接话,转身一挥手。 十八名弟子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青渊岭位於云泽门后山三十里外。 越靠近青渊岭,周围的温度越低。 没有任何虫鸣鸟叫,整座山岭死气沉沉。 半个时辰后,眾人停在一处山谷底部。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山壁。 山壁底部,两扇沉重的青石墓门半嵌在岩石中。 门面上刻满风化的符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林守正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应非,额头上渗出冷汗。 “应长老,石门之后便是主墓室。七星法灯就在正中央的祭台上。” 应非点头。 “开门。” 林守正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隨后双掌猛地拍在青石门上。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 石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股极寒的阴风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云泽门的几位长老同时后退半步,运转真气抵挡。 太清宫的十八名弟子却纹丝不动,玄青法衣上的银色阵纹隱隱流转。 门开。 墓室內部极其宽广,顶端隱没在黑暗中。 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八卦石台矗立。 石台顶端,放置著一盏青铜古灯。 灯火微黄,並不刺眼,却散发著一圈圈七彩光晕。 光晕覆盖了整个石台,將周围的黑暗死死挡在外面。 眾人踏入墓室。 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 周围的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和兽形轮廓在黑雾中挣扎,发出悽厉的嘶吼。 这就是青渊岭积压了三年的邪祟。 它们被七星法灯压制,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衝破束缚,吞噬生灵。 林守正看著周围翻滚的黑气,双手微微发抖。 “应长老,灯就在那里,一旦取下,光晕消散,这些东西瞬间就会扑上来。” 应非抬头看著石台顶端的法灯,神色肃穆。 “林掌教。” 应非开口。 “法灯是你云泽门放进去的,今日,由你亲手取回。” 林守正转头看著他。 “我取?” “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应非语气不容置疑。 林守正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是太清宫在给云泽门留体面。 他咬紧牙关,大步走向八卦石台。 每走一步,周围黑暗中的嘶吼声就增大一分。 黑气疯狂撞击著光晕,试图阻挡他靠近。 林守正踏上石阶。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站在了七星法灯前。 青铜灯盏触手冰凉,灯芯燃烧著不灭的火焰。 林守正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握住灯座。 “应长老,小心了!” 他猛地发力,將七星法灯从石台的卡槽中拔出。 咔嚓。 一声脆响在墓室中迴荡。 七彩光晕瞬间收缩,尽数敛入灯盏之中。 光芒消失的剎那。 轰隆!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压抑了三年的阴气,从地底的无数裂缝中狂喷而出。 黑暗瞬间吞没了八卦石台。 “结阵御敌!” 吴长老大吼一声,拔出长剑,真气爆发。 云泽门的三位长老背靠背站立,准备迎接死亡衝击。 林守正抱著七星法灯,从石台上跃下。 “退!退出墓室!” “退?” 应非冷哼一声。 他站在原地,不退反进。 “结阵!” 应非大喝。 十八名太清宫弟子瞬间拔剑。 迎著狂涌的黑气,快速穿插走位。 三息之內,十八人占据了墓室的十八个方位。 长剑拄地,双手快速结印。 黑气已经扑到了他们面前。 年轻弟子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应非双手探入怀中。 “天师法旨,荡平邪源!” 他双臂猛然挥出。 十八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十八名弟子面前。 那是十八张符籙。 符纸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 下一刻。 刺目的金光从十八张符籙上同时爆发。 金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穹顶,將整个墓室彻底笼罩。 那只扑向弟子的兽形邪祟,撞在金光上的瞬间,直接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林守正抱著七星法灯,呆立在原地。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符籙。 金光照亮了整个墓室。 符纸上的纹路繁复到了极点,线条之间,隱隱有雷霆流转。 吴长老斩断一只靠近的黑影,转头看去。 当他看清离符籙顶端的云篆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这纹路……” 林守正也看清了。 “天罡……” “这不是传说中……失传了六百年的……” 第022章 仿品压轴?道家无上圣物! 江城,兰亭私人会所。 裴景川靠在真皮沙发上,单手扯松领带。 何家长孙、陆二公子、周家那位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第一重聘礼,绝对是碰巧。” 裴景川弹掉菸灰,声音篤定。 “那个姓陈的根本不是山里人,是个洗货的白手套,阴沉木和星辰笺这种东西,正常人拿不到。” 陆二公子转动著手串,点头附和。 “有道理,暴发户想混进圈子,总得下点血本包装自己。” “我刚收到確切消息。” 裴景川身体前倾,將一份烫金邀请函扔在茶几上。 “沈念清跟著周德昌和季敬山去了青城,那边有个全国最高规格的古灯展。” 何家长孙眼睛亮起。 “追过去?” 裴景川发出一声冷笑。 “这次古灯展的压轴藏品,是用绝版材料復刻的顶级重器,我找人估过价,起步九位数,我准备过去拍下来,当眾送给念清。” 他扫视三人,目光锐利。 “第一重聘礼他们占了便宜,第二重,我看那个山里人拿什么跟裴家的资金炼比。” 周家那位拍击大腿。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哥霸气!用钱砸死他!让他知道圈子的壁垒有多厚!”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红毯尽头。车门开启。 沈念清走下车。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新中式长裙,长发用一根素木簪挽起。 没有多余的首饰,整个人透著清冷出尘的距离感。 顾星落紧隨其后,四处张望。 陈小雨举著手机,林可可拿著补光灯。 直播间刚刚开启,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三十万,数据以每秒一万的速度飆升。 【第一第一第一!】 【嫂子好美!嫂子今天穿的这身太绝了!】 【主播,你哥呢?全网都在找你哥!他到底在哪高就啊!】 【別问了,问就是山里打工的。神仙打工人!】 【今天这是哪?看著很高大上。】 陈小雨看著屏幕,清了清嗓子。 “宝子们,我们在青城,今天来参加一个古灯展,具体展什么我也不懂,跟著嫂子见世面就对了。” 林可可凑到镜头前。 “各位,今天咱们主打陪伴,看看有钱人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会展中心大门內,一行人快步迎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德昌和季敬山。 两位国宝级泰斗今天换上了正装,精神矍鑠。 走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著唐装的老者。 老者身形微胖,盘著两枚包浆浑厚的核桃,满面红光。 周德昌大步上前,对著沈念清微微頷首。 “沈小姐,一路辛苦,老季非要拉著你来,折腾你了。” 沈念清浅笑回应。 “周老客气了,能来参观,是念清的荣幸。” 季敬山指著中间的唐装老者介绍。 “这位是方守业,青城博物馆老馆长,国家青铜器与古灯器鑑定首席专家。” 方守业打量著沈念清,连连点头。 “百闻不如一见,沈小姐这气度,难怪能得那两件神物认主。” 陈小雨的镜头忠实记录下这一幕。 【又来一个!】 【方守业?我搜了一下,百科词条长得拉不到底!又是国家级!】 【好傢伙,这直播间以后乾脆改名叫『国宝老头开会』算了。】 【三个泰斗来接沈念清?这排面,內娱顶流来了也得靠边站吧!】 【我越来越好奇陈时渡的身份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 进入展厅,灯光调暗。 展台上陈列著各个朝代的古灯。 青铜长檠灯、错金银博山炉灯、唐代三彩莲花灯。 每一件都散发著歷史的厚重感。 方守业亲自走在前面,充当解说员。 “这件西汉长信宫灯,虽然是同时期出土的另一件,但工艺同样登峰造极。” 方守业指著玻璃展柜。 “它的排烟设计,领先西方两千年。” 沈念清驻足观看,听得很认真。 不远处,展厅大门再次开启。 裴景川带著几名助理大步走入。 他换了一身高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何家长孙三人跟在后面,气势汹汹。 裴景川径直走到沈念清身旁,站定。 “念清。好巧。” 沈念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星落翻了个白眼。 “裴公子真閒,哪都有你。” 裴景川没有理会顾星落,目光直视沈念清。 “我听说这次展会有一件绝版材料製作的压轴重器,我带了足够的资金,只要你喜欢,我拍下来送你。” 沈念清语气平淡。 “不需要。” 裴景川轻笑一声。 “念清,第一重聘礼確实出人意料,但底蕴这东西,靠一件两件古董撑不起。” “资本的厚度,才是决定未来的关键,你的未婚夫,能拿出九位数买一盏灯吗?” 陈小雨握紧手机。 这男的太囂张了。 直播间弹幕刷起满屏问號。 【这男的谁啊?这么装?】 【京城裴家的裴景川!真大佬!他家资產几千亿!】 【九位数买一盏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哥哥有危险了!这是资本降维打击啊!】 方守业皱起眉头。 “这位是?” “京城裴家,裴景川。” 裴景川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带著倨傲。 “方老,久仰。我对这次的压轴藏品很感兴趣,无论底价多少,裴家包了。” 方守业没有接名片。 他双手负在身后,冷淡开口。 “展会不讲钱,讲缘,裴公子想看压轴,往里走。” 展厅最深处,是一个独立的圆形展区。 中央放置著一个巨大的防弹玻璃罩。 罩子上盖著黑天鹅绒布。 人群逐渐匯聚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黑布上。 方守业走到展台前,环视四周。 “各位。” 方守业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展厅。 “本次展会的压轴藏品,並非出土文物。” 全场譁然。 不是出土文物? 那怎么压轴? 方守业抬手,抓住黑布一角。 “这件藏品,是老朽倾注毕生心血,耗时三十年,寻遍天下绝版材料,復刻出的一件道家无上圣物。” 展厅內死一般寂静。 顾星落瞪大眼睛。 “仿品?仿品能当压轴?” 裴景川愣在原地。 他准备了九位数资金,要拍的压轴藏品,竟然是个假货? 【仿品压轴?老头疯了吧!】 第023章 三十年心血,惊艷全场! 方守业话音落地,全场嗡的一声炸开了。 “仿品?花了三十年做了个假货?” “老头子不会是晚节不保了吧?用贗品骗投资?” 裴景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身后的助理凑上来。 “裴少,这个情况……要不撤?” 裴景川没动。 他在等。 直播间弹幕同步炸裂。 【仿品压轴?这老头脑子没问题吧】 【我还以为多牛呢,结果是个高仿?】 【主播別浪费时间了,假货有什么好看的。】 【裴景川准备花九位数,这竟然是假货,这剧本我写不出来!】 方守业站在展台前,面对全场的质疑声,非但没有慌张,嘴角反而往上翘了翘。 “诸位。” 他伸手,攥住黑天鹅绒布的一角。 “在道门的体系里,有些东西,能做出仿品,本身就是奇蹟。” 手腕一翻。 黑布落地。 展厅內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玻璃罩內,一盏灯静佇立在紫檀底座上。 灯身通体以古法青铜铸就,七个灯盏呈北斗七星排列,盏与盏之间以极细的银丝相连。 灯柱上浮雕著密麻的云篆符文,每一道线条都流畅到了极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灯盏中没有火焰。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光。 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辉光,从青铜表面自內而外地渗透出来,像月亮沉在水底。 那种光不刺眼,不张扬,只是安静静地亮著,却让整个展厅的其他光源都黯淡下去。 顾星落的手指掐进了沈念清的手臂里。 “念清……这……” 前排一位收藏家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嘴巴张了三次,一个字没蹦出来。 裴景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直播间沉默了整四秒。 然后弹幕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眼睛怎么了?这灯在发光?没通电啊?】 【天哪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假货?这是假货?假货能好看成这样?】 【我看了三十秒没眨眼,现在眼泪流下来了,不是感动,是忘了眨眼】 【如果这是仿品……真品得美成什么样?】 方守业双手负后,神態从容。 “这盏灯,名为七星法灯。” “道门四圣器之首。” 四圣器之首。 五个字砸下来,前排好几个人同时倒吸凉气。 “据古籍《上清灵宝大法》记载,七星法灯乃初代天师以七颗天外陨铁为芯,取九天雷火淬炼灯身,歷经七四十九日方成。” 方守业走到展柜旁,声音沉了一度。 “灯成之日,天降七色霞光,方圆百里阴邪尽灭,百鬼退避。” “此灯一燃,可照彻阴阳两界,千年不灭,若用於婚嫁仪典,则取日月同辉、万世长明之意,三界为证,永不分离。” 全场鸦雀无声。 周德昌走近了两步,花镜推了又推,盯著灯身上的符文看。 看了五秒,他转头看向方守业,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震动。 “老方,你这灯身上的云篆……是照著哪本古籍刻的?” 方守业笑了。 “嘉靖年间《天师府藏器录》残卷,我花了十一年才在海外拍回那三页。” 周德昌吸了口气。 “十一年就为了三页纸?” “那三页上画著灯身七十二道主纹的完整走向。” 方守业抬手指向灯柱中段。 “你看这里,第三十六道云篆转折处,一般的仿品都是直角过渡,但原图上明確標註,这里应该是一个七度內收的弧线。” “七度?” 周德昌凑得更近了。 “这种精度,手工怎么做到的?” “试了九百多次。” 方守业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废掉的铜料,堆满了半间仓库。” 季敬山从另一侧绕过来,他的注意力不在灯身,而在底座。 “守业,这底座的材质……” 他蹲下去,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不对,这顏色,这纹理密度……你用的是海南黄花梨老料?” 方守业点头。 “不是普通老料。” 季敬山的声音变了。 “这是降香黄檀的芯材!满油满彩的那种!这种料子现在市面上……” “有价无市。” 方守业接话。 “这块底座的料,是我二十三年前在海口拍下的最后一块完整芯材。” 季敬山猛地直起身,盯著方守业。 “你疯了?这块料子做底座?切了?” “不切怎么配得上灯?” 季敬山的表情扭曲了两秒,那是心疼到极致的脸。 直播间这时候已经彻底失控。 【两位老教授的表情说明一切!底座都是无价之宝!】 【人家做个仿品用的材料,比我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贵!】 【所以这灯到底值多少钱??】 【別问了,无法估价,因为材料就已经买不到了】 【等等,我回看了一下,方老说这灯叫七星法灯,道门四圣器之首?如果仿品已经美成这样……真品呢?真品现在在哪?】 裴景川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让他难受的是,这盏灯的存在本身,让他“用钱砸”的策略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做出来的。 何家长孙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裴哥,这灯……买不了。” 裴景川没说话,下頜线绷得能弹钢珠。 方守业介绍完底座,又指向灯盏內部。 “诸位再看灯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雷射笔,光点落在灯盏中心。 “真正的七星法灯,灯芯以天外陨铁铸就,我没有陨铁,所以用了另一种东西替代。” 周德昌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 “锡兰矿区出產的亚歷山大变石。” 方守业说。 “天然的,未经热处理,七颗,每颗五克拉以上。” 周德昌的手指颤了一下。 季敬山倒退了半步。 “变石做灯芯?你……” “所以它在不同光源下会呈现不同顏色。” 方守业淡道。 “白天是绿色,夜晚是红色,而在无光环境下……”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 展厅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七盏灯芯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 光芒从灯盏中心向外扩散,在玻璃罩內形成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像湖面投入了七颗石子。 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 那光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 从第一盏到第七盏,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依次明灭,循环往復。 像星辰在呼吸。 沈念清站在展柜前,幽蓝色的光映在她的眼底。 她没有说话。 但陈小雨注意到,嫂子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灯光重新亮起。 全场掌声雷动。 方守业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沈念清身上,停了一瞬。 “这盏仿品,穷尽了我毕生之力。”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但说实话,跟古籍记载中真正的七星法灯相比……” 他摇了摇头。 “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全场再次安静。 裴景川的表情终於出现了裂痕。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但有一条被顶到了最高。 【所以……真正的七星法灯,现在在谁手里?】 第024章 天罡灭邪,第二重聘礼至 云泽门,山门前。 晨光初破,薄雾未散。 林守正领著三位长老站在石阶顶端,目送应非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七星法灯被妥善收入玄铁匣中,由两名太清宫弟子护持。 山门前安静得诡异。 当最后一道玄青色身影彻底没入雾中,吴长老才“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掌教。” 林守正没转身。 “那些邪祟……真的没了?” 林守正的目光依旧盯著竹林深处。 十八张符籙激活的瞬间,金色穹顶以天罡之力贯穿地脉深处。 那些积压了三年的阴邪黑气在金光照彻的剎那,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不是镇压。 不是封印。 是彻底消亡。 连地底那条源不绝的阴气通道,都被符阵生掐断、封死、焊住。 应非说得没错。 两个时辰? 一刻钟都没用到。 “没了。” 林守正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不只是邪祟没了,连地脉阴源都断了,彻底的断。” 他转过身来。 三位长老看到他的表情,齐齐一怔。 林守正的眼眶是红的。 “掌教……那十八张符籙,到底是什么?” 赵长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林守正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长老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天罡封源符。” 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一个比一个沉重。 吴长老的瞳孔骤缩。 “天罡……那不是金籙院古籍里记载的失传之术?说是需要三位金籙大成境的修士同时催动,才能画出一张?” “对。” “三人合力,画一张。” 他停了一下。 “他一个人,画了十八张。” 山门前的空气凝住了。 风吹竹叶的沙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赵长老张了张嘴。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修为通天,符籙一道讲的是意到笔到,天人合一,单人催动天罡符所需的精神力,相当於同时操控三个人的意识流……” “所以。” 林守正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向太清宫所在的方向。 那座盘踞於绝壁之巔的道观,此刻隱没在云海之中。 “这位天师的天赋,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天罡封源符,六百年无人画出,不是因为没人修为够高,而是因为这道符对画符者的神识要求,几乎等同於……” 他停住了,像是不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吴长老替他接上。 “……等同於道的本身。” 四人站在山门前,无人说话。 竹海沙作响,晨雾在他们脚下翻涌。 良久,林守正吐出一口长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三百年一遇的天师。”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渊岭的方向。 “不,不是三百年。” “是千年。” ……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展厅已经彻底沸腾了。 方守业揭幕之后,那盏七星法灯仿品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整个展厅……不,是在整个网际网路上掀起了惊天巨浪。 人群蜂拥而至,將圆形展区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 记者们几乎是在用跑的。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高清大图!一定要高清大图!编辑催了三遍了!” “发!赶紧发!头条位给我留著!” 不到五分钟,七星法灯的照片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各大新闻客户端同时推送。 【震撼!国家级专家耗时三十年復刻道家至宝七星法灯!】 【无光自明?青城古灯展压轴藏品惊艷全场!】 【方守业三十年心血之作首次公开,收藏界地震!】 陈小雨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彻底突破五百万。 【这灯我能看一辈子!】 【仿品就这么美了!真品呢!我要看真品!】 【方老爷子三十年就为了做这一盏灯,这才叫匠人精神!】 【等,有没有人注意到沈念清的表情?她一直在看那盏灯誒。】 【如果把这东西买下来做第二重聘礼,那是什么神仙剧情!】 【歪头笑,我的哥哥是打工的,可能买不起!】 展柜旁边。 顾星落拉著沈念清的胳膊,双眼放光,嘴巴就没停过。 “念清你看那个灯芯!顏色在变!刚才是蓝的现在变绿了!” 沈念清点了下头,嘴角微扬。 裴景川站在五步之外。 他身后的何家长孙、陆二公子、周家那位,三个人集体沉默。 刚才的豪言壮语“九位数拍下来送你”。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顾星落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正好扫到裴景川。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哎!裴公子。” 裴景川的下頜线绷了一下。 顾星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前排的人能听到。 “您刚不是说要买压轴?准备了九位数?” 她指了指玻璃罩里那盏流转著幽光的法灯,歪著头,笑得天真无邪。 “这不就在这儿嘛,您买啊。” 裴景川的面部肌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何家长孙低下头假装看鞋。 周家那位转过身假装看墙上的解说牌。 陆二公子乾脆走远了两步,跟他们拉开距离。 直播间瞬间炸了。 【哈哈!闺蜜好猛!】 【一刀见血!顾星落你是我的神!】 【裴景川的脸色,截图保存了,以后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看。】 【“您买啊”三个字,刀致命!】 【资本降维打击是吧?怎么被维打了?】 裴景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看顾星落,直接越过她,大步走向方守业。 “方老。”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我出两亿。” 全场“嗡”的一声。 两亿? 方守业转过身来,看著裴景川,表情平静。 “裴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区。 “这盏灯的灯身青铜,取自南越国出土的汉代铜锭残料,市面上绝跡四十年了。” “灯柱上七十二道云篆符文,我请了三位顶级青铜铸造师,前后耗时九年,废掉的铜料填满半个仓库。” “底座的海南黄花梨芯材,二十三年前拍下的最后一块完整料,往后不会再有第二块。” “七颗五克拉以上的天然亚歷山大变石灯芯,我用了十四年时间,从七个不同的矿区分別收集。” “三十年。” 方守业最后看向裴景川。 “不是三十年的工期,是三十年的命。” 他声音没有波澜。 “不卖。” 两个字。 比刀还利。 裴景川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展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何家长孙默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周家那位跟了上去。 陆二公子把手串从口袋里掏出来,转了两圈,最终也转身离开。 【爽!】 【爽!】 【爽!】 【裴景川:我有钱。方守业:关我屁事。】 【这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今天第二次被打脸了吧?第一次是第重聘礼,第二次是这盏灯,裴公子你还来吗?建议凑齐三次,集齐召唤神龙。】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老说这是仿品,道门四圣器之首的仿品!那真品呢?真品在哪?】 【真品肯定在道门手里啊,跟第一重聘礼一样,那个太乙星辰笺不也是道家的东西吗?】 【你们想什么呢……不会吧……第二重聘礼……不会是真的七星法灯吧?】 【不可能!这是道门至宝!仿品都已经逆天了,真品怎么可能拿出来当聘礼!】 【但是太乙星辰笺不也是道门至宝吗?不也拿出来了吗?】 弹幕的討论越来越热烈,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沈念清站在展柜前,指尖无意识地轻触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没有参与任何討论。 她想起了那天在太清宫送来的手札。 第二重聘礼。 他说过,该给她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就在此时。 展厅大门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刘叔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他站在门口,声音穿透了整个展厅。 “大小姐!” 沈念清转头。 刘叔深吸一口气。 “第二重聘礼……” “到了!” 第025章 道士再临,全场屏息 展厅大门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 整齐、沉稳、落地几乎同频。 大门两扇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鬚髮微白的老者。 拂尘搭在臂弯,脊背挺得如同一截古松。 应非目不斜视,双手负后,一步一步走向展厅深处。 十八名弟子紧跟在身后。 原本已经走到出口的何家长孙,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 陆二公子刚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周家那位更直接,转身三步就折了回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 裴景川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队道士身上,瞳孔微缩。 何家长孙凑到陆二公子旁边,声音压到极低。 “又来?” 陆二公子没回答,手串在掌心攥紧了。 他们倒要看看,这次那个姓陈的,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展厅里的观眾们反应各异。 靠前排的几位收藏家互相看了看,满脸困惑。 “道士?怎么来了一群道士?” “这是什么情况?展会请的表演嘉宾?” “不像啊,你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演员……” “等,这不是送聘礼的吧?我之前听说沈念清那个未婚夫,第一次聘礼就是派道士送的……”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你们没看新闻吗?上周那个热搜,九个道士给沈念清送聘礼,盒子两千万,纸五千万,直接把两个国宝级院士都干沉默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两千万的盒子?五千万的纸?”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知道的人开始给不知道的人科普。 不知道的人开始疯狂掏手机搜索。 “我靠!真的!热搜还掛著呢!” “三千年阴沉木!太乙星辰笺!这些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所以这不是表演,这是……真的来送聘礼的?!” 展厅角落。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臥槽!臥槽!臥槽!” 他身旁的同伴被嚇了一跳。 “你干嘛?” “道士下山!” 年轻人指著那队人,手指都在发抖。 “昨天热搜第四!青城街头拍到的那群人!就是他们!就是他们!” “你確定?” “我確定!你看那衣服!玄青色底,银丝纹路!一模一样的!我昨天把那条视频循环看了三十遍!” 他猛地举起手机,声音带著一种中二到极致的亢奋。 “兄弟们!见证歷史!这是现实版仙侠大片!道门高人入世送聘!这种桥段只有小说里才有啊!” 旁边一个女孩捂住嘴,眼眶都红了。 “天哪……他们真的是从山上下来的……为了给人送聘礼,真的下山了……” 展柜旁。 方守业正背著手,对著七星法灯仿品侃而谈。 “两位,你们再看这个灯盏衔接处的铆钉工艺,我用的是战国时期青铜器常见的……” 他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对。 周德昌和季敬山的视线,已经完全不在灯上了。 两位老爷子的脖子像装了弹簧一样,齐刷刷转向展厅入口方向。 目光锁定那队玄青色的身影。 然后。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六十岁的老人,对视了一眼。 眼中的光,用“精光四射”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那简直是要冒火。 “老季!” 周德昌一把抓住季敬山的胳膊。 “我看到了!” 季敬山的声音都变了调。 “果然!跟著沈小姐来,是对的!” “我就说!第一重聘礼那个规格,绝对不可能只有一重!” “走!” 两位国宝级泰斗二话不说,迈开腿就往前冲。 方守业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著周德昌和季敬山的背影,花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两个人吗? 周德昌,故宫修復泰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国宝残片碎一地眉头都不皱一下。 季敬山,古纸修復领域一代宗师,七十九岁的人了,走路从来是“缓而不急,动而不乱”。 此刻这俩人,挤人群的架势比菜市场开门抢鸡蛋的大妈还猛。 方守业怔了三秒。 什么东西,能让这两位老爷子激动成这样? 他的好奇心像被人点了引线,一下子就炸了。 方守业收起解说的架势,三步並两跟了上去。 沈念清的位置。 顾星落已经整个人掛在了沈念清胳膊上,蹦著脚尖。 “来了来了!念清!第二重聘礼!你未婚夫的第二重聘礼来了!” 她像一只过度兴奋的仓鼠,原地转了半圈。 “天哪!会是什么?” 她一把抓住沈念清的手,攥得死紧。 “你说会不会是刚才方老说的那种东西?道门圣器!真正的道门圣器!” 沈念清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为首那位鬚髮微白的老者身上。 那不是上次来的年轻弟子。 这位老者的气度、修为、分量,明显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沈念清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后方。 林可可已经彻底疯了。 她双手抓著陈小雨的手腕,像摇筛子一样前后猛晃。 “聘礼到了!你哥的聘礼到了!陈小雨!你哥的第二重聘礼到了!!” “你鬆手!我要拍!” “对拍!快拍!” 陈小雨挣脱出一只手,把手机镜头转向应非一行人的方向。 直播间的数据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在线人数从五百万,蹦到六百万。 七万。 八百万。 礼物特效铺天盖地砸下来,屏幕几乎被金色光效淹没。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前排瓜子已备好!板凳已焊死!谁都別想让我挪窝!】 【第二重聘礼!我蹲了整一个星期!终於等到了!】 【上次盒子两千万纸五千万,这次会是什么?我不敢想!】 【道士又来了!这次人更多!气场更强!我隔著屏幕都觉得冷!】 【兄弟们,注意看为首那个老道士,跟上次不一样,这个明显是大人物!】 【坐標展厅现场!我腿在抖!这些人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汗毛全竖起来了!】 【蹲住!死也要蹲住!主播你千万別断!】 【哥哥!我的哥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但你永远是我哥哥!】 【裴景川还在吗?建议別走,留下来继续挨打!】 【何家长孙呢?那个说“拼多三块八”的呢?来,给大伙表演一下。】 陈小雨死稳住手机,手心全是汗。 哥。 你这次又给嫂子送了什么? 应非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念清身上。 他缓缓抬起双手,合於胸前,十指相扣,躬身一礼。 “沈小姐。” “奉陈先生命令,第二重聘礼到!” “还请沈小姐,接聘!” 第026章 真品临世,第二封信 应非转身,微抬手。 两名弟子从队列中步出,双手托著一只覆著赤色锦缎的托盘。 全场目光同时聚焦。 顾星落在旁边已经按捺不住了,死抓著沈念清的手。 “念清!念清念清!” 她的声音拔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频率。 “快掀!你快掀开!我要看!我现在就要看!” 沈念清看向应非。 应非微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先生说,这件聘礼,要沈小姐亲手揭。” 沈念清的眼底漫上一层极淡的柔光。 她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脚步不急不缓,走向那两名弟子。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全场数百人的心跳上。 她的手指搭上赤色锦缎的边缘。 然后,轻轻一掀。 锦缎滑落。 剎那间…… 光。 无法用任何世俗词汇定义的光,从那盏灯中喷薄而出。 七盏灯芯同时亮起。 第一盏,天枢,泛出苍青之色,如东方破晓。 第二盏,天璇,流转出赤金之芒,似正午烈日。 第三盏,天璣,散出霜白之辉,若月华铺水。 第四盏,天权,幽蓝如深海沉星。 第五盏,玉衡,明黄温润,像秋日暮光。 第六盏,开阳,絳紫沉凝,如晚霞燃尽前最后一抹綺色。 第七盏,摇光,纯白无瑕,清澈到能照见人心底。 七道光柱从灯盏中升起,在半空交匯,交匯之处,化作一团流转的七彩光晕,缓缓旋转。 整个展厅的灯光被彻底压制。 方守业耗费三十年心血製成的仿品,此刻就在十步之外。 对比之下,仿品的那层“幽光”,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不是一个量级。 甚至不是一个世界。 展厅內,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整五秒。 “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惊呼,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天哪……” “这……这是什么……” “灯?这是灯?这分明是星辰落在了人间!” 前排一位女性收藏家直接站起来,双手捂住嘴,眼眶泛红。 “好美……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东西……”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在线人数从八百万,直衝一千万。 【我哭了。】 【我也哭了,看到这个灯的瞬间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什么仙物啊这是!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比方老的仿品美了不止十倍!这光是真的!是真的在发光!没有电没有火,它自己就在亮!】 【哥哥!这是哥哥送的聘礼!呜呜我嫉妒到变形!】 【为什么娶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沈念清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福!全世界的女人都在羡慕你!】 【这不是人间的东西,这是天上来的!】 现场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又一盏七星法灯?跟方老做的那盏一样的构造?” “但这光……方老那盏没有这种光啊!” “会不会也是仿品?用了更好的材料做?” “仿品能自己发光?你见过哪个仿品发光的?” “这不可能是真的吧……方老都说了真品是道门至宝,怎么可能拿出来……” 就在此时…… “不要动!!” 一声暴喝,从展厅后方炸响。 七十二岁的方守业。 此刻的样子,把在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嚇到了。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从人群后方直衝了过来。 周德昌和季敬山同时让开。 方守业衝到七星法灯面前,双腿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死稳住身体,双手悬在灯盏上方三寸处,不敢碰,不敢触,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他的目光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扫过灯身。 灯柱。 符文。 铆钉。 盏距。 他看到了那个“递减半毫”的弧度。 他看到了灯身青铜表面那层无法復刻的、经过千年岁月沉淀的皮壳包浆。 他看到了灯芯处,不是变石,不是任何已知矿物。 陨铁。 真正的天外陨铁。 方守业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触碰了灯柱上的第三十六道云篆。 那个转折处。 七度內收的弧线。 不对! 不是七度! 他的仿品是七度,而这盏灯上的弧度,比七度更小。 大约……六度半。 方守业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了。 “真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是真的。” 全场寂静。 “铜色、皮壳、铆工、符纹走向、盏距递减、陨铁灯芯……” 他每说一样,声音就高一分。 “全对,全对!” 他猛地转向周德昌,又转向季敬山。 “这是道门四圣器之首!真正的七星法灯!不是仿品!不是復刻!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展厅里炸开,余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他转头看向应非,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这是道教无上圣器……歷代天师传承之物……你们怎么能……怎么捨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喃自语。 “拿来当聘礼……拿来当聘礼……” 方守业的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肩膀微微起伏。 “我花了三十年,只做出了十分之一的仿品,而真品……真品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 周德昌快步上前,蹲在灯旁,花镜换了两副,第三副乾脆扔了,肉眼直接看。 “云篆!老季你看这个云篆!跟古籍记载完全吻合!甚至比记载的还要精密!这铸造工艺……” “我看到了!” 季敬山从另一侧绕过来,鼻尖几乎贴到灯身。 “这铜的质感,完全不是后世能冶炼出来的纯度!还有这灯芯,天外陨铁……我碰了一下,是温的!它是温的!” “自生温热,千年不冷。” 周德昌接话,声音都在抖。 “古籍说七星之火,阴阳自生,不是文学修辞,是写实!它真的是自己在燃烧!” 三位国宝级泰斗围著那盏灯,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得像三个第一天进实验室的学生。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暴动。 【方老確认了!!!是真品!!!】 【三十年做了个十分之一的仿品,真品被人拿来当聘礼送,方老的心態要崩了吧!】 【我现在的感受:两千万的盒子装五千万的纸是第一重,真正的道门四圣器之首是第二重……第三重他打算送什么?天?】 【嫁!必须嫁!沈念清你要是不嫁,我替你嫁!】 【呜呜!哥哥为什么不是我的哥哥!我愿意当他妹!当他姑也行!】 【裴景川两个亿买不到一个仿品,人家直接送真品当聘礼,这差距……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方老哭了吗?我怎么觉得方老要哭了?】 展柜旁。 顾星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沈念清!” “道门四圣器之首!千年传世之宝!他给你当聘礼!” 她的眼眶通红,亢奋到了极点。 “你这个男人!太!好!了!” 她猛地摇晃沈念清的手臂,声音带上了哭腔。 “呜呜!念清,我们是好闺蜜对吧?最好的那种对吧?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对吧?” 沈念清转过头。 她的眼底盛满了温柔。 七星法灯的七彩辉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一整条银河被揉碎后融进了琥珀。 听到顾星落这句话。 一个白眼,精准无误地翻了过去。 “做梦。” 顾星落:“……” 直播间: 【哈哈哈哈一个白眼绝杀!】 【沈念清:分享是不可能分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分享的。】 【护食护食!小嘴一撇就是护食!】 【嫂子平时温柔归温柔,涉及到哥哥那就是寸步不让!】 就在全场沉浸在震撼与狂欢之中时。 应非上前一步。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 “沈小姐。” 沈念清收回视线,看向应非。 应非双手捧著那方绢帛,躬身呈上。 “除聘礼之外,陈先生还有一封手书。” “这是陈先生写给沈小姐的第二封信!” 全场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沈念清的指尖触到绢帛的剎那,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接过,低下头。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缓缓飘出来。 【第二封信……】 【上一封写的是“天塌了我先顶著”,这一封会写什么……】 【我好想知道內容,但又觉得不该知道。那是她的。】 【主播,別拍了,让你嫂子赶紧看看吧。】 【该死……我又酸了。】 第027章 一封信,哭了半个展厅 裴景川站在原地。 方守业那句“真品”还在空气里迴荡。 他准备了两个亿。 他提前做了功课。 他穿了最贵的西装,带了最强的阵容,在最合適的时机出现。 结果呢? 两个亿买不动一个仿品。 而真品,被人拿来当聘礼送了。 裴景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角试图维持住那个“从容淡定”的弧度,但肌肉不听话,一直在跳。 何家长孙已经先撑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目光躲闪。 陆二公子默把手串塞进口袋,转身。 周家那位走得最快,已经混进了人群边缘。 裴景川深吸一口气。 脚步很快,但努力保持著节奏。 他的助理们跟了上去,没人敢说话。 “哎!” 顾星落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裴景川的脚顿了一下。 “裴公子!” 顾星落歪著头,声音清脆得像在喊外卖小哥。 “您那两亿,要不打我帐上?我帮您买两百盏檯灯,也是灯嘛,凑合用。” 裴景川的脊背绷了一瞬。 加快脚步,消失在展厅侧门。 何家长孙经过顾星落身边时,低著头,几乎是小跑。 顾星落冲他背影补了一刀。 “何公子!您那套翡翠要不也折现?现在玉石行情不好,我建议您趁早。” 何家长孙的脚绊了一下,差点亲吻地板。 【顾星落嘴里含机关枪是吧!】 【两百盏檯灯!我笑到邻居敲墙了!】 【裴景川今天的步数怕是全场最高,进来出去进来出去的。】 【何公子那翡翠套件现在估计在垃圾桶的第三层了。】 顾星落收回目光,一转身,双眼放光,三步並两步躥到沈念清面前。 “走了走了,苍蝇都走了!” 她双手抓住沈念清的胳膊,使劲摇。 “现在!马上!立刻!给我看信!” 沈念清手中还捏著那方叠好的绢帛。 “念清姐!好姐姐!亲姐姐!” 顾星落原地蹦了两下。 “你要是再不打开,我就自己动手了啊!” 陈小雨的镜头推了过来。 【打开打开!】 【第一封信把我看哭了,第二封我准备好纸巾了!】 【主播你懟近点!我要看高清!每一个字都要看清!】 沈念清环顾四周。 方守业、周德昌、季敬山三位老爷子的目光灼灼。 展厅里几百號人全伸长了脖子。 连应非都微偏了偏头。 她轻嘆一口气。 指尖拆开绢帛的结。 纸张缓缓展开。 同样的纸,同样的金色微光在字里行间流转。 笔跡刚健峻拔,一气呵成。 沈念清垂眸,逐字读过。 【念清。】 【世人修道,求的是长生,求的是逍遥,求的是跳出红尘不沾因果。】 【我修了这些年,才知道,我求的是你。】 【长生若无你,便是孤坐万年,逍遥若无你,便是独行荒天。】 【所以我不修了。】 【我下山。】 【带著七星灯来见你,这盏灯,照过三界幽冥,渡过万鬼孤魂,从今往后,只为你一人长明。】 【別人许你荣华,我许你……】 【风雪夜,灯不灭。】 【万人弃,我不退。】 【黄泉碧落,天涯海角,你在哪,那里就是我的道场。】 沈念清的手指收紧了纸张边缘。 她没有说话。 低著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滴水,落在绢帛上。 金色的微光被那滴水浸润开来,晕成了一小朵花。 展厅安静了整五秒。 然后,有个声音响起来。 是站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姑娘。 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泪水顺著指缝往下淌。 “呜……” 她旁边的闺蜜一把抱住她。 “你哭什么啊!” “我……我好想有人这样对我……” 第五排。 一个穿白裙的女孩死攥著同伴的袖子,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 “风雪夜灯不灭,万人弃我不退……这世上真有人能说出这种话吗……” “有。” 她同伴的声音也是哑的。 “人家不光说了,还做了,七星法灯都搬出来了。” 更远处,有人在擦眼角。 有人在低头深呼吸。 有人拿著手机录像,手一直在抖。 顾星落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张著嘴,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的东西终於掉了下来。 “沈念清。” 她的声音发哑。 “你欠我一个这样的男人。” 周德昌摘下花镜,擦了镜片。 擦了很久,也没戴回去。 季敬山背过身,假装在看展柜。 方守业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好文采。” 直播间彻底失控了。 【哥!老公!!!你是我的!!】 【我哭了,不是矫情,是真的在哭。】 【“长生若无你便是孤坐万年”这句话值五千万的纸。】 【我现在单身的原因找到了,因为陈时渡只有一个。】 【各位控制一下,小心女神给你们一人一个温柔的白眼。】 【对对,嫂子的白眼,上次有人叫老公直接被翻了。】 【我不管,我就叫!老公!老公!哥你打我也行!】 陈小雨盯著手机屏幕,默咽了口唾沫。 她看向沈念清。 嫂子已经把那封信重新叠好,收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仔细。 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那种笑,跟上次一样。 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陈小雨的鼻子又酸了。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嫂子都哭了你知不知道。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从疯狂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猜测。 【等一下!接下来还会不会有第三重聘礼?】 【废话!按照古代婚礼习俗,怎么样都要七重聘礼!七重!现在才第二重!后面还有五重!】 【第一重是太乙星辰笺,第二重是七星法灯,第三重……我不敢想。】 【道门四圣器之首都拿出来了,第三重还能比这更炸?】 【你们不觉得吗……一重比一重猛,这个递增速度,到第七重的时候……】 【到第七重的时候,他本人就来了。】 【!!】 【哥哥本尊降临那天,热搜得炸成粉。】 陈小雨看著这些弹幕,心跳骤然加速。 第三重聘礼。 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 这场婚事,远没有到最离谱的时候。 第028章 热搜?什么热搜?全是他! 京城,星辉娱乐公司。 汪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著一本红色小本子。 离婚证! “老李。” 经纪人站在旁边,手里攥著三部手机。 “风哥您说。” 汪风把离婚证往桌上一拍。 “这次,热搜第一,总该是我的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透著一股子大风大浪后的沧桑感。 上一次发新歌,前九被那个叫陈时渡的包圆了。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不发歌。 发离婚证。 娱乐圈铁律,离婚永远比发歌好使。 老李啪拍胸脯,声音比铁板还响。 “风哥!这次绝对没问题!我发动了四十七家营销號,两千个水军帐號,粉丝后援会三个站子同时哭!”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光买热搜的钱就砸了一百八十万!就是要把那个从山旮旯蹦出来的陈时渡压下去!” 汪风满意地点头。 “打开看。” 老李解锁手机,点开微博热搜榜。 刷新。 第五名:【#汪风官宣离婚#】 “上了上了!” 老李兴奋地搓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还在涨!” 刷新。 第三名。 “冲!往上冲!” 刷新。 第二名! 老李的眼睛都亮了。 “就差一个位置了!风哥!马上了!水军还在发力!评论区已经刷了八万条了!” 汪风站起身,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刷!” 老李猛按刷新键。 页面转了一圈。 加载完毕。 两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然后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热搜第一,爆:【#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 热搜第二,爆:【#陈时渡第二封信#】 热搜第三,爆:【#道门四圣器之首当聘礼#】 热搜第四,爆:【#道士下山只为送聘礼#】 热搜第五,爆:【#风雪夜灯不灭万人弃我不退#】 热搜第六,热:【#方守业三十年仿品不及真品十分之一#】 热搜第七,热:【#裴景川两亿买不动一盏灯#】 热搜第八,热:【#陈时渡到底是什么人#】 热搜第九…… 汪风的视线从第一划到第十。 没了。 他的热搜。 不是掉到第五。 是直接消失了。 一百八十万。 打了水漂。 连个泡都没冒。 “不可能!” 汪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绝对不可能!” 他一把抢过老李的手机,疯狂往下翻。 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 第十七名! 【#汪风官宣离婚#】 十七名。 花了一百八十万,买来了十七名。 连“爆”字都没捞著。 “该死的!” 汪风把手机摔在桌上。 “怎么还是他!他到底是什么妖怪!发新歌被他压,离婚也被他压?他还是人吗?!” 老李的脸色苍白,声音都在颤抖。 “风……风哥,冷静……” “我怎么冷静!” 汪风指著屏幕,声音都劈了。 “风哥……要不下次,咱等他结完婚再离?” “……”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陈小雨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定格在一千二百万。 林可举著补光灯,已经进入亢奋的状態。 “小雨,一千二百万人在看你哥送聘礼。” “我知道。” “你哥现在比顶流还顶流。” “……我知道。” 【老公!!老公你在哪!给我一个机会!!】 【陈时渡!你为什么不是我男朋友!为什么!】 【主播!你哥到底在哪上班!我要投简歷!当他同事也行!打扫卫生也行!】 【求正面照!悬赏价已经涨到五百万了!】 【五百万算什么!我出一千万!只要一张正脸!侧脸也行!背影也行!】 陈小雨看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人怕是不知道,她手里只有她哥十八岁时的非主流剪刀手照片。 发出去怕是要被骂诈骗。 一条被顶到了榜首的弹幕反覆闪烁。 【主播!你说你哥十六岁輟学打工!打的什么工?!文采怎么可能那么好!“长生若无你便是孤坐万年”这种句子,北大中文系教授写得出来吗?!】 陈小雨盯著这条弹幕,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是啊。 她也想知道。 她哥,陈时渡,十六岁輟学,出门打工,一走就是好几年。 过年回来穿解放鞋。 匯钱的时候说是“津贴”。 这种人,写出“风雪夜灯不灭,万人弃我不退”? 她低头看著镜头,面上是一种非常真诚的懵逼。 “宝子们……” 弹幕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你们问我哥打什么工,文採为什么这么好。”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目光真挚到不能再真挚。 “我真的不知道。” 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补了一句。 “他上学的时候,语文就没及格过。” 直播间炸了。 【??】 【语文没及格过??那这婚书谁写的???代笔??】 【不可能是代笔!你们看那字!笔力千钧!一气呵成!找谁代啊!】 【輟学打工人语文没及格但能写出惊天情书,这什么设定啊!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越来越离谱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已经放弃思考了,等他本人出现那天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第三重聘礼什么时候来?我蹲著!不吃不喝也蹲著!】 林可可凑到陈小雨耳边。 “小雨,你哥语文真没及格过?” 陈小雨用口型回答。 “初二那年考了三十七分,我妈拿笤帚追了他三条街。” 林可可的表情缓缓扭曲。 她看了一眼直播间里那些疯狂刷著“文曲星下凡”的弹幕,再看看陈小雨无比认真的表情。 “……你哥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啊。” 陈小雨摇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答案一定跟那群穿玄青色道袍的人有关。 …… 千里之外。 龙虎山,清微派。 夜深。 后山闭关室前的空地上,掌教秦守一负手而立,两名长老站在他身后。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室外的天空,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就不太对劲。 明是晴夜。 星斗满天。 可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堆积起了一片漆黑的浓云。 那些云不是普通的积雨云,在往清微派后山聚。 赵长老搓著手,脸色发白。 “掌教……这云气……” 秦守一没说话。 “轰!” 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夜空,劈在闭关室上方三丈的位置。 雷光一闪即逝,但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李长老猛退了三步,抬头看著那片越聚越厚的雷云。 “掌教……” 他的声音乾涩。 “里面那位……该不会真的突破了吧?” 秦守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攥紧了。 里面那位,正是前几天刚从太清宫回来的张长老。 回来的时候,连口水没喝,直接说了一句“我悟了老子要闭关”,然后一头扎进闭关室。 那时候秦守一只当他是受了天师点拨一时激动。 毕竟,五雷天心诀第七重,张长老卡了整十一年。 十一年。 这个瓶颈,不是一句两句指点就能打破的。 正常来说,闭关三个月能有个眉目已经是天纵之才。 张长老回来才四天。 “不可能。” 赵长老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绝对不可能!” 第029章 雷劫散,贼人將至 龙虎山,清微派后山。 第九道紫雷落下。 秦守一退到了三十丈外。 他修了四十年道,没见过这种阵仗。 赵长老的腿已经在抖了。 “掌教……这到底是几重雷劫?” 秦守一没回答。 他在数。 第十道。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落下的瞬间,闭关室上方的瓦片全碎了,但一股青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硬生生把雷电挡在了半空。 李长老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五雷天心诀……第七重突破,应该是三道雷劫……顶天了是六道……” “这都十二道了。” 赵长老接话,声音发虚。 “不是第七重。” 秦守一闭上眼。 “是第八重。” 两位长老同时转头看他。 第八重。 张长老卡在第七重十一年。 回来四天,不但突破了第七重,还直接捅穿了第八重的门槛? 天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轰!” 最后一道紫雷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粗,像一根通天的光柱,直直劈在闭关室正中。 地面震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三个人盯著那间半塌的闭关室,大气不出。 木门“吱呀”一声。 张长老走了出来。 道袍烧了几个洞,头髮散了一半,眼神亮得骇人。 秦守一快步上前。 他看著张长老,嘴唇动了两下,问出一句话。 “……突破了?” 张长老点头。 “第八重。” 三个字落地。 秦守一闭上眼。 赵长老蹲了下去。 李长老抬头看天,两只手猛地拍在大腿上。 “啪!” “我!” 李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 “当时!为什么不是我去太清宫送礼!” 赵长老蹲在地上拍地。 “天师就指点了他一句!一句!我卡在第六重九年了!九年!要是天师也点我一下……” “闭嘴吧你。” 秦守一睁开眼,语气沉痛。 “我卡的时间比你长。” 张长老看著三个人的反应,笑了一下。 “天师说的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 三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张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能说,天师嘱咐过,各人的道各人悟,说了对你们反而是障碍。” 三个人的脸同时扭曲了。 那表情,像有人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个装满黄金的箱子,然后“啪”地合上,说“不给看”。 …… 消息传得很快。 道门的圈子不大,尤其是顶尖那一层。 三天之內。 武当,太乙观。 掌教方无极放下电话,在堂前站了很久。 “四天。” 他反覆嚼著这两个字。 “从第七重直接到第八重,四天。” 他身后的首座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父,张长老原本的根基就不差,也许是水到渠成……” “放屁。” 方无极转过身。 “卡了十一年的瓶颈,叫水到渠成?” 他来回踱了几步。 “这位新天师……” 方无极搓著手指,语气复杂。 “传言他只有二十四岁?” “是。” 方无极沉默了十秒。 “去,把库房里那株千年紫芝取出来。” 首座弟子一愣。 “师父,那是咱们武当的镇派……” “天师大婚贺礼。” 方无极打断他。 “就这么办。” 首座弟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领命退下。 类似的对话,在这三天里,发生了不止一处。 茅山,上清观。 掌教连夜召集长老会议,会议內容只有一个字……送什么。 嶗山,太清宫分院。 院主亲自去库房翻了三天,把压箱底的东西翻了个遍。 阁皂山。 掌教跟师弟吵了一架,原因是两个人都想亲自去送礼,名额只有一个。 所人说的话都差不多。 “天师但凡有用得到的地方,就是镇派之宝,也不能含糊。” 这话传到太清宫的时候,玄默真人捋著鬍鬚笑了半天。 “不亏,让张长老去送礼那趟,不亏。” ……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夜深了。 应非带著弟子们已经离开。 展厅里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方守业站在七星法灯前,双手负后,目光捨不得移开。 沈念清走过来。 “方老,时间不早了。” 方守业转身,犹豫了一下,开口。 “沈小姐,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这盏灯。” 方守业看了一眼法灯。 “放酒店不安全。” 沈念清微顿。 方守业语速快了些。 “老夫这个展厅,恆温恆湿防弹玻璃,二十四小时安保监控,全国最高级別的文物安防系统,如果沈小姐不介意,法灯暂时放在这里,比酒店保险柜强一百倍。” 沈念清想了想。 “好,麻烦方老了。” 方守业鬆了口气,连说三个“好”。 沈念清转身,將那方叠好的绢帛收进手包。 信,她要带走。 灯可以暂放,信不行。 …… 酒店,总统套房。 周德昌、季敬山、方守业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摊满了笔记和照片。 “灯身第十七道云篆的收笔角度,跟嘉靖残卷上画的不一样。” 周德昌指著一张高清照片。 “因为残卷本身就可能有误差。” 方守业接话。 “今天看到真品,我至少发现了十一处跟残卷不同的地方,全部是真品的处理更精妙。” 季敬山端著茶杯,眼底满是兴奋。 “今晚不睡了。” “不睡。”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 同一时刻。 青城老城区。 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处。 一间平房。 窗帘拉得严实实,里面只有一盏白炽灯泡亮著。 桌前坐著两个人。 一个体形粗壮,光头,颈侧有一道旧刀疤,从耳根一直延到锁骨。 另一个消瘦,戴著金丝眼镜,面相文质彬,但眼珠转动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光头男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热搜页面。 他盯著那条【#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看了三十秒。 “价值呢?” 他开口,嗓音粗礪。 消瘦男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篇新闻报导。 “方守业的仿品,业內估值两到三亿,真品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无法估价,但黑市上,这种东西流出去,起步十位数。” 十位数。 光头男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 “位置查到了?” 消瘦男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建筑平面图。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b区圆形展厅,东西两个出入口,安保系统是博世的bvms,二十三个摄像头,六名夜班保安,两名巡逻,四名固定哨位。”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个闪烁的小点。 “信號源在这里,法灯没有被移走,还在展柜里。” 光头男吐出一口烟。 “本来今晚就要走了。” 他看了消瘦男一眼。 “没想到老天还给送了份饯行礼。” 他掐灭烟,站起来。 “叫人。” 消瘦男抬头。 “全叫?” “全叫。” 光头男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巷道。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就出境了。” 他鬆开窗帘。 “只有一个晚上。” 第030章 僱佣兵来袭,目標锁定! “暗鸦佣兵团。” 刑侦支队队长宋铁山站在投影前,声音沉得像压著块铁。青城,市公安局,三楼作战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反恐大队大队长、网安支队技术骨干,加上省厅临时调派下来的两名指挥员。 每个人面前都摊著一沓厚的卷宗。 投影幕布上,一张面孔依次闪过。 “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名单上的常客,核心成员九人,外围僱佣兵二十到三十人不等。”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 一张世界地图上標满了红点。 “过去五年,这个团伙涉及十一起跨国文物盗窃案,罗浮宫分馆、埃及开罗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 他一个点过去。 “每一次都是精准打击,得手后四十八小时內离境,从没失过手。”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反恐大队大队长方志国皱著眉,粗糙的手指敲著桌面。 “老宋,你確定他们现在在青城?” “確定。” 宋铁山切到下一页。 “三天前,国际刑警组织发来协查通报,暗鸦的头目赵铁柱,本名赵崇军,前某国外籍军团退役士官,两周前从缅北入境,一路北上,沿途经过了四个城市。” 他指著地图上一条红色虚线。 “根据沿线监控和情报分析,他们最终落脚点就是青城。” 宋铁山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弹出一张截获的通讯记录。 “今天下午,技术组截获一条加密通讯,解密后內容只有一句话。” 他念出来。 “货备好,明早六点老鹰巢。” “老鹰巢是他们的暗语,指的是缅北方向的边境接应点。” 宋铁山扫了一眼全场。 “也就是说,明天天亮之前,他们就会带著东西出境。” 他把遥控器重拍在桌上。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会议室陷入沉默。 方志国搓著手,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九个核心成员,全是退役特种兵或僱佣兵出身。” 他的声音闷沉。 “外围人数不明,武器不明,据点不明。” “咱们能抓住他们吗?” 没有人回答。 宋铁山看著桌上的卷宗,嘴唇抿成一条线。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 他们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反侦察能力极强。 上一次国际刑警组织在东南亚布了三道封锁网,被他们像穿豆腐一样穿过去了。 “而且。” 网安支队的小林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他们的通讯加密等级是军用级別的,我们截获那条信息纯属运气,对方的电子对抗能力远超普通犯罪团伙。” 方志国的拳头攥紧了。 “那就乾等著让他们跑?” “砰!”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所有人猛地转头。 门口站著一个人。 身高一米八五往上,黑色作战服,脸上是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擦伤。 双眼通红,青筋在太阳穴突直跳。 那种眼神,不是疲惫,是愤怒。 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还手的那种愤怒。 “武警特战大队……” 方志国站起来。 “秦……秦队?” 秦岭。 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队长。 代號“岭”。 三天前,他们在隔壁省的锦城布了一个口袋阵,情报精准到了分钟级別。 结果“暗鸦”的人像是长了透视眼一样,绕开了所有伏击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消失了。 “他妈的。” 秦岭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锦城那边,被他们耍了。” 他一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老子从锦城连夜赶了六个小时过来,眼睛没合一秒。” 他扫视全场,目光像两把刀子。 “这次,他们跑不了。” 宋铁山快步迎上去。 “秦队,目前的问题是,我们还没锁定他们在青城的具体位置,截获的通讯里没有地址信息,监控也没能捕捉到他们的正脸。” 秦岭咬著牙。 “技术呢?你们的网安呢?” “在。” 小林举了下手。 “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加军用加密,常规手段追踪不到……” “常规手段追不到就用非常规的。” 