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病娇竹马一同被赶出豪门后》 第1章 白桃巧设连环计 避雷点:(这里废话多,致歉宝宝们) 女主全文最娇气最装最漂亮,很矫情很娇气~ 前世捡到男主的女生没有戏份,只提供住所…… 而且所有的视角都是站在女主视角的,有一部分是过度夸张臆想的…… 肯定是双洁的!! 男主爱上以后就是无条件宠! 女主会有些时候爱装绿茶,介意的宝宝们多多包容~ 男主第三章开始才会多多出场,宝宝们有点耐心哦~ 这里你喜欢的cp全都有! 有些经不起考究的地方宝宝们多多包容,有些特別夸张的宝宝们也就看个开心~咱们看小说看个高兴就可以了哈~ 喜欢的宝宝们点点催更点点收藏加加书架评分一下嘻嘻~ 车速会很快,宝宝们上车系好安全带~ 脑袋存放处~ —— —— —— “桃桃,今晚你想不想玩玩这个花样~” 裴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平日清冷的眼神里充满著欲望和兴奋, 指尖的红绳被他纤长的手指虚虚勾著,白桃身上穿了一件超级短的白裙子,刚能遮住大腿根。 白桃赤著脚,慢慢往后退,裴烬就不紧不慢的追著她。 “不......不要,我明天还有工作......” 裴烬的声音低沉愉悦,带著兴奋期待, “没事,宝宝,我已经帮你请假了。再说,你现在不上班也可以了,我能养的起你。” “不上班我在家干什么。” “法我,宝宝。” 一滴泪被裴烬从她的眼角逼落,白桃的声音带著一丝求饶和哭声, “我真的不行了,裴烬。” “裴烬是谁?我不是你的老公吗?” 裴烬站在白桃身后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声音低得像在哄小孩,带著一种让人腿软的占有欲, 白桃闭著眼,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 她只是想抱一下裴烬的大腿,没想到被裴烬吃干抹净了...... 刚爬到门口的白桃,下一秒,就被裴烬拽著脚腕拖进了房间里。 地板凉颼颼的,落地镜也凉颼颼的,她的心也是。 ———— 白桃重生了。 重生在一个让她非常无语的时间点。 她被指是假千金,真千金上门认亲的这天,真千金现在就在门外站著。 更离谱的是,隔壁裴家,发现她不是亲生女儿之后,顺便也给他们的儿子测了dna,发现她的死对头裴烬也不是亲生的。 上辈子,她和裴烬,一前一后被赶出豪门。 白桃那时候觉得自己可聪明了,励志傍上大款,把真千金踩在脚下,让白仲景和林梦求著她回家,不就是嫁个有钱人吗? 凭她京圈红玫瑰,什么对象不好找。 可是社会教会了她,空有美貌是不行的,之前她受人喜欢被人宠爱,出去玩一堆朋友捧著,是因为她不仅漂亮还家世显赫, 可当她没了白家大小姐这层身份,谁都想过来招惹她一下,不负责的那种。 白桃是学美术的,学美术的都知道,没有机遇和家世,这个专业根本不好找工作,没办法,白桃只能凭著美貌找了一份酒吧的工作,想趁机碰碰有钱人。 可是她眼光高,看不上丑的胖的老的,也看不上结了婚的,就想找个年纪合適还上进家里有钱的,结果呢? 有钱人没傍上,倒是被人家的原配老婆堵在了酒吧门口。 那位大姐戴著墨镜,身后跟著四个彪形大汉。 她上下打量了白桃一眼,冷笑一声:“就你?” 然后保鏢就把她架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海里。 白桃至今记得那口海水的味道,咸得发苦,冷得刺骨。 而裴烬呢? 那个从小就跟她不对付的討厌鬼,被赶出去之后,居然被一个女孩子捡回家了。 对,捡回家了。 更气人的是裴烬被捡回去之后,像开了掛一样,两年时间硬是把一家没人看好的小科技公司干成了行业龙头。 裴家那边亲儿子能力不行,把公司搞得一塌糊涂,裴胜利跪著求裴烬回裴家。 裴烬呢? 不仅没回去,反而把裴家搞垮后收入囊中,並且转头就给了当初捡他的那个小女孩一大笔钱报恩。 白桃在天上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妈妈。” 一声软糯的女声响起,白桃猛地回神。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客厅传来说话声,还有女人细细的抽泣。 那个声音,白桃太熟悉了。 於小珍。 真正的白家千金。 白桃深吸一口气,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衝进去大哭大闹,而是低下头,飞快地点开了手机银行。 手指头戳得飞快,她要把卡里所有的钱都转到微信里。 上辈子她被赶出去的时候,卡里就五千块。 五千块啊,连她以前买瓶面霜都不够。 这辈子,她学乖了。 转帐页面跳了出来,白桃输入了全部余额。 屏幕弹出一行字:【单日转帐限额10万元】 白桃愣了一下,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十万就十万。 总比上辈子只有五千块强。 她安慰自己十万块,够她租个小房子,够她吃几个月的饭,够她能把裴烬捡回去几个月了。 想到这里,白桃居然有些感动。以前买一个包就花掉的钱,现在她觉得是救命稻草。 这就是社会的毒打吧,专治各种娇气。 於小珍那边还在哭著说白桃的身世。 她是被调包的假千金。 亲妈是白家的保姆,亲爹是个酗酒赌博的烂人。 白桃的亲妈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打掉了, 於是催產、掉包,把白桃塞进了白家的婴儿床,然后带著真正的白家千金於小珍,跑回了十八线小城市。 之后这些年,白桃的亲妈靠种地卖菜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於小珍就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农活。 上个月,白桃的亲妈累倒了,一病不起。 於小珍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她,把她感动得不行。 临终前,保姆拉著於小珍的手,哭著说出了这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白家人刚听说的时候,白仲景的意思是,多个孩子不多,少个孩子不少,多养著白桃也没什么。 白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一口饭。 可是於小珍说了一句话: “我看到白桃就做噩梦,她亲妈虐待我的那些事,我一想起来就发抖。” 白仲景沉默了三秒。 林梦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桃就被扫地出门了。 上辈子白桃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仗著白仲景和林梦养了她23年,在家里摔摔打打。 她又哭又闹,在白家的客厅里撒泼打滚, 指著於小珍的鼻子骂她是冒牌货,骂她是装可怜的绿茶,骂她就不该回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喊得嗓子都哑了。 而於小珍呢? 於小珍就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句话都不说,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白桃回想起来,都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太丟人了。 这辈子,她不打算再演那出戏了。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而且她也已经看透了,白家的人,从来都是冷漠又自私,利益至上的。 白仲景和林梦,一直是重男轻女的典型代表。 打压式教育那一套,玩得比谁都顺。 白桃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你看看谁谁家的女儿,人家钢琴弹得多好。” “你比比隔壁谁谁家的孩子,人家成绩多优秀。” “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大哥一样让我们省点心?” 大哥白深,那是白家的骄傲,天之骄子,爷爷奶奶的心头肉。 白深学习好、能力强、长得帅,走在哪儿都是焦点。 而白桃呢? 在白家父母眼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关键时候,可以被推出去联姻。 所以他们捨得培养她,请最好的老师教她画画、学礼仪、学外语。 但这不是爱,这是投资。 就像养一盆花,养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白桃以前不懂,觉得爸妈对她挺好的。 重活一回,她才看明白,如果真是有感情,怎么会连犹豫都不犹豫就把她赶出去? 无非是觉得又来了个女儿,联姻又有人选了。 晚上十一点,白家的別墅灯火通明。 白家的私人医生拎著医药箱走进来,戴著金丝眼镜, “白先生,採血做亲子鑑定是吧?” 白仲景点点头,“抽吧,所有人的都要。” 白桃主动挽起袖子,把手伸了过去。 医生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以前给这位大小姐抽血打针输液,她可是要哼唧半天的。 白桃冲他笑了笑:“您轻点儿。” 医生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扎针、採血。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得很。 平时就看白桃不顺眼的姑妈白凤兰,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搂著於小珍, 结果没出来之前她就好像已经认定了白桃不是白家亲生的孩子。 於小珍靠在她肩膀上,哭得眼睛都红了,鼻头粉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白凤兰一边拍著她的背,一边安慰她, “可怜的孩子,受苦了……以后回了白家,姑妈疼你。” 白仲景和林梦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白仲景端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梦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亲子鑑定的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不会有任何表態。 稳,非常稳。 稳得让白桃想给他们鼓掌。 只有白深不一样。 白深今天在公司上了一整天的班,本来该回家休息的,结果被这场闹剧拖到了晚上十一点。 他坐在白桃旁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 他一只手搭在白桃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是虚虚地揽著她。 另一只手捏著眉心,眼睛闭著,眉间的褶皱能夹死一只蚊子。 白桃偏头看了他一眼。 白深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好像最近下頜线比上个月更分明了些。 上辈子被赶出去之后,白深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天晚上她在酒吧里喝得烂醉,音乐声震耳欲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白深的声音很低: “你……需不需要钱?” 她当时怎么回的? “不用你可怜我。” 然后就掛了。 后来白深再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白桃垂下眼睛,心里有点发酸。 这辈子,她要对大哥好一点。 医生采完血,把试管贴上標籤装进箱子,说明天晚上能出结果。 白仲景放下茶杯,终於开口说了一句话: “结果出来之前,白桃还是白家的人。” 白凤兰不太满意地哼了一声: “哥,这还有什么好等的?亲子鑑定就是走个流程。” “你看这孩子和小珍站在一起,谁像白家人不是一目了然吗?” “从小白桃就不听话,刁蛮任性,我看著就不像我们白家的人, 果然,你看看她亲妈是什么东西,正常人能干的出来那事?” 白桃听著这话,衝著她姑妈微微笑了一下。 白仲景看了白凤兰一眼,没有接话。 林梦这时候抬起眼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许乱说。” 白凤兰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於小珍偶尔的抽泣声。 白桃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她看著头顶的水晶吊灯,看著墙上价值不菲的字画,看著地上铺的进口地毯, 真是可惜啊,如果这些东西她能带走的话,能卖多少钱。 上次走的时候,她除了点衣服啥的,什么也没带走。 於小珍带著保姆在身旁站著,生怕顺走她的一点財產。 不过现在没关係。 白桃盯著微信余额里的十万八千块,心里头忽然就踏实了,比上辈子的天崩开局强。 一个月五千块租房,剩下的钱省著点花,她在找点儿活干,怎么都能养活裴烬两年。 上辈子裴烬被別人捡走了,这辈子,让她来! 裴烬,那可真是裴家砸钱砸资源养出来的孩子,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少爷。 可惜裴胜利这人精明得很,再怎么养著,也绝不允许一个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孩子继承家產,所以把裴烬也给赶出门了。 等到裴烬翻身那天,他甩手就给了救他那个小姑娘一个亿。 一个亿啊姐妹们。 白桃深吸一口气:这苦,太苦了。 虽然她上辈子觉得这姑娘又当妈又做保姆的,实在是太可怜了,白桃上辈子到死都没学会怎么做饭。 但这苦——还是让她来吃吧! 这么一闹腾,谁也没有要回房睡的意思,白家客厅灯火通明。 林梦已经歪在白仲景肩头打盹,白仲景也半眯著眼,东倒西歪的。 只有白桃,抱著手机在各大平台上疯狂发帖,她自己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得赶紧找个住的地方。 【求救!姐妹们,京市租房,有没有便宜好住的房子?火速私信我,最好明天就能拎包入住的那种!】 发完帖子,十二点,该睡的都睡了。 她也不急,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著租房攻略。 到了凌晨两点,手机突然一震。 一个网名叫社会你王哥的中介私信了她。 【妹啊,我这有几套房子,您想要什么价位的啊?】 这位王哥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帖子都发了俩小时了,大半夜的谁还回啊。 谁知道下一秒,手机就亮了。 白桃熬了一整晚,把租房避雷帖、砍价攻略翻了个底朝天,这会儿正精神澎湃,秒回, 【预算七千,能租什么样的?】 其实她心里预算只有五千。 不过这是她刚从攻略上学的新招,先把价喊高点,才好往下砍。 对面很快甩过来一堆照片。 白桃一张张划过去,眉头越皱越紧。那些房子怎么看怎么臭,墙皮发霉,厨房脏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和网上说的怎么不一样? 她不死心,又从网上挑了几间看起来稍微亮堂点的发过去。 王哥回得乾脆利落, 【这样的?得一万二!】 白桃咽了口唾沫,屁股在沙发上差点滑下去,稳住心神后回復, 【哪用一万二啊,我看这样的顶多五千。】 【切——您看看那是什么地段?我们这可是京市!我跟您说,靠近二环的,就这种地下室,都得一万二。】 一万二。 白桃在心里噼里啪啦一算,那她连养活裴烬一年都够呛。 一个亿她是不敢想了,给五千万……总行吧? 可这种又潮又脏的破烂地方,她是真的住不下去。 【大哥,我不用特別近的地方。有没有偏点儿的,但环境好的?】 怕对方不乐意,她又赶紧补了个嬉皮笑脸的呲牙表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復过来, 【又要乾净,又要便宜,还要马上拎包住。】 【这样吧,还真有一个,房租收你八千。不过没厕所,洗澡要么去澡堂,要么在公共厕所排队。你考虑考虑。】 三张照片跟著发了过来, 一张是合租的厨房,一张是公共厕所,小得转不开身,墙角孤零零一个淋浴喷头,最后一张是房间。 看起来像是那种三室两厅改出来的隔断间,每间臥室都独立成户。 房间里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沙发背面一张床,床尾一个小衣柜一张桌子,还有个小阳台能晒衣服。 白桃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心想虽然就一张床,沙发后面掛个帘子也能隔出块来。 环境嘛,比起之前那些发霉的房子,简直是天上地下了。 而且还有个小阳台,小窗户,通风看起来也可以。 白桃想了一下,觉得沙发后面隔开帘子未尝不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她算了一下,她今天中午就会被赶出门,裴烬比她晚一天被赶出门。 时间紧任务重,她得赶紧把房子定下来。 白桃深吸一口气,给王哥回了消息。 【王哥,今天下午去看房,就这么说定了!】 和王哥约好下午看房的时间,白桃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窝进沙发里。 白凤兰搂著於小珍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白桃斜眼瞥过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姑妈,最势利眼。 从小到大,没少在白仲景面前添油加醋地挑唆, 今天说她没规矩,明天说她不懂事,变著花样地让白仲景批评她。 一到了外人面前,装得比谁都亲, “哎呀我们小桃可乖了” “我最疼这个侄女了”, 结果在背后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桃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看她,往后一靠。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 她刚才想什么来著? 她可以趁现在没人注意她的时候,上楼去装点东西啊! 白桃腾地一下站起来,躡手躡脚地踩著楼梯上了楼。 刚离开的下一秒,沙发上那个被她枕了胳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白深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刚刚被她枕过的位置。 很轻。 像一阵幻觉一样。 他垂下眼,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楼。 白桃推开自己衣帽间的门。 整整一百平的衣帽间,四面墙上掛满了名牌包,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层, 衣服掛在两侧的衣柜里,很多连吊牌都没拆,花花绿绿的,全是当季新款。 衣帽间正中央,是一个大首饰柜。 白桃走过去,拉开抽屉。 从小到大,白家给她买的、长辈送的、各种场合攒下来的戒指、项炼、耳环、手炼,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本来以为,重来一次,自己不会再这么难过了。 反正都要被赶出去了。 可是,看著这些曾经她被珍爱过的证据,白桃的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涌了上来。 二十三年的家人。 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然后从角落里拉出自己那个最大號的行李箱,闷著头开始往里面塞。 戒指,装。 项炼,装。 耳环,装。 包虽然更保值,但太大了,一个包占半个箱子,不划算。 装著装著,白桃的手突然顿住了。 抽屉最里面,躺著一个红盒子,她都快忘了。 白桃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这个红盒子……是她外婆给的。 白桃轻轻打开盒盖,一对帝王绿翡翠手鐲静静地躺在里面,绿得浓烈而深邃,在灯光下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贵气。 这是她考上大学那年暑假,不想在家里被压力,所以回郊区陪外婆住了几天,临走的时候外婆偷偷塞给她的。 “拿著,给你当嫁妆。” 外婆当时笑得眼睛弯弯的,皱纹里全是慈爱,“別告诉你爸妈,这是咱俩的秘密。” 外婆最疼她了。 白家所有的长辈里,只有外婆是从小真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 不因为她乖不乖,不因为她成绩好不好,不因为她能不能联姻,就只是因为她是她。 可白桃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外婆在她上大二那年,学校组织出去望风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把红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最底层的暗格里,按了按,確认不会磕碰。 “外婆,” 她小声说,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好想您。” 如果您知道小桃不是亲生的,还会那么疼小桃吗? 装完首饰,白桃又胡乱往箱子里塞了些贴身衣物、水乳精华、防晒霜、粉底液、口红, 这些东西在外面买可贵了,能拿多少拿多少。 十分钟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回了沙发上。 没有人发现她离开过。 白深闭著眼睛,白仲景打著盹,林梦靠在他肩上,白凤兰依然搂著於小珍昏睡。 一切都像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白桃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机亮了。 王哥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下午两点,別放鸽子啊。】 白桃弯了弯嘴角,打字回覆: 【放心,包准时的。】 第2章 裴烬误上断头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白家客厅里就陆陆续续有人醒了。 白桃感觉到身边的白深活动了一下身子,他昨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西装都皱巴巴的了。 白深缓缓坐直,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抬脚就要上楼。 白桃以为他已经上楼了,便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结果正好对上了白深那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睛。 白桃:…… 被抓包了。 想到上辈子大哥是唯一一个悄悄关心过自己的人,白桃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软乎乎的笑容。 白深愣了一下。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白桃这张脸,確实不像白家的人。 白桃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长相,漂亮嫵媚,明艷勾人, 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一顰一笑都跟勾引人似的,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而於小珍,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清秀、沉稳、耐看,但是和白桃放在一起,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白深的目光在白桃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绕过她就上楼去了。 白桃也学著白深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看吧,这就是她们白家。 就算你妹妹下一秒就不是你妹妹了,大哥依然要去按时上班,天塌了也耽误不了搞事业。 九点,白家客厅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 保姆阿姨开始往桌上端早餐,小米粥、小笼包、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心里默默开始了倒计时。 九点半。 白家的私人医生小跑著进了客厅,手里拿著三份亲子鑑定报告,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白仲景接过报告,翻开来扫了一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深、於小珍与白仲景、林梦的血缘关係为99.99%。 白桃……为95%…… 顿时,於小珍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扑倒在林梦和白仲景腿上,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妈妈……你们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 白仲景和林梦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女儿,实在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二十三年没见过面,突然冒出来喊爸妈,除了血缘,啥也没有。 白仲景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落在了於小珍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梦也跟著拍了拍,但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哄一个不太熟的亲戚家小孩。 白凤兰可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桌上的报告,先拍了张照片,然后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我就说嘛!小珍这孩子多乖多听话,这才像是咱们白家的基因!” “白桃一看就不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从小就任性,不服管教,我早就看出来了!” 白桃坐在沙发上,听著姑妈这一通输出,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上辈子,她这时候已经开始大吵大闹了,跟白凤兰撕得昏天黑地,最后被保鏢架出去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这辈子,白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我很难过但我很懂事的表情看著白仲景和林梦。 “爸爸……妈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真的吗?” 下一秒,白桃也跪了下去,扑进白仲景和林梦怀里,甚至非常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挤了挤於小珍。 於小珍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没跪稳,抬头看了白桃一眼,眼神里带著些恼怒。 白桃则是一脸无辜,继续哭自己的。 白仲景低头看著扑在自己怀里的白桃,心里五味杂陈。 就算白桃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养了23年。 23年啊,从牙牙学语的小不点,养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今终於能给家庭带来价值,让白家更上一层楼。 而且白桃的样貌、气质、谈吐、能力,方方面面都甩於小珍好几条街,这不是偏心,这是事实。 白仲景沉吟了片刻,开口了: “没事。虽然小珍回来了,但白桃永远都是我和林梦的孩子。我们白家,不差这一双筷子。” 这话一出,於小珍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梨花带雨,是暴风骤雨: “不要!爸爸妈妈,都是因为她妈妈,才害得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 “我从小到大干了那么多粗活累活,她却在白家替我享福……” “我一看到她,就能想到她妈妈折磨我的样子……” 於小珍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哀求, “求求你们了,爸爸妈妈……把她赶走,好不好?” 白凤兰立刻在旁边添油加醋: “就是啊大哥!你再认回小珍,以后你可就有三个孩子了。” “难道你还想让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係、亲妈那么卑鄙的人,继承你的股份吗?” 这话一出,白仲景的脸色变了。 白家的钱,那是白家几代人打下来的江山。 股份、房產、信託基金,每一分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自然別想有一分落在外人手里。 於小珍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一流,见白仲景脸色鬆动,立刻趁热打铁: “没关係的爸爸,我们都二十三岁了。白家已经把那个坏人的孩子养得这么好了,出去也饿不死的。”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了下去, “我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又去便利店上班,也这么长大了。 白桃姐姐看起来就比我优秀……一定会活得比我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大度宽容,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暗示白桃该走了。 白仲景还在犹豫。 毕竟养了23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何况你种了一棵苹果树,现在该是收穫的时候了。 但白桃心里清楚得很。 下一秒,白仲景就会开口,让自己搬出白家。 没有一分白家股份的孩子,哪怕再优秀,也无法帮助白家更上一层楼。 上辈子,她等来的是一句冷冰冰的你先搬出去吧。 这辈子,她不等了。 白桃伸手拉住了於小珍的手,握得紧紧的,一脸真诚: “真的吗,妹妹?你真的觉得我看起来比你优秀、比你漂亮、比你有能力,一定会过得比你好吗?” 她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笑得温柔极了, “谢谢你,妹妹。谢谢你的祝福。” 於小珍:??? 我什么时候说你比我漂亮了??? 白桃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乾脆利落地鬆了手,站起身,走到白仲景和林梦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优雅又大方。 “白桃在这里,谢谢爸爸妈妈,不,谢谢叔叔阿姨的养育之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然妹妹这么容不下我,看见我就难受,那我现在就搬走。 白家抚养我的钱……我也一定会努力还回来的。” 白仲景和林梦皆是一愣。 尤其是白仲景,他看著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惊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桃居然出落得如此大方得体,从容不迫,能登大雅之堂。 真是可惜。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白桃绝对是个合格的联姻对象。 比於小珍强太多了。 白仲景在心里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很难得。既然如此,那你就收拾一下,搬出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抚养你的钱……就不用还了。权当是全了我们这短暂的一家人的感情。” 白仲景心里清楚得很,从小到大培养白桃花的那些钱,她大概率是还不上的。 一个包几十万,一架钢琴几百万,更不用谈学美术、学跳舞的钱了。 白桃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 “那我就上楼收拾一些贴身衣物,然后就走。” 她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 没人看到白桃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狡黠。 她可是从来没打算还钱。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显得她很懂事罢了。 毕竟,免费的体面,不要白不要嘛。 白桃蹲在衣帽间的地上,把之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哗啦一下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还好现在是夏天。 裙子轻薄,叠一叠能塞进去好几十条。 这要是冬天,一件大衣就能把行李箱撑得合不拢嘴,那她怕是要哭晕在衣帽间里。 白桃一边塞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还好昨晚值钱的她已经塞了一部分了。 她正收拾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凤兰带著於小珍上楼了,还硬拉著林梦,三个人还有保姆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站在白桃身后。 白凤兰算盘打得啪啪响,她要亲自上来盯著,防止白桃把白家值钱的东西都装走。 结果上来一看,这小贱人已经快装完了,而且箱子里表面看上去都是些衣服裙子,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拿。 白凤兰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行李箱外面露出的一条裙角上。 她眼疾手快,伸手捏住那条裙角,用力一扯,哗啦一声,上面叠好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了下面藏著的一些首饰。 “哎呀,你这条裙子没装好。” 白凤兰先是假模假样地说了句,然后捂著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这些是什么?好啊你白桃,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还学会偷东西了!” 白桃气得差点当场发飆。 “偷什么偷?难道在姑姑眼里,我们白家的家教,就这么失败吗?”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 “这都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生日礼物、节日礼物、考试奖励,哪一件不是长辈们送的?” 说完,白桃的眼泪就涌了上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著林梦,声音软得像一摊化了的棉花糖: “妈妈,我没想偷……我就是担心……担心以后想你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林梦看著白桃那双含著泪的桃花眼,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点首饰才值几个钱? 拿去奢侈品店换也换不到多少。 再说了,白桃说的也没错,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又不是偷的抢的。 林梦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但意思很明確, “让她拿吧。” 白凤兰气得牙痒痒,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就在这时候,於小珍动了。 她挽住林梦的胳膊,整个人小鸟依人地塞进林梦怀里,仰起脸,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渴望: “妈妈,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漂亮的首饰……如果我没被换走的话,它们是不是都是属於我的?” 林梦还没来得及说话,於小珍又补了一刀: “妈妈,別让白桃姐姐装走好不好?这都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爱我的证据…… 我想看看,如果我从小在这个家里的话,你们会有多爱我。” 白桃:…… 白凤兰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新侄女了。 於小珍话刚说完,白凤兰就擼起袖子,直接上手去翻白桃行李箱里的东西,白桃心里咯噔一下。 外婆送的鐲子还在里面! 她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白凤兰的手。 “行,我给你拿。妹妹別哭了,都是你的。都怪我,我就是个小偷。” 她蹲下身,一样一样地把首饰从行李箱底下掏出来,摆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每掏一样,心里就滴一滴血。 白桃一边掏一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把那么多首饰放暗层外面了,多往暗格里塞几件不好吗? 失策,太失策了。 掏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著白凤兰,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下你满意了吗?” 上辈子撒泼打滚的教训太深刻,这辈子白桃选择了另一条路,苦情计。 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流眼泪,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还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这招,明显奏效了。 白凤兰本来连化妆品和衣服都不想让她带走,嘴巴都张开了,话还没出口,林梦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让她装。” 於小珍还想再撒个娇,刚往林梦怀里蹭了蹭,嘴巴才张开—— “这些都是她用过的,” 林梦低头看了於小珍一眼,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我会给你买新的。” 於小珍闭上嘴,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 白桃没再废话,把行李箱重新收拾好,拉上拉链,站起身来。 衣帽间里那些华丽的、闪亮的、曾经属於她的一切,就这样留在了身后。 白桃走出白家大门的时候,彻彻底底地鬆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带著凉意和泥土的气息,比屋里那股混合著香水味和紧张感的空气好闻多了。 白家这么大的动静,隔壁的邻居们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白桃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白桃没躲,也没低头。 她冲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笑了笑,落落大方,像走在红毯上。 