秦岭一把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像碾石子。 “国安那边给了我一个联繫方式。”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邱,人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到了,正在接入系统。” 话音落下不到三十秒,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两男一女。 年轻。 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为首的男人剃著板寸,背著一个黑色双肩包,包侧面贴著一张“404”的贴纸。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点了下头,找了个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邱工。” 宋铁山走过去。 “他们是……” “国家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的人。” 秦岭替他回答。 “专门对付这种军用级加密通讯的。” 邱远志,头都没抬,嘴里蹦出几个字。 “目標通讯设备的信號特徵给我。” 小林立刻把截获的通讯数据传了过去。 邱远志的三台设备同时亮起屏幕。 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旁边的女技术员架起另一台设备,接入了城市天眼系统。 “跑个交叉定位。” 邱远志的手指没停过。 “他们再怎么加密,硬体总会有电磁泄漏,只要在这个城市用过设备,就有跡可循。”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盯著那几块屏幕。 没人说话。 只有键盘声和风扇转动的嗡鸣。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邱远志的眉头越皱越紧。 “加密层比预想的多……” 他咬著牙。 “不过没关係,我绕。” 又是三分钟。 “进了。” 他猛地抬头。 “捕获到微弱的通讯脉衝,正在三角定位……” 屏幕上,三个绿色圆圈开始缩小。 越来越小。 “锁定了!” 女技术员的声音突然拔高。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邱远志把屏幕一转,一张城市电子地图上,一个红点在闪烁。 红点正在移动。 “他们出发了。” 邱远志盯著屏幕。 “三辆车,正在向东南方向行驶。” 秦岭“唰”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方向!什么方向!” 邱远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延长线。 红点移动的轨跡往前延伸。 终点落在一个位置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坐標。 “城西……” 宋铁山眯起眼睛。 “这个位置是……” 邱远志把地图放大。 卫星图像清晰地显示出一栋巨大的圆弧形建筑。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会展中心?” 方志国满脸困惑。 “他们大半夜跑去会展中心干什么?那边又不是金库。” “不对!” 小林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疯狂地在平板上滑动。 “等一下!今天那个展会……古灯展!”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今天的微博热搜。 【#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爆 【#道门四圣器之首当聘礼#】爆 【#方守业三十年仿品不及真品十分之一#】爆 小林的声音越来越急。 “今天下午,沈氏集团的沈念清在这个展厅接收了一件聘礼,是一盏……灯。” 他调出新闻报导,里面赫然写著…… “道门四圣器之首,七星法灯,国家级专家方守业现场鑑定为真品,无法估价,业內人士保守估计,黑市流通价超过十位数。” 十位数。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秦岭的瞳孔猛缩。 宋铁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的目標……是那盏灯。” 所有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方志国一把抄起对讲机。 “不好!全体出动!目標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秦岭已经衝到了门口。 “集合!所有人!跟我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红点。 红点离会展中心,已经不到三公里了。 “快!” 第031章 紧急十分钟,火光冲天! 僱佣兵车队,第一辆黑色商务车內。 消瘦男,代號“影”盯著笔记本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 屏幕右下角,一个红色警告窗口跳了出来。 信號追踪波形出现了异常。 “老大。” 赵铁柱叼著烟,靠在后座,眼皮都没抬。 “我们被发现了。” 车內气氛瞬间一凝。 后排两名成员同时抬头,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影”的手指没停,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同时补充道。 “三角定位,国家级的技术手段,精度很高,正在实时追踪我们的移动轨跡。” 赵铁柱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內散开,模糊了他脸上那道从耳根延到锁骨的刀疤。 然后他笑了,带点玩味的笑。 “发现了又如何?” 他弹掉菸灰,声音懒洋洋的。 “锦城那帮人也发现我们了,口袋阵都布好了,结果呢?” 他偏过头,看了“影”一眼。 “被我们当猴耍了。” 后排那两人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 赵铁柱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 “这帮人反应再快,从市局到会展中心,十五分钟打底,我们只需要五分钟。” “影”点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投回屏幕。 他的手指切换了一个界面,开始对会展中心的安防系统发起渗透。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影”的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了?” 赵铁柱察觉到了。 “这个会展的安防……” “影”推了推金丝眼镜,底第一次出现了意外之色。 “防火墙是军工级別的双层架构,摄像系统独立於公共网络运行,安保中枢有物理隔离层,我如果想无声无息地把门禁和报警全部瘫痪……” 他看向赵铁柱。 “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车內安静了两秒。 赵铁柱把烟摁灭在车门把手的金属框上,菸头发出“嗞”的一声。 “二十分钟?” “谁说要偷偷摸摸的?”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一个体型如熊的壮汉坐在那里,肩宽得几乎顶到车棚。 他膝盖上横著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硬壳箱。 “大锤。” 赵铁柱叫他。 “东西都带齐了?” 大锤转过头,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c4带了六块,rpg两管,闪光弹烟雾弹各十二枚,破门霰弹八发。”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箱子,声音瓮声瓮气。 “足够把那地方拆成平地。” 赵铁柱点头。 “这次不玩技术流了。” 他扫了一眼车內所有人,眼里全是疯狂。 “速战速决,炸开大门,衝进去,拿灯,走人。”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分钟。” 大锤“哈”笑了起来,那笑声粗獷到震得车窗嗡响。 “就等你这句话!” 他一巴掌拍在仪表台上。 “偷来偷去有什么意思,老子当年在中东就是这么干的!直接给他掀了!” 赵铁柱拿起对讲机,切换到车队频道。 “所有人听著。”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一种久经战场的指挥官特有的肃杀。 “计划变更,放弃潜入方案,改为强攻,一號车破门,二號车掩护,三號车接应。” “进入后目標只有一个!圆形展厅中央的玻璃展柜!” “拿到东西,立刻撤退。” “明白了吗?” 对讲机里,两声短促的电流音回应。 赵铁柱扔下对讲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路灯。 距离会展中心,还有一公里。 …… 另一边。 三辆武警特战车辆,在城市道路上全速飞驰。 警笛没有响,车灯没有亮。 第一辆车內,秦岭坐在副驾驶位,盯著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飞速接近一个蓝色標记。 蓝色標记,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距离目標还有八百米。” 邱远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秦岭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们呢?” 驾驶位的队员看了一眼导航。 “按当前路线,还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 在特种作战领域,十分钟够做什么? 够攻下一栋三层楼的建筑。 够清空一整个楼层的人员。 够带著目標物品消失在夜色中。 秦岭的拳头砸在仪表台上。 “妈的!” “能不能再快!” 驾驶员的脚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队长,前面有个限速区……” “闯!” 车辆猛地加速,引擎发出嘶吼。 后座的三名特战队员默检查装备。 防弹衣扣紧,战术头盔固定,95式突击步枪上膛。 每个人的呼吸都在加重。 秦岭死盯著屏幕上的红点。 六百米。 四百米。 两百米。 “他们到了。” 邱远志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不详的平静。 “三辆车,停在会展中心东侧停车场。” 秦岭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会展的安防系统!” 他猛地按下通讯键。 “邱工!那边的安保能撑多久?!” 通讯频道里响起急促的键盘声。 邱远志正在远程接入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终端。 十秒后,他的声音传来。 语气变了。 带著一种明显的意外。 “等……” 又是几秒的键盘声。 “这个安防系统……” 邱远志的声音慢了下来。 “怎么了?” 秦岭急道。 “不对劲。” 邱远志的语速突然加快。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安防!这个系统的底层架构是军工级的!双层防火墙加物理隔离,摄像系统独立运行,报警模块有三套冗余备份!”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展厅区域单独加装了博物馆级別的文物安防,红外柵栏、震动传感器、防弹玻璃罩的厚度是標准的三倍。”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这种等级的安防配置,全国能排进前十,不愧是国宝级专家驻场的展厅,有人提前升级过整套系统。” 车內眾人的表情同时鬆动了一分。 “这种防御等级,就算对方是专业僱佣兵,强攻的话,光破门就得花三到五分钟,加上內部安保反应、系统自动报警联动公安……” 他快速心算。 “十分钟,应该能顶住。” 秦岭的手指鬆了松。 十分钟。 只要会展那边的安防能死拖住对方十分钟,他们就能赶到。 到时候,里外夹击,这帮人插翅也飞不了。 “所有人听著。” 秦岭按下车队通讯键,声音恢復了冷硬。 “目標已到达会展中心,我们还有十分钟路程,到达后按b3方案展开,封锁所有出口,不放走一只苍蝇。” “收到!” “收到!” 车內的气氛从极度紧绷,微回落了一个刻度。 十分钟。 就十分钟。 他在心里默念。 应该没问题的。 那种级別的安防,就算是正规军来攻,也不可能几分钟就…… “轰!” 一声巨响。 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车窗外。 城市的西南方向。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秦岭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可怖的铁青色。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那个方向……” “是会展中心。” 通讯频道里,邱远志的声音炸了。 “安防系统……全线中断!所有信號……全灭了!!” 秦岭的手猛地攥住前排的扶手,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 他们没有破门。 他们直接炸了! 第032章 炸门而入,敢抢我聘礼?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整栋建筑的警报系统同时炸开。 安保中控室里,六名夜班保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值班队长衝到监控台前,二十三块屏幕,有七块已经变成了雪花。 剩下的画面里,东侧大门的位置只剩一团滚浓烟和变形的金属框架。 “东门……东门没了!” 一个年轻保安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门……炸没了!” 值班队长一把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撤离展区!不要靠近东侧!报警!快报警!” 他的声音劈了,手抖得几乎按不住通话键。 “我看到人了!” 另一名保安指著屏幕尖叫。 “有人进来了!带著枪!” 监控画面里,浓烟中衝出几个黑色身影。 全副武装,战术背心,面罩,突击步枪。 一名巡逻保安从走廊拐角衝出来,手里举著电棍。 “砰!” 枪声。 保安被击中肩膀,整个人旋转著摔倒在地,电棍飞出去撞在墙上。 真枪实弹。 中控室里,所有人的脸瞬间白了。 “快……快跑!” 值班队长扔下对讲机,拽著两个愣住的年轻人就往后门冲。 “別管了!这不是咱们能对付的!等警察!等警察来!” …… 酒店。 总统套房隔壁的行政套间。 方守业趴在茶几上,鼻尖几乎贴著一张高清列印照片,手里的放大镜都快戳到纸面了。 “不对不对,这第四十三道云篆的末笔收势,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藏锋,现在看……是回锋!区別在毫釐之间,但意韵完全不同!” 周德昌从另一沓照片里抬起头,花镜推了又推。 “你確定?我看著像是侧锋带过……” “你眼花了老周,我告诉你,真品上那个弧度……” 季敬山端著茶杯,正要插嘴,方守业的手机突然炸响。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餵?” 电话那头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是尖叫。 是警报。 是枪声。 “方……方老!有人炸了东门!!衝进来了!带枪的!我们挡不住!” 方守业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茶几前弹起来。 “什么?” 周德昌和季敬山同时抬头。 “老方?” 周德昌站起来。 “怎么了?” 方守业攥著手机的手在剧烈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有人……有人进攻会展中心了!” “什么?!” 两位老爷子同时变了脸色。 “走!走!” 方守业已经往门口冲了。 “快!通知沈小姐!” 他猛地拉开房门,衝进走廊。 七十二岁的人,跑得脚底生风。 同一层,总统套房。 顾星落窝在贵妃榻上,把那方绢帛举在头顶,双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第不知道多少遍念出声。 “长生若无你,便是孤坐万年,逍遥若无你,便是独行荒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的尖叫。 “啊啊!风雪夜灯不灭,万人弃我不退!我要死了!每读一遍死一次!” 她猛地抬头,双眼放光,看向坐在窗边的沈念清。 “念清!你男人是不是前世攒了五百年的文采,就为了今生写给你!” 沈念清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你都念了十七遍了。” “第十八遍也不够!” 顾星落把绢帛贴在胸口。 “我要裱起来掛我床头!每天起床先读三遍再出门!” 沈念清伸手,不动声色地把绢帛从她手里抽回来。 “这是我的。” “小气鬼。” 另一边,陈小雨和林可可挤在沙发角落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盯著手机屏幕。 “小雨你看!” 林可可的手指疯狂滑动。 “火箭礼物收了四百三十七个,嘉年华十一个,城堡六个……” 她掏出计算器,手指按得啪啪响。 “四百三十七乘以两千……嘉年华一个三万……城堡一个十万……”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林可可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铜板的形状。 “小雨!” “嗯?” “我们赚钱了!” 林可可一把抓住陈小雨的肩膀,摇得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平台分成之后到手……我算……將近两百万!两百万啊陈小雨!” 陈小雨被摇得眼冒金星。 “你松……鬆手……” “我们当了三年主播!三年!最多的一个月赚了八千块!现在两场直播两百万!” 林可可原地蹦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我要吃海底捞!最贵的那个锅底!加两份毛肚!不,四份!” 陈小雨拽住她。 “你冷静点,网上评论怎么说的,你看……” 评论区置顶的几条评论,点讚数已经破了十万。 【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的直播,没有之一,从头离谱到尾。】 【陈时渡这个名字,以后写进当代传说里,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主播,你以后就是全网最牛的妹,没人能超越你了。】 【羡慕嫉妒恨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林可可看著屏幕,搓了搓手。 “小雨,你说第三重聘礼的时候我们再开直播,在线人数能不能破两千万?” 陈小雨正要回答。 “砰!” 房门被从外面猛烈拍响。 四个人同时一惊。 方守业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又急又慌。 “沈小姐!出事了!!会展中心被人闯了!有武装人员!” 沈念清“唰”地站起来。 顾星落从贵妃榻上弹射起来。 陈小雨和林可可同时扔下手机。 沈念清三步到门前,拉开房门。 走廊里,方守业脸色铁青,周德昌和季敬山站在他身后,三个人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老,慢说。” “会展中心东门被炸了!” 方守业的声音都变了调。 “有人带著枪衝进去了!安保全线溃退!” “法灯……法灯还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去,顾星落第一个炸了。 “什么!” “谁!哪个王八蛋!敢抢我的聘礼!” 所有人看向她。 顾星落顿了半秒。 “……咳咳,我闺蜜的聘礼!我闺蜜的!” 她一把拽住沈念清的手腕,拔腿就跑。 “走!快走!给老娘追回来!” 沈念清被她拽著往电梯方向冲。 陈小雨和林可可对视一眼,抄起手机就追了上去。 方守业在后面喊。 “別去!你们別去!那边有枪!” 没人听。 四个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方守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周德昌拽住他。 “走!跟上!” “我七十二了老周!我跑不动!” “我八十三!我都在跑!你给我跟上!” …… 第033章 道士拦路,我等在,灯在! 武警特战车队。 三辆车在夜色中疾驰。 秦岭死盯著平板电脑上的画面。 会展中心的安防系统已经全线瘫痪,所有监控信號中断。 邱远志通过城市天眼的外围摄像头,调出了会展中心外围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东侧大门的位置浓烟滚,隱约可见火光。 “该死!” 秦岭一拳砸在扶手上。 “他们直接用炸药炸的!什么安防系统、什么防火墙,在c4面前全是废纸!”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太阳穴的青筋跳得发疼。 通讯频道里,邱远志的声音急促传来。 “秦队,根据爆炸当量和安防中断的速度推算,对方使用了至少两块以上的军用级c4!这种暴力突破方式……他们完全没打算走无声路线!” 秦岭咬紧牙关。 “距离目標还有多远!” “按当前速度,七分钟!” “快!” “再快!” 驾驶员踩死油门,车速飆到极限。 城市的路灯在车窗外化成一条光线。 “邱工!” 秦岭按下通讯键。 “里面还有多少人,能挡住吗?” 邱远志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几秒。 “展厅区域,根据今天的保安排班表和展品看管记录……应该有十名值守人员。” 秦岭的眉头死拧在一起。 “什么人?” “其中六名安保人员,其他四名……” “不是保安。” 邱远志调出了今天的入场登记信息。 “是……道士?” 秦岭一愣。 “登记信息显示,今天下午送聘礼的那批人,大部分已经离开,但有四名留守人员主动要求值夜,负责看管展品。” “六个保安!四个道士?” 秦岭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烦躁。 这十个人,面对九名退役特种兵组成的僱佣兵团? “完了。” 后座一名队员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反驳。 ……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b区圆形展厅。 浓烟从东侧走廊灌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展厅中央,七星法灯的七彩光晕依然在安静流转。 光芒穿透烟雾,像暗夜中最后一座灯塔。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 突击步枪端在胸前,枪口的雷射指示器划过墙面、地面、展柜。 身后跟著八个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前进。 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每一个走位、每一次停顿,都带著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沿途的展柜,但凡看著值钱的,大锤直接抡起枪托砸开玻璃,后面的人伸手捞进黑色帆布袋里。 唐代三彩莲花灯,进了袋子。 错金银博山炉灯,进了袋子。 一件西汉长檠灯的复製品,大锤看了一眼,摇头。 “假的,不要。” 赵铁柱没回头,脚步不停。 “別磨蹭,目標在最里面。” 一行人穿过三道展区,最后的圆形展厅出现在视野中。 赵铁柱跨过门槛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盏灯。 七芯按北斗排列,各自散发著不同顏色的辉光。 苍青、赤金、霜白、幽蓝、明黄、絳紫、纯白。 七道光在半空交匯,化作一团缓旋转的光晕,像一整片星空被压缩进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赵铁柱是个什么都不信的人。 他杀过人,卖过军火,在缅北的丛林里跟毒贩火拼过,在中东的沙漠里看著战友被炸成碎片。 但此刻。 他盯著那盏灯,瞳孔里映出七彩流光,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身后,大锤也停了。 “操……” 粗獷的声音变成了气声。 “这什么玩意儿……” “影”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整个僱佣兵团队,九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在一盏灯前集体失语了三秒钟。 三秒后,赵铁柱回过神。 他的眼底浮上一层赤裸的贪婪。 “就是这个。” 他舔了一下嘴唇。 “十位数,十个零。” 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灯前站著四个人。 四名年轻道士。 玄青色道袍,银丝阵纹在微光中若隱若现。 四人背对著七星法灯,面朝赵铁柱一行人,站成一道横线。 没有武器。 没有防弹衣。 只有四张年轻的脸,手中拿著的不是武器,是桃木剑! 他们的眼里,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赵铁柱的脚步停了一秒,隨即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牙齿。 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变得放肆,从放肆变得猖狂,最后在空旷的展厅里炸开来。 “哈哈!” 大锤跟著笑。 后面几个人也笑了。 枪口对准那四个人,笑声此起彼伏。 赵铁柱收住笑,端著枪往前走了两步。 雷射指示器的红点落在为首那名道士的胸口。 他歪著头,打量著这四个年轻人,眼神里带著一种看蚂蚁的玩味。 “你们这安防系统,花了不少钱吧?”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走廊。 “军工级防火墙,防弹玻璃,红外柵栏……” 他“嘖”了一声。 “在c4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 他把枪口微抬了抬,红点从道士胸口移到了额头。 “这么强的安防系统都拦不住老子。” 他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你们四个小道士,能干什么?” 四名弟子没有动。 赵铁柱的笑意更浓了。 他把枪往肩上一扛,空出一只手,朝四人挥了挥,像在赶苍蝇。 “听劝。”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和善”起来,那种和善比威胁还瘮人。 “走吧,现在转身走,老子心情好,不杀人。” 他停了一拍,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 “就当积德了。” 大锤在旁边“嘿”笑著,拍了拍手里的霰弹枪。 “四个小崽子,加起来还没老子一条胳膊粗,赶紧滚吧,別等老子不耐烦了。” 为首的道士终於动了。 向前迈了半步。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印。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鏨刻在石头上。 “陈先生交付之物。” “我等在,灯在。” “我等不在……” 他的目光,穿过枪口,穿过雷射,直地对上赵铁柱的眼睛。 “灯,依然在。” 第034章 见鬼了!这一定是魔术! 赵铁柱的耐心用完了。 “杀了。” 大锤第一个动。 霰弹枪抬起,枪口对准为首那名道士的胸膛。 距离不到八米,这个距离,散弹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打成筛子。 “砰!” 枪声在封闭的展厅里炸开,震耳欲聋。 散弹飞出枪膛的瞬间,为首道士的左手掐了一个诀。 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凭空亮起,挡在四人身前。 散弹撞上去。 “叮!” 像雨点砸在钢板上。 无数弹丸在光幕前悬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齐刷刷坠落在地。 叮噹滚了一地。 大锤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弹丸,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还在微发光的……东西。 “什么……” 赵铁柱的瞳孔急剧收缩。 “开枪。” 他的声音变了。 “全部开枪!” 九把枪同时开火。 突击步枪的连射、手枪的点射、霰弹枪的轰鸣。 弹幕倾泻而出,所有火力集中在四名道士身上。 光幕剧烈颤动,但没有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光没碎,连裂纹都没有。 “影”第一个停手。 他盯著那面光幕,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里只剩空白。 他在中东见过防弹玻璃被穿透。 在非洲见过装甲车被rpg撕裂。 但他从没见过…… 子弹打不穿一层光。 “不可能。”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不可能……” 弹匣打空了。 九个人的枪膛里没有子弹了。 空弹匣叮噹落地。 硝烟瀰漫。 四名道士站在原地,道袍上连一粒灰都没沾。 赵铁柱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rpg!” 他嘶吼。 “大锤!rpg!” 大锤从背上摸出火箭筒,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肩扛,瞄准,扣下击发钮。 一枚火箭弹呼啸而出。 为首道士没有再结印。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推。 掌风肉眼不可见,但那枚飞行中的火箭弹,停了! 弹头距离道士的掌心不到一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然后它调了个头。 弹头朝向了赵铁柱。 赵铁柱的脑子嗡了,死亡的恐惧將他笼罩。 还好的是,火箭弹没有射向他。 “轰!” 爆炸声从展厅东侧的墙壁上炸开,砖石碎裂,屑飞溅。 气浪把最近的两名僱佣兵直接掀翻在地。 四名道士一步未动。 为首那个收回手掌,看著赵铁柱,目光平静得令人发疯。 “见……见鬼了……” 大锤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这他妈什么东西……假的……都是假的……魔术……一定是魔术……” 赵铁柱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经歷过无数次死里逃生。 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三十七年人生里所有的认知框架。 “撤。” 他做出了决定。 “撤!现在就……” 话没说完。 第二名道士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身侧猛然一拍。 “嘭!”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九名僱佣兵同时按向地面。 赵铁柱的膝盖弯了。 他想站住。 站不住。 大锤的脸直接拍在地板上。 “影”的眼镜飞了出去。 其余六人更惨,有的膝盖跪地,有的整个人趴平。 力量还在加压。 越来越重。 赵铁柱撑著双手,青筋暴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被压低,直到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 九名退役特种兵。 九个从战火中爬出来的亡命徒。 此刻,全部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首道士低头看著他们。 “陈先生有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落在赵铁柱耳朵里,比刚才那枚火箭弹还震。 “不杀无知之人。” “但敢动灯者……”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这九个人,落在七星法灯的七彩辉光上。 “断四肢,送官府。” …… 七分钟后。 三辆武警特战车辆急剎在会展中心东侧停车场。 秦岭第一个跳下车,步枪端在胸前,目光扫向被炸烂的东门。 浓烟已经散了大半。 现场一片狼藉。 “来晚了。” 他的声音沉到了底。 宋铁山带著刑侦支队的人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脸色灰败。 “走了吧……他们肯定走了……” “队长!” 一名队员突然喊出声。 “那边!” 所有人循声看去。 停车场角落。 三辆黑色商务车,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引擎没响。 车灯没亮。 一动不动。 秦岭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的车。” 邱远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定位信號重合,就是那三辆!” 他们没走? 不可能。 七分钟。 足够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带著东西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为什么还在? “全体警戒!跟我进去!” 秦岭举枪衝进东门。 特战队员紧隨其后,战术队形展开。 沿途,碎玻璃,空弹壳,被砸烂的展柜,满地的硝烟痕跡。 他们一路推进,穿过三道展区。 最里面的圆形展厅,门敞开著。 秦岭侧身贴著门框,快速探头。 然后他的动作定住了。 “怎么了?” 宋铁山从后面挤上来。 看了一眼。 也定住了。 展厅正中央。 七星法灯安静地悬在那里,七彩辉光依旧流转,一丝一毫都没有受损。 灯前,四名玄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盘膝而坐,像在打坐,呼吸均匀。 灯后,九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趴在地上,手脚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一个个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枪枝散落一地。 没有血。 没有打斗的痕跡。 就好像这九个人,是自己趴下去的。 秦岭端著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 身后,赶到的方守业衝进展厅,一眼看到法灯完好无损,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七十二岁的老人捂住脸,肩膀猛烈颤抖。 沈念清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四名静坐的道士身上。 她的眼眶红了。 秦岭回过神,慢慢走向为首那名道士。 “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这是怎么做到的?” 道士睁开眼,站起身,双手抱拳。 “职责所在。” …… 千里之外,太清宫。 寅时刚过。 一名长老急匆匆穿过长廊,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主殿门前,他顿住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天师!” 殿內,烛火微晃。 “七星法灯……出事了。” 第035章 天师一怒,气运尽夺 青城,市公安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没一个说话。 秦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五分钟了。 九名“暗鸦”核心成员,全部移交至拘留区。 过程顺利得离谱。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因为这九个人被抬上车的时候,四肢关节全部脱臼。 整个抓捕行动的战斗时长……零。 到场时间……晚了七分钟。 实际参与逮捕的警力……零。 秦岭觉得自己这个特战大队长当得跟个笑话似的。 门被推开。 去审讯的副队长孙鹏走进来。 他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样?” 秦岭坐直。 孙鹏把审讯记录本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 “招了,全招了,赵铁柱把从入境到踩点到行动的全链条都交代了。” 宋铁山皱眉。 “这么痛快?” “不痛快也不行。” 孙鹏的嗓子乾涩。 “他现在的精神状態……怎么说呢,有点像被嚇傻了。” “被四个道士嚇的?” 方志国把菸灰弹了。 孙鹏没直接回答。 他翻开记录本,念了一段。 “嫌疑人赵铁柱供述:进入展厅后,对四名值守人员开枪射击,子弹被一层光挡住,全部落地,隨后使用rpg火箭弹攻击,火箭弹被其中一人用手推回来,最后,另一人拍了一下手,九人同时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合上本子。 会议室安静了。 秦岭盯著孙鹏,等他说“开玩笑的”。 孙鹏没说。 “调监控了吗?” “展厅內部监控被炸药的电磁脉衝干扰了,没有画面。” 孙鹏顿了顿。 “但停车场外围有一个角度,拍到了展厅窗户的方向。” 他掏出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模糊,角度刁钻,只能看到展厅落地窗內部隱约的轮廓。 枪口的火光,密集闪烁。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亮了不到一秒。 紧接著是一团爆炸的火光,从窗內衝出。 最后,什么都没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彻底安静,整段视频的时间点显示…… 四十七秒。 秦岭把平板放下。 他看了宋铁山。 宋铁山看了看方志国。 方志国看了看孙鹏。 四个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起,传递著同一个信息。 这事儿,写报告的时候怎么写? “枪弹无效”四个字打上去,领导不得以为他们集体发癔症? 秦岭最终长出一口气。 “这个事……先压著。” 眾人点头。 能压多久压多久。 …… 千里之外。 太清宫,主殿。 寅时三刻。 殿內长明灯安静燃烧,火苗纹丝不动。 陈时渡盘膝於法座之上,双目微闔。 玄默真人推门而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天师。” 陈时渡睁眼。 玄默真人將事情原本本说了一遍。 青城会展中心遇袭,僱佣兵持重型武器强攻,四名值守弟子以护体符籙和五雷小术將其制服,法灯无损,人员无伤。 他的语气里带著庆幸。 “所弟子们应对得当,法灯分毫未损……” “谁。” 一个字。 声音不大。 但殿內十二盏长明灯的火焰,同时矮了三分。 玄默真人的话戛然而止。 陈时渡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从法座上起身,负手,往前走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 太清宫三面绝壁之外的云海,猛地翻涌了一下。 天穹深处,一道闷雷无声滚过。 “谁,动了我给她的东西。” 第二句话。 殿內长明灯的火焰从矮了三分到直接熄灭了两盏。 剩余十盏灯的火焰变成了刺目的金色,不再是平日的暖黄。 玄默真人修行七十余年,此刻后背浸透了冷汗。 他见过天师演法,见过天师手搓天雷,见过天师一指散五道狂雷。 但他没见过天师动怒。 这是第一次。 殿门外,脚步声纷沓而至。 朱长老第一个衝进来。 “天师!方才天象异动,是何……” 话没说完,他感受到了殿內的气压。 像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后面跟著的应非、金籙殿两位长老、丹房老道,全都在门槛外站住了。 “出了什么事?” 应非沉声问玄默。 玄默低声將情况复述了一遍。 应非的脸色一瞬间铁青。 “放肆!” 朱长老直接炸了。 “一群宵小之辈,敢对天师的聘礼动手?” 丹房老道拐杖顿地,咚作响。 “法灯乃天师赠予沈小姐之物,动灯如同打天师的脸,打整个正一道的脸!” “此等贼人,当以五雷轰顶之刑……” “不必。” 陈时渡开口了。 所有人闭嘴。 他走到殿中书案前,摊开一张黄符纸。 提笔,蘸硃砂。 “这些人,不止九个。” “动我东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笔落符上。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天罡封源符,不是雷法符籙。 是一道极其古老的术,望气术。 观天下气运流转,定人之方位吉凶。 符成,陈时渡將符纸托於掌心,轻轻一吹。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金色烟气,升腾而上,穿透殿顶,没入夜空。 三息之后。 陈时渡闭上眼。 神识铺展开去,覆盖千里、万里。 那些沾了“暗鸦”气运的人,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暗夜里的萤火,无所遁形。 缅北方向,三人,正在接应点等待。 滇南边境,两人,已经启动了备用通道。 蓉城安全屋,四人,正在销毁证据。 港岛方向,一人,是买家的中间人。 还有散布在六个省份的十一名外围成员。 全部,看得清楚楚。 陈时渡睁眼。 右手虚握,猛地一收。 “夺。” 千里之外,二十一个散布各地的人,在同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有人绊倒,有人手滑,有人正在开车突然犯困撞上护栏。 他们的气运,被生抽去三成。 接下来三天之內,他们会遇到各种“巧合”走错路、误入监控死角、手机信號暴露、遇上临检、同伙反水。 倒霉到无以復加。 陈时渡搁笔,取过一张白纸,提笔书写。 二十一个名字,二十一个位置,落笔如刀。 写完,折好,递给玄默。 “送去青城。” 玄默双手接过。 “以何名义?” “不署名。” 陈时渡转身,走回法座。 “他们会查的。” …… 青城,市公安局。 秦岭眯了不到两小时,被人摇醒。 “队长!门口有人送了封信!” 秦岭揉著眼坐起来。 “什么信?”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凌晨四点监控拍到的,一个穿道袍的人放在门卫室就走了。” 秦岭接过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任何標记。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著二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精確到街道门牌號的位置信息。 最上面一行標题,四个字…… 暗鸦余党。 秦岭盯著这张纸,瞳孔猛缩。 他看了第一个名字。 缅北接应点,三人。 第二个。 滇南备用通道,两人。 第三个。 蓉城安全屋,四人。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动用了国家级技术手段,截获加密通讯、三角定位、城市天眼交叉比对,才锁定了九个核心成员。 外围人员的信息? 一个字都没查到。 现在一封无名信,把整张网络拍在了他桌上。 宋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可靠吗?” 秦岭盯著那张纸上工整的字跡。 他想起昨晚展厅里的画面。 “先抓。” 宋铁山愣了一下。 “没有经过验证……” “那就边抓边验。” 秦岭站起来,一把抓过外套。 “二十一个人,分布六省。” 他的声音冷硬。 “通知沿线所有关卡,启动联合抓捕。” 他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 “一个都別让跑了。” ps:验证啦,稳定更新,小伙伴们猜猜第三重礼是什么呀~ 第036章 倒霉到这份上,不如自首 滇南,边境公路。 凌晨五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防弹运兵车在山路上疾驰,车內六名特警全副武装。 队长赵勇坐在最前排,侧过身,面对五名队员。 他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再说一遍。” 他竖起一根手指。 “目標两人,代號毒蛇和铁指,前者是暗鸦的通讯兵,精通电子战和反追踪,后者是近战专家,前法国外籍军团格斗教官。” 车厢里没人出声。 赵勇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两个人在缅北丛林里活了十二年,杀过人,反过围剿,上次在马来被国际刑警堵过一次,两个人打伤了六名特警后翻墙跑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年轻队员咽了口水。 赵勇的声音压得更低。 “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但如果对方持械拒捕,不要犹豫。” 他拍了一下膝盖上的95式。 “直接开枪。” 五人齐声。 “明白!” 气氛凝重如铁。 赵勇看了一眼导航,距离目標位置还有三公里。 他深吸一口气,拉下面罩。 “所有人,准备接敌。” …… 同一时刻。 滇南边境,一条泥泞的乡道上。 “毒蛇”王勇攥著一部加密手机,满脸泥浆,一瘸一拐地走在路边。 他身旁的“铁指”李坤比他更惨。 左眼肿成了核桃,裤腿撕了一半,右脚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丟了,光脚踩在碎石路上。 两个在缅北丛林横行十二年的亡命之徒,此刻的形象,跟村口打架输了的醉汉没有任何区別。 “我不信。” 王勇第十七次说出这句话。 “我他妈不信。” 李坤没力气搭话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接到青城那边行动开始的消息后,他俩按照预案,准备从用通道出境。 路线走过八遍,每一个节点都烂熟於心。 然后第一个路口,导航崩了。 不是没信號那种崩,是导航把他们导进了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面三米高的水泥墙。 王勇骂了一句娘,掉头。 第二个路口,车胎爆了。 王勇蹲下来检查,没有钉子,没有玻璃碴,轮胎就是自己裂开了。 一条三指宽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换备胎。 备胎也是瘪的。 王勇盯著那只瘪了的备胎看了十秒钟。 他从业十五年,第一次遇到备胎也是坏的这种事。 弃车步行。 走出不到两百米,李坤踩到了一坨牛粪。 不是普通的踩,是整只脚滑进去,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脸先著地,磕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左眼肿了。 王勇拉他起来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去,掉进了路边的水沟。 加密手机。 进了水。 废了。 王勇当场站在原地,仰天呆滯了三十秒。 后来的两个小时更离谱。 翻一道矮墙,墙塌了,两人被埋了半截。 穿过一片树林,一根枯枝砸下来,正中李坤后脑勺。 好不容易上了一条公路,一辆拉粪的农用三轮车经过,后挡板掉了,液体飞溅了他们一身。 王勇在缅北的丛林里被人追杀过七次。 七次他都全身而退。 但今晚。 他连三公里的路都走不完。 “老王。” 李坤终於开口了,声音虚弱。 “你信命吗?” “滚。” “我以前不信。” 李坤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现在信了。” 王勇没接话。 他也快信了。 从昨晚到现在,出的事不是一件两件,是一件接一件,像有人在后面排著队扔石子。 每一件都不致命。 但每一件都精准地废掉他们的行动力。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他们。 而那个东西的目的不是杀他们。 是不让他们走。 “我走不动了。” 李坤停下来,双腿一软,直接坐在路边的泥地里。 王勇张嘴想骂他,脚底一滑。 “咚!” 后脑勺著地。 眼前金星乱冒。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躺,瘫在公路边上。 远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 三分钟后。 运兵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赵勇第一个跳下车,95式抵肩,雷射指示器扫向目標位置。 “所有人散开!注意掩护!” 六名特警呈扇形展开,压低重心,端枪推进。 十秒后。 赵勇看到了目標。 两个人。 一个坐在泥地里,满脸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浑身牛粪味。 一个仰面躺著,后脑勺枕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骂著什么,四肢摊开呈大字形。 没有武器。 没有抵抗。 甚至没有逃跑的意图。 赵勇端著枪,站在原地,保持射击姿势整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放下枪口。 回头。 五名队员的面罩后面,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那眼神,统一且明確。 队长。 这就是你说的前法国外籍军团格斗教官? 这就是你说的精通电子战的讯兵? 这就是“有必要直接开枪”? 赵勇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三秒,伸手把面罩往上推了推。 “……上銬吧。” …… 青城,市公安局。 上午九点。 秦岭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著六省联合行动的实时通讯终端。 屏幕上的抓捕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第一组,滇南,两人,已落网。 第三组,蓉城,四人,已落网。 第五组,缅北方向,三人,在接应点被边防拦截,已控制。 每一条消息传回来,秦岭的眉头就松一分。 直到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21/21。 全部落网。 一个没跑。 从凌晨四点半下令,到上午九点,不到五个小时。 六个省,二十一个人,全部到案。 秦岭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个数字,说不出话。 那封匿名信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全部精准无误。 他正要起身去倒杯水。 门被推开了。 孙鹏衝进来,脚步急促,脸上的表情很怪。 秦岭猛地站起来。 “都抓住了?” “都抓住了。” 孙鹏站在门口,嘴张了两次。 “只是情况有点……” 他停住了。 秦岭皱眉。 “有点什么?” 孙鹏深吸一口气。 “六个抓捕组,二十一个目標,全部是……”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强忍著什么。 第037章 报告没法写,第三重聘礼 “全部是当场捡的。” 孙鹏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什么意思?” 秦岭皱眉。 孙鹏把六个抓捕组的现场报告摊在桌上,一份翻。 “滇南组,两人,到场时一个坐在泥地里,一个仰面躺著,满身牛粪,毫无抵抗。” “蓉城组,四人,三个在销毁证据时碎纸机卡了、电脑蓝屏、打火机连续打不著火,第四个跑出门滑倒摔断了锁骨,正在路边嚎。” “缅北方向三人,走到接应点附近,三个人同时拉肚子,蹲在路边被边防巡逻车逮个正著。” 会议室里没人笑。 因为这不像笑话,更像恐怖故事。 孙鹏咽了口水,继续翻。 “最离谱的是港岛那个中间人,林某,他在酒店大堂等人,突然头顶空调脱落砸在他面前,他嚇得往后跳,撞翻了旁边的行李车,行李车滚出去撞开了一扇员工通道的门,门后面正好有两个便衣在蹲守另一个案子。” 他抬头看了秦岭一眼。 “便衣一看他反应不对,顺手查了一下身份,查出来了。” 秦岭沉默。 宋铁山沉默。 方志国把烟掐灭了,又点了一根。 “还有。” 孙鹏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分散在六省的十一个外围成员,有七个是自己打电话报警的。” “自己报警?” “对。”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孙鹏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三个说有人跟踪他,两个说家里闹鬼,一个说今天出门被车撞了三次都没死觉得不正常,还有一个……” 他停了。 “还有一个怎么了?” “他直接走进派出所说,警官你把我关进去吧,外面太危险了,我在里面比较安全。” 会议室沉默了足十秒。 方志国把烟一扔。 “这报告怎么写?” 没人回答。 秦岭盯著那封匿名信,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正。 “队长。” 孙鹏的嗓音压得极低。 “你说这个事……会不会跟昨晚那四个道士有关?” 秦岭没说话。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 “报告照实写。” “照实?” 宋铁山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嫌疑人因运气不好被捕?这写上去……” “把运气不好去掉。” 秦岭站起来。 “就写目標按照线报所提供的位置成功落网。”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步。 “至於那封信。” 他没回头。 “没有这封信。” 门合上了。 宋铁山和孙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 千里之外。 正一道,太清宫。 辰时。 正殿內,十二盏长明灯恢復了正常的暖黄色光芒,安静燃烧。 但殿內的气氛不算轻鬆。 四院十二位长老,加上几位从各峰赶来的执事,齐坐两侧。 面前的长案上铺满了捲轴和册子。 玄默真人坐在下首第一位,手里捧著一份黄绸封面的旧册。 “第三重聘礼。” 他翻开册子。 “按第七代天师大婚旧制,第一重取文华,以婚书信物为主;第二重取光明,以法器照路为意;第三重……”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取永固。” 应非接话。 “永固之意,是以镇宅之物相赠,护佑新妇一世安寧,不受邪祟侵扰。” 朱长老摸著下巴。 “镇宅之物,在道门里头选择不少,紫薇镇宅碑、辟邪金刚印、玄武铁券……” 丹房老道摇头。 “都不够格,第一重太乙星辰笺,第二重七星法灯,一个比一个重,第三重若是分量不够,外人怎么看?” “那什么够格?” 殿內议论声渐起。 “九天息壤?失传了。” “万年灵龟甲?太清宫倒有一块,但那是镇观之物,动不得。” “混元归墟鼎?” “那东西在传说里都没人见过,你就別提了。” 眾长老七嘴八舌,提一个否一个。 陈时渡坐在法座上,没有出声。 他的右手拇指缓慢转动腕上那根旧红绳,似乎在听,又似乎在想別的事。 玄默真人正要开口再提一个方案。 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弟子跑到门槛前,单膝跪地。 “稟天师,稟诸位长老,山门外来了一行人,递了拜帖。” 玄默真人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 应非侧头。 玄默真人把帖子翻过来,让旁边几位长老看。 帖子上只有四个字。 摸金一脉。 殿內安静了两息。 朱长老的茶杯顿在半空。 “摸金?那帮挖坟的?跑咱们这来干什么?” 应非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帖子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瞳孔微收缩。 “让他们进来。” 陈时渡开口了。 眾长老齐齐看向法座。 陈时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玄默真人观察了天师片刻,隨即站起身,对著门外弟子一抬手。 “请进来。” 弟子领命退下。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但玄默真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陈时渡转动红绳的手,停了。 这是天师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玄默真人捋了一把鬍鬚,压住心里的好奇,没有追问。 半盏茶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 殿门外,三道人影停驻。 为首一人跨过门槛,抬起头。 目光与法座上的陈时渡对上。 来人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摸金孙氏,第十九代传人孙应龙,见过天师。” “今日斗胆登门,只为一事。” 陈时渡看著他,没有说话。 孙应龙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捲髮黄的羊皮图,双手呈上。 “三月前,我孙氏一脉在西南勘探地脉时,误入一处上古遗址。” “遗址深处,有一物。” 他停顿了一息,声音压低了半度。 “以我孙氏的能力,进不去,也不敢进。” “但那东西……” 他看向陈时渡,目光里有敬畏,有试探,还有一丝隱约的期待。 “若天师有意,孙某愿献图引路。” 殿內长老们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陈时渡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图上。 三息后,他站起身,走下法座,走向书案。 玄默真人跟上半步。 “天师?” 陈时渡没有接那捲图。 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看著孙应龙,忽然开口。 “那处遗址里的东西。” “我知道是什么。” 孙应龙猛地抬头。 殿內所有长老齐刷刷看向陈时渡。 陈时渡转身,看向玄默真人。 “第三重聘礼。” “就是它了。” 第038章 千年前借出去的东西,该还了 孙应龙愣住了。 手里那捲羊皮图还举在半空。 没说遗址在哪,没说规模多大,没说里面的布局走向,更没说那东西长什么样。 天师一句我知道是什么,直接把他后面准备了三天的说辞全堵死了。 “天师……” 孙应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当真知道?” 陈时渡没理这个问题。 他转身看向玄默真人。 “紫府地宫,丁字捲轴架,第三层,编號一百零七的竹简。” 玄默真人呆了一拍。 “取来。” “是!” 玄默真人转身便走,脚步快得道袍下摆翻飞。 殿內安静下来。 孙应龙维持著躬身的姿势,身后两名隨从的脑袋更低了。 应非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孙应龙手里那捲羊皮图上,没出声。 朱长老倒是憋不住,凑到应非耳边。 “摸金一脉怎么跑来找咱们了?这帮人跟道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应非轻轻摇头。 “能让摸金传人亲自登门的东西,不会简单。” 约一炷香的功夫。 玄默真人回来了。 他手里捧著一捲髮黄的竹简,片边缘已经氧化成深褐色,用一根朱红丝线束著。 竹简上的字是硃砂所书,歷经年月,顏色暗了,但每一个字仍清晰可辨。 玄默真人的目光扫过第一行,瞳孔骤缩。 第二行,他的呼吸停了。 第三行,他的手开始抖。 “天师!” 他猛地抬头,声音劈了。 “这是……” “念。” 陈时渡开开口。 玄默真人深吸一口气,把竹简转向眾长老,一字一顿。 “正一道第九代天师手书……” “永平三年,靖王以天下苍生为由,借我道门【玄天盪魔碑】。” “此碑乃第三代天师以九天神雷淬炼崑崙墟石,歷三十六年铸成,碑成之日天降异象,三日不散。” “碑重九千九百斤,高九尺九,刻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道禁制,立於何处,百邪不侵,万鬼辟易,方圆百里不生阴祟。” “靖王借碑平乱,立於王帐之中,大军所向披靡,三年定鼎天下。” “事成之后,靖王未还。” “第九代天师三度遣人討要,靖王以种藉口推脱,后靖王薨,碑隨葬入陵。” “此后六百年,歷代天师皆知此碑下落,然皇陵不可擅动,此事遂搁置至今。” 玄默真人念完最后一个字,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长老的表情都变了。 朱长老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咣”地撞了一下。 “玄天盪魔碑!” 他的声音尖了八度。 “第三代天师以九天雷火淬炼崑崙墟石铸就的那块碑?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丹房老道拐杖顿地,满脸不可置信。 “老道翻遍典籍,只在三本古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其中两本还是残卷,连具体描述都凑不齐!” “没失传。” 陈时渡的声音平淡淡。 “被人借走没还。” 殿內安静了两秒。 然后几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得有些微妙。 被借走没还。 六百年。 道门最强镇邪之物,被一个皇帝赖了六百年。 应非深吸一口气,看向孙应龙。 “你在西南发现的遗址……是靖王陵?” 孙应龙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张著嘴,瞳孔涣散,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在那座陵墓深处感应到的那股浩荡法力波动,那个让他整支队伍折损三人仍不得寸进的东西,竟然是道门的? “我……” 孙应龙的嗓子乾涩。 “我们不知道那是靖王陵,地面没有任何標记,方位也与史书记载不符。但……” 他稳了稳心神,拱手。 “天师所言,一切吻合。” 他直起身,目光变得凝重。 “容孙某说一说那座陵的情况。” 陈时渡微頷首。 孙应龙展开手中羊皮图,铺在书案上。 “陵墓入口在地下七十丈,我们从一条塌陷的地下暗河切入,绕过了外围的封土层。” 他指著图上一条曲折的线路。 “第一层,殉葬坑。” “全是活殉,六百年了,那些殉葬者的怨气没有散,凝成了阴煞,我的人进去不到一刻钟,三个老手同时出现幻觉,互相动了手。” 他的手指移向第二层。 “第二层,机关甬道。” “不是普通的物理机关,是术法与机关结合的东西,石壁上刻著我看不懂的符文,触发后整条甬道灌入阴风,温度在三息之內降到能把人冻成冰雕。” 朱长老皱眉。 “那是禁制,不是机关。” “对。” 孙应龙点头。 “所以我们过不去。”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移。 “第三层,没人到过。” “但站在第二层尽头往下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 “底下是一片地下湖,湖水是黑色的,完全不反光。“ “湖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立著一块东西,隔著几十丈远,我的人靠近甬道边缘,鼻血就开始往外涌。” “不是阴气。” 他看向陈时渡。 “是法力太盛,凡人的肉身扛不住。” 殿內眾长老面面相覷。 法力外溢到凡人靠近就流鼻血的程度,那块碑封存了六百年,灵韵非但没散,反而养得更厚了。 孙应龙收起羊皮图,退后一步,再度躬身。 “实不相瞒,我孙氏一脉此番来寻天师,是因为那座陵的凶险远超我们能力所及。” “第一层的阴煞、第二层的禁制、第三层的法力压制,我孙氏连一样都破不了。” 他苦笑了一下。 “来之前我想了十七种方案,全部走不通。” 陈时渡看著他,没说话。 孙应龙抬起头,目光里有坦诚,也有最后一丝试探。 “所以斗胆请问天师,这碑,取得出来吗?”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聚向法座方向。 陈时渡负手立於书案前。 他的目光从羊皮图上收回,落在竹简最后一行字上。 六百年前第九代天师的笔跡,最末写了四个字。 “后人当取。” 陈时渡收回视线。 “那是我正一道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放在別人那里六百年,够久了。” 他抬步往殿外走。 “该拿回来了。” 第039章 天师符出,万邪灭! 太清宫山门外。 孙应龙背著黑色布包,沿千二百级青石阶而下。 山脚下,三辆越野车停在林间小道上。 车旁蹲著七个人,有的抽菸,有的啃乾粮,有的盯著手机地图发呆。 “龙哥!” 最先衝上来的是一个络腮鬍壮汉。 代號铁锹,孙氏摸金第十九代核心弟子之一。 “怎么样?天师见了吗?给了什么没有?” 后面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也凑了过来。 “龙哥,里面什么情况?道门那帮老头子好说话吗?” 孙应龙走到车旁,把布包放在引擎盖上,拉开拉链。 里面躺著十二张符纸。 金色纹路,硃砂描边,每一张上面的符文走向都不一样。 “就这些。” 孙应龙说。 铁锹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 “符?就符?” 细针也凑过来,嘴角抽了一下。 “龙哥,我以为你去找天师,怎么著也得搞几件法器回来,就……十二张纸?” 另一个光头汉子走过来,代號“土拨鼠”,他的语气更直接。 “龙哥,里面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第二层的禁制,老马和小孙就折在那了,阿贵到现在还在医院躺著,整个人跟被冻了三天似的,手指头都是黑的。” 他盯著那十二张符纸,声音沉了下去。 “就这些东西,能行?” 孙应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布包重新拉上,转身看向眾人。 “天师还有一句话。” 所有人看著他。 “碑,必须取出来。” 沉默。 铁锹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龙哥,不是我怂,第二层那个冰道,进去一刻钟人就冻得动不了,第三层……第三层连边都没摸著,站远了鼻血就往外冒。” “我知道。” 孙应龙的声音很低。 “但天师交代的事。”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你们谁敢不完成?” 七个人同时沉默了。 正一道第十八代天师。 这种人交代的事,谁敢说不? 细针第一个咬了牙。 “操,怕个卵。”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咱摸金一脉,从汉末到现在,一千八百年,什么大墓没下过?殷墟王陵、前秦地宫、大唐乾陵外围、蒙元暗冢……哪个不是有去无回的局?” 铁锹被他一激,血也上来了。 “去!老子活了三十六年,还没在哪个坑里怂过!” 土拨鼠把菸头一摁。 “走,大不了死里面,好歹死在天师指的路上,不丟人。” 孙应龙点头,翻开引擎盖上的羊皮图。 “两个小时后出发,目標靖王陵,第三层,地下湖石台。” 他拍了一下布包。 “这十二张符,天师说了,每到绝处用一张,不到绝处不许动。”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 六小时后。 西南山区,某处无名山脉腹地。 暗河入口,一条不到两米宽的裂缝隱没在灌木丛后。 若非孙应龙亲自带路,任何人都不可能找到这个位置。 八个人,依次下降。 绳索垂入黑暗。 头灯的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滑过,水声从底下传来,沉闷而幽远。 七十丈。 落地。 暗河河道已经乾涸大半,只剩浅浅一层水流在脚下淌过。 孙应龙抬手,打了个手势。 眾人熄灭多余光源,只留最前面两盏头灯。 “第一层,殉葬坑。” 孙应龙压低声音。 “上次阿贵他们就是在这里中的招,怨气凝成阴煞,侵入神识,让人產生幻觉。” 细针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黑驴蹄子,捏碎,往眾人身上各抹了一把。 “老办法,黑驴蹄子镇邪气,糯米封穴位,再加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排蜡丸。 “硃砂丸含嘴里,舌尖抵住上顎,能挡一刻钟。” 八人各含一颗。 “走。” 甬道狭窄,两人並肩勉强能过。 空气越来越冷,头灯的光照出两侧墙壁上密麻麻的壁龕。 每个壁龕里都是一具乾尸,姿態各异,面目狰狞。 铁锹走在第三个,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乾尸,牙根发紧。 “別看。” 孙应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目视前方,別分神。”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 呼出的气开始凝成白雾。 土拨鼠忽然停步。 “龙哥,不对。” 孙应龙回头。 “什么?” “壁龕里的乾尸,眼珠在动。” 所有人同时僵住。 头灯扫过去。 壁龕里的乾尸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细针摇头。 “你看花眼了,走,別停……” “咔。” 一声细微的响动。 来自左侧壁龕。 一具乾尸的脖子,缓缓转动了三十度。 空洞的眼眶正对著他们。 “跑!” 孙应龙暴喝一声。 八个人同时爆发,往前狂奔。 身后,壁龕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咔声。 “不要回头!” 孙应龙边跑边吼。 “那是阴煞!回头就著了它的道!” 铁锹跑在最后,后背冷汗直冒。 他感觉背后有呼吸,冰凉的,贴著后颈吹。 三十秒。 甬道尽头,一道石门。 孙应龙衝到门前,双手按住两侧石槽,猛地一推。 石门开了一条缝。 “进!快!” 八人挤进去,反手把石门推回原位。 “轰!” 石门合拢的瞬间,门外传来无数道撞击声。 持续了十秒。 然后安静了。 铁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都在抖。 “操……上次来没这么邪……” 孙应龙抹了把额头的汗。 “上次没触发它们,这次人多了,怨气被惊动了。” 他清点人数,八个,没少。 “第一层,过了。” 细针喘匀气,苦笑了一下。 “才第一层我就快尿了,后面两层……” “別废话。” 孙应龙拍了拍背上的布包。 “走。” …… 第二层。 冰。 甬道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覆盖著一层晶莹的白霜。 呼吸瞬间变成实质的白雾,眉毛和睫毛在几秒內掛上冰碴。 “我去……” 铁锹搓著胳膊。 “这他妈零下多少度?” 细针看了一眼腕上的温度计。 “零下二十八。” “还在降。” 孙应龙蹲下来,用匕首颳了一下地面的霜。 “不是自然低温,是禁制释放的阴寒,越往里走越冷。” 他站起身,回忆著上次的经验。 “上次我们走到这条甬道三分之二的位置,阿贵开始失温,手脚僵硬,后面两个直接昏过去了。” 土拨鼠裹紧了身上的军用大衣,牙齿已经在打架了。 “龙哥,有办法吗?” 第040章 六百年前,让天师都惦记的东西! “有。” 孙应龙解开布包,取出一张符纸。 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泛光,硃砂描边的线条像活的一样,在符面上缓缓游动。 “天师说了,到绝处用一张。”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绝处。” 他把符纸举在胸前,按照陈时渡留下的手书指引,以食指弹了一下符面正中。 “啪。” 轻微的一声。 然后,金光暴涨! 那张符纸从中心向外,爆发出一团灼热的金色光芒。 光芒扩散的速度极快,像一圈炸开的衝击波。 所有人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 冰没了。 整条甬道,墙上的霜、地上的冰、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冰晶,全部消失。 温度在一瞬间回到了正常水平。 甬道墙壁上刻著的那些符文,原本泛著幽蓝冷光,此刻全部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灭了。 禁制……解了? 七个人呆立原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锹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 土拨鼠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 温暖的,乾燥的。 “龙哥。” 他的声音颤了。 “这一张符……直接破了整层禁制?” 孙应龙低头看著自己手里。 符纸已经化为灰烬,金色的碎屑从指缝间飘落。 他也愣了两秒。 然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 是敬畏。 是庆幸。 庆幸他做了正確的选择,没有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硬闯。 “走。” 他收起情绪,大步向前。 “別愣著了。” 甬道畅通无阻。 八个人一路小跑,三分钟穿过了上次折损三人都没走完的距离。 甬道尽头,一面石壁。 石壁中央有一扇门。 门紧闭。 门上没有锁,没有机关,只有一道黑气在门缝中缓渗出。 细针凑近看了一眼那道黑气,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尸煞……不,比尸煞浓十倍,龙哥,这门后面……” “第三层。” 孙应龙盯著那道门。 “地下湖。” 他回头看了一眼眾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但没人往后退。 “谁有感觉不舒服的,现在说,不丟人。” 没人出声。 铁锹攥了拳头。 “龙哥,开吧。” 孙应龙转回身,双手抵住石门。 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又推了一下,使上了全身力气。 还是不动。 土拨鼠上来帮忙,两个人合力,膝盖都顶上去了。 石门如同生根。 “推不开。” 铁锹也上来,三个人一起。 没用。 细针蹲下来检查门缝,摸了一圈。 “没有机关,门没有卡扣,它就是……推不动。” “被封住了。” 孙应龙退后一步,盯著门面上那层隱约的黑气。 “这不是物理的力量,是六百年积攒的阴气凝成了实质,把门封死了。” 绝处。 孙应龙再次伸手入布包。 第二张符。 这次他没有犹豫。 食指弹出的瞬间,金光再起。 但这次不同。 金光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直地砸在石门正中央。 “嘭!” 黑气像被点燃的纸一样,从门缝中猛地缩回去,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 石门“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然后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连头灯的光都照不进去三米。 一股腥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人的汗毛同时竖起。 孙应龙第一个跨过门槛。 脚下是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跟紧了。” 八个人鱼贯而入。 石阶很窄,每一级都湿滑。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压迫感越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所有人的头顶。 铁锹开始流鼻血了。 一滴,两滴,然后成线。 “操……” 他抬手擦了一把。 “又来了。” 土拨鼠也开始了。 细针的脸色发白,脚步明显变慢。 “法力压制。” 孙应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自己的嘴角也掛著一缕血丝。 越往下走,流血的越多,呼吸越困难。 又下了约二十级台阶。 “龙哥……” 细针的声音虚弱了下去。 “我快撑不住了……” 铁锹已经用袖子堵住鼻子,整片布都染红了。 “我也……头晕……” 孙应龙的脚步停在第三十一级台阶上。 他也快到极限了。 眼前开始发花,双腿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地抽走力气。 绝处。 第三张符。 孙应龙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颤抖的手探入布包,摸出第三张符纸。 指尖弹出去的那一下,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啪。” 金光炸开。 这一次,光芒不是衝击波,是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从符纸中展开,將八个人笼罩在內。 屏障成型的瞬间。 所有人同时“哈”地吐出一口气。 鼻血停了。 头不晕了。 呼吸顺畅了。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法力威压,被金色屏障隔在了外面,连一丝一毫都透不进来。 铁锹猛地直起腰,瞪大眼睛。 “我操!” 他使劲跺了两下脚,確认自己还活著。 “我操!!” 土拨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乾的,一滴血都没有了。 “龙哥!这符!” 细针的眼睛亮得嚇人。 “龙哥你看!什么法力压制,什么凡人肉身扛不住,一张符直接无效了!” 孙应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金色屏障笼罩著他们,像一个移动的金钟罩,周围的黑暗和压迫感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里剩余的符纸。 还有九张。 陈时渡给了十二张。 用了三张,过了三层。 一张破阴煞封锁的殉葬坑。 一张灭千年禁制。 一张挡住让摸金老手吐血晕倒的法力压制。 每一张,一瞬间,秒杀。 孙应龙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心实意的笑。 “兄弟们。”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七个人。 七张脸上,恐惧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 铁锹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龙哥!往下走!老子现在浑身是劲!” 细针已经蹦了起来。 “怕个屁!有天师的符在!万邪不侵!” 土拨鼠把军用大衣一扯,往地上一扔。 “下!下!老子要亲眼看看六百年前能让天师都惦记的东西长什么样!” 第041章 碑出崑崙石,天光震九州 石阶尽头,空间骤然开阔。 八道头灯的光打出去,没有迴响。 面前是一片湖。 水面纯黑,不反光,不起波纹,像一面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镜子。 湖心,一座石台孤立。 石台之上,一块巨碑矗立。 九尺九高,通体漆黑,碑面刻满了密麻的符文。 所有人停住脚步。 “这就是……” 铁锹咽了口唾沫。 “玄天盪魔碑。” 孙应龙的声音压得极低。 金色屏障还在,罩著八个人。 但面对那座碑散发出的威压,屏障边缘已经在微颤动。 “过去。” 孙应龙抬脚。 湖面不深,没过脚踝。 水冰凉刺骨,即使隔著金色屏障,那种寒意仍然丝缕缕地渗进来。 十步。 铁锹闷哼一声,弯下腰。 “龙哥……” 他捂著胸口,声音发紧。 “这东西……在往外推人。” 八步。 金色屏障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了裂纹一样的波动。 五步。 “噗!” 铁锹一口血喷出来。 紧接著是土拨鼠、细针,三个人几乎同时呕血。 金色屏障在这一刻发出了“咔嚓”的脆响,像玻璃被重锤敲了一下。 “退!” 孙应龙暴喝。 八人连退三步。 那层碑身外的暗红气旋像是活物,感知到了入侵者的退却,又重新安静下来。 铁锹擦著嘴角的血,脸色惨白。 “龙哥,这玩意儿比刚才的法力压制猛十倍不止。” 细针蹲在地上,手撑著膝盖。 “不对劲。” 他抬头看著那座碑。 “这不是单纯的法力外溢,它在主动攻击靠近的人。” 孙应龙盯著碑身外那层暗红气旋。 六百年。 这块碑被埋在地底六百年,周围全是殉葬怨气、地脉阴煞。 它原本是镇压万邪的法器,六百年来不停吞噬著这些阴气,越养越厚,到了今天…… 已经不是任何凡人能触碰的东西了。 “用符。” 孙应龙咬牙。 第四张。 金光炸开,凝成一道光柱,直衝碑身。 光柱撞上暗红气旋的瞬间。 “嘭!” 符纸被弹飞。 金色光柱在接触碑身的剎那碎裂成无数碎屑,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同时,碑身上一百零八道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整座石台震动。 地下湖的黑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浪花,拍打著眾人的小腿。 “操!” 铁锹往后踉蹌了两步。 “弹回来了?” 细针的声音在发颤。 “龙哥,这玩意儿认主了,它不让咱碰。” 土拨鼠扭头看了一眼孙应龙手里剩余的符纸。 “天师的符……该不会也有不好使的时候吧?” 没人接话。 孙应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回忆著陈时渡写在那份手书上的每一个字。 布局、路线、注意事项,他全都记得。 每一层怎么破,写得清楚楚。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他之前没太在意,因为前面三层太顺了,顺到他以为十二张符可以平推一切。 现在他想起来了。 “若碑不从,以第五符贴於碑顶归字处,念物归正一四字。” 孙应龙睁开眼。 “掩护我。” 铁锹猛地抬头。 “龙哥你要干嘛?” “贴符。” 孙应龙取出第五张。 七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碑高九尺九。 碑身外面裹著能让人呕血的暗红气旋。 贴碑顶,意味著要衝进那层气旋里面。 “我去。” 铁锹站起来。 “你扛不住。” 孙应龙摇头。 “我来。” 他没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把剩余符纸全部塞进铁锹手里。 “如果我倒了,你们带著这些原路返回,告诉天师……碑不认人。” 细针的嘴唇动了动。 孙应龙没再看他们。 他攥紧第五张符纸,面朝那座九尺九的巨碑,迈步。 第一步。 暗红气旋立刻做出了反应。 像被惊动的毒蛇,朝他涌来。 血从鼻腔涌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 第三步。 胸口像被一头象踩住了,肋骨发出咯吱的声响。 第五步。 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他看到了碑顶。 黑色的石面上,最顶端正中央,刻著一个拳头大的字。 “归。” 孙应龙咬碎了后槽牙,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右臂。 手抬起,符纸拍上碑顶。 “物归正一!” 四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血沫。 金光炸裂。 但这一次,没有被弹回来。 金色的光从符纸上蔓延开去,像流水一样淌过碑面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符文。 那一百零八道暗红色禁制,在金光触及的瞬间灭了。 一道接一道,暗红色的光被金色取代。 从碑顶到碑底,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翻转。 暗红气旋剧烈翻搅了三秒。 然后,消散了。 乾净净,不留一丝。 碑身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通体漆黑的崑崙墟石上,流转著细密的金色雷纹,一百零八道禁制重新亮起。 这次是纯正的金色,明亮、威严、庄肃。 整座陵墓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碑身缓缓脱离石台。 九千九百斤的巨碑,悬浮而起。 孙应龙瘫倒在石台边缘,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血,但嘴角在笑。 铁锹跪在了水里。 “天师……万岁。” 他嘴里蹦出这四个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细针跪在旁边,仰头看著那座悬浮的巨碑。 泪流满面。 “走。” 孙应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带它出去。” 回程比来时快了十倍。 玄天盪魔碑悬浮在八人头顶,碑身金光笼罩。 经过第二层禁制甬道时,墙壁上的符文看见碑光,直接碎裂。 经过第一层殉葬坑时,壁龕中的乾尸齐齐缩回去,那些凝聚了六百年的阴煞,瞬间蒸发殆尽。 万邪辟易。 不是传说。 是事实。 碑出山体的那一刻。 黄昏。 西南山脉群峰静默。 一道金色光柱从山谷深处拔地而起。 光柱粗达数丈,穿透了山体、穿透了林冠、穿透了云层。 直衝天际! 山间飞鸟炸群而起。 林中走兽四散奔逃。 三十公里外的景区观景台上,密麻的游客正在拍落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手机举起来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 没人说话。 只有此起彼伏的四个字。 “我的天……” 五分钟內,短视频平台被淹没。 十分钟內,热搜炸了。 【#西南山区惊现金色光柱#】爆。 …… 同一时刻。 京城,某处不掛牌的灰色建筑。 地下三层,环形会议室。 巨型屏幕上,卫星热成像数据实时滚动。 突然西南方向,出现一个红点,亮得刺眼。 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猛地放下电话。 他看向屏幕,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红点还在。 “启动天枢三级响应。” “派人去查,我要知道那道光是什么!” 门牌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烫金徽章。 盘龙衔剑。 剑身两个字【天枢】。 第042章 一家团圆夜,大哥急上头 沈家別墅,客厅。 刘叔领著四名太清宫弟子跨过门槛。 为首弟子双手托著赤色锦缎包裹的木匣。 “沈先生,沈太太,大小姐。” 弟子站定,躬身行礼。 “陈先生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已安然送达。” 沈正廷上前一步。 他平时泰山崩於前不改色,此刻伸出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將木匣放在客厅正中央的紫檀木茶几上。 弟子上前,伸手捏住赤色锦缎的一角。 掀开。 七道光柱冲天而起。 苍青、赤金、霜白、幽蓝、明黄、絳紫、纯白。 七色光华在客厅天花板下方匯聚,化作一团缓旋转的流光。 整个客厅的欧式水晶吊灯瞬间黯淡。 林若兰眼眶泛红。 她伸手,隔著空气虚抚了一下那团光,转头看向沈念清。 “这孩子有心了,这份重礼,沈家受之有愧。” 沈崇山坐在太师椅上。 他半闔的眼皮完全睁开,盯著那盏灯看了足足一分钟。 “好东西。” 老爷子点头,声音洪亮。 “好气魄。” 陈小雨站在沈念清侧后方。 她挺直腰板,双手交握在身前。 鼻头一阵阵发酸,她看著那盏灯,又看看周围沈家人眼里的震撼。 哥,你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 你没丟人。 客厅另一侧。 单人沙发上。 沈映雪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端著青花瓷茶杯,手抖得厉害。 死死盯著那盏发光的青铜古灯。 虽然不懂古董,但她懂这东西代表的价值。 白天网上的热搜她看了,两亿买不到一个仿品。 现在真品就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半个音节。 老太太周淑华拨弄著佛珠,抬起眼皮。 “映雪啊。” 沈映雪僵住。 “妈。” “上回是谁说,山里人只能拿出三斤核桃两只土鸡来著?” 周淑华语气平缓,连声调都没变。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帮我回想回想?” 全场死寂。 沈正廷转过头,看了妹妹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极浓。 沈映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手忙脚乱地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哐当!” 她猛地站起身。 “我……我去厨房看看汤熬好了没有。”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又急又乱。 林若兰看著小姑子的背影,转头与沈念清对视。 母女俩同时弯起嘴角。 沈念清坐在沙发上。 她的右手始终插在衣兜里。 那里放著那方写著“风雪夜,灯不灭”的绢帛。 嘴角一直上扬。 陈小雨掏出手机,点开直播。 “家人们,今天不拍灯,灯要供起来,给大家看看我们家收聘礼的花絮。” 直播间瞬间涌入百万人。 弹幕密密麻麻。 【主播你终於开播了!我要看灯!看一眼延年益寿!】 【沈映雪呢?那个说土鸡核桃的姑姑呢?出来走两步!】 【楼上別问了,估计已经连夜买站票跑了。】 林可可挤进镜头。 她理了理头髮,下巴扬起。 “看到没?这叫格局!我林可可现在也是见过道门四圣器的人了,以后出门走路都得横著走!” 陈小雨把镜头转过去,拍到茶几上精致的糕点,还有刘叔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老太太招了招手。 “小雨,过来吃块桂花糕,你哥送这么重的礼,你在这儿就是自己家。” 陈小雨走过去,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连连点头。 另外一边,江城cbd,沈氏集团副楼顶层。 沈行舟办公室。 落地窗外城市霓虹闪烁。 办公桌上堆满厚厚的文件案卷。 沈行舟扯松领带,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双手用力揉搓著太阳穴,连续加班四天,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桌上摊开的文件首页印著几个大字。 【江澜国际文化博物馆及周边文化街区综合开发案。】 总投资两百亿。 江城今年最大的地標项目。 主办方发了明文规定。 谁能拿出最有分量的镇馆藏品参与下周的品鑑展,谁就优先获得整片区域的开发权。 文化项目,底蕴第一。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行舟拿起来。 是一条简讯。 发件人:祁连城。 “沈兄,江澜项目我们祁家志在必得,沈兄若是拿不出对等的东西,不如早点退出,毕竟,底蕴这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沈行舟把手机重重摔在真皮沙发上。 “欺人太甚!” 祁连城。 祁家二少爷。 仗著家族在古董界的地位,向来眼高於顶。 这次跨江而来,不仅要抢项目,还要踩著沈家的脸立威。 “底蕴?” 沈行舟冷笑。 “他祁家不过是清末倒腾古玩发家的,跟我谈底蕴?”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 古董界讲究实物为王。 拿不出好东西,说破天都没用。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助理小周抱著平板电脑衝进来。满头大汗。 “沈总!打听到了!祁家那边放底牌了!” 沈行舟抬头。 “什么东西?” “唐代鎏金铜佛造像!” 小周把平板递过去。 “传承有序,海外回流,苏富比去年的拍卖记录,估价过亿!” 沈行舟一拳砸在桌面上。 “过亿的唐代铜佛?” 沈行舟咬牙。 “他们真下血本。一个文化街区项目,直接把镇族之宝搬出来了。” 小周咽了口唾沫。 “沈总,我们手里备选的最贵藏品,是那套清代官窑粉彩瓷器,市场价撑死八千万,在唐代鎏金铜佛面前……扛不住。” 差了年代,差了级別,差了震撼力。 沈行舟站起身,在办公桌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粉彩瓷器?那花花绿绿的东西拿出去,祁连城能笑掉大牙,去借!联繫江城收藏家协会!联繫周德昌教授!不管花多少钱,必须借一件镇得住场子的东西过来!” 小周站在原地没动。 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站著干嘛?去啊!” 沈行舟吼道。 小周嘴角抽动了两下。 “沈总……其实,我知道一件东西。” 沈行舟停住脚步,盯住他。 “绝对能压祁家的佛像。” 小周声音发紧。 “重量级到什么程度呢?別说祁家,就是故宫博物院的人来了,也得服,唐代铜佛在它面前,只能算个晚辈。” 沈行舟眼睛亮了。 他一步跨到小周面前。 “什么东西?在哪?多少钱?我买!砸锅卖铁我也买!” 小周往后退了半步。 “沈总……这个,可能买不到。” “买不到就借!抵押股份我也借!” 沈行舟急红了眼。 小周深吸一口气。 他点亮手机屏幕。调出一条阅读量过十亿的微博热搜词条。 配图。 一盏流转著七彩光华的青铜法灯。 他把手机递到沈行舟眼前。 “沈总,这件东西,不用买,也不用借。” 沈行舟愣住。 视线落在屏幕上。 “它就在您家里。” 沈行舟盯著那张图。 嘴巴一点点张开,越张越大。 “我……的乖……” 第043章 神特么山里人?妹夫牛皮! 沈行舟盯著手机屏幕。 热搜第一:【#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爆。 热搜第二:【#陈时渡第二封信#】爆。 热搜第三:【#道门四圣器之首当聘礼#】爆。 往下翻。 热搜第七:【#裴景川两亿买不动一盏灯#】 再往下。 热搜第九:【#五千万的纸两千万的盒子只是第一重#】 沈行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仰头望天花板。 “小周。” 助理立刻凑过来。 “沈总。” “你跟我说实话。” 沈行舟指著屏幕。 “这些……全是我妹夫送的?” 小周用力点头,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沈总,您这妹夫,太有实力了,第一重聘礼太乙星辰笺,存世不超过个位数,季敬山教授当场出价五千万被拒。” “第二重,道门四圣器之首,方守业三十年仿了个十分之一都不到,裴景川砸两个亿连边都摸不著……” “行了行了,別念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沈行舟揉了把脸。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妹妹说的是什么来著? “山里的。” “父母做点小生意。” 沈行舟猛地坐直了。 山里的? 做点小生意? 什么山? 崑崙山? 什么小生意? 倒卖国宝? 神特么山里人! 道门四圣器之首拿来送聘礼,这叫山里人? 那他沈行舟算什么? 城里的乞丐? 沈行舟站起来,一把抓起车钥匙。 “沈总,您去哪?” “回家!” 沈行舟开车的速度破了他自己的纪录。 江城cbd到沈家別墅的路程,平时二十五分钟,今天十四分钟。 剎车。 熄火。 推门。 跑。 右脚的皮鞋在台阶上飞了出去。 他没回头捡。 客厅灯已经暗了,全家人都休息了。 书房还亮著。 沈行舟三步並两步衝过去,推开门。 沈念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份英文资料,手边一杯温水。 她头都没抬。 沈行舟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庙里的信徒。 “念清,好妹,亲妹妹,哥求你个事。” 沈念清翻了一页。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现在开始,永远客气。” 沈念清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 沈行舟一只脚光著,衬衫扣子歪了两颗,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你喝酒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 “念清,我有个项目……” “明天说。” “明天行明天行!” 沈行舟连连点头。 “明天早饭的时候说,行吗?” “嗯。” 沈行舟退出书房,轻手轻脚关上门。 回到走廊,他一个人站了三秒,然后无声地挥了下拳。 稳了。 第二天。 早餐桌。 沈家的早餐一向丰盛。 中式西式各占半壁,摆满了一整张长桌。 沈行舟今天来得最早。 他特意换了身休閒装,颳了鬍子,连头髮都重新打理过。 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不停看门口方向。 家里人陆续到齐。 老爷子沈崇山坐主位,照常喝粥。 周淑华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桂花糕。 沈正廷看报纸。 林若兰给每个人倒好了豆浆。 沈念清最后一个到。 沈行舟立刻站起来。 “念清!来,这边坐,我给你拉椅子……” 沈念清看了他一眼。 沈正廷也看了他一眼。 全桌人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沈行舟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都动了筷子,才开口。 “爸,妈,爷爷,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他把江澜博物馆项目的情况简要说了。 总投资两百亿,需要镇馆藏品竞爭开发权,对手祁家拿出了唐代鎏金铜佛。 然后他看向沈念清。 “念清,你那盏七星法灯……能不能借我参展一次?” 全桌安静了两秒。 筷子碰瓷碗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映雪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那盏让她当眾社死的灯。 她默默把筷子放下,低头喝粥。 一口粥含在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老爷子沈崇山“嗯”了一声。 “那是人家给念清的聘礼,你问念清。” 所有人看向沈念清。 沈念清放下筷子。 “那是时渡送给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捨不得。” 沈行舟的脸垮了。 林若兰在旁边轻声开口。 “念清,你哥这个项目確实重要,整个文化街区的开发能带动上万人就业。” 她顿了顿。 “而且你哥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 沈念清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那盏灯的七色光华。想起陈时渡在信里写的。 “从今往后,只为你一人长明。” “我有条件。” 沈行舟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你说!別说一个,十个都行!一百个都行!” “第一,品鑑会我要到场,法灯在哪我在哪。” “没问题!” “第二,周德昌教授和季敬山教授如果愿意,我请他们一同出席。” “我亲自去请!跪著请!” “第三……” 沈念清看著自己大哥。 “还没想好,以后让时渡来提。” 沈行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举起面前那杯橙汁。 表情郑重。 “我沈行舟,今天在这儿说一句话。” 他扫了全桌一圈。 “我一开始就觉得妹妹眼光好。” 周淑华的佛珠停了。 沈映雪低头喝粥的动作也停了。 “妹夫!牛皮!” 老爷子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林若兰笑著拍了沈行舟一下。 “行了,赶紧坐下吃饭。” 沈正廷把报纸放下来,看了大儿子两秒,摇了摇头。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当天下午。 周德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季敬山下棋。 听完邀请,他棋子都没落,直接站起来了。 “去!” 季敬山比他还快。 “你去我也去!” 周明远和季云舟在角落对视一眼。 又来了。 傍晚。 沈行舟坐在车里,得意洋洋地拨通了助理小周的电话。 “告诉主办方,沈氏的参展藏品定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级別嘛……”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嘚瑟。 “跟他们说,让祁家的鎏金佛像洗乾净脖子等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总,还有件事。” 小周的声音有些迟疑。 “说。” “祁家新请了一位鑑定顾问,来头很大。” 沈行舟挑眉。 “多大?” “不是收藏圈的人。” 小周停顿了一下。 “是……道门的人,具体我也不清楚。” 第044章 国宝开路,谁敢拦? 太清宫,正殿。 玄天盪魔碑悬浮於殿中,九尺九的碑身流转著金色雷纹,一百零八道禁制明灭如呼吸。 十二位长老围坐四周,一个个瞪著碑身,像看自家走丟三十年的孩子。 孙应龙单膝跪在殿中。 浑身是伤,道袍被血浸透了大半,但精气神反而比出发前还足。 “天师,碑已取回。” 陈时渡坐在法座上,目光扫过碑身,点了点头。 “辛苦。” 两个字。 孙应龙的膝盖差点没撑住。 辛苦? 整座六百年古陵,死里来活里去三趟,您就给我一个口头夸奖? 但他没敢多说。 “天师,陵中尚有大量陪葬器物,金器玉册不下百件,另有三件疑似上古法器,属下已造册记录。” 孙应龙从怀中掏出一本染了血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些东西,您怎么处理?” 陈时渡没接。 “陵中之物归陵中,你带人封回去。” 孙应龙愣住。 “天师,那些东西隨便一件拿出去都是天价……” “我取碑,是为送聘。” 陈时渡的声音平淡。 “不是为了掘人坟墓。” 孙应龙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天师做事,格局跟他不在一个维度。 “另外。” 陈时渡看了他一眼。 “你在陵中用符破禁时,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孙应龙一怔,认真回想。 “第三层地下湖,金色屏障成型时,属下感觉……周身经脉有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贯通了。” 陈时渡点头。 “那是符力反哺,你的根骨不错,回去之后用【归元诀】温养三个月,经脉会彻底打通。” 孙应龙的瞳孔猛地放大。 经脉彻底打通? 那岂不是意味著他能正式踏入修行? 他“砰”地磕了个响头。 “多谢天师!” 陈时渡摆了摆手,站起身,目光转向玄天盪魔碑。 “玄默。” 首座真人立刻上前。 “天师。” “第三重聘礼,玄天盪魔碑,安排人送往沈家。” 话音刚落。 “天师!老道去!” 五雷院的赵长老第一个躥出来,速度快得跟他七十岁的年纪严重不符。 “滚开!第二重应非去的,这次该轮到老夫了!” 金籙院的钱长老一把推开赵长老。 “你腿脚不好坐什么车!万一碑磕了怎么办!” “老夫腿脚好得很!你眼神不好才该留家里!” “都別爭!” 紫府院的孙长老双手一拍。 “论资排辈,该我!” “论什么论!上次你连马车都赶不稳!” 殿內瞬间乱成一锅粥。 陈时渡看著一群平均年龄七十往上的老头在那抢活儿,额角跳了一下。 “玄默,你安排。” 他转身往后殿走。 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 “到了之后替我问她,最近睡得好不好。” 身后爭吵声戛然而止。 十二位长老齐刷刷看过来。 陈时渡已经走远了。 玄默真人捋著鬍鬚,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天师这模样……” 老头子摇摇头,不说了。 三天后。 江城,江澜国际会展中心。 品鑑大会。 全城收藏圈的年度盛事。 今年格外热闹,因为谁都知道,这场品鑑会背后绑著一个两百亿的文化街区项目。 会场布置得庄重典雅,黄花梨展柜一字排开,顶部射灯精准打在每一件藏品上。 到场的不是行业大佬就是老牌藏家,西装革履的人群在入口处寒暄,空气里漂浮著矜贵和铜臭的混合味。 会场侧门。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稳。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周德昌。 灰色中山装,花镜掛在胸口,老爷子精神矍鑠。 紧接著是季敬山。 旧中山装,扣子今天没扣错,难得整齐。 两位国宝级泰斗一左一右站定。 然后,沈念清从车內迈步而出。 墨色修身西装裙,长发挽在脑后,耳垂一对翡翠坠子。 主办方负责人姓吕,四十出头,正在门口迎客。 看见周德昌和季敬山並肩而来,腿都软了半截。 “周……周教授?季教授?” 他连忙迎上去,双手都不知道先伸向谁。 “二位今天怎么有空……”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两位教授身后那个年轻女人。 更確切地说,是两位教授微微侧身、主动让出半步的姿態。 这个站位……不是隨行,是护驾。 吕主任脑子飞速运转。 什么人能让两位国宝同时给面子? 沈行舟从另一侧大步走来,西装笔挺,笑容灿烂得像中了五百万。 “吕主任!我妹妹,沈念清。” “今天她的藏品参展,两位教授是鑑证人。” 吕主任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沈念清。 热搜上那个沈念清? “欢迎欢迎!里面请!” 沈行舟昂首阔步往里走,下巴快抬到天花板了。 身后的陈小雨举著手机,压低声音。 “宝子们,我现在在品鑑大会现场,我嫂子刚带著两位国宝级教授入场,旁边人的表情你们自己看。”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三分钟內突破两百万。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两位教授亲自护驾!这排面我服!】 【七星法灯要亮相了吗!!】 林可可缩在陈小雨身后,眼珠子到处乱转。 “小雨,左边那个禿头的手錶,是不是百达翡丽?” “別看了。” “右边那个女的项炼我在杂誌上见过,好几千万……” “闭嘴。” 会场另一侧。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立柱旁,手里转著一枚古玉扳指。 五官清俊,但笑容里带著三分凉薄。 祁连城。 他旁边站著一个人。 灰色道袍,身形消瘦,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乍看像个营养不良的中年道士,那双眼睛,浑浊表面下藏著一股阴鷙的精光。 “赵道长。” 祁连城看向入口方向。 “那就是沈念清?” 灰袍道人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念清身上,准確地说,是锁在她左手腕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了。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气息,薄薄的,缠绕在她腕间。 是法力。 而且是极其高明的护身法力。 灰袍道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这女人身上,有好东西。 “赵道长?” 祁连城皱眉。 灰袍道人收回目光,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事。” 他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祁公子放心,今天这场,你贏定了。” 祁连城整了整袖口,朝沈行舟的方向看去。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 祁连城举起手中的茶杯,遥遥致意,嘴角勾起。 沈行舟也笑了。 笑得特別灿烂。 心里想的是:小子,你那破铜佛,今天给你化了。 “砰!” 主持人敲响了开场锣。 “各位嘉宾,江澜国际品鑑大会,正式开始。” 全场落座。 灯光聚拢。 第一件藏品被推上展台。 陈小雨把镜头对准了正前方,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开始了!】 【七星法灯什么时候出场!】 【板凳瓜子已备好!】 【还是得跟著主播混,这种场面我什么时候见过!】 第045章 七星法灯压轴,谁说我只有一件? 展檯灯光亮起。 第一件藏品被推上来,一尊明代铜鎏金观音像。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明永乐铜鎏金观音造像,高三十二厘米,传承有序,价值八百万。” 台下窃窃私语。 “永乐的东西,確实不错。” “这个品相能上千万。” 陈小雨把镜头对准展台,弹幕飘过。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八百万起步?】 【我一年工资买不起观音的一根手指头。】 【主播別拍这个了,我们要看七星法灯!】 第二件,清乾隆粉彩天球瓶,一千二百万。 第三件,宋代汝窑笔洗,残缺,但因为窑口稀有,估价一千五百万。 周德昌坐在前排,花镜架在鼻樑上,瞥了一眼展台。 “汝窑是真的,但开片做旧了,真实年份最多八百年。” 季敬山点头。 “笔洗底部那道裂纹,是后期修补的痕跡,用的是现代胶水。” 两位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坐在周围的藏家全听见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他就是那件笔洗的送展人。 本来想靠“宋代汝窑”的名头镀金,没想到当场被国宝级专家拆穿。 吕主任额头冒汗,赶紧示意主持人跳过这件,直接下一个。 第四件,元青花梅瓶,两千万。 第五件,战国青铜剑,出土於湖北某墓,锈跡斑斑但剑身完整,估价一千八百万。 全场气氛逐渐升温。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 【这些东西隨便一件都够我还一辈子房贷了。】 【楼上格局小了,我能还三辈子。】 【主播你嫂子什么时候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陈小雨压低声音。 “別急,压轴的还没出来。” 林可可凑到她耳边。 “小雨,你说你嫂子那盏灯,能不能镇住场子?” “你说呢?” 陈小雨翻了个白眼。 “道门四圣器,两亿买不到仿品,你觉得这些东西能比?” 林可可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会场另一侧。 祁连城翘著二郎腿,手里的古玉扳指转得飞快。 身旁灰袍道人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沈念清的方向。 “赵道长。” 祁连城侧头。 “你看什么呢?” 灰袍道人收回视线,乾瘦的手指摩挲著膝盖上的拂尘。 “没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只是在想,沈家那位千金,身上的宝贝不少。” 祁连城眯了眯眼。 “赵道长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 灰袍道人没多解释,目光重新落向沈念清。 有意思。 前排。 沈行舟坐在沈念清旁边,右腿抖得飞快。 “念清。” 他压低声音。 “咱们什么时候上?” 沈念清瞥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 沈行舟咽了口唾沫。 “我就是想看祁连城那小子的脸色。” 话音刚落。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本次品鑑会的重磅藏品环节。” 全场安静下来。 “首先有请祁氏家族,带来他们的参展藏品。” 灯光聚向会场右侧。 祁连城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朝沈行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 然后他抬手,示意助理將藏品推上展台。 一尊佛像。 通体鎏金,高约六十厘米,盘坐莲台,面相慈悲,衣纹流畅。 底座刻著“大唐贞观年制”。 主持人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 “唐代鎏金铜佛造像!传承有序,海外回流,经苏富比拍卖行认证,估价……” 他停顿了一下。 “一亿两千万!” 全场譁然。 “一亿两千万?” “唐代的?这品相……” “祁家这次真下血本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过亿了!】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贵的东西!】 【过亿又如何,七星法灯出来,他们才知道什么叫误闯天家!】 周德昌摘下花镜,站起身,走到展台前。 他绕著佛像转了一圈,俯身看底座,又抬头看面部线条。 三分钟后。 他转身,看向祁连城。 “东西是真的。” 祁连城笑了。 “多谢周教授。” 季敬山也走上前,看了两眼,点头。 “唐代贞观年间的工艺,没问题。” 全场掌声响起。 祁连城双手插兜,目光扫向沈行舟。 “沈兄。”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前排。 “该你了。” 沈行舟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祁连城,又看了一眼那尊鎏金佛像。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別灿烂。 “祁少爷。” “我怕你一会儿下不来台。” 祁连城嗤笑一声。 “那我倒要看看,沈兄能拿出什么东西。” 沈行舟转身,朝沈念清点了点头。 沈念清站起来。 全场目光聚焦。 她抬手,示意刘叔。 刘叔从侧门推著一辆定製的移动展台走进来。 展台上覆著赤色锦缎。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陈小雨举著手机,手都在抖。 “来了来了!” 林可可抓著她的胳膊。 “快拍!別抖!” 直播间在线人数衝破五百万。 【啊啊啊啊!】 【是七星法灯吗!】 【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 沈念清走到展台前。 她的手指搭上赤色锦缎的边缘。 轻轻一掀。 七道光柱冲天而起。 苍青、赤金、霜白、幽蓝、明黄、絳紫、纯白。 七色光华在会场穹顶下交匯,化作一团缓缓旋转的流光。 整个会场的灯光瞬间黯淡。 那尊价值过亿的唐代鎏金佛像,在七星法灯面前,像一块被扔在角落的破铜烂铁。 全场死寂。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我的天……” 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声惊呼。 紧接著,整个会场炸了。 “这是什么?” “灯?这是灯?” “七星法灯!道门四圣器之首!” “天哪……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周德昌和季敬山同时站起来。 两位老爷子走到展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盏灯。 周德昌的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惊艷!”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我哭了!】 【这是什么神仙宝贝!】 【唐代佛像在它面前就是个弟弟!】 【祁家那个鎏金佛,现在看起来像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 【主播你嫂子嫁对人了!这辈子值了!】 陈小雨举著手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著那盏灯。 又看了看沈念清。 祁连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死死盯著那盏灯,手里的古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怎么可能? 道门四圣器之首?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沈家手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的脸色满是贪婪。 “赵道长……” 祁连城的声音有些发紧。 灰袍道人没回应。 他舔了舔嘴唇。 七星法灯。 道门至宝。 这东西要是能到他手里…… 沈行舟站在展台旁,双手抱胸,下巴扬起。 他转头,看向祁连城。 嘴角勾起一个囂张的弧度。 “祁少爷。” 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楚。 “你的鎏金佛,挺好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 “可惜……” “不够看。” 祁连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整了整衣领,嘴角重新勾起笑容。 “沈兄。” “你以为……你贏了?” 沈行舟皱眉。 祁连城转身,朝助理招了招手。 “把我的第二件藏品拿上来。” 全场愣住。 第二件? 沈行舟的心猛地一沉。 灰袍道人站起来,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沈家主。” “你以为祁家只准备了一件藏品?” 他看向展台上的七星法灯。 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道门四圣器之首確实了不起。” 他顿了顿。 “但我手里……” “还有一件。” 第046章 邪器现世,谁主沉浮? 灰袍道人的话落下,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一件?” “祁家竟然备了两件藏品?” “什么东西能跟七星法灯放在一起比?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我想像不出来,什么样的藏品才能跟七星法灯一较高下。” 前排一位上了年纪的藏家摇头。 “祁家是老牌收藏世家,三代积累,家底確实深,但能比道门四圣器的……我想不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人微微摇头,眼神好奇。 “你別忘了,祁家祖上清末那批货里有几件好东西,当年在黑市上的价格比正经古董还高。” “他们的底蕴,不是我们能够猜测的!” 直播间弹幕疯了。 【不会吧?还有后手?】 【有人查了祁家背景,清末四大收藏世家之一,底蕴真不是吹的】 【但七星法灯是道门四圣器啊!四圣器!全世界就一件!他拿什么比!】 【楼上別慌,也许人家真有好东西呢……毕竟收藏这行水深】 【我信哥哥!但我也好奇对面能拿出什么!】 【对!正宫姐姐就是无敌!】 【嗯?正宫,那你?】 沈行舟站起来。 他把西装扣子一正,嘴角的弧度还掛著。 “祁少爷。”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屑。 “七星法灯,道门四圣器之首,全世界独一件,两亿买不到仿品。” 他指了指那尊鎏金佛像。 “你那个唐代铜佛在它面前已经不够看了,你再拿一件出来,加法做得再好,一加一也到不了它的零头。”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认输不丟人,真没必要勉强。” 祁连城没动怒。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很冷。 “沈兄,有些东西,不能只论市场价。” 他侧身让开。 “请吧。” 灰袍道人站起来,走向侧门。 三十秒后,两名穿黑衣的助手推著一辆封闭式展柜走出来。 展柜通体包裹著黑色绒布,四角贴著黄纸符籙。 这个画面,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黄纸符籙! 封镇用的! 什么东西需要封镇著运输? 灰袍道人走到展柜前,对所有人咧开嘴。 隨后伸手,將黄纸符籙一张张揭下。 揭到第三张时。 温度降了。 不是错觉。 人体那层暖意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 前排一位女藏家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怎么突然这么冷……” 第四张符籙揭下。 灰袍道人掀开黑色绒布。 展柜里,一面铜镜静躺著。 直径约一尺,铜色发黑,镜面不反光。 背面刻满了密麻的铭文,文之间有九条盘曲的蛇纹。 蛇首朝向镜心,构成一个诡异的阵列。 镜面中央,隱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全场温度再降三度。 周德昌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花镜差点从鼻樑上滑落。 “这是……” 季敬山也起身了,两步走到展柜前,死盯著那面铜镜背面的铭文。 “竟然是……竟然是九婴噬魂镜!” 季敬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战国末年铸造,相传出自阴阳家一脉,以九条血蟒的魂魄炼入镜中。” 周德昌接话,声音极低。 “此物在《太平广记》中有载,【镜出则阴风起,百鬼退避,生人近之则魂魄不寧】。” 他转头看向季敬山。 两人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麻烦。 “文献记载,此镜於唐末流入民间后下落不明。” 周德昌绕著展柜走了半圈,俯身观察铭文走向。 “这些蛇纹的铸法,確实是战国阴阳家的路子,不是后世能仿出来的。” 季敬山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 看了整一分钟。 他站起来,长出一口气。 “真的。” 两个字。 “战国原铸,铜质、锈色、铭文字体全部吻合。” 全场再次譁然。 【战国的!比唐代佛像还早一千年!】 【九婴噬魂镜?光名字就够邪的!】 【有没有懂行的科普一下这东西值多少钱?】 【收藏圈的朋友说了,这玩意儿如果是真品,价值不在七星法灯之下!因为它是唯一的!】 【但它是邪器啊!邪器也能跟道门圣器比?】 灰袍道人转过身。 他看向周德昌和季敬山,皮笑肉不笑。 “两位教授,此物价值如何?” 周德昌沉默了三秒。 季敬山开口了。 “宝物不分正邪。” 老人的声音很客观。 “论歷史价值、文物级別、存世稀缺度……” 他看了一眼七星法灯,又看了一眼九婴噬魂镜。 “这两件,不相上下。” 四个字。 全场的空气冻住了。 祁连城笑了。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双手插兜,步伐从容地走到展台中央。 “沈兄。” 他的目光扫过那尊鎏金佛像,又看向铜镜。 “唐代鎏金佛造像,过亿。” “战国九婴噬魂镜,与七星法灯不相上下。”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两件对一件。” 他摊开双手,笑容恰到好处。 “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谁的底蕴更深,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没人接话。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直播间的画风变了。 【臥槽……两件打一件,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虽然单件比不过七星法灯,但加上那尊过亿的佛像……】 【数量优势也是优势啊……】 【大哥怎么不说话了?】 陈小雨把镜头转向沈行舟。 沈行舟站在原地。 他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嘴唇紧抿,眉头拧在一起。 他看看七星法灯,又看看对面那两件东西。 道理他都懂。 七星法灯单件碾压。 但现在人家两件叠在一起,量变產生质变。 在这种综合评定的品鑑会上,评委看的是底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祁连城看著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分。 “沈兄,底蕴这东西……” “小姐!” 突然,一道急促声从会场后方传来。 所有人转头。 刘叔。 六十三岁的老管家,平时走路都有条不紊。 此刻却像一阵风一样从侧门衝进来。 跑到沈念清面前,弯腰,大口喘气。 “大小姐!” 沈念清转头。 “第三重聘礼……” 他深吸一口气。 “到了!” 第047章 第三重聘礼,全体起立! 刘叔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大门被推开。 八名道士率先步入,分列两侧,四左四右。 当看清楚他们身上道袍时,所有人瞳孔一缩。 不是上次的玄青银丝。 这次是墨黑色打底,道袍上以金红双色丝线密匝匝刺著神兽。 左肩青龙腾云,右肩白虎踞山。 前襟朱雀振翅,后背玄武沉渊。 四象纹路从领口蔓延至袍尾,每一根线都在灯光下流转著隱约的萤光。 八人站定,目不斜视。 然后,中间走出一人。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身形修长。 一柄拂尘搭在臂弯,步履间带著厚重感。 他身后,又是八名弟子。 这八人肩上抬著一个硕大的物件。 红色锦缎从头到尾覆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轮廓。 方形。 高大。 沉重。 “臥……槽……” 后排一个年轻男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旁边人的咖啡撞翻了都没注意。 “道士!又是道士!跟热搜上一模一样!” 他身边的女伴已经举起手机开录了,手抖得画面一片模糊。 “你看他们穿的!跟之前不一样!上次是银线,这次是金红的!上面绣的是……青龙白虎?” “四象啊!四象纹!”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倒吸冷气。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在道门体系里,只有最高规格的仪式才允许穿四象法衣!” “最高规格?多?” “道教大典级別!平时根本看不到!” 议论声像炸开的蜂巢,但没人敢大声。 前排。 周德昌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花镜都歪了,死死盯著为首那位长老身上的道袍。 “老季!” “我看到了!” 季敬山已经站在了他旁边,放大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 “这刺绣的针法……” 周德昌的声音压到了极低,但颤抖得厉害。 “你看青龙那根须的走线,不是平绣,不是乱针绣,这是……” “盘金绣!” 季敬山接话,嗓子都劈了。 “配合劈丝工艺!一根丝线劈成六十四股!” “普通緙丝已经是一寸緙丝一寸金了,这种六十四股劈丝盘金绣……” 周德昌深吸一口气。 “我只在故宫库房里见过一小块残片!” “不对!” 季敬山摇头,指著白虎纹的眼睛部分。 “你看那双目的金线,有变色效果!不同角度反射不同色泽!这不是明代的技术!这比明代的还要古老!还要精湛!” “这是道门自己的传承工艺!不在民间体系里!” 两位老爷子对视一眼。 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八个人穿的加起来……” 周德昌没敢往下算。 会场中段。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藏家猛地拍了下同伴的大腿。 “兄弟!你看热搜了吗!” “看了!第一重两千万盒子装五千万的纸!第二重道门四圣器之首!” “今天是第三重!三重啊!我们在现场!” “我手都在抖!你帮我录!” “我也在抖!” 更远处的角落,几个刚才一直在窃窃私语的年轻人彻底安静了。 其中一个女孩攥著闺蜜的手,声音发颤。 “我之前还觉得网上吹得太夸张了,现在我信了,我全信了……” “这种场面,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前排。 顾星落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沈念清!” 她死命摇著沈念清的胳膊。 “第三重!第三重来了!你男人的第三重聘礼追到品鑑会上来了!” 她原地蹦了两下,高跟鞋跺得地板咚响。 “天哪!太浪漫了!什么叫千里送聘!这就叫千里送聘!” 沈念清站起来。 她的动作不急,脊背挺直,下巴微收。 那双平日里清冷淡然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光,像碎了一整条银河进去。 嘴唇微抿著,压住了上扬的弧度。 “噼里啪啦!” 一把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米。 沈行舟从座位上躥起来,动静大得半个会场的人都转头看他。 他一把扯松领带,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凝重瞬间切换成张狂。 “祁少爷!” “看见了吗!” 他大手一挥,指向正在走来的队伍。 “我妹夫!给我助威来了!!” 祁连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跟我比底蕴?” 沈行舟笑出了声。 “我妹夫的底蕴,你祁家三代加起来都不够看!” 陈小雨一把將镜头转向那队走来的道士。 “宝子们!” “第三重聘礼!我哥的第三重聘礼!到了!就在我面前!!” 直播间的数据在这一秒彻底失控。 礼物特效铺天盖地砸下来,火箭、城堡、嘉年华,一个接一个不停地炸。 【啊!第三重!我等了一个星期!】 【在线人数破千万了!一千万人同时在看!】 【我的天!他们穿的什么!那个花纹!金色的龙!不对是青龙!四象!!】 【有没有人注意到!这次是十六个弟子加一个长老!上次第二重是十八个弟子!规格又不一样了!】 【长老亲自来了!上次第一重是弟子,第二重是长老,这次换了个更老的!】 【越来越重!一重比一重分量重!我头皮发麻!】 【主播!你哥到底是什么人!】 【別问了!问就是我哥!我哥天下第一!】 【火箭x50送上!主播別断!死也不能断!】 林可可整个人贴在陈小雨身后,头从她肩膀上探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小雨!” 她攥著陈小雨的后衣摆,声音都是颤的。 “他们抬的那个东西好大!好沉!八个人抬的!” “我看见了!” “你哥这次又送了什么!会不会比七星法灯还猛!” “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亲妹你都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在这儿等?” 祁连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掏出手机,快速翻了两下。 热搜还掛著。 【#陈时渡第一重聘礼太乙星辰笺#】 【#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 【#道门四圣器之首当聘礼#】 每一条后面都是“爆”字。 祁连城的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赵道长。” 灰袍道人没有回应。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盯著红布下的轮廓。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极正。 极纯。 极煌。 像一轮烈日悬在头顶,把所有阴暗角落照得无处遁形。 但在那股浩然正气的深处…… 他还感觉到了另一丝东西。 邪祟残留! 被镇压至死的怨灵留下的最后一口浊气。 这是……镇邪之物? 镇压过真正大邪的东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展柜里的九婴噬魂镜。 镜面中央那团暗红色的雾气……在颤抖! 队伍行至展厅正中。 十六名弟子站定。 八人开路的收於两侧,八人扛物的稳落步。 为首的白髮长老上前。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沈念清身上。 躬身。 双手合於胸前,十指相扣,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道门大礼。 “沈小姐。” “贫道奉命,送第三重聘礼。” 他直起身,目光温和。 “陈先生说……” 全场竖起耳朵。 “这件东西,六百年前镇一方邪祟,护十三村万民。” “今日送至沈小姐面前,从此改镇家宅,护沈小姐一世安寧。” 沈念清站在那块覆著红色锦缎的巨物面前。 抬起手,五指搭上红布的边缘。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秒全部停滯了。 一千两百万人同时屏住呼吸。 顾星落双手捂住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红布微动。 全场一千多人,同时站了起来。 第048章 我道门一脉,不屑做摸金之事 红布落地。 一块石碑立在展厅正中。 九尺九高,通体青黑,碑身流转著金色雷纹。 一百零八道禁制在碑面明灭,像有呼吸。 没有风。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过来的气。 极正,极沉,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会场死寂。 三秒。 “咚!” 周德昌手里的花镜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衝到碑前,膝盖弯下去,差点跪住。 “老季!你看这雷纹!你看这铸法!” 季敬山已经到了另一侧。 这位七十九岁的老人趴在碑座前,鼻尖几乎贴到石面,手指悬在碑身上方三寸,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崑崙墟石……真的是崑崙墟石!” 他的声音劈了。 “以九天神雷淬炼,歷三十六年铸成,天降异象三日不散……古籍里写的,全是真的!” 周德昌猛地抬头,环视全场。 “这是玄天盪魔碑!” “正一道第三代天师所铸,道门镇邪重器!立於何处,百邪不侵,万鬼辟易,方圆百里不生阴祟!”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炸开。 “此碑失传六百年!六百年!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残卷里见到它的名字!” 全场譁然。 “玄天盪魔碑?” “道门镇邪重器?还在七星法灯之上?” “沈家那位未婚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啊!两位教授又扑上去了!】 【周教授花镜都摔了!季教授趴地上了!】 【失传六百年的镇邪碑!这是第三重聘礼?!】 【在线一千五百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哥你到底是谁!求你露个脸吧!】 祁连城站在原地,脸色一寸沉下去。 他盯著那块碑,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灰袍道人。 “赵道长。” 他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这块碑……真值那么高?” 灰袍道人没立刻答。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盯著碑身,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高。”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说不清的沙哑。 “比九婴镜高,比七星灯……也高。” 祁连城的拳头攥紧了,指骨咯响。 “那就是说,我输了?” 他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会场另一头,沈行舟已经笑出了声。 他一把扯下歪在肩上的领带,甩手扔在椅子上,大步走到展台中央。 “祁少爷。” “两位教授都说了,玄天盪魔碑,道门镇邪重器,失传六百年。” “你那尊唐代佛像,一亿两千万,你那面九婴镜,与七星法灯不相上下。”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两件东西。 “加起来,也不够这块碑一个角。” “我不踩你,是真心话。” 沈行舟拱了拱手。 “祁少爷,这场,你尽力了。” 祁连城的脸青白交加。 灰袍道人却在这时候,缓缓开了口。 “未必。” 一个字,让沈行舟的脚步顿住。 “未必会输。” 灰袍道人往前走了半步,那双眼睛从碑上移开,扫过全场。 “老道我,看过一本残缺的古籍。” 全场安静下来。 “古籍里记著,这玄天盪魔碑,失传六百年,其实是因为隨葬入陵。” 他刻意拖慢了语速。 “埋在一座大墓的最深处。” “那么老道就想问一句……” 他转过身,看向沈念清那个方向,皮笑肉不笑。 “这块本该躺在皇陵地宫里的碑……如今怎么会,好端地出现在这里,当聘礼送出来?” 他没再往下说。 但会场里的空气,瞬间变了味道。 “隨葬入陵?” “埋在大墓里的东西……” “那这碑是怎么出来的?谁能进皇陵?” 一个念头在人群里炸开,越传越快。 “该不会……是盗墓出来的吧?” “对啊!前两件也是!五千万的纸、道门四圣器……这些东西正经渠道哪来的?” “沈念清的未婚夫……是个摸金校尉?”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祁连城猛地精神了。 他的腰杆一下子挺直,脸上的青白褪去,换上了压不住的笑意。 “哈哈!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我说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沈兄,原来令妹的未婚夫,是干这行的?” “不错不错,你妹夫还是很专业的!” 会场里顿时一片骚动。 前排,沈念清站著没动。 只是看著祁连城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陈小雨举著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的……” 她声音发紧,想起前几天妈妈的电话。 “我哥不是盗墓的!我哥他……” 她说不下去。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可缩在她身后,脸都白了。 “小雨,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直播间的画风急转直下。 【等下?盗墓?】 【不会吧,我哥是摸金校尉?】 【好像有道理啊,这些东西正规渠道確实搞不到……】 【我就说嘛,天上不会掉馅饼】 【哥別塌房啊!我不信!】 【楼上清醒点,隨葬品当聘礼,这不盗墓是什么?】 【別乱说,摸金校尉能让那么多道士送礼?】 顾星落一把攥住沈念清的胳膊。 “念清,別理他们,这帮人放屁……” “各位,各位。” 祁连城摊开手,笑得志得意满。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赵道长提的,不过嘛……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就在这时。 一直立在队伍最前的白髮长老,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会场里的喧闹,莫名地矮了半截。 老人手里搭著拂尘,抬眼,淡淡地看向那个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九婴一脉。” 白髮长老开口,声音不高,却字清晰。 “炼血蟒魂魄入镜,养邪祟以续命。” “我道门三百年前就说过,这一脉,早该绝了。” “没想到,还有余孽。” 灰袍道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阴煞气,藏得再深,也逃不过。” 长老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转过身,面向全场数百人,也面向那台正在直播的镜头。 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朗朗如钟。 “盗墓?” 他一字一顿。 “我道门一脉,不屑做摸金之事。” 长老抬起手,掌心向上。 “诸位,请看!” “这,是什么!” 第049章 道门记载,真相大白 长老从宽大的袍袖中,缓缓取出一捲髮黄的古卷。 单手解开丝线,双手捏住捲轴两端,向外一展。 硃砂写就的小楷,歷经千年,字跡依旧清晰。 最右侧一行大字。 【正一道九代天师手记·永平三年。】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捲古卷上。 “周教授,季教授。” 长老看向前排的两位老人。 “有劳。” 周德昌一步跨上前,从兜里掏出高倍放大镜。 他没看字,先看纸张边缘的纤维断层。 季敬山紧隨其后,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卷尾的印章和装裱接缝处。 两人一左一右,弯腰凑在古卷前。 会场里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周德昌越看越兴奋,激动的直起腰。 “唐代麻纸!纤维老化程度自然,硃砂渗入纸张肌理,这不是现代做旧能仿出来的,是几百年来反覆翻阅留下的包浆!” 季敬山跟著点头,声音洪亮。 “印泥是唐代特有的『大红袍』,鈐印手法与道门古籍一脉相承,装裱用的是古法浆糊。” “最关键的是这笔字,笔锋凌厉,道韵天成,这是正一道第九代天师的亲笔手书,真跡!” 真跡! 两个字砸在会场中央。 直播间弹幕停滯了一秒,隨后彻底炸开。 【臥槽臥槽臥槽!】 【两位国宝级教授现场鑑定!这还能有假?】 【唐代手书!这特么也是国宝啊!】 【刚才造谣盗墓的呢?出来挨打!】 白髮长老双手捧著古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 “永平三年,靖王以天下苍生为由,借我道门玄天盪魔碑平乱。” “事成之后,靖王违背诺言,未將此碑归还,反將其隨葬入陵。” “我正一道歷代天师皆知此事,只因皇陵不可擅动,搁置至今。” 长老的手指落在捲轴最后一行。 “九代天师遗训:后人当取,物归正统。” 他抬起头,目光直刺灰袍道人。 “陈先生取回我道门自家之物,何来盗墓一说?” 灰袍道人脚步踉蹌,向后退了半步。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老没有放过他。 “九婴一脉,炼血蟒魂魄入镜,养邪祟续命。” 长老的声音冷下来。 “三百年前,我道门便下令诛绝此等邪修,你苟延残喘至今,有何资格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全场譁然。 前排几个藏家立刻站起身,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与祁连城和灰袍道人的距离。 祁连城的脸色铁青。 他花了重金请来的鑑定顾问,居然被当眾扒出是人人喊打的邪修。 祁连城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一丝冷笑。 “就算来源正当又如何?” 他指著展台上的鎏金佛像和九婴噬魂镜。 “两件对一件,我祁家的底蕴摆在这里,今天这场品鑑会,比的是藏品价值,不是你们道门的歷史恩怨!” “祁少爷。” 沈行舟大步走上前,挡在沈念清身前。 他单手插兜,笑得张狂。 “你是不是对底蕴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沈行舟指著那面九婴噬魂镜。 “玄天盪魔碑,镇压方圆百里邪祟,你那面破镜子,在它面前连颤抖的资格都没有,你拿一个邪物来跟道门镇邪重器比底蕴?这就好比拿下水道的老鼠去跟天上的真龙比血统,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转头看向两位教授。 “周老,季老,我说得对吗?” 周德昌摇头嘆息。 “镇邪重器与邪物相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阴阳相剋,邪不压正。” 季敬山补充道。 “七星法灯加上玄天盪魔碑,道门双圣器同时现世,这份底蕴,古今罕见,祁家那两件东西,確实不够看。” 两位泰斗一锤定音。 祁连城的脸彻底垮了。 他死死盯著沈行舟,又看向展台中央那块散发著金色雷纹的巨碑。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项目,祁家的脸面也在这场品鑑会上丟得乾乾净净。 “把东西收起来!走!” 祁连城猛地转身。 两名黑衣助手连忙推起装有九婴噬魂镜的展柜,紧跟在他身后。 灰袍道人低著头,走在队伍最后。 周围的藏家纷纷避让,看他的眼神充满厌恶与戒备。 一行人走向侧门。 走廊昏暗,安全指示灯投下惨绿的光,將祁连城和灰袍道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跳跃。 “赵师。” 祁连城压低声音,语气阴冷。 “这口气,我咽不下,江澜项目要是丟了,我回去没法向家里交代。” 灰袍道人停下脚步。 他回头,浑浊的目光穿过门缝,死死盯住展台上的玄天盪魔碑和七星法灯。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公子放心。” 灰袍道人的声音沙哑刺耳。 “这两件宝物……贫道自有办法,他们拿得走,未必守得住,只要那碑离开这会场,到了夜里……” 他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 枯瘦的指间,夹著一截黑色的符纸。 符纸表面,血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会场內。 灯光大亮。 玄天盪魔碑的金色雷纹与七星法灯的七彩光华交相辉映。 林可可抓著陈小雨的胳膊,激动得又蹦又跳。 “小雨!你听见了吗!真跡!这是真跡!你哥太牛了,连唐代的天师手书都能拿出来!” 陈小雨举著手机,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已经把画面完全遮挡。 火箭、城堡、嘉年华,不停地炸开。 平台伺服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祁家灰溜溜跑了!爽!】 【沈大哥太帅了!护妹狂魔我爱了!】 【道门双圣器镇场,以后谁还敢在沈家面前装逼?】 【主播,你哥到底什么时候露脸!我愿意用我前男友单身十年换你哥一张照片!】 沈念清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块高耸的石碑,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六百年前的古碑,他为了她,硬生生从地底请了出来。 白髮长老收起古卷,重新放入袖中。 他转过身,面向沈念清。 原本肃穆庄严的脸庞,突然崩了一角。 长老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憋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沈小姐。” 长老的声音不大,但会场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先生还托贫道,带一句话。”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竖起耳朵。 【来了来了!】 【前方高能预警!】 【第一重是『想你』,第二重是『不方便让妹妹听』,第三重是什么!】 