白桃拖著行李箱,腰背挺得笔直,步子踩得不紧不慢。 路过裴家门口的时候,白桃特意停下了。 裴烬啊裴烬。 她上辈子的死对头,这辈子要捡回家的男人。 白桃想了想,让门口的佣人帮忙进去传个话,就说白家白桃在外面等他,有事要说。 佣人小跑著进去了。 白桃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敲著。 几分钟后,佣人出来了,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白小姐,大少爷说……他不在家。” 白桃:…… 你不在家,那是谁告诉佣人说他不在家的? 行吧,裴烬,你高冷,你厉害。 换以前,有白仲景撑腰,她就直接杀进去问裴烬,为什么在家不承认,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闯进去,会被裴家报警抓走。 白桃掏出手机,翻开微信好友列表,找到了那个黑色头像的l。 她和裴烬加上好友好几年了,聊天记录乾乾净净,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白桃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两人加好友以来的第一条微信: 【再见我的朋友,我会想你的qwq。】 发完之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就算我被赶走了,我也会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回覆。 白桃等了几秒,耸了耸肩,把手机揣回兜里,拖著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裴家大宅二楼的露台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 裴烬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髮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吵醒的。 他手里捏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他垂眼看著微信里那两条莫名其妙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再见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和白桃? 朋友? 裴烬嗤了一声,把手机隨手扔在露台的躺椅上。 他哪有朋友。 白桃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得又慢又稳。就算被赶出去了,还是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 裴烬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里,顺手拉上了露台的玻璃门。 神经病。 莫名其妙。 谁和她是朋友。 白桃和社会你王哥约在了一家蜜雪冰城门口。 隔著大半条街,白桃就看见了一个……怎么说呢。 一头炸眼的黄毛,紧身裤,豆豆鞋,左青龙右白虎的花臂从短袖里伸出来。 白桃拖著行李箱,试探著靠近。 黄毛手里提著两杯蜜雪冰城,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腿还跟著店里的背景音乐一顛一顛的。 “社会……我王哥?”白桃小心翼翼地开口。 黄毛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身高大概165、拖著行李箱的超级大美女。 黄毛愣了两秒,手里的柠檬水差点没拿稳。 “桃了个桃?” 白桃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对对,是我。” 黄毛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白桃,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先是顺了顺那头黄毛,然后扯了扯紧身t恤的下摆, 最后把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確认掌心没有汗之后,才转回身来,郑重其事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你好,我叫王建国。” 白桃伸出手,两个人的手一触即分。 还挺有分寸感,白桃心想。 王建国接过白桃的行李箱拉杆,走在前面带路。 白桃跟在他身后,在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七拐八拐的,路上閒聊了几句,白桃才知道,这个社会我王哥居然比自己还小四岁。 今年刚十九。 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跟著他口中社会上的大哥混。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装成熟的骄傲,但那张还带著点婴儿肥的脸出卖了他。 白桃看著他后脑勺那一撮倔强的黄毛,莫名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建国在看起来还挺新的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当她真的走进去看到现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户租客,共用一个厕所。 白桃探头往那个厕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 她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接受不了……排队拉屎。” 王建国:“……” 三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要是哪天早上大家都著急出门,那就得在厕所门口排队,光是想想白桃就要窒息了。 王建国挠了挠他的黄毛, “我还有个地下室,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 不过窗户很小,採光通风都不太好。但位置倒是挺好的,在三环。” 单独厕所。 “走,去看看!” 白桃二话不说,拖著箱子就往外走。 於是白桃又拖著行李箱,跟著王建国坐上了地铁。 一个半小时。 整整一个半小时。 白桃在地铁上坐著坐著都快睡著了,行李箱靠在腿边,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建国倒是精神得很,一路上跟她说什么“这一片我都熟”“我大哥在这一带很有面子”之类的, 白桃左耳进右耳出,迷迷糊糊地应付著。 终於到了。 所谓的地下室,其实就是老旧小区的负一层。 王建国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白桃跟著走进去,第一反应是,好暗。 两扇巴掌高的窗户,嵌在墙的最顶端,从外面正好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厨房、客厅、臥室是一体的,没有任何隔帘或者隔断。 锅碗瓢盆和沙发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厕所倒是独立的,小小的,挤在床脚的位置,里面也有一扇小窗,巴掌大,透进来一点点光。 屋子中间有一张书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头顶吊著一盏灯泡,电线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晃悠。 墙上隨意扯了一根绳子,用来掛衣服,此刻空荡荡的。 床就是一张光禿禿的木板床,上面连个床垫都没有。 白桃伸手按了按,硌手,睡上去概跟睡在地上没什么区別。 空气里还隱隱有些潮气,不过还好最近没下雨,倒是可以忍受。 白桃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王建国在门口搓著手,黄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扎眼了, “怎么样?” “没別的房子了吗?” “我告诉你啊美女,这一片,这种小房子我就是手头房源最多的了。 其他人都没我这儿多。而且你还要马上就能住,就这么几间。你要是真的想要,我这里便宜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五千一个月,租给你。” 白桃又看了一眼这个环境,深深地嘆了口气。 王建国说得对。 又要马上住,又不捨得花钱,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刚才抽空翻了翻其他租房app,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信的人都没有。 白桃想了想,试探著开口, “租一个月行吗?” “不可以哦,美女。押一付三,请问您怎么付?” “五千,太贵了。” 桃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我看著也就三千一个月,你少唬我。” “三千?美女你开玩笑呢?三环!这是三环!”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地下室门口,你来我往地爭论了半天。 从三千吵到三千五,从三千五吵到四千,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押一付三,四千块钱一个月。 白桃咬著牙,打开手机银行,给王建国扫了一万六。 王建国收了钱,態度又热情了几分。 临走的时候,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指了指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个铁门,记得换个锁,美女。” 白桃点了点头。 送走了王建国,白桃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拖著疲惫的身子,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 拖把、酒精、抹布、洗洁精、垃圾袋、衣架、拖鞋、毛巾、牙刷、牙膏、洗髮水、沐浴露、纸巾、水杯、电热水壶...... 白桃推著购物车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到什么觉得缺什么,什么都往车里扔。 结帐的时候又花了好几百。 白桃看著收银小票上的数字,已经麻木了。 回到地下室,白桃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等一切都收拾完,白桃直起腰,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著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但乾乾净净的空间,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板太硬了,硬得她光是看著就觉得腰疼。 白桃犹豫了两秒,把自己带来的那件长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铺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往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蜷著身子窝进了沙发里。 沙发很小,她的腿只能蜷著。 这辈子,她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第3章 守株待烬 “小猫抓了老鼠放在老头碗里说是枣。” 手机铃声响了,白桃嚇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沙发下滚。 结果被沙发和茶几之间那条窄得令人髮指的缝隙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白桃保持著半悬空的姿势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出声。 老天爷,真是没招了。 房子小到她连滚都滚不到地上去,直接卡半道了。 “哈哈哈哈哈......” 白桃笑了好几声,笑著笑著觉得自己这状態多少有点不太对劲。 疯了疯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疯了。 白桃手脚並用从缝隙里挣扎出来,抓起手机一看,八点。 换锁的师傅很准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白桃开了门,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背著个工具箱,进门就开始干活。 动作麻利得很,十来分钟就把新锁换好了,还教白桃怎么用。 “姑娘,一个人住?” 师傅隨口问了一句。 白桃笑了笑:“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傅没再多问,收了钱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说了句注意安全,白桃听了心里暖暖的。 换完锁,白桃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做了决定坐地铁去別墅门口蹲著。 守株待烬。 现在她已经进不去別墅区了,门口的保安大叔虽然看她的眼神带著几分同情,但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业主,连大门都摸不著。 白桃找了个阴凉地,蹲了下来。 不知道裴烬是什么时候被赶出门的,上辈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大概是这两天。 她要时刻守在这里,不能错过。 中午,日头晒得人发晕。 白桃点了个外卖,蹲在树荫底下,撑了把遮阳伞,继续等。 外卖是一份凉皮,她蹲在地上吃的。 路过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有些人还带著一丝同情,白桃假装没看见,一边吸溜凉皮一边盯著別墅区的门口。 等到腰酸。 等到背痛。 等到屁股都蹲麻了,换了七八个姿势,终於——下午三点。 別墅区的大门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拖著行李箱走了出来。 白桃的眼睛瞬间亮了。 裴烬。 187的身高,穿著一件黑色短袖,黑色阔腿休閒裤,整个人像是从杂誌里走出来的一样,乾净、冷淡、生人勿近。 他一只手托著行李箱的拉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慢慢地转著头,大概是脖子不舒服。 整个人皱著眉头,一脸不太耐烦的样子。 那张帅脸,清冷又有气场,拽得像全天底下都亏欠了他的。 白桃躲在树后,屏住呼吸,只露出半个脑袋。 裴烬走出大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烦心事,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拖著行李箱,往右边走了。 往右走了。 白桃赶紧从树后探出脑袋,悄悄跟了上去。 结果走到一条胡同口的时候,她一拐进去,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上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把她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后背撞上坚硬的砖墙,疼得白桃眼前一黑。 “啊——裴烬!咳咳……是我!你鬆开我!” 裴烬的力气大得离谱,平时看起来挺瘦的一个人,结果力气居然那么大,白桃甚至可以看清他短袖下得肌肉轮廓。 白桃被他掐著脖子往上提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墙上,只有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 她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掐著她脖子的手突然鬆了力。 白桃腿一软,整个人顺著墙滑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巷子里的碎石上,一阵剧痛传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她抬起头。 裴烬正冷冷地俯视著她。 那双阴沉的眼睛里,全是烦闷和不解。 他也是个假少爷,被赶出家门也就算了,白桃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做一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事? 发什么最好的朋友,他俩很熟吗? 现在还跟跟踪上了? 裴烬的嘴唇微微一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別跟著我。” 说完,裴烬拎起行李箱,转身出了胡同,头也没回。 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乾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留余地。 白桃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火辣辣的,肯定被掐红了。 心里全是后怕。 差点儿,刚刚她差点儿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桃闭了闭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上辈子那个女的到底是怎么把裴烬捡回去的? 难道他俩早就认识了? 不然以裴烬这个脾气,谁敢靠近他啊? 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復下来,才扶著墙,踉踉蹌蹌地站了起来。 被擦破的手肘和手掌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她掀开裤腿看了看,膝盖果然也破了,伤口被磨得一道一道,看著就疼。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白桃一瘸一拐地扶著墙,走进了路边的一家药店。 药店里有个实习生小妹妹,正趴在柜檯后面打盹,白色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看起来年纪很小。 听见门响,小妹妹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等她看清门口这个扶著门框、浑身是伤、眼眶还红著的大美女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赶紧小跑著迎了上来。 “姐姐!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小妹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真真切切的著急。 白桃摇了摇头,想说“没事”,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嗯”。 小妹妹二话不说,扶著白桃在店里的凳子上坐下,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白桃把伤口里的碎石子挑出来,再用酒精碘伏仔细地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白桃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咬著嘴唇没吭声。 小妹妹一边擦一边轻轻吹气,像是在哄小朋友, “不疼了不疼了,马上就好。” 白桃看著她认真的侧脸,鼻子忽然有点酸。 处理完伤口,她又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一堆白桃自己一个人住,可能会用到的创可贴、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碘伏棉签、纱布,整整齐齐地装在一个小袋子里,然后扶著白桃出了门。 “姐姐,你自己住吗?回去记得按时换药,伤口別碰水。要是发烧了记得吃药,” 白桃站在药店门口,被这个小妹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转过头,冲小姑娘笑了笑,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很真诚, “谢谢你啊,妹妹。” 小妹妹被这一笑闪了一下,愣愣地摆了摆手, “不……不客气,姐姐再见。” 白桃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她掏出手机导了个航,从这儿到她住的地下室,走路只要七分钟。 还挺近的。 白桃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著药袋,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裴烬。 王八蛋。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死样子,不爱跟人玩,没什么朋友。 白桃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大家都还小,不用上那么多补习班和特长课的时候,她曾经有好几次试著去找裴烬玩。 她拿著自己的洋娃娃去找他,裴烬看都不看一眼。 她拿著小饼乾去找他,裴烬转身就走了。 她追上去想拉他的袖子,被裴烬一把甩开。 那时候小区里的小孩都说裴烬没有妈妈,因为他妈妈从来不出门,也没人见过。大家都觉得他奇怪,久而久之,就没人去找他玩了。 白桃也是。 后来她也不去了。 谁能想到呢,小时候爱搭不理,长大了差点被掐死。 白桃摸了摸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脖子,苦笑了一声。 七分钟后,白桃回到了地下室。 推开铁门的一瞬间,她皱了皱鼻子。 本来还没这么潮湿的地下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又闷又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泥土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了。 白桃走进去,打开灯,看了看那两扇巴掌高的窗户。 赶紧扯了几张纸巾,叠成长条,夹在窗户的玻璃缝里。 这是王建国教她的,要是纸巾湿了,就说明窗户渗水,得赶紧想办法。 弄好之后,白桃拉下了窗帘。 说是窗帘,其实就是一块很小的布,是她昨晚用钉子在窗户上方钉上去的。 不大不小,刚好能挡住外面。 窗帘拉上的那一刻,地下室暗了下来。头顶的灯泡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著纱布的膝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让自己被扔进海里了。 白桃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把受伤的腿搭在茶几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建国发来的消息, 【美女,房子还满意不?有啥问题隨时找我!】 白桃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 【好的谢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闷雷。 白桃一个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皱眉望了眼窗外,通过窗帘透进来一点点灰濛濛的光。 紧接著,哗啦啦—— 雨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敲打著地下室的小窗户,噼里啪啦的,跟放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桃感觉自己之前从来不害怕打雷,但是现在她自己在这么一个小地下室里,她突然就觉得有点恐怖片的味道了。 地下室潮湿的味道更浓了,泥土、水泥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就是让人心里发闷。 白桃把自己往毯子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毯子是她从白家带出来的,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甜甜的香,冲开了雨味和泥土的腥气,让她在这个湿漉漉的地下室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下一秒,地下室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塑料布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脱雨衣。 白桃竖起耳朵,听见有两个男生在过道里说话。 “我靠,下雹子了!还好我们回来得快!” “你在门口站著干啥?” “我再看看,我还没见过下冰雹呢。” “有啥好看的啊,快进来吧。我跟你说,有些鸡蛋大的冰雹能直接砸死人,真不开玩笑。” 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是一声关门的闷响。 过道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白桃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过了十秒钟,她握紧拳头,对著自己那条粉色的毯子就是一顿暴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打完,她泄了气似的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然后她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裴烬。 裴烬还没有住的地方。 上辈子他是被那个小女孩捡走的,但是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捡到他的呢? 如果她现在不去找裴烬,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下冰雹可是真的会死人的,要是裴烬死了…… 她就真的要和那些喜欢的奢侈品说拜拜了。 白桃咬了咬牙,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遮阳伞,推开了房门。 过道里,一盏昏黄的声控灯亮著,照出地面上湿漉漉的脚印和水渍。 过道里停著一辆电动车,上面披著一个双人雨衣,雨衣上还压著两个头盔。 地上的脚印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白桃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白桃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本来有聊天的说笑声,敲门声一响,里面的声音瞬间没了。 安静了两秒。 白桃又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著几分警惕, “谁啊?” 白桃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 “你、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邻居。” 听见是个妹子的声音,里面的人明显放鬆了几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咔噠一声被拉开了。 门里面站著一个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髮半干,五官端正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少年气。 看到对方长相的时候,白桃愣了一下。 这么帅? 住地下室的男生,现在都长这样了吗? 对面那人也是一愣,这么好看的美女?和这个又潮又暗又旧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两个人互相愣神了两秒钟。 就在这时候,那个男生腰间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懒洋洋地圈住了他的腰。 紧接著,另外一张硬朗的帅脸从后面探了出来,下巴抵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 白桃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双……双男主吗? 一个清秀温和,一个硬朗帅气。这画面,这氛围,这—— 白桃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盯著人家看不太礼貌,赶紧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耳朵尖微微泛红。 “你们好,我想借一下你们的雨衣和头盔。我朋友现在还在外面,我担心他,想出去找一下。” 前面那个清秀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贺一龙。 贺一龙微微挑眉,目光越过何凡的肩膀,打量著门口的白桃。 白桃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赶紧指了指自己的房门,继续开口, “我就住在那间,可以给你们押身份证,我一定会回来的,不是骗子。 我只是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买这些东西…… 如果下冰雹把雨衣弄坏了,我会给你们赔一个新的。” 何凡又回头看了一眼贺一龙。 贺一龙沉默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何凡把雨衣和头盔递了过来,语气温和, “没事,你先用吧。身份证不用押了,都是邻居。” 都是出来住地下室的,没必要互相为难。 白桃接过雨衣和头盔,连声道谢。 因为是双人雨衣,穿在她一个人身上,后面还拖著长长的一片。 她戴上头盔,系好扣子,走到楼洞口。 楼洞口的风夹著雨丝扑面而来,凉颼颼的。 白桃抬头看了一眼。 明明是夏天晚上六点,天却黑得像半夜。 空气中瀰漫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外面还在下著小小的冰雹,打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白桃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撑开伞,衝进了雨里。 伞面被打得直响,冰雹砸在伞上,又弹开,落在地上蹦躂两下才停下。 白桃量贴著墙边走,借著屋檐的遮挡,以免被冰雹打到, 好在她穿得严实,双人雨衣把她身上裹得密不透风,头盔护住脑袋,冰雹打在身上也不怎么疼,就是声音听著嚇人。 裴烬,这可是我最后一次热脸贴冷屁股了。 这次你再不识相,我,我,我就另谋出路! 真的另谋出路! 白桃刚才在沙发上纠结了很久。 她想清楚了,这辈子重来一次,只要她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地找个班上,她就可以上一辈子班。 但是,这样她永远也发不了大財啊! 她最喜欢的香奈儿、巴黎世家、爱马仕,就只能跟她永远说拜拜了。 那不行。 所以,为了她的荣华富贵,她要再拼一把。 就一把。 白桃先导航去了白天那家药店,然后从那里开始,往裴烬消失的方向找去。 白天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阴森,晚上下了雨,路灯昏黄,两边的老房子黑黢黢的,窗户里透出的光稀稀拉拉,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个小巷子,白天看只是破旧了些,晚上看,阴森淒凉,像恐怖片主角非要作死走进去的那种巷子。 唯一的一盏路灯杵在巷口,发出的光昏黄暗淡,別说照亮了,能看清脚下的路就算它没白费电。 白桃缩了缩脖子,硬著头皮往里走。 “裴烬——裴烬——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了一下,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雨声就是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每一步都带著迴响。 白桃掏出手机,给裴烬打了个语音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路过一个巷子里的十字路口时,白桃下意识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左边是一个塑料棚子,大概两三米宽,旁边堆著几个大垃圾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雨棚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一鼓一鼓的,白桃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飞快看了一眼,转过头,加快脚步跑了。 “裴烬!” 雨还是很大,但冰雹慢慢停了。 白桃已经在这片区域转了三圈了。 鞋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湿透了贴在脚上。 雨衣下摆沾满了泥水,又重又冷。她的小腿开始发酸,觉得自己的小腿开始刺骨的冷。 这么大的雨,连个狗影都没有。 她又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照例往左边看了一眼,反光的自行车棚,垃圾桶,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白桃確认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刚转头走了两步——“咣当。” 身后传来一个塑料瓶落地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白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心臟猛地一跳,然后开始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 她的声音发抖,带著明显的哭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天老爷,难道这辈子她要死得这么快吗? 她平时特別爱看恐怖片解说,但现在她站在这个黑漆漆的巷子里,雨声哗哗的,路灯昏昏的,所有的恐怖片画面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这种小巷子里,最容易出杀人犯了。 白桃的腿开始发软,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裴烬……是你吗?”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雨声大得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倒水。 白桃咬了咬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拿起手机,对著漆黑的巷子口,按下了拍照键。 感谢手机伟大的夜视功能和闪光灯,虽然闪光灯闪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但她至少拍了。 白桃颤颤巍巍地打开相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爷,求求你了,千万別下一秒就出来一个举著刀的杀人犯对著她啊啊啊啊,她点开照片。 放大。 照片里,垃圾桶后面,有一条人腿,从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膝盖微微弯曲,裤腿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小腿上。 白桃的血液一瞬间凉了半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人在特別害怕的时候,想动是动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想赶紧跑,但身体一动不动。 一个死人。 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具尸体。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腿的脚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白色的线条,款式很简洁,很乾净,在这样的大雨里,但那鞋確实是乾净的,像刚穿上不久。 白桃盯著那双鞋看了两秒。 裴烬的鞋。 是裴烬。 第4章 大概这么鼓 “裴烬,你死了吗?” 白桃的声音都在发颤,尾音轻的像要飘起来。 要不是上辈子她清楚地知道裴烬后来大富大贵了,现在这一刻,她真的会以为裴烬已经死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躺在垃圾桶后面,一动不动,跟犯罪现场一样。 白桃深呼吸一口气,迈进了黑暗里。 往里走了几步之后,她的眼睛渐渐適应了周围的黑暗,能勉强看出一些轮廓了。 她走到裴烬身边,蹲下来。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白桃把伞高高举起,儘量罩住裴烬的上半身,然后伸出手,慢慢放到他的鼻子下面。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碰到裴烬鼻息的那一瞬间,终於感受到了一丝温热。 还活著。 还活著就好。 白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晃了晃裴烬的肩膀,裴烬没有睁眼,但张开了嘴,喘了一口粗气。 那呼吸又急又烫,打在空气里,像是身体里憋著一股什么劲儿。 白桃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打在裴烬脸上。 她愣了一下。 裴烬平时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现在泛著不正常的潮红,脸上有几道细细的擦伤,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过,血水混著雨水,糊在脸上,看著就疼。 眼角和嘴角都有些青紫,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白桃把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裴烬的裤子磕破了,膝盖的位置裂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混著泥沙和血的伤口。胳膊上也有好几处擦伤,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珠。 她试著去扶裴烬起来。 一只手撑著他的后背,一只手拽著他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提,结果裴烬纹丝不动。 白桃又试了一次,整个人像拔河一样往后仰。裴烬稍微动了动,然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白桃喘著粗气,瞪了他一眼。 看著挺瘦的一个人,怎么这么重? 还好,冰雹已经完全停了,白桃想了想,把雨衣脱了下来,铺在地上。 双人雨衣展开来还挺大一块,她把裴烬推上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终於让他整个人都躺在了雨衣上。 白桃蹲在一旁,喘了好一会儿。 这儿离药店大概只需要走十分钟,要不把裴烬自己丟在这? ……不行。 她不能让裴烬被別人捡走了。 万一她去搬救兵的这个空档里,上辈子那个捡裴烬的小女孩路过怎么办? 万一別的路人路过怎么办? 万一有人好心把他送去医院然后他醒来看到的第一张脸不是她白桃怎么办? 那她今天晚上就白淋雨了。 白桃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小衣服里,两只手拽住雨衣的一角,像拖麻袋一样拖著裴烬,在小巷子里慢慢地往前走。 裴烬躺在雨衣上,雨衣在积水上滑过,发出哧——哧——的声音。 白桃一边走,一边小声地碎碎念。 “裴烬,你重死了。” “光这一件事,你以后就要给我一个亿感谢我才行。” 又拖两步,雨衣蹭到了墙根,白桃使劲拽了一下,把它拉回正轨。 “你可不要做白眼狼啊裴烬。我告诉你,我最恨白眼狼了。” 雨打在她的头盔上,白桃拖著裴烬,一步一步地往下午那家药店的方向走。 但拖著一个人走路,和平常走路完全是两码事。 五分钟后,白桃的胳膊开始发酸,十分钟后,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健身房举重一个小时。 终於,在还剩十米远的时候,白桃看到了药店的灯牌,她把裴烬放在地上,自己小跑著衝进了药店。 “医生!医生!”白桃的声音又急又哑,“救救我朋友!” 药店晚上值班的换了人,不是下午给她上药的那个小妹妹了,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戴著花镜,正坐在柜檯后面看手机。大叔抬头看见白桃,整个人嚇了一跳。 她头髮一綹一綹地贴在头皮上,嘴唇冻得发白,整张脸白得像麵粉一样,两个眼睛黑黢黢的,像刚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 大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他反应过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人呢?” 他往这姑娘身后一看,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白桃伸手往左边一指,大叔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看见旁边十米远的地上,躺著一个人,像一袋被扔掉的垃圾。 “哎哟。” 他赶紧跑过去,和白桃两个人合力才把裴烬抱进了药店旁边的诊室。 裴烬被放在检查床上。 诊室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那种不自然的潮红更明显了。 他的身上,雨水泡得皮肤发白,那些擦伤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红的红,紫的紫,看著就疼。 大叔一边拿毛巾简单帮裴烬擦了擦身上的雨水,一边皱著眉问白桃:“这是怎么了?” 白桃站在一旁,冻得还在哆嗦:“我也不知道啊……下午我俩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就……” “帮我把他扶起来,”大叔打断了她的解释,“把他衣服脱了。” “啊?”白桃愣了一下。 大叔皱著眉催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快点!得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別的伤。要是骨折了,我这里治不了,你得去大医院。” 白桃点点头,赶紧凑上去。 大叔把裴烬扶起来,白桃绕到裴烬身后,坐到床沿上,从后面抱住裴烬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指触到裴烬腰侧的一瞬间,即使隔著湿透的衣服,也能感觉到那层薄薄布料下的肌肉线条,紧实,有种藏不住的、年轻的、充满力量感的韧劲。 裴烬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脑袋垂在白桃的肩膀旁边,滚烫的额头无意间蹭过她的脖子。 白桃浑身一僵。 大叔可没注意这些。 他举起裴烬的双手,示意白桃帮忙。白桃稳住心神,两只手抓住裴烬黑色短袖的下摆,小心翼翼地往上拉。 短袖被从头顶脱了下来,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裴烬的皮肤本来就白,被雨水泡过之后更是白得像瓷,衬得那些青紫的淤伤触目惊心。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白桃慢慢把裴烬放平在床上,刚站起身,大叔一把就拽下了裴烬的裤子。动作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白桃本能地一回头。 藏蓝色四角內裤,包裹著修长的腿部线条和......还在起伏。 她的大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了两秒。 老铁,这对吗? 她和裴烬没这么熟啊。 白桃的脸轰地一下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她猛地转过身去,后脑勺对著床上的裴烬。 我真的会谢。 我好像逃~却逃不掉~ 白桃的脚刚往门口挪了半步,身后就传来大叔的声音:“来来来,別走,帮我把他翻过来。” 白桃闭了闭眼,深呼吸,转过身。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白桃被大叔指挥著,把裴烬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裴烬全程没有睁眼,但偶尔会因为疼痛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大叔摘下花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出结论: “皮外伤,外加淋雨淋多了,別的没啥大毛病。膝盖这个擦伤有点深,我给他处理一下。其他地方就是磕碰伤和擦伤,上了药就好了。” “应该就是跟人打架了,被打狠了没缓过来,又赶上下了雨。他现在发烧,需要输液。你要是明天还不放心,就带他去大医院做个检查。” 白桃连连点头,结果大叔下一句话,让她当场愣在原地。 “他这內裤都湿了,穿著肯定不舒服,我先帮他脱下来。” 大叔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动手了,“你是他女朋友?一会儿输液的时候,你可以帮他回家拿条內裤。” 下一秒。 乾净利落。 “ck的啊。质量果然不一样,这得好几千一条吧。” 大叔把脱下来的內裤团了团,顺手拿了个塑胶袋装起来,递到白桃面前,还认真地看了一眼標籤, “这牌子挺贵的吧。拿回去洗洗还能给他穿,別浪费了。” 一套小连招行云流水,丝滑得像巧克力。 白桃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本来冻得没有血色的脸,此刻红得能滴血,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个缺氧的金鱼。 最后她伸出食指,极其勉强嫌弃地勾住了医生递过来的塑胶袋。 透明的塑胶袋里,团著一小块藏蓝色的布料。 白桃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抿了抿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啊,医生。” 大叔摆了摆手,已经开始低头给裴烬处理伤口了,动作又轻又快。 白桃拎著那个塑胶袋,站在原地,灵魂已经从头顶飘出去了。 她看了一眼塑胶袋。 又看了一眼塑胶袋。 还是不能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还没逃离地球online吗?! 白桃皱著眉,用一根手指虚虚拎著那个白色透明塑胶袋,儘量让袋子离自己远一点。 还好现在已经黑天了。 不然她的脸真的丟尽了。 医生大叔让她回家给裴烬收拾点衣服过来,说得容易,这下著大雨,她从哪去买? 她的头髮还是湿的,一綹一綹地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乾的,像个刚从河里上来的水鬼。 白桃嘆了口气,推开药店的玻璃门。 一出门,往右一转,“啊!” 白桃被地上的巨大黑影嚇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定睛一看。 是那件借来的雨衣。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到了药店门口的台阶下,黑乎乎的一大片铺在地上,被风吹得鼓起来,晃来晃去。 白桃:…… 不是,她还以为是丧尸来了在地上爬。 嚇死个人。 白桃捂著胸口缓了会儿,走过去弯腰捡起雨衣。 借著路灯的光,看见雨衣下面裂了一个大口子,塑料布裂开的地方翘著毛边。 白桃认命地嘆了口气。 她把雨衣胡乱团了团,扔进了药店旁边的垃圾桶里。对不起,借我雨衣的邻居,这辈子我会还你的。 白桃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跟著那个蓝色的小箭头,慢慢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雨已经小了很多,白桃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水从她的鞋里咕嘰咕嘰地往外冒,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块吸饱水的海绵上。 她得先回地下室把自己弄乾,换身衣服,然后再想办法出去给裴烬买衣服。 哦对了,还要给邻居买个新雨衣。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门口,她只是习惯性地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一眼万年,这就是一眼万年。 马路对面,亮著一块巨大的、红色的、闪闪发光的灯牌。家家悦超市。 灯牌下面,超市的大门敞开著,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啊啊啊啊啊—— 白桃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 她感动的快哭了。 这就是老天爷看她太惨了,终於大发慈悲给她指了条明路吧? 白桃害怕回家以后再出来超市就关门了,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湿透的头髮和湿透的衣服,顶著路边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直接穿过马路,衝进了家家悦超市。 虽然超市里没有什么特別时尚好看的衣服,但老头乐大汗衫和大裤衩子,可是一堆又一堆的。 白的、灰的、藏青的,叠得整整齐齐,摞在货架上,价格標籤上的数字让白桃感动得想哭。 19块,29块。 这是天堂吗! 白桃找了个导购大姨,比划了一下裴烬的身形。 “这么高,”白桃把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高度,“挺瘦的,但是肩膀挺宽的。” 导购大姨二话不说从货架上抽了一件白色汗衫和一条黑色大裤衩子。 白桃接过来,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內裤。 她还得买內裤。 白桃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深呼吸,没关係,就是买个东西而已,又不是她穿,她,她觉得好尷尬啊...... 她走到男士內裤的货架前,货架上摆著各种顏色各种款式,纯棉的、冰丝的、平角的、三角的,看得白桃眼花繚乱。 白桃愣在原地。 腰围......她用手圈起来,比了一个大概的尺寸。 “腰围……大概是这样的。” 导购大姨看了看她比划的圈,点了点头,“然后呢?”大姨又问,“大小呢?” 白桃张了张嘴,脑子里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cpu直接干烧了。 她把手掌弯起来,比了一个弧度,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然后……大概……这么……鼓。” 导购大姨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白桃,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双眼睛在白桃脸上和手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定格在白桃已经红透了的耳朵上。 “这么鼓?” 大姨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几米內的人都听见,“那是起来了,还是没起来啊? 白桃:“……” 大姨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工作人员和路过的大姨都停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白桃,然后嘿嘿嘿地笑了。 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白桃感觉自己从脸一直红到了脚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在货架前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时候,另一个大姨走过来,拍了拍说话那大姨的肩膀。 “老李啊,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还逗人家干啥。” 白桃感激地看向那位救场的大姨,还没来得及道谢,老李大姨摆了摆手,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给自己对象买东西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转头看向白桃,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慾,“小姑娘,那到底是起来还是没起来啊?” 白桃:…… 这对吗? 这到底对吗? 白桃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对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一说不是对象,大姨们会想得更多。 “不是对象,那你们是什么关係?” “那你怎么知道他那个什么样?” 白桃果断放弃了解释的念头,赶紧摆了摆手:“没起来没起来。” 老李大姨,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一边给她拿了个合適的號,一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让白桃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小姑娘艷福不浅啊。” 白桃接过內裤,她连看都不敢看,直接用那件老头汗衫盖住,然后推著车转身就跑。 应该是没起来吧。 她一个两辈子都没开过荤的黄花大姑娘,她哪里知道这么多啊。 白桃跑著结完帐,拎著购物袋衝出超市,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的玻璃门。 玻璃门上映出一个狼狈的美女,头髮湿透了贴在头皮上,衣服皱巴巴地粘在身上。 哦对了,她还没买吹风机。 白桃深吸一口气,转身又进了超市。 她特意绕开了卖衣服的那片区域,从另一条货道绕过去,在日用品区拿了一个便宜的吹风机。 结完帐,白桃拎著购物袋走到门口,撑开伞。 一只脚踏出去,她突然想起来,雨衣。 她还没买雨衣。 白桃闭了闭眼,然后转身,第三次走进了超市。 她全程低著头,绕了最远的路,直接拿了最贵的那款双人雨衣。 第三次走出超市门口的时候,白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那个白色透明塑胶袋,里面团著一小块藏蓝色的布料,然后想起医生大叔的话。 “小ck的啊,挺贵的吧。” “拿回去洗洗还能穿,別浪费了。” 白桃用手指嫌弃的把那个塑胶袋塞进了购物袋最深处,然后撑著伞,拎著东西,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地下室。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她拿了换洗的衣服毛巾进了卫生间。 等了两分钟后,她笑了笑,笑死,想洗澡,结果发现根本没烧热水。 白桃盯著镜子里那个头髮像海带一样贴在脸上的女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拿起热水壶接了水。 热水烧好了,她倒进盆里,兑了点凉水,拿毛巾把自己浑身上下胡乱擦了擦。 然后她插上超市买的那只便宜吹风机。 吹了大概两分钟,白桃觉得还行,虽然没有戴森好用,但好歹是个吹风机。 结果五分钟过去了。 七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白桃举著吹风机的手已经酸了,头髮还是半干不湿的,摸上去潮乎乎的,跟她刚洗完手没擦乾就去摸头髮一个效果。 更无语的是,这破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毛病,动不动就把她的头髮丝卷进后盖的缝隙里,然后传出一股焦糊味。 味道像烧乾了的蚊子肉。 白桃面无表情地关掉吹风机,盯著它看了两秒,真想把它扔出去。但想到这是她花钱买的,又默默把它放回了桌上。 她沉默。 她筋疲力竭。 她已经没有力气跟一个吹风机生气了。 白桃垂下头,把湿漉漉的头髮全都拨到前面,整张脸埋进头髮里,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疯狂地前后摇摆甩了几下脑袋。 水珠,甩到镜子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 白桃抬起头,对著镜子看了看。 ……还別说。 管用。 头髮虽然还是潮潮的,但至少不往下滴水了。白桃对著镜子笑了笑,觉得勉强可以见人了。 她拿起雨衣和给裴烬买的衣服,走出房门,来到斜对面那户门前。 抬起手,刚要敲门,白桃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愣了愣,竖起耳朵。 那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从门板后面隱隱约约地传出来。床板撞击墙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桃眨了眨眼,把耳朵试探性地贴在了门板上。 除了那有节奏的撞击声,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低沉的喘息。男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的。 白桃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腾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开,往后连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不是。 这对吗? 幸好刚才没敲门……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转身几乎是跑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背靠著门板,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然后她翻出纸笔,趴在茶几上写了张字条, 【不好意思,你们原来的雨衣破了个洞,这是我重新买的,超市里最好的雨衣。如果还有问题,可以等我回来以后联繫我。】 白桃本来打算等明天再敲门还给他们的,但她担心自己明天早上回不来,到时候他们出门又下雨,没雨衣用就尷尬了。 所以,只能现在还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门,做贼一样快步走到那辆电动车旁边,把买好的雨衣掛在车把手上,又把两个头盔摞在上面。 做完这些,白桃拎著给裴烬买的新衣服,重新走进了夜里。 路上已经彻底没人了。 空荡荡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驶过,溅起一片水花。空气里还残留著雨后泥土的味道。 她一定要赶紧买个电动车代步。 不然这一天来来回回走这么多路,她的腿真的要废了。 第5章 他听不懂 走著走著下午裴烬掐她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那只手掐在她脖子上的力度,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膝盖磕在碎石上的痛,白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碰一下还有点疼。 死裴烬。 让你欺负我。 遭报应了吧! 想到这里,白桃忽然觉得裴烬被人打了一顿这件事,竟然莫名让她多生出了一丝快感。 她甚至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行,她是要去当裴烬救命恩人的,不能带著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態。 刚才超市里那些大妈,倒是给了她一个好办法。 她突然对裴烬这么热情,按照裴烬那副死样子,肯定会觉得她莫名其妙,总之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但她换一个说法呢? 她说,她其实暗恋裴烬很久了。 那她想要收留裴烬,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吗? 白桃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动了一秒。 白桃调整了一下表情,蹦跳著走进了药店。 药店大叔已经把裴烬的吊瓶掛上了,针扎上了,裴烬盖著被子,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背上贴著医用胶带,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大叔从诊室里出来,走到前面的柜檯里,从柜檯后面拖出一张躺椅,哗啦一声展开,往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白桃跟大叔打了个招呼,然后拐进了小病房。 裴烬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肩膀白得发光。他的脸侧向一边,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昏迷中也觉得不舒服。嘴唇上乾裂的皮翘起来,呼吸又重又慢,胸口隨著呼吸缓缓起伏。 白桃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上。 很白。 白到能隱约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不是那种健身房的夸张大块,而是精壮有力的、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那种劲。 白桃咽了下口水。 然后她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移。 被子隆起的形状。 白桃猛地挪开了目光,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被子底下是掛空挡的。 十一点多的时候,大叔探头进来看了看裴烬的吊瓶,又看了看白桃,嘱咐道:“还有两个吊瓶才能打完。你看著点,打完了来叫我,可別睡过去了啊。” 白桃乖乖点头:“好。” 大叔又指了指房间里另外一张空著的病床,解释道: “真不是我不让你睡那张床。以前没病人的时候,家属是可以睡的。结果后来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把我们举报了,说什么病床不乾净。从那以后就不准人躺了。” 白桃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坐板凳就行。” 大叔点了点头,打著哈欠回前面躺椅上刷视频去了。 白桃拖了个小板凳,坐在裴烬的床边。 她掏出手机,打开闹钟,每隔二十分钟设一个。就算她不小心睡著了,闹钟也能把她震醒。 然后她把胳膊肘撑在裴烬的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著那个吊瓶。 一滴,两滴,三滴。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裴烬的呼吸声。白桃盯著吊瓶看了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白桃一直在在清醒和半清醒之间反覆横跳。 到了凌晨一点,第二个吊瓶终於打完了。白桃跑到前面叫了大叔来换瓶,大叔动作麻利地换上第三个,打著哈欠又回去了。 凌晨三点。 最后一个吊瓶终於打完了。 大叔过来拔了针,又给裴烬量了一次体温,点了点头:“烧退了些,明天早上再量一次。” 白桃这才彻底放了心。 她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胳膊底下,趴在裴烬的手边。枕著自己的胳膊,侧著脸,正好能看见裴烬输液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一小块青紫,是扎针留下的痕跡。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著,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只手下午还掐过她的脖子,现在安安静静地搭在床边。 白桃看了两秒,终於撑不住了,闭上眼睛,趴在他手边,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偶尔同步,偶尔交错。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偶尔有一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砸在积水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桃是被大叔伸懒腰的动静吵醒的。 她费劲地睁开眼,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摁亮屏幕,刺眼的光扎得她眯了眯眼。 6:00。 她眨了眨眼,不自觉地划到了微信列表。没有小红点。没有未读消息。白家没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白桃盯著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 快六点半的时候,药店门口已经开始有老头老太太排队了。他们自带板凳,三三两两地聊著天。 “大叔,我出去买点早饭,”白桃和大叔打了声招呼,“等他醒了以后你帮我看一下。” 药店门口停著一辆小货车,有人正一筐一筐地往下搬鸡蛋,药店大叔站在门口,背著手。 “大叔,这是要搞活动吗?”白桃凑过去问。 大叔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对啊,来我们这儿查体,送鸡蛋。” “免费的吗?” 大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当然是要消费的。” 白桃点点头,好吧。消费的她就不要了,免费的她就考虑考虑。 大叔忙得头都没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白桃早上不爱吃太油腻的,想了想,给自己和裴烬一人买了一杯豆浆、一碗小米粥。豆浆是现磨的,装在不透明的塑料杯里,拿在手里烫烫的。 小米粥装在打包碗里,还配了一小袋咸菜。 白桃拎著早餐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另一边。 裴烬睁开眼。 入目是一大片刺眼的白,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这是……死了吗? 昨天下午,和白桃分开以后,他拖著行李箱走进巷子里。有些掉向,他低著头边看边找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七八个人围住了。 领头的那个染著一头黄毛,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灿灿的大粗链子,后面跟著的几个,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站成一排。 裴烬是会点拳脚功夫。 小时候裴胜利怕他被人绑架,专门请过私人教练,练过几年散打。但那点功夫,对付一两个人还行,一打七,对面还有刀有棍子,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对面还有两个看起来至少二百五十斤的胖子。 那两个胖子往他身上一压,裴烬就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挣扎了几下,但动弹不得。 行李箱被抢走了。手机也被抢走了。 他被打得站不起身,蜷在地上,像一只被人踩了一脚的蚂蚁。 然后下冰雹了。 指甲大的冰雹砸在身上,一开始是疼,后来是麻,再后来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顺著垃圾桶流出来的脏水,一点一点地爬到了自行车棚底下。 脏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又腥又臭,他坐在地上喘气,觉得自己可能要冻死在这里了。 然后,白桃出现了。 他以前什么都有的时候,白桃从来没有靠近过他,或者是靠近了,但是也不熟。他被赶出去之前,白桃给他发的那些消息,他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甚至想,白桃是不是在借他的手,重新在豪门站稳脚跟。 毕竟她是被赶出去的假千金,先利用他再把他一脚踢开,但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裴烬,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而这个时候,反而是有人开始靠近他了。 裴烬睁著眼,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皱了皱眉头。 这触感……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那种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料。 什么都没穿。 裴烬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把手伸进被子里,確认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评。 下一秒,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到裴烬睁著眼,笑眯眯地走进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体温枪,对著裴烬的脑门嘀了一下。 “呦,小伙子醒了?”大叔看了看体温枪上的数字,点了点头,“退烧了。你女朋友出去给你买早餐去了,还没回来。” 女朋友? 裴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叔一边把体温枪塞回口袋,一边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开始絮叨: “你女朋友对你可真是好啊。昨天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把你拖过来的,浑身湿透了,跟个水鬼一样,我以为谁来找我索命了,你说好不好笑,我可没害过人。” 大叔说了个冷笑话,看裴烬没笑,尷尬的嘖嘖了两声: “晚上就怕你出事,闹钟二十分钟订一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细心的姑娘。看得我是真感动啊。” 裴烬沉默了。 女朋友?白桃? 大叔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白桃?对他好? 裴烬的脑海里浮现出白桃的脸,居然只能想到她在巷子里被他掐住脖子,眼泪往外冒的脸。记得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害怕、有后悔、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他以为她会走。 他以为她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选择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 “谢谢,”裴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的衣服呢?” “哦,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裤子也烂了,” 大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著什么,“你女朋友好像给你拿了新的,我找找啊……放哪儿来著……” 裴烬等了两秒,又问了一个他不太想问、但不得不问的问题:“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大叔头都没抬,继续在抽屉里翻:“我换的。你身上那些擦伤得上药,湿衣服也得脱掉,不然发烧更严重。” 裴烬微微鬆了口气。 大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塑胶袋,里面装著叠好的白色汗衫和黑色大裤衩子,递给裴烬。 裴烬接过来,看了一眼家家悦超市的標籤还掛在上面,价格便宜得有点离谱,29.9的裤衩子,19.9的大汗衫。 但比没有强。 裴烬掀开被子,准备穿衣服。 大叔拍了拍脑门:“哦对了,你的內裤我让你女朋友给你拿回去了。” 裴烬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ck的啊,”大叔还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我识货的骄傲的感觉,“那牌子挺贵的吧。我跟她说,拿回去洗洗还能穿,別浪费了。” 裴烬拿著白色汗衫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医生到底在说什么? 是在说他的內裤,被谁拿回去了? 裴烬穿上裤子,系好鬆紧带。动作顿了一下。內裤的尺码,异常合適。不紧不松,刚好卡在那个说不上舒服但绝对不难受的区间里。 他愣了一下。 他的衣服……是谁买的来著? 没等他细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了。 白桃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著早餐袋子,然后在看到裴烬已经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裴烬已经醒了。 裴烬听见有人开门,侧著头,往门口淡淡地瞥了一眼。 就一眼。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但那双黑色的眸子扫过来的时候,白桃觉得自己的脖子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昨天被掐住的那种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隱约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但下一秒,她的脑海里闪过lv的老花、香奈儿、爱马仕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正在商场柜檯上等著她带它们回家的漂亮包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桃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冲裴烬笑了笑。 “哈哈,早上好。” 她把早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塑胶袋和桌面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吃饭吗?” 白桃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我隨便买了点,豆浆和小米粥。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裴烬黑著眸子,低下头,没说话。白桃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才到他的肩膀。 她手里拿著杯豆浆,正在插吸管,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著裴烬。 “怎么了?怎么不吃?” “我没钱。” 裴烬的声音很淡,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喉咙干得像砂纸,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粗糲的沙哑。 白桃愣了一下。裴烬没看她,目光落在床单的某个褶皱上。 白桃拿起另一杯豆浆,插上吸管,递到他面前。 “你的箱子呢?手机也不在吗?”她皱著眉回忆,“我去找你的时候,没看到你的箱子。 裴烬不说话,他没有接过那杯豆浆,而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 裴烬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为什么?”白桃一边问,一边把豆浆强硬地塞进他的手心里。 温热的豆浆透过薄薄的纸杯,传到裴烬微凉的指尖。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杯被强行塞进来的豆浆,吸管已经插好了,就等他喝了。 他有很多为什么想问。 为什么你当时会在別墅区外面? 为什么跟著我? 为什么被我伤害以后,又回来找我? 为什么给我买衣服? 为什么守了我一夜? 为什么连內裤的尺码都买得刚刚好? 为什么关心我吃没吃饭?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一个一个地咽了回去。他不想问,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意义了。 换在以前,裴烬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为了一口饭这么没出息的时候。 但此刻他真实地觉得,要是他昨晚没被白桃捡回来,还待在那个垃圾桶旁边,饿狠了他真的能干出翻垃圾找吃的这种事。 裴烬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但那种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白桃悬著的心放下了一点点。 “我的箱子被人抢走了,手机也是,”裴烬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暂时没钱还你。”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轻鬆又隨意,“没事呀,谁让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把小米粥的盖子打开,推到裴烬那边,“等你以后挣了钱再还我。” 