【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沈念清抬起头,耳垂开始泛红。 白髮长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陈先生说……” 第050章 神仙爱情,全网羡慕 白髮长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副社死的模样。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著他,呼吸声停滯。 “陈先生问……” 长老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內迴荡。 “沈小姐最近……睡得好吗?” 四个字。 落地无声。 会场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噗!” 前排一位端著保温杯的老藏家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洒了前面人一后背。 紧接著,“哄”的一声,整个会场炸开了。 全是善意且压抑不住的鬨笑。 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捂著肚子,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周德昌和季敬山两位国宝级老爷子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隨后同时大笑出声,笑得下巴上的鬍子一抖一抖。 “啊啊啊!” 顾星落第一个叫出声。 她一把抱住沈念清的胳膊,原地连蹦三下,高跟鞋踩得木地板咚咚直响。 “沈念清!你完了!你这辈子彻底完了!” 顾星落眼泪都笑出来了,扯著嗓子喊。 “別人送聘礼送金山银山,你男人送完镇邪石碑,转头问你睡得好不好!他怎么这么会啊!” 沈行舟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扶手上,震得茶杯乱跳。 “妹夫!牛逼!” 沈行舟竖起大拇指,对著空气大喊。 “千里送聘不够,还得千里问安!这份心思,我沈行舟服了!心服口服!” 全场的起鬨声一浪高过一浪。 展台中央。 玄天盪魔碑的金色雷纹与七星法灯的七彩光华交织在一起,將整个中心区域照得透亮。 沈念清站在光影交匯处。 平时端著的清冷姿態,在这一瞬间彻底破功。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头,试图用长发掩饰,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疯狂上扬。 周围的笑声、起鬨声、顾星落的摇晃,让她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十六名太清宫弟子分列两侧。这些平时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此刻一个个低著头,肩膀剧烈抖动,拼命憋笑。 沈念清深吸两口气。 她抬起头。 脸颊依旧緋红,但眼神明亮得惊人。 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带著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欢喜。 “麻烦长老转告他……” 沈念清顿了顿,嘴角再次弯起。 “睡得很好。” 长老点头,笑容更盛。 “一定带到。” 会场侧面。 陈小雨举著手机,镜头死死懟著沈念清的侧脸。 她眼眶通红,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砸在手机屏幕上。 “宝子们,你们听见了吗?” 陈小雨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我哥……我哥送完三重聘礼,拿出了道门双圣器,结果他最惦记的,是我嫂子睡得好不好……” 林可可站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 “小雨別说了,这什么绝世好男人,我以后找男朋友標准被你哥拔高到天上去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疯狂跳动,直接突破两千万大关。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要进来受这种折磨!】 【哥你贏了!你彻底贏了!这辈子嫁给你值了!】 【“睡得好吗”四个字,我能品一年!太甜了!】 【有人送钻石豪车,有人千里问安,我宣布陈时渡是全网第一深情!】 【前面的,你哥不仅深情,他还隨手送出国宝啊!】 火箭、游艇、嘉年华,把整个屏幕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粉色。 伺服器后台疯狂报警,带宽被瞬间拉满。 展台前。 周德昌摘下花镜,拿出一块软布慢慢擦拭。 他看著沈念清,又看看那块玄天盪魔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老季啊。” 周德昌转头,声音里满是感慨。 “老夫鑑定了一辈子古董,经过手的国宝无数,今天算是明白了,最珍贵的不是这些死物。” 季敬山背著手,连连点头。 “是啊,三重聘礼,一重比一重重,但到了最后,他不提宝物的价值,只问一句『睡得好吗』。” 季敬山看著那十六名弟子,目光中透著敬佩。 “这份深情,比任何无价之宝都值钱。”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女性嘉宾眼眶泛红,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一些上了年纪的男藏家也跟著摇头,嘴里念叨著“年轻真好”。 江城,希尔顿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 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开灯。 祁连城站在落地窗前,猛地將酒杯砸在地毯上。 “沈行舟!” 祁连城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凸起。 “你敢当眾羞辱我!” “我要你死!我要沈家身败名裂!” 灰袍道人坐在阴影里。 乾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掌心摊著黑色符纸。 符纸刻画著一个狰狞的鬼脸,鬼脸的七窍中,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祁公子,稍安勿躁。” 赵道长的声音沙哑刺耳,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 “道门双圣器现世,这不是你我能吞得下的东西。” “不过,宝物蒙尘六百年,早就沾染了地脉阴气,那块玄天盪魔碑,正是我这一脉最需要的极品祭器。” 赵道长拇指用力。 黑色符纸被他生生捏碎。 暗红色的液体瞬间气化,化作一道细小的血色流光,向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我已传讯给我师兄。” 赵道长站起身,乾瘪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祁公子只管准备好钱,不出三日,沈家必有大丧。” 千里之外,十万大山深处,一处天然溶洞。 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人皮製成的符籙。 溶洞中央,地面用鲜血刻画著一个巨大的九宫八卦阵。 阵眼处,一个枯瘦如骷髏的老者盘膝而坐。 身披破烂的黑袍,头髮稀疏,深陷的眼窝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老者周身,环绕著七只半透明的鬼影。 每一只鬼影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突然。 一道血色流光从洞外飞入,直直没入老者的眉心。 老者猛地睁开眼。 “七星法灯?玄天盪魔碑?” 他乾瘪的嘴唇裂开,露出满口黑黄的残牙。 “呵呵……这些好东西,竟然出世了。” 老者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 七只鬼影立刻停止游荡,齐刷刷聚拢到他掌心上方,发出尖锐的啸叫。 “贫道修炼百年,本命鬼王只差最后一步。” 他盯著掌心的鬼影,猩红的目光中透著极致的疯狂。 “正缺两件上等的道门法器来祭炼,师弟,你这次,做得不错。” “沈家……” 老者缓缓站起身,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这宝物,老夫收了。” 第051章 鬼物降世,江城惊变! 枯瘦老者盘膝坐在九宫八卦阵眼中央。 他猛地张嘴,一口暗红色的精血喷在面前的虚空中。 血雾没有散开,而是悬停在半空。 七只没有五官的半透明鬼影闻到血腥味,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疯狂扑向那团血雾。 它们互相撕咬、吞噬、纠缠。 “融!” 一声暴喝。 七只鬼影在血雾中剧烈扭曲,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起。 十秒后,一只高达三米的巨型人形怪物站在阵法中央。 它浑身笼罩在浓稠的黑色雾气中,双臂过膝,十指长著半尺长的漆黑利爪。 老者仰起头,看著眼前的杰作,眼底全是疯狂。 “去。” 老者抬起手,指向洞外。 “江城,沈家,把那两件宝物给我带回来。” “顺便,把挡路的人,全杀了。” 巨型诡异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 声波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落。 下一瞬,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粗壮的黑烟,朝著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江城地下百米,国家异常事务管理局分局,“天枢”基地。 监控大厅內,刺耳的最高级別警报声突然炸响。 巨大的环形电子屏幕上,十二个区块同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滴!滴!滴!” 林雪死死盯著眼前的雷达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队长!” “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方位在江城西城郊外,正向市区移动!” 大厅中央,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寸头男人大步走来。 陈锋,天枢江城分局队长。 左眼有一道贯穿眉骨的刀疤,胸口的金属徽章上刻著一个暗金色的“镇”字。 “能量等级?” 陈锋盯住屏幕上的红点。 林雪咽了一口唾沫。 “突破了b级峰值……是a级诡异!还在持续上升!” 大厅內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a级诡异,足以在半小时內屠灭一个小镇。 “全员战备!” 陈锋没有半秒犹豫,一把扯下掛在椅背上的战术背心套在身上。 “一小队、二小队,带上所有破邪弹!三小队,去军械库推两门重型灵能炮出来!四小队,带上最高规格的封印符阵!” 林雪一把抓住陈锋的手臂,眉头紧锁。 “队长!a级诡异至少需要b级以上的异能者配合重火力才能勉强压制,咱们分局只有你一个b级,这样衝上去很危险!” “管不了那么多!” 陈锋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向武器架,抽出两把特製长刀插在背后。 “它移动速度太快,再不动手,等它进了市区,死的就是几十万平民!” 他回过头,眼神冷厉。 “天枢的规矩,人在城在,出发!” …… 江城西郊,废弃钢铁厂。 “轰!” 一团浓烈的黑雾从天而降,重重砸在空地上。 黑雾翻涌间,三米高的巨型诡异踏步而出。 每走一步,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就结出一层黑冰。 “开火!” 一声暴喝从厂房顶部传来。 “砰砰砰!” 六名狙击手同时扣动扳机。 特製的破邪穿甲弹精准射向诡异的头颅和心臟。 子弹射入黑雾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但蓝光只亮了半秒,就被黑雾彻底吞噬。 诡异连停顿都没有,猩红的双眼猛地扫向厂房屋顶。 抬起右臂,隔空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风刃撕裂空气,直接將三层高的砖混厂房拦腰斩断。 砖石崩塌,六名狙击手惨叫著从高处坠落。 “结阵!” 陈锋从侧面掩体后衝出。 他身后跟著八名队员,双手同时掷出十二面刻满硃砂符文的阵旗。 阵旗落地,金光乍现。 十二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將诡异困在正中。 “吼!” 诡异发出一声咆哮,一爪拍在金色光柱上。 光柱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近战组,上!” 陈锋双腿发力,整个人射出。 双手猛地握拳,金色的火焰从双臂升腾而起。 b级火系异能,赤阳拳。 “给我死!” 诡异没有躲避。 它抬起左臂,黑雾在身前瞬间凝结成一面厚重的黑色冰盾。 “轰!” 金焰与黑冰相撞。 恐怖的衝击波席捲全场,將周围的废旧汽车直接掀翻。 陈锋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赤阳金焰,竟然被一股极寒的阴气生生掐灭。 一股阴暗冰冷的反震力涌入体內。 “噗!” 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摔进废墟里。 “队长!” 两名近战队员怒吼著衝上去,特製长刀砍在诡异的肩膀上。 “当!” 火星四溅,长刀崩碎。 诡异反手一挥,漆黑的利爪划过两人的胸膛。 两名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拦腰斩断。 “不!” 林雪在后方操作著封印阵盘,眼眶眥裂。 诡异转过头,猩红的目光锁定了维持法阵的队员。 深吸一口气,猛地喷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烟。 十二面阵旗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三名辅助队员被黑烟扫中,浑身皮肤瞬间发黑溃烂。 整个废弃工厂,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碎裂的承重墙下,陈锋拼命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挣扎著站起来。 死死盯著那只三米高的怪物。 “这不可能……” 陈锋咬著牙,鲜血顺著嘴角往下流。 “赤阳拳连它的防都破不了,封印阵一招被秒……这绝对不是a级!” 他转头看向林雪,嘶吼出声。 “林雪!这是a+级!甚至摸到了s级的门槛!我们拦不住!” 诡异似乎对这些螻蚁失去了兴趣。 它没有继续追杀剩下的几人,而是抬头看向市区的方向。 黑雾再次升腾,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升空,准备突破这片区域。 林雪跪在地上,双手捧著战术平板,屏幕上的红点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她看清了那条红线延伸的终点。 林雪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队长……” 林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它没有乱跑……它有明確的目的地。” “去哪!” 陈锋单手握住断刀,撑著身体。 “西城……云顶別墅区。” 林雪抬起头,脸色煞白如纸。 “它的目標,是沈家!今天刚办完品鑑会,展出两件道门圣器的那个沈氏集团的沈家!” 陈锋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家? 江城首富,经济命脉的掌控者。 如果沈家在今晚被诡异屠满门,整个江城乃至江南省的经济都会引发大地震! 第052章 百鬼叩门,红绳显光 京城,天枢总部。 三十六块环形巨屏同时亮起红光,刺耳的警报声贯穿每一条走廊。 “报告!江城分局发来s级紧急求援!” 通讯兵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锋队长所部遭遇未知a+级诡异,诡异目標西城云顶別墅!” 坐在主控台前的值班指挥官猛地站起来。 “a+级!江城分局只有一个b级战力,他们怎么拦?” “拦不住!” 通讯兵的声音颤抖。 “陈锋队长重伤,请求总部立即支援!” 指挥官一把摁下通讯键。 “最近的机动力量在哪?” “华中大区驻防组,距江城四十分钟航程!组长秦渊,a级异能者!” “不够!” 指挥官咬牙。 “a+级诡异,单个a级压不住!” “那就再调一个!” 他扫了一眼兵力部署图,手指重点在一个標记上。 “京畿特勤组,赵岳,a级体术异能,最快二十七分钟抵达!” “两个a级同时到场,配合重型灵能炮,至少能拖住!” “可是!” 通讯兵欲言又止。 “二十七分钟……来得及吗?那东西的移动速度……” 指挥官没有回答。 他死盯著屏幕上那个红点。 “全部出动!告诉秦渊和赵岳!” “就是死,也要在那东西屠城之前赶到!” …… 同一时刻。 另外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 紫檀木办公桌后面,坐著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周策! 天枢总部,副局长。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两份文件並排打开。 左边,是十天前西南山区金色光柱事件的调查报告。 那道光柱的源头,是一件从地下深处被取出的超大型法器。 右边,是一份人物调查档案。 【陈时渡】 性別:男。 年龄:约二十四至二十六岁。 籍贯:西南某省。 社会身份:无业,无企业登记,无社保记录,无银行流水。 网络痕跡:无。 关联信息:近期与沈氏集团千金沈念清订婚。 备註栏只有一行字,是调查员的手写批註。 【道门正一派人士,对方措辞极为慎重,用语为“此人身份不宜外传,望贵方体谅”。】 周策盯著这行字,指节敲著桌面。 道门。 正一派。 能让正一道用“不宜外传”四个字。 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调出最近热搜上的照片。 太乙星辰笺。 七星法灯。 玄天盪魔碑。 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是国家级的重器。 他拿来送聘礼。 像送白菜一样。 周策缓缓靠进椅背,摘下眼镜。 “陈时渡……” “你到底是什么人?” …… 江城,西城云顶別墅区。 凌晨两点十七分。 別墅区的路灯开始闪烁。 先是最外圈的三盏,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接一盏熄灭。 沈家別墅二楼,客房。 陈小雨睡得不深。 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觉得冷。 突然她听到一个声音。 “嗡!” 极其低沉的震动,像整栋楼在颤抖。 她噌地坐起来。 “天吶,地震了?”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方向传来了第二声震动。 整栋別墅都在震。 陈小雨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向门口。 她拉开房门的瞬间,走廊里已经亮起了应急灯。 林可披著睡衣衝出来,头髮乱成鸡窝,脸色惨白。 “小雨!什么东西在响?地震了?” “走,赶紧下去!” 陈小雨抓住林可可的手腕,往楼梯方向跑。 楼梯口,刘叔已经站在那了。 “刘叔!怎么回事!” “大小姐让我叫所有人去客厅。” “快!” 客厅里面。 七星法灯悬浮在紫檀木茶几上方三寸。 七道光柱在法灯顶端疯狂旋转。 正中央的玄天盪魔碑,一百零八道金色禁制全部亮起! 沈崇山被人搀扶著从臥室出来,老爷子脸色铁青,但没有慌。 周淑华跟在后面,佛珠攥在手里,嘴唇翕动念著什么。 沈正廷已经在客厅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死盯著窗外的黑暗。 林若兰拉著沈念清的手,站在客厅中央。 沈念清穿著白色睡裙,背脊挺直,双眼沉稳。 但攥著母亲手指的力度,出卖了她的不平静。 沈映雪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都在哆嗦。 “到底怎么回事!” 沈正廷的声音压著怒气和惶恐。 “灯和碑为什么会这样!” 陈小雨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眼睛死盯著窗外。 別墅花园的尽头,围墙之外,黑暗中有一团更浓稠的黑。 那是一种有实体的、翻滚的、蠕动的黑。 “快看!那……那是什么……” “轰!” 铁艺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撕裂。 黑雾从缺口处涌入。 浓稠的黑色雾气以极快的速度灌满了整条车道。 黑雾最前端,一个三米高的人形轮廓若隱若现。 猩红色的双眼在雾中亮起。 陈小雨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发出。 “鬼!这是鬼啊!!” 她的声音劈了,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台阶上。 “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可可已经瘫在地上了,双手捂著嘴,全身剧烈颤抖。 七星法灯轰然爆发! 七道光柱同时射向落地窗外,在別墅正面凝成一面光幕! 同一瞬间,玄天盪魔碑的一百零八道禁制全部炸开金光。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正气从碑身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 金色气浪碰上黑雾。 “嘶!” 黑雾剧烈翻搅、收缩、后退了三步。 诡异的身形在黑雾中顿住了。 它低下头,猩红的双目死死盯著面前那道七彩光幕和金色气浪。 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然后硬衝上来。 漆黑的利爪高举起,对著七色光幕一爪拍下! “轰!” 整栋別墅剧烈摇晃。 吊灯碎裂。 花瓶从柜子上滑落。墙上的装饰画啪掉了一地。 七色光幕出现了裂纹! 陈小雨死抱住楼梯扶手,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光幕在碎! 那两件宝物在拼命抵抗! 但它们没有主人!没有人驱动!没有人操控! 它们只是在凭藉本能释放正气! “轰!” 第二爪拍下。 光幕上的裂纹扩大了一倍。 金色气浪被压退了两米。 “轰!!” 第三爪。 七色光幕碎了。 玄天盪魔碑的金色雷纹闪烁不定,嗡鸣声变得断续续。 诡异踏碎了最后一层金色气浪。 三米高的黑色人形,踏入了沈家客厅。 所有人的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客厅地板从它脚下开始结霜,三秒后覆盖了整个大厅。 猩红色的双目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 最后死死锁在了沈念清身上。 “嘶!” 诡异猛地朝沈念清的方向猛扑过去。 “念清!” 林若兰惨叫。 “不要伤害大小姐!” 刘叔的怒吼。 沈念清没有退。 那个速度,人类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挡在身前。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极点。 来不及了。 没有人救得了她。 然而就在这一刻。 沈念清左手腕上。 那根旧到发白的红绳,突然亮了。 第053章 降维打击!一根红绳斩A+诡异! 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气。 极寒的阴气瞬间冻结了沈念清额前的碎发。 距离她的咽喉,只剩半尺。 林若兰发出绝望的惨叫。 沈行舟疯了一样往前扑。 来不及了。 人类的躯体在a+级诡异面前,慢得像静止的画面。 就在利爪即將触碰到沈念清皮肤的瞬间。 她左手腕上,那根旧得发白的红绳,亮了。 起初只是一点萤火般的幽蓝。 下一瞬,光芒暴涨。 刺目的蓝白色光辉瞬间吞没整个客厅。 红绳上,一枚枚极其微小的金色符文剥离而出。 悬浮在沈念清周身,化作一道飞速旋转的符文光环。 诡异的利爪重重拍在光环上。 “轰!” 诡异那足以拍碎装甲车的爪子,直接被蒸发了半截。 “吼!” 诡异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它怕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挣扎著爬起来,化作一团黑雾就要往外逃。 “走得掉么。” 一个声音。 在客厅上空响起。 没有凭藉任何扩音设备,就这么凭空出现。 带著一种高踞云端、俯瞰螻蚁的极致威严。 陈小雨坐在楼梯上,浑身一震。 是她哥的声音! 沈念清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奇蹟般地软了下来。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符文光环停止旋转。 所有金色符文齐齐冲天而起,没入天花板,直衝云霄。 江城西郊的夜空,变了。 原本浓云密布的夜空,突然被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轰隆!” 一声震动整座城市的巨响。 一道水桶粗的纯白色天雷,带著煌煌天威,从九天之上笔直劈落。 击穿了別墅的屋顶。 击穿了二楼的楼板。 精准无误地劈在那团正准备逃窜的黑雾上。 白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秒。 当光芒散去。 客厅里恢復了死寂。 那只三米高的a+级诡异,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覆盖客厅的黑冰瞬间消融,化作一滩滩腥臭的水跡。 “啪嗒。” 沈行舟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林若兰一把抱住沈念清,泣不成声。 沈正廷靠在墙上,手里的高尔夫球桿掉在地上,双手抖得像筛糠。 陈小雨和林可可抱在一起,哭得发不出声音。 活下来了。 那只怪物,死了。 …… 同一时间。 云顶別墅区外围道路。 “吱!” 一辆军用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黑印,横停在路中央。 车门踹开。 秦渊和赵岳同时跃下车。 两人全副武装,战术背心上掛满了破邪手雷,背后背著特製冷兵器。 “到了!” 秦渊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屏幕上,代表诡异的巨大红点,已经完全覆盖了沈家別墅的位置。 赵岳抬头看向前方。 沈家別墅已经被浓稠的黑雾彻底包裹。 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去。 一股令人作呕的阴煞之气,隔著几百米都能闻到。 “晚了。” 赵岳咬紧牙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黑雾封锁,诡异已经开始进食了,沈家……估计没活口了。” 秦渊抽出背后的合金战刀,刀身上亮起暗红色的异能光芒。 “没活口也得杀!” 秦渊双目赤红。 “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它留在这!” 两人对视一眼,异能催动到极致。 正准备衝锋。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沈家別墅上空的云层,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 刺目的纯白雷光在云层中疯狂跳跃。 “这是……” 秦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至针尖大小。 话音未落。 “轰!” 一道粗壮的白色雷霆,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轰然砸入那团浓稠的黑雾中。 黑雾就像被烈日暴晒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消散。 那股笼罩在整个西城郊外的恐怖阴煞之气,在这道雷光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秦渊和赵岳站在原地,保持著抬头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足足过了十秒。 赵岳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老秦……” “你看到了吗?” 秦渊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看到了。” “那是自然打雷吗?” “放屁!” 秦渊爆了句粗口。 “自然界的雷哪有纯白色的!哪有带那么强破邪属性的!” 他死死盯著已经恢復平静的夜空。 “那是雷法。” “道门的雷法。” 赵岳倒吸一口凉气。 “雷法?你別开玩笑了,龙虎山那位掌教,也只能引动水指粗细的引雷符。” “刚才那道雷……” 赵岳比划了一下。 “水桶那么粗!这他妈是人能放出来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渊收起刀,大步向別墅跑去。 两人一脚踹开残破的客厅大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家具碎裂,墙壁开裂。 沈家人抱团缩在角落里,虽然惊魂未定,但……全都活著。 秦渊愣住了。 他举起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开启能量探测。 屏幕上的数值显示:0。 乾乾净净。 连一丝阴气的残留都没有。 “诡异呢?” 赵岳下意识脱口而出。 沈行舟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客厅中央。 秦渊和赵岳顺著方向看过去。 那里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秦渊走过去,蹲下身,用戴著战术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极度精纯的阴气残渣。 被极致的高温和阳刚之力瞬间焚化后的產物。 a+级诡异。 让天枢如临大敌、准备用人命去填的恐怖存在。 就剩下这么点灰? 秦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玄天盪魔碑光芒黯淡,七星法灯也落在茶几上。 这两件圣器確实强,但不足以造成这种单方面的秒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念清的左手腕上。 那根旧得发白的红绳。 此刻,红绳正散发著微弱的幽蓝光芒。 隱约能看到几个极小的符文在绳结处流转。 秦渊死死盯著那根红绳。 作为a级异能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道毁天灭地的纯白雷霆,就是以这根红绳为坐標,被强行牵引下来的。 一条破旧的红绳。 几个符文。 跨越空间,引动九天天雷。 一击秒杀a+级诡异。 秦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手段? 製作这条红绳的人,到底是谁? 赵岳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秦,这东西……” “闭嘴。” 秦渊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念清面前,態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沈小姐,受惊了,我们是国家异常事务管理局。” 他看著那根红绳。 “冒昧问一句。” “这根手炼,是何人所赠?” 沈念清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脑海中迴荡的,是陈时渡那句冷冽的“走得掉么”。 她没有回答秦渊的问题。 只是用右手,轻轻覆在那根红绳上。 眼底的恐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眷恋与安寧。 …… 千里之外。 十万大山,太清宫。 后山绝顶。 陈时渡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双目微闔。 突然。 左手腕上的红绳,亮起了一抹幽蓝的微光。 他猛地睁开眼,看著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微微发烫。 这是他留在沈念清身上的保命符。 符动。 雷落。 意味著有人,或者有东西,动了他护著的人。 陈时渡缓缓站起身。 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重重云海,看向东北方向。 “找死。” 两个字。 隨风散落。 周围十丈之內的云海,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轰然溃散。 第054章 御雷灭邪祟,刑罚殿出! 千里之外,十万大山深处。 天然溶洞內。 “噗!” 盘膝坐在九宫八卦阵眼中央的老者,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身前,那座用鲜血刻画的阵法正在寸寸崩裂。 “我的本命鬼王!” 老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反噬! 他用百年寿元和精血祭炼的a+级诡异,竟然被人彻底抹杀。 连一丝残魂都没逃出来。 “是谁!” 老者双手撑地,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七星法灯和玄天盪魔碑虽然是圣器,但没有高人催动,绝对不可能秒杀我的鬼王!” 他咬著残缺的黑牙,扶著石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敢毁我百年道基,老夫要將你抽魂炼魄!” 他扯下掛在腰间的人皮布袋。 往前迈出一步的瞬间。 溶洞內的空气,突然停止了流动。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这片山脉。 老者瞳孔骤缩。 浩瀚、纯粹、至刚至阳的气机,將整个溶洞死死锁定。 “扑通!” 老者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他拼命催动体內残存的阴气想要抵抗,但那些平日里阴毒无比的煞气,连离体都做不到。 “这……这是什么力量?” 老者趴在地上,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洞口。 十万大山的上空,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厚重的黑云。 云层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云层深处,刺目的纯白色电光在无声游走。 那不是普通的雷。 那是道门典籍中记载,专诛大奸大恶、破灭一切阴邪的九霄天罡雷! 老者浑身抖得像筛糠,心底的愤怒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就算是龙虎山的老天师,也引不来这种级別的天雷!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天地间,只响起一个极其平淡,却透著绝对冰冷的字。 “灭。” 声音不大,却在老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下一瞬。 云层撕裂。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白色雷柱,贯穿天地,笔直砸落。 雷光吞没了整座山头。 溶洞、阵法、人皮符籙、以及那个活了百年的邪修老者,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直接气化。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 江城,通往西城云顶別墅区的环城高架上。 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在疾驰。 祁连城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赵道长,算算时间,你师兄的手段应该已经奏效了吧?” 祁连城抿了一口红酒。 “沈家一灭,江澜项目就是祁家的囊中之物,至於那两件圣器,我会安排人秘密运走,绝不让天枢的人察觉。” 赵道长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灰袍下的双手拢在袖中。 “公子放心。” 赵道长声音沙哑。 “我师兄的本命鬼王,就算是天枢分局的那个b级强者,也挡不住。” “今晚过后,江城再无沈家。” 祁连城满意地点头。 突然。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车厢內响起。 赵道长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扯开胸口的道袍,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木牌。 那是他师兄的命简! 此刻,这块坚硬的阴沉木命简,正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不好!” 在赵道长惊骇的目光中,命简炸成了一堆木屑。 “这……怎么可能?” 命简碎裂,意味著魂飞魄散。 他那个修为深不可测、距离鬼仙只差一步的师兄,死了? “赵道长,怎么了?” 祁连城察觉到不对劲,皱起眉头。 赵道长没有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抬头,看向车顶。 迈巴赫的电子仪錶盘突然全部熄灭。 发动机失去动力,车灯彻底罢工。 车子依靠惯性在黑暗的高架桥上滑行。 “怎么回事!停车!” 祁连城怒吼,拍打著驾驶座的隔板。 司机拼命踩剎车,但剎车系统已经完全锁死。 赵道长一把推开车门,想要跳车。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將他死死禁錮在座位上。 夜空,亮了。 原本漆黑的江城夜空,突然被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祁连城透过车窗,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后画面。 一道水桶粗的纯白色雷霆,从九天之上笔直劈下。 “不!” 祁连城的惨叫声刚刚出口。 白光贯穿车顶。 高速滑行的迈巴赫,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直接分解。 钢铁、真皮、血肉、骨骼。 全部在极致的纯阳雷火中湮灭。 一秒钟后。 环城高架上恢復了死寂。 …… 江城,云顶別墅区。 沈家客厅。 秦渊和赵岳站在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前,久久无语。 秦渊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疯狂震动。 他接通通讯,里面传来天枢总部指挥官焦急的声音。 “秦渊!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卫星刚刚检测到江城环城高架出现s级能量爆发!” 秦渊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头看向沈念清左手腕上那根已经恢復平静的红绳。 “总部。” 秦渊的声音乾涩。 “危机解除。” “解除?a+级诡异呢?” “死了。” 秦渊顿了顿。 “被一道雷劈成了灰。” 通讯频道里陷入沉默。 “还有。” 秦渊继续匯报。 “环城高架的能量爆发,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同一个人出手的。” “同一个人?跨越那么长距离同时实施雷法打击?” 指挥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確定?” “我確定。” 秦渊深吸一口气。 “因为那道雷,刚刚就在我眼前落下来的。” 京城,天枢总部。 副局长周策站在大屏幕前,看著卫星传回的三处能量爆发点图像。 江城西郊、江城高架。 两道纯白色的雷柱,在差不多的时间,精准抹除目標。 周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查。” 他下达命令。 “调集所有权限,去查!” …… 太清宫,后山绝顶。 陈时渡放下抬起的右手。 眼神,比这绝顶的寒风还要冷。 九婴一脉。 三百年前就该死绝的东西,竟然还敢出来蹦躂。 甚至,把主意打到了他的人头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玄默真人带著几名长老快步赶来。 他们感受到了后山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恐怖气机。 “天师。” 玄默真人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陈时渡平静的侧脸,心里猛地一突。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天师露出这种神情了。 “玄默。” 陈时渡转过身,声音没有起伏。 “天师请吩咐。” “敲钟。” 陈时渡看著他。 玄默真人愣了一下。 “敲……什么钟?” “太清宫,九响。” 第055章 钟声九响,刑罚殿出山! 太清宫后山,绝顶。 玄默真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天师。” “您说……几响?” “九响。” 陈时渡看著他,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玄默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清宫前殿那口“盪魔钟”,乃是正一道开派祖师传下来的法器。 一响聚眾,三响迎敌,六响道统存亡。 九响。 三百年了。 自从第七代天师荡平湘西尸王之后,这口钟,再也没有敲过九响。 九响一出,意味著天师法旨,不死不休。 “去敲。” 陈时渡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江城的方向。 玄默真人不敢再问,深深躬身。 “谨遵天师法旨!” 他转身,脚下真气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衝前殿。 三分钟后。 “当!” 第一声钟响。 厚重、苍茫的钟声,瞬间震碎太清宫上空云海。 十万大山深处,无数飞鸟惊惶振翅,走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当!” 第二声。 太清宫內,丹房、五雷院、紫府、金籙科仪四院的长老,同时推开房门。 十二位鬚髮皆白的老道,脸色齐齐剧变。 “盪魔钟!” “出大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 第三声、第四声…… 钟声连绵不绝。 青石阶上,数百名太清宫弟子从各个修炼地衝出。 平时讲究清静无为的道士们,此刻一个个神色肃杀,迅速向前殿广场集结。 直到第九声钟响落下。 余音在十万大山中迴荡,久久不息。 太清宫极深处。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三面背阴。 一座纯黑色的石殿拔地而起,殿门上有两把交叉的血色石剑浮雕。 刑罚殿。 正一道最锋利的刀。 这里的道士不修长生,不炼金丹,只修杀伐之术。 常年闭死关,以地脉阴气磨礪心境。 “轰隆隆!” 沉寂了六十年的纯黑石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名身穿暗红色道袍的独臂老者,率先跨出石门。 刑罚殿首座,陆沉。 他身后,跟著四十九名同样身穿暗红道袍的道士。 每个人背后都背著两把法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物。 “钟声九响。” 陆沉抬起头,独眼看向主殿方向。 “来活了。” 五十道暗红色的身影,缩地成寸,直奔大殿。 主殿內。 十二盏长明灯火光暴涨。 陈时渡端坐於紫檀法座之上。 下方,四院长老、数百名亲传弟子列阵以待。 大殿门槛处,陆沉带著四十九名刑罚殿弟子大步跨入。 “刑罚殿陆沉,参见天师!” 五十人单膝跪地,杀气冲天。 陈时渡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九婴一脉,还有余孽。” 陈时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他们炼了本命鬼王,今夜,去了江城,动了我的人。” 大殿內安静了一瞬。 隨后,“轰”的一声,所有长老和弟子的真气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九婴一脉?三百年前不是杀绝了吗!” “敢动天师的人?找死!” 陆沉上前一步,独眼里凶光毕露。 “天师,下令吧。” 陈时渡看著他。 “刑罚殿,全员入世。” “去江城。” “第一,把九婴一脉的余孽给我挖出来,挫骨扬灰。” “第二,江城地界,凡是沾染阴煞的邪祟,一个不留。” 陈时渡顿了顿。 “天枢在那边人手不够,顺便帮他们扫扫地,別让人觉得,我道门的人,只会讲清静无为。” 陆沉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放在普通人眼里,比厉鬼还要狰狞。 “领法旨!” “刑罚殿,隨我下山!” 清晨,十万大山脚下。 旅游小镇刚刚甦醒。 几个早起的游客正拿著手机拍山景。 突然,山道上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浪潮。 五十名道士,排成两列,顺著青石阶大步走下。 他们没有刻意施展轻功,但每一步跨出,都在数米之外。 游客们全傻了。 “臥槽……这是在拍戏吗?” “摄像机呢?没看到剧组啊!” 一个年轻女孩举著手机,手抖得屏幕直晃。 “这气场……太嚇人了,他们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刀颳了一下。” 五十人没有理会凡人的目光。 陆沉走在最前,从袖中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安排专机。” “目的地,江城。” 画面切换。 江城地下百米,天枢分局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进行著加密视频连线。 屏幕那头,是天枢总部副局长周策。 屏幕这头,秦渊和赵岳坐在长桌前,两人身上的作战服还沾著灰白色的粉末,脸色凝重。 “说吧。” 周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布慢慢擦拭。 “a+级诡异,怎么没的?” 秦渊深吸一口气。 “秒杀。” “谁干的?” 周策动作一顿。 “一根红绳。” “你……没开玩笑?” 秦渊將沈家別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根红绳上亮起符文,天降纯白雷霆,无视阴气护盾,一击抹除。” 秦渊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密封袋,里面装著一小撮灰白粉末。 “这就是那只a+级诡异留下的全部东西。” 赵岳在旁边补充。 “周局,我和老秦赶到的时候,那道雷刚刚落下,那种级別的天地威压,绝对不是异能,那是正统的道门雷法。” “而且……” 赵岳咽了口唾沫。 “沈家千金说,那是她未婚夫送的。” 咔嚓。 周策手里的眼镜腿,被硬生生捏断了。 他將断裂的眼镜扔在桌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陈时渡。” 周策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深邃。 “五千万的太乙星辰笺,道门双圣器当聘礼,现在又是一根红绳跨越千里引天雷。” 周策看著屏幕上的秦渊。 “你们立刻接手沈家外围的安保,不要去打扰沈家人,更不要去试探那两件圣器,我们只负责外围警戒。” “明白!” “另外。” 周策眉头紧锁。 “九婴一脉的邪修既然敢对沈家动手,江城肯定还有他们的据点,把分局所有探员撒出去,给我挖!” 话音未落。 会议室的感应门被猛地推开。 林雪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 “秦队!赵队!” 林雪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出事了!” 秦渊眉头一皱。 “什么事慌成这样?” 林雪快步走到会议桌前,將平板连接到大屏幕上。 “十分钟前,江城西郊的新区施工现场,挖掘机打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下空洞。” 大屏幕上跳出几张略显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土坑。 坑底,半埋著一尊佛像。 第056章 暗佛出土,红衣杀生! 林雪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动,將几张照片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土坑。 坑底,半埋著一尊三米高的黑石佛像。 佛像雕工粗糙,五官极其诡异。 嘴角裂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像在狂笑。 最骇人的是,佛像的眼睛没有闭合,而是死死盯著镜头。 “这是什么东西?” 赵岳眉头拧成死结。 林雪切出另一组照片。 “这是最先发现空洞的施工队。” 林雪的声音发紧。 “一共八个人。” 屏幕上出现几具尸体。 死状极惨。 第一具尸体,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肉里,眼球凸出。 第二具尸体,脸上的皮被自己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肌理,但嘴角却保持著和那尊佛像一模一样的狂笑。 第三具尸体,身体扭曲成麻花,骨骼寸断。 “没死的呢?” 秦渊盯著屏幕,眼底满是戾气。 “疯了三个。” 林雪切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三个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 他们没有挣扎,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里疯狂重复著一句话。 “佛祖笑了……佛祖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能量检测报告。” 林雪调出一份数据曲线。 “探测仪在空洞附近检测到了高频能量波动,初步评定,a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又是一个a级! 今晚的江城,简直成了诡异的狂欢场。 屏幕那头,周策的脸色沉了下来。 “確定是九婴一脉的手笔吗?” “不像。” 秦渊摇头。 “九婴一脉炼的是血蟒和鬼物,走的是阴毒路子,这尊佛像透著一股邪性的愿力,像是某种被扭曲的信仰產物。” “不管是谁。” 赵岳一把抓起桌上的战术头盔。 “a级能量,死伤这么惨重,不能放著不管。” 秦渊看向林雪。 “现场控制住了吗?” “已经让当地警方以燃气泄漏的名义疏散了方圆三公里的居民,外围拉了警戒线。分局的两个战斗小队已经就位。” “走。” 秦渊转身往外走。 “去会会这尊笑面佛。” 周策在屏幕里喊住他。 “老秦,注意安全,如果顶不住,立刻撤,特勤组已经在路上了。” 秦渊没回头,摆了摆手,大步跨出会议室。 …… 江城国际机场。 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机场大厅里已经有不少早班机的旅客。 接机口。 几个推著行李箱的年轻人正在刷手机,討论著昨晚热搜上的道门双圣器。 突然,接机口通道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冷风从通道里灌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通道出口。 一片暗红色,涌入视线。 五十个人。 清一色的暗红色道袍。 领口和袖口用黑线绣著两把交叉的短剑。 每个人背后,都背著两把带鞘的长剑。 步伐整齐,落地无声。 为首的,是一个独臂老者。 他走在最前面,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沿途的旅客,不管是在打电话的,还是在喝咖啡的,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不自觉地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咕咚。”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生咽了一口唾沫,咖啡洒在鞋面上都毫无察觉。 “这……这是什么人?” 他旁边的一个女孩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拍照。 但当镜头对准那个独臂老者时,老者的独眼突然斜睨了过来。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女孩只觉得心臟猛地一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大口喘气,连捡手机的勇气都没有。 五十名暗红道袍的道士,就这么目不斜视地穿过机场大厅。 直到他们走出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大厅里的温度才仿佛慢慢回升。 “臥槽……”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紧接著,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也是道士!绝对是道士!” “你瞎啊!昨天送聘礼的道士穿的是玄青色和黑色,带金银绣线的!看著就仙风道骨!” “对对对!昨天那是神仙下凡,今天这帮人……这帮人看著像是来灭门的!” “太嚇人了,那个带头的老头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快看微博!有人在外面拍到了!” 网络上,热搜榜再次被引爆。 原本被“陈时渡”、“双圣器”、“神仙聘礼”占据的榜单,突然空降了一条新词条。 【#江城机场红衣道士#】 点进去,是一段只有十秒的视频。 视频是从机场外面的计程车等候区拍的。 五十名红衣道士列队上了一排早就等候多时的黑色大巴。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评论区疯狂刷新。 【这衣服顏色,这阵仗,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前排提示,道门里,红色道袍一般不轻易穿,要么是开坛做法的大科仪,要么……是见血的杀局。】 【楼上的別嚇我!这帮人背著双剑,怎么看都不像来做法事的!】 【送聘礼的刚走,这帮杀神就来了?江城到底怎么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昨天送聘礼的,和今天这帮人,是一伙的?】 这条评论一出,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细思极恐!】 【聘礼送完了,现在是来清场的?】 【江城要出大事了!】 …… 大巴车上。 陆沉坐在第一排。 他掏出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刚收到的一条简讯。 简讯只有一行字,是一个地址,外加四个字。 【江城西郊,暗佛出土。】 陆沉收起手机。 “转道。” 陆沉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去西郊新区。” 坐在后面的四十九名弟子,同时睁开眼。 四十九股杀意,在车厢內轰然炸开。 “首座,不是去查九婴一脉吗?” 一名弟子问。 “天师说了,江城地界,凡是沾染阴煞的邪祟,一个不留。” 陆沉摸了摸背后的剑柄。 “先拿这尊佛,祭剑。” …… 江城西郊,新区施工现场。 秦渊和赵岳的车停在警戒线外。 两人推门下车。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原地。 警戒线內,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天枢外勤探员正在紧张地布置仪器。 “秦队。” 一名探员快步跑过来,敬了个礼。 “能量波动还在上升!已经逼近a+临界值了!” 第057章 暗佛泣血,红衣叩阵! 秦渊和赵岳快步走到深坑边缘。 坑底,那尊三米高的黑石佛像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佛像的嘴角诡异地向上咧著,几乎裂到了耳根。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双眼圆睁,眼白部分布满血丝。 灯光照射下,好像真的在动!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赵岳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秦渊一把將他拉后半步,按住通讯器。 “周局,看到画面了吗?” 总部监控大厅內,周策死死盯著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迅速在总部的机密资料库中敲击检索,几秒后,一份泛黄的古籍扫描件弹了出来。 “老秦,让所有人退后!別看它的眼睛!” 周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著罕见的急迫。 “佛经《大藏经》有云:『相由心生,若佛像泣血裂唇,乃集眾生八苦,化阿鼻之相』,道门《云笈七籤》的残卷里也有类似记载,这叫『八苦倒悬佛』,或者叫『笑面尸佛』!” “什么意思?” 秦渊死死盯著坑底。 “意思是,这不是用来供奉的,是用来镇压极煞之地的阴器!” 周策语速飞快。 “泥胎塑笑面,不度生魂度死煞!这东西吸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脉怨气,它的笑声能直接摧毁人的精神防线,一旦让它彻底出土,方圆十里的活人都会在狂笑中把自己的皮剥下来!” 秦渊头皮一阵发麻。 他想起了刚才照片里那几个把脸皮撕下来的工人。 “能量还在飆升!” 林雪抱著平板跑过来,声音发抖。 “队长,周边的土壤开始渗血了!” 秦渊低头看去,果然,深坑四壁的黄土中,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怎么处理?” 赵岳抽出背后的特製长刀,刀身上的灵能符文亮起。 “用高爆炸药直接把它炸碎?” “不行!” 秦渊一口否决。 “物理爆破会把里面的阴煞之气彻底炸开,这方圆十里都会变成绝地!得用封印阵,配合高频灵能武器一点点磨掉它的阴气!” 他猛地回头,大吼下令。 “一小队,布『四象锁阴阵』!二小队,重型灵能炮充能预热!所有人,戴上精神防护头盔,切断外部听觉!” “是!” 十几名天枢探员迅速行动。 四名探员手持半人高的灵能阵旗,分別冲向深坑的四个方位。 “阵起!” 四面阵旗同时插入地面,蓝色的灵能光柱冲天而起。 半空中一面巨大的光网形成,朝著坑底的佛像狠狠压了下去。 就在光网即將触碰到佛像的瞬间。 “嘻嘻嘻……” 一阵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笑声,突然穿透了所有人的精神防护头盔。 坑底,那尊黑石佛像的眼珠子,竟然缓缓转动了一下。 死死盯住了正东方向的一名探员。 它咧到耳根的嘴角,裂得更开了。 “啊!” 探员发出一声惨叫,双手猛地丟下阵旗,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指缝、眼角、鼻腔里狂涌而出。 “佛祖笑了……嘻嘻嘻……佛祖笑了!” 探员的脸部肌肉疯狂抽搐,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向自己的脸颊抓去。 “该死!” “按住他!” 秦渊双目赤红,一个箭步衝上去,一记手刀狠狠砍在探员的后颈上,將他强行击晕。 但阵法缺了一角,光网瞬间崩溃。 “妈的!老子去砍了它的脑袋!” 赵岳怒吼一声,a级体术异能全面爆发。 双手握紧特製长刀,刀身缠绕雷火之力,对准佛像的脖颈狠狠劈下! “当!!!” 火星四溅中,赵岳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石头,而是坚不可摧的神铁。 足以斩断装甲车的高强度合金长刀,直接卷刃崩碎! 而佛像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秒,佛像表面渗出大量黑色的粘稠液体,顺著断裂的刀身疯狂向赵岳的手臂蔓延。 “嘶!” 赵岳只觉得一股冰寒钻入骨髓。 手臂上的高分子作战服在接触到黑液的瞬间,直接被腐蚀掉。 “撒手!退!” 秦渊在上面大吼。 赵岳果断弃刀,狼狈地翻出深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右臂的作战服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开炮!” 秦渊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下达了重火力开火指令。 坑洞边缘,两门重型灵能炮已经充能完毕。 “轰!轰!” 两道水桶粗的蓝色高频灵能光柱,狠狠轰在佛像的胸口。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佛像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灵能炮的光柱轰在光罩上,不仅没有將其击碎,还被光罩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去! 隨著灵能的注入,佛像的笑声越来越大。 “嘻嘻嘻……哈哈哈哈!” 整个工地开始剧烈摇晃,地动山摇。 坑底的黑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將佛像的下半身淹没,形成了一个翻滚的血池。 “滴滴滴滴!” 林雪手中的平板发出刺耳的疯狂警报。 “队长!撤吧!” 林雪的声音带著哭腔,彻底崩溃了。 “压不住了!它的能量直接突破了a+级,能量场已经开始扭曲现实了,再不走,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秦渊死死咬著牙,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撤? 往哪撤? 身后不到三公里就是密集的居民区,一旦让这尊笑面尸佛彻底爬出土坑,江城西郊今晚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撤个屁!” 秦渊一把抽出背后的备用短刀,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天枢的规矩,人在城在!全体都有,准备死战!” 所有探员脸色惨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默默拔出武器,挡在了深坑和市区的方向之间。 就在这时。 秦渊的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外围警戒探员惊恐到极点的匯报声。 “秦……秦队!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 秦渊怒火中烧,对著通讯器咆哮。 “不管是谁!鸣枪警告!拦住他们!这里是s级禁区!” “拦不住!队长,根本拦不住!” 探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是道士!” ps:不好意思兄弟们,昨晚有事,更新比较晚,弱弱求求小礼物,拜谢! 第058章 一剑开阵,笑佛断首 警戒线外。 十二名天枢外围探员端著灵能步枪,枪口对准来路方向。 五十道暗红色的身影踏过碎石路面,没有停下的意思。 “站住!这里是天枢s级禁区!未经授权不得……” 为首的独臂老者抬了一下眼皮。 只是看了一眼。 十二名探员仿佛被山压住,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半寸。 灵能步枪的枪口自然往下垂了三分。 陆沉带著人直接穿过警戒线,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当他们走过,十二名探员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秦……秦队……” 通讯器里的声音断续续。 “拦不住,他们直接进来了。” 秦渊攥著短刀,转身看向身后。 五十名暗红道袍的道士已经站在了深坑边缘。 坑底,笑面尸佛的笑声越来越刺耳。 黑血翻涌,暗红色的血光罩已经膨胀到了坑口。 陆沉走到最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坑底。 那尊三米高的黑石佛像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阴气,隨时都会挣脱地面的束缚。 “a+级。” 陆沉嗓音沙哑。 “够祭半把剑。” 他抬起手。 身后四十九人同时拔剑。 九十八把法剑出鞘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发出低沉的龙吟。 “布阵。” 四十九人踏步而出,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精准到毫釐。 三息之內,弟子们占据了深坑周围四十九个方位。 陆沉从背后抽出一把剑。 剑身漆黑,无光无华。 但秦渊看到那把剑出鞘的瞬间,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剑……” 剑上附著的煞气,比坑底的笑面尸佛还要浓烈三分。 “净!” 陆沉开口,只有一个字。 四十九名弟子同时將双剑插入脚下的土地。 口中无声念诵,九十八道暗红色的剑气从地面炸出,最后匯聚成一张巨大的法网。 法网落下! 笑面尸佛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层暗红色的血光罩开始剧烈颤抖,像被掐住了咽喉。 翻涌的黑血停止了上涌,反向倒灌回坑底。 “它就这样被压制住了?” 赵岳瞪大双眼。 两门重型灵能炮打上去都没用的血光罩,被这张网一盖,直接哑了火。 秦渊没说话,死盯著坑底。 他发现那张法网不是在封印,而是在剥离! 九十八道剑气像九十八根针,一层刺入血光罩表面,將佛像吸收的阴气从外向內一寸寸剥下来。 像剥洋葱。 被剥离的阴气化作黑色烟尘升腾而起,触碰到法网的瞬间,无声焚化。 乾净净。 秦渊扭头看了一眼能量探测仪。 数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a+……a……b+…… 三十秒。 从他们拼了命都压不住的a+级,硬生生削到了b级。 笑面尸佛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佛像表面的裂纹中喷出大股黑血。 陆沉动了。 他单手持剑,从坑沿踏步而下。 一步一步踩著坑壁的泥土往下走。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泥土都会结出一层白霜。 走到坑底。 笑面尸佛近在咫尺。 那张咧到耳根的诡异笑脸正对著陆沉。 佛像的眼珠子疯狂转动,死盯住他,试图施展精神侵蚀。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 “对我用这招。” 他举剑。 “找错人了。” 一剑落下。 那把漆黑的法剑从佛像的天灵盖正中切入,一路向下,贯穿整尊佛像。 佛像表面的血光罩炸裂。 笑脸从正中一分为二。 裂缝蔓延到佛像全身,密麻麻。 “轰!” 一阵轰鸣! 三米高的黑石佛像炸成了漫天碎屑。 碎屑法网兜住,暗红剑气一卷,碎石化灰,黑血蒸乾。 一切归於沉寂。 坑底只剩下陆沉一人站在那。 脚下的黑血消散殆尽,泥土恢復了正常的黄褐色。 连那股瀰漫了方圆三公里的腥臭味,都在短几秒內彻底消失。 秦渊低头看战术终端。 能量读数:0.00! 阴气残留:无! 像那尊要了八条人命、逼得天枢分局准备以死殉城的a+级笑面尸佛,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收剑。” 陆沉的声音从坑底传来。 四十九名弟子同时拔剑收鞘。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整个过程,从布阵到斩佛,前后不到两分钟。 林雪抱著平板站在原地,嘴巴张著,合不上。 赵岳的喉结滚动了三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渊攥著短刀的手鬆开了,又攥紧,又鬆开。 他打了十二年诡异。 从c级一路杀到能对抗a级。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杀a+级的诡异,可以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陆沉从坑里走上来。道袍上没沾半点泥土。 他扫了一眼秦渊,停下脚步。 “天枢的?” 秦渊下意识挺直了腰。 “秦渊,天枢江城分局。” 陆沉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奉陈先生之命,刑罚殿入驻江城,守护沈家。” “往后江城地界上再出这种东西,处理不了的,可以来沈家传信。” 陆沉顿了一下。 “但平时,不要打扰。”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五十道暗红色的身影跟在他身后,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脚步声渐远。 工地上恢復了寂静。 林雪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平板从手里滑落。 “两分钟。” “我们拼了全部家当都打不动的东西,他们两分钟就没了。” 赵岳蹲下身,双手抱头。 “老秦。” “嗯。” “他说的那个陈先生……就是热搜上那个送聘礼的陈时渡吧?” 秦渊没回答。 赵岳抬起头,看著那五十道暗红身影消失的方向。 “一个人,手底下有这种级別的杀手团,隨便派出来就能秒杀a+级诡异。” 他咽了口唾沫。 “那他本人……得强到什么地步?” 秦渊的目光落在战术终端上。 屏幕上,周策已经发来了一条加密信息。 【关於陈时渡,总部已升级为ss级关注对象,所有相关情报,直接报我。】 秦渊盯著那两个s,沉默了很久。 通讯频道里,周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秦。” “在。” “查了环城高架的监控。” 周策的语气很沉。 “祁连城的车,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被一道落雷击中,车上三人,没有找到任何遗体残骸。” 秦渊握紧了拳头。 “同一时间,卫星在西南方向十万大山区域,检测到了第三处能量爆发,规模比前两处加起来还大。” 周策停了两秒。 “三道雷,三个地点,同一时间。” “这个陈时渡……” “到底是人,还是神?” 第059章 铁甲纸糊,奉命护宅 清晨七点半。 沈家別墅的餐桌上,气氛比昨晚更冷清。 诡异的痕跡已经被连夜清理乾净。 客厅换了新的落地窗,碎裂的吊灯换成了备用灯组,墙面的裂缝被工人用速干腻子糊上。 沈崇山端著碗,一口粥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周淑华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眼底全是血丝。 沈映雪缩在椅子角上,夹菜的筷子抖个不停,每一声响动都让她浑身一激灵。 陈小雨坐在林可可旁边,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昨晚的画面太过真实,三米高的黑影、冻结的地板、那声悽厉的咆哮。 她们很想说这是电影。 沈念清坐在主位旁边,面前的清粥动了两口就放下了。 左手腕上那根旧红绳安静静地繫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啪。” 沈行舟把筷子重往桌上一拍,站起来。 “都別丧著脸了。” 全桌人看向他。 沈行舟双手撑著桌沿,眉头拧著,但语气里是明显的底气。 “昨晚的事,我已经处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摊。 “今天上午十点之前,【铁壁】私人安保的a组全员到位,十二个人,全部进驻沈家。” 沈正廷皱眉。 “铁壁?” “全球排名前三的私人安保公司。” 沈行舟竖起三根手指。 “a组是他们最顶级的作战单元,组长代號锤头,前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的,参加过十七次实战任务,零阵亡。” 他掰著手指头数。 “狙击手两名,前以色列摩萨德退役,近战格斗手三名,巴西柔术黑带加前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爆破专家一名,战术分析师一名,剩下全是综合型精英。” 沈行舟拍了拍胸口。 “一年的合同费用,我出!七千万!”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沈正廷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行舟办事靠谱。” 周淑华念了句阿弥陀佛。 林可可凑到陈小雨耳边,嘴皮子都在哆嗦。 “小雨。” “嗯。” “七千万请保鏢。” “嗯。” “我们现在是有保鏢的人了。” 陈小雨白了她一眼。 “那是沈家的保鏢,关你什么事。” “我住在沈家!” 林可可理直气壮。 “我也在保护范围內!以后我发朋友圈是不是可以写出门有人开车门了?” “你闭嘴吧。” 