裴烬的眸子猛地眯了起来。 那眼神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白桃,带著审视的、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锐利。 “天涯沦落人?”他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裴家亲生骨肉这件事,目前消息还没有公开。 不像白桃被验出血型不匹配那样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裴家压得很紧,知道的没几个人。 但白桃是怎么知道的? 白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的脖子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裴烬不会以为,他不是亲生子这件事,是她陷害的吧?以裴烬现在的状態,怀疑谁都不奇怪。 白桃的大脑飞速运转,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她强撑著笑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被测血型那天,听到了一些动静。说什么你也测了血型之类的……再加上你现在这么狼狈,当时又是拖著箱子从別墅区走出来的。” 白桃顿了顿,加了一句自以为很合理的分析:“住在那的,亲生的谁从那么大的別墅步行走出来啊,哈哈。” 裴烬盯著她看了两秒,把她从头看到脚,白桃紧张的以为自己的內裤顏色也被看出来了。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勉强信了。 白桃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去当演员了。 她趁热打铁,赶紧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有住的地方了吗?” 也许是因为被白桃救了,裴烬对她的態度,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没再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了,也开始回应她的话。 他摇了摇头。 白桃的眼睛亮了。 “那你要不来跟我一起住吧?” 裴烬用奇怪和不解的目光看著她,白桃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迫切了,赶紧找补: “哈哈我这不寻思——两个人分担房租,总比一个人分担要好吧?而且我们俩也算是还认识,总比找个陌生室友强吧。” “那你也应该找个女生,”裴烬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而且我现在没钱给你分担。” 白桃摆了摆手:“那不是你欠我钱嘛,我怕你跑了。” 裴烬用看白痴的目光看著她。 “你手机里也没钱吗?”白桃问完就后悔了。 裴烬面无表情:“我手机被人抢了。” “哦哦,”白桃赶紧点头,“那你更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她掰著手指头给裴烬算帐:“要是你还不起,你就可以做一些家务,出去打工还我钱。你住一晚的医药费可不少呢,等你攒够钱还我,你再出去住。” 裴烬靠在床头,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桃见他不为所动,咬了咬牙,准备祭出她的大招,她张了张嘴,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这几个字已经在舌尖上打转了。 裴烬点了点头。 白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赶紧站起来,生怕裴烬反悔:“那我去交钱!” 白桃跑到前面柜檯交了医药费,又跑回来,招呼裴烬下床。 裴烬穿上那双超市买的塑料拖鞋,白桃买的,9块9一双,蓝色的,站在药店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行头。 和在门口排队的老大爷撞衫好几个,不过裴烬年轻长得帅,再加上身材好,往那一站像个模特一样,惹得不少大姨大妈看过去。 一身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 裴烬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白桃打开手机导航,一边看著路线一边在前面带路。裴烬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巷子里。 第6章 蠢女人 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但一点不妨碍今天太阳大得能晒死人。 雨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空气又湿又热,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白桃一边用手挡著太阳,一边喋喋不休。 “虽然这是个小小的地下室,但是位置好,位置你知道吧?” 裴烬没说话。 他观察过了,这里位置確实还算不错。 “一个月月租八千,” 白桃伸出八根手指,比了一个“八”,然后弯回四根, “你给我四千就行。” 裴烬嗯了一声。 “刚刚医药费八百,” 白桃继续算,“再算上我给你买的这两套衣服——” 她顿了顿,眼睛转了转。 “你一共还我一万就行。” 裴烬的脚步顿了一下,皱著眉看她, “这两件衣服五千二?” 白桃立马做出一副你不信吗的夸张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对啊,我怕你穿便宜的衣服穿不惯,特意去给你买的奢侈品。 虽然看起来很低调,像普通的老头汗衫,但是其实,” 她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这个汗衫,一千九百九。这个裤子,两千九百九。 还有你的內裤,加起来五千五。我这还给你免了三百块呢,你可別不识好歹啊。” 裴烬看著她。 阳光落在白桃的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藏著某种正在努力憋住的笑意。 然后裴烬笑了。 是那种,被气笑了但又没完全气、无奈中带著一点认命的笑。 他脸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不太熟练的温度。 他垂下眼,从裤腰里扯出藏起来的吊牌。 白色的硬纸片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几行字。 大润发特供,纯棉汗衫,价格:29.9元 白桃的目光落在那个29.9上,沉默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著裴烬,开始倒著往后走。 她的脸上掛著一个尷尬的、心虚的、但又在努力维持体面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白桃乾笑了几声, “我这个笑话好笑吧?好吧,那你还我五千就行。” 裴烬走在白桃后面,一只手插在大裤衩的兜里。 他看著白桃小小一只地倒著走,阳光落在她肩上、发梢上、鼻尖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有几缕碎发翘在耳边。 这蠢女人。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垂下眼,把目光从白桃身上移开,落在前面的路面上。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有时候会叠在一起。 “你別倒著走了,待会儿摔了。” 白桃愣了一下,转过头,乖乖地正了过来,和他並肩走。 手机导航里传出机械的女声, “前方一百米,右转。” 裴烬跟著白桃走进小区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小区虽然看起来简陋,但门口的安保系统还行。 估计是因为在三环,房子虽然老了点,但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物业不敢马虎。 白桃走在前面,低头刷了门禁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几分心虚, “走走走,这边。” 裴烬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过道,脚下的水泥地面有些年头了,角落里长著一层薄薄的青苔。 白桃进了一栋楼,走到地下室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白桃在来之前就跟他说过是地下室,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里面布局的时候,他还是被这间简陋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嚇了一跳。 一眼望过去,就到头了。 真的,就到头了。 进门就是个小沙发,沙发后面是一张光禿禿的木板床,连个挡著的床帘都没有。 整个空间大概也就十几平米,厨房、客厅、臥室全挤在一起。 墙上那根用来掛衣服的绳子还空荡荡地垂著,头顶的灯泡电线露在外面,在空气里晃悠。 裴烬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 掌心刚好碰到天花板,湿漉漉的,水泥墙面摸上去冰凉又粗糙,还带著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气。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这是裴烬第一次,站在这么简陋的房间里。 裴家的那些东西像是上辈子的事,隔著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了。 白桃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好意思地朝裴烬笑笑。 “怎么样?可以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飘向那张沙发,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白桃,你太伟大了。 你让裴烬睡床,绝对不是因为床太硬了你睡不著,而是因为你心地善良,乐於助人,是个天真可爱单纯善良美丽勇敢的好女孩。 ……好吧,床確实太硬了。 沙发好歹还能凑合。 本来白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没觉得这个房子有多简陋,醒来伸个懒腰,觉得日子也还行。 但是现在又进来一个人,这个小小的空间突然就显得拥挤了。 裴烬皱著眉,目光扫了一圈。 地下室的空气闻起来不怎么清新,有股捂了的气味,但好在不算太重,待了一会儿也就习惯了,不至於让人想吐。 他现在身无分文,別说挑剔住宿条件了,有地方住就已经是很好了。 如果不是白桃收留他,他甚至有可能回到最开始那个自行车棚,凑合两天。 但是…...裴烬的目光在床和沙发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这是不是太没有私人空间了一点? 床和沙发离得太近了,中间连个遮挡都没有。 他在这儿住著,白桃在那儿睡著,两个人之间就隔著两三步的距离。 连个帘子都没有。 白桃站在裴烬旁边,心里也在发怵。 上辈子捡到裴烬的那个姑娘,住的肯定比她好吧? 至少应该是个正经的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器,有晾衣服的阳台,而不是像她这样,厕所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洗澡还得自己烧热水。 白桃突然有点后悔租在这里了。 郊区虽然找工作上班不方便,但同样的价钱,好歹能租个一室两厅了。 她看了一眼裴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张铺著风衣的沙发,忽然有些泄气。 难道最后还是不行吗? 裴烬站在门外,看著里面乖乖站著的白桃。 她低著头,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犯了什么错误的学生,正在等待老师的批评。 胳膊上昨天被他弄伤的擦破处,虽然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格外显眼,看著可怜兮兮的。 裴烬的目光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 就这样? 还是要靠近他吗。 白桃的一举一动都很反常。 小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来找他玩,手里拿著一个芭比娃娃,眼睛亮晶晶的,问他要不要一起玩过家家,她做妈妈,他做儿子。 他当时心情不好,凶了她一句,白桃的眼睛就红了,然后哭著跑开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找过他。 可是现在—— 他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却冒著大雨回来找他, 把他从垃圾桶旁边拖到药店,守了他一整夜,还把自己的住处分给他一半。 裴烬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最后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你还有钱吗?” 白桃愣了一下,回过头,眼睛里带著一丝忐忑和惊讶,如果裴烬不愿意在这里住,想和她借钱出去租房,她也可以接受。 “啊?有的。”她点了点头。 裴烬移开目光,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一会儿先出去买个帘子吧,好歹把床和沙发隔开。” 他顿了顿,“钱都算是我和你借的。” “啊……啊好,好的。” 白桃的声音一下子轻快了起来, “没事儿,这点钱我出就可以了,毕竟我也会用到。” “嗯。” 裴烬跟著白桃去了小区外面的大润发。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桃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然后推了一辆购物车。 两个人在超市里转了大半个小时,挑了两套最便宜的床单被套,纯色的,一套浅灰一套淡蓝,摸著还算可以。 又买了两个枕头,一硬一软,白桃把软的那个塞进了购物车,没有说是给谁的。 最后又拿了两床夏凉被,薄薄的,折起来只有一小团,但展开来刚好够盖一个人。 白桃推著购物车去结帐的时候,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帐,还好现在是夏天,被子不贵。 要是冬天,光两床厚被子就能让她心疼得三天睡不著觉。 回到地下室,两个人开始收拾。 裴烬铺床单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四角拉平,褶皱抚平,比白桃铺得整齐多了。 白桃在旁边看了两秒,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於是故意把沙发上的毯子叠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假装自己也很会整理。 然后是那个帘子。 裴烬站在木板床旁边,比划了一下高度。 白桃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钉子,估计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生了好些锈,但还能用。裴烬接过锤子,两三下就把钉子钉进了墙里。 白桃把那块大花布展开,深蓝色的底上印著大朵大朵的白色牡丹花,土得很有性格。 她把花布掛在钉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虽然土了点,但好歹把床和沙发隔开了。 白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白桃累得直接瘫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她的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蜷著,懒洋洋地窝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裴烬进了厕所,一进去,就看到厕所空中的绳子上,掛了两个粉色的小布料,他猛的一下愣住,耳根都红了一片。 绳子被衣服压低,正好在他的鼻尖高度上,小衣服上的香味往他的鼻子里飞窜,不想闻都不行。 甜腻腻的,无法形容的味道,很好闻很上头...... 裴烬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开始有些下流了,赶紧转过身。 白桃下一秒想起来自己掛在空中的两件小衣服,猛地站起来衝过去,正好和转过身的裴烬对视。 裴烬的耳朵红的很明显,让本来还害羞觉得不好意思的白桃,突然觉得没什么,於是用一种调戏良家妇男的语气, “没事,这有啥,这里就这个地方能晒小衣服,总不能让我掛到外面去吧。” 裴烬点点头,把自己的鞋和衣服洗了洗,包括自己的那条ck內裤一起,然后掛在了离白桃小衣服最远的一处位置。 光是看著,他的耳根就是又红了一片。 裴烬没谈过恋爱,但是自己手充过,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著这么小的卫生间里掛著的三件小衣服,他都觉得色气的很。 但是他穿出来的裤子上破了两个洞,白桃说可以做破洞裤穿,他不愿意,白桃让他叠在一边,下次出去的时候可以买个剪刀,以后做抹布用。 因为白桃说自己以后要睡在沙发上,所以裴烬洗完以后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拿来凳子,坐在白桃旁边,看著她玩手机。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那块大花布在他们身后微微晃了晃。 白桃感觉到裴烬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有些不自在。 她翻了几个帖子,又退出来,又点进去,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想问你怎么不玩手机,然后才想起来,裴烬的手机被人抢了。 “对了,你的手机被什么人抢了?” 她转头看著裴烬,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报警吧!” 裴烬盯著她,也是在想这件事。他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白桃已经站起来开始找外套了。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现在就去。” “不急。”他说。 白桃从厕所门口探出头来,嘴里还叼著皮筋,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不急?早报警早找回来,万一那些人把你的手机卖了怎么办?” 裴烬想说“一部手机而已,你休息好再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部手机。 那是他和外界的联繫。 没有手机,他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连钱,虽然他也没什么钱可转,都收不到。 裴烬站起身,把凳子放回桌子底下。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白桃走在前面,低头看著导航, “最近的派出所在哪儿来著……哦,先往左走八百米……还挺近的。”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眯著眼睛確认了一下,然后转了一圈,找到了方向,带著裴烬往外走。 裴烬懒洋洋的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在兜里。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被他隨手往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了一小段路,白桃忽然回过头。 “裴烬。” “嗯。” “要是报警找不回来怎么办?”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等他的回答。 裴烬想了想,声音淡淡的:“那就再买一个。” 白桃飞快地接了一句:“你有钱吗?” “……没有。”裴烬移开目光。 白桃笑了,转回头去继续看导航,语气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那你求我,我就给你买一个用。” 裴烬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两个人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空气又闷又热,白桃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低著头看手机。 “白桃。” “嗯?” “內裤的尺码。”裴烬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 白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语速也突然提了上来, “我就隨便拿的我哪知道我看你那么瘦就隨便拿了个號谁知道合適不合適不合適也不能退你凑合穿吧。” 裴烬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余光却捕捉到了她的耳朵尖慢慢变成了粉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没再问了。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白桃低著头往前快步走,心跳砰砰砰的,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扯。 白桃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车上的老头看起来少说也有七十岁,花白的头髮在风里飘著,电动车后视镜上掛著一袋蔫巴巴的青菜。 老头头都没回,骂骂咧咧地丟下一句:“没看见人骑车啊!” 白桃嘴巴张了张,想骂回去,老头已经骑著车跑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白桃气得原地跺脚,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两只手攥成拳头,在身体两侧使劲甩来甩去。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离裴烬有多近。 裴烬低头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太近了变成了正常社交距离。 白桃完全没察觉。 她还在生气,腮帮子鼓鼓的,嘆了口气,继续低下头看导航。 “走吧。” 出所,步行要走二十分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坐公交车的话只有一站路。 白桃本来不打算坐车了,心想二十来分钟,走走就到了,顺便看看路边的风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裴烬,我累了。”白桃蹲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还是坐公交车吧。” 裴烬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公交站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线路號和站点名。 站牌下站了几个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踮著脚尖张望来车的方向,还有个大妈拎著一袋馒头,百无聊赖地用脚在地上画圈。 裴烬看著那个站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从来没坐过公交车。 裴家的大少爷,从小出门都有专车接送。 他从来没有在路边等过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公交车,也从来没有和陌生人挤在一个狭小的铁皮车厢里晃来晃去。 白桃不管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公交站牌走去。 身后的裴烬沉默了两秒,跟了上去。 公交车很快就来了,白桃熟练地站在前门,掏出手机,打开乘车码,对著扫码口嘀了两下。 刷完了。 裴烬看了她一眼。 车上已经坐满了人,白桃在车厢中间找了个空地站好,一只手搭在吊环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掛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像是在盪鞦韆。 公交车一起步,她的身体就跟著晃了一下,她倒是不觉得什么,反而玩得很起劲。 公交车转弯的时候,她跟著车身倾斜的角度往外倒,然后又自己弹回来,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烬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著扶手,稳稳地站著。 公交车里的人很多,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但起步剎车的时候,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白桃完全没注意这些,裴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这些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是第一次。 裴烬的眸子暗了暗。 他二十四年来从来没坐过公交车。 但白桃,白家的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家大小姐,她为什么对这些事情这么熟练? 她应该和他一样,对公交车一无所知才对。 公交车一个急剎,白桃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裴烬伸手挡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稳住了。 白桃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玩她的吊环。 裴烬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看著白桃的后脑勺,黑色眸子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是他从来没仔细正视过这个很蠢的女人吗? 第7章 裴烬不愧是裴烬 白桃和裴烬走进派出所的时候,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民警,头髮有些稀疏,戴著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白桃让裴烬把自己被抢的事情说了一遍,几个人,大概长什么样子,能记住的细节全都说了出来。 民警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眉头越皱越紧。 “那条巷子啊……” 民警放下笔,嘆了口气, “那边监控盲区太多了,而且那些人要是熟悉地形,从小路分头跑了,换了衣服出来,根本认不出来。” 白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民警把记录本合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先备案吧。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不过说实话……希望不大,你们也別抱太大指望。” 白桃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凉了半截。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白桃蹲在门口的台阶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阳光晒在她的后背上,烫得有些发疼,但她不想动,就这么蹲著,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真是太可惜了。 裴烬如果能把手机找回来的话,没准他们的日子还会比现在好过一点,不知道裴烬手机里有多少钱。 “哎——” 她又嘆了口气。 裴烬站在她身边,低著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白桃抬起头,眯著眼睛看著大门外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开始怀念坐在保时捷里吹空调的日子了。 那时候的夏天,从来不会觉得热。 车里的冷气开得足,座椅还有通风功能,她穿著漂亮的裙子,脚上踩著漂亮的高跟鞋,连汗都不会出一滴。 白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落在脚前的地面上,裴烬站在她身边,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沉默地站在那里。 车她买不起。 但是买个电动车,她买得起。 问题是,两辈子了,她都不会骑电动车。 上辈子就算是被赶出来了,她也就是打车出门,只有在不被人看到的时候才会坐公交车。 她从来没有碰过电动车,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碰。 白桃蹲在那里,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想著这些有的没的,忽然意识到身边安静得不太对劲。 她猛地抬头。 裴烬人没了。 白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裴烬!裴烬!” 没有回应。她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猛地站起来,下一秒,眼前一黑。 她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白桃眼前的黑色慢慢褪去,裴烬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微微皱著眉,一只手扶著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悬在她背后。 “怎么了?”裴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白桃喘了两口气,等到眼前的黑色彻底退乾净了,才直起身子。 裴烬的手还扶著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有些过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裴烬这才鬆开,手指从她胳膊上慢慢滑开。 “你去哪了?!” 白桃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了一些,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焦躁。 裴烬低头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著急? 只是一会儿没看见他。 白桃好像……很在意他。 鬆开白桃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空气里试图抓住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刚才去那边问了问,” 裴烬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淡然, “附近有没有工作招人。在哪里找工作快。”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慢慢平復下来, “哦……好。但是你学歷很高,找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裴烬跟著白桃往外走,“我也不清楚。” 裴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我的毕业证和资源,都在我原来的手机里。身份证也在行李箱里。估计没有哪家正经公司会愿意要我。” 白桃的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裴烬,眼睛一亮, “对了,我认识个人。可以问问他能不能认识那几个抢劫的混混。” 白桃翻开微信聊天记录,往下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熟悉的黄色头像。 社会你王哥。 【王哥,在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白桃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先去买个电动车代步?” 她看著裴烬,试探著问,“手机等会儿再买,万一找著了呢。” 裴烬的手机,她前几天还在一家专门做高档定製產品的拍卖店里看到过,那价格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自己用的就是最好的手机了,没想到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现在可不捨得拿出自己十分之一的钱去给裴烬买一块和自己一样的手机,万一手机找回来了呢? 那她不就白花这冤枉钱了。 裴烬点了点头。 两个人顺著路走了没多久,小区门口就有几家不知名的电动车店。 店面不大,门口停著几排电动车,五顏六色的,车把手上都繫著红色的塑料飘带,被风吹得轻轻晃。 白桃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最后在最边上那家店门口停住了。 一辆二手的爱玛电动车,才八百块钱。 看起来很新,嫩绿色的,车头圆润小巧,坐垫是浅棕色的,后座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箱。 台湾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骑著这种车,男主角坐在后座上,风吹起女主角的长髮,画面美好得像加了滤镜。 她又在店里转了转,发现一模一样的款式,全新的电动车居然要四千块钱。 白桃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辆二手车的轮胎和剎车,又站起来拧了拧油门,听了一下声音。 她其实什么都不懂,但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然后她开始和店家砍价。 砍了半天,店家咬死八百块不鬆口,白桃只好认了。 付钱的时候店家大姐倒是送了她两个头盔—白一粉,圆溜溜的,上面还贴著小兔子的贴纸。 “小姑娘,我这两个头盔你出去买还要六十块钱呢!” 店家大姐一边把头盔递过来,一边扯著嗓子强调,“你赚大了”。 白桃点点头,双手接过头盔,转身招呼裴烬上车。 裴烬站在那辆嫩绿色的电动车旁边,沉默了两秒。 “我不会骑。” 白桃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你不会怎么不早说?我以为你会骑我才来买的。” 店家大姐正在门口擦车,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手里的抹布都停了。 她刚才其实已经打量这两个人好一会儿了,那小姑娘穿的衣服质量一看就好,虽然看不出什么牌子,但那面料和剪裁就不是普通货。 手里拿的那款爱马仕橙的手机,她闺女天天在网上刷,她认得,新款,一万多。 那个小伙子就不一样了。 白色汗衫,黑色大裤衩,脚上一双塑料拖鞋,从头到脚加起来估计不超过一百块钱。 而且全程不说话,交钱还是人家小姑娘付的。 店家大姐迅速脑补了一整部电视剧。 什么大小姐为爱和家里决裂,带著除了脸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私奔,两个人露宿街头,节衣缩食,连个电动车都要买二手的。 店家大姐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 她一把抹布扔在柜檯上,快步走到两个人中间,不露声色地把裴烬挤开了一点。 “来来来,小姑娘,” 店家大姐热情地拉住白桃的手腕, “我教你。你先坐到我后面来,我带你转一圈,你看著我怎么骑的。” 裴烬被挤得晃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大姐把白桃拉上了后座。 大姐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车子稳稳地驶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白桃坐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大姐的肩膀上。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大姐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著风声。 “二十三了,姐。” 大姐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二十三,都能结婚了, 富家千金执意下嫁穷小子,父母气得血压飆升,断绝关係,最后千金流落街头,在出租屋里啃馒头。 坏菜了。 “二十三了?!” 大姐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度, “这不是可以结婚了嘛!姐告诉你,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可不容易,你可千万不要一时被爱冲昏了头脑。”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白桃的脸,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 “男人还得是兜里有钱才行。帅不能当饭吃。”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听出了大姐话里的意思,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但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没事的姐姐,他很努力的。” 大姐从后视镜里看著白桃那张天真可爱的脸,忽然想起最近自己正在追的那部电视剧。 剧里的女主角爸妈也是费心费力把女儿养大,结果女儿被一个穷小子用一碗白粥就给骗走了。 大姐觉得自己嗓子眼堵得慌。 算了。 尊重恋爱脑命运。 她不想再说话了,默默地带著白桃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靠边停了车。 “好了,你来试试。” 白桃换到前面,两只手握住车把,双脚撑在地上。 紧张得肩膀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僵在车座上。 “慢慢拧油门,別一下子拧到底。” 大姐站在旁边,手扶著车后座,语气比刚才温柔了不少, “对,就这样,慢一点……” 白桃慢慢拧动油门,车子缓缓往前移动。 她嚇了一跳,手一松,车子又停了。 就这么一拧一停地往前蹭了几十米,白桃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 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走在白桃旁边。 他步子大,走得很轻鬆,白桃骑著车慢悠悠地往前蹭,他迈步稍微大一点就能跟得上。 “裴烬,我好像学会了,”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种刚学会新技能的兴奋, “你上来试试。” 裴烬看了眼四周,巷子里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 他把手里的头盔戴上,粉色的那个,印著几只卡通兔子,耳朵尖上还带著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他跨上后座。 腿长就是好,他长腿一伸,两只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两只手撑在后座的把手上,身体微微往后倾,儘量不靠著白桃。 白桃深吸一口气,慢慢拧动油门。 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几米,白桃的手在车把上左拧右拧,车子也跟著左摇右晃。 前面是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正正好好地挡在路中间。 “啊啊啊——” 白桃慌了,手一紧,油门不松反紧,车子直直地朝那棵梧桐树冲了过去。 就在车头离树干不到半米的时候,一只脚从后座伸出来,稳稳地踩在地上。 同时,一只手越过白桃的肩膀,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下了剎车。 停住了。 车头距离那棵梧桐树,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她的手被裴烬握著,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贴过来的胸膛上。 他的体温隔著薄薄的汗衫传过来,烫得她后背发麻。 “下车。” 裴烬的声音从白桃头顶响起,低沉冷静,像是刚才差点撞上树的不是他。 白桃乖乖地下了车,腿还有点软。 裴烬往前挪了挪,坐到了驾驶位上。 他握住车把,两只脚稳稳地踩在地上看起来就比白桃可靠。 “上来。” 白桃不確定地看了他一眼, “你会吗?” “差不多吧。不行我就慢点。” 白桃犹豫著不上车。 周围有骑电动车路过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小情侣吵架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大妈骑过去之后还特意回头看了两眼,脸上掛著一种神秘的微笑。 白桃的脸有点红。 裴烬看了眼四周,语气带了一点催促:“快上来。” 白桃也觉得自己这样一直被人看著有点奇怪,咬了咬牙,慢慢摁著电动车后座,翻了上去。 她也学著裴烬刚才的样子,两只手抓在后座的把手上,身体微微往后仰,小心翼翼地不碰著裴烬。 裴烬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视镜里,白桃端端正正地坐在后面,两只手抓在后座把手上,身体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坐稳了?” “嗯嗯。”白桃点点头。 两个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 裴烬收回目光,拧动油门。 车子稳稳地往前走。 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但他想得很简单,大不了他就把车划回去唄。 他是个男人,劲大。 白桃那个小身板,车一晃都撑不住,但他不一样,他的腿长,撑得住。 电动车在他手里像是突然变聪明了一样,稳稳噹噹、服服帖帖。 慢慢地,裴烬找到了感觉,没有人没有车的时候,他还可以把油门拧到底,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把他的碎发吹得往后飞。 白桃坐在后座上,感受著风从脸上拂过的凉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烬不愧是裴烬。 就是聪明。 第8章 不能让女人依赖 白桃和裴烬一直把车骑到楼下。 裴烬把车慢慢推进过道里,嫩绿色的车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可爱。他支好脚撑,拔下钥匙,钥匙扣上还掛著店家送的一个粉色小兔子掛件,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两个人正好迎面遇上了贺一龙和何凡。 何凡身后背著一个贝斯,黑色的琴包在他身后,他侧著身子走,贺一龙走在他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腰后。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白桃回头,和何凡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单纯是姐妹之间友好地笑。 “好巧。”白桃先开口,语气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何凡也弯了弯嘴角,目光从白桃身上移开,往后看了一眼裴烬。 这就是那晚借雨衣时说的她要去找的那个朋友吧? 何凡打量著裴烬,黑色碎发,眉眼冷峻,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汗衫穿在他身上居然穿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哪家落难的少爷。 “这就是你男朋友吗?”何凡的语气真诚又自然,“好帅,和你很般配。” 他对帅哥和美女这么养眼搭配的组合非常喜欢。而且他默认那么晚,还下著冰雹,能让白桃冒雨出去找的人,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 话落。 除了何凡,其他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贺一龙本来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何凡后脑勺上,听见好帅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把原本落在何凡身上的目光挪到裴烬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打量了一遍。 贺一龙一米九,裴烬一米八八。 两个人隔著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气场却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谁也没有先移开眼睛。 过道里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在地面上交叠了一下,又分开。 裴烬有些莫名其妙,不懂第一次见面,这种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贺一龙在何凡背后站著,仗著白桃和裴烬看不到,偷偷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何凡的后腰窝。 何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白桃脸色变了,是因为她心里有鬼。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偷听过何凡和贺一龙的墙角,床板撞击声和低沉的喘息声,想忘都忘不掉。 现在看到何凡那张温和无害的脸,白桃的脑子里自动就想起来了那晚的声音。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点。 裴烬则是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叫这就是你男朋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白桃曾经和这两个人说过自己,说她是她男朋友?还是说白桃本来就有男朋友,而这两个人误会了自己是那个人? 裴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白桃的后脑勺上。 白桃感觉自己像被一只野兽盯住了,那种从后脑勺传过来的、凉颼颼的注视,让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该怎么给他们解释? 说裴烬不是她男朋友? 那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又怎么解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说出去,谁信啊。 说他是她表哥? 白桃还在想怎么解释她和裴烬关係的时候,贺一龙在最后开了口。 “你不是还要去酒吧吗?再不去就迟到了。” 何凡像是被提醒了似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朝著白桃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贝斯,笑得温和又隨意:“拜拜了美女,我要去彩排了。” 白桃赶紧摆手:“拜拜拜拜,快去快去。” 何凡从白桃身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贺一龙跟在他身后,路过裴烬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也不短。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谁也没有先移开。 裴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贺一龙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推著身前的何凡快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过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桃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是晚上上班哎。”白桃转过头看著裴烬,语气轻飘飘的,“我们进去吧。”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晚上,白桃点了个外卖。 两份黄燜鸡米饭,多加了一份香菇,多加了一份金针菇。 今天两个人都太累了。 白桃先洗的澡,在厕所里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换裴烬进去的时候,白桃听到厕所里传来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吹了没几分钟就停了,然后是裴烬低低的一声嘆息。 这吹风机。 裴烬吹了半天,头髮和没吹一样,该湿的地方还是湿的。但他现在寄人篱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吹风机放回了原处,用毛巾又擦了一遍头髮。 两个人一个躺在木板床上,一个窝在沙发里,中间隔著一块大花布。 灯关了。 地下室里暗了下来,只有那两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在空中可以看出一个模糊的方形。 裴烬躺在硬床板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对著那块丑丑的花布。因为没有手机,裴烬只能侧躺著,看著透过床帘的那一点光。 篤篤篤、篤篤篤...... 是指甲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白桃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裴烬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白桃洗完澡窝在沙发里,头髮还没干透,她用毛巾裹著,像一顶松松垮垮的帽子搭在头上。 她打开微信,看到王建国的头像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在的。】 白桃赶紧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王哥,我有个朋友的手机被人在巷子里抢了,你能知道这帮人是谁吗?】 她记得王建国说过,自己在道上有个大哥,听起来应该很厉害的样子。白桃想了想,又加上了一个恳求的表情包。 对面秒回了。 【哪个巷子?】 【就我现在住的旁边那个。】 王建国没有马上回復。白桃盯著屏幕,看著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覆了好几次。 【……我好像认识。】 白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试试,不过不一定能要回来。】 白桃赶紧回了个可爱的猫猫点头的表情。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高兴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白桃。” 裴烬的声音从花布那边传过来,冷冷的,带著一丝烦躁。 白桃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嗯?怎么了?” “几点了。” 白桃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十点,咋了?” “你很吵。”裴烬的声音顿了一下,“快点睡觉。” 白桃盯著花布上裴烬那个模糊的侧影轮廓,张了张嘴,刚想说你別多管閒事。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跟他吵。 她还要靠这个大腿呢。 上辈子裴烬可是白手起家干成了龙头企业的男人,她现在投进去的每一分钱,以后都会翻著倍地赚回来。 这可是长期投资,不能因为一时衝动把关係搞僵了。 白桃把到嘴边的话换成了一声哦,然后用被子蒙住了头,开始悄咪咪地刷视频。 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在一明一暗地闪烁,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裴烬看到花布那边的亮光没了,以为她睡了。 裴烬闭了闭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点困了。 明天。 他要先出去找个工作才行。 不然他就真的要成原始人了,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身份证,只有一个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的、吵得他睡不著的女人。 夏天天亮得一向很早。 不到六点,阳光就已经从地下室那两扇巴掌高的窗户挤进来。 裴烬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那张硬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试著动了一下腰。 酸。 硬木板床睡了一晚上,他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组装过一样。裴烬开始重新思考要不要自己去睡沙发的事。 他怀疑的看了眼帘子,白桃说给他睡床的原因是因为沙发太小,他睡不合適,算了,白桃都对她这么好了,他不能做出这种恩將仇报的事,让白桃睡床,他睡沙发。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撑著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多,肩膀上的肌肉也有些僵硬,他转了转脖子,听到咔咔两声轻响。 他懒洋洋地踩上拖鞋,站起身,轻轻掀开花布的一角。 他真不是变態。 但是他现在想知道几点了。 花布被掀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白桃还睡著。 一只脚搭在沙发靠背上,白生生的,脚趾微微蜷著。 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缘,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头髮散开在脑后,还有一部分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落在地面上,发梢轻轻卷著。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轻而缓,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本来就稚嫩的脸庞因为不施粉黛,加上睡得太香的原因,泛著一种白里透红的光泽,像刚剥了壳的荔枝,水润润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微微上翘的,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的、让人不忍心打扰的气息。 特別可爱。 裴烬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两眼。 就两眼。 他弯下身,离白桃越来越近。 那张稚嫩的、泛著红晕的脸在他视线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她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特別勾人。 裴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边的手机上。 他长手一勾,指尖够到了手机边缘,轻轻一拨,手机滑进了他的掌心。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桃正在做梦。 梦里她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两边是高耸的树,树影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但脚步停不下来。忽然,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两盏红色的光,像两只巨大的眼睛。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它正在朝她逼近。 白桃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一道锋利的下頜线。冷白的皮肤,乾净利落的轮廓,微微滚动的喉结。 裴烬的下巴,离她的脸,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一个男人,趁她睡觉的时候,弯著腰,凑到她面前,脸离她不到十厘米,这配置,这场景,这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 她嚇得一把抓住被子,猛地往上拉,整个人往后缩,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啊!你干嘛!”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裴烬被这声啊吵得闭了一下眼睛,眉头皱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带著点不耐烦的样子。 “別叫,”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低哑,“我就看看时间。” 白桃眨了眨眼,再看裴烬,手里拿著她的手机,屏幕亮著。 白桃把被子从脸上拉下去,露出的半张脸一点点浮上红色,小声说了一句:“哦……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厕所。 厕所门关上了。 白桃捂著脸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滚到沙发靠背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上次她也是卡在这里的,这次她学聪明了,只滚了一半就停住了。 她到底在叫什么啊。 人家只是看了个时间。 裴烬洗漱的速度很快。 白桃听到厕所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毛巾拧乾的声音。然后厕所门开了,裴烬走出来,头髮上还掛著水珠,有几滴顺著额角滑下来,被他隨手一擦。 他站在茶几前面,居高临下地看著沙发上那团白桃。 “我出去走走,”他说,“你去吗?” 白桃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头髮乱得像鸡窝。她眯著眼睛看了裴烬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去吧。顺便把早饭买了。” 她等了会儿,没等到裴烬的回应。 白桃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头髮更乱了,呆毛竖在头顶,一颤一颤的。 “我和你一起吧,”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我忘了你没有手机了。” 白桃真不是想去,而是裴烬现在没手机,万一路上又被人抢了,或者迷路了,或者被人捡走去过好日子了,她岂不是白白给裴烬花了这么多钱! “嗯。” 裴烬本来想问问她有没有现金,他可以自己出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 他看著白桃小小的一个在自己面前站著,困得眼睛睁不开,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的锁骨又细又白。 裴烬忽然觉得有些有心无力。 他虽然不喜欢白桃,但他知道一个男人,绝对不能是这样依赖一个女人,让一个女人操心他的吃住穿用,连买个早饭都需要她陪。 不让女人依赖自己,是他没本事。 裴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儘量不妨碍白桃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白桃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你再等等啊,要是今天没信,今晚就去给你买个手机。昨晚我问过我朋友了,他说好像认识那几个小混混,可以去帮忙要要你的东西。” 裴烬站在门口,看著白桃从自己面前走过一遍又一遍。 “嗯。”裴烬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有这种朋友?” 白桃怎么会认识这种社会上的混混? 白桃正在往脸上拍防晒,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怕裴烬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就是我的房东。他当初带我看房子的时候,说过他认识道上的大哥,很厉害的。昨晚他答应帮我们去问问了。” 裴烬靠在门框上,看著白桃一边说话一边把防晒霜在脸上抹开,原来昨晚她是在和別人说这件事。 不是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聊得开心。 不是和男朋友聊天吗? 裴烬的心情忽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白桃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我马上就好。”她加快了动作,怕裴烬等急了。 裴烬从门框上直起身,“没事儿,不急。” 白桃正对著镜子涂唇膏,听到这句话,从镜子里看了裴烬一眼。 神经病吧这人,怎么感觉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9章 娇气 白桃今天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连衣裙。 私人定製,一针一线都是纯手工缝製的。裙摆的弧度、领口的剪裁、腰线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覆的推敲和调整。 她站在厕所那面半人高的镜子前,转了一圈。 这件裙子的顏色是专门根据她的肤色调的,不艷不俗,衬得她整个人白里透红,像个嫩得一掐就能出水的水蜜桃。 白桃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轻轻地嘆了口气。 真是物是人非。 这件裙子,比她浑身上下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贵。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全卖了,可能都买不起这条裙子上的手工刺绣。 但因为是一对一定製,腰上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贴著皮肤的同时又不觉得拘谨,像是长在她身上的一层皮肤。 所以她没法转卖。 白桃对著镜子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厕所。 裴烬正靠在门框边等她。 地下室的走廊昏暗狭窄,桃粉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裴烬看得眼前一亮。 他的目光在白桃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这么昏暗狭小的地下室里,白桃在闪闪发光。 是真的在发光。 “走吧。” 白桃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 裴烬点点头,弯下腰,从门边的鞋堆里翻出了自己从裴家穿出来的那双鞋。他把大拖鞋踢到一边,换上了这双鞋。 白桃看了他一眼,“穿这双鞋,不嫌捂脚吗?” 裴烬刚迈出一只脚,就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確实不適合夏天穿。但是白桃这样耀眼夺目,他不想穿的太邋遢,给白桃丟人。 他没有回答白桃的问题。而是回过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铁门,锁好了,钥匙拔了,確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去追上在门外等她的白桃。 早晨的小巷子里全是人。 睡不著觉的大爷大妈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树下,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太极,有的就单纯地站著聊天。 赶著坐地铁上班的早八人脚步匆匆,手里拎著早餐,嘴里叼著包子,从白桃和裴烬身边一阵风似的走过去。 白桃和裴烬走在一起,回头率很高。 一个落魄的大家小姐,穿得精致体面,但走在老旧的巷子里,总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特別是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不便宜,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又不刺眼。 一个巷子里长大的穷小子,穿著二十九块九的汗衫,两个人的画风格格不入。 有几个蹲在巷子口抽菸的工人,穿著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手指夹著烟,眼神不停地上下打量著白桃。 那种目光不是恶意的,就是从来没见过,觉得稀奇,又或者是觉得这样出门太夸张了,但让人很不舒服。白桃走在前面,没注意旁人看她的眼神。 但裴烬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工人脸上扫过去,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第一个人的菸灰掉在了裤腿上,第二个人的目光躲开了,第三个人乾脆低下了头。 裴烬收回目光,快走了两步,和白桃並肩。 “你想吃什么?”白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头髮照成了栗色。 裴烬走在她的右手边,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还在偷偷往这边看的目光。 他一一记下周围小混混的脸,没有见到那几个抢他的人。 听见白桃问他,他才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都行,你想吃什么就买吧。” “豆浆包子行吗?”白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她发现自己那天早上给裴烬买的豆浆甜甜的,特別好喝。 不知道是那家店的豆浆本来就甜,还是因为那天太累了喝什么都觉得好喝。她想再试一次。 裴烬点了点头。他现在想吃什么,根本不重要,他没钱。 两个人走到巷口的早餐铺子前。 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老板娘的手脚利落得不像话,一边收钱一边装袋一边还在喊下一个。 白桃要了两杯豆浆,六个包子。老板娘用塑胶袋装好,袋口打了个结,递过来的时候还多看了裴烬一眼。 白桃接过早餐,没有马上走。 “老板娘,”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能帮我换六百块钱现金吗?” “能啊,你等一下。”老板娘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旧的钱包,数了六张红票子递过来。白桃扫了墙上的收款码,把钱转了过去。 裴烬站在旁边,看著白桃把那一小沓现金在手里对齐、折好,然后转过身,递到他面前。 “怎么了?”裴烬有些懵。 白桃把那一小沓钱又朝他伸了伸,“现在人出门身上不能一点钱都没有,你先拿著这些现金,等你手机找回来再说。” 裴烬看著她手里的钱,沉默了。 阳光落在那些红色的纸片上,有些晃眼。 他本来想拒绝。 他不想拿白桃的钱,一分都不想。 但他又觉得自己现在真没必要坚持这些虚假的尊严,他的行李箱被抢了,手机被抢了,身份证也没了,他站在这个早餐铺子前,连一杯豆浆都买不起。 裴烬伸出手,接过了那些钱。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等我赚了钱还你。” “嗯嗯。” 白桃笑著点了点头,拎著早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裴烬把钱折好,放进裤兜里。钱贴著大腿,有些发烫。 白桃拎著豆浆和包子走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三步远的裴烬,两手空空,特別瀟洒,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电线桿上的小gg。 电线桿上贴满了招聘信息:工地搬砖,工资日结,四百块一天;快递分拣,夜班,两百八一晚;餐厅洗碗工,包吃住,月薪四千。 “裴烬!” 白桃叫了一声,裴烬没听见。 他正单手放在脑后,仰著头看电线桿最上面贴的一张gg,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裴烬!”白桃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裴烬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白桃把右手提著的早餐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塑胶袋里的豆浆和包子隨著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袋口系得太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裴烬摆了摆手:“回去再喝,现在不想喝。” 白桃愣在了原地。 不是,大哥,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手被塑胶袋的细带子勒得发红,几道深深的印子横在掌心,白桃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微微低著头,眼睛往上看著他,嘴唇微微嘟起,“你拿著吧裴烬,”她拖长了声音,语气软得像化了的冰淇淋,“我拿不动~” 裴烬看了她两秒,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早餐。 白桃的手终於解放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被勒出的红印子横在手上,她搓了搓手心,又吹了吹气。 裴烬看著她的动作,没说什么。 娇气。 两个人往回走的路上,卖菜的摊子刚刚支起来。菜摊一个挨著一个,地上铺著塑料布,上面堆著青菜、萝卜、黄瓜、西红柿,水灵灵的,叶子上还掛著水珠。 白桃在一个菜摊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大姨蹲在地上,面前的塑料筐里堆著一把小青菜,叶子翠绿翠绿的,根上还带著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白桃蹲下来,慢慢拿起一棵看了看。 菜叶上有一个小小的虫眼,她盯著那个虫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块一斤,美女,买点吧。”大姨的声音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笑眯眯地看著白桃。 一块钱一斤。 好便宜。 一模一样的菜,洗乾净、摘好、装盒、覆上保鲜膜、贴上有机標籤,放在高档商场的超市里,就要十块钱。 翻了十倍,买的还是同一把菜。 白桃蹲在地上,回头看裴烬。 裴烬看她仰著脖子好累的样子,弯下身子:“怎么了?” “我们买点菜回去做吧,裴烬。” 一直点外卖吃也不是办法,他们两个现在都没有收入,一顿外卖最便宜也要花掉五十块钱。 裴烬面露难色。“我不会做。” “没关係,”白桃笑得弯了弯眼睛,“我也不会。我们可以照著手机学。” 裴烬看著她的笑容。 “好。”裴烬说。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忽然很喜欢听白桃说我们。 这种只能互相依赖彼此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百块钱的纸幣,指尖夹著,递到卖菜大姨面前。 那阵势,把大姨嚇了一跳。 打赏啊? 红色的钞票晃了一下,大姨接都没接,连连摆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后缩了缩:“太大了,找不开啊小伙子!” 她就是个卖菜的,塑料筐往地上一摆,一根小板凳一坐,每天也就卖个百来块钱。 现在大家都用手机支付,偶尔需要找零,也就是十块八块的,兜里揣的零钱加起来都凑不出一百块。 白桃一共买了一斤半的小白菜,一块五。结果这小伙子,一下子掏出来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买一块五的菜。 大姨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白桃蹲在地上,看著那张从自己头顶伸过来的一百块钱,也嚇了一跳。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的血管也能看到,指尖夹著一张红色钞票。 她赶紧拽了拽裴烬的手腕。 “哎呀裴烬!” 白桃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急切,“就一块五!” 裴烬疑惑地看了白桃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我知道啊,”他说,“怎么了?” 白桃看著他那张无辜的、困惑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帅脸,沉默了一秒。 算了。 她忘了裴烬是生活白痴了。 他根本不知道在菜市场买东西要用零钱,他只知道钱能买东西,掏出一张一百块的,在他看来和掏出一块五没什么区別,反正都是钱。 “没事,”白桃鬆开他的手腕,语气像在哄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你收回去,我扫码交钱。” 裴烬听话地把钱装回兜里。 大姨鬆了一口气,从旁边的小筐里拿出一个印著二维码的塑料牌子,举到白桃面前。 白桃扫了码,指纹一按,付款成功。 “好了。”白桃站起来,大姨把装著小青菜的塑胶袋递过来,裴烬主动伸出手,接过了菜。 白桃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塑胶袋在裴烬手里轻轻晃著,小青菜的叶子蹭著他的裤腿,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白桃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许多,裙摆在她小腿边上一下一下地扫著,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裴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塑胶袋,又抬头看了一眼白桃的背影。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白桃和裴烬回到地下室,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白桃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把早餐摆在茶几上,一边咬著包子一边刷手机。豆浆还是热的,她喝了一口,烫得眯了眯眼,但没捨得放下。 裴烬坐在凳子上,背靠著那块大花布,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他吃东西很快,但不急,咀嚼的时候嘴唇闭得很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桃咬著包子,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她是学美术专业的。 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她以不错的成绩考进了美院。虽然白家培养她本来就是为了让她当联姻工具,但那四年的专业课,她是认认真真上完了的。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下铺。 那个姑娘平时话不多,戴著一副圆框眼镜,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不高。 但她的板绘特別厉害,在网上接稿,画一些同人图或者卡通q版人物,一张能卖二三百块钱。白桃当时还觉得奇怪二三百块钱,画一两天,还不如去奶茶店打工呢。 但现在她懂了。 白桃打开社交平台,翻了一会儿同人圈的帖子,又看了看那些热度很高的画师帐號,心里大概有了个方向。 她决定先做一个帐號,画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大眼和某书一起发多平台同步宣传。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画得好了,慢慢就能接稿。接稿多了,慢慢就能涨价。涨价涨上去了,慢慢就能,就能怎么样,她现在也说不准。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白桃把手机放下,抬头想跟裴烬说句话,却发现他已经吃完了。 他坐在凳子上,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白桃看了他两秒,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应该……很无聊吧。