九点四十。 三辆黑色防弹越野车驶入沈家別墅。 十二个人下车。 陈小雨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 確实猛。 每个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体脂率目测不超过百分之十。 穿著统一的黑色战术服,胸口別著【铁壁】的银色盾徽。 为首那个光头更夸张,脖子比陈小雨大腿还粗,太阳穴上一道陈旧的弹痕疤。 沈行舟下楼迎接,跟光头握手。 两人用英语交流了几句,光头点,转身开始部署。 三分钟之內,十二人分散到別墅各个方位。 两人上了屋顶架设观察哨,两人守前门,两人守后院,四人在花园四角建立流动巡逻线,剩下两人待在客厅作为机动力量。 动作乾净利落,专业得无可挑剔。 沈行舟叼著根牙籤上楼,路过陈小雨和林可可时,拍了拍自己胸口。 “放心,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小雨看著窗外那些黑衣人,確实觉得安心了不少。 十点整。 早餐刚撤完,管家正在收拾。 “砰!” 客厅大门被人推开,一名保鏢大步衝进来。 “报告!” 沈行舟转头。 “別墅外三百米处,发现大量不明人员正在接近!” “多少人?” “目视至少……五十人。” 保鏢顿了一下。 “全部携带冷兵器。” 沈行舟的笑凝固了半秒。 隨即他一把扯掉牙籤,眼神锋利起来。 “大胆。” 他起身,大步往外走。 “昨晚刚来了一个,今天又来?在江城的地盘上,谁给他们的胆子碰沈家?” “a组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光头已经在通讯器里下达命令。 十二名保鏢在三十秒內完成集结,堵在別墅正门口,呈扇形防御阵型。 沈家人跟著出了门。 陈小雨站在台阶上,往车道尽头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暗红色。 一片暗红色的浪潮,正沿著沈家的车道平推过来。 五十个人。 暗红道袍,背负双剑,为首的,是一个独臂老者。 陈小雨认出来了。 热搜上那段江城机场那段十秒钟的录像。 里面穿红衣的道士,就是这一批。 “铁壁a组!” 光头低吼一声,十二人同时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和电击棍。 “目標五十,保护对象在后方,接敌!” 两名前排保鏢率先迎上去。 一左一右,標准的夹击战术,速度极快。 为首独臂老者身后,一名红衣弟子侧身上前。 没拔剑。 只是抬了抬手。 陈小雨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就看到两名一米九的壮汉,刚靠近立马倒飞出去,摔在草坪上弹了两下。 光头瞳孔一缩,低吼一声衝上前。 他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那名弟子的面门。 弟子偏头,一掌拍在光头小臂上。 “咔。” 骨裂的闷响。 光头闷哼一声,单膝砸地。 前后不到四秒。 剩下九名保鏢同时扑上去。 三十秒后。 十二人全部躺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站著。 红衣弟子甚至没有出第二个人。 其余四十九人,连脚步都没停。 陈小雨回头看沈行舟。 沈行舟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当场石化。 嘴巴微张,手还保持著半抬的姿势。 沈正廷、林若兰、老太、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沈行舟。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七千万? 全球前三? 苍蝇飞不进来? 沈行舟的喉结滚了三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林可贴著陈小雨的后背,声音细得像蚊子。 “你哥……花七千万请了一堆……沙包?” 陈小雨没理她。 因为那个独臂老者已经走到了台阶下方。 他停步。 五十人同时停步。 独臂老者抬起头,独眼扫过沈家眾人。 最后落在沈念清身上。 他微頷首。 “沈小姐。” 嗓音沙哑,像两块铁在磨。 “刑罚殿五十人,即日起入驻沈家。” 他顿了顿。 “奉命,护宅。” 四个字落地。 沈行舟的大脑总算重新启动了。 “等……等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发乾。 “奉命?” “奉谁的命?” 第060章 刑罚入宅,世家震怖 “等……等下!” 沈行舟上前一步,声音乾涩。 “奉命?” “奉谁的命?” 陆沉站在台阶下,独眼抬起,目光越过沈行舟,直直落在沈念清身上。 他微微低头。 “陈先生。” 三个字,掷地有声! 沈念清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根红绳,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臥槽!” 沈行舟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 “妹夫!” “是我妹夫的人!” 他转头看向躺在草坪上痛苦呻吟的光头保鏢,又看了看台阶下站得笔直的五十名暗红道袍身影,脸上的惊恐瞬间被狂喜取代。 “牛皮!” “我妹夫太牛皮了!” 沈行舟衝下台阶,一把抓住陆沉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爷子!爸!妈!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大腿啊!” “七千万请的什么破铜烂铁,连我妹夫手底下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沈正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 林若兰眼眶泛红,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周淑华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双手合十,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沈映雪从门后探出头,看著那五十个煞气冲天的人,再看看沈念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全感!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充斥著整个沈家。 昨晚那只三米高怪物的阴影,在这一刻被彻底扫空。 陈小雨站在台阶上方,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老高。 她下巴微扬,脸上的骄傲根本藏不住。 “那是!” 陈小雨大声说道。 “我哥可是最护短的!” 林可可在一旁疯狂点头,眼睛里全是星星。 陆沉没有理会沈行舟的拉扯,手臂轻轻一震,將沈行舟的手震开。 “陈先生有令,江城地界,但凡有邪祟敢靠近沈家半步,杀无赦。” 陆沉声音沙哑。 “沈小姐,我们守在外面,你们安心起居。” 沈念清点头。 “辛苦老爷子。” 陆沉转身,准备安排这五十人布防。 “哎哎哎,等一下!” 沈行舟又凑了上去。 他上下打量著陆沉身上的暗红色道袍,又看了看后面那四十九个背著双剑的弟子,砸了咂嘴。 “老爷子,打个商量。” 陆沉停步,转头看他。 “说。” 沈行舟指了指他们的衣服。 “你们这身行头,太扎眼了。” “这是现代社会,江城又是大都市,你们五十个人穿著红袍子背著剑在院子里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拍古装剧。” “万一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又得上热搜。” 沈行舟搓了搓手。 “要不,换身衣服?” 陆沉眉头微皱。 刑罚殿的道袍,代表著正一道的杀伐之威。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確实与这栋欧式別墅格格不入。 陈先生交代过,护卫沈家,不能给沈家惹麻烦。 “可以。” 陆沉点头。 “换什么?” “西装!” 沈行舟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黑西装!白衬衫!黑墨镜!” “你们这体格,这气场,穿上西装绝对比那帮外国僱佣兵强一百倍!” 沈行舟转头衝著管家大喊。 “刘叔!” “马上联繫江城最好的高定服装店!” “把裁缝全叫到家里来!” “量身定做!买最贵的!刷我的卡!” 陆沉没有拒绝。 只要不影响拔剑,穿什么都一样。 五分钟后,那十二个重金聘请的【铁壁】保鏢相互搀扶著从地上爬起来。 光头捂著断裂的小臂,脸色铁青。 沈行舟走过去,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兄弟,违约金我照付,你们可以订机票回国了。” 光头看了一眼远处站成一排的红衣人,咽了口唾沫,一瘸一拐地带著人走了。 …… 江城,云端会所。 顶层最深处的绝密包厢。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 陆家家主陆震庭。 何家家主何鸿。 周家家主周德明。 江城顶尖世家的掌舵人,此刻齐聚一堂。 桌上没有茶,也没有酒。 只有三份厚厚的文件袋。 屋內气压极低,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陆震庭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发抖。 “看完了?” 何鸿將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天枢外围成员传出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周德明双手交叉,手背上青筋暴起。 “会展中心,九个全副武装的海外退役特种兵,带著c4炸药进去抢东西。” “被四个道士,连一根头髮都没伤到,全部废了四肢扔在地上。” 陆震庭猛地吸了一口雪茄。 “这算什么。” 他指著第二份文件。 “昨晚,西城郊外,沈家別墅。” “天枢分局的探测仪测到了a+级能量爆发,那是诡异!你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 陆震庭盯著另外两人。 “天枢的人赶到的时候,那只a+级诡异,变成了一撮灰。” “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纯白雷霆,直接劈成了灰!” 何鸿接话。 “同一时间,环城高架。” “祁家那个老东西的儿子,祁连城,还有他请来的那个邪修道士。” “连人带车,被另一道雷劈得乾乾净净。” “祁家连夜办了丧事,连个骨灰盒都没得下葬,只能埋了几件衣服!” 包厢內再次陷入死寂。 他们这种级別的世家,底蕴深厚,自然接触过天枢。 也知道这个世界暗中隱藏著诡异和异能。 正因为知道,他们才更加恐惧。 “雷法。” 周德明咬著牙吐出两个字。 “道门的雷法。” “而且是能同时跨越十几公里,精准抹杀目標的雷法。” “龙虎山那位老掌教,能做到吗?” 陆震庭摇头。 “做不到。” “我问过天枢的高层,这种级別的雷法,当世无人能及。”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沈家那个神秘的女婿。 那个叫陈时渡的年轻人。 第一次,送来五千万的太乙星辰笺,九名道士穿著失传工艺的法衣护送。 第二次,送来道门四圣器之首的七星法灯,逼退所有覬覦者。 第三次,天雷洗地,灭杀a+级诡异,顺手抹除了祁家大少。 甚至就在今天早上。 江城机场出现五十名红衣道士,直奔沈家。 “红衣道袍,背负双剑。” 何鸿声音发紧。 “那道门的人一看就不简单!” “现在,这五十个人,在给沈家当保安。” 陆震庭將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 “沈家这个女婿,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在道门的位置,绝对高得嚇人!” “长老?首座?还是某位隱世不出的大能真传?” 周德明猛地站起身。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祁家就是下场!” “祁连城只不过是想动沈家,连沈家大门都没进去,人就没了!” 何鸿也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不能交恶。” “绝对不能交恶沈家!” 陆震庭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凶狠。 “我们不仅不能交恶,还得去赔罪。” 他死死盯著何鸿和周德明。 “你们別忘了,第一重聘礼送来的时候,我们家那几个兔崽子在沈家门口乾了什么!” “品鑑会上,他们又在会展中心说了什么!” 何鸿和周德明呼吸一滯。 第一天,陆家二公子、何家长孙、周家少爷,在沈家门口嘲讽陈小雨。 第二天,在会展中心,这三个人又跟著裴景川一起,等著看沈家聘礼的笑话。 冷汗,瞬间浸透了三位家主的后背。 “这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陆震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们想死,別拉著整个家族陪葬!” “马上去沈家!” “登门道歉!” 何鸿掏出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对。” “现在。” “立刻。” 周德明对著门外的保鏢大吼。 “来人!” 保鏢推门而入。 “去!” 周德明指著门外,眼珠子通红。 “现在就把那几个兔崽子给我绑过来!” ps:实在抱歉,宝子们,今天更新晚了,晚上十二点照常更新,谢谢宝子的喜欢,顺便求点小礼物,给小作者买几个包子,谢谢啦! 第061章 西装暴徒,世家登门 江城,南郊国际赛车场。 vip看台。 何家长孙靠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搂著一个身材火辣的名媛。 陆二公子坐在右侧,手里盘著那串沉香珠。 周家少爷端著香檳,双腿搭在玻璃茶几上。 “何少,那辆gtr改得真猛,还是您眼光毒辣。” 十几个二流世家的公子哥围在四周,满脸堆笑,极尽諂媚。 何长孙吐出一口烟圈,没接话,只是手指在名媛腰上捏了一把。 名媛发出一声娇呼。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富二代凑上前,端著酒杯,压低声音。 “几位少爷,听说沈家那位千金,昨晚家里出事了?” 花衬衫为了活跃气氛,故意拔高音量。 “这沈念清也是邪门,放著各位大少不要,非要找个山里的,现在好了,惹上脏东西,我看沈家这次悬了。” 听到沈念清三个字。 何长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搂著名媛的手猛地鬆开。 陆二公子盘珠子的动作直接停住。 周少把香檳重重磕在桌面上,冷笑一声。 “沈念清?整天板著一张死人脸,装什么清高,送我都不要。” 何长孙顺势接话,掩饰心底的不安。 “就是!我们什么身份,需要去热脸贴冷屁股?那女人也就是仗著沈家的牌子。” 花衬衫连连点头,附和出声。 “对对对,也就是个普通女人,哪里配得上三位少爷。” 旁边几个知情的公子哥低著头,互相交换眼神,没敢出声。 他们心里门清。 送都不要? 昨天在会展中心,是谁想花两亿买那盏灯,结果被人一句话堵死了? 那可是道门四圣器之首的仿品。 人家未婚夫连真品都能拿出来当聘礼。 你们三个加起来,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眾人暗自猜测。 那个陈时渡到底是谁? 能拿出太乙星辰笺和七星法灯,绝对不是普通山里人。 京城最顶级的太子爷? 还是道门哪位隱世大能的真传弟子? 看台上的气氛有些尷尬。 何长孙烦躁地挥了挥手。 “行了,別提那女人,扫兴,看车。” 就在这时。 看台入口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十二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大步衝进vip区。 他们直接推开挡路的二流公子哥,走到三人面前。 带头的是何家的保鏢队长。 队长面无表情,微微低头。 “少爷,家主有令,请您立刻回府。” 何长孙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二和周少,觉得面子掛不住。 “没看到我正忙著?” 何长孙声音拔高。 “滚出去等。” 陆家的保鏢也上前一步,盯著陆二公子。 “二少爷,家主让您马上回去。立刻。” 陆二公子脸色一沉,站起身。 “我爸找我什么事?天塌了?” 保鏢队长没回答,直接掏出手机,拨通號码,按下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何鸿嘶哑狂怒的咆哮声,瞬间在vip看台炸开。 “何子明!你个不知死活的畜生!十分钟內给我滚回来!” 何长孙懵了。 “爸,我……” “闭嘴!老子没你这个儿子!你马上滚回来!晚一秒,老子亲手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沉到江里去!” 嘟…… 电话掛断。 旁边,陆二公子和周少的保鏢,也同步接通了电话。 陆震庭的怒吼声传出。 “陆明轩!立刻滚回来!你个丧门星!你想死別拉著整个陆家!” 周德明的声音透著极度的恐惧,几乎是在嘶吼。 “把那个逆子给我绑回来!绑不回来你们也別活了!”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赛道上的引擎轰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那些二流公子哥、名媛、服务生,全都瞪大眼睛,呼吸停滯。 这三位可是江城最顶级的少爷。 今天居然被各自的家主,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骂成畜生! 这绝对是出天大的事了。 何长孙的腿软了。 他推开身边的名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声音发抖。 “走……快走!” 陆二公子连手串都掉在了地上,根本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外跑。 周少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摔倒在地。 两个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往外拖。 不到半分钟。 三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满脸骇然。 …… 江城,西城郊外,沈家別墅。 沈行舟站在楼梯口,双手抱胸,双眼放光。 客厅中央。 陆沉站得笔直。 他脱下了那身暗红色的道袍。 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度合体的纯黑高定西装。 白衬衫,黑领带。 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黑墨镜,遮住了那只瞎掉的眼睛和半边脸上的刀疤。 左侧衣袖空空荡荡,被整齐地摺叠別在口袋里。 他的背上,用黑色皮带固定著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皮质剑匣。 五十个人。 五十套黑西装。 整整齐齐地站在沈家客厅和门外。 没有外国保鏢那种夸张的肌肉块。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被笔挺的西装一包裹,形成了一种极度致命的压迫感。 这根本不是保鏢。 这是一群隨时会拔剑杀人的西装暴徒。 沈行舟走下楼梯,围著陆沉转了两圈。 “完美。” 沈行舟竖起大拇指。 “老爷子,这身行头,绝了。” 陆沉推了一下墨镜,眉头微皱。 西装的剪裁很贴身,布料上乘。 但他觉得束缚。 “这衣服,影响拔剑速度。” 陆沉声音沙哑。 沈行舟摆摆手。 “不影响不影响,帅就完事了,在江城,现在谁还敢来沈家找麻烦?” 陈小雨从二楼探出头,看著下面这群西装暴徒,双眼睁大。 她掏出手机,对著下面拍了一张照片。 林可可凑过来。 “你干嘛?” “等著给我哥也看看!” 陈小雨咧嘴笑。 “让他看看他手底下的人有多酷。” 沈念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看著这群换了装的刑罚殿弟子,她的眼神很温和。 沈正廷和林若兰坐在旁边,看著这群人,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沈家,安全了。 就在这时。 管家刘叔快步从门外走进来。 “老爷,大小姐。” 刘叔停在茶几前,微微躬身。 “怎么了?” 沈正廷放下手里的报纸。 刘叔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外面来人了。” “谁?” “陆家家主陆震庭,何家家主何鸿,周家家主周德明。” 沈正廷愣住了。 这三个人,是江城商界的顶樑柱,今天居然联袂登门? 第062章 世家低头,深山暗流 刘叔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沈正廷放下报纸,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这三个老傢伙,大清早跑来干什么?” 沈行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不爽。 “还带著那三个废物儿子?不会是又来提联姻的事吧!” 他指著门外,语气张狂。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那三个只会飆车玩女人的废物,也敢来惦记我妹?” 沈行舟现在是彻底飘了! 开玩笑,门外站著五十个西装暴徒!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在看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就是!”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眾人转头。 沈映雪从沙发角落里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身上的披肩,一脸义正言辞。 “念清的婚事,那是早就定好的!小陈这孩子,我一看就觉得踏实、稳重,最適合我们家念清了!” 她快步走到沈念清身边,满脸堆笑。 “那些什么世家公子,花花肠子多得很,哪里比得上小陈对念清的一片真心!”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沈行舟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自己姑姑。 沈正廷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淑华手里的佛珠停了。 陈小雨和林可可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被全家人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盯著,沈映雪老脸一红,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咳……那什么,我之前不是不知道小陈这么有本事嘛……” 她瞥了一眼门外站得笔直的陆沉等人,咽了口唾沫。 “这安全感,谁给得了?” “噗嗤。” 沈行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对不起,我一般不笑的,除非……” 沈正廷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下来。 “行了。” 沈崇山坐在太师椅上,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刘叔,让他们进来。” 老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是时候把话跟他们说明白了,我沈家的孙女婿,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时渡。” 三分钟后。 陆震庭、何鸿、周德明三位江城商界的大佬,走进了沈家客厅。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个垂头丧气、脸色惨白的公子哥。 陆二公子、何长孙、周少。 三人手里都提著极其贵重的礼盒,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正廷站起身,语气不冷不热。 “三位家主,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扑通!” 沈正廷的话还没说完,何长孙就被他爹何鸿一脚踹在了膝盖弯上。 “逆子!还不赶紧给沈小姐道歉!” 何鸿双眼通红,怒吼声震得客厅的吊灯都晃了一下。 紧接著。 “扑通!” “扑通!” 陆二公子和周少也被各自的老爹按著脖子,硬生生跪在了地上。 沈家人全愣住了。 沈行舟刚准备好的满肚子嘲讽,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这什么情况? 不是来提联姻的? 陆震庭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沈老爷子,沈老弟,还有沈小姐,今天我们三个老骨头厚著脸皮登门,是来赔罪的!”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三个公子哥,咬牙切齿。 “这三个畜生,前段时间在沈家门外,对陈小姐出言不逊!” “我们教子无方,今天把人绑来,任凭沈家处置!” 周德明也赶紧接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对对对!沈小姐,千错万错都是这几个小兔崽子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跪在地上的何长孙浑身发抖,声音带著哭腔。 “沈小姐,陈小姐,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东西!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陆二公子和周少也跟著疯狂点头,脸色煞白。 他们能不怕吗? 进门的时候,他们可是看到了院子里的五十个黑西装。 那眼神,看他们就像在看死人。 祁连城连人带车被雷劈成灰的消息,他们可是听自家老爹说了! 沈念清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 陈小雨则是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这三个鼻孔朝天的富二代,居然就这么跪了? 沈行舟眼珠子一转,顿时乐了。 他走到三个公子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嘖嘖出声。 “哎哟,这不是陆少、何少、周少吗?怎么行这么大礼啊?” 他转头看向三位家主。 “三位叔伯,这道歉归道歉,光动嘴皮子,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啊?” 陆震庭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立马堆起笑容。 “行舟贤侄说得对!这点礼物,不成敬意!” 他將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百年野山参,极品血燕,还有……” “陆叔。” 沈行舟打断他,掏了掏耳朵。 “我们沈家缺这几根人参吗?” 陆震庭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开口。 “城南那块地皮,陆家愿意让出百分之三十的份额,无偿转让给沈氏集团!” 何鸿也赶紧跟上。 “何家在江澜项目的物流渠道,对沈氏全面开放,免收三年渠道费!” 周德明一咬牙。 “周家下半年的医疗器械採购,全部走沈家的线,利润点让出十个!” 三个条件一出,沈正廷的眼睛都亮了。 这绝对是割肉啊! 沈行舟满意地拍了拍手。 “三位叔伯真是太客气了,既然这样,那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摆了摆手。 “带著你们的宝贝儿子,走吧,別耽误我们家吃午饭。” “好好好,那就不打扰了!” 三位家主如蒙大赦,连连道谢,拎著三个腿软的儿子,逃也似的离开了沈家。 出了沈家大门,坐进车里,三人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总算把这条命保住了。” 陆震庭瘫在座椅上,喃喃自语。 …… 江城以西,三百公里外。 青藤市。 这里地处偏僻,群山环绕,经济落后。 在青藤市最深处的一座原始大山中,隱藏著一片破败的古代遗蹟。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用暗红色的鲜血刻画著繁复诡异的阵法。 阵法五个方位,分別盘膝坐著五名老者。 身上穿著破烂的黑袍,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坐在正东方向的老者,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旁边的一名老者嘶哑著声音问道。 正东方向的老者死死盯著地上的阵法纹路,乾瘪的嘴唇微微颤动。 “魂灯灭了。” 他抬起头,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老七,还有老九……死了。” 第063章 借刀杀人,第四重聘 “老九不是去江城处理事情了吗?” 坐在正南方向的老者皱起眉头。 “老九带了本命鬼王,江城那种灵气枯竭的破地方,谁能把他逼到神魂俱灭?” 正东方向的老大没有看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一滩黑血。 “不光老九。” 老大声音阴寒。 “去接应的老七,魂灯也碎了,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 洞內一阵死寂。 五名邪修长老互相对视,眼底都闪过一丝不安。 “叫人进来。” 老大开口。 一名年轻弟子连滚带爬地进了溶洞,刚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江城最近出了什么事?” 老大问。 弟子咽了口唾沫,牙齿打颤。 “回……回大长老,江城这两天,出了怪事,祁家大少爷祁连城,在环城高架上,被一道雷劈了。” “雷?” 正西方向的老三冷笑一声。 “凡雷能劈死老九?” “不……不是凡雷。” 弟子结结巴巴。 “据江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雷是纯白色的,水桶粗。” 五个老鬼同时坐直了身体。 纯白色的雷! “还有呢?” 老大盯著他。 “还有……还有就是,江城这几天一直掛在热搜上,有个神秘人给沈家千金下聘礼,送聘礼的,全是穿著道袍的人。” “道门?” 老二眼神一凝。 “封山六十年,他们下山干什么?” “听说……听说送了两件不得了的宝物。” 弟子趴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一件叫七星法灯,一件叫玄天盪魔碑。” 轰! 溶洞內的阴气猛地暴涨。 五名老者的眼睛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贪婪之色毫不掩饰地从脸上溢了出来。 “七星法灯!玄天盪魔碑!” 老三猛地站起来,乾瘦的双手在身前死死握紧。 “道门双圣器!这可是镇压气运、祭炼本命鬼王的极品法器!” “难怪老九会死!” 老四咬牙。 “他肯定是察觉到了圣器出世,想去抢,结果碰上了道门的硬茬子!” 贪婪在空气中蔓延,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恐惧。 老大缓缓坐回石台上,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 “道门双圣器现世,还引动了天雷洗地。” 老大干瘪的手指敲击著膝盖。 “三百年前,正一道那帮疯子把我们九婴一脉杀得只剩几根独苗,现在,他们又出来了?” “大哥,怕什么!” 老三面露凶光。 “正一道封山这么多年,老一辈早就死绝了,现在下山的,估计也就是几个小辈,那两件圣器落在凡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愚蠢。” 老大冷冷瞥了他一眼。 “能引动纯白雷霆秒杀老九,那是小辈能做到的?就算不是天师亲临,也绝对是太清宫那几个老不死的手段。”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圣器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老九和老七的仇不报了?” 老大沉默片刻,嘴角突然扯出一个阴毒的弧度。 “仇要报,东西也要拿,但我们,不能自己动手。”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子。 “祁家死了继承人,祁震那个老鬼什么反应?” “回大长老,祁家家主疯了,他根本不信什么天灾雷劈,已经悬赏了十个亿,要查出杀他儿子的真凶。” “好。” 老大笑了,笑声在溶洞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祁震不信天灾,我们就给他一个真相。” 他看向老三。 “老三,你派人去接触祁震,告诉他,杀他儿子的,是沈家背后那个懂道法的未婚夫。” 老三眼睛一亮。 “借刀杀人?” “祁家有钱,有人。” 老大冷笑。 “我们藏在暗处,给祁震提供术法支持,让他去试探沈家,试探那个神秘未婚夫的底细。” “如果道门真的有大能坐镇,死的是祁家的人,我们隨时能撤。” “如果道门只是虚张声势……” 老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七星法灯和玄天盪魔碑,就是我们的。” 老大一锤定音。 …… 千里之外,龙虎山,太清宫。 紫气繚绕,钟声余音未绝。 偏殿內,气氛热烈得堪比凡间的菜市场。 十二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分列长桌两侧,一个个面红耳赤,爭得不可开交。 “太乙星辰笺送了!七星法灯送了!玄天盪魔碑也送了!” 金籙院首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噹响。 “这前三重聘礼,已经把规格拔到天上去了!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呢!” 他环视四周。 “这第四重,怎么定?总不能比前三重差吧!” “那必须不能差!” 丹房长老站起身,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老夫那炉『九转还魂丹』还差三天就出炉了!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我装一葫芦,直接送去沈家!沈家那些凡夫俗子吃了,立地脱胎换骨,延寿一甲子!” “俗气!” 五雷院长老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送药算什么本事?显不出咱们天师的威风!” “那你送什么!” 丹房长老怒目而视。 “老夫亲自下山!” 五雷院长老猛地站直身体。 “去东海抽一条真龙水脉,给沈家別墅做个『潜龙升天』的风水大阵!保他沈家財运千年不衰,万邪不侵!” “拉倒吧你!” 紫府长老冷哼一声。 “沈家缺钱吗?人家身家千亿!缺你那点財运?再说了,女孩子喜欢什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紫府长老得意洋洋地摸了摸鬍子。 “我紫府宝库里,有一颗『定海夜明珠』,大如鹅卵,送去给沈小姐当个床头灯,多浪漫!” “你那破珠子也好意思拿出来!” “你懂个屁!这叫情调!” “都给我闭嘴!” 坐在主位上的玄默真人终於听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偏殿內安静下来。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向玄默真人。 “诸位。” 玄默真人嘆了口气。 “天师大婚,咱们送聘礼,不是去比富的,也不是去斗宝的。” “那你说送什么?” ps:准时更新,感谢大家的喜欢,本书在新书榜第四名,还请大家多多点点催更,留下评论,让我们再往上提一提,一起加油冲鸭,弱弱的求求小礼物,爱你们呀~ 第064章 凤鸣九霄,取琴催命 “诸位。” 玄默真人嘆了口气。 “天师大婚,咱们送聘礼,不是去比富的,也不是去斗宝的。” “那你说送什么?”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玄默真人没接话,转身看向主位上的陈时渡。 陈时渡一直没开口。 从头到尾,他安静地坐在紫檀法座上,听了整场爭论,脸上带著一点笑意。 像在看自家长辈过年抢著买单。 “天师。” 玄默真人躬身。 “您心里,可有章程?” 偏殿安静下来。 陈时渡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左腕的红绳。 “她喜欢音律。” 四个字,声音很轻。 “从小学钢琴,后来又学了古琴,在mit那三年,每周雷打不动去波士顿交响乐团听现场。” 他停了一下。 “第四重,送她一件跟音律有关的东西。” 玄默真人眼前一亮,连点头。 “投其所好!对!送什么金山银山,不如送到心坎上!” 十二位长老互相看了看,纷纷开始搜刮脑海中跟音律沾边的宝物。 “道门音律法器……” 金籙院首座掰著手指头算。 “天地弦?不行,那玩意儿是用来布阵杀敌的,送给人家姑娘不吉利。” “清心铃?” 五雷院长老摇头。 “太小家子气,跟前三重比差太远。” 几个人嘀嘀咕了一阵,都没拿出像样的方案。 坐在左侧第四位的紫府长老忽然抚了一下鬍鬚。 “其实……”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著三分得意。 “咱们道门,有一件音律至宝。” 眾人看向他。 紫府长老站起身,背著手踱了两步。 “九霄凤鸣琴。” 他一字一顿。 “伏羲古桐为材,以九天玄铁为弦,琴身刻有三十六道清心咒文,此琴一奏,可荡涤心魔,可镇邪辟秽,琴音所至,百邪退散。” 紫府长老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虚点。 “此琴距今一千二百年,乃第三代天师的道侣亲手斫制,从头到尾就是为情而生!送给沈小姐,再合適不过!” 他扫了一眼偏殿眾人,等著喝彩。 然而,没有人说话。 偏殿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十二位长老,此刻齐刷刷闭了嘴。 金籙院首座低头喝茶,茶盖磕在杯沿上,叮噹直响。 五雷院长老仰头盯著房樑上的雕花,仿佛那朵莲花是这辈子见过最精彩的东西。 丹房长老更绝,直接闭眼假寐,鼾声都出来了。 紫府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干嘛这表情?” 没人回他。 “喂!” 紫府长老急了。 “我说错了?九霄凤鸣琴哪里不好?论规格,压得住前三重!论寓意,琴瑟和鸣天作之合!论品相……” “咳!” 玄默真人重咳了一声,打断他。 紫府长老看向玄默真人。 玄默真人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紫府师弟。”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琴是好琴,这个没问题。” “但那琴现在搁哪儿,你忘了?” 紫府长老张了张嘴。 然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天……天音阁。” 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像是用了全身力气。 偏殿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三分。 金籙院首座喝茶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前襟。 五雷院长老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嘴角一阵痉挛。 丹房长老的“鼾声”戛然而止,一只眼睛偷睁开了条缝。 “天音阁那位……” 玄默真人谨慎地斟酌措辞。 “阁主前些年把琴借了去,说要用阁中灵泉温养琴体,恢復琴弦灵性。” 他擦了汗。 “要去取琴,流程上……可能有些复杂。” 陈时渡看了他一眼。 “什么流程?” 玄默真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个……” 他四下看了看,企图找个帮腔的。 十一位长老齐刷刷低头。 有人在鞋面上发现了一粒看不见的灰尘,正用力擦拭。 有人在研究自己的指甲。 有人甚至开始数衣袍上的绣线。 空气尷尬到了极点。 陈时渡把这一切收入眼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无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就送这个。” 陈时渡开口,语气没有起伏。 “她会喜欢。” 玄默真人心里咯噔一下。 天师说了“就送这个”,那就是定了。 定了就得去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紫府长老。 紫府长老浑身一僵。 “紫府师弟。” 玄默真人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 “是你提的这个好主意。” “所以……这趟差事,就劳烦你跑一趟天音阁吧。” 紫府长老的瞳孔猛地放大。 “首座!” “天师已经定了。” 玄默真人双手一摊,表情无辜。 “师弟大才,口才又好,这种事非你不可。” 紫府长老转头看向陈时渡。 陈时渡正看著他,目光平静温和,甚至带著一点歉意。 “辛苦前辈了。” 四个字,像一道封条,把紫府长老所有的推辞钉死在喉咙里。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说出“不去”两个字。 “……领命。” 紫府长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时渡站起身。 “第四重聘礼就这么定了,我去给她写封信。” 他转身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去天音阁的时候,態度好一些。” 他声音淡了下来。 “她脾气不太好,但心不坏,別跟她硬顶。” 说完,素色道袍消失在殿门口。 偏殿里沉默了五秒。 “扑通!” 紫府长老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一把揪住自己三尺白须,哀嚎出声。 “首座!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他指著门口陈时渡离去的方向,脸都绿了。 “天音阁那位小祖宗要是知道陈先生拿这琴去娶別人,还不把我的紫府给拆了?!” 玄默真人缩了缩脖子,背过手去。 “所以我让你去嘛。” “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老了,腿脚不便。” “放屁!你昨天御剑飞了三百里去买酒!” 玄默真人充耳不闻,已经迈步出了殿门。 紫府长老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旁边,金籙院首座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紫府师弟,节哀。” “滚!” 金籙院首座缩回手,冲五雷院长老挤了挤眼。 两人对视一笑,庆幸的表情溢於言表。 还好不是自己提的这个餿主意。 第065章 青鸞旧事,琴中藏刺 紫府长老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三分同情、七分庆幸。 金籙院首座端著茶盏,嘴角压不住笑。 “紫府师弟,你也別这副上刑场的模样。” 他轻啜一口茶。 “天音阁又不是龙潭虎穴。” 紫府长老猛地抬头,死鱼眼瞪过去。 “你去?” “我不去。” 金籙院首座缩脖子,速度极快。 五雷院长老在旁搭腔,看热闹不嫌事大。 “紫府师弟,你就別怕了,苏姑娘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好歹是天音阁主的独女,知书达理的……” “放你娘的屁。” 紫府长老直接爆了粗口。 “你问在座哪个不知道那丫头的德性!” “十年前,清微派张长老上门切磋琴技,说了一句此曲略有瑕疵,被她一把琴砸出天音阁大门,断了三根肋骨!” 竖起第二根手指。 “五年前,龙虎山一位亲传弟子给她送情书,信还没拆开,人被倒吊在悬崖上晾了三天!” 偏殿彻底安静了。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丹房长老乾咳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那丫头是暴躁了些,但也不至於打你一个长辈吧?” 紫府长老一脸惨笑。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把九霄凤鸣琴借走吗?” 眾人摇头。 紫府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殿门外陈时渡消失的方向。 “因为那把琴,是天师少年时修炼的伴琴。” 玄默真人刚走到殿门口,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住了。 他转回身来,嘆了口气,重新坐下。 “诸位都是修道之人,有些事,知道就行了,別往外传。” 玄默真人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復刚才的轻鬆。 “苏青鸞那丫头,十三岁入太清宫,跟天师一起修道。” 金籙院首座放下茶盏,侧耳倾听。 “天赋极高,悟性不输天师几分,当年祖师爷还在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 玄默真人顿了顿。 “此女若为男儿身,可爭天师之位。” 五雷院长老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高的评价?” 玄默真人点头。 “十三岁入门,十五岁通雷,十七岁开紫府,论修道天赋,整个太清宫除了天师,她是第二人。” “但……” 玄默真人摇了摇头。 “她修道的原因,从来只有一个。” 不用说了。 在座的老狐狸,谁还听不明白? 丹房长老长嘆。 “天师知道吗?” “知道。” 玄默真人闭上眼。 “天师十九岁那年,苏青鸞当著紫府三百弟子的面,亲口说过那句话。” “她说什么?” “她说:陈时渡,我要嫁你。” 偏殿里一片唏嘘。 “然后呢?” 金籙院首座问。 “然后天师说了一句话。” 玄默真人睁开眼,表情复杂。 “青鸞,你是我妹妹。” 沉默蔓延。 紫府长老抹了把脸。 “从那以后,苏青鸞离开太清宫,回了天音阁。” 他声音发涩。 “但她把九霄凤鸣琴带走了。” “那把琴是天师少年时练过的,她把琴带走,就是留个念想。” “现在你们让老夫去跟她说,把琴拿回来,给天师当聘礼,送给另一个女人?” 紫府长老两眼一翻。 “你们是想让老夫死在天音阁?还是死在回来的路上?” 全场沉默了整十秒。 五雷院长老突然一拍桌子。 “那就別告诉她!” 眾人看过去。 五雷院长老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 “你去了就说,说天师要用这琴……做个法事!对!紫府要开炉炼丹,需要用古琴安神定魄,借两天就还!” 紫府长老翻了个白眼。 “你当那丫头傻?全天下都知道天师在送聘礼,你觉得她没看热搜?” “她修道之人,不一定看那些。” “她天音阁通网的!还有wifi!” 金籙院首座清了清嗓子。 “紫府师弟,別管用什么理由,记住一条,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琴是拿去当聘礼的。” 他面色严肃。 “苏青鸞那丫头修为极高,性格火爆,且极护食,这把琴是天师的东西,她视若珍宝,若知道要送给別人……” 金籙院首座打了个寒颤。 “整个道门都得鸡犬不寧。” 玄默真人也跟著点头。 “就说天师有要事,急需此琴,其余细节一概不透露。” 他看向紫府长老。 “態度诚恳些,语气温和些,进退有度,见好就收。” 紫府长老颓然靠在椅背上。 “说得轻巧。” “你们谁跟老夫一起去?壮个胆?” 十一位长老齐刷刷低头。 紫府长老:“……” “呸,一群老不要脸的。” 京城,祁家老宅。 三进三出的格局,黑瓦白墙,古朴沉重。 此刻,最深处的书房內。 祁震坐在红木书桌后,双眼猩红。 书桌上摆著几样东西。 一块碎裂的手錶,祁连城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亲手送的百达翡丽。 一截烧焦的车钥匙,从高架桥的焦黑痕跡边缘找到的。 还有一份警方的报告。 死因:雷击。 无遗体。 无骨灰。 无任何可供辨认的残留物。 祁震盯著那份报告,指节攥得发白,纸面被揉出深的褶皱。 “天灾?” 他声音沙哑,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我儿子好端开著车,晴天白日,被雷劈死?” “这种鬼话,谁信?”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推开一条缝,管家侧身进来。 “老爷,外面有位……道长求见。” 祁震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管家。 “道长?” “他说……他知道少爷的死因。” 祁震的瞳孔猛地收缩。 “让他进来。” 三十秒后。 一个灰袍老者走进了书房。 身材干瘦,面色蜡黄,嘴角永远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九婴一脉的老三。 “祁先生,节哀。” 祁震没有客套。 他死盯著老三的脸。 “你说你知道我儿子的死因?” “不是天灾。” 老三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人为。” 祁震的呼吸骤然加重。 “谁?” 老三抬起眼皮。 “祁先生应该知道,最近江城出了一个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纸。 第066章 梟雄试探,叩阁求琴 纸上印著几张热搜截图。 九名道士送聘礼、五千万的太乙星辰笺、道门双圣器现世。 最下方,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 陈时渡。 祁震盯著那三个字,眼底的血丝更重了。 “他是谁?” 老三收回手,在书桌对面坐下,没有被邀请。 “道门中人。” “正一派的雷法,能调动雷法杀人於千里之外。” 祁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证据?” “祁先生。” 老三歪了歪头。 “令郎身边那位赵道长,是贫道的师弟。” 祁震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道长是祁连城三年前请来的风水顾问,一直贴身跟隨。 祁震对这个人有几分了解,知道他有些不入流的手段。 但这个灰袍老者张口就点明了关係。 “你师弟,跟我儿子一起死的。” 祁震盯著他。 “对。” 老三面色不变。 “所以贫道来此,不仅是为祁先生报仇,也是为了还我师弟一条命。” 祁震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块碎裂的手錶。 “一个道门中人,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因为令郎得罪了沈家。” 老三的嘴角微挑。 “更准確地说,得罪了沈家那位千金的未婚夫。” 书房安静了几秒。 祁震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著老三,目光沉的,像一潭死水底下压著暗流。 “你来找我,不只是报信。” “祁先生果然是明白人。” 老三竖起一根手指。 “贫道能提供术法上的支持,帮祁先生试探此人的深浅。” “代价?” “那两件聘礼。” 老三没有掩饰。 “七星法灯和玄天盪魔碑,若能到手,贫道只取其一。” 祁震的眼皮抬了抬。 一件聘礼,价值数十亿,这道士开口就要一件,胃口不小。 但这也说明,对方不是打一枪就跑的骗子。 有利益绑定,才有合作基础。 “你给我的这些。” 祁震拿起桌上那张纸,在手里折了两下。 “如果是假的呢?” “祁先生儘管去查。” 老三站起身,双手拢入袖中。 “令郎出事那晚,环城高架方圆两公里的天眼监控全部白屏,这种手段,普通人做不到。” 他退后两步,微躬身。 “贫道暂住青藤市,祁先生查清楚之后,隨时可以联络。” 说完,灰袍老者转身推门,走了。 书房里只剩祁震一人。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纸。 沉默了很久。 “来人。” 管家推门。 “查两件事。” 祁震的声音平了下来,反而比愤怒时更让人发寒。 “第一,环城高架那晚的所有监控记录,不走警方渠道,走我们自己的人。” “第二,连城身边那个赵道长,什么时候出现的,什么来路,接触过谁。” 管家领命,退了出去。 祁震独坐在书桌后。 手里那块碎裂的百达翡丽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不信任何人。 但他的儿子確实死了。 沈家!陈时渡! 祁震闭上眼。 不急。 先查清楚。 …… 千里之外,天音阁。 这座道门三大圣地之一的琴修宗门,坐落在南疆群山深处。 阁楼依山而建,层叠叠,隱在白雾与翠竹之间。 山门前的石阶上。 紫府长老清虚真人,此刻正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他已经在这石阶最下面站了一刻钟了。 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要不……回去跟天师说,这琴实在取不到,换个聘礼?” 清虚自言自语,脚往回挪了半步。 不行。 天师亲口定的。 他又把脚收了回来。 “那就进去,大不了被打出来,老夫修道百年,挨一顿也不是没挨过……” 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那个……” 山门左侧的石柱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一名天音阁的年轻守门弟子,已经观察这个白鬍子老头很久了。 “请问前辈是……” 清虚一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理了理道袍,清了清嗓子。 “咳!太清宫紫府院首座清虚,特来拜访贵阁主。” 守门弟子眼睛一亮。 “太清宫的长老!” 他转身就跑。 “前辈稍候!我这就去稟报!” 脚步声噔消失在雾里。 清虚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阁主还好说,天音阁跟正一道交情深厚,阁主方长吟是个好说话的人。 怕就怕…… 那位小祖宗。 不到三分钟。 雾中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方长吟亲自迎了出来。 五十出头的模样,儒雅清瘦,手持竹扇,满面春风。 “清虚道兄!” 方长吟远便抱拳,笑得极其热络。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身后跟著七八名弟子,端茶的端茶,引路的引路。 清虚一边回礼一边飞快扫视。 方长吟身后,没有红衣女子的身影。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楼阁廊道上,只有几名普通弟子经过。 没有她! 清虚的心臟狂跳三下,一股狂喜从脚底窜到头顶。 那丫头不在!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比方长吟还灿烂三分。 “方阁主太客气了!老夫路过此地,想起许久未曾拜访,特来敘旧!” “来,里面请!今早刚采的明前雾芽,给道兄沏一壶!” 清虚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跟方长吟並肩走入阁內。 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轻快。 內阁茶室。 方长吟亲手沏茶,推到清虚面前。 “道兄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清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作悠閒。 “也没什么大事。” 他放下杯子。 “就是想问方阁主,令爱近来可好?” 方长吟笑著摆手。 “小女那丫头,三个月前入了后山闭关,说是要参悟一套新的琴道心法,至今未出。” 闭关! 三个月! 清虚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端起茶盏狂灌了两口掩饰表情。 太好了! 闭关就是不见人! 不见人就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拿了琴就跑! 等那丫头出关发现的时候,他清虚早就回太清宫了! 山高路远,她总不能杀到太清宫去吧? 不对,她真干得出来。 但那时候就是天师的事了,跟他清虚无关! “方阁主。” 清虚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 “老夫此来,確有一事相求。” “道兄请讲。” “太清宫有一件旧物,九霄凤鸣琴,数年前借予贵阁温养。” 清虚斟酌著措辞。 “如今天师有要事需用此琴,特遣老夫来取。” 方长吟愣了一下。 “九霄凤鸣琴?” “对。” 清虚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劳烦阁主將琴取出,老夫今日便要带回去。” 方长吟放下竹扇,面露难色。 清虚的心一紧。 “怎么?” 方长吟搓了搓手。 “道兄,这琴確实在我天音阁没错。” “但是……” “但是什么?” 方长吟苦笑著摇头。 “这琴,小女一直带在身边,日夜不离,连闭关都抱著进去了。” 清虚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我让人进去叫一声,把琴取出来,道兄稍坐。” 方长吟站起身,朝门外吩咐。 “去后山闭关洞,告诉青鸞,太清宫来人了,要取九霄凤鸣琴。” 清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茶盏里的水面微晃动,映出他逐渐僵硬的笑容。 ps:准时更新,接下来的剧情会更好看,谢谢宝子们支持,求求小礼物,拜谢! 第067章 琴鸣心碎,天师娶亲 天音阁,后山。 青竹如海,白雾如纱。 一条青石小径从竹林深处蜿蜒而出,尽头是一座悬崖边的闭关洞府。 洞府外,一名年轻弟子快步而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琴音,从洞府內传出。 弟子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首《凤求凰》。 本该是汉代司马相如挑琴求爱的欢快曲调,带著少年人的明媚与张扬。 但此刻从洞府里传出的琴音,却像是被雨水浸透了。 欢快的旋律下,藏著压抑的哀伤。 几分怀旧,几分伤感,几分强撑的欢乐。 像是一个人在用尽全力微笑,眼泪却已经流到了嘴角。 弟子听得发愣,脚步不敢再往前迈。 “站住。” 一道冷冷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弟子嚇了一跳,转头看去。 一名身穿青色长裙的侍女从竹林侧面走出,面色不善。 “你来干什么?” 侍女盯著他。 “小姐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是规矩。” 弟子连忙拱手。 “回稟秋月姐姐,是阁主让我来的!” 他飞快解释。 “太清宫来人了,说是要取九霄凤鸣琴,阁主让我来通知小姐一声。” 秋月的脸色瞬间白了。 太清宫。 九霄凤鸣琴。 她下意识想到了最近铺天盖地的热搜。 陈时渡! 送聘礼! 道门双圣器现世。 第四重聘礼即將送出。 秋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要把布料扎穿。 天师! 您怎么可以! 她咬了咬银牙,发出噶吱噶吱的轻响。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回去告诉阁主,我会跟小姐说。” 弟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秋月站在原地,看著洞府的方向。 琴音还在继续。 《凤求凰》已经到了尾声。 那段本该昂扬激越的收尾,此刻却低沉得像在哭泣。 秋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洞府。 …… 洞府內。 光线很暗,只有几盏青灯在墙壁上摇曳。 一张古琴横在石台上。 琴身漆黑,九天玄铁弦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苏青鸞坐在琴前。 一身暗红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几缕髮丝垂在额前。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游走,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 但那双眼睛,却是空的。 像是整个人的魂,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双手下压,琴音戛然而止。 寂静笼罩了整个洞府。 苏青鸞没有动。 她低著头,目光落在琴面上,眼中闪过一丝甜蜜。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这首《凤求凰》,司马相如弹的时候,卓文君是什么心情?” 她的嘴角弯了弯。 “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琴弦。 “大概就是……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他弹琴的心情吧。” 琴弦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苏青鸞的笑意凝固了。 她的眼神缓缓落寂下来,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可惜啊。” 她收回手,靠在石壁上,仰起头看著洞顶。 “司马相如弹琴是为了求娶,你弹琴……是为了修心。” “从头到尾,你都没把我当过別的。” 她闭上眼。 “青鸞,你是我妹妹。” 那句话,又在脑海里响起。 像一把刀,割了千百遍,还是会疼。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青鸞睁开眼,声音恢復了平静。 “进来。” 秋月推门而入。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 “小姐。” “说。” “太清宫来人了。” 秋月低著头。 “说是……要取九霄凤鸣琴。” 苏青鸞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秋月。 那双平日里灵动明亮的眸子,此刻一片冰冷。 “太清宫?” 她的声音很淡。 “来取琴?” 秋月点头,不敢抬头看她。 苏青鸞站起身,走到琴前,手掌按在琴面上。 “这琴是他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 “他从十三岁开始弹,弹了六年,琴身上的每一道纹路,我都记得。” 她抬起头。 “太清宫为什么要取琴?” 秋月咬了咬嘴唇。 “来的是紫府长老,说是……天师有要事需用此琴。” 苏青鸞的眉头顿时皱起。 要事? 陈时渡修为通天,雷法第一,还有什么事需要用一把古琴? 而且这把琴,当初是她求了半年,才从紫府借出来的。 太清宫那帮老头子,巴不得把自己供起来,怎么可能主动来取?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盯著秋月。 “最近太清宫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秋月身体一僵。 “还有。” 苏青鸞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犀利得像刀。 “他在干什么?” 秋月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不知道。” “说。” 苏青鸞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秋月浑身发抖。 她跟了苏青鸞十年,从来没见过小姐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种眼神,像是隨时会把人撕碎。 “我……” 秋月咬著牙,眼眶已经红了。 “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你说,你就说!” 苏青鸞一步跨到她面前,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秋月,我最后问你一遍。” 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到底在干什么?” 秋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哆哆嗦嗦地开口。 “天师……” “天师好像……要结婚了。” 轰。 整个洞府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青鸞鬆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婚? 陈时渡要结婚了? 秋月看著她,心如刀绞。 “小姐……” “出去。” 苏青鸞的声音很轻。 “小姐……” “我让你出去!” 一声怒吼在洞府內炸开。 秋月浑身一颤,转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洞府重新陷入寂静。 苏青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张古琴。 琴还在那里。 安安静静,一如十年前。 她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落在琴弦上。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梦里。 “你终於……要娶別人了啊。” 琴弦震颤。 发出一声悲鸣。 第068章 十年一曲凤求凰,琴在人亡 洞府內。 苏青鸞盯著琴面,一动不动。 脑海里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记忆汹涌而出,根本拦不住。 十三岁那年。 她第一次踏入太清宫,满山雾气,石阶高得看不见顶。 一个少年坐在山门前的青石上,手里拿著一捲髮黄的道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新来的?” 少年的眼睛很乾净,像山顶的泉水。 “我叫陈时渡,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十五岁。 她卡在雷法第三重整三个月。 夜里偷偷跑去练功崖,练到真气逆行,一口血喷在地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二话不说把她背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你这个笨蛋。” 他的后背很宽,声音带著一点无奈。 “雷法急不得,明天我教你。” 十七岁。 她开了紫府,整个太清宫都在庆贺。 所有人都来道喜。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挤进来,只是远地冲她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 那个笑,她记了七年。 十九岁。 紫府三百弟子面前,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陈时渡,我要嫁你。”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青鸞,你是我妹妹。” 记忆断在这里。 苏青鸞低头。 一滴深红色的液体落在琴面上。 又一滴。 她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满手的血。 “咳!” 她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琴弦,染红了衣襟。 修为震盪,心脉逆行。 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反噬,比任何外伤都要猛烈。 她撑著石台,指甲嵌入石面,刮出白痕。 血顺著嘴角往下淌。 她没擦。 慢慢地,她直起身。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的血跡里绽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笑声在洞府里迴荡,像风穿过空谷。 不是哭。 是笑。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像个疯子。 “好啊。”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盯著琴面上那滩殷红。 “陈时渡,你真有本事。” “结婚?你要结婚了?” “还要拿我的琴去当聘礼?” 笑声停了。 她的眼神冷下来。冷得不像活人。 “秋月。” 声音不大,但洞府外的秋月浑身一激灵,转身推门而入。 “小姐!您怎么……您吐血了!” 秋月看见她嘴角和衣襟上的血,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扑上去要扶她。 苏青鸞偏头避开。 “来的是太清宫哪个长老?” 秋月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是……是紫府院首座,清虚长老。” 苏青鸞的眼皮跳了一下。 清虚。 那个老滑头。 难怪。 太清宫十二位长老,除了玄默那个老狐狸,也就清虚最能说会道了。 派他来取琴,是想连哄带骗把她糊弄过去。 “小姐,您先休息,我去把他打发走……” “不用。” 苏青鸞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髮丝,从石台旁取过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掉嘴角的血渍。 “我亲自去。” 秋月瞳孔放大。 “小姐!” 苏青鸞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步伐稳健,脊背笔直。 刚才那个吐血的、崩溃的、笑得像疯子的女人,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走。” 她头也不回。 “我倒要看看,清虚那张老脸,怎么跟我编。” …… 天音阁,会客大殿。 清虚坐在客座上,屁股像长了刺。 他已经换了六个坐姿了。 左手端茶,右手端双手端茶,放下茶杯,又端起来。 茶水都凉了,他愣是喝了四杯。 方长吟坐在对面,竹扇轻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道兄,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清虚乾笑一声。 “就是……路上没休息好。” 方长吟半信半疑。 “你不是御剑来的?” “对,御剑太快了,顛得慌。” 方长吟:“……” 什么鬼话? 他认识清虚三十年了,这位紫府首座什么时候这般坐立不安过? 上回太清宫遭雷劫,他都是翘著腿喝茶看戏的主。 清虚又灌了一口凉茶,眼珠子不停往殿外瞟。 快点快点,赶紧把琴拿来,他拿了就跑,御剑飞出三千里,那丫头出关也追不上…… “稟阁主!” 一名弟子快步走入殿內。 清虚猛地一抬头。 “小姐出关了,正往会客殿来!” 清虚手里的茶盏“哐”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袖子。 “她……她自己来了?!” 方长吟也愣住了。 “青鸞出关了?” 清虚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满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腿肚子都在打转。 完了完了完了。 她怎么出关了? 不是说闭关三个月吗? 这才多久? 这是提前出来了! 更要命的是……她自己来了! 不是让人把琴送出来,是亲自来会客殿!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知道了! 不对不对,也许只是好奇,也许只是出来透个气正好碰上…… “踏、踏、踏。”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像踩在人心尖上。 清虚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殿门口,光影一暗。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 苏青鸞。 长发用木簪高挽,暗红道袍上隱约可见几点未擦净的暗色痕跡。 她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 她站在殿门口,目光越过方长吟,直直刺向清虚。 清虚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住了。 “苏……姑娘。” 他挤出一个笑,拱手。 “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清虚长老。” 苏青鸞开口了。 声音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落在清虚耳朵里,比哭还瘮人。 她走进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清虚面前三尺的距离,站定。 “好久不见。” 清虚拼命点头。 “是,好久不见。” “取琴。” 苏青鸞歪了一下头。 “天师有什么要事,需要用九霄凤鸣琴?” 清虚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不能说实话。 绝对不能说实话。 “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 “是太清宫最近要办一场法事,紫阳大醮,需要古琴安镇法坛,天师钦点了九霄凤鸣琴……” “紫阳大醮?” 苏青鸞打断他。 “对!紫阳大醮!三年一次的大典!” “紫阳大醮是秋天办的。” 