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书,没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这个地下室小到转个身都费劲,他连个可以走走的地方都没有,他就这么坐著。 白桃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去,拉开拉链,在一堆衣服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把平板从最底层掏了出来。 粉色的ipad,白桃用手擦了擦屏幕,解开锁,退出了自己的微信,然后走到裴烬面前,递了过去。 “你是不是太无聊了,”她把平板塞进他手里,“先拿我平板玩吧。不过不要看我的相册。” 裴烬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被塞进手里的粉色平板。 屏幕亮著,桌面是她自己画的,一个翘著脚的q版的她,趴在一堆顏料管上面,身后还有个小猫尾巴翘得高高的,整个界面的风格可爱得有些过分。 “谢谢。”裴烬说。 白桃重新窝回沙发里,正要拿起咬了一半的包子。 咚咚咚。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白桃和裴烬同时看向那扇铁门。 “谁啊?”白桃问道,嘴里还含著最后一口包子,声音含混不清。 裴烬离门近,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门边,没有马上开门,白桃也有些莫名。难道是斜对面的邻居? “桃子姐,是我,王建国。” 白桃一听这个声音,眼睛亮了。 她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咽嘴里的东西一边说:“来了来了。开门吧裴烬,是朋友。” 裴烬转动门锁,拉开了铁门。 一个黄毛,穿著超级贴身的紧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五分紧身裤,脚上踩著一双灰色洞洞鞋,脖子上掛著一条很粗的金色链子,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晃来晃去,一看就是假的。 王建国以为来开门的人是白桃,脸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门开了。 笑容僵在了脸上。 出现在门框里的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一件白色老头汗衫掛在身上,但布料下面隱约透出的肩膀线条,让王建国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定住了。 他慢慢抬头,对上一双黑色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裴烬拉开门,低头,看著面前这个黄毛。 两个人同时被对方嚇了一跳。 王建国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门了,但他刚刚明明听到白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又看了一眼门牌號,没错啊。 “桃子姐,是在这住吗?” 王建国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半个调,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確定。 “在这在这。”白桃从裴烬身后的缝隙里钻出一个脑袋。 她向王建国介绍:“这是我朋友,就是他的东西被人抢了。” 然后她的目光顺著王建国目瞪口呆的表情往上看了一眼,赶紧伸手拍了一下裴烬的胳膊,“这是帮我找房子的中介,王哥。不要这么凶。” 裴烬面无表情地看了王建国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原来是中介。 他还以为白桃眼瞎呢。 王建国从他身后推过来一个行李箱,行李箱的表面有几道新的刮痕,轮子上沾著干了的泥巴,但整体还算完好。 “箱子在这,”王建国说,“但是手机……那几个人说已经摔坏了。他们找了个回收旧手机的,换了两个不锈钢盆。” 说完,王建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不锈钢盆,一大一小,摞在一起,塞进白桃手里。 白桃捧著那两个不锈钢盆,低头看了两秒。 盆的表面很亮,照出她模糊的脸,变形了的,被拉得又宽又扁,像个哈哈镜。 “啊……好吧。” 白桃把两个盆摞了摞,抱在怀里,“谢谢你,王哥。进来坐会儿?那帮人是谁?我和我朋友想报警。” 王建国看了眼裴烬。 裴烬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整个人几乎把整个门都堵住了。 他没有看王建国,表情淡淡的,一看就是不欢迎王建国进去。 王建国识相地摆了摆手。 “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找藉口,“东西我送到了。那帮人,小偷小摸惯了,好歹是还回来了,你们別计较了。” 白桃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王建国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再说了,东西是我大哥去要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几个人。”王建国把手插进紧身裤的兜里,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你们別问了,我先走了。” 然后他像是怕白桃多问什么,转身就走。 白桃站在门口,抱著两个不锈钢盆,看著王建国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 “这人……”她低下头,看了看盆里自己的倒影,“......” 裴烬没说话。 白桃也没多想什么,用肩膀推了推裴烬,示意他把行李箱拎进来。 裴烬点点头,弯下腰,一只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轻轻一提,就把箱子拎过了门槛。 第10章 冰冷的不锈钢盆 裴烬昂贵的手机换成了两个冰冷的不锈钢盆,他的行李箱被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白桃蹲在箱子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乖乖的。 裴烬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没有之前那么討厌了。 裴烬翻了一遍。 他从夹层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还好,那几个人抢了箱子之后大概只翻了表面的东西。 白桃蹲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就这?” 白桃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装这么多衣服,他是要去走秀吗? 她以为裴烬会像自己一样,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好歹偷偷藏了些值钱的东西。 她行李箱底下还压著一块帝王绿呢。 裴烬摇了摇头。 他就带了这些东西。 不过也好,这么多天了,他好歹能把白桃给他买的那条大裤衩子换掉了,他真的已经好几天没穿过一条像样的裤子了。 白桃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 “行吧。那我们一会儿先出去给你买块手机,然后你就找工作吧。” 裴烬点了点头。 两个人歇了没多久,就出门了。 白桃戴了一个白色的遮阳帽,帽檐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小区旁边的营业厅很近,骑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裴烬把车停在路边,白桃抬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塑料的,褪色了,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 她皱了皱眉。 怎么看里面的手机,怎么像盗版的。 “要不……我们还是去商场买吧。” 裴烬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不是他花钱的时候,他选择闭嘴。 “走吧。” 两个人又骑上车,按著导航,往skp的方向去了。 实在不是白桃非要去这么贵的地方。 便宜的那些地方,以前她做大小姐的时候,从来没去过。 后来她去夜店做陪酒,白天的时候就在酒店里睡觉,也不出门。 skp。 商场一楼有很多手机专卖店,也有很多大牌化妆品、首饰店。 白桃路过一家海瑞温斯顿,快把眼睛都给看直了。 那块橱窗玻璃后面,摆著一条钻石手炼。 细细的,每一颗碎钻都切割得恰到好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条被凝固了的银河。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条手炼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样子,细细的一条,刚好卡在腕骨下面,抬手的时候,光线从不同角度打上去,一闪一闪的。 裴烬站在她身后,白桃不是他女朋友。 他也不喜欢白桃。 白桃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应该和他无关。 但是此刻,裴烬看著白桃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现在住在一起。 他潜意识里觉得白桃就应该是他的人。 这种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让她没有办法再进去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算他没本事。 裴烬看著白桃的后脑勺,在心里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承诺。 如果他能爬到裴胜利的高度,白桃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都愿意拱手奉上。 不是还钱,不是报恩。 就是愿意。 白桃看了好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她转过头,朝裴烬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还没完全散去,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走吧。” 也许这就叫冤家路窄。 白桃和裴烬刚转身走了没几步,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白深。 和於小珍。 於小珍今天是第二次来逛这么大的商场。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站在奢侈品店门口,每一家店都是得到林梦的允许以后,才敢进去。 她不敢抬手碰任何东西,怕摸坏了赔不起,连导购递过来的水都是双手接的。 林梦让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说你现在是白家的小姐,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 但於小珍做不到。 她刚来白家,虽然绑定了白仲景的副卡,但她用得不熟练。 每次刷卡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价签,然后在心里换算成她以前在超市打工时要站多少个小时。 今天她又想逛街了。 她想买一条適合夏天穿的裙子,但又不敢一个人来,所以特意找了林梦,让林梦找白深陪自己出来。 白深很忙。 如果不是他妈非要他出来,他是没什么时间的。 他对这个新妹妹没什么感情,不过是表面都过得去,於小珍说话,他就点点头,不反对,也不热络。 於小珍走在他旁边,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衬得她腰身纤细,头髮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文静。 但和走在skp里的其他女孩比起来,她身上少了一种东西,那种在钱堆里长大的孩子才有的、漫不经心的鬆弛感。 白深走在前面,没什么表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著。 他走路很快,於小珍跟得有些吃力,但又不敢说,只能小步快走地跟著。 “哥哥,谢谢你今天能陪我出来逛街。” 於小珍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这两天家里都在忙让我改名的事,没什么机会和哥哥说上话。” 白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確实没什么时间。 改名的事是林梦在操办,於小珍的新身份证、新户口本、新的一切,都需要一样一样地去办。 白仲景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最好在月底之前把所有手续都走完,让这件事彻底翻篇。 白深对这些事没有什么意见。 於小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改回白姓是天经地义的。 至於白桃——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於小珍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白桃和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个她不认识的,看起来很高端的品牌店门口。 白桃今天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个嫩的掐一下就能出水的水蜜桃。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很帅,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种旁人学不来的慵懒感。 穿著白色衬衫,上面几个扣子没有系,下面搭配了条白棕色的阔腿裤。 就算他们现在没有钱,也没有像於小珍一样看起来很窘迫。 从小到大在钱堆里长大的那种鬆弛感,像一层薄薄的光,笼罩在他们身上,吸引了商场里来来往往很多人的目光。 於小珍的目光从白桃身上移到裴烬身上,又从裴烬身上移回白桃身上。 她的手指悄悄地捏紧了白深的西装外套。 白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捏皱的衣角,目光停了半秒,然后抬起眼,继续看著远处站在海瑞温斯顿店门口的白桃。 白桃正对著橱窗里那条钻石手炼发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白深看著她,没有动。 直到白桃终於从手炼上收回目光,转过头,无意间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桃看到白深的同时,当然也看到了他旁边站著的於小珍。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尷尬,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外。 白深很忙,从来没陪她逛过街,画展从来都是自己去, 她考上大学的时候,白深也只是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恭喜,然后发了几个红包,送了条项炼。 她从来没想过要让白深陪她逛街。 但看著白深站在於小珍旁边,面无表情地陪著她在skp里走来走去,白桃发现自己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只是一下。 这就是亲兄妹之间的血缘羈绊吗? 原来白深这种人,也会陪人逛街吗? 白深认识裴烬。 天之骄子。 裴家砸了多少钱、多少资源堆出来的继承人。 如果没出这些意外,裴烬將是新一代这一辈里,能在商场上掷地有声的掌权人物,没准他现在还需要去討好裴烬。 可惜,造化弄人。 他们中间还隔著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大约十来步。 商场里人来人往,有拎著购物袋的贵妇,有牵著孩子的父母,有手挽手的情侣。 白桃朝著白深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拽住还站在后面的裴烬的手腕,想往旁边走。 裴烬低头看著白桃拉著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纤细微凉,扣在他腕骨上方,刚好卡在那个能感觉到脉搏跳动的位置。 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从他心底某个角落里升起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跟著白桃走了。 “白桃。” 白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见到大哥不用打招呼吗?” 白桃愣了一瞬,然后往左扭头,侧脸对著白深的方向。 “大哥。” 白深看著她,没有说话。 白桃说不上来自己对白深的感情。 他们从小到大也没有很亲密。 白深忙著上学上课,各种竞赛、各种活动、各种实习,他的日程表永远排得满满当当,她也有各种艺术班要上。 而且白深大她四岁。 四岁,她在幼儿园叠纸飞机的时候,白深已经在小学里学奥数了, 她刚上初中还在適应新环境的时候,白深已经准备出国交流了。 尤其是后来白深上大学,她上高中,两个人就连节假日都碰不到几次面。 偶尔有几次,也都很晚了,白桃在走廊上路过他的房间时,会和他打个照面。 白桃常常在想,她和白深之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呢? 说是兄妹,但不像。 说是陌生人,又太过了。 就像此刻,白深站在她面前,身旁是新妹妹於小珍,她站在白深面前,身旁是裴烬。 白桃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 其实只看豪门这个圈子来说,她和白深的感情已经比很多人都好了。 在这个圈子里,哥哥对妹妹好,很多也不过是因为妹妹是联姻的工具,可以帮家里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罢了。 逢年过节送个包,生日的时候转个帐,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各怀心思。 白桃见过太多了,那些表面上的兄友妹恭,撕开来看,底下全是利益的计算。 但白深不一样。 从慢慢开始接手白家以来,每次有白桃可以拿去联姻这种想法的,都是白仲景。 白深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过態。 哪怕他遇到什么困难,也没有刻意来討好她,没有给她送过什么贵重礼物来拉拢关係, 更没有暗示过她,你应该认识谁谁谁家的儿子。 他只是……不怎么管她。 不討好,不利用,也不亲近。不够暖,但也不冷。 不够多,但有。 “大哥。” 听见白桃叫自己,白深走了过去。 走到白桃面前,他先看了她一眼,桃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她身边的裴烬身上。 白深想问,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自己西装外套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於小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捏著他的衣角,用力,指节发白。 她在阻止他走过去。 白深垂眸看了一眼於小珍的手,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白桃身上。 他没有甩开於小珍,也没有顺著她的力道停下来。 白桃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白深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让她觉得后脖子发凉。 於小珍站在白深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在白桃和白深之间来回扫,像一只警惕的猫。 裴烬站在白桃身后半步的位置,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个没事人一样。 白桃决定不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大哥,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她伸手拉住裴烬的手腕,转身就走。 裴烬没有挣扎,乖乖地跟著她走了,甚至连头都没回。 白桃牵著裴烬进了最大的水果手机专卖店。 她咬了咬牙,做了半天心理准备。 “就这个吧。” 她把手机递给销售,是一款和她自己同款的最新机型。 一万三。 裴烬看了一眼白桃。 “买个便宜的就行,” “不需要这么贵的。” 他不知道白桃身上有多少钱,但他觉得肯定不会多,不然她不会让自己住在地下室那么小的地方。 一万三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真的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那怎么行,” 白桃脱口而出,“我总不能给你买块拍照手机吧。” 裴烬愣了一下。 旁边的售货员看了裴烬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这男的,不就是帅了点吗? 还不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还买个便宜的就行,装什么装,真不想花人家的钱就別跟人家来啊,来了又说这种话。 死绿茶。 第11章 羞辱 skp商场里的销售,都算得上是眉清目秀的。 这个男销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精致小巧,胸口的工牌擦得鋥亮。 他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但背过头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买什么,我帮她结帐。”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白桃回头,看到白深走进了店里。於小珍跟在他旁边,手还轻轻地拉著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 白深走到白桃旁边,站定,男销售看得眼睛都直了。 白深身上那套西装,他认不出品牌,但那面料、那剪裁、那扣子上的光泽,他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手工定製,单是那一对袖扣就够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男销售看得眼睛都直了,看到白深身上穿的认不出来品牌的手工西服,再看看有钱的白桃和身边的穷光蛋,顿时心里脑补出了一部精彩的小说。 大小姐眼瞎看上了小白脸,痴心总裁贴心守护。 男销售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好精彩。 “大哥?”白桃看著白深,有些意外,“不用了,我自己交钱就行。” 不是刚才才分开吗,怎么又见面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白深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转向旁边的男销售:“她买的什么,我给她买。” 男销售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挺直了腰板,露出一个比刚才真诚了十倍的微笑。 “先生,这位小姐是给旁边这位男士买一部手机,价格12999。请问您怎么支付?” 谁交钱他才不在意呢。 他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拿到提成。 白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裴烬,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裴少爷从家出来,连块手机都没带吗?” 以前毕竟是邻居,两家的宅子只隔了一道墙,逢年过节还要互相送礼。现在话也不好说得太难听,但白深这句话里的那根刺,谁都能听得出来。 “不是的大哥,”白桃赶紧插到两个人中间,像一堵小小的墙,挡在裴烬前面,“他的手机被人抢了。” 白深的目光从裴烬身上移到白桃脸上。 “他这几天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还遇上抢劫的了?有没有出事?你现在住在哪?安不安全?”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白桃愣了一下。 “安、安全,大哥。” 白深第一次用这种担心的语气和她说话,而且还被这么多人看著。 男销售在旁边竖著耳朵听,旁边的女销售也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白桃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被架在火上烤。 白深看著她挡在裴烬前面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记得白桃小时候去找裴烬玩,手里捧著芭比娃娃,眼睛亮晶晶的,结果被裴烬凶了一句,哭著跑回来。 后来她再也不去找他了,白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裴烬落难了,反而是缠上他妹妹了? 白深的目光落在裴烬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裴烬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深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裴少爷现在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不会是就让我妹妹养著你吧?” 裴烬没有说话。 “白桃现在又不是什么大小姐,” 白深的目光像一把刀,“如果不能给她提供帮助,最好还是离她远点。” 白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哥,你在说什么呢? 明明是她死皮赖脸又去找裴烬的。 是她蹲在別墅区外面等了他一整天,是她跟在他后面走了好几条巷子,是她冒雨把他从垃圾桶旁边拖到药店,是她让他住进自己的地下室,是她非要给他买新手机。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以后的一个亿做投资啊! “够了,哥。” 白桃的声音不大,“裴烬很好。你说得对,我既然已经不是白家的大小姐了,你还是別管我了。” 白深的脸色变了。 他本来一向冷静稳重,在公司里连发脾气都很少。 但现在,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上了一层怒气。 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下頜绷得紧紧的。 於小珍赶紧拉住白深的胳膊,声音又轻又急:“哥哥,你別管白桃姐姐了。人家现在身边有了別的哥哥,我们还是走吧。” 白深的目光一直落在白桃身上,过了好几秒,他用力缓了缓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然后他转向旁边的男销售,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沉稳。 “我给她交钱。怎么支付?” 男销售笑得像一朵花:“先生,微信、支付宝、刷卡,都是可以的。” 於小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现在阻止不了白深。 白家现在白深已经可以做一半的主了,就连给她零花钱,都是林梦打电话给白深的秘书,帮他打到卡上的。 “微信怎么支付?”白桃掏出手机,“扫我的码。” 白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白桃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別的什么。 然后他扭头就走,步子又快又急,於小珍赶紧追了出去,高跟鞋噠噠噠地跟在他身后。 男销售站在柜檯后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白深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到手的提成飞了? 但白桃没有受影响。她把手机递给男销售,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男销售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接过手机,手脚麻利地装盒、封膜、装袋。 他把袋子递给白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发自肺腑。 业绩保住了。 嚇死了,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到手的鸭子飞了。 白桃刚要把手机接过来,指尖还没碰到那个白色的纸袋,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轻轻鬆鬆地把袋子勾走了。 裴烬接过手机,低下头看著她。商场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少了几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走吧?想再逛逛吗?” 白桃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抬起头看了裴烬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刚刚大哥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难听。 裴烬这种人,肯定觉得大哥羞辱了他的尊严吧。 虽然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但白桃就是觉得,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我大哥可能就是担心我,”白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不太高兴的猫,“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裴烬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玩。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现在这种轻手轻脚的、怕说错话的样子,反倒让他觉得新鲜。 他低下头,把脸凑到她面前。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我要是放在心上了,”裴烬的声音低低的,“你会怎么样?” 白桃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会怎么样呢? 她也不知道。 她总不能按著裴烬的头让他不要在意吧? 裴烬看著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忽然改了方向,落到了她的额前。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这么用心维护他的人,他才不捨得她疼。 “没事,”裴烬收回手,“你大哥说得很对。但是我不会放在心上。” 他看著白桃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一点,“我也要努力工作了。毕竟我欠你的钱也是越来越多了。” 白桃眨了眨眼,確认他没有在生气之后,整个人一下放鬆下来。 “那就好,”她的声音轻快了不少,“那我们回去吧。” “不再逛逛了?” 白桃看了眼四周。 skp的一楼,全是高端奢侈品店。一件最普通的连衣裙,五位数起步。 白桃摇了摇头。 “不去了,买不起。” 说完她就转身往商场门口走了。裙摆在她小腿边上甩来甩去,桃粉色的,在商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裴烬骑著电动车,白桃坐在后面。 嫩绿色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发亮,skp那个十字路口,红灯。 裴烬停下来,一条腿撑在地上,轻鬆地稳住了车身。 白桃坐在后面,把装著手机的白纸袋举过头顶,当太阳伞用。纸袋在她头顶晃来晃去,上面的logo被阳光照得反光。 他们的右边,停著一辆低调的宾利。 车身是深灰色的,车窗膜贴得很深,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坐著谁。但如果从里面往外看,一切都清清楚楚。 白深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板,大……”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白桃小姐在车外。” 嚇死了,差点他就说大小姐了。 白深把视线从手里的平板上移开,抬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裴烬一条腿撑著电动车,微微侧著头,不知道在听白桃说什么。 白桃坐在后座上,手里举著那个白色的纸袋,裴烬听著听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贴得很近。 白桃的膝盖几乎贴著裴烬的腰侧,裴烬偏头的时候,鼻尖差点蹭到白桃的头髮。 白深的眉头皱了一下。 於小珍也抬起头,顺著白深的目光看了出去。 “哇,” “好羡慕姐姐呀。就算被赶出家门了,骑的车也是雅迪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我以前都只能隨便买一辆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电动车,骑著骑著就会响的那种,修都修不好。” 白深没有接话。 於小珍也不在意,继续看著窗外,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八卦:“他俩是在一起了吗?看起来好甜蜜。” 白深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平板上。 那些红红绿绿的报表在他眼前铺开,数字跳来跳去,“没在一起,”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別瞎说。” 於小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红灯转绿。 司机踩下油门,宾利平稳地驶了出去。 裴烬说了句“坐稳了”,白桃点了点头,纸袋在她手里晃了晃。 路过小区门口营业厅的时候,白桃拍了拍裴烬的肩膀。 “怎么了?”裴烬头微微往后靠,白桃指了指路边那家亮著灯的营业厅,“营业厅,正好给你办张电话卡。” 裴烬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电动车拐了个弯,在路边停了下来。 办卡的过程比白桃想像的要快。 营业厅里开著空调,凉颼颼的,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姑娘接待了他们,动作麻利,態度也很好,没多问什么,只是確认了几次身份信息。 裴烬还顺便註销了之前的手机號。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等他办完。 两个人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光线从巴掌高的窗户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裴烬把卡插进新手机里,低著头捣鼓了一会儿。 新手机没有登录任何帐號,通讯录是空的,聊天记录是空的,他建了个新的微信帐號,头像没来得及选。 白桃没有打扰他,自己走到灶台前面,开始研究怎么做饭。 她打开手机里的教程视频,把手机靠在墙上,跟著步骤一步一步来。 先把小青菜放在水龙头下面洗,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掰开,衝掉叶里藏著的泥。水花落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洗了三遍,白桃觉得差不多了,把菜捞出来放在沥水篮里。 视频里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切肉了。 白桃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慢慢反应过来,她和裴烬没买肉。 別说肉了,葱姜蒜一样没有。 鸡蛋没有,麵条没有,酱油是有的,糖也是有的,但也就只有这些了。 白桃盯著那盆绿油油的小青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嘆了口气。 “哎——” 很轻的一声。但裴烬听见了。 他放下手机,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怎么了?” 白桃听到他的声音,本能地回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胸口。 好近。 白桃赶紧把头转回去,面对著那盆小青菜,“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我们忘买肉了。” 裴烬看著她的背影,然后他伸手从她身后接过了刀。 “我来做吧。” 白桃让到一边,看著裴烬站在灶台前面。 他先把煮著菜的锅端起来,沥掉热水,然后往锅里倒了点酱油,撒了点糖,用筷子搅了搅。 动作不算熟练,但不慌不忙的,看起来就让人赏心悦目。 裴烬把煮熟的小青菜盛出来,用筷子拌了拌。酱油的顏色染在翠绿的菜叶上,看起来倒也不是不能吃。 他把菜端到茶几上,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情绪低落的白桃。 白桃窝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她的眼睛盯著茶几上那盘水煮菜,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没事,” 裴烬拉了把凳子坐在茶几旁边,语气很平淡,但是让白桃莫名其妙的冷静下来,“先这样吃。等我一会儿出去买点回来。” 白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小小的茶几前,一人一双筷子,夹著盘子里的水煮菜。 酱油和糖的味道裹在青菜上,说不上多好吃,白桃嚼著嚼著,忽然觉得,要是有个馒头就好了。 热乎乎的,软软的,可以蘸著盘子底的酱油汤吃。 吃完饭,裴烬把碗筷收了,在水槽里简单冲了一下。白桃窝在沙发上,裴烬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著沙发上那个快要睡著的人。 “电动车钥匙给我,”他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顺便把肉和鸡蛋买了。你在家里休息,可以吗?” 白桃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吃了顿没什么油水的饭菜,再加上早上起来得太早,这会儿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顾不上想那么多,只想著裴烬赶紧走,她好换上睡衣睡觉。 “钥匙我带走可以吗?”裴烬又问了一遍。 “好。” 裴烬看了她一眼,从茶几上拿了钥匙,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白桃。” “嗯?” “我走了。” 白桃从沙发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裴烬推著那辆嫩绿色的电动车,从过道往 第12章 心疼男人 白桃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费劲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半。 地下室窗户通风很差,白天积攒的热气散不出去,全部闷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白桃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层的薄汗,头髮也潮乎乎的,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忽然觉得,很有必要买个小空调了。 白桃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花布那边,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 裴烬还没回来。 白桃愣了一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然后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和裴烬,中午根本没加联繫方式。 她给他买了新手机,办了新电话卡,然后就没了。她忘了加他好友,他大概也忘了这回事。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联繫地分开了,她在地下室里睡觉,他骑著电动车消失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烬带走了手机,带走了电动车,还有电动车的钥匙。他不会……是打算把她拋弃在这个小屋里吧? 白桃被这个念头嚇了一跳,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会。 裴烬不是这种人。 白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篤定,但她就是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夏天天黑得晚,快七点半才黑天。现在才四点半,还不著急。 白桃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著脚踩在凉凉的地面上,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水顺著她的下巴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水印。 白桃擦乾脸,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认真地研究网上的画师。 她看了好几个帐號,有大v,有小透明,有画古风的,有画日系的,有画写实的,有画卡通的。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仔细地分析他们的绘画风格、ip定位、更新频率和收费方式。 有的画师接稿明码標价,一张头像五十块,有的画师按复杂程度收费,简单的三十,复杂的二百;还有的画师根本不接稿,光靠平台流量分成和gg就能活得不错。 白桃最后决定,先从人物转绘开始。 转绘门槛不高,出图快,容易积累粉丝。等帐號做起来了再接稿,定价也有底气。 她在网上翻了半天模特照片,网图怕侵权,素材库的图又太假,翻了好几页都没找到一张特別喜欢的。 白桃想了想,把平板支在茶几上,打开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她头髮还有些潮,但胜在五官能打,桃花眼,高鼻樑。阳光从侧面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光影分明。 白桃打开绘画软体,新建设置好画布,取了色,开始动笔。 先打形,再铺底色,然后细化五官。 她画得很慢,因为很久没有认真画过了,手感有些生疏,笔触不像以前那么流畅。 但她不急,一笔一笔地磨,把那些生涩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修整。 画著画著,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 晚上七点。 裴烬还没回来。 白桃的笔顿了一下。 她把目光从平板上移开,往小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天已经开始黑了。她盯著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平板,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裴烬不会真的走了吧? 不对,他不会。 但是万一呢? 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裴烬可能只是迷路了,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又被那群混混堵了,一会儿又想万一他真的是自己走了呢? 她坐下来,拿起笔,打算再画一会儿。 画了两笔,又放下了。 什么工作要找到现在? 白桃不理解。 就算找工作,也不可能找整整一个下午吧?他还能去哪儿? 她开始往最坏的方向想:裴烬不会是真的骑著她的电动车跑了吧?那辆车虽然只花了八百块,但那是她的八百块啊。还有那个手机,一万三,一万三啊。 白桃坐在沙发上,越想越坐不住。 她站起来,又坐下。 又站起来。 晚上八点,白桃穿上了一件薄外套,在门口站了几秒,做足了心理准备,如果找不到裴烬,她就叫个开锁师傅来开门。 虽然会很贵,但她总不能把自己锁在外面。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过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昏黄的,照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巷子里倒是热闹得很。 很多吃完饭出来,手里摇著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的大姨,空气中瀰漫著花露水和蚊香的味道远。 白桃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在一群奶奶面前蹲了下来。 “奶奶,”她的声音放得很软,“你们下午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大概这么高,”她把手举过头顶比了比,“这么瘦,高鼻樑,长得挺白净的一个男的?” “什么?”最前面的那个奶奶把耳朵凑过来,手里的蒲扇停了。 白桃提高了音量,又说了一遍。 “你找他干嘛呀?” 旁边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大姨插了进来,手里摇著一把红色的塑料扇子,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凑热闹听八卦的热情。 “之前没见过你,你们是刚搬来的?”另一个大姨也凑过来了。 白桃的问题一出口,一圈儿的大姨都觉得有意思,纷纷往前凑了凑。蒲扇不摇了,聊天也不聊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白桃身上。 白桃以为她们见过裴烬,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耐心地解释: “他是我朋友,我们刚搬过来住,还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他今天下午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怕他出事,所以来找他。” 大姨们齐刷刷地听完,齐刷刷地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没见过。” 白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见过 没见过问这么详细干嘛! 白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努力维持著礼貌的微笑说了声“谢谢阿姨,谢谢奶奶,我先走了”,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的大姨们又开始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声音比刚才还大,白桃隱约听到“长得挺白的”“小姑娘一个人”“现在的年轻人啊”之类的话。 她沿著去小区门口必经的那条路一路问过去。 都是看热闹的。 没一个人看见过裴烬。 白桃站在小区门口,左右看了看。 出了这个门,她可就真的不知道裴烬是左拐还是右拐了。 她想起中午两个人就吃了那点没什么油水的水煮菜,她的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裴烬和她吃的一样,估计现在也饿得不行了吧? 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有没有水喝,热不热,有没有找到工作。 白桃又在周围的店铺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看见过裴烬。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碗关东煮,端著站在门口吃。 汤汁有点咸,萝卜煮得太烂了,但热乎乎的,吃到胃里的时候,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吃完关东煮,白桃把纸碗丟进垃圾桶,走到小区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 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著,在她眼前过去,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有人刚从地铁站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人在等。 除了她。 白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抱住自己的腿,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好无助。 她本来想抱裴烬的大腿,结果现在裴烬貌似是卷著她的电动车和她买的手机跑了。 她的电动车,她的手机,她的钱,她的一片真心,全都没了。 白桃把脸埋进膝盖里,努力控制住想要流眼泪的衝动。 大姨说得对。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给男人花钱倒霉上下八百辈子。 白桃吸了吸鼻子,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自己的以后。 没了裴烬这个大腿,她是不是真的要出门找工作了? 她能做什么呢? 她大学学的是美术,但四年下来,除了会画画跳舞,好像什么都不会。 只靠画画,真的能养活她吗? 一张图卖三十块,她要画多少张才能交得起房租? 她要画多少张才能买得起一条裙子? 她坐在石墩子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得到处飞。有几缕贴在了脸上,痒痒的。 她不知道裴烬还回不回来。 白桃在石墩子上坐著发了会儿呆。 门口的人流渐渐少了,三三两两的,他们从她面前走过去,说说笑笑在往家走。 白桃看著那些人,眼睛忽然就酸了。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她以为自己重来一次,不会再难受了。 被赶出白家的时候没哭,被裴烬掐著脖子差点死在巷子里的时候没哭,睡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的时候也没哭。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软弱的情绪都戒掉了。 但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看著別人成群结队地回家。 虽然收留裴烬是为了自己,这是一个投资,这是一个买卖,这是一个等她以后能抱著的大腿。 裴烬只是陪了她短暂的几天,她都觉得很好。 有人跟她一起吃饭,有人在她说话的时“嗯一声,哪怕是冷冷的、不耐烦的,也比没有强。 此刻她自己坐在这,居然觉得无比孤单。 而且最让她崩溃的是,那是她新买的电动车和手机! 白桃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万三的手机,八百块的电动车,全都没了。她不仅赔了钱,还赔了人,人財两空说的就是她这种。 裴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区门口坐著一个正在哭的人。 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在那个人的身上。 要不是那件裙子质量太好,被光一照泛出那种只有好面料才有的柔光,晃到她的眼睛,他真的会骑车路过。 是白桃。 裴烬把车停在路边,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慌张,“谁欺负你了?” 他只是一下午没和白桃在一起,为什么白桃就坐在小区门口哭起来了? 除了被欺负,他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原因。 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多久? 有没有人路过的时候多看她几眼? 有没有人欺负她? 裴烬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那些蹲在巷子口抽菸的工人,看白桃的眼神。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白桃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两道泪痕。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她看见裴烬,嘴一扁,哭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才回来,”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水泡过的,“我找了你半天了......” 裴烬蹲在那里,看著白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她这么著急,是因为他还没回来? 他以为,他以为白桃收留他,不过是因为两个人还算是认识,再加上白桃確实给他花了很多钱。 她真的,比他想像的要善良。 他从没想过,白桃会因为他没回来而著急。更没想过,她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哭。 裴家的人著急他关心他,是因为他是裴家的继承者。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有利用价值。那帮司机保姆关心他,也不过是因为如果他出了问题,会影响到他们的工资。 他在裴家二十四年,早就习惯了这种等价交换的关係,你给我钱,我替你干活,谁也不欠谁。 但是白桃。 她给他花了这么多钱,还这么关心他。 他在她心里,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裴烬看著白桃哭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白桃哭,只有少数的原因是因为著急裴烬。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害怕自己的钱被卷跑了,再加上自己又要重新规划未来,压力太大,情绪上头,所以才哭的。 但裴烬不知道这些。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为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 他感动得不行。 看见白桃哭,他居然慌乱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他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她。 他的手臂圈在她背后,力道很轻,白桃的脸贴著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对不起,” 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著一种不太熟练的温柔,“我回来晚了。別生气。” 被裴烬抱住的那一刻,白桃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被挤掉了几颗,落在他的衣服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隨即,她偷偷笑了。 既然裴烬这么感动,那她就大发慈悲地权当自己是为了他才这么难过的吧。反正她哭也哭了,不赚点感情分,岂不是白哭了? 第13章 她在等他 白桃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白色的汗衫被她蹭出了一片湿漉漉的痕跡,皱巴巴的,看起来惨不忍睹。 裴烬没有躲,也没有皱眉。他只是抱著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拍了几下,他想起来什么似的,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幣,递到白桃面前。 五十块钱。 “我下午去找工作了,” 裴烬的声音不紧不慢,“老板让我去先试一试,这才回来晚了。” 他又从电动车踏板上拎起来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鸡蛋、麵条、一小块猪肉,还有两个包子,用塑胶袋包著,还冒著热气。 “不哭了,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还买了鸡蛋、麵条和肉。” 白桃接过那张五十块钱,低头看了一眼。 纸幣皱巴巴的,被汗浸得有些发软,边角捲起来。她看著那张钱,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她慢慢不哭了。 从裴烬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这么厉害!” 白桃的声音带著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完全是崇拜了,“我就知道你最棒了裴烬,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裴烬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鼻尖上那点还没擦乾的泪珠,看著她因为高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下午找工作的过程,並没有白桃以为的那么容易。 他从光华管理学院毕业,有出国交流的经歷,这些写在简歷上是金光闪闪的履歷,但当他空著手站在hr面前,拿不出任何纸质证明的时候,那些金光就变成了铁锈。 大公司不缺人才。 他们是每年校招季在最高学府抢人的主,简歷堆起来比人还高,什么样的优秀人才没见过? 他们不愿意为一个拿不出毕业证的年轻人冒险担保,风险太高,收益太低,不值得。 小公司看不起他。 面试官翘著二郎腿,上下打量他,嘴角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觉得他是个骗子。 而且小公司全都是靠关係才能进的,什么学歷、什么能力,在我二舅是老板面前,什么都不算。 他又想起之前联繫过他的几个富二代。 那些人家里有钱,但自己不行,被长辈瞧不上,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以前他们求著他给点投资建议,裴烬心情好的时候会点拨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连门都不开。 现在裴烬从神坛上跌下来了,他去找他们,愿意指导他们投资,帮他们在家族里站稳脚跟。 他站在ktv包厢的门口,里面的灯光是暗红色的,空气里瀰漫著烟味和酒味,音乐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那几个富二代坐在沙发上,怀里搂著陪酒女,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 看到他进来,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裴少爷自己兜里能拿出来一百万吗?” 第一个开口的人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一只酒杯,脸上的笑容像一把刀,“就想让我们拿这么多钱出来陪你冒险?” “裴少爷还是自己先挣钱拿出点成绩来,再和我们谈投资吧。”第二个人笑得更夸张,整个人的笑声响得刺耳。 第三个人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裴烬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 “裴大公子现在就算是落魄了,还穿得这么板正呢。” “要是裴少爷,哦不,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了,没钱的话,可以在地上学两声狗叫,再把面前这些酒喝了,我们就借你点钱,怎么样?”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排烈酒。 “就是不知道,裴烬还不还得起了。”那人拖长了声音,笑眯眯的。 裴烬站在ktv包厢的门口,背后是走廊里惨白的灯光,面前是暗红色的、烟雾繚绕的房间。 那些人的笑声在他耳边炸开,他没有生气。 “好的,” 裴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嘈杂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等拿出点成绩来之后,再来找各位老板。” 他站在那里,逆著光,身姿笔直,包厢里那几个陪酒女的目光,不自觉地就飘了过去,偷偷看了好几眼。 裴烬转身走出包厢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身后的门没有关严,漏出里面断断续续的笑声和音乐声,在走廊里迴荡了几下,像是在嘲笑他的不知好歹和异想天开。 没有人看到裴烬眼底的野心与嘲弄。 他们想打压他,看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就偏要扛住压力,偏要站起来,偏要让他们知道,自尊算什么?面子值几个钱?等他有权有钱,曾经有的,他会只多不少。 裴烬骑车往回走的路上,夜风把汗衫吹得鼓起来,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羞辱他的话,那些话他听过就忘了。 他脑子里想的是白桃。 她在等他。 她在地下室里等他。 裴烬觉得心里不好受的原因不是因为被羞辱了,而是因为白桃还在等他,他什么工作都没找到,所以皱眉穿过小巷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自己早晨看到的,贴在电线桿上面的,日结体力活。 他折回去,找到那张贴在电线桿上的、被太阳晒得褪了色的招聘gg。 工地搬砖,工资日结,四百块一天。 更多日结活,请联繫xxxxxxxxxxx。 裴烬盯著那个电话號码看了两秒,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人声音很粗,听起来很烦躁,他问了裴烬的年龄,没问学歷,没问经验,没问能不能拿出什么证明,直接给了个地址。 “明天早上七点,別迟到。” “今天能去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毛病。但还是报了个地址,“行吧,我这还有个活,你来吧。” 裴烬调转车头,往那个地址骑了过去。 快递分拣中心在一个物流园里,巨大的厂房,铁皮的顶棚,里面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 传送带在不停地转,包裹从这头到那头,分拣员站在传送带两侧,弯腰、拿起、扫码、放下的动作重复了无数次。 裴烬干了三个小时。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站在低矮的分拣线旁边,腰弯得很低。每一个包裹都要弯腰去拿,扫码,再弯腰放到对应的篮子里。 他的腰开始酸。 手套磨破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三个小时后,车间的主管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堆钱,皱巴巴的,捲成一卷,用橡皮筋箍著。 “干得不错,”主管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来吗?” “来。” 裴烬把钱揣进兜里,走出物流园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骑上车,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鸡蛋、麵条、一小块猪肉,想了想,又在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用塑胶袋装著,放在电动车框里。 骑车回去的路上,夜风吹乾了他后背的汗,但是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骑得很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只是觉得白桃还在等他。 她大概没吃晚饭吧,他想。 他后知后觉反应自己中午建完微信號以后,根本没和白桃互相加一个联繫方式。活了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蠢。 夏天的蚊子多,白桃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咬了。 红红的,鼓鼓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弯下腰用手挠了挠,挠过的地方立刻浮起一道红印,比蚊子包还红。 “回家吧?” 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看到了她腿上的红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桃点了点头,慢慢从石墩子上站起来。 裴烬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 他本来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適,他们的关係太模糊了,模糊到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扶一个女生的手。 他的手垂在空中,停了那么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白桃没注意到。 她站稳以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白桃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软塌塌地陷进沙发垫里。 她的腿搭在扶手上,胳膊摊在两侧,头髮散在靠垫上,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著,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总算回来了。 裴烬跟在后面,弯下腰,悄悄地把她的鞋摆正了,两双鞋並排放在门边,整整齐齐。 “你先吃饭吧,”裴烬站起来,声音不大,“我买了包子。” 白桃躺在沙发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於是坐了起来。 裴烬已经走到花布那边去了。 白桃听到他在后面翻找东西的声音,“你不吃吗?”白桃对著花布说。 裴烬从花布后面出来,左手拿著两件换洗衣服,边往厕所走边说:“你先吃吧,我想先洗个澡。” 厕所的门关上了。 白桃拿起茶几上那个塑胶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包子,表皮有些塌了,但看起来还是白白胖胖的。 她咬了一口。 白菜肉的。 一口咬下去,馅在哪都没看见。包子皮很厚,白桃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又嚼了两下,还是没什么味道。 她把包子放在茶几上,不想吃了。 一是因为她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二是因为这么晚了,她要控制体重。 “哎——” 白桃对著厕所门嘆了口气。 裴烬打开淋浴,水从喷头里洒出来,哗的一声浇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然后他被冰得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厕所的墙壁。 “没人烧水啊裴烬——”白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隔著一道门,有些闷闷的。 裴烬嘆了口气,“没事,我拿毛巾擦一下好了。” 他关掉淋浴,拿起毛巾,浸湿了拧乾,从脸擦到肩膀,擦到手臂,擦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你一会儿洗澡吗?” 裴烬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混著毛巾拧水的声音,“我帮你烧水。” “好,谢谢,我一会儿冲一下。” 白桃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不知道她这会儿在看什么,听起来还很开心。 裴烬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是半湿的,有几缕垂在额前,被他隨手往后撩了一下。 白色的汗衫换掉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身上带著一股清爽的肥皂味道,在地下室闷热的空气里舖开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坐在凳子上,从塑胶袋里掏出另一个包子,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白桃看著他吃包子的样子,愣了一下。 裴烬只买了两个包子。 白桃看著裴烬大口吃包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个包子沉甸甸的。 “够吃吗?”白桃问。 裴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著包子,腮帮子鼓了一边。 “一个包子够吗?”白桃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分你一半吧。” 裴烬咽下嘴里的包子,抬头看她。 他看了一眼白桃手里的包子,被咬了两口,看起来確实没怎么动过。 他摇了摇头。 “不用,”裴烬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明天我会多买一个。” 白桃盯著他看了两秒,站起来,从柜里拿出一个碗。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把自己的包子掰成两半,一半放进碗里,剩下的一半递到裴烬面前。 “我吃不完。” 裴烬看了一眼那个被递到面前的半个包子,他皱了皱眉。 白桃確实瘦瘦的,骨架小,腰细得他觉得自己一只手都能圈过来。 但不至於连一个包子都吃不完。裴烬把那半个包子推了回去。 “你多吃点。” 白桃愣了一下。 然后她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微微低著头,眼睛往上看著裴烬,“我真吃不完,”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给你掰一半吧。不然我吃到明早都吃不完。” 裴烬看著她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沉默了。 他觉得白桃大概是真的很努力在吃了,但实在是吃不下。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白桃立刻把那半个包子塞进了他手里,裴烬几口就吃完了。 然后他开始收拾桌子,把垃圾袋的口繫紧,打了个结,提著走到门口,拉开门,把垃圾袋放在了门外。 第14章 春梦 裴烬收拾完,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腰有些酸。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响,又翻了个身,还是不舒服。 明天上午,他打算再出去找一下工作。 但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话,就只能多用力了。 一天十个小时不够就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不够就十四个小时。 他闭著眼睛,忽然冒出一个和钱无关的念头,挣钱了,他还要先买个床垫才行。 白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裴烬那边已经没有亮光了。 花布后面黑漆漆的,隱隱约约能听见很平稳的呼吸声,比昨天听起来要重一些,沉一些。 她轻手轻脚地躺在沙发上。 沙发弹簧在她躺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她僵住了。 等了几秒,確认花布那边的呼吸声没有变化之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平。 沙发还是太小了。 她的脚踝搭在扶手上,手臂贴著身体两侧,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是不是应该买个床垫了? 如果买了床垫,怎么让裴烬把床让给她呢? 总不能直接说“裴烬你去睡沙发吧,我睡床”吧。 裴烬那张脸,光是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她就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要不她说自己腰疼? 要不她说沙发太软了睡不惯? 等著在床上睡两天以后,她再买个床垫进来。 白桃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不要,你离我远一点。” 白桃哭著后退,背抵上了落地窗的玻璃,凉得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退无可退,面前的那个人还在往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裴烬步步紧逼,他的影子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白桃被裴烬压在了落地窗的窗帘上。 厚重的绒布贴著她的手背,丝绒的质感扎得她有些不舒服,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裴烬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她被翻过身,裴烬从身后捏著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她的脸微微仰起来。 他的手指微凉,贴著她的下頜线,微微用力。 “宝宝真棒。”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 白桃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轰地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再来一次就好。” 下一秒—— 裴烬猛地睁开了眼。 地下室小窗里投过来的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的呼吸急促紊乱,胸口起伏著。 身上出了一层虚汗,汗衫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过了几秒,他重新睁开眼。 阳光透过那两扇窄窄的窗户,折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身体正中间那个最精神的部位。 像一座小小的小小的帐篷。 裴烬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重重把头落回在枕头上。 好真实的梦。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零三分。 再也睡不著了。 裴烬掀开毯子,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木板床发出咯吱一声,他的动作僵了一下,侧耳听花布那边的动静,呼吸声很平稳,没有变化。 他放下心来,从床边摸过拖鞋,站起来,动作很轻。 他轻轻掀开花布的一角。 白桃还睡著。 一条腿踩在茶几上,白嫩的脚悬在茶几边缘外面,五根脚趾微微蜷著。 另一条腿蜷在沙发上,膝盖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玫红色的真丝睡裙顺著她的姿势滑上去一大截,露出一大片白得发光的皮肤和大半个侧面的弧度。 睡裙的肩带也滑落了,细得像一根红线,鬆鬆地掛在手臂上,隨时都会掉下去。 睡裙是吊带真丝的,玫红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因为她睡的姿势太隨意,半边景色都露了出来,明晃晃的,白得晃眼。 裴烬想到了刚刚那个荒唐的梦。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裴烬转身轻轻走向厕所,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厕所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裴烬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盖过了他不太平稳的呼吸。 他拿起毛巾,浸湿了拧乾,胡乱地擦了擦脸,擦了擦脖子,擦了擦身上。 毛巾是凉的,但不管用。 他又擦了一遍,还是不管用。 裴烬把毛巾搭在水龙头上,两只手撑在洗手台两侧,低著头看著水池浑浊的水,像是牛奶撒进了水池里。 来不及做饭了,他拿起钥匙,去门口的巷子里买了早餐带回来。 白桃还是没醒,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手在空中晃了一下,出门之前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纸。 【我出去上班,早饭记得吃。我的新號码是1xxxxxxxxxxx。】 