苏青鸞盯著他。 “现在是春天,清虚长老。” 清虚的笑僵在脸上。 “呃……今年提前了!天师说今年天象特殊,要提前三个月……” “哦?” 苏青鸞向前迈了半步。 清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这琴用完,什么时候还?” “很快!三天!不,两天!用完立马送回来!” 苏青鸞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浓到清虚脊背发寒。 “清虚长老。”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嗯?” “你跟我说实话。” 清虚疯狂摇头。 “老夫说的就是实话!” 苏青鸞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 美得让整个会客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清虚面前竖起一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清虚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开始往下滚。 “我……” 苏青鸞收回手。 不再给他说话的余地。 她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冰从高处坠落,砸碎了满殿的偽装。 “我听说……” 她顿了一下。 “陈时渡,要结婚了。” 轰隆隆! 会客殿彻底死寂。 方长吟手里的竹扇停在半空。 清虚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怎么知道的? 不是在闭关吗? 谁告诉她的? 第069章 凤临正一,王不见王 “清虚长老。” “在……在。” “紫阳大醮,春天办?” 清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编不出第二个字。 苏青鸞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极轻柔。 “我再帮你想別的理由?” 清虚的膝盖有点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索性把心一横。 老夫豁出去了。 “苏姑娘,老夫跟你交个底。” 清虚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天师確实要成亲,这琴……是第四重聘礼。” 话说完了。 清虚闭上眼,等著被打出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琴砸过来。 没有掌风。 甚至连骂声都没有。 清虚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苏青鸞站在原地,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白得过分,指尖微泛红。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笑。 是一种很复杂的笑。 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成亲。” 她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陈时渡要成亲了。” 清虚点头,大气不敢出。 苏青鸞抬起头。 “沈家的姑娘?” 清虚又点头。 苏青鸞转过身,走到窗边。 背对著他,望著窗外的竹海。 白雾在竹林间缓缓流动,像这十年一样,慢得让人发疯。 “天师大婚。” 她开口了,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三界为证,日月为鑑。” 清虚一愣。 这是天师发的宏愿原话。 她怎么知道的? “我虽在闭关,但天音阁通网。” 苏青鸞头也没回,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 清虚:“……” 该死的wifi。 “既然是天师大婚。” 苏青鸞转过身,目光落在清虚脸上。 “天音阁与正一道百年交好,这样的大事,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清虚心头一跳。 不对。 这话的方向不对。 “这琴,我给。” 苏青鸞走到石台前,手掌按在九霄凤鸣琴的琴面上。 清虚猛地鬆了一口气。 给就好! 给就好! 他赶紧上前两步。 “多谢苏姑娘深明大义,老夫这就……” “但是。” 清虚的脚定在半空。 苏青鸞看著他,唇角缓缓勾起。 “这琴,由我亲自送。” 清虚瞪大了眼。 “什……什么?” “第四重聘礼。” 苏青鸞的手指从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由我苏青鸞,代天音阁,亲自送到沈家。” 清虚的血压瞬间飆到了极限。 “不……不可!” “为什么不可?” 苏青鸞看著他,声音凉下来。 “天音阁主之女,正一道故交,亲送聘礼,哪里不合规矩?” 清虚嘴巴张了又合,了又张。 是啊,哪里不合规矩? 论身份,她是天音阁嫡传! 论辈分,她跟天师是同门师妹! 论关係,天音阁跟正一道世代交好! 她送聘礼,名正言顺。 但问题是…… 这特么是不是名正言顺的问题吗? 是她送的这份聘礼,是要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的! 一个十年前她拼了命想嫁的男人,现在要娶別的女人,而她亲手把定情之物送过去? 这不是送聘! 这是送命! 不对,是送他清虚的命! “苏姑娘,你冷静一下。” 清虚额头的汗已经滴到地上了。 “这事儿,你……你再想,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清虚长老。” 苏青鸞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 “是我身份不够?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送这份聘?” 清虚浑身一僵。 这话接不了。 说配不上,那是侮辱天音阁主之女。 说配得上,那她就要去了。 去了会怎样? 苏青鸞遇见沈念清会怎样? 清虚不敢想。 他满嘴苦涩,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老夫回去稟报。” 苏青鸞没拦他。 只是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分一分地收紧。 最后只剩下一双寒潭般的眼睛,倒映著窗外翻涌的白雾。 “沈念清。”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我倒要看看,他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太清宫,偏殿。 阳光正好,茶香裊裊。 十一位长老难得清閒,围坐品茶。 金籙院首座端著盏,悠哉悠哉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诸位觉得,清虚师弟这会儿到天音阁了没?” 五雷院长老嗤笑。 “到了,估计正在被那丫头追著打。” 丹房长老幸灾乐祸地摇头。 “唉,也不知道会断几根肋骨,回来了咱们凑钱给他买副好药。” 几人哈哈大笑。 玄默真人坐在上首,捋著鬍子,也跟著笑了两声。 虽然是他推出去的清虚,但事后想,確实有点不厚道。 “要我说,清虚那老小子嘴皮子利索,没准真能哄住那丫头……” “报!” 一声尖利的喊声从殿外炸进来。 所有人转头。 一名亲传弟子连滚带爬地衝进偏殿,脸色惨白,呼吸凌乱,像是一口气御剑飞了几百里。 “怎……怎么了?” 金籙院首座放下茶盏。 “清虚长老回来了!” 眾人对视。 “这么快?” 三秒后。 清虚从殿门口冲了进来。 道袍歪了,髮髻散了,满头满脸的汗,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双手撑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別笑了。” 金籙院首座站起来。 “师弟你怎么了?琴没拿到?被打了?” “没被打!” 清虚一把推开他。 “比被打严重一万倍!” 他环视一圈,声音嘶哑。 “苏青鸞!她要亲自来送聘!” 偏殿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冷却的声音。 玄默真人端茶的手顿住了。 金籙院首座嘴巴张开,忘了合上。 五雷院长老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一秒。 两秒。 三秒。 “完了。” 丹房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她要去沈家?” “对!” “亲自把琴送到沈念清手上?” “对!” 整个偏殿瞬间炸了。 “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王不见王啊!天爷!” “赶紧!赶紧去通知天师!” 玄默真人猛地站起身,茶盏翻了他都顾不上。 十二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高人风范,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清虚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她说了……三天之內到。” 偏殿再次死寂。 玄默真人闭上眼,声音发紧。 “快。” “去请天师!” ps:完蛋了,是修罗场…… 第070章 心病难医,棋局已开 太清宫,天师书房。 窗外月色如水,松涛阵。 陈时渡独坐书案前,笔尖悬於宣纸之上。 纸上已落了几行字,墨跡未乾。 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极慢。 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味。 写给沈念清的信,他向来不打草稿。 想到什么写什么,她看得懂。 “念清亲启。” “山中春深,桐花开了一树。” “你上次说想看桐花,等忙完这阵,我带你来。” 笔锋一转。 “第四重聘礼,过几日送到,你会喜欢。”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弯。 “想你。” 两个字落纸,墨色深沉。 正要落款。 “砰!” 书房门被撞开。 玄默真人冲在最前面,身后乌压跟著一群白鬍子老头,跑得道袍带风,拂尘乱甩。 “天师!” “出大事了!” “苏青鸞要亲自送聘!” “三天之內到沈家!” 七嘴八舌,声浪炸开。 陈时渡的笔尖顿了一下。 一滴墨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没有抬头。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二位长老站在那,大气不敢喘,眼睛死盯著天师的后背。 陈时渡將笔搁在笔架上。 拿起那张写了一半的信,轻轻吹乾墨跡,折好,放在一旁。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 玄默真人急了。 “天师!您知道了?那怎么办?苏青鸞那丫头的性子,她要是到了沈家,见了沈小姐,万一……” “万一什么?” 陈时渡转过身。 玄默真人噎住了。 陈时渡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点无奈的温和。 像一个兄长听说自家妹又闯了祸。 “她不会伤人。” “但是……” “青鸞的性子,我比你们清楚。” 陈时渡站起身,走到书案侧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张新的宣纸。 他重新坐下,提笔。 “这是心病。” 十二位长老面相覷。 “心病用心药。” 陈时渡落笔,字跡行云流水。 “堵不如疏,拦不如放,你们越拦,她越觉得自己被当外人。” 清虚凑上前半步,伸著脖子想看他写什么。 陈时渡没挡。 宣纸上,是另一封信。 “青鸞:” “听说你要来送聘,辛苦了。” “这些年,是哥亏欠你。” “你想见她,就去见。” “但有一件事,我想你记住。” “你是我的师妹,是太清宫的人,是天音阁主之女,这些年你走的路、修的道、受的苦,不该因为任何人打了折扣。” “包括我。” “念清是个好姑娘,你也是。” “哥哥希望你好。” “真心的。” 落款:时渡。 笔停。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 玄默真人看著那封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清虚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时渡將信折好,放入一个素色信封。 然后他把之前写给沈念清的那封也封好,两封信並排放在桌面上。 “清虚。” 清虚浑身一激灵。 “在!” 陈时渡看向他。 “这两封信,你带去天音阁。” 清虚的表情开始扭曲。 “第一封给念清的,交给刘叔,他会转呈。” 清虚点头。 “第二封给青鸞的,你亲手交给她。” 清虚继续点头,脸色开始发白。 “然后。” 陈时渡顿了一下。 “你陪她一起去。” 清虚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天师!” 他的声音都劈了。 “为什么又是我!” 陈时渡看著他,目光平和。 “你是紫府首座,辈分够高,面子够大,她不会太为难你。” 清虚咬了咬牙,伸出颤抖的手,把两封信揣进怀里。 “还有。” 陈时渡补了一句。 “路上照顾好她,她修为虽高,但这些天心绪不稳,別让她伤了自己。” 清虚看著陈时渡,沉默了两秒,然后抱拳。 “老夫领命。”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天师,老夫多嘴一句。” “说。” 清虚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苏姑娘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一个人扛著,不容易。” 陈时渡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才让她来。” “该放下的东西,得亲眼看见,才能真的放下。” 清虚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往殿外走去。 身后,十一位长老你看我看你,一个个缩著脖子,庆幸的表情溢於言表。 …… 京城。祁家老宅。 深夜。 书房的灯还亮著。 祁震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前铺开了一沓厚的资料。 照片、截图、文字报告,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第一份。 热搜截图。 【#陈时渡第一重聘礼太乙星辰笺#】两千万的盒子,五千万的纸。 【#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道门四圣器之首。 【#第三重聘礼玄天盪魔碑#】六百年镇邪至宝。 每一条后面都是“爆”字。 祁震翻到第二份。 古董品鑑会的现场报告。 他的人混在观眾里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祁连城的合作伙伴沈行舟站在台上,当著上千人的面,指著他祁家的方向喊。 “我妹夫的底蕴,你祁家三代加起来都不够看!” 祁震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了深的褶皱。 第三份。 调查报告。 【环城高架事发当晚,方圆两公里所有监控设备同时白屏,持续时间:4.7秒,白屏期间,无任何电磁干扰记录,设备事后自检显示一切正常。】 【结论:非技术手段可实现。】 第四份。 赵道长的背景调查。 【赵某,真名不详,三年前经中间人介绍进入祁连城身边,自称茅山散修,实际师承来路不明,已確认与“九婴”一脉有关联。】 祁震將所有资料一份一份看完。 然后他把它们摞在一起,整齐齐放回桌面。 闭上眼。 书房里只剩座钟走针的滴答声。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连城。” 他摸了一下桌上那块碎裂的手錶。 “爸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动案头的资料。 “那个灰袍道人,说他师兄能杀人,结果他师兄自己也死了。” 祁震冷笑一声。 “一群废物,还想拿我当刀使。” 他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部备用手机。 翻出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方。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按下通话键。 响了三声,接通。 “祁先生。” 对面是那个沙哑刺耳的声音。 祁震没有寒暄。 “你师兄死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祁先生消息灵通。” “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 祁震的声音平淡。 “我祁震做了四十年生意,什么人想利用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 “但我不在乎。” 对面的呼吸微一滯。 “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仇。” 祁震走回书桌后,坐下。 “路可以一起走,但规矩我来定。” “祁先生想怎么做?” 祁震的目光落在那张陈时渡的热搜截图上。 “他是道门的人,对付他,得用道门的手段。” “你们九婴一脉,还有多少人?”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老三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够用。” “好。” 祁震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沈家。 “我出钱,我出人,我出情报。” “你出术法,你出手段,你出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放下笔。 “但有一条。” “祁先生请讲。” 祁震的声音沉到了底。 “我要亲眼看著他死。” 第071章 琴別天音,暗棋落子 天音阁,后山闭关洞。 一夜未眠。 苏青鸞坐在琴前,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琴身的纹路。 漆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在琴腹偏左的位置。 是他十五岁那年练《高山流水》,收势时指甲太长,不小心留下的。 她当时笑了他半个月。 他后来再也没留过长指甲。 窗外,天光渐亮。 秋月站在洞府门口,犹豫了一夜,终於还是开口。 “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苏青鸞没动。 “天音阁到江城,御剑一天,坐车两天。” 秋月小声补充。 “您身子刚受了反噬,不宜御剑……” “知道了。” 苏青鸞收回手,站起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眼底一片青灰。 她盯著镜子看了三秒。 然后从妆奩里取出一支口脂,对著镜面,缓缓描了一道红。 色泽艷丽,几乎刺目。 秋月看著她,鼻子一酸。 苏青鸞放下口脂,整了整衣领,转身。 “把琴装好,隨我走。” 她迈出洞府的瞬间,石阶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姑娘!苏姑娘!等一等!” 清虚从竹林里衝出来,道袍上沾了一身露水,活像在竹林里蹲了一宿。 事实上他確实蹲了一宿。 苏青鸞停步,眉头微挑。 “你怎么又来了?” 清虚喘了两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素色信封,双手递上。 “天师给你的信。” 苏青鸞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指尖顿了一息。 她接过来。 清虚往后退了三步。 不够。 又退了两步。 然后他站定,两只手揣进袖子里,肩膀缩紧,目光飘向旁边一株无辜的翠竹。 千万不要发飆! 千万不要发飆! 千万不要发飆! 信封拆开的声音极轻。 苏青鸞展开信纸。 清虚用余光偷瞄。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行一行看下去。 很慢。 清虚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比他当年渡雷劫还煎熬。 看完了。 苏青鸞把信纸折回去,重新装入信封。 动作很稳。 清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是这样。” 苏青鸞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只有她自己听得出来的苦涩。 “从来都是这样。” 清虚不敢接话。 苏青鸞把信封收入袖中。 她仰起头,看著天音阁上方刚破开的朝霞。 金红色的光洒在她脸上,把那抹口脂映得更加鲜艷。 “他说……你是我的师妹,走的路、修的道,不该因为任何人打了折扣。” 她低下头,嘴角缓缓上扬。 这是一种被看穿之后无处可藏的、带著几分赌气的笑。 “陈时渡。” 她念出这三个字。 “你都要娶別人了,还管我活得好不好。” “你说气不气人。” 清虚终於鬆了一口气。 没砸琴。 没发飆。 没打人。 谢天谢地。 苏青鸞转过身来,看向清虚。 “沈念清。” 她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mit博士,沈氏千金,二十四岁,从没让家里失望过。” 清虚小心翼翼地点头。 苏青鸞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不是恨意,不是嫉妒。 是好奇。 “能让他说出三界为证日月为鑑的女人。” 她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多了一分。 “我对她,更期待了。” 清虚愣住了。 苏青鸞已经转身下了石阶,暗红道袍在晨雾中翻飞。 “走了,清虚长老。” 她头也没回。 “你不是要陪我去吗?” 清虚回过神,连忙跟上。 后面秋月抱著琴匣一路小跑。 天音阁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 千里之外。 青藤市,十万大山边缘,溶洞深处。 “叮。” 老三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符片。 符片表面浮起一行血色小字。 他看完,嘴角勾起。 “祁震动手了。” 老大盘膝坐在石台上,没睁眼。 “怎么说?” “沈氏集团的三条上游供应链,今天上午全被人截断了。” 老三把符片捏碎。 “江城港口的两批货被海关扣押,名义是手续瑕疵。” “还有沈氏在港岛的一笔过桥融资,今早被银行单方面抽贷。” 老大睁开一只眼。 “倒是果断。” “呵。” 老三冷笑。 “这些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狐狸,该狠的时候比咱们狠,他这是要先从钱上把沈家逼到墙角。” 老二歪著头。 “逼了又怎样?沈家身家千亿,扛得住。” “他不指望经济封锁能弄死沈家。” 老三在石壁上坐下来。 “他是在逼那个陈时渡现身。” 老大点头。 “聪明人。” “但他也说了。” 老三从袖里又摸出第二枚符片。 “道门的事,还是要我们来办。” 洞內安静了几秒。 老二舔了舔嘴唇。 “大哥,怎么试?” 老大终於彻底睁开了双眼。 浑浊的目光中透著阴毒。 “江城周边三座城,安平、昌合、梁渡。” 他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 “这三个地方,咱们各养了一只半步鬼王。” 老二倒吸一口冷气。 “大哥,那三只是留著关键时刻用的……” “不是让它们去送死。” 老大摆手。 “试探而已。” 他的声音沉下来。 “三只半步鬼王,分三个方向,同时逼近江城。” “不进城,就在外围散开灵压,看道门什么反应。” “如果道门只有几个小辈坐镇,那半步鬼王的灵压就够让他们手忙脚乱。” “如果有大能出手……” 老三接话。 “那我们就知道那个陈时渡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对。” 老大收回手指。 “不管哪种结果,咱们都不亏。” 老二犹豫了一下。 “万一那三只回不来?” 老大嗤笑一声。 “半步鬼王又不是完整体,死了就死了。” “用三只试验品,换道门的底牌信息,这笔帐,划算。” 老三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袍上的灰。 “我今晚就传讯下去。” “三天之內,三只半步鬼王同时逼近江城。” 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排黄牙。 “正好。” “听说陈时渡的第四重聘礼也快送到了。” “这边鬼王一动,那边看他是顾聘礼还是顾城。” 洞內几人对视。 阴笑声从石壁间迴荡开来。 …… 第072章 血从天降,A级警报 江城cbd,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沈行舟已经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 桌上铺满了图纸,江澜国际文化博物馆的场地规划方案进入最后阶段。 他拿著红笔,在主展厅的位置画了个圈。 “七星法灯放这,c位,独立展柜,环形参观动线……” 他一边念叨一边画箭头,眼睛里全是兴奋。 “砰!”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小周衝进来,脸色煞白。 “沈总!” 沈行舟头没抬。 “急什么,天塌了?” “差不多。” 沈行舟笔尖一顿,抬起头。 小周把平板电脑递过来,手指都在抖。 “我们的股价,早盘开盘十五分钟,跌了七个点。” 沈行舟一把接过平板。 绿色的k线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谁?” “同时有三笔超大额做空单从港岛市场掛出来,加上內地这边,至少四个通道在同时拋售我们的流通股。” 小周翻到下一页。 “不光是股价,我们在港岛的过桥融资,今早被银行单方面抽贷,两个亿,说收就收。” 沈行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呢?” “江城港口扣了我们两批进口设备,海关那边说手续有瑕疵,但那批手续是法务上个月刚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小周咽了口唾沫。 “三条上游供应链全断了,原材料商今早集体通知暂停供货,理由是內部调整。” 沈行舟把平板拍在桌上。 “多线齐下,有组织有预谋。” 他站起来,眼里的笑意彻底收干。 “谁这么大的胆子?” “查了。” 小周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资金炼追了三层,做空主力有一大半……是祁家的。” “祁家?” 沈行舟愣了一秒,隨即冷笑。 “祁震疯了?这种规模的进攻,他自己也要大出血,这是要两败俱伤?” 他来回踱了两步。 “不对,祁震做了四十年生意,不是赌徒,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沈行舟转身盯著小周。 “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仇什么怨,让他不惜自损八百来伤我一千?” 小周嘴唇动了动。 “沈总,我让人打听了……” “说。” “祁家少爷,祁连城。” 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死了。” 沈行舟整个人定住。 “怎么死的?” “环城高架上,被雷劈的。” 小周看了他一眼。 “晴天,一道白雷。”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沈行舟慢慢坐回椅子上。 然后他仰起头,对著天花板,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笑。 “我靠。” 他揉了把脸。 “我这妹夫……这么吊的吗?” 小周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沈行舟的脑子转得飞快。 品鑑会上,祁连城当面挑衅,那个灰袍道人的邪气、九婴噬魂镜差点伤人、第三重聘礼送到现场时祁连城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然后,晴天白雷。 祁连城死了。 他想起妹夫送第一重聘礼时,那些弟子说的八个字。 “我等在,灯在,我等不在,灯依然在。” 又想起第三重聘礼,那块镇了六百年邪祟的玄天盪魔碑。 陈时渡。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 “小周,今天的会全推了。” “沈总?” “我回家一趟。” 沈行舟已经抄起外套往门口走。 “这事得跟我妹商量。” 他拉开门,又回头。 “还有,通知財务部和法务部,全体待命,沈家的底子厚,祁震想用钱砸死我们,他还不够格。” “但这事的根子不在钱上。” 沈行舟的目光沉了下来。 “在人。” 同一时刻。 安平市。 江城西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三线城市,人口不到八十万。 城东老旧小区,建於九十年代,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晚上十一点。 小王拖著脚步走进单元楼,加班到现在,腰都快断了。 电梯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他住六楼。 一步一步往上爬,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灯灭了。 “啪。” 小王拍了一下墙壁。 灯没亮。 “啪、啪。” “这破灯,早晚给你拆了!” 咬咬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楼梯间,没什么异常。 只是……冷。 “我勒个乖乖,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小王搓了搓手臂,加快脚步往上走。 四楼。 五楼。 六楼。 掏钥匙,开门,进屋,反锁。 “呼……” 他把包甩在沙发上,没开灯,直接往臥室走。 太累了,洗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 刚躺下。 “滴答。” 小王睁开眼。 “滴答。” 有东西在滴。 楼上又漏水了? 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旁边。 湿的。 小王赶紧翻身去够床头的檯灯。 “啪。” 灯亮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红的。 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著指缝往下淌。 小王猛地抬头。 天花板。 整面天花板,在渗血。 不是一个点、两个点,是整面。 暗红色的液体从墙面与天花板的接缝处渗出来,像一张被浸透的纸,一滴一滴往下坠。 “这……这什么……” 他从床上弹起来,后退两步。 脚踩在地板上,也是湿的。 他惊恐的低头。 地板上铺满了头髮。 黑色的,湿漉漉的长髮,从床底蔓延出来,像一张活著的网。 “啊!” 小王转身就跑。 他冲向臥室门。 门没了。 原本通向客厅的门框位置,只有一面滴血的墙壁。 “不……不对……” 他转向窗户。 窗户还在。 外面是城市的灯光,正常的、温暖的灯光。 他扑过去,双手拍在玻璃上。 玻璃是冰的。 手掌粘在了玻璃上,拔不下来。 “救……” 身后,那些头发动了。 无声无息地攀上他的脚踝、小腿、腰间。 冰冷的,像死人的手指。 小王拼命挣扎,嘴巴张到最大,发不出声音。 那些头髮裹住了他的胸口、脖颈、下巴。 最后一缕缠上他的眼睛。 世界彻底黑了。 檯灯炸了。 房间里恢復了黑暗。 只有天花板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整栋楼,无人听见任何声响。 安平市同一时刻。 地下车库。 一名下夜班的护士推著电动车往外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吱呀的声响。 日光灯管突然开始闪烁。 一盏、两盏、三盏,从车库最深处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护士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昌合市。 城北农贸市场。 凌晨两点,鱼贩老赵在水產区杀鱼备货。 刀落下去,鱼肚剖开。 里面没有內臟。 是一只眼睛。 睁著的、正在转动的、看著他的人眼。 老赵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旁边水箱里的活鱼,齐刷刷翻了白肚。 水面上浮起一张人脸。 梁渡市。 殯仪馆。 值班室的监控画面里,三號冷藏柜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警报系统突然亮起红灯。 值班员从椅子上弹起来,盯著屏幕上同时跳出的三条预警信息。 安平、昌合、梁渡。 三座城市。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屏幕最上方,红色大字不断闪烁。 【a级诡异波动,周边城市联动预警】 值班员一把抓起电话。 “接陈队!” “接陈队长!” 第073章 借刀杀人,凤出山门 沈家別墅,餐厅。 沈行舟把平板拍在桌上,屏幕还亮著,绿色k线像断崖。 “祁震疯了。” 沈正廷放下筷子,脸色沉下来。 林若兰也停了动作。 沈行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做空、抽贷、扣货、断供应链,四路齐下。 “因为祁连城。” 沈行舟看了沈念清一眼。 “他被雷劈死了,祁震认定是咱家的人干的。” 客厅安静了两秒。 陈小雨“啪”地把筷子摔在碗上,脸涨得通红。 “他们先派人来搞破坏!品鑑会上那个邪道士差点害人!现在他们的人死了,反咬一口?” 她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这些大家族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是他们图谋不轨在先!” 林可在旁边疯狂点头。 “就是!恶人先告状!” 沈行舟揉著太阳穴。 “理是这个理,但祁震不讲理,他现在就是要用钱砸死我们,逼妹夫现身。” 他转头看向沈念清。 “妹,你说怎么办?我手里能调动的资金,扛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但他要是一直耗下去……” 沈念清端著杯子,慢喝了一口水。 表情跟听別人家的事一样。 “大哥。” “嗯?” “陆家、何家、周家,上次来赔罪,城南地皮让了三成,物流通道免费开放三年,医疗採购让了十个点。” 沈行舟点头。 “对啊,这事跟祁家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沈念清放下杯子。 “三大家族跟祁家在京城有生意往来,陆家的航运线走的是祁家的港口,何家的物流网跟祁家重叠,周家的医疗器械有三成原料从祁家渠道走。” 沈行舟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来赔罪了吗?” 沈念清的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 “是时候让他们表现一下诚意了。” 沈行舟愣了三秒。 “这……这行吗?让三家同时跟祁家切割?那等於把祁震的后路全堵了。” “试就知道了。” 沈念清站起身。 “祁震四线出击,看著声势大,但他自己也在大出血,如果这时候三大家族同时从他供应链上撤资……” 她顿了顿。 “希望他们是聪明人。” 沈行舟盯著自己妹妹看了五秒。 然后他一拍大腿。 “我妹就是我妹!” 他抄起手机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打电话!陆震庭那老小子上次跑得最快,这回跑得慢我跟他姓!” 沈正廷看著儿子风火火的背影,又看向女儿。 “念清,祁震不是一般人,逼急了……” “爸。” 沈念清语气平淡。 “他敢动手的底气,是那些邪修。” 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整齐站立的黑衣人身上。 “但邪修这条线,不需要我们操心。” 沈正廷沉默了一息,点头。 他明白女儿的意思。 商战的事,沈家自己解决。 道门的事,有陈时渡。 …… 高速公路。 一辆黑色商务车行驶在夜色中。 后座。 苏青鸞靠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热搜榜。 【#陈时渡第三重聘礼情书曝光#】 她点进去。 配图是一方绢帛的高清照片,上面六个字。 “风雪夜,灯不灭。” 评论区。 【这是什么神仙文笔我哭死。】 【陈时渡:千里送国宝只为问你睡得好不好,我:……单身有罪。】 【“风雪夜,灯不灭”他在告诉她,不管什么处境,他都在。】 苏青鸞关掉手机。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没说话。 副驾驶上,清虚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后视镜里,他偷看了一眼后座。 苏青鸞面无表情,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但清虚能感觉到,车內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错觉。 车载空调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二十三度,变成了二十一度,然后十九度。 清虚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 苦啊。 这一路,比渡雷劫还难熬。 车子驶入安平市地界。 夜色更深了。 路上的车少了,路灯也变得稀疏。 清虚正打算眯一会儿,身体突然一僵。 他猛地坐直,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 他侧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远处亮著,但那层光的上方,笼著一团不正常的灰。 肉眼看不见。 但修道之人的感知骗不了人。 “阴气。” 清虚的声音沉下来。 “极重的阴气,已经渗透了整片城区。” 他闭上眼,手指掐了个诀。 三息后,睁开。 脸色变了。 “半步鬼王。” 车內温度骤降到冰点,但这次不是因为苏青鸞。 是外面。 “停车。” 后座传来声音。 清虚转头。 苏青鸞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冽的光。 “苏姑娘,这事老夫来处理,你身子刚……” “清虚。” 苏青鸞推开车门,暗红道袍被夜风掀起。 她站在路边,仰头看向城市上空那团肉眼不可见的灰雾。 “许久未出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清虚听出来了。 那不是淡。 是压著的。 苏青鸞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指尖迸发,如流星划破夜空。 远处城区上方,那团灰雾剧烈翻涌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苏青鸞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冷的。 “正好。” 她迈步,暗红道袍猎作响。 “心里堵得慌,找个东西出气。” 城区深处。 旧小区外围。 天枢安平分队的八名队员正在紧急封锁。 黄色警戒带拉了三圈,红外热成像仪对准了那栋六层小楼。 队长对著通讯器嘶吼。 “请求支援!安平城区a级诡异波动持续上升!我们压不住!” 通讯器里传来陈锋沙哑的声音。 “撑住!江城分局正在应对本地威胁,最快增援两小时!” “两小时?!” 队长看著热成像屏幕上那个正在膨胀的红色轮廓,血色从脸上褪尽。 “两小时后这里就是一片死城!” 就在此刻。 夜空中,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从西面掠来。 速度之快,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流光落在小区正门口。 光散。 暗红道袍,木簪挽发,面若冰霜。 天枢队员全部愣住。 “什么人!” 苏青鸞没看他们。 她的目光穿过楼栋,穿过墙壁,直锁定了那团盘踞在六楼的黑色阴气。 三米高的半透明身影正在成型。 血色的双眼,半月形的利爪,浓稠的黑雾。 半步鬼王。 苏青鸞抬起手。 指尖赤金流转。 “过来。” 第074章 心碎的人,不讲道理 半步鬼王感知到了她。 三米高的黑影从六楼墙体中渗出,庞大的身躯缓缓落在广场上。 血色双眼转向苏青鸞。 发出一声咆哮,黑色灵压席捲而来。 地面结冰,树木枯萎,最近的一名天枢队员直接被压得双膝砸地。 “快撤!它出来了!” 队长嘶吼。 苏青鸞站在原地。 暗红道袍在灵压风暴中纹丝不动。 她歪了歪头,看著那只鬼王,眼神很淡。 像在看一只虫子。 “你来得正好。”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赤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不是一道,是数十道。 光芒化作一条条锁链,瞬间贯穿鬼王的四肢、躯干、头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鬼王的动作定住了。 它挣扎。 黑雾疯狂翻涌,利爪撕扯著锁链,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锁链纹丝不动。 苏青鸞握拳。 锁链猛地收紧。 “吱!” 鬼王的左臂被生扯离躯体。 黑色的雾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哀嚎。 天枢队员全部愣在原地。 苏青鸞没停。 她鬆开拳,又握紧。 右臂,断。 左腿,断。 右腿,断。 四下。 乾脆利落。 像拆一个玩具。 没有头颅的半步鬼王只剩一个躯干悬在半空,黑雾剧烈收缩,似乎想要重组。 苏青鸞走过去了。 一步一步,暗红道袍的下摆在碎冰上拖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鬼王残躯正下方,仰起头。 “重组?” 她伸出食指,点在鬼王胸口。 赤金的光从接触点爆开,像一颗太阳在鬼王体內炸裂。 不是瞬间湮灭。 是从內向外,一层一层地剥离。 黑雾被金光一寸寸吞噬。 鬼王的哀嚎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悽厉,震得周围所有玻璃同时碎裂。 苏青鸞站在金光之中,仰著头,看著那团黑雾在痛苦中消散。 她的表情始终没变。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后。 半步鬼王彻底消失。 连一丝残余的阴气都没剩下。 广场上恢復了寂静。 碎冰开始融化,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 苏青鸞收回手。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赤金光芒缓缓熄灭。 然后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路过天枢队员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 “走了。” 这句话是对车旁的清虚说的。 清虚站在车门旁边。 他的腿在抖。 不是装的,是真抖。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天师一指散雷,见过五雷院老祖劈山裂地,见过各种修道界的名场面。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杀东西。 不是战斗。 是折磨。 她把一只半步鬼王,活生生拆了。 一块一块拆的。 清虚看著苏青鸞平静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优雅,姿態从容,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他咽了口唾沫。 天师啊天师,你到底欠了这丫头多少。 清虚哆嗦嗦地坐进副驾驶。 “苏……苏姑娘,你身子没事吧?” “没事。” “那个……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 苏青鸞侧过头看他。 清虚立刻闭嘴。 “开车。” 车子发动,驶回高速。 后视镜里,安平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天枢队员们站在原地,久没有动。 …… 安平城。 天枢分队临时指挥点。 队长站在废墟中间,手里的通讯器已经举了三分钟了,忘了放下来。 旁边的队员张了张嘴。 “队……队长,那个女的……走了。” “我看见了。” “她是谁?” 队长摇头。 “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热成像仪的屏幕。 刚才那团占满整个画面的红色热源信號,已经彻底消失了。 “a级诡异……”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发飘。 “我们全队加上重型灵能炮都压不住的a级诡异……” “她三十秒。” 另一个队员蹲在地上,抱著头。 “而且她没用武器,她就用手。” 队长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 “总部,安平分队报告。” “a级诡异已被清除。” “不是我们清除的。” 他顿了一下。 “有外部力量介入,单人,女性,年龄目测二十出头,战斗方式……术法类。” “实力评估……” 队长沉默了两秒。 “超出我部所有已知评估体系。” …… 十万大山,溶洞深处。 老四盘膝坐在石台边缘,突然浑身一震。 他猛地睁开眼,面色惨白。 “我的鬼王死了!” 洞內的气温骤降。 老二转过头。 “什么?” “安平方向的那只。” 老四按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魂印断了,彻底断了,连一丝残魂都没回来!” 老三从阴影中走出来,眉头皱紧。 “道门出手了?” 老二闭眼感应了几息,摇头。 “我那只还在,昌合方向没有异常。” 老五也睁开眼。 “梁渡方向,也没问题。” 三人对视。 安平的死了,另外两只没事? “如果是道门的人出手,不可能只管一个方向。” 老三分析。 “三只同时逼近,他们要拦就三面都拦。” 老二咬著指甲。 “那是什么?意外?” 老四擦掉嘴角的黑血,眼神阴狠。 “什么意外能把我养了七年的半步鬼王杀得连渣都不剩?” 沉默了几息。 老三做出了决断。 “不管。” 老二和老四同时看向他。 “一只的损失在预算之內。” “剩下两只,继续逼近江城。” “万一……” “我说了,继续。” 老三的目光扫过眾人。 “这是试探,试探的代价,就是要有人死。” 他走回石壁旁坐下,闭上眼。 “让昌合和梁渡那两只加速,明天入夜之前,抵达江城外围。” …… 江城,地下百米。 天枢基地,监控大厅。 三块大屏幕上,三个红点同时在闪烁。 安平的那个,灭了。 陈锋站在屏幕前,右臂打著绷带,脸色铁青。 “安平分队的战报確认了?” 林雪点头,把文件调出来。 “確认,a级诡异被清除,用时不超过三十秒,外部力量介入,单人作战。” 她翻到下一页。 “安平分队拍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屏幕上出现一帧画面。 夜色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站在金光之中,长发飘飞。 画面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那种气势,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锋盯著那张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单人秒杀a级诡异……这是什么等级?” 林雪的声音很轻。 “如果战报属实……至少s级。” “s级?” 旁边一名参谋的声音都劈了。 “全国登记在册的s级异能者,一共就三个人,全在首都总部坐镇,这女孩从哪冒出来的?” “查她的行进方向。” 陈锋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台。 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调出了安平城外围的天眼监控,锁定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追踪轨跡在地图上延伸。 一条直线。 从天音阁方向来,往江城方向去。 林雪的手指停了。 “队长。” “她的目的地……是江城。” 陈锋的瞳孔缩了一下。 “按照车速推算。” “明天,就到。” ps:小作者燃尽了,坐在电脑前睡著,感谢大家的喜欢跟支持,加更2章,同时求求礼物,看情况加更,谢谢大家! 第075章 三线崩盘,风雨欲来 沈行舟靠在车后座,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 “陆叔,我,行舟。” 陆震庭那边明显在喝茶,瓷盏磕碰声隔著听筒传来。 “行舟啊,什么事?” “祁家的事,您应该有耳闻。” 沈行舟没绕弯。 “他在砸我们,四路齐下,您的航运线走的是祁家港口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震庭放下茶盏的声音很轻。 “行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 “我妹的意思是。” 他停了一拍。 “也是我妹夫的意思。” 电话那头。 彻底安静了。 沈行舟能听见陆震庭的呼吸声加重了。 “行舟。” 陆震庭的声音沉下来,语速变快。 “跟祁家的航运合同,我今天下午就让法务单方面终止。” “违约金呢?” 沈行舟挑了挑眉。 “我出。” 陆震庭的声音没有半秒犹豫。 “八千万违约金,陆家出。” 沈行舟嘴角翘起来。 “陆叔爽快。” “行舟。” 陆震庭忽然压低了嗓子。 “帮我跟沈小姐带句话。” “您说。” “陆家上次的事,是我教子无方,这次站队,不是生意,是態度。” “祁震那条路,我陆家不走了。” 电话掛断。 沈行舟靠回座椅,拨出第二个號码。 何鸿接得比陆震庭还快。电话响了半声。 “沈少爷!” 何鸿的声音带著討好。 “我正要找你!祁家的事我听说了,物流渠道的事你放心,我今天就……” “何叔。” 沈行舟打断他。 “不用解释,做就行。” “好!一小时內出函!” 第三个电话,周德明。 接通的瞬间,周德明的声音几乎是抢出来的。 “行舟!我已经通知採购部了!跟祁家所有原料渠道今天全部冻结!” 沈行舟愣了。 “周叔,我还没开口。” 周德明乾笑两声。 “陆震庭五分钟前给我打了电话,说陈先生发话了,我还等什么?” 沈行舟掛了电话,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咧开。 从拨出第一个电话到第三通结束。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他拍了拍司机椅背。 “掉头,回公司,告诉小周把做空的数据再拉给我看。” 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后一靠。 “今天这瓜,真甜。” …… 京城,祁家书房。 祁震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著。 左边是港岛做空帐户的实时盈亏。 中间是沈氏集团的股价走势。 右边是一个通讯软体的群组,里面是他布局了半个月的资金炼。 十五分钟前,一切还在按计划进行。 沈氏股价跌了七个点。 港口扣货成功。 抽贷落地。 供应链断裂。 完美的绞杀。 然后。 十五分钟內。 左屏。 港岛做空帐户弹出预警,沈氏股价止跌,大笔资金入场托底,k线横住了。 中屏。 秘书的消息接连弹出。 【陆家航运单方面终止合作,违约金自付。】 【何家物流全线冻结祁家通道。】 【周家採购部下发紧急通知,所有祁家渠道原料即日起停止入库。】 三条消息。 三分钟內到齐。 祁震盯著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他的供应链,不是用来砸沈家的。 是他自己的。 陆家航运占他外贸出货量的四成。 何家物流是他中转环节的核心节点。 周家採购是他医疗板块最大的下游客户。 这三条线一断。 不是沈家要死。 是他祁震自己的盘要崩。 “不可能。” 他站起来,抓起电话拨陆震庭。 忙音。 再拨。 关机。 何鸿。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德明。 “嘟!” 一声,掛了。 祁震拿著手机的垂落。 “怎么可能。” 这三个老狐狸,跟他合作了十几年。 违约金加上后续损失,三家合计要赔出去小二十亿。 什么东西,能让三只老狐狸同时把二十亿当废纸扔? 答案只有一个。 恐惧。 比亏钱更大的恐惧。 祁震闭上眼。 桌上那部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三的消息。 【昌合、梁渡方向,今夜入江城外围。】 祁震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商战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那就看你们的了。” …… 江城,地下一百米,天枢基地。 警报声已经响了四十分钟。 监控大厅的三块主屏上,两个红点正在高速移动。 一个从昌合方向来,时速惊人。 一个从梁渡方向来,轨跡诡异,忽隱忽现。 陈锋站在指挥台前,右臂的绷带渗出了血,他顾不上。 “距离江城还有多远?” 林雪的手指没停。 “昌合方向,七十公里,预计一小时十分抵达外围。” “梁渡方向,九十公里,但移速在加快,预计……同步抵达。” 陈锋咬牙。 “两只同时到?” “是。” 林雪调出另一组数据。 “而且……” 她把三条行进轨跡投射在城市地图上。 两条红线。 加上安平方向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蓝点。 三条线在地图上延伸、匯聚。 最终交匯於同一个坐標。 西城郊外。 沈家別墅。 陈锋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有力量……全部指向沈家?” 林雪没说话。 屏幕上的数据不会说谎。 两只a级诡异,一名疑似s级异能者,再加上已经驻守在沈家的五十名身份不明的超凡战力。 一座民间別墅。 成了整个江城超凡力量的暴风眼。 陈锋转身看向身后的参谋组。 “沈家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能回答他。 …… 高速公路。 黑色商务车驶过“江城 38km”的路牌。 后座,苏青鸞闭著眼。 她的感知范围覆盖方圆百里。 东北方向,一股浓烈的鬼气正在急速接近。 西南方向,另一股。 两只。 都是半步鬼王。 比安平那只还要强上几分。 清虚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体。 “苏姑娘,前方有……” “知道。” 苏青鸞没睁眼。 清虚等了两秒。 “……不管?” 苏青鸞唇角微动,带著一丝苦涩。 “沈家会没有他留下来的后手?” 她的声音很淡。 “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第076章 双王叩城,四刃出鞘 深夜十一点四十。 江城外环高速,所有收费站同时亮起红灯。 “全线封闭,所有车辆靠右停车熄火,等待通知。” 电子屏幕上滚动著这一行字。 三十几辆车堵在匝道上,前后红绿灯全灭了,只有警戒车顶上的蓝光在转。 一辆白色suv里,中年司机摇下车窗,探头朝前面张望。 “师傅,怎么回事啊?” 后座的年轻女孩声音发紧。 “是不是出车祸了?” “不像。” 司机皱眉。 “你看那些人。” 前方二百米,十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拉铁马路障。 动作极快,配合默契,不像交警,更像军人。 “演习?” 女孩摸出手机想拍。 手机刚举起来。 远处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块。 不是云。 是一团看不见边界的黑,从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漫过来。 司机手里的方向盘打滑了一下。 温度在下降。 空调明开著暖风,但车窗內侧开始起雾。 “锁上门。” 司机低声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 江城西郊,沈家別墅。 院门被敲响。 刘叔打开铁门的瞬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锋。 天枢江城分局副队长,右臂裹著绷带,脸色灰败。 “我要见陆首座。” 刘叔没动。 “这个点了,各位已经……” “十万火急。” 陈锋咬著后槽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只a级诡异,三十分钟內抵达江城外围,全部衝著这个方向来。” 刘叔的表情变了。 他转身,快步往里走。 两分钟后。 院中石径上,陆沉站在那。 陈锋站在他面前,腰弯了十五度。 “陆先生,我方全部战力已经前压到外围,但根据上一次的战报数据,我们的灵能武器对这个级別的目標……” 他停了一下。 “扛不住。” 天枢从来不求人。 但今天不行。 城里三百万人。 陆沉看著他,独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两只?” “对,昌合方向一只,梁渡方向一只,预计同时抵达。” 陆沉点了下头。 转身,朝暗处抬了下巴。 四道影子从廊柱后面无声走出。 暗红道袍,背负双剑。 陈锋的瞳孔收缩。 “等一下!” 他上前半步,声音急了。 “陆首座,这次是两只!不是一只!还是a级诡异!” 陆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足以。” 两个字,背影消失在迴廊深处。 陈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 足以? 四个人,对两只半步鬼王,足以? 他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想了。 “走!” …… 江城北外环,临时指挥点。 三辆天枢战车停在高架桥下。 十六名全副武装的探员分布在两百米的防线上,灵能步枪充能完毕,重型灵能炮架在制高点。 秦渊站在最前面,手里的短刀出了鞘。 他身后是整个江城。 “来了多少人?” 他扭头问刚下车的陈锋。 陈锋沉默了一秒。 “四个。” 秦渊转过头。 四名暗红道袍的年轻人从战车后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秦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旁边的赵岳脸直接垮了。 “四个?就四个?” “老子二十个人拿重型装备都没把握,你给我送四个人过来?” 赵岳压低声音冲陈锋吼。 陈锋没接话。 他也没底。 但陆沉说了,足以。 林雪抱著平板跑过来,脸惨白。 “距离三公里!两只同时减速,正在成型!” 就在此时,风停了。 一股寒冷气息席捲全场! 地面的积水结冰,从远处向这边蔓延,速度肉眼可见。 高架桥上停著的车里,那个中年司机已经在发抖了。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了前方的天。 两团巨大的黑影,从地平线两侧升起。 左边那只,五米高,形如枯骨,头顶双角,浑身缠绕黑色雾气。 右边那只更恐怖。 没有固定形態,像一团流动的血肉,无数张嘴在它身上开合,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妈……” 后座女孩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司机想发动汽车。 手在抖,钥匙插不进去。 旁边一辆车里,一个男人直接推开车门跑了。 跑了三步,腿一软,趴在地上。 远处围观的路人有在尖叫,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两只半步鬼王的灵压同时释放。 秦渊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 “开火!” 他吼出来。 十六把灵能步枪同时射击。 蓝色的光弹打在左边那只骨形鬼王身上,炸出一片火花。 鬼王连晃都没晃。 重型灵能炮开炮。 光柱命中右边那团血肉,在它表面撕开一个缺口。 一秒后,缺口癒合。 赵岳提著刀衝上去,全力劈下。 骨形鬼王抬起一只爪子,轻描淡写地一拨。 赵岳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麵包车。 “赵岳!” 秦渊嘶吼。 右边的血肉鬼王张开无数张嘴,发出一声齐鸣。 三名探员当场喷血,瘫倒在地。 防线在崩溃。 秦渊握著短刀,额上的青筋快要爆开。 四秒。 从接战到崩盘,只有四秒。 “撤不了。” 秦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灯火,牙齿咬得咯吱响。 就在这时。 四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他身侧走过。 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 为首那名弟子走到秦渊前面三步的位置,停下。 他偏过头,看了秦渊一眼。 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平静。 “退后。” 只有两个字。 然后他面向前方。 四人並肩,握住背后的剑柄。 两只半步鬼王感知到了什么,同时停下了脚步。 血色的目光,齐刷锁定那四道暗红色的身影。 “錚!” 四把法剑同时出鞘。 剑光在夜色中亮起,暗红如血。 …… 三公里外,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山坡上。 老三放下望远镜。 “有意思。” 老四盘膝坐在车顶,闭眼感应。 “四个人?就四个人去拦两只半步鬼王?” 老三嘴角勾起。 “看他们的底牌到底有多厚。” 他靠回椅背,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那四点暗红色的光上。 “要是他们扛不住……” 老四睁开眼。 “那今晚,沈家就是我们的盘中餐。” 第077章 刑罚诛邪,师妹送帖 两只半步鬼王停下脚步。 本能告诉它们,前面那四个人,极度危险。 骨形鬼王发出一声咆哮,黑色冰霜沿著柏油路面疯狂蔓延。 血肉鬼王身上的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刺耳的音波盪向前方。 四名刑罚殿弟子握住剑柄。 “錚!” 四剑齐出。 暗红色的剑身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手腕翻转。 “刑罚殿,诛邪。” 他一剑劈下。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贴著地面斩出,沿途的黑色冰霜瞬间蒸发。 剑气直逼骨形鬼王。 骨形鬼王抬起粗壮的白骨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剑气斩过。 白骨双臂齐根断裂。 骨形鬼王发出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蹌。 另外三名弟子同时动了。 三人身形化作三道暗红残影,瞬间出现在血肉鬼王的三个方位。 “结阵。” 三把法剑同时刺入地面。 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个三角形的囚笼。 血肉鬼王疯狂撞击光壁,身上的嘴巴喷吐出浓稠的黑血。 黑血触碰到光壁,直接化作白烟消散。 “斩。” 弟子拔剑,同时挥出。 三道剑气在光牢內交错。 血肉鬼王的躯体被瞬间切割成数百块。 黑雾疯狂翻滚,试图重新聚合。 为首那名弟子走到骨形鬼王面前。 没有用剑气,双手握剑,自上而下插入骨形鬼王的头颅。 “破。” 剑身內蕴含的雷火之力轰然炸开。 骨形鬼王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巨大的骨架直接崩碎成漫天骨粉,隨风散去。 解决完只,为首弟子转身,看向被困在光牢里的碎肉。 抬起左手,捏了一个剑诀,点在自己的法剑上。 “天雷,落。” 夜空中毫无徵兆地劈下一道赤色落雷,精准地砸在光牢中央。 刺眼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北外环。 光芒散去。 光牢消失。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血肉鬼王的气息,荡然无存。 四名弟子同时收剑入鞘。 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看天枢的人,转身朝著沈家別墅的方向走去。 秦渊握著短刀的手僵在半空。 赵岳从破烂的麵包车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就完了?” 赵岳的声音在抖。 十六名天枢探员面面相覷。 他们准备以死殉城的半步鬼王,在四个年轻人手里,没撑过三十秒。 陈锋站在原地,回想起不久前陆沉说的那两个字。 足以。 他现在明白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了。 “队长。” 林雪看著平板屏幕,咽了一口唾沫。 “能量读数……归零了。” 秦渊深吸一口气,把短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把现场处理乾净。” 秦渊看著那四道远去的暗红背影。 “今晚的事,列为绝密。” …… 十万大山,溶洞。 老三和老四同时睁开眼。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黑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四捂著胸口,身体剧烈颤抖。 “死了……两只全死了!” 老三连滚带爬地扑到石台边缘,抓起地上的一个黑色罗盘。 罗盘表面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裂。 老三死死盯著手心里的碎片,眼睛里全是血丝。 “暗红道袍……极致杀阵……那是正一道刑罚殿!” 老四愣住了,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你说什么?刑罚殿?他们不是封山六十年了吗!” “我怎么知道!” 老三猛地將碎片砸在石壁上,声音歇斯底里。 “六十年没出过山的刑罚殿,为什么会去江城!为什么会给人看家护院!” 老二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同样难看。 “大哥,这事不对劲,能调动刑罚殿的人,整个道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个陈时渡,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大盘膝坐在最上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试探结束了。” 老大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江城周边所有暗桩,全部撤离,在摸清陈时渡底细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江城半步。” 老三咬著牙。 “那祁震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 老大冷笑。 “他想让我们当刀,结果踢到了铁板,让他自己去面对沈家的反扑吧。” …… 江城外环,收费站外。 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苏青鸞降下车窗,目光越过夜色,看向北外环的方向。 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雷火气息和极致的杀伐之意。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五帝剑阵。” 苏青鸞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刑罚殿的镇殿剑阵都搬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清虚。 “清虚长老,你们天师还真是心疼他这位未婚妻啊,生怕她受一点惊嚇。” 清虚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双眼紧闭,假装自己睡著了。 苏青鸞没指望他回答。 她升起车窗,靠在椅背上。 “进城。” 司机踩下油门。 商务车驶入江城市区。 凌晨一点的江城,街道空旷。 “找家好点的酒店住下。” 苏青鸞闭上眼,语气恢復了平淡。 “今晚不去了。” 清虚终於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不去就好,大半夜的跑去砸门,那画面他都不敢想。 “明天一早。” 苏青鸞的声音再次响起。 “劳烦清虚长老去沈家走一趟。” 清虚愣住。 “去沈家干嘛?” 苏青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 “送拜帖。” 清虚的脸瞬间垮了。 “苏姑娘,天师不是说……” “天师说我想见就见。” 苏青鸞打断他。 “既然是去见未来的天师夫人,当然要按规矩来,天音阁的拜帖,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去送。” 她看著清虚。 “紫府首座,分量够了。” 清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內心疯狂咆哮。 我堂堂太清宫紫府首座,道门德高望重的老神仙,陪你一起送礼就算了,现在还要去给你当跑腿门童? 去送拜帖? 这叫送拜帖吗? 这叫下战书! 天师啊,你惹出来的情债! 凭什么让我这把老骨头来扛! 吾命苦已! 清虚把头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青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热搜上轻轻划过。 “沈念清。” “明天见。” ps:大家晚安,睡个好觉,谢谢大家的小礼物! 第078章 紫府首座送拜帖,音乐盛会邀明月 清晨六点半,江城西郊,沈家別墅外。 清虚站在铁艺大门外二十米的一棵景观树后。 他搓著手,探头探脑。 进? 还是不进? 进,丟的是紫府首座的脸。 堂堂太清宫长老,跑来给一个小丫头当门童送拜帖,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道门混。 不进? 清虚脑子里闪过昨晚安平城广场上,那只被活生生拆成碎块的半步鬼王。 他顿时打了个冷战。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清虚嚇了一跳,猛地转身。 沈行舟穿著灰色运动套装,脖子上搭著毛巾,满头大汗。 显然刚晨跑回来,盯著这个形跡可疑的老道士,眼神警惕。 昨晚江城不太平,沈行舟一夜没睡踏实,现在看谁都像祁家派来的杀手。 “咳咳,贫……” 清虚乾咳一声,挺直腰板。 “贫道路过。” 沈行舟上下打量一番,根本没信。 直接按响了大门对讲机。 “刘叔,门口有个形跡可疑的人,让兄弟们出来看看。” 十秒钟后。 铁门“咔噠”一声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陆沉。 暗红道袍,独臂,背负双剑。 陆沉走到大门外,独眼扫过沈行舟,最后落在清虚身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沉的独眼眯了一下,手按在剑柄上。 “紫府首座?你在这里做贼?” 沈行舟愣住了。 首座? 清虚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几步衝上前,一把扯住陆沉的袖子,压低声音。 “闭嘴!別喊首座!” 陆沉不动如山,任由他扯著。 “你不在太清宫清修,跑来江城墙根底下转悠,天师知道吗?” “你以为我想来?” 清虚的声音带著哭腔。 “苏青鸞那丫头来了!她昨晚在安平手撕了一只半步鬼王!我现在是她的跑腿!我不来,她能把江城拆了!” 陆沉的独眼闪过一丝波动。 苏青鸞那丫头下山了? 他转身,让开道路。 “进去说。” 沈家客厅。 沈正廷坐在主位,手里端著早茶。 沈行舟坐在旁边,拿著毛巾擦汗。 清虚坐在客座上,如坐针毡。 连忙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份烫金的拜帖,双手递给走过来的刘叔。 “这是……” 沈正廷放下茶杯。 “拜帖。” 清虚硬著头皮开口。 “陈先生的师妹,天音阁苏青鸞,今晚在江澜文化中心有一场古典音乐交流会,特邀沈小姐一敘。” 沈正廷和沈行舟对视一眼。 陈先生的师妹? 沈行舟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小周的电话。 “查一下,今晚江澜文化中心的古典音乐交流会,什么背景。” 电话那头,小周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分钟。 “沈总,查到了。” 小周的声音透著震惊。 “这局规格极高,非公开售票,全是大佬私宴性质,入场门槛是身价百亿或者省级以上文化协会会长,国內顶尖的国乐大师齐聚。” 小周顿了顿。 “压轴的神秘嘉宾,名字没公开,但听说连京城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都专程飞过来了。” 沈行舟掛断电话,脸色变了。 他看向清虚。 “这位苏姑娘,就是压轴嘉宾?” 清虚点头。 沈行舟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妹夫的师妹,好大的排场,这哪是交流会,这是鸿门宴啊。” “行舟。” 沈正廷出声制止。他看向清虚。 “既然是陈先生的师妹,自然是沈家的贵客,只是念清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念清穿著一身简单的米色居家服,长发隨意挽在脑后。 没有任何妆容修饰,却透著一股骨子里的从容。 刘叔將烫金拜帖递过去。 沈念清接在手里。 翻开。 字跡铁画银鉤,透著一股凌厉的剑气。 “苏青鸞。” 沈念清念出这个名字。 清虚紧张地盯著她。 