裴烬把纸条压在早餐袋子下面,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白桃。 她翻了个身,换了一条腿踩在茶几上,玫红色的睡裙跟著她的动作滑来滑去。 他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门。 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早饭,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单腿撑地坐在电动车上,把包子搁在电动车前面的置物筐里,左手拿著豆浆,右手划著名手机屏幕。 不在房间里吃,怕吵到白桃。 裴烬咬了一口包子,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脑子里想的是別的事情。 下了早班的何凡背著贝斯进了楼道。 贝斯包是黑色的,很大,他脸上的妆还没卸乾净,眼尾的星星亮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衣服上沾著一些亮粉,在肩膀和领口的位置,灯光照过去的时候会反射出细碎的、彩色的光。 整张脸写满了疲惫,眼皮垂著,脚步也有些拖沓。 他被坐在电动车上的裴烬嚇了一跳。 “哥?” 何凡的声音带著下夜班之后特有的沙哑。 裴烬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回来了?” “嗯。” 何凡揉了揉眼睛,手指蹭掉了眼角的一片亮粉,“怎么不进去吃?” “她在睡觉。” 何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看起来已经困得不行了,连站在原地都在微微打晃。 “那我先回去了。” “好。” 裴烬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了。 纸杯被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白桃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额头上已经热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 地下室窗户通风很差,夜晚积攒的凉意在太阳升起后就迅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热。 她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梦里醒过来。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不重不轻,带著一种礼貌的分寸感。 白桃撑著胳膊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柜子上的钥匙,钥匙掛在上面,裴烬把家里的钥匙留给她了。 “裴烬?” 白桃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堵著一团棉花。 “是我,斜对面的。” 何凡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白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赶紧把肩带拉好,顺手抓过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她一转头,看到了茶几上的早饭。 包子和豆浆,用塑胶袋装著,旁边的粉色便签纸上压著裴烬的字跡,工工整整的几行字。 白桃走到门口,眼睛被右侧的菜刀的银光闪了一下,一个人住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所以她默默把菜刀拿起来,藏到了身后。 本来她是不想开门的,但是毕竟斜对面的邻居借给她雨衣头盔,铁门被她自己的身子挡住大半,只露出一个巴掌宽的缝隙。 她的右手还背在身后,握著那把刀,左手扶著门框,微微侧著头,从这个窄窄的缝隙里往外看。 门外站著何凡。 头髮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身上带著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 “怎么了?” 白桃的声音放得很轻,门缝没有开得更大。 何凡从手上拎起一个袋子,透明的塑胶袋,里面装著一盒红色的草莓。 “这是昨晚我上班客人送的草莓,太多了吃不完,” 何凡把袋子往前递了递,手腕转了一下,让白桃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给你们分些。”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把刀放到了一旁,动作很快,快到何凡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手里握著什么东西。 她把门开大了一些,探出半个身子,接过那袋草莓。 “谢谢谢谢,” 白桃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带著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善意砸中之后的手足无措, “这怎么好意思。” “害,小事。” 何凡摆了一下手,目光从白桃脸上扫过。 他看见白桃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和她被热得透红的、嫩嫩的小脸。 “你们这还挺热的,没空调吗?” 白桃惊讶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没有,你们那里有吗?” “对,我们自己买了一个空调扇,” 何凡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那种放在地上的,虽然小,但是我们住的地方也小,很凉快。”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门,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扇半开的门。 “你要来看一眼吗?” 白桃好奇地探了探头。 她能看见何凡他们房间的一小部分,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比她的房间亮很多。 “可以吗?” 白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朋友在家吗?” 她问的是贺一龙。 那个个子高高的、看起来有些凶的男人。 何凡瞭然地笑了笑, “不在,你要来吗?” 白桃果断地回头,把手里那袋草莓放在了洗菜池里。 她从茶几上拿了钥匙,关上门,跟在何凡旁边,往斜对面走去。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桃的声音在过道里迴荡了一下,被水泥墙面吸收了大半。 “何凡,” 何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做音乐的。晚上现在跟著我们乐队在酒吧驻唱。” “哇,” 白桃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 何凡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了一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个比我高的叫贺一龙,他是做it的。” 白桃的脚步顿了一下。 做it的。 贺一龙是做it的。 白桃从小就觉得这些会电脑的人特別厉害,脑袋里装著她完全搞不懂的东西。 而且她记得,上辈子,裴烬后面就是在一家没人看好的、快倒闭了的it公司上班的。 然后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把它做成了一家谁都不敢小看的科技公司。 等裴烬回来,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白桃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拇指,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敬业的投资人。 何凡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带著淡淡香气的风从里面涌出来,扑在白桃脸上,让她整个人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她跟著何凡走进去,站在房间中间,转著圈看了一圈。 和她那里的布局一模一样,但这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地上铺著一块浅灰色的短毛地毯,墙上贴著几张乐队的海报,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摆在正中间,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一小截,在空气里轻轻晃著。 没有沉闷的地下室的气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清香的香薰味道,淡淡的,不会腻人,整个房间乾净到白桃觉得自己的房间像个垃圾堆。 何凡站在空调扇旁边,给她演示。 “厕所的窗可以经常开著,” 他弯下腰,指了指那个小小的窗户, “再买一个小风扇,对著厕所吹风,可以加速空气流通。” “这个小空调扇很好用,一个小房间完全足够用了。而且有时候开低了温度会很冷。” 白桃连连点头,目光黏在那个白色的空调扇上。 “有连结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急切,“分我一个!” “可以。” 何凡笑了,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两个人面对面扫了一下。 白桃正要收起手机,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吧,我叫白桃。” 何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听的名字,很適合你。” 白桃看了眼何凡,一脸天真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他喜欢男人,白桃还以为这么热情的態度,是他对自己有意思了。 “你们这个床垫,”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有连结吗?尺寸也发我一下。” 何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刚刚我回来的时候,你男朋友就坐在楼梯里吃早饭。” “我问他怎么不进去吃,他说怕吵到你,真不错啊,很贴心。”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白桃打开购物软体,选了同城今日达,下单了一台何凡同款的空调扇。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在床垫的页面停住了。 何凡发过来的连结里,床垫有好几种厚度,她选了最厚的那款,加了购物车,但没有付款。 等她和裴烬把睡觉的地方换过来,再买一个新床垫。 白桃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裴烬买的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凉了。 第15章 心不在焉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裴烬一直在看手机。 传送带在他面前不停地转,他的动作已经比昨天熟练了一些,但他总是不自觉的拿出手机看。 旁边的师傅看裴烬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始打趣他,穿著和裴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 “怎么了兄弟,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传送带的噪音太大,他几乎是凑到裴烬耳边喊的。 裴烬把手机熄屏放进兜里,弯腰抓住传送带上一个不知道装著什么的大麻袋。 他用力一提,很沉,大概有两百斤,裴烬的腰被带得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 旁边的人自然而然地伸出两只手一前一后托住麻袋底部,借著腰腹的力量猛地一甩,动作乾脆利落,帮裴烬甩了上去。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遇到搬不动的东西,或者旁边人搬太大的东西,都会不自觉的帮一把手。 裴烬露出手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工作服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没事儿,谢谢。” 裴烬的声音被传送带的轰鸣声盖住了大半,老周靠得近才听清楚。 “哎呦,我都懂,” 老周笑了笑,眼角挤出一堆褶子,“年轻人嘛,是不是和对象吵架了?” 裴烬愣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差一点没接住下一个包裹。 包裹从他手边滑过去,被后面的老周一把捞住了。 “不是对象。” 老周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他把捞住的包裹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换了个话题。 “少干点,不用太卖力。我们是看时间给钱的,干多干少都一样。” 他指了指裴烬面前那堆垒得整整齐齐的货,比別人都高出来一截, “你是刚开始干,还不觉得有什么。等你乾的时间长了,腰就坏了。” 老周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我这个腰,就是年轻的时候太拼了,现在一下雨就疼,比天气预报还准。” 裴烬点点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今天中午不打算回去了。 从这里到地下室,骑车要二十多分钟,来回就是快一个小时。 够他在门口隨便找点吃的,然后休息会儿,下午继续做了。 但他忽然想到他没有白桃的联繫方式。 昨晚吃完饭就躺下了,又忘了这回事。 纸条上留了號码,但白桃没有加他,也没给他打个电话。 裴烬一边分包裹,一边想他出门的时候她睡得正香,蜷在沙发上,玫红色的睡裙皱成一团,像一朵被揉皱了的花。 十一点半,传送带停了。 管事的人穿著灰色的工作服,脖子上掛著一个口哨,站在厂房中间喊了一嗓子, “吃饭了吃饭了!都出去吃饭!別在这儿待著!” 这帮来干快递分拣的,有很多都是创业失败,或者公司破產,倒欠银行好几百万的亡命之徒, 前几年有人为了多挣钱,不休息,不吃饭,连轴转地干,最后倒在了流水线上,再也没起来。 家属来闹了很久,公司赔了一大笔钱。 从那以后,老板就定了规矩,中午必须休息一个小时,机器全部关停,谁也別想偷偷干。 倒不是心疼人,是怕再出一次事,赔不起。 裴烬摘下手套,手套內侧已经被汗浸湿了,潮乎乎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把手套搭在台子边缘,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洗完手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裴烬盯著那个空空的通话记录界面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在更衣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本来中午不打算回家。 但现在,他决定回去一趟。 白桃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 他不怕她打,他怕她不打。 她昨天为了等他一起吃饭,饿著肚子等到晚上,等到他回去。 她昨天不就坐在小区门口哭了吗? 今天呢? 她会不会又蹲在小区门口等他? 会不会又哭著说你怎么才回来? 裴烬不想再让她哭了。 白桃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 她低著头,握著笔,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完全忘了时间。 先打形,再铺底色,然后细化五官。 她画的是她自己,桃花眼,高鼻樑,侧面的光落在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画过一张画了,手感和速度都恢復了一些, 虽然还是比不上大学时期,但至少不会再因为一笔画歪而烦躁得想摔笔了。 一直到画完最后一片阴影,白桃才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腰。 腰有些酸,因为画画的时候窝在沙发上,姿势不太对,整个人像一只被摺叠起来的虾。 她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十一点半。 裴烬还没回来。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出桌子上的便利贴, 她照著那个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餵?白桃?” 裴烬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周围有些嘈杂,但是白桃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很隨意。 “嗯,是我。”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著一种刚画完画之后的好心情, “你回来吃饭吗?” 裴烬刚要骑车回家,白桃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他看了眼四周。 快递站门口,三三两两的工人买了午饭,蹲在树荫底下吃。 有人买了肉包子和盒饭,有人买了两个馒头就著一根大葱在啃, 还有一个人买了一瓶冰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嘆了口气。 裴烬犹豫了一下。 “我不回去了,” 裴烬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自己吃,可以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电动车把手上,她大概不会愿意顶著大太阳出来走这么远,买一趟东西回来整个人都要晒黑两个度。 他犹豫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给她。 “好啊,那我一会上对面超市买点吃的。” 白桃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听起来很轻鬆。 裴烬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好。记得带钥匙。 “知道啦~” 白桃拖长了尾音,像在笑他囉嗦。 电话掛断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路过的人挤眉弄眼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穿著同样的蓝色工作服,领口大敞著,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脖子。 他刚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包子,看到裴烬对著手机屏幕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了。 “铁汉柔情啊哥。” 裴烬把手机放回兜里,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他看了那人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 “给我拿两个包子吧。” 裴烬走到门口卖包子的大姨面前。 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茫茫的热气从笼屉的缝隙里往外冒,带著麵皮和肉馅混合的香气,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朦朧。 大姨揭开最上面的一层蒸笼,白胖的包子挤在一起,冒著热气。 她拿了两个,用塑胶袋装了,递过来。 白桃掛了电话,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她抱著手机,点开外卖软体,首页上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店铺图片,炸鸡、奶茶、麻辣烫,翻了没几页就关掉了。 点外卖好贵。 隨便一个单人套餐就要三十多,加上配送费和包装费,四十块都打不住。 四十块,够买几十斤小青菜的,够买好几天的鸡蛋和麵条的。 她现在没有收入,裴烬挣的那点钱连他自己都养不活,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了。 白桃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坐起来,穿好鞋,戴上口罩和帽子,又拿了一把伞。 小区门口的超市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 白桃推了一辆购物车转了一圈。西瓜,特价,九毛九一斤。 她挑了一个圆滚滚的、拍起来声音脆脆的,放进了购物车。 然后又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桶泡麵,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西瓜旁边。 付完钱出来的时候,塑胶袋有些沉,她两只手拎著,走几步就要换一下手。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白桃把西瓜放在茶几上,把泡麵放在了床底。 白桃蹲在茶几前面,两只手搭在脚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著茶几上那个圆滚滚的西瓜看了好一会儿。 她太想吃冰镇西瓜了。 冰凉凉的,切开的时候冒著冷气,第一口咬下去甜得牙根发酸,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的那种冰镇西瓜。 但是这个小小的地下室,没有冰箱。 就算她买了,也想不到可以放在哪。 白桃突然想起来以前她去乡下陪姥姥的时候,保姆从井里打上来一桶山泉水,水凉得能冻红人的手。 把西瓜和几颗桃子放进水桶里,用泉水泡著。 到了傍晚捞出来切开,咬下去的时候,那股凉意从牙齿一路窜到头顶,比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好吃。 白桃站起来,走到厕所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水桶,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她搬进来的时候洗过,一直摞在厕所角落里没用过。 水桶到她小腿肚那么高,她把水桶拿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灌进去,水接满了,凉丝丝的。 白桃把西瓜从茶几上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桶里。 西瓜沉下去,水面涨上来,差点漫出桶沿,白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她又烧了一壶热水,从床底抽出一桶红烧牛肉麵,撕开包装,把滚烫的水浇在麵饼上。 抱著平板窝回沙发里。 下午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平板的屏幕上,有些反光。 白桃换了个角度,打开绘画软体,把那幅画了一上午的自画像打开,重新检查了一遍。 五官的比例还可以再调一调,嘴角的弧度可以再柔和些。 最后,她加上了自己的水印,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桃子,放在画面右下角,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白桃退出去,把画导出,保存。 然后打开某书、某音、某博,每个平台都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头像用的是那张自画像的截图,暱称她想了很久,最后在输入框里敲下了四个字,我好想桃。 好想逃。 白桃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点了確认。 帐號建好了,主页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头像和一行简介。 白桃把那幅自画像发了上去,配上了一句简单的话,新来的画手,请多关照。 屏幕转了一圈,显示发送成功。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瀏览量是1。她自己点的。 白桃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每隔十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页面,每刷新一次,心臟就会微微提起来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某书和某脖的瀏览量少得可怜,到了傍晚还是只有12个阅读量。 其中10个是她自己点的,另外两个大概是系统推送的机器人。 某音的流量稍微好一些,有一百出头的瀏览量,但点讚只有三个,一个是她自己点的。 十二个阅读量,全是她自己。 白桃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某书,打开了几个大画手的帐號。 別人的主页里,每一条都有几百上千的点讚,评论区里全是粉丝在催更。 她翻了好一会儿,把人家画画的方式、构图、色彩、风格都研究了一遍,然后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记了几个关键词。 最后她决定,明天开始给几个动漫角色做二创绘画。 先蹭点热度,等帐號做起来了,再慢慢画自己原创的东西。 白桃看著桌子上裴烬的手机號,加了裴烬的新微信,黑色头像,网名一个j。 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裴烬过了一个小时,才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白桃正好在玩手机,找了个可爱的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裴烬秒回了一个【?】。 白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盯著那个问號看了两秒,想像裴烬在手机那头面无表情打出这个符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今晚我们吃什么?】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点开抖音。 屏幕刚亮起来,她就愣住了。 抖音的消息栏里,99+的点讚,二十三条评论,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白桃的心跳快了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了评论区。 评论不多,但清一色都是夸她长得好看的,没有人夸她的画,所有人都在夸她的脸。 【这个美女是谁?求艾特】 【这是哪个博主?好漂亮,从来没见过】 白桃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嘴角越翘越高。 她点开那条【这是哪个博主?好漂亮,从来没见过】的评论,在下面敲了一行回復。 【谢谢宝宝,是我哦~】 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害羞的顏文字,然后往下一划,开始刷抖音了,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脑子里盘算著明天发什么,二创画什么角色,配什么文案,什么时间点发流量最好。 第16章 接接接 白桃的手往下划拉了两下,然后她刷到了一个帐號。 头像是那种批量生成的卡通形象,帐號名字带著一连串表情符號,声音是那种情绪亢奋的机械ai音,语速很快。 白桃本来打算划过去,但视频里的第一句话让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姐妹们,这下是真的小说照进现实了!原来那些小说都是真的。” 白桃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著屏幕,看著那个视频一点点播放。 机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语气的起伏被调得恰到好处。 画面里配著几张照片,模糊的、清晰的、远景的、近景的,一张一张地切换。 “大小姐伺候了臥病在床的保姆,就是那个把自己亲生女儿换到豪门的保姆。 保姆走之前,被大小姐的孝心感动,告诉了她的真实身世。 现在大小姐已经和豪门父母相认,去过好日子了。” 画面里出现於小珍的照片。 第一张是在餐馆打工的,穿著白色的围裙,手里端著一个托盘,头髮扎成低马尾。 第二张是在病床前伺候保姆的,她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粥,低著头,画面被调成了暖色调,看起来很温馨。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餐馆的、医院的、超市的、便利店的, 每一张都是她努力生活的证明,每一张都配著煽情的背景音乐和机械音的旁白。 “我说大小姐,你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啊。” 白桃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那种感觉不太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手指点开相关推荐,屏幕刷新了一下,弹出一串帐號。 珍珍姓白。 头像是一张自拍,於小珍穿著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白家別墅的花园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一朵刚绽放的小白花。 白桃点了进去,主页很新,只发了三个视频,但每一条都是十几万的点讚。 最新一条,是於小珍在家里別墅一楼各个角落里拍误闯天家。 她从玄关开始拍,镜头摇摇晃晃的,大理石的地面、水晶吊灯、旋转楼梯、墙上的油画、壁炉上的古董钟。 文案写的是: 家人们谁懂啊,回家这么多天,硬是对自己家里不熟。 白桃盯著那条文案看了两秒,点开评论区, 【接接接。】 【接姐姐超绝好命。】 【我已经打了我爸我妈一顿了,他们就是不肯承认我是大小姐。】 【大小姐,老奴来了。】 【误闯天家,这是真的误闯天家了。】 白桃的手指往下滑,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少数几个人在底下问【原来的大小姐呢?】 有人回復了一句【肯定是被赶走了。】 也许是因为白桃的帐號在这个话题里停留得太久了,算法记住了她。 她往下划了几条,推送的全是於小珍的相关內容。 但底下的评论都是一样的接接接。 白桃划了几下,回到自己的帐號,点讚数涨到了五百多,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评论区还是那些夸她好看的留言,没有人在意她的画,倒是粉丝涨了26个。 白桃关上手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然后弯下腰,从床底把那几桶泡麵都翻了出来。 老坛酸菜的、红烧牛肉的、香菇的、海鲜的, 一桶一桶地摆在茶几上,她烧了热水,一壶不够,又烧了一壶。 滚烫的水浇在麵饼上,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把五桶泡麵都盖上盖子,用叉子固定好,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平板和四桶泡麵,手里还端著一桶泡麵。 裴烬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白桃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四桶开了盖的泡麵,看著都有些囊了, 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著,不知道在放什么。 她手里端著泡麵,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看起来很可怜。 裴烬站在门口,手里提著超市的塑胶袋,里面装著一小块猪肉、两棵小青菜、一把葱,还有几个鸡蛋。 他本来是六点下班。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他出去上厕所,听到旁边几个也在休息的工人在议论什么。 “你们刷那个视频了吗?就那个,什么小说照进现实那个。” 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夹著烟,菸灰落了一地。 “刷了刷了,就那个特別穷的女孩被豪门认回去的那个。” 另一个人靠著一辆三轮车,翘著二郎腿, “嘖嘖,真是让人羡慕啊。” “人家那命,咱可比不了。” 裴烬皱著眉头问了一句。 他没头没尾地问,但几个工人都听懂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有人说是在某音上刷到的, 有人说那个女孩姓白,有人说那个豪门就在京市,几套別墅、几家公司、几辆豪车,说得有模有样。 裴烬转身走回了厂房。 他请了假。 主管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裴烬换下工作服,去財务那里领了当天的工资。 他把钱收好,骑车去了一趟菜市场。 他觉得白桃会难过。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些视频她一定会刷到。 他想快一点回去。 裴烬推开铁门的时候,白桃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裴烬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桃咽下嘴里的泡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刚过。 裴烬看著她。 她的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她的语气是轻鬆的,表情也是轻鬆的,只有那双红红的眼眶出卖了什么东西。 他拿捏不准她到底是真的不难过,还是假装不难过。 他见过的人很多,白桃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完全看不透一点的。 “嗯,今天中午多干了点,所以早回来了。” 裴烬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到茶几旁边,弯下腰,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以后可能要六点半才回家。” 白桃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手里那桶泡麵放在茶几上,用纸擦了擦嘴,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夸讚, “那你这个工作很不错啊,中午管饭还不加班。你真棒,裴烬。” 裴烬低著头整理袋子里的菜,没看她。 他听懂了白桃话里的意思,她以为他在做什么很厉害的工作,不加班,工资日结,听起来確实像一份体面的白领工作。 她不知道那是一个快递分拣中心,不知道他每天要弯腰几千次。 他没有反驳。 “你今天挣了多少?” 白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菜,“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裴烬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百六十块出来,递给白桃。 剩下的他放回口袋,明天买早餐和午饭要用。 “给我干嘛?” 白桃看著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愣了一下。 裴烬不自在別过脸,站起来,走进厕所。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挤了一点洗手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慢慢地洗。 “今天工资剩的,” 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就先还给你了。” 白桃笑了笑然后收了, “行,那我帮你记著。” 裴烬本来打算做饭。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四桶泡麵,面已经泡软了,盖子半敞著裴烬顿了一下,伸手拿起最近的一桶。 他边吃边看了眼旁边地上的菜。 猪肉用保鲜膜包著,还但地下室闷热,再放一晚,明天大概就不能要了。 裴烬心里想了一会儿,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明早我起来看看做个蔬菜瘦肉粥吧,没有冰箱,別把肉放坏了。” “这么厉害?” 白桃说,语气里那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裴烬扒了口泡麵,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白桃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墙壁上。 “一会儿我去网上搜搜教程。” 白桃在洗澡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外面的动静,裴烬坐在凳子上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做饭教程,一个胖胖的厨师正在锅里搅著什么,旁边標著蔬菜瘦肉粥家常版。 他抬起头,看了眼门口,问了句“谁啊”。 对面好像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被铁门挡住,又被地下室的闷热裹著,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模糊成一团。 裴烬隱约听到送空调三个字,其他的听不真切。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拉开铁门。 一个穿著红色京东工作服的小哥站在门口,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后背的顏色比前胸深了好几个色號。 呼吸还有些喘,额头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也没擦。 旁边放著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子,竖著靠在过道墙边。 箱子上印著空调扇的图案和品牌logo,封口处贴著京东的胶带,完好无损。 “你好,您的快递,签收一下。” 裴烬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面单