他生怕这位千金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直接把拜帖撕了。 那他回去真的没法交差。 沈念清合上拜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既然是他的师妹,远道而来,我这个做嫂子的,理应尽地主之谊。” 她把拜帖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刘叔。 “刘叔,回帖,我准时赴约。” 清虚长长出了一口气。 如蒙大赦。 “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清虚站起身,一溜烟跑出了沈家大门。 速度快得连陆沉都没反应过来。 清虚走后,刘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素色的信封。 “大小姐,这是刚才那位道长私下交给我的,说是陈先生给您的信。” 沈念清的目光动了一下。 她接过信封,拆开。 熟悉的字跡。 “山中春深,桐花开了一树,你上次说想看桐花,等忙完这阵,我带你来。” “第四重聘礼,过几日送到,你会喜欢。” “想你。” 沈念清看著最后两个字。 眼底的清冷散去,化作一汪春水。 沈行舟凑过来想看。 “妹夫写什么了?” 沈念清把信折好,收进口袋。 “没什么。” 她看向茶几上的烫金拜帖。 第四重聘礼。 师妹。 送帖。 沈念清冰雪聪明,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她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大哥,今晚你陪我去。” …… 江城市中心,柏悦酒店。 总统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开灯。 苏青鸞背对著门,坐在落地窗前。 面前放著一架普通的古箏。 清虚站在门边,低著头匯报。 “她接了,说……准时赴约。” 清虚没敢把“做嫂子的”那句话原封不动转述,他怕苏青鸞当场把酒店拆了。 苏青鸞没说话。 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錚。” 琴音清越。 “好胆识。” 苏青鸞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手指猛地勾住一根琴弦。 往上一提。 灵压顺著指尖灌入琴弦。 “崩!” 琴弦断裂,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断裂的琴弦如利刃般划过空气,直接將侧面墙壁上的一幅油画切成两半。 清虚缩了缩脖子。 苏青鸞站起身,暗红色的道袍在黑暗中翻滚。 “我倒要看看,他选的人,骨头有多硬。” 第079章 全网坐等修罗场,我的嫂子只有你! 沈家客房。 陈小雨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捧著手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在两百万。 弹幕刷得飞快,全在討论哥哥跟第四重聘礼的事。 臥室门突然打开。 林可可探进半个身子,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反手把门锁死。 “大瓜!” 陈小雨眼皮没抬。 “祁家又搞事了?” “不是祁家!” 林可可一把抢过手机,对准自己,脸涨得通红。 “家人们!刚才我在走廊听见了!有人来给沈小姐送拜帖!”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 【送拜帖?这年头还有人送这玩意?】 【谁送的?祁震老贼下战书了?】 林可可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是个老道士送来的!说是替天音阁的苏青鸞送的!” 她顿了顿,拋出重磅炸弹。 “那个苏青鸞,是陈哥的师妹!” 直播间轰然炸锅。 【师妹?】 【臥槽!划重点!师妹!这三个字含金量太高了!】 【等等,老道士代送,师妹?破案了家人们!陈哥绝对是道门中人!】 【废话!两千万的盒子装五千万的纸,九个道士穿无价之宝送货,现在又冒出个天音阁师妹,陈哥这背景,绝逼是道门大佬!】 【我不好奇陈哥身份了,我现在就想看修罗场!】 【青梅竹马小师妹vs高冷千亿女总裁?这剧情我花钱都看不到!】 【打起来!打起来!】 【这师妹敢单枪匹马下战书,肯定长得贼好看,而且绝对是个狠角色!】 陈小雨看著满屏的修罗场和打起来,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她一把夺回手机,对著镜头挥舞拳头。 “你们別瞎起鬨!” 陈小雨瞪著眼,气鼓鼓地喊。 “什么修罗场!我不管这个师妹是谁,长什么样!反正我心目中的嫂子只有一个,就是沈念清!” 林可可在旁边疯狂点头。 废话。 这几天在沈家,住著总统套房级別的客房,吃著米其林大厨做的饭,出门有专车,进门有管家。 傻子才不支持正宫! “小雨说得对!” 林可可凑到镜头前。 “坚决捍卫沈小姐的正宫地位!” 弹幕一片狂笑。 【主播急了主播急了。】 【废话,换我我也急,这么有钱的嫂子去哪找。】 【不过说真的,这师妹约沈小姐去哪见?】 林可可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偷记下来的名字。 “江澜文化中心,今晚有个古典音乐交流会。” 弹幕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紧接著,一片感嘆號刷屏。 【臥槽!】 【江澜文化中心的古典音乐交流会?主播你確定没听错?】 【怎么了?不就是个音乐会吗?】 【楼上的你懂个屁!我刚去查了!这根本不是对外售票的音乐会!这是国內顶级名流和国乐大师的私宴!】 【入场门槛:身价百亿起步,或者省级以上文化协会会长!】 【听说今晚京城退下来的几位老领导都专程飞过去了!】 【能在那里演奏的,全是大国手!隨便拉一个出来都是教科书上的人物!】 【那个师妹能在这种场合给沈小姐下拜帖?这师妹到底什么来头?!】 林可可看著弹幕上的科普,眼睛越睁越大。 百亿起步? 国乐大师? 她一把抓住陈小雨的胳膊,力气大得把陈小雨掐得直吸凉气。 “小雨!” 林可可眼睛里全是光。 “去!必须去!” “去哪?” “跟著你嫂子去啊!” 林可可急得直跺脚。 “这种级別的音乐会,咱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摸到门槛!” “赶紧去跟你嫂子说,带上我们去长长见识!顺便给她撑场子!” 陈小雨有些迟疑。 “这……不合適吧?嫂子去办正事。” “什么正事!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林可可拽著她往外走。 “你作为男方唯一的亲属代表,你不在场,你嫂子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陈小雨一听这话,眉头立了起来。 “对!”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走!” 一楼客厅。 沈念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全英文的併购案文件。 旁边茶几上,放著那份烫金的拜帖。 沈行舟还在打电话,语气暴躁。 “祁家撤资?让他撤!他留下的窟窿沈家全盘接了!我看他祁震有多少血可以流!” 陈小雨从楼梯上快步跑下来。 脚步声很重。 沈念清抬起眼。 陈小雨衝到沙发前,站定,双手握拳,胸膛挺得老高。 “嫂子!” 沈念清放下文件。 “怎么了?” “你別管那个什么师妹!” 陈小雨因为激动,声音很大。 “我就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哥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认他!我帮你揍他!” 客厅里瞬间安静。 沈行舟的电话都停了,转头看著这个便宜妹妹。 沈念清愣了一下。 隨后眼底的清冷彻底散去,化作一汪春水。 站起身,走到陈小雨面前。 轻轻揉了揉陈小雨的头顶。 “放心吧。” “我相信你哥哥。” 陈小雨吸了吸鼻子。 “嫂子,今晚的音乐会,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她仰著头。 “我想陪著你。” 林可可在后面跟著猛点头。 沈念清收回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拜帖。 “好。” 她点点头。 “去换衣服吧,穿正式点。” 晚上七点。 沈家別墅外,三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一字排开。 刘叔站在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旁,戴著白手套,腰背笔直。 陈小雨和林可可已经换上了沈家专门为她们准备的高定礼服。 两人坐在后排,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念清从大门走出来。 一身纯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沈行舟穿著高定西装,跟在她身后。 转过头,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靠近。 隨后一把抓住沈念清的胳膊。 沈念清偏头看他。 “妹。” 沈行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担忧。 “祁家的事,你在行,那是商战,是钱,是资源。” 他咽了口唾沫。 “但今晚不一样。” “我让人查了,今晚到场的,全是懂行的大家!” 沈行舟死死盯著妹妹的眼睛。 “听说能够在这里演奏的,都是国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到最低。 “你……可以吗?” 第080章 顶级名流局,正宫对师妹! 晚上七点半,江澜文化中心。 三辆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陈小雨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直播。 標题:【嫂子带我见世面,古典音乐交流会。】 开播不到十秒,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三百万。 【来了来了!前排占座!】 【小雨干得漂亮!今晚就指望你直播修罗场了!】 【这地方……臥槽,江澜文化中心?今晚外面封路三公里,安保全换成了黑衣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小雨举著手机,跟在沈念清和沈行舟身后。 推开金色大门,进入主会场大厅。 穹顶极高,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没有嘈杂的喧譁,只有舒缓的背景音和压低声音的交谈。 大厅里站著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气场十足。 直播间弹幕突然疯了。 【等一下!左边那个穿唐装的,是不是京城国学研究院的李老?】 【右边那个端酒杯的!我看过他上新闻联播!是华夏文化总局的退下来的那位大佬!】 【靠靠靠!那个不是经常在国家大剧院演出的国宝级琵琶大师吗?他怎么站在这跟人陪笑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局啊!在场的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欧洲吧!】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汗。 林可可紧紧抓著她的胳膊,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念清走在最前面。 一入场,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不少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沈总。” 一名满头银髮的老者端著酒杯走过来,笑声爽朗。 “听说沈家最近动作很大,祁家那边可是吃了个大闷亏啊。” 沈念清停下脚步,微微頷首。 “张老过誉了,正常的商业竞爭而已。” “哈哈,好一个正常竞爭。” 张老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钻戒。 “陈先生的聘礼,可是让我们这帮老骨头开了眼了,什么时候办喜事,记得给老头子发张请柬。” “一定。” 一路走过,不断有权贵主动打招呼。 有江城本地的商界巨头,也有京城专程飞来的大人物。 沈念清应对自如,不卑不亢。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沈家那位千金?气场真稳。” “能不稳吗?她未婚夫送来的聘礼,两件是道门圣器,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猜,那位陈先生到底是什么通天的人物。” “听说今晚空降的那位神秘嘉宾,也是道门中人。” 陈小雨把手机镜头贴在胸前,小声对著麦克风嘀咕。 “家人们,我嫂子排面大不大!” 【大!太大了吧!那些老头平时在电视上都板著脸,见了我嫂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正宫气场,稳如泰山!】 【陈哥这波血赚,这媳妇带出去,直接镇压全场。】 穿过大厅,进入核心演奏厅。 这里没有成排的座椅,而是围绕著中央的圆形舞台,布置了十几个半开放的vip卡座。 刘叔引著沈念清一行人走向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就在沈念清即將落座的瞬间。 她停住了。 沈行舟跟著停下,顺著妹妹的视线看过去,浑身汗毛猛地一竖。 对面,隔著中央舞台的另一个vip卡座里。 坐著一个女人。 暗红色的道袍,没有任何花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 她没有看台上的乐器,也没有看周围的权贵。 就坐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清茶,指尖白得发光。 察觉到视线。 女人缓缓抬起眼帘。 两人的目光,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沈行舟感觉整个演奏厅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就像是站在悬崖边,迎面吹来一阵夹著冰渣的风。 清虚老道站在女人身后,缩著脖子,拼命朝沈行舟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把沈念清带走。 沈念清没动。 她看著对面那个女人。 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 眼角眉梢透著一股视眾生为无物的清冷与孤傲。 唇上那一抹艷丽的红,更是將这种冷傲推到了极致。 沈念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苏青鸞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普通人面对她的灵压,连站稳都难。 但这个千金大小姐,不仅接住了她的目光,还敢笑。 “有点意思。” 苏青鸞低声说了一句,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陈小雨在后面,腿都软了。 把镜头悄悄转过去,对准了对面的苏青鸞。 直播间的弹幕,经歷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然后,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人吗?这是仙女吧!】 【这顏值……这气质……我隔著屏幕都想给她跪下!】 【这道袍穿在她身上,简直绝了!冷艷、高贵、杀伐果断,这几个词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兄弟们,我叛变了,我替嫂子感到压力。】 【呜呜呜,好羡慕陈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还都这么漂亮!】 陈小雨看著弹幕,气得腮帮子鼓成了包。 “你们瞎说什么!” 她压低声音对著手机吼。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嫂子有脑子,有钱,有气场!我哥才不看脸!” 林可可在旁边补刀。 “可是小雨,她真的好漂亮啊,而且看著好凶……” “闭嘴!” 晚上八点。 灯光暗下。 一阵清脆的编钟声响起,交流会正式开始。 几位头髮花白的国乐大师轮番上台。 古琴、琵琶、二胡、尺八。 每一首曲子,都弹得盪气迴肠,技法登峰造极。 直播间的观眾听得如痴如醉。 【谢谢小雨,谢谢嫂子,让我一个土狗也能听到这种级別的现场。】 【虽然我听不懂,但我感觉我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太牛皮了,刚才那个弹琵琶的,手速快得我只看到残影!】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位大师鞠躬下台。 全场掌声雷动。 灯光重新亮起,聚焦在中央舞台上。 一名穿著得体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 手在微微发抖,连声音都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各位来宾,各位前辈。”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极其特殊的贵客。” “她极少在世俗露面,但她的琴音,曾让华夏乐理协会的几位泰斗惊为天人。”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持人身上。 “接下来,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今晚的压轴嘉宾。” 主持人提高音量,声音在穹顶下迴荡。 “天音阁当代嫡传!” “华夏古典乐理最高理事会名誉主席!” “苏青鸞,苏大家!” 第081章 虚空叩弦镇名流,九霄凤鸣惊世人 “接下来,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今晚的压轴嘉宾。” “天音阁当代嫡传!” “苏青鸞,苏大家!” 掌声雷动。 苏青鸞从幕后走出。 没有晚礼服,没有名贵珠宝。 一身暗红道袍,一根素色木簪挽发。 清冷,孤傲! 她站在那里,整个金碧辉煌的江澜文化中心,瞬间成了陪衬。 全场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惊艷声。 林可可抓著陈小雨的胳膊,激动得直掐。 “小雨!太颯了!这气场绝了!” 陈小雨疼得呲牙咧嘴。 “你清醒一点!她是来砸场子的!” vip卡座区。 江城一富商压低声音,凑到国学研究院李老身边。 “李老,这天音阁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京城那几位都惊动了?” 李老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底蕴这东西,你差得远。” 李老盯著台上的苏青鸞,眼神狂热。 “天音阁不入世,但只要入世,必是国手巔峰!” “三十年前,维也纳金色大厅,一个瞎子,一把二胡,拉了一首《大浪淘沙》,硬生生压得欧洲最顶尖的交响乐团不敢接音,集体噤声!” “那个瞎子,只是天音阁的一个弃徒!” 富商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一位文化局退下来的大佬接话。 “六十年前,大国初建。外宾来访,態度傲慢,天音阁上一代阁主出山,一曲《十面埋伏》,弹得外宾代表当场冷汗直流,连夜签了协议。” “这地方,出的不是音乐家。” 大佬声音发颤。 “是镇国之音!” 两人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周围的名流听得清清楚楚,全场震动。 陈小雨的手机镜头正对著台上,直播间弹幕炸了。 【臥槽!镇国之音!】 【这背景太嚇人了吧!一个弃徒就能横扫维也纳?】 【等等!家人们,我盲生发现了华点!】 【这女的是师妹!那陈哥是师兄啊!】 【懂了!陈哥绝对是隱藏的国乐宗师!平时低调,其实隨便吹个嗩吶都能震碎玻璃那种!】 【神仙未婚夫实锤了!不仅有钱,还是艺术泰斗!】 陈小雨看著满屏的弹幕,嘴角疯狂抽搐。 宗师? 艺术泰斗? 她脑子里浮现出陈时渡穿著迷彩t恤,蹲在院子里啃大葱的画面。 还有过年的时候,村里大喇叭放歌,她哥跟著哼了两句。 那调跑得,村口的狗都连夜搬家了。 “不可能。” 陈小雨对著手机嘀咕。 “绝对不可能,我哥搞音乐?他连五线谱和斑马线都分不清!” 台上。 清虚老道像个鵪鶉一样,缩在舞台边缘。 苏青鸞的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沈念清身上。 没有抱琴,站在麦克风前,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悬在半空。 对著虚空,轻轻一叩。 “錚!” 一声极其清越的音波,凭空炸开。 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大厅。 “嗡!” 全场几百名流,脸色同时变了。 胸口发闷。 所有交谈声、呼吸声、酒杯碰撞声,被这道音波强行压制。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沈行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挡在妹妹身前。 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的手背上。 是沈念清。 沈念清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 但眼神,依然平静锐利! 苏青鸞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凡人,能硬抗她的灵压而不失態。 这份心性,难怪他会选她。 但,还不够。 苏青鸞居高临下,看著沈念清。 红唇微启。 声音清冷如玉,没有用麦克风,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沈小姐,久闻大名。” 全场死寂。 名流们屏住呼吸。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天音阁的苏大家,是衝著沈家千金来的。 “陈先生向来眼光极高。” 苏青鸞语气极淡。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话里带刺。 沈行舟咬著牙,刚想开口。 沈念清站了起来。 黑色丝绒长裙垂落。 她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株青竹,看似柔弱,却寧折不弯。 她直视台上的苏青鸞,神色从容。 “苏小姐谬讚。” 沈念清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音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他平时也常提起。” “说师妹天资卓绝,是阁中翘楚。” 沈念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说,天音阁的琴,是用来静心的,今日有幸聆听仙音,是念清的福分。” 交锋。 没有硝烟。 你叫我沈小姐,我以“嫂子”的姿態叫你师妹。 谁是主,谁是客。 明明白白。 清虚老道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这姑奶奶的嘴也是真利索! 直接点出“静心”二字,暗示苏青鸞心不静,带著敌意而来。 苏青鸞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仙音谈不上。” 苏青鸞冷笑一声。 “既然沈小姐赏脸,青鸞自然要拿出点真东西。” “普通的琴,配不上沈小姐的身份。” 她侧过身,走向舞台中央的一张长桌前。 桌上盖著一块黑布。 苏青鸞抬手,捏住黑布的一角。 猛地一扯。 “哗!” 黑布飞落。 一具古琴,彻底暴露在穹顶的水晶灯光下。 全场沉寂了一秒。 隨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是一具流光溢彩的古琴。 琴身非木非玉,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 表面布满天然的冰裂纹路。 灯光打在上面,纹路中竟有金红色的光华在缓缓流转。 像是有岩浆在琴身內涌动。 琴弦细如髮丝,透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最惊人的是琴额处。 雕刻著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的双眼,是两颗指甲盖大小的极品血钻。 仅仅是摆在那里,就透著一股古老、苍茫、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前排的几位国乐大师,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位古董收藏家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发抖。 “这琴……这木质……这是阴沉雷击木!看这包浆,起码千年!” 李老更是失態。 他双手剧烈发抖,死死盯著琴额上的凤凰。 “九霄……凤鸣……” 李老指著台上的古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失传了八百年的九霄凤鸣琴!” 第082章 凤求凰音震名流,红绳一缕破执念 李老死死盯著那具暗紫色的古琴。 推开身前的人,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嘶哑。 “错不了!阴沉雷击木,血钻为眼,这是九霄凤鸣琴!古籍记载此琴八百年前毁於雷劫,竟然完好无损地传在天音阁!” 周围的名流倒吸凉气。 陈小雨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八百年的古董?这拿出来弹?不怕散架吗?】 【楼上不懂別乱说,雷击木越放越结实,这琴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陈哥的师妹到底什么神仙背景?隨手拿出来的乐器都是镇国级別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嫂子这次遇到硬茬了,这气场,这底蕴,没法打啊。】 【完了,感觉这把匹配本身就不公平,嫂子加油啊!】 苏青鸞没有理会台下的惊呼。 她走到长桌前,落座。 双手抬起,十指悬於琴弦之上。 清虚老道站在舞台边缘,脸色骤变。 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灵压正在匯聚。 那是天音阁独有的音杀之术,且夹杂著极重的情绪。 “苏姑娘!不可!” 清虚压低声音急喝。 “台下全是凡人,承受不住你的……” 苏青鸞没有看他。 指尖落下。 “錚!” 琴音起。 一曲《凤求凰》。 没有经过任何扩音设备,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演奏。 这是术法。 夹杂著苏青鸞十年苦修,以及对陈时渡那份执念。 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以舞台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前排的李老首当其衝。 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多年前错过的某个人。 旁边的富商双手捂住脸,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退下来的文化局大佬靠在椅背上,神色痴狂,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取。 整个会场,几百名身价过亿、权倾一方的名流,在琴音响起的第三秒,全线崩溃。 有人落泪,有人痴狂,有人跪地不起。 他们全部陷入了苏青鸞用执念构筑的幻境中。 灵压涟漪迅速蔓延至正中央的vip卡座。 沈行舟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站起来挡在妹妹身前,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陈小雨和林可可呆滯在原地,手机滑落,屏幕磕在桌角。 音波直逼沈念清。 就在灵压即將触碰她的瞬间。 沈念清左手腕上,那根旧红绳,突然亮起。 一圈柔和的白光从红绳中溢出,將沈念清整个人笼罩在內。 灵压撞击在白光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沈念清端坐在椅子上。 脊背挺直,眼神清明。 周围是群魔乱舞般的名流,唯有她这一方天地,万法不侵。 清虚老道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盯著那层白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天师护身咒。 陈时渡竟把本命真气封在一根破红绳里,交给了这个凡人女孩。 这护身咒的级別,足以挡下道门天师之下的任何全力一击。 台上,苏青鸞同样看到了那层白光。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顿,琴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杂音。 十指翻飞,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凤求凰》的曲调变得杀气腾腾。 苏青鸞將所有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白光依旧。 沈念清坐在光幕中,安静地看著她。 一曲终了。 苏青鸞双手按住琴弦。 余音断绝。 全场依然死寂。 几百名流沉浸在幻境中,迟迟无法清醒。 苏青鸞站起身。 没有看台下的惨状,一把抱起九霄凤鸣琴,走下舞台。 一步一步,走向正中央的vip卡座。 清虚老道在台上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下去拦。 他知道,现在谁敢拦苏青鸞,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苏青鸞停在沈念清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苏青鸞眼眶微红,胸口起伏。 她看著那根正在缓缓收敛光芒的旧红绳,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你连灵气都感知不到。” 苏青鸞盯著沈念清的眼睛。 “你听不懂这把琴的来歷,你看不见这世间的阴煞,你甚至不知道他刚才为了护你,消耗了多少本命真气。” 她往前逼近半步。 “你懂他的世界吗?” “你配得上陈先生吗?” 字字诛心。 沈行舟在幻境的边缘挣扎,拼命想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 沈念清没有退缩。 將左手从桌面上收回,红绳的光芒彻底黯淡。 她拉开椅子,站起身。 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 沈念清直视苏青鸞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神色从容。 “苏小姐说得对。” 沈念清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確实不懂你们的世界,我不懂灵气,不懂道法,也不懂这把琴到底有多珍贵。” 苏青鸞冷笑一声。 沈念清没有停顿,她看著苏青鸞,语气极其认真。 “但我懂他。” “我懂他穿迷彩服时的自在,我懂他坐在院子里喝凉透的茶时的安静。” 沈念清微微扬起下巴。 “我懂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苏青鸞愣住了。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她道心的最深处。 十年。 陪在陈时渡身边十年。 她懂他的道法,懂他的剑阵,懂他在太清宫里的每一个科仪。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陈时渡需要一个家。 修道之人,四海为家。 太清宫的冷清,绝壁之巔的孤寒,她以为那是他理所应当的归宿。 直到这一刻,一个凡人女孩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撕开了她十年来自以为是的理解。 苏青鸞眼底的光剧烈晃动。 看著沈念清,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 苏青鸞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暴躁与不甘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好一个想要什么样的家。” 苏青鸞冷笑。 她將怀里的九霄凤鸣琴直接放在了沈念清面前的桌子上。 退后一步。 苏青鸞双手抱胸,看著沈念清。 “那么现在。” “请你表演了。” “让我看看,他选择的人,哪里值得!” 第083章 凡心一曲破执念,敢问师妹可入眼 沈念清走到桌前。 暗紫色的九霄凤鸣琴静静横陈。 她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双手抬起,轻轻落在琴弦上。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 沈念清不懂法器。 她看不见琴身內流转的金红光华,也感知不到琴弦上残留的杀伐之气。 她闭上眼。 没有深呼吸,没有起势。 手指拨动第一根琴弦。 “叮。” 声音有些乾涩。 第二根,第三根。 音符连贯起来。 没有苏青鸞那种排山倒海的灵压,没有穿透灵魂的杀气。 沈念清弹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指法並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最基础的勾挑。 她脑子里没有乐谱。 她想起了陈时渡。 那个穿著迷彩t恤,坐在沈家院子里的男人。 那天阳光很好。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茶几上的龙井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得乾乾净净。 他话很少,低著头剥核桃。 剥完一颗,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手指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纹路。 她想起他发来的简讯。 “我也想你。” 四个字,標点符號都没有。 沈念清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琴音在大厅內铺开。 没有大风大浪的激昂,没有生死离別的悲愴。 全是日常的琐碎,全是柴米油盐的安稳。 音符顺著穹顶往下落,填满了演奏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冰冷与狂躁,隨著这平缓的曲调,一点一点消散。 李老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脸僵住了。 眼底的悲凉退去。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他听著耳边的琴音,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夏夜。 母亲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摇著蒲扇,递给他半块井水镇过的西瓜。 李老双手撑著地面,慢慢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角弯起,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旁边的富商停止了嚎啕大哭。 他鬆开紧紧抓著的领带,有些尷尬地擦了擦鼻涕。隨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摆地摊赚到五十块钱的那个下午,买了一碗加了两个煎蛋的肉丝麵。 退下来的文化局大佬停止了胡乱抓取的手。 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跟著沈念清的琴音节奏,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整个演奏厅,几百名陷入幻境的名流,纷纷清醒过来。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一种名为幸福的表情。 沈行舟大口喘著气。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他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转头看向坐在桌前弹琴的妹妹,沈行舟咧开嘴,笑了。 陈小雨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揉了揉磕疼的膝盖,一把抓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屏幕裂了一条缝,但不影响直播。 直播间里的弹幕,画风已经彻底变了。 【好听,我听著听著,嘴角就翘起来了。】 【绝了,刚才那女的弹琴我感觉有人拿刀架我脖子上,现在我感觉我躺在老家的热炕头上。】 【我想起了我的前女友,虽然她绿了我,但那年夏天我们一起躲雨的时候,她给我擦头髮的毛巾很香,我原谅她了。】 【我想起了我六十岁的女朋友,她昨天答应明天带我去提保时捷,刚才我还觉得出卖了灵魂,现在我觉得,这就是爱情!真幸福!】 【楼上的你不对劲!但我居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这才是音乐!不炫技,全是感情!嫂子杀疯了!】 林可可凑到屏幕前,看著弹幕,扑哧一声乐了。 “小雨,你嫂子这琴弹得,把这帮网友的任督二脉都打通了。” 陈小雨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必须的,我嫂子天下第一。” 舞台边缘。 苏青鸞站在原地。 暗红色的道袍没有风,静静垂在脚踝。 她死死盯著沈念清。 红唇紧抿,指甲掐进了掌心。 没有灵气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引以为傲的执念幻境,她用十年修为铺开的杀伐之音,被这毫无灵气的江南小调,冲刷得乾乾净净。 苏青鸞感受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 那种常年盘踞在心头的烦躁、不甘、嫉妒,在听到这琴音的瞬间,被强行抚平了。 看著沈念清脸上那个清浅的笑容。 她突然明白了沈念清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懂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苏青鸞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她修道十年,斩妖除魔,追求的是大道无情。 但陈时渡,那个三百年一遇的天师,要的不是高处不胜寒的绝顶。 他要的,就是沈念清琴音里这股平淡的烟火气。 清虚老道站在苏青鸞身后。 他瞪圆了眼睛,鬍子一抖一抖。 他看著沈念清,又看看那具九霄凤鸣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 清虚在心里疯狂吶喊。 “这丫头是个凡人啊!连气感都没有的凡人!” “这琴音里没有灵力,但偏偏带著一股圆融的意境!” “差一丝!就差那么一丝丝,这琴音就能直接入道了!” 清虚咽了一口唾沫。 想起太清宫里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为了追求这种心境,枯坐几十年,最后疯了一大半。 现在,一个二十四岁的世俗女孩,弹了一首小调,心境直接比肩道门宗师。 “天师啊!天师……” 清虚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这挑媳妇的眼光,比你挑法器还毒。” 大厅里。 琴音渐渐微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整个江澜文化中心,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平淡的幸福感中,不愿打破这份寧静。 沈念清双手离开琴弦,站起身。 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笔挺的脊背。 没有看台下的名流,也没看激动得眼眶发红的沈行舟。 缓缓转过身子。 目光越过一米的距离,直直对上苏青鸞那双复杂的眼睛。 两人视线交匯。 她看著苏青鸞,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不知道这一曲。” “能否入了师妹的法眼?” ps:更新更新,每天3章从不缺席,谢谢宝子们的喜欢,小作者这里求求小礼物,谢谢大家呀! 第084章 终是我败了,第四重聘礼现 舞台边缘。 苏青鸞没动。 她死死盯著沈念清,眼神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转为深深的复杂与倔强。 手指掐入掌心,指缝间隱隱透出血丝。 空气彻底凝固。 大厅里的名流没人敢出声。 李老坐在地上,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盯著台上的红衣女子。 刚才那一曲《凤求凰》的威力,他亲身体验过。 那是能杀人的手段。 角落里。 林可可紧紧抱住陈小雨的胳膊,指甲快掐进肉里。 “小雨,这女的眼神好嚇人,她不会直接掀桌子吧?” “我不知道啊。” 陈小雨死死盯著屏幕。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弹幕卡得快冒烟了。 【完了完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师妹这是要物理超度了啊!】 【大嫂危!大哥还不赶紧上!】 【上个屁,刚才这师妹弹琴,全场都跪了,这尼玛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舞台另一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清虚老道缩著脖子,脚下暗自踩定北斗罡步。 宽大袖袍里,右手紧紧捏住三张紫金雷符。 手心全是汗。 苏青鸞是个疯子。 天音阁出来的人,执念一向极深。 十年暗恋,被一个凡人一曲小调破得乾乾净净。 这是道心崩塌的边缘。 她要是真敢动手。 清虚咬紧牙关。 拼了老命也得挡住! 天师的媳妇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整个紫府的人都得陪葬。 苏青鸞看著沈念清。 看著她那张平静、温和,没有一丝一毫惊慌的脸。 看著她手腕上那根普通的旧红绳。 突然。 苏青鸞笑了。 最开始是一声极轻的嗤笑,隨后肩膀开始抖动。 笑声越来越大,迴荡在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 没有疯魔,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顺著白皙的面颊,重重砸在地毯上。 “终究。” “是我败了。” 七个字。 仿佛道尽了苏青鸞的十年。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身上的那股凌厉与杀气,在这一刻散得乾乾净净。 苏青鸞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板。 那股属於天音阁当代嫡传的孤高,重新回到她身上。 她仰起头。 “他的心中,容不下第二个人。” “我执念十年,不及你一曲江南调。” 苏青鸞猛地转身,面向全场名流。 声音陡然拔高。 洪亮。 清越。 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天音阁规矩不可破!” “陈先生大婚,天地可鑑!” “不容我苏青鸞扰乱!” 她抬起手,指向桌上那具流转著金红光华的暗紫色古琴。 “此琴!” “为陈先生第四重聘礼!” 苏青鸞目光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今天,我苏青鸞,送到了!” 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隨后,全场炸裂! 李老猛地揪下自己下巴上的两根鬍子,疼得呲牙咧嘴,却浑然不觉。 “聘礼?” 李老声音劈了。 “九霄凤鸣琴?八百年阴沉雷击木!天音阁镇阁之宝!拿来当聘礼?送给一个不懂修行的凡人?!” 旁边的富商瞪大眼睛,倒抽冷气。 “这得值多少钱?” “钱?” 退下来的文化局大佬冷哼。 “第一重的太乙星辰笺五千万,第二重的七星法灯两亿不卖,这把琴,你拿几栋楼来换,天音阁连门都不让你进!这是底蕴!是国宝!” 直播间屏幕被感嘆號彻底淹没。 【第四重?我就知道!】 【师妹亲自来送情敌聘礼!我哭了!】 【杀人诛心啊!陈哥你是个狠人!让暗恋你十年的师妹来送天价聘礼!】 【这格局,这气场,师妹也是个体面人。】 【呜呜呜,心疼师妹三秒钟。】 沈念清站在桌后。 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胜利者的狂喜。 她从容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那具九霄凤鸣琴前。 双手平伸,端起这具无价之宝。 琴身极重。 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 沈念清端得很稳。 她转过身,面向苏青鸞。 微微頷首。 露出今晚最温和、最郑重的一个笑。 “多谢。” “师妹辛苦了。” 苏青鸞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这个贏走一切的凡人女孩。 嘴唇动了动。 没等她开口,沈念清转身走向后方的卡座。 径直走到沈行舟面前。 双手一递。 “大哥。” 沈念清开口。 “收著吧。” 沈行舟正张著大嘴,目光从苏青鸞脸上移开。 下意识伸出手。 接住古琴。 琴身一沉,沈行舟猛地往下一坠,差点连人带琴砸地上。 这位身价千亿的沈氏集团执行总裁,此刻两股战战。 他抱的不是木头,是一件国宝啊! “我……我收?” 沈行舟咽了口唾沫。 “聘礼。” 沈念清语气平淡。 “自然是沈家收。” 理所当然,尽显女主人风范。 舞台边缘。 苏青鸞转身。 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 脸色突然惨白如纸。 身体剧烈地踉蹌了一下。 之前强行以音杀之术对撞陈时渡的本命红绳,刚才又被沈念清的凡心琴音破了十年的执念道心。 双重反噬,压不住了。 一丝触目惊心的鲜血,顺著她的嘴角渗出。 滴落。 红衣。 苍白的面容。刺目的血。 透著极致的淒绝。 清虚老道低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 苏青鸞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挡一下。 拒绝任何人靠近。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素白手帕,动作优雅擦去嘴角的血跡。 脊背重新挺直。 没看清虚,也没看沈念清。 “告辞。” 声音沙哑,却依然清冷。 迈开步子,朝著演奏厅大门走去。 每走一步,气机便衰弱一分。 背影依然孤傲。 经过沈念清所在的卡座。 她没停步。 没转头。 “啪。” 一声轻响。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 稳稳地扣住了苏青鸞的手腕。 苏青鸞脚步猛地一顿。 转头。 沈念清站在她身旁。 手指修长白皙,握力却大得惊人。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 苏青鸞眉头皱起,正欲抽手。 沈念清抢先开口。 “师妹远道而来,来找我。” 沈念清语气温润,字字清晰。 “我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 第085章 宿敌成客,这声姐姐叫得人发毛 苏青鸞手腕冰凉,沈念清掌心温热。 舞台边缘,清虚老道猛地瞪圆了眼睛。 手里的拂尘直接掉在了地上。 张张嘴,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完了! 这姑奶奶到底在干什么! 清虚急得直跳脚,恨不得衝上去把两人的手强行掰开。 那是天音阁的煞星! 是刚刚用十年执念差点掀翻整个会场的大恐怖! 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侥倖破了她的道心,不赶紧烧高香送客,竟然还上手抓她? 还要留她做客? 真当这位活祖宗是路边来化缘的善信吗! 卡座区。 沈行舟抱著那具价值连城的九霄凤鸣琴,手一抖,差点连人带琴摔在地毯上。 他瞪著自家妹妹的背影,咽了一口极大的唾沫。 陈小雨手里的手机直接歪了,镜头晃到了天花板。 林可可一把掐住陈小雨的腰肉,声音全碎了。 “小雨……你嫂子这是……要干嘛?” “我不知道。” 陈小雨疼得直吸气。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野的剧情。” 情敌见面,不打不闹,当眾送国宝级聘礼。 现在正主还要把情敌请回家?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千万在线人数的数据流让伺服器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 【嫂子杀疯了!这才是真正的统治力!】 【格局!家人们!把格局打在公屏上!】 【这大度,这气派!我要是这师妹,我都恨不得直接加入这个家!】 【什么叫降维打击?你不撕逼,我也不撕逼,你送礼,我请客!高端局,绝对的高端局!】 【这就是被陈哥护在手心里的女人,大嫂威武!】 大厅中央。 苏青鸞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 视线上移。 对上沈念清的眼睛。 苏青鸞原本已经聚集在眼底的冷意,猛地一滯。 沈念清的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没有嘲弄。 没有炫耀。 也没有假惺惺的怜悯。 只有平静的坦荡。 这种坦荡,比刚才那首江南小调更具杀伤力。 苏青鸞突然觉得心头那股一直梗著的鬱气,散了。 十年修道,执念太深。 今日一朝破开,反而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天地。 苏青鸞嘴角挑起一个弧度。 原本清冷孤傲的面容,瞬间多出几分明艷的灵动。 她反手一握,覆上沈念清的手背。 “好呀。” 苏青鸞声音不再沙哑,清亮中带著一丝狡黠。 “我也许久没有进入世俗了。” 她微微凑近半寸,目光直视沈念清。 “那就请姐姐,好生照顾了。” “姐姐”两个字落入会场。 清虚老道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个狗吃屎。 这声姐姐,叫得他后背冒白毛汗。 沈行舟打了个寒颤。 他把怀里的古琴抱得更紧了,生怕下一秒这把琴就会自己飞起来杀人。 沈念清神色未变。 她点头。 “应当的。” 隨后,沈念清转头,目光投向舞台边缘正拼命往阴影里缩的清虚。 “清虚长老。” 沈念清语气温和。 “不嫌弃的话,一起去沈家小住两日?” 清虚一听,浑身道袍直哆嗦。 老道士双手连连摆动,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不了!不了!” 清虚脚下开始后退,语速极快。 “贫道突然想起来,紫府那边还有一炉丹药正到了关键时候!火候耽误不得!” “沈小姐盛情,贫道心领了!先走一步!告辞!” 话音刚落,清虚双手结印。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清风卷过。 舞台边缘空空如也。 这位道门紫府高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大厅里的名流面面相覷。 谁也不敢出声挽留。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 夜色浓重。 江城大道。 一辆加长版黑色林肯平稳行驶。 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行舟坐在副驾驶。 怀里死死抱著装有九霄凤鸣琴的锦盒。 他目不斜视,盯著前方的挡风玻璃。 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司机双手握著方向盘,满头大汗。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立刻触电般收回目光。 后排。 沈念清和苏青鸞並排而坐。 两人中间隔著一个真皮扶手箱。 苏青鸞闭目养神。 双手自然交叠在膝前。 身上的气机已经完全收敛,但依旧有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沈念清偏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霓虹灯光在她的侧脸上飞速掠过。 前方遇到一个减速带。 车身微微顛簸了一下。 沈行舟猛地回头,压低声音怒喝司机。 “稳点开!” 司机嚇得手一抖,车速立刻降了下来。 苏青鸞睁开眼。 看了看战战兢兢的沈行舟,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如常的沈念清。 “你们平时出行,也是这般草木皆兵?” 苏青鸞开口,声音平淡。 沈行舟没敢接话。 他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惹得这位女魔头当场发作。 沈念清转过头。 “我哥性子急,今天出了点意外,他有些紧张。” 苏青鸞点点头。 视线扫过车厢內的豪华內饰。 星空顶、水晶酒柜、车载屏幕。 半小时后。 车辆驶入江城西郊。 沈家別墅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灯火通明。 车停稳。 沈行舟如蒙大赦。 抱著古琴,几乎是从副驾驶弹了出去。 迅速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到了。” 沈行舟憋出两个字。 沈念清先下车。 她站在车旁,理了理裙摆。 隨后,一抹暗红出现在车门处。 苏青鸞迈步下车。 夜风吹动她的道袍,更显身姿清瘦。 沈家別墅大门口。 五十名刑罚殿弟子分列两旁。 每个人皆是黑西装、白衬衫。 背负双剑。 气场冷冽肃杀。 陆沉站在台阶正中央。 独臂负在身后。 独眼精光內敛。 看到沈家的车回来,陆沉上前一步。 “沈小姐。” 陆沉躬身。 “老爷子辛苦。” 沈念清頷首。 陆沉直起身子。 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沈念清身后的人。 下一秒。 陆沉的独眼猛地收缩。 看著站在沈念清身旁的苏青鸞。 看著那身熟悉的暗红色道袍。 陆沉倒吸一口凉气,眉头下意识皱起。 周围那四十九名站得笔直的刑罚殿弟子,也在看清苏青鸞面容的瞬间,表情垮掉。 肃杀之气全无,只剩下惊恐。 “苏……苏……” 陆沉的嗓音发劈。 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声音稳住。 “小祖宗?您怎么来了?” 第086章 月下煮酒谈过往,又见疯批新敌踪 “小祖宗?您怎么来了?” 陆沉这句话一出,身后四十九名弟子同时矮了半截。 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膛里。 苏青鸞停下脚步。 她瞥了一眼陆沉,目光扫过这群黑西装白衬衫的道士。 “刑罚殿出息了,穿一身卖保险的行头看家护院。” 陆沉老脸一红。 独臂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角。 这要换了別人,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但这女人,他惹不起。 “陈先生有令……” 陆沉憋出一句。 听到“陈先生”三个字,苏青鸞眼底的光黯了半瞬。 她没再看陆沉,越过他,径直走向別墅大门。 陈小雨和林可可缩在玄关角落。 看著一袭红衣的苏青鸞,大气都不敢喘。 “跟我来二楼。” 沈念清换了拖鞋。 苏青鸞跟了上去。 二楼客房,推开门。 巨大的落地窗,欧式大床,纯白地毯。 沈念清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拿出一套未拆封的白色真丝睡衣,放在床尾。 “没穿过,去洗个澡去去乏。” 沈念清转身,指了指浴室方向。 苏青鸞看著那套白色睡衣,又看了一眼沈念清。 没说话,抬手扯开道袍的系带。 沈念清退了出去,带上门。 水声在客房里响起。 半小时后。 阳台。 夜风清凉,月光在地板上洒下银白色的光晕。 苏青鸞站在栏杆边。 暗红色的道袍换成了那套白色真丝睡衣。 满头青丝未綰,隨意披散在肩头。 没了那身杀伐之气的行头,此刻的她,背影单薄,肌肤白皙。 抬头看月亮时,身上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弱感。 不再是那个一曲镇压全场名流的杀神,倒像个江南水乡大户人家走失的闺女。 脚步声响起。 沈念清端著一个木质托盘走过来。 托盘里放著两瓶醒好的红酒,三个水晶高脚杯。 陈小雨跟在沈念清身后,探头探脑,脚下走得很慢,隨时准备跑路。 苏青鸞转过身。 “坐。” 沈念清將托盘放在藤编圆桌上。 拉开一张椅子。 苏青鸞走过去,落座。 她有些不適应这种毫无防御力的衣服,微微扯了扯领口。 沈念清拿起酒瓶,倒了三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晃动。 一杯推给苏青鸞,一杯推给陈小雨。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伸手接住杯底。 “喝一杯?” 沈念清举杯。 苏青鸞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豪迈,与她这一身柔弱的白裙极不相符。 “你想问什么。” 苏青鸞开口,声音清冷。 沈念清重新给她倒满。 “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往。” 沈念清端著酒杯,手指轻轻摩挲杯沿。 “我想知道,遇见我之前,他过得怎么样。” 陈小雨在一旁狂点头。 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也想知道,这个一年到头不见人影的哥,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苏青鸞看著陈小雨。 眼波流转,闪过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她知道陈家人以为陈时渡是个到处打散工的普通人。 她也知道,陈时渡从没跟家里提过太清宫和天师的事。 这就很有意思了。 苏青鸞端起第二杯酒,抿了一口。 “他很苦。” 苏青鸞吐出三个字。 陈小雨的背瞬间挺直了。 “十六岁那年,他进我们那里。” 苏青鸞把“上山”换成了“进那里”。 “没学歷,没背景。话少,整天板著个脸,是个標准的闷葫芦。” 沈念清静静听著,嘴角噙著一丝笑。 “但他干活不要命。” 苏青鸞看著酒杯。 “老板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別人嫌脏嫌累的活,他全包了,为了多拿点提成,他什么单子都接。” 她想起了太清宫后山那些极度凶险的邪祟镇压任务。 陈时渡十五岁破境,一个人一柄剑,扫荡了半个西北的阴煞穴。 “有一次去西北出差。” 苏青鸞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著。 “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他为了完成任务,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手背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深得能看到骨头。” “噹啷!” 陈小雨手里的杯子磕在桌面上。 红酒洒出来几滴。 “我哥……” 陈小雨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每次过年回家,陈时渡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 他从来只说那是干农活不小心划的。 “他自己不说疼,也不喊累。” 苏青鸞继续说,语气平缓。 “发了工资,全匯给家里,自己就穿那种迷彩服。” 陈小雨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沈念清没有说话。 她看著苏青鸞,端起酒杯,敬了一下。 “他现在,很好。” 沈念清说。 苏青鸞没端杯。 她盯著沈念清左手腕上那根红绳。 “你知道那是多重的东西吗。” 苏青鸞突然转移了话题。 沈念清低头看了一眼红绳。 苏青鸞冷笑一声。 伸手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你以为那只是一根普通的绳子。” 苏青鸞仰头喝乾。 “那是他拿半条命换来的东西,你遇到危险,那东西亮一下,他的心血就耗一分。” 陈小雨愣住了。 什么心血? 什么亮一下? 沈念清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起前天恐怖诡异来袭,这根红绳的守护。 “我今天输给你,不是因为你弹的那首破曲子有多好听。” 苏青鸞手腕一翻,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 身体前倾,看著沈念清。 “是因为我看到他把最贵重的东西交给了你,那东西不仅能护你命,还等於把他的命脉也交到了你手里。” 苏青鸞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我讲理。” 她声音低了下去。 “他既然选了,我认输。” 阳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小雨擦乾眼泪,看看苏青鸞,又看看嫂子。 她突然觉得这个穿白睡衣的女人没那么可怕了。 沈念清端起酒杯。 “这杯敬你,在遇到我之前,谢谢你陪著他。” 苏青鸞没有拒绝,端杯碰了一下。 玻璃清脆的撞击声在夜色中盪开。 酒过三巡。 三瓶红酒见底。 苏青鸞白皙的面颊浮现两团酡红。 她酒量其实极好,但今晚她没有用真气逼出酒精,任由那股醉意上涌。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 夜风吹起她的白色裙摆。 居高临下地看著沈念清,眼底带著一丝凝重。 “沈念清。” “你不用觉得贏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沈念清抬起头。 苏青鸞双手撑在藤编桌面上,脸凑近。 “我修音律,讲究顺应天道,我看开了,就是看开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的夜空。 “但我不是你最大的麻烦。” 陈小雨头皮一紧。 苏青鸞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发毛的笑。 “还有一个人。” “她修的是杀戮道,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跟她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慈眉善目。” 苏青鸞直起身子,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要是知道陈时渡不仅把法灯给了你,还把本命红绳系在了你手腕上……” ps:那她会跟大家说晚安啦,祝大家做个好梦,对咯,別忘记送送小礼物呀! 第087章 凤鸣震全网,隱世宗门现锋芒 凌晨一点。 微博技术部门全员被电话从床上叫醒,紧急扩容伺服器。 因为热搜榜瘫痪了。 经过十分钟抢修,页面重新加载。 榜单前五全部飘著深红色的“爆”字。 【#江澜文化中心突发,天音阁苏大家现身#】 【#第四重聘礼!九霄凤鸣琴!#】 【#论陈哥的操作有多骚,让情敌送聘礼#】 【#一曲江南调,嫂子教你什么叫正宫格局#】 江澜音乐会现场的视频被人切成几十个片段,全网疯传。 播放量最高的一条,是苏青鸞掀开黑布,九霄凤鸣琴亮相的那一刻,以及后续她主动认输,宣布送礼的全过程。 评论区一秒刷新一万条。 “我单方面宣布,陈哥是我这辈子的偶像,这操作我学八辈子也学不会!” “让暗恋十年的顶配神仙师妹,抱著八百年国宝级古董,千里迢迢跑去给正宫送聘礼?这尼玛是什么地狱级难度?” “重点是嫂子啊!你们没看嫂子弹琴那段?完全没带怕的,一首小调直接把这杀神师妹的脾气磨平了,还把人领回家做客去了!” “这心胸,这格局,活该人家是首富千金,活该陈哥把命都交给她!” 网友们狂欢八卦。 而整个国內古典音乐界,已经彻底疯了。 各大专业论坛、国学交流群、收藏家协会群。 消息弹出速度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一段来自现场李老的语音在各大群里转发。 语音里,李老的声音嘶哑颤抖。 “查古籍!去查《乐府杂录》和《歷代名琴谱》!阴沉雷击木为身,血钻点睛凤鸣额!那真的是九霄凤鸣琴!” “老天爷啊,天音阁真的存在,这不是神话,这是事实!” 国家交响乐团首席二胡演奏家,连夜发了一条动態。 配图是苏青鸞在台上叩击虚空的截图。 配文只有一句话。 “指悬虚空,不触弦而音发,此乃传说中的『灵犀叩弦』,我等苦修六十年,不及她一指。” 下面留言跟帖的全是各大音乐学院院长、教授,无一不发惊嘆號。 苏城,太湖畔。 宋家庄园。 这座占据了半个山头的古典中式建筑,是国內首屈一指的音乐世家宋家的宅邸。 宋家祖上三代皆是宫廷乐师,到了现代,更是垄断了国內七成的顶级古典乐器交易,底蕴深不可测。 此刻,后院的抱月亭內。 香炉里的檀香徐徐燃烧。 宋韵端坐在石桌前,双手抚弄著一具金丝楠木古琴。 她穿著月白色的练功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容貌极美,气质清冷出尘。 指尖拨动。 琴音清脆,在夜色中迴荡。 旁边不远处的贵妃榻上,一个穿著吊带睡裙的短髮女孩正翘著脚刷手机,旁边摆著果盘。 这是宋韵的大学闺蜜唐晓晓。 “臥槽!” 唐晓晓突然一嗓子,打破了庭院的寧静。 宋韵眉头微皱,手指没有停,只是节奏稍微缓了些。 “晓晓,我说过多少次,我练琴的时候不要大呼小叫,气乱了,音就浊了。” “不是!韵韵你快看这个!” 唐晓晓从贵妃榻上弹起来,光著脚跑到石桌旁,把手机屏幕懟到宋韵脸前。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们宋家收藏的那把明代『太古遗音』是国內排进前五的古琴吗?” 唐晓晓指著屏幕上的热搜词条,语速极快。 “你看看人家!聘礼直接送了一把失传八百年的古董!叫什么九霄凤鸣琴!” “现在的有钱人谈恋爱都这么疯吗!” 宋韵的视线从琴弦上移开,扫了一眼屏幕。 她表情依然平静。 “现在的营销號,为了流量什么標题都敢写。” 宋韵摇摇头,指尖继续拨弦。 “九霄凤鸣琴毁於南宋末年的一场雷火,古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把琴。” “至於什么聘礼……” 宋韵语气里透出一丝世家传人独有的傲气。 “炒作罢了,真有这种级別的琴出世,我奶奶早就接到消息了。” “不是炒作!有视频为证!” 唐晓晓急了,直接点开那个播放量破千万的短视频。 视频没有开静音。 苏青鸞清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天音阁规矩不可破!” “此琴!为陈先生第四重聘礼!” “錚!”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音。 宋韵手下的古琴,最粗的一根宫弦,断了。 锋利的琴弦弹起,在宋韵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但宋韵毫无察觉。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唐晓晓的手机屏幕。 眼神中那一向维持的清冷和从容,瞬间碎成了渣。 “你刚才……你刚才说她叫什么阁?” 宋韵的声音变了,发著颤。 “天音阁啊。” 唐晓晓被闺蜜的反应嚇了一跳。 “网上都这么说,这个穿红衣服的叫苏青鸞,说是天音阁的当代传人。” 唐晓晓撇撇嘴。 “韵韵,这天音阁是哪个野鸡娱乐公司啊?这名字起得跟拍古装剧似的,他们还说这个陈哥更牛批,让情敌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闭嘴!” 宋韵一把夺过唐晓晓的手机。 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茶杯。 茶水流了她一身,她也顾不上擦。 她死死盯著屏幕里那段视频。 视频刚好播放到九霄凤鸣琴的特写。 由於是前排某位大佬用高清设备拍摄的,画质极其清晰。 宋韵双眼瞪到最大,呼吸急促。 屏幕里,那具古琴通体暗紫,表面布满冰裂纹,隱隱有光泽流转。 琴额处,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雕刻栩栩如生。 凤凰的双眼,是两颗殷红如血的宝石。 “阴沉木……雷击纹……” 宋韵嘴唇剧烈哆嗦,喃喃自语。 “不对,不止是雷击木……这包浆,这质感……” 她食指和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放大那两颗凤凰的眼睛。 “血钻点睛……” 宋韵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跌坐在石凳上。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宋韵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自幼熟读古琴谱,那把九霄凤鸣琴的特徵,在宋家世代相传的密卷中,画得一模一样! 那两颗血钻的位置,连倾斜的角度都丝毫不差! “什么真的假的?一把琴而已,至於这么激动吗?” 唐晓晓看著闺蜜这副见鬼的样子,更加不解。 “网上那些专家也跟著吹,说这琴无价之宝,你们宋家不是也有古董琴吗?” “你懂什么!” 宋韵突然厉声呵斥,打断了唐晓晓的话。 唐晓晓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宋韵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看著唐晓晓,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和恐惧。 “宋家的古琴?宋家的底蕴?” 宋韵惨笑一声。 “在天音阁面前,我们宋家算什么东西?” 唐晓晓愣住了。 宋家可是国內古典音乐界的泰山北斗啊! 每年想拜入宋家门下的学生能从苏城排到京城。 “韵韵,你发烧了吧?这天音阁到底什么来头?” 宋韵没有回答她。 她的脑海里,疯狂迴响著从小到大,爷爷和奶奶对她的那些耳提面命。 天音不入世,入世惊鬼神。 世俗所有的音乐技法,都脱胎於那里的一丝皮毛。 “天音阁的人出来了。” 宋韵盯著视频里那个一袭红衣、气场压人的苏青鸞。 “他们不仅出来了,还拿出了九霄凤鸣琴当聘礼……” “到底是谁,能让天音阁嫡传心甘情愿送出镇阁之宝?” 那个叫陈先生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隱世宗门做到这个地步! 宋韵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倒了石凳。 “晓晓,你自己在这里坐,厨房里有点心。” 宋韵连抓著手机,转身就往庄园主楼走。 脚步又急又乱。 “哎!韵韵你干嘛去啊!” 唐晓晓在后面喊。 宋韵头也没回,声音顺著夜风飘过来,透著掩饰不住的急切。 “我要去找我奶奶!” “出大事了!” 第088章 宗师落泪,百年宋家算个屁! 宋家主楼。 一栋明清形制的飞檐宅第。 宋韵踩著青石板路,脚步极快。 她强行稳住呼吸,走到雕花木门前。 门虚掩。 里面传出两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管家福伯站在门侧。 五十多岁,穿著藏青色唐装。 他见宋韵走近,上前一步,伸手挡在门前。 “大小姐。” 福伯压低声音。 “老夫人正和燕京的齐慧大师谈论古谱,吩咐了,不见客,勿扰。” 宋韵平时规矩极严。 面对祖母的贵客,绝对不敢放肆。 但今天不行。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部屏幕还亮著的手机。 手心全是汗。 “福伯,让开。” 宋韵语气急促。 福伯摇头。 “大小姐,齐大师半年才来一次苏城,老夫人兴致很高,您有事,等一个时辰再来。” 宋韵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福伯。” 她盯住管家的眼睛。 “天大的事,耽误了,奶奶会掀了这栋楼。” 福伯愣住。 宋韵向来知书达理,性子清冷。 福伯在宋家干了三十年,第一次听她说这种话。 福伯的手放下了。 转身推开木门。 “老夫人,大小姐求见。” 宋韵没等里面回话,直接跨过门槛。 大厅极宽敞。 金丝楠木的柱子,酸枝木的桌椅。 左侧主座上,坐著一个头髮银白的老太太。 穿著对襟暗纹绸衣。 这是宋韵的祖母,宋家现在的定海神针,周秀清。 客座上,是燕京来的国乐大师齐慧。 两人中间的红木小几上,摆著两杯极品大红袍。 热气腾腾。 周秀清放下手里的紫砂壶。 抬头看过来。 “毛毛躁躁。” 周秀清声音低沉,带著训斥。 “齐奶奶在这里,规矩哪去了?” 齐慧倒是笑得很慈祥。 她打量著宋韵。 “秀清,別苛责孩子,韵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这身段气度,以后宋家的衣钵,稳当。” 宋韵走到桌前。 鞠了一躬。 “齐奶奶好,奶奶,有件事。” 周秀清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说。” 宋韵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 放在周秀清面前。 屏幕上,停顿著一个视频画面。 “这是什么?” 周秀清皱眉。 “我早说过,网上的那些流行烂俗东西,少看,污染心境。” “您先看。” 宋韵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播放键。 齐慧也端著茶杯凑过来,笑著打趣。 “什么新奇物件?让韵丫头急成这样,难不成哪里的博物馆又出了张唐代名琴?” 视频开始播放。 因为画质极高,画面清晰。 音量开到了最大。 画面中,一袭红衣的苏青鸞站在大厅中央。 那张供桌上,暗紫色的古琴静静横陈。 “天音阁规矩不可破!” 苏青鸞清冷孤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周秀清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此琴!为陈先生第四重聘礼!” 视频给了古琴一个极近的特写。 镜头扫过。 暗紫色的木纹,密布冰裂纹的包浆。焦黑与暗光交织的雷击木纹路。 琴额处,一只振翅凤凰。 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极度纯净的血钻。 视频很短。 十几秒。 播完了。 又自动循环,重新开始。 “天音阁规矩不可破……” 大厅里死寂。 齐慧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把脸往屏幕前凑近了两分。 眼睛死死盯著那两颗血钻和雷击木纹理。 周秀清没动。 她保持著端茶杯的姿势。 一秒。 两秒。 三秒。 “噹啷!” 极品成色的汝窑茶杯脱手坠落。 砸在酸枝木桌面上,茶水四溅,顺著桌沿滴在地毯上。 周秀清浑身剧震。 一把推开桌子,站起身。 动作太猛,身后的太师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奶奶!” 宋韵去扶。 周秀清一把推开宋韵的手。 这位年过七十、名震大江南北的国乐宗师,此刻双手撑在小几上,脸几乎贴在手机屏幕上。 “九霄凤鸣……” 周秀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齐慧也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在哆嗦。 “这……这不可能!” 齐慧的声音尖锐,完全失了大师风范。 “雷击阴沉木!血钻点睛凤鸣额!那东西早在南宋就烧了!这是造假!绝对是造假!” “闭嘴!” 周秀清突然回头,对著齐慧厉声怒喝。 齐慧被吼得一懵。 两人几十年交情,周秀清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周秀清转回视线。 她伸出枯槁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部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 她看著琴弦,看著冰裂纹,看著包浆。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顺著周围全是皱纹的眼角,大颗大颗往下掉。 砸在屏幕上。 “是真的。” 周秀清声音发哑。 “齐慧,你不懂看木纹的走势,你看那凤凰翅膀下面的那一块焦痕。” 齐慧凑过去,看清了。 “这不是刻上去的。” 周秀清一边哭一边说。 “这是天雷劈出来的天然走势,世上没人能仿,没人。” 她跌坐回太师椅上。 手机紧紧捂在胸口。 “奶奶,您別激动……” 宋韵被嚇坏了。 她以为奶奶只是会震惊,没想到会直接失控。 周秀清充耳不闻。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视频里苏青鸞喊出的那三个字。 天音阁。 天音阁。 天音阁! 六十年了。 自从她十五岁那年,在终南山脚下遇到那个人。 六十年过去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三个字。 她以为自己到死,都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齐慧脸色惨白,看著老姐妹失声痛哭,脑子乱成一团。 “秀清。” 齐慧坐下,拉住周秀清的手臂。 “就算这琴是真的,就算它出世了,你为何如此?你宋家的『太古遗音』也不输它多少啊。” 周秀清抬起头。 满脸泪痕。 她看著齐慧,突然笑了。 笑得极为苦涩。 “太古遗音?” “宋家?” 周秀清抽出自己的手。 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 “齐慧,外面的人尊我一声宗师,尊宋家一声第一世家。” “但在他们面前,我们宋家,算个屁!” 宋韵倒抽一口冷气。 齐慧瞪大眼睛,张著嘴。 “你疯了?这是苏城!你们宋家几百年的基业……” “基业也是人家赏的!” 第089章 一曲断飞雪,备专机去江城! “基业也是人家赏的!” 周秀清这句话吼得歇斯底里。 齐慧跌坐在客座上。 “秀清,你莫不是真糊涂了?” 齐慧脸色煞白,声音发虚。 “你宋家三代宫廷乐师,清末就是御用班底,底蕴深厚,怎么成別人赏的了?” “宫廷乐师?那些破残谱,哄哄你们这些外行罢了。” 周秀清苦笑一声,满头银髮在灯下显得格外苍凉。 伸出乾瘪的手,死死抓住宋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宋韵倒抽了一口凉气。 “韵丫头,你自幼苦学,十六岁拿全国金奖,觉得自己是天才了?” 宋韵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 平时引以为傲的履歷,在此刻奶奶的质问下,显得极其单薄。 “我告诉你。” 周秀清看著孙女,目光穿透她,像是看向了极遥远的过去。 “六十年前,我十五岁。” “那年腊月,我跟著你太爷爷逃荒到了终南山脚下。” 大厅里很静。 齐慧咽了一口唾沫。 宋韵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秀清的声音乾涩、悠远。 “大雪封山,零下三十度,我和你太爷爷饿得只剩一口气,窝在一个破山洞里等死。” “然后,我听到了琴声。” “从风雪最深处传来的琴声。” 周秀清闭上眼,眼角又渗出泪水。 “我爬出山洞,雪深过膝盖,就在悬崖边上,坐著一个瞎眼女人。”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腿上横著一把缺了半个角的焦木琴。” “风夹著雪,颳得跟刀子一样,但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周秀清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齐慧。 齐慧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看……看到了什么?” “雪花,碰不到她。” 周秀清颤抖著说。 “漫天飞雪,到了她周身三尺,全被无形的音波震成了粉,她就坐在暴雪里,身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有!” 宋韵的瞳孔剧烈收缩。 音波震雪? 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內功? 世上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事! “你太爷爷被狼群盯上了。” 周秀清继续说。 “十几头饿疯了的野狼,绿著眼睛围上来。” “那个瞎眼道姑连头都没抬,她只说了一句:『扰人清净』。” 周秀清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做了一个拨弦的动作。 “『錚』的一声。” “就一声!” “我眼睁睁看著最前面的三头狼,脑袋直接炸开!血溅在雪地上,冒著白气,剩下的狼群夹著尾巴,拼了命地往山里跑。” 大厅死寂。 齐慧的手抖得像筛糠。 “秀……秀清……这是神怪誌异吧?人怎么可能一拨琴弦,狼脑袋就……” “夏虫不可语冰!” 周秀清厉声打断。 “那是真正的音杀之术!那是修道者的手段!” 周秀清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抚琴而结满老茧的手。 “我跪在她面前,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我求她收我为徒。” “她没收。” 周秀清眼底儘是悲凉。 “她说我根骨奇差,心思太杂,不配入天音阁的门。” “但我死皮赖脸,在山洞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她看我快冻死了,嘆了口气,准我在旁边听她弹了半个月的琴。” 半个月。 宋韵如遭雷击。 “奶奶……您是说……” 宋韵喉咙发紧,声音全碎了。 “您宋家祖传的琴技,您这一身宗师的本事……” “全是这半个月旁听偷学来的皮毛!” 周秀清声泪俱下。 “她连琴都没让我碰一下!半个月后,她只留下一句『凡人听琴图一乐,天音弄琴断生死』,就进山了,再也没出来。” 周秀清老泪纵横,一把將手机抓在手里,紧紧贴在胸口。 “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能正儿八经地给天音阁磕个头,叫一声祖师爷!” “可我没资格啊!我连记名外门都不算,我就是个偷听了十五天的贼!” 齐慧彻底没了声音。 燕京国乐大师的傲骨,在这番近乎神话的秘辛前被碾得粉碎。 听了半个月皮毛,就能制霸现代国乐界六十年。 那天音阁真正的传人,得恐怖到什么地步? 周秀清猛地把手机举起,懟到宋韵面前。 “你看这视频!” 周秀清的手指戳在苏青鸞那一袭红衣上。 “那瞎眼道姑跟我说过,天音阁內,青灰道袍是外门,银线玄袍是內门。” “赤红焰云袍……” 周秀清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那是当代阁主、嫡系传人才能穿的法衣!” “她叫苏青鸞,她是天音阁的嫡传神仙!” 宋韵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那个陈先生……” 宋韵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苏青鸞身为天音阁当代阁主,竟然亲自下山。 她不顾世俗眼光,不顾门派清高。 把八百年未现世的镇阁之宝“九霄凤鸣琴”,当做送给另一个女人的聘礼?!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周秀清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敬畏与狂热。 “能让天音阁嫡系甘心情愿认输,甚至倒贴镇阁之宝的男人……” “这陈先生的身份,已经顶破天了!” 周秀清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嫗。 “在哪!” 周秀清双眼通红地盯著宋韵。 “什么在哪?” 宋韵没反应过来。 “这视频是在哪里拍的!那个神仙在哪!” 宋韵手忙脚乱地夺过手机,点开热搜详情页,飞速滑动。 “江城!那位天音阁嫡女好像在沈家!” 宋韵喊出声。 周秀清一把推开身前的红木桌案。 “福伯!” 一直守在门外大口喘气的福伯,立刻推门冲了进来。 刚才里面的对话他全听见了,此刻也是满脸冷汗。 “老夫人!” “立刻联繫机场!把家里那架湾流备好!” 周秀清声音决绝,斩钉截铁。 “叫上宋家所有核心子弟,不管是在外地演出的,还是在国外进修的,十二个小时內,全部给我滚到江城集合!” 福伯立正! “是!去江城做什么?” 周秀清一把抓起旁边的紫檀手杖,眼底燃烧著百年的执念与火光。 “去磕头!” “天音阁传人现世,哪怕是死,我也要去认这认祖归宗的门槛!” “备车!马上走!” 第090章 江城风暴眼,宋家大集结! 宋家主楼前,青石板路。 宋韵提著长裙,一路小跑衝下台阶。 唐晓晓正坐在抱月亭里啃苹果,一转头,嚇了一跳。 “韵韵?” 唐晓晓丟了苹果跑过来,盯著她乱糟糟的头髮。 “发生什么事了?你见鬼了?” “去江城!” 宋韵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现在?” “对!现在,立刻,马上!” 宋韵拉著她就往车库方向走,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给司机。 “老刘,把车开出来,去机场。” 唐晓晓被拽得一个踉蹌,脱口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去江城干嘛?你明天的独奏会不开了?” “不开了,全取消。” 唐晓晓瞪圆了眼睛。 宋韵把音乐会看得比命都重,怎么突然说取消就取消。 但下一秒,唐晓晓的眼睛亮了。 “去江城?去那个沈念清所在的江城?” 唐晓晓反手抓住宋韵,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 “我要去!” “去就闭嘴,上车。” “我要去看那个一曲降服杀神师妹的奇女子!还要看那个穿红衣服拽上天的天音阁传人!” 唐晓晓嘰嘰喳喳,眼睛冒光。 “这可比看什么音乐会刺激多了!现场吃瓜啊!” “走快点。” 宋韵没空听她念叨,把她塞进刚开过来的商务车里。 “晚了,我怕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 …… 同一时刻。 苏城cbd,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苏城繁华的夜景。 宋家现任家主,宋长风,正坐在长桌主位。 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神色沉稳,喜怒不形於色。 对面坐著几个金髮碧眼的法国人。 桌上摆著一份文件。 法国罗曼尼顶级钢琴製造厂的收购协议。 涉及资金,四十五亿。 “宋先生,只要您签了字,罗曼尼百年品牌,就归入宋家麾下了。” 法国代表推过一支定製钢笔,满脸笑意。 宋长风微微頷首。 这份协议他谈了整整一年,宋家在国际乐器市场的版图,就差这一块核心拼图。 他伸出手,拿起钢笔。 拔开笔帽。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没有敲门声。 宋长风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停了。 首席秘书老张,满头大汗地衝进来,领带歪了,手里攥著手机,连门都忘了关。 “张秘书,规矩忘了?” 宋长风语气微沉。 “宋董。” 老张两步衝到宋长风身侧,弯腰附耳,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得发劈。 “老夫人最高级別指令!” 宋长风夹著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老太太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干涉过家族產业了,上一次下达最高指令,还是宋家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 “什么指令?” “老夫人原话。” 老张深吸一口气。 “宋家所有核心成员,不管在世界哪个角落,不管手里在干什么,十二小时內,全部到江城集合。” 宋长风愣住了。 钢笔在指尖停滯了两秒。 “江城?” 宋长风反问。 “为什么是江城?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 老张摇头。 “福伯亲自打的电话,说老太太已经登上了去江城的专机,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宋长风心臟猛地一抽。 母亲哭了? 老太太这辈子,除了父亲去世那天掉过眼泪,后来扛起宋家风雨几十年,再难的坎,连眉头都没皱过。 现在竟然红了眼眶,连夜飞江城? “宋先生?” 对面的法国代表看著宋长风脸色不对,出声询问。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宋长风直接站起身。 “咔噠”一声,把笔帽盖回钢笔上。 “收购案暂停。” 法国代表满脸愕然,站起来摊开双手。 “宋先生,您在开玩笑?协议只差一个签字了!如果您现在走,罗曼尼绝不会再给您第二次机会!” “那就別给了。” 宋长风语气冷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留下一会议室目瞪口呆的法国人。 走廊上,宋长风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一边对紧跟在身后的张秘书下令。 “马上查!” 宋长风扯鬆了领带,眼神锐利。 “查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查有没有谁惹到了老太太!还有,给我调宋家所有的私人飞机,包下能包的民航头等舱,老太太发话了,十二小时內,宋家人一个都不准少!” “是!” …… 接下来的一小时內,全世界各个角落的宋家人,接到了同样的通知。 巴黎。 香榭丽舍大剧院。 宋家二爷宋长林,正站在指挥台上,指挥著一支两百人的顶级交响乐团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助理捧著手机衝上台。 半分钟后,宋长林把价值十万欧元的指挥棒往谱台上一摔。 “不排了!所有人放假!给我订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飞江城!” 燕京。 中央音乐学院。 宋家三姑宋青萍,正板著脸坐在考官席上,听著台下学生拉小提琴。 手机震动。 看完消息,宋青萍直接站起来,连考官证都没摘,踩著高跟鞋衝出教室。 留下一头雾水的学生和另外两位考官面面相覷。 维也纳。 魔都。 深城。 宋家的核心子弟,全炸了。 家族群里的消息每秒钟以数百条的速度往上翻。 “老太太下召集令了!十二小时去江城!” “我明天要上春晚彩排啊!这怎么办!” “违约!付违约金!福伯说了,谁敢缺席,直接踢出族谱!” “江城到底怎么了?!谁能告诉我!” 一头雾水。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但隨之而来的是极度的震惊。 宋家几代单传的规矩,逢年过节都聚不齐这么全,今天竟然要倾巢出动? …… 万米高空。 飞往江城的宋家私人专机上。 宋长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端著一杯冰水,一口没喝。 他看著对面的张秘书。 “查清了吗?” 张秘书点头,打开手里的加密平板。 “宋董,江城这几天最大的动静,是一个叫沈念清的女人官宣订婚,她未婚夫叫陈时渡,目前连脸都没露,全网都在猜身份。” “陈时渡?” 宋长风皱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国內的顶层圈子,没这个名字。 “他干了什么?” “他送了聘礼。” 张秘书把平板递过去。 “第一重,太乙星辰笺,第二重……今天送了第四重。” 张秘书点开那段播放量爆炸的视频。 苏青鸞清冷的声音在机舱內响起。 “天音阁规矩不可破!” “此琴!为陈先生第四重聘礼!” 镜头推进,九霄凤鸣琴的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砰。” 宋长风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冰水洒了一地。 死死盯著屏幕里的古琴,看著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看著那两颗血红色的眼睛。 “这是……” 宋长风声音发颤。 “网上专家確认了,是传说中失传八百年的九霄凤鸣琴。” 张秘书低声匯报。 “天音阁……” 第091章 门阀合围,宋家拜山 江城,云顶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外的走廊站满了黑衣保鏢。 套房內,气氛压抑。 十二名宋家核心成员分坐在沙发和靠椅上。 有人穿西装,有人还穿著演出服。 宋长林揉著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带著火气。 “长风,到底出什么大事了?我在巴黎的百年交响乐大典,推了十几方政要,连夜包机跑回国,违约金赔了三千万。” 坐在对面的宋青萍冷哼。 “你那算什么?中央音乐学院终身教授考核,我就差这最后一场评判,现在全毁了,大哥你也不劝著点?” 宋长风站在落地窗前,没回头。 “闭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习惯了前呼后拥的世家高层。 “谁再多说一句,族谱除名。” 话音刚落,套房套间的紫檀木门开了。 管家福伯搀扶著周秀清走出来。 老太太换了一身藏青色正装,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 原本议论纷纷的宋家人,齐刷刷站直身躯。 没有人再敢出声。 周秀清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从这群宋家精英脸上一一划过。 “觉得委屈?” 周秀清拐杖拄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觉得宋家在苏城呼风唤雨,到了江城也是过江龙?” 没人答话。 宋青萍低著头,手指抠著衣角。 周秀清转头看向宋长风。 “长风。” “母亲,我在。” 宋长风上前一步。 “准备拜帖。” 周秀清语速极快,咬字极重。 “拿宋家最高规格的名帖,开库房,把我们在苏城钱庄存的那套明代和田玉雕带上。” 宋长林抬起头,满脸错愕。 “母亲,明代玉雕是我们宋家传家底蕴之一!您要去拜谁?” “沈家,沈念清。” 全场错愕。 宋长风眉头紧锁。 “母亲,沈家在江城確实是首富,但这几年主攻商业,我们宋家在古典国乐界自成一脉,我们去拜一个商贾?还用最高规格?” 周秀清看著大儿子,眼神里全是冷意。 “沈家是不配。”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但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配,她院子里坐著的那个天音阁传人,配!” 周秀清推开福伯的手,独自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记清楚,明天跟我去沈家,所有人,收起你们在苏城的少爷小姐做派,见了人,低头,弯腰。” 宋长林咬牙出声。 “母亲!宋家百年清誉,凭什么给一个外人低头!” “砰!” 周秀清一拐杖抽在宋长林小腿上。 宋长林吃痛,单膝跪倒在地毯上。 “就凭宋家这百年的饭,是人家施捨的!” 周秀清双眼通红,指著地上的二儿子。 “明天去沈家,谁敢摆架子,我打断他的腿!” …… 京城,祁家老宅书房。 祁震坐在书桌后。 菸灰缸里插满菸头。 对面真皮沙发上,坐著两个男人。 左边是王家老三王建业,京城物流大鱷。 右边是林家二爷林培盛,京城医疗器械龙头。 书房门紧闭。 “祁总。” 王建业端起面前的茶杯,吹去浮沫。 “沈家在江城根深蒂固,你让我们现在下场去搅这浑水,风险不小。” 林培盛靠著沙发背,敲著二郎腿。 “祁震,明人不说暗话,沈家昨晚拉拢了江城陆、何、周三家,你那三条外贸线全断了,你现在不是想搞沈家,你是想活命。” 祁震把手里的半截烟摁死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眼,布满血丝。 “你们想要什么。” 王建业和林培盛对视一眼。 “祁家在海外的三十个航运吞吐港。” 王建业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乾股百分之三十。” “祁家控股的十二家生物製药实验室。” 林培盛摸出打火机点燃雪茄。 “我也要三十。” 祁震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这六十的股份割出去,祁家直接跌出京城一流世家序列。 但他没得选。 不打死沈家,何、陆、周三家就会把他现有的盘子全部分食。 “好。” 祁震吐出一个字。 王建业笑了。 放下茶杯。 “祁总痛快。” 林培盛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 “半小时內,资金和人脉全部就位。何鸿、陆震庭、周德明这三只江城地头蛇,活不过今天中午。” 祁震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桌上。 “我要沈家破產,我要沈行舟跪在我面前。” “如你所愿。” 江城,沈氏集团副楼顶层。 总裁办內。 沈行舟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扯松掛在脖子上。 桌上的三台座机,红灯狂闪。 他抓起最左边的一部。 “陆叔,我行舟。” 电话里陆震庭的声音再也没有昨晚的从容,透著掩盖不住的焦灼。 “行舟!京城王家下场了!我刚收到的消息,王家截停了我海上所有的货轮。” 沈行舟脸色骤变。 “王家?京城那个物流王家?” 还没等他安抚陆震庭,中间的座机接通,开了免提。 何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砸出来。 “沈少爷!林培盛疯了!京城林家直接拿现金流砸盘,我手底下的三家上市公司开盘直接跌停!质押股份被平仓警告!” 沈行舟呼吸粗重,背脊靠在皮椅上。 周德明的电话紧跟著打进他的私人手机。 “行舟,周家的海外採购渠道被掐断了,违约金一天算下来三千万,撑不住了。” 沈行舟掛断所有电话。 双手用力揉搓著脸颊。 “祁震找了外援。” 助理小周站在办公桌前,拿著平板电脑,手控制不住地抖。 “沈总,刚查到,祁震把名下核心资產割让了六成,换了京城王家和林家出手,这是拉著人跟我们打玉石俱焚的消耗战。” 沈行舟抓起桌上的瓷杯,重重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 “祁震这个疯子!” 沈行舟站起身,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 两大京城豪门加入战局。 体量瞬间碾压了江城本土势力。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维度的降级打击。 陆家、何家、周家撑死扛不过三天。 他们一倒,沈家就是待宰的羔羊。 “找人!马上找人!” 沈行舟指著小周。 小周连连后退半步。 “沈总,找谁啊?江城能动用的关係昨晚全动了,现在面对的是京城王林两家,国內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ps:庆祝新书榜第一,加更2章,感谢大家支持,求求小礼物,求求好评,谢谢大家,底下的改编也可以点点,期待漫剧改编! 第092章 燕京门阀压江城,百年宋家递名帖 清晨,沈家別墅,餐厅。 长条餐桌上摆著丰盛的中西式早餐,家人陆续落座。 苏青鸞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常服,坐在沈念清旁边,正慢条斯理地喝著一碗皮蛋瘦肉粥。 陈小雨咬著半根油条,眼睛滴溜溜地在苏青鸞和沈念清之间打转。 昨晚苏青鸞那句“修杀戮道的疯子”,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挠得她一晚上没睡好。 “青鸞姐。” 陈小雨终於忍不住了,把油条咽下去,凑过去小声问。 “你昨晚说的那个……比你还可怕的人,到底是谁啊?” 沈念清也停下筷子,偏头看过来。 她同样好奇,陈时渡身边到底还藏著多少这种红顏。 苏青鸞放下瓷勺,拿餐巾印了印嘴角。 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摇摇头。 “不可说。” “为什么啊?” 陈小雨急了。 “透露个姓氏也行啊。” “她若是来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苏青鸞端起旁边的温水。 “她若是不来,那这辈子你们都不会见到她,提早知道,除了平添烦恼,毫无用处。” 这关子卖得让人牙痒痒。 林可可在旁边小声嘀咕。 “该不会是个女杀手吧……” 苏青鸞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那个疯子,可不是什么女杀手。 那是太清宫刑罚殿真正的煞星。 就在眾人扫兴时,餐厅门被一把推开。 沈行舟大步走进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眼底青黑,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端起面前的冰牛奶,一口气灌了半杯,重重放下杯子。 “大哥。” 沈念清抽出纸巾递过去,声音微沉。 “公司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沈行舟接过纸巾,没擦嘴,直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祁家疯了。” 沈正廷坐在主位上,放下报纸,眉头一皱。 “祁震干了什么?” “他把祁家在海外的三十个航运港口、十二家生物製药实验室,割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出去。” 沈行舟双手撑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换了京城王家和林家下场。”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沈正廷的脸色沉了下来。 京城王家,物流巨鱷,林家,医疗器械龙头。 这两家隨便拉出一个,体量都不输江城首富沈家,更何况是两家联手。 “王家截停了陆叔海上所有的货轮,连夜封锁了三个主要港口。” “林家拿现金砸盘,何家的三家上市公司开盘直接跌停,质押的股份面临平仓,周家的海外採购渠道也被全面掐断,违约金按小时算。” “一夜之间,江城三家地头蛇,被按在地上摩擦。” 沈行舟惨笑一声。 “祁震这是拉著我们同归於尽,王林两家出手,这根本不是商战,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沈念清眉头紧锁。 她懂商业运作。 京城世家的底蕴在於盘根错节的全国性甚至全球性网络。 沈家在江城可以呼风唤雨,但一旦被切断外部通道,江城就是一座孤岛。 “资金缺口多大?” 沈念清问。 “不是钱的问题。” 沈行舟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满脸颓丧。 “是渠道,没人敢接我们的货,没人敢给我们供货,国內谁敢同时得罪王家和林家?他们放了话,谁敢帮江城这四家,就是跟京城作对。” 死局。 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任何商业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家老太太周淑华停止了转动佛珠,嘆了口气。 “树大招风,京城那些门阀,早就想把手伸进江城了,祁家只是个引子。” 餐厅里陷入死寂。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沈行舟,此刻也透著一股绝望。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陈小雨站了起来。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后台界面,双手捧著递到沈念清和沈行舟中间。 “大哥,嫂子。” 陈小雨抿了抿嘴唇,表情极其认真。 “我的直播……赚到一些钱,我提现看了一下,有八百多万。” 她把手机往前推了推,眼神清澈。 “你们先拿去用,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沈行舟愣住了。 沈念清也愣住了。 一旁的林可可瞪大眼睛,偷偷拉了拉陈小雨的衣角,压低声音。 “小雨,你疯啦,这可是你全部身家!” 陈小雨没理她,只是固执地举著手机。 苏青鸞端著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看著这个满脸认真的女孩,嘴角忍不住上扬。 八百万,在涉及千亿级別的商战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 王家和林家隨便一个动作,蒸发的资金都是以十亿计。 但这八百万,是一个普通女孩能拿出的全部底牌。 沈行舟看著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鬆了一下。 他眼眶微热,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陈小雨的头髮。 “傻丫头。” 沈行舟的声音放柔了,透著股宠溺。 “大哥还没沦落到要用你直播赚的辛苦钱,你的小金库,自己留著买糖吃。” 陈小雨急了。 “可是公司不是快没钱了吗?” “公司的事,大哥会想办法。” 沈行舟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大不了,我亲自去一趟京城,找王建业和林培盛谈!” “他们既然要吃肉,沈家割点肉给他们就是了。” 沈行舟咬牙。 “你去了,他们要的就不只是肉了。” 沈念清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他们要的是整个江城的控制权,你低头,沈家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能怎么办!” 沈行舟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作响。 “等死吗!”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餐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刘叔一路小跑衝进来的。 “老爷!大小姐!” 刘叔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抖。 “慌什么。” 沈正廷沉声喝道。 “天还没塌。” “不是塌了……” 刘叔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將那份名帖高高举起,手抖得像筛糠。 “是……是苏城宋家!” “宋家?” 沈正廷皱眉。 “哪个宋家?” “国內古典音乐界的第一世家!苏城宋家!” 第093章 门阀俯首,宋家拜帖 “宋家?” 沈行舟转头看向刘叔,眼底满是错愕。 “苏城那个宋家?他们来干嘛?落井下石?我们沈家没做乐器生意啊!” 沈正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宋家一向清高,从不插手世俗商战,这个时候来江城,绝不是巧合。” 沈念清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手。 “苏城宋家,国內古典音乐界第一世家。” “垄断国內七成顶级乐器交易,门生故吏遍布政商两界,真要论底蕴和人脉,京城的王家和林家加起来,也未必敢在宋家面前托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上的眾人。 “但我们沈家,跟他们毫无交集。” 坐在旁边的苏青鸞,端著温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宋家?” 脑海里迅速翻过天音阁外门卷宗的零碎记忆。 六十年前,前代阁主似乎提过一句,有个凡人丫头在雪地里听了半个月的琴音。 好像,就姓宋。 “出去看看。” 沈念清站起身,拉开椅子。 “不管宋家来干什么,沈家没有闭门谢客的规矩。” 沈行舟咬了咬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路神仙都要来踩我们沈家一脚!” 沈家別墅大门外。 铁艺大门敞开,门外的车道上,停著一溜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 车门全开。 十二名宋家核心成员,穿著正装,站成两排。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敢东张西望。 宋长林,这位享有盛誉的交响乐指挥家,此刻站得像个军训的新生。 宋青萍,中央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腿肚子都在发抖。 最前方。 宋长风一身纯黑西装,双手捧著一份烫金名帖。 他身旁,管家福伯搀扶著拄著紫檀拐杖的周秀清。 脚步声从门內传来。 沈念清走在最前面,沈正廷和沈行舟分列两侧。 苏青鸞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沈行舟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眸微微一颤。 他认识宋长风。 去年国际商业论坛上,这位宋家现任家主坐在第一排,连某省的二把手跟他敬酒,他都只是微微点头。 但现在。 宋长风看到沈念清走出来,立刻上前两步。 腰往下弯。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苏城宋长风,携宋家全族,拜见沈小姐。” 声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沈行舟脑子“嗡”的一声。 这可是宋长风啊! 他弯腰了? 他给自己妹妹鞠躬? 沈念清神色未变。 没有去接那份名帖,只是平静地看著宋长风。 “宋先生客气了,沈宋两家素无往来,不知今日兴师动眾,有何贵干?” 宋长风保持著鞠躬的姿势,没敢直起身,更没敢回话。 因为老太太还没发话。 周秀清推开福伯的手。 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走在最后面的苏青鸞。 那身白色的常服掩盖了天音阁的標誌。 但那张脸,那股清冷孤绝的气场,与视频里那个红衣女子,分毫不差。 周秀清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著,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青鸞被这老嫗盯得微微纳闷。 这眼神,怎么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肉骨头? 透著一股狂热和委屈。 后方。 宋家小辈的队伍里。 唐晓晓拉著宋韵的衣角,拼命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 “韵韵!你快看!那就是沈念清!我的妈呀,这气质,难怪能让陈哥死心塌地!” 宋韵一把捂住她的嘴,冷汗直冒。 “你闭嘴!不想活了!” 唐晓晓扒开她的手,眼睛发亮地盯著苏青鸞。 “还有那个!苏青鸞!她今天穿白衣服了!太颯了!我终於看到活的了!” “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 宋韵急得直掐她。 大门前,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正廷见宋家老太太情绪不对,上前一步,抬手虚引。 “宋老夫人,清晨露重,若不嫌弃,请入內奉茶。” 周秀清这才猛地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叨扰沈先生了。” 沈家客厅。 沈念清在主沙发落座。 苏青鸞坐在她身旁,手里端著刘叔刚泡好的龙井。 宋家人分列两侧。 画面极其滑稽。 宋长风、宋长林这些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坐在真皮沙发上,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屁股。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叔端茶上来,宋长林甚至双手接杯,连声说谢谢。 沈行舟站在单人沙发后,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王家和林家的绞杀还在继续,宋家却跑来他家客厅装孙子。 这剧情跨度太大,他cpu快烧了。 “宋老夫人。” 沈念清端起茶杯,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 “沈家目前正面临一些商业上的麻烦,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不知宋家此行,究竟为何?” 周秀清手里端著茶杯,一口没喝。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苏青鸞。 听到沈念清的话,她才转过头。 “沈小姐言重了。” 周秀清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身前。 “沈家若有麻烦,宋家愿倾全族之力,替沈小姐扫平障碍。” 此话一出。 沈行舟手一抖,差点把旁边的落地灯撞翻。 倾全族之力? 扫平障碍? 京城王家和林家在宋家眼里,確实不算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凭什么? 沈家何德何能,能让宋家下这种血本? 沈念清眼神微凝。 没有顺杆爬,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周秀清话里的潜台词。 宋家不是衝著沈家来的。 沈念清转头,看了苏青鸞一眼。 苏青鸞依旧喝著茶,连眼皮都没抬。 “宋老夫人。” 沈念清语气平淡。 “无功不受禄,宋家的好意,沈家心领了,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周秀清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 宋家所有人,包括宋长风在內,瞬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 周秀清没有理会儿子们,她拄著拐杖,走到茶几正前方。 看著沈念清,又看向苏青鸞。 声音发颤,带著一丝极其卑微的乞求。 “沈小姐。” “老朽昨夜在网上,看到了一段视频。” “听闻……陈先生送了第四重聘礼。” 周秀清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的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老朽冒昧,斗胆恳求沈小姐……能否,让老朽看一眼那具古琴?” 第094章 宗师泣血抚神琴,惊天一跪拜少主 周秀清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茶几前方。 苏青鸞眉头微微聚拢。 没有看满脸哀求的周秀清,也没有看严阵以待的宋家眾人。 转过头,视线落在沈念清身上。 这把琴,她昨晚已经当著全场名流的面,送给了沈念清。 天音阁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再替主人做主的道理。 沈正廷和沈行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宋家倾巢而出,连夜包机赶到江城,甚至开出“倾全族之力扫平障碍”这种天价筹码,根本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们是衝著这把琴来的。 沈行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帮搞艺术的世家,简直是一群疯子。 京城王家和林家为了江城的利益打得头破血流,宋家倒好,为了看一眼木头疙瘩,连家底都敢往外掏。 沈念清端著青瓷茶杯,迎著苏青鸞的目光,轻轻頷首。 “大哥。” 沈念清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劳烦去书房取一趟。” 沈行舟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二楼走。 脚步迈得极大,甚至带上了几分小跑的急促。 等待的几分钟里,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秀清没有坐回沙发。 拄著紫檀拐杖,站在原地,腰背佝僂。 宋长风站在她身侧,掌心全是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此刻的状態。 那是执念压抑了六十年,即將喷发的前兆。 宋韵和唐晓晓站在队伍最后面。 唐晓晓踮著脚尖,眼睛瞪得溜圆。 宋韵则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沈念清。 太稳了。 这个江城首富的千金,面对宋家全族的压迫感,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份从容,那份对场面的绝对掌控力,让宋韵这个自詡世家贵女的天才,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行舟抱著一个巨大的紫檀木锦盒走了下来。 锦盒极重,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碰了半点。 周秀清的目光瞬间锁死在那个锦盒上。 沈行舟走到茶几前,將锦盒平稳放下。 看了沈念清一眼,见妹妹点头,便伸手解开了锦盒上的金丝锁扣。 “咔噠。” 盖子掀开。 暗紫色的琴身静静横陈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满布琴身的冰裂纹,焦黑与暗光交织的雷击木纹理,以及琴额处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两颗纯净无暇的血钻,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红芒。 “噹啷。” 周秀清手里的紫檀拐杖掉在地毯上。 推开宋长风伸过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 膝盖一软,直接扑倒在茶几边缘。 “母亲!” 宋长风大惊失色。 “別碰我!” 周秀清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宋长风硬生生止住脚步,僵在原地。 周秀清伸出双手。 不敢直接摸上去,只是隔著一寸的距离,顺著琴身的纹理,一点一点地隔空描摹。 “雷击阴沉……八百年不腐……” 周秀清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到了凤凰翅膀下方那块天然的天雷焦痕。 与六十年前她在终南山风雪中,在那位瞎眼道姑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 周秀清泣不成声,脑袋伏在茶几边缘,肩膀剧烈抽动。 “真的是它……我找了它六十年……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宋长林、宋青萍等一眾宋家核心,看著自家一向威严如铁的老祖宗哭成这副模样,个个眼圈泛红。 宋韵站在后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懂奶奶的苦。宋家百年的基业,全靠奶奶一个人撑著。 而奶奶心里的那座大山,今天终於出现在了眼前。 唐晓晓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 “妈呀,这琴到底什么来头,看把老太太激动得……” 周秀清哭了足足三分钟。 终於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琴弦。 “錚。”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周秀清触电般收回手。 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与释然。 “够了。” 周秀清喃喃自语。 “这辈子能再听一声凤鸣,死也值了。” 她撑著茶几边缘,缓慢而艰难地站起身。 宋长风连忙上前,將拐杖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周秀清没有接拐杖。 整理了一下藏青色正装的下摆。 隨后,她转过身。 目光越过茶几,越过沈念清,直直落在苏青鸞身上。 苏青鸞依旧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茶杯。 “姑娘。” 周秀清开口,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青鸞抬起眼皮,看著她。 “老朽斗胆问一句。” 周秀清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得很紧。 “姑娘……可是天音阁嫡系传人?” 宋家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沈正廷和沈行舟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只知道苏青鸞是陈时渡的师妹,却不知道这“天音阁”三个字,在某些圈子里究竟意味著什么。 苏青鸞放下茶杯。 瓷底与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是。” 苏青鸞吐出一个字。 周秀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紧接著,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沈念清在內,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周秀清推开宋长风。 她走到茶几侧面,面向苏青鸞,双膝一弯。 “扑通!” 这位年过七十、名震大江南北的国乐宗师,这位执掌苏城第一世家的老祖宗。 毫无徵兆地,重重跪在了地毯上。 “母亲!” “奶奶!” 宋长风和宋长林大惊失色,宋韵更是惊呼出声。 十几名宋家核心成员下意识就要衝上去搀扶。 “都给我退下!” 周秀清回头怒喝,眼神狠厉如刀。 宋家人被这一嗓子震得齐齐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行舟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看看跪在地上的周秀清,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苏青鸞。 脑子彻底宕机。 陈小雨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叫出声来。 周秀清转回头。 双手伏地,额头贴在手背上。 一个最標准、最古老的拜师大礼。 “终南山下,风雪之中。” 周秀清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与虔诚。 “听琴十五日,受用一甲子。” “天音阁外门不记名弟子,周秀清。” 她猛地抬起头,仰视著苏青鸞,老泪纵横,一字一顿。 “拜见少阁主!” ps:感谢【爱吃蛋奶的纯阳仙尊】送的礼物,感谢大家的喜欢,又掉到第二拉,还请大家多多好评,多多推荐,让我们一起冲冲呀! 第095章 宗师叩首求归宗,宋家暗令查风暴 “扑通!” 膝盖撞击地毯的声音在客厅迴荡。 宋长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宋长林瞪圆了双眼。 宋韵倒吸一口凉气。 沈行舟的下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沈正廷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极度的震撼。 陈小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林可可抓著她的胳膊,手指掐进了肉里。 沈念清坐在主位上。 没有惊呼,没有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周秀清,隨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苏青鸞。 苏青鸞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 站起身,抚平白色常服的下摆。 缓步走到周秀清面前。 居高临下,看著这位满头银髮的国乐宗师。 “师伯当年一念之仁,准你在山洞外旁听十五日。” 周秀清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老泪纵横。 “你能凭这十五日的皮毛,在世俗立下这份基业,守住这份传承。” 苏青鸞微微弯腰,伸出双手,托住周秀清的双臂。 “算是有心了,起来。” 周秀清顺著力道站起身。 不敢抬头直视苏青鸞,只是胡乱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痕。 “少阁主。” 周秀清声音嘶哑,带著毫无掩饰的狂热。 “老朽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堂堂正正给天音阁磕个头,老朽想认祖归宗!宋家上下,愿世世代代供奉天音阁香火!” 认祖归宗。 这意味著宋家百年基业,將直接併入天音阁麾下。 但宋家人没人敢出声反对。 那具九霄凤鸣琴就摆在茶几上,那是他们连仰望都不够资格的底蕴。 苏青鸞收回手。 “天音阁规矩严苛,外门弟子录入名册,需要阁主首肯。” “我定不了。” 周秀清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身体摇晃了一下。 “不过。” 苏青鸞话锋一转。 周秀清猛地抬起头。 “过段时间,天音阁有一场盛典。” 苏青鸞语气平缓。 “我可以给宋家三个观礼名额,届时,你自己去求阁主。” 周秀清枯槁的双手猛地攥紧。 三个观礼名额! 这是六十年来,宋家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多谢少阁主!多谢少阁主!” 周秀清又要下跪。 苏青鸞抬手拦住。 “今日是沈家的客,收起你这些规矩。” 周秀清连连点头,转头看向沈念清,眼神中多了一份极深的敬畏。 她活了七十年,人精中的人精。 天音阁少阁主对这个世俗女子的態度,绝对不一般。 “宋老夫人,请坐。” 沈念清適时开口,吩咐管家。 “刘叔,上新茶,另外,吩咐厨房准备午宴。” 眾人重新落座。 气氛缓和了不少。 宋家人依旧只敢坐三分之一的沙发,但脸上的紧张已经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沈行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攥著手机。 屏幕一直亮著,消息不断弹出来。 “何家资金炼彻底断裂,三家上市公司全面停牌。” “陆家东郊三个核心仓库被查封,王家切断了所有物流通道。” “林培盛放话,下午三点前不交出江澜项目开发权,明天让沈氏集团股票跌停。” 沈行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喘著气,回復了几条指令,但全都石沉大海。 江城商界已经被京城这两大门阀嚇破了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沈家的盘。 沈行舟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茶几,茶水洒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 “大哥?” 沈念清看著他。 “宋老夫人,苏小姐。” 沈行舟脸色铁青,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 “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去处理。失陪了。” 说完,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宋长风坐在沙发上,看著沈行舟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转头与母亲周秀清对视了一眼。 周秀清端著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午宴设在沈家餐厅。 菜品丰盛,宾主尽欢。 宋家人在苏青鸞面前不敢造次,一顿饭吃得规规矩矩。 饭后,眾人移步后花园的阳光房。 沈念清让人搬来了一架古箏。 “宋老夫人,久闻宋家琴艺绝双,今日难得,不知是否有幸一闻?” 沈念清笑著提议。 周秀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在少阁主面前,宋家哪敢班门弄斧,不过沈小姐既然开口,韵丫头,你去弹一曲,请少阁主指点一二。” 宋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到古箏前,净手,落座。 这是一把市面上常见的红木古箏,远不及宋家的收藏。 但宋韵双手抚上琴弦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指尖拨动。 一曲《高山流水》在阳光房內流淌。 技法嫻熟,音符跳跃,每一处转折都处理得极其完美。 不愧是宋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这首曲子弹出了几分大家风范。 陈小雨和林可可坐在角落里,听得入迷。 “真好听。” 陈小雨压低声音。 “比我之前在电视上听的那些大师弹得还好。” 林可可连连点头。 “这手速,这节奏,绝了。”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 宋韵双手离开琴弦,站起身,有些忐忑地看向苏青鸞。 苏青鸞靠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清水。 看著宋韵,沉默了片刻。 “形聚而神散。” 苏青鸞吐出五个字。 宋韵脸色一白。 “你太追求指法的华丽和音准的绝对精確。” 苏青鸞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宋韵心头。 “音律,本是自然之道,你心里想著如何炫技,如何不弹错,这琴音里就全是匠气,匠气太重,入不了道。” 苏青鸞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弹。 “錚!” 没有触碰琴弦,古箏上的一根琴弦却自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空灵感。 宋韵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她看著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深深弯下腰。 “多谢少阁主指点。” 宋韵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秀清在旁边看著,老怀大慰。 这一句指点,抵得上宋韵十年苦练。 傍晚时分。 宋家眾人起身告辞。 沈念清亲自送到大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车队缓缓驶离沈家別墅。 云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周秀清坐在真皮沙发上。 脸上的卑微与狂热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宋家几十年的铁血与冷厉。 宋长风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加急简报。 “查清楚了?” 第096章 太音令出,江城风暴眼! 宋长风將手里的加急简报递了过去,神色凝重。 “查清楚了。” 周秀清没有接简报,拄著紫檀拐杖,靠在真皮沙发上。 “说。” “京城王家和林家,联合了祁震。” 宋长风语速极快。 “他们动用了核心资源,对沈家进行全方位绞杀,物流航线全断,资金炼被封死,江城本土的何家、陆家、周家三家外援,已经被打残,明天开盘,沈氏集团必跌停。” 周秀清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家?那个靠倒腾漕运起家的王建业?” “是。” “林家,卖医疗器械的?” “是,母亲,沈家这次面临的是死局。” 宋长风眉头紧锁。 “王林两家体量太大,在江城形成了绝对碾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下场帮沈家。” “碾压?” 周秀清冷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少阁主坐在沈家喝茶,他们敢去掀桌子?” 宋长风迟疑了半秒。 “母亲,我们宋家根基在国乐界。” 宋长风实话实说。 “物流、医疗、金融,这些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真要拿钱去砸,宋家的现金流拼不过他们两家联手。” “力不从心?” 周秀清拐杖猛地杵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长风低头。 “长风,你当宋家这百年的饭,是白吃的?” 周秀清站起身,目光如刀,盯著自己的大儿子。 “我们不擅长。” 周秀清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城夜景。 “难道那些受过我们恩惠的世家不擅长?” “难道那些求著我们指点迷津的门生不擅长?” 她转过身,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那些为了听我一首曲子,在宋家门外站了三天三夜的財阀,也不擅长?” 宋长风呼吸一滯。 “传我话。” 周秀清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动用『太音令』。” 宋长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太音令! 宋家最高级別召集令。 上一次动用,还是三十年前。 当时三个顶尖音乐世家联合海外资本围剿宋家,企图断绝宋家传承。 那一次,太音令出,半个华夏的权贵下场,硬生生把那三个世家碾成了飞灰。 不到灭族危机,绝不动用。 这是宋家祖训。 现在,为了一个江城沈家,为了母亲那虚无縹緲的认祖归宗梦,要梭哈宋家最大的底牌? 宋长风看著母亲通红且疯狂的双眼,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为了天音阁,已经彻底疯了。 “不惜一切代价。” “是!” 宋长风转身,大步走向套房的书房。 五分钟后。 宋长风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令牌表面雕刻著繁复的雷击木纹理,正中间刻著一个古篆体的“音”字。 他將令牌放在桌上,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隨后,登录一个只有十二个人的加密通讯软体,將照片发送了出去。 附带一句话。 “太音令出,保江城沈家。” …… 沪上,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一场涉及百亿资金的併购案正在连夜开会。 长桌主位上,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国內金融界真正的巨头,操盘手里的祖师爷,贺云庭。 会议室大门紧闭,高管们正在激烈爭论。 “叮。” 贺云庭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部手机,只有十二个人知道號码。 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突然发现,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贺老,手抖了一下。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枚墨玉令牌的照片,呼吸变得粗重。 “贺老?” 旁边的高管试探著叫了一声。 贺云庭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併购案文件。 “会议取消。” 贺云庭声音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知操盘部,把准备併购的五百亿资金全部抽调出来。” 高管们大惊失色。 “贺老!这可是我们筹备了一年的项目!” “闭嘴!” 贺云庭眼神凌厉。 “五百亿,全部砸进江城股市,给我死死盯住沈氏集团的盘子,明天开盘,谁敢做空沈家,就给我往死里打!” 他顿了顿,咬牙补充。 “去查京城林家的资金炼口子,给我反向做空林家!” 高管们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贺云庭没有解释。 他看著手机屏幕。 三十年前,他破產跳楼的前一晚,是周秀清一首曲子稳住了他的心神,也是宋家借了他东山再起的第一笔资金。 太音令出,赴汤蹈火。 …… 粤省,深水港。 海运大王雷震正戴著安全帽,在码头视察夜间装卸。 他的商业版图占据了南方航运的半壁江山,和京城王家一南一北,分庭抗礼。 助理拿著卫星电话,一路小跑过来。 “雷总!您的加密专线!” 雷震接过电话,听了十秒钟。 他摘下安全帽,扔在地上。 “通知所有港口调度!” 雷震对著助理大吼。 “从现在起,切断京城王家在南方所有的物流中转!扣下他们所有靠岸的货轮!” 助理嚇傻了。 “雷总,这是要跟王家全面开战啊!违约金……” “老子赔得起!” 雷震双眼冒火。 “另外,调集我们所有的閒置运力,全部开往江城!沈家的货,免费运!谁敢拦,直接撞过去!” 雷震看著漆黑的海面,冷笑一声。 当年他母亲病重,是宋老太太亲自求了一味续命药。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 这一夜,註定无眠。 金融界、航运界、医疗界。 数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在黑暗中迅速集结,化作狂暴的洪流,直奔江城而去。 京城,红墙外,某座占地极广的四合院。 书房內,檀香裊裊。 一名穿著布衣的老者正在灯下打谱。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杀气纵横。 这是京城真正的顶级门阀,远在王家、林家之上的存在。 叶家家主,叶沧海。 一名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书房,脚步极轻。 “父亲。” 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说。” 叶沧海落下一枚黑子。 “江城那边出事了。” 中年男人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 “半小时前,苏城宋家发了『太音令』。” 叶沧海捏著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太音令?” 叶沧海转过头。 “周秀清那个老疯子,又发疯了?” “是,为了保江城沈家。” 中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目前,沪上贺云庭抽调了五百亿资金砸向江城,粤省雷震切断了王家的南方航线,还有几方势力正在赶往江城的路上,王家和林家的围剿网,被直接撕烂了。” “啪。” 叶沧海手里的白子掉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王建业和林培盛这两个蠢货,到底惹了谁?” “据说是江城沈家。” “沈家……” 叶沧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沈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097章 半场开香檳,开盘即地狱! 京城,祁家老宅。 书房內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建业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红木茶几边缘。 手里晃动著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顺著杯壁流转。 “痛快。” 王建业仰头,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把空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祁震。 “祁总,你那三十个海外航运港口的交割协议,我法务团队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带过去,咱们公事公办,字签了,江城的事,我王家给你兜到底。” 林培盛坐在另一侧,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我那十二家生物製药实验室,也明天一併走流程,祁震,你这次魄力不小,捨得割这么多肉。” 祁震坐在书桌后,手里端著一杯清茶。 他没有喝酒。 “两位老哥愿意出手,祁某感激不尽。” 祁震微微欠身,语气放得很低。 “沈家在江城盘踞太久,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没有两位老哥的雷霆手段,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王建业大笑出声。 坐直身体,伸手拍了拍大腿。 “沈家?算个什么东西!” 王建业满脸不屑。 “偏安一隅的土財主罢了,沈行舟那小子,毛都没长齐,也敢跟京城叫板?我下午一个电话,从渤海到南海,所有主线码头全部拉闸,沈家在海上的三十五艘货轮,现在全飘在公海上进退两难,靠不了岸,卸不了货。”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违约金,一天一个亿,我倒要看看,沈家帐上有多少现金流够他烧!” 林培盛弹了弹雪茄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物流断了只是第一步。” 林培盛慢条斯理地开口。 “金融盘才是重头戏,我下午调了五十亿现金,联合了京城四家顶级游资,明天上午九点半,股市一开盘,我会把何家那三家上市公司的股票直接砸死在跌停板上。” 林培盛身体前倾,眼神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何鸿手里的股份全在银行质押。,连跌三天,银行就会强制平仓,到时候,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何家的產业全盘接手。” “还有那个陆震庭和周德明。” 王建业接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家的东郊仓库已经被我找关係封了,理由是消防不合格,周家的海外採购渠道我全卡死了,这三个老傢伙,现在估计正抱在一起哭。” 祁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百分之六十的核心资產。 这是祁家三代人打拼下来的底蕴。 一天之內,全送出去了。 他心在滴血。 但他没有退路。 如果不把沈家彻底踩死,祁家在京城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这六十的股份,就当是买沈家全族的命。 “两位老哥运筹帷幄,祁某佩服。” 祁震放下茶杯,亲自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新的罗曼尼康帝,给王建业倒满。 “沈行舟现在什么反应?” 林培盛隨口问了一句。 王建业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扔在茶几上。 “刚收到的消息,他从下午六点开始,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求援,沪上、深城、粤省,能找的关係全找了。” 王建业嗤笑一声。 “结果呢?没人敢接!我王建业和林培盛放了话,谁敢这个时候往江城递爪子,就是跟我们京城圈子过不去,国內哪个不长眼的,敢同时得罪我们两家?” “他现在就是瓮中之鱉。” 林培盛靠回沙发,闭上眼睛享受著雪茄。 “明天下午,我要沈行舟亲自飞到京城,跪在祁家老宅门口求饶,江澜项目的开发权,他得双手奉上。” 祁震握著酒瓶的手猛地收紧。 “不仅是江澜项目。” 祁震声音低沉,透著一股狠厉。 “沈氏集团的盘子,我要生吞了,我要让沈家在江城彻底除名。” 王建业和林培盛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沈家这块肥肉,吃下去,足够他们两家的体量再翻一倍。 “没问题。” 王建业举杯。 “明天开盘,就是沈家的死期,乾杯。” 三个高脚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深。 王建业和林培盛去了祁家安排的顶级客房休息。 书房內安静下来。 祁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儿子祁连城。 “连城。” “你受的委屈,爸记著,那个叫陈时渡的人,那个沈念清,明天过后,他们就会变成丧家之犬,我会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次日。清晨八点。 祁家老宅,二楼宽敞的影音室。 整整一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国內各大股市的大盘走势。 王建业和林培盛已经坐在了真皮沙发上。 两人精神奕奕。 桌上摆著丰盛的早餐。 祁震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祁总,早。” 王建业手里拿著一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马上就到时间了,准备好开香檳庆祝吧。” 林培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我手底下的操盘手已经全部就位,五十亿资金,分了一百个帐户,只要九点半一到,天量拋单就会直接把沈氏集团和何家企业砸穿。” 祁震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 “王老哥,航运那边確定没问题?” 祁震问。 “把心放肚子里。” 王建业咽下包子,喝了一口牛奶。 “我昨晚下了死命令,南方几个大港口,连一条小渔船都不准给沈家放行,沈家的资金炼,今天中午之前必然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影音室里的气氛轻鬆且囂张。 三人甚至开始討论吞併沈家后,江城的地盘该如何划分。 九点十分。 林培盛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体。 “差不多了。” 林培盛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看看沈家能拿出多少钱来护盘。” 祁震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九点十五分。 大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沈氏集团的股票代码后,红绿数字疯狂交替。 林培盛盯著屏幕,嘴角掛著冷笑。 “我的操盘手开始掛单了,一千万股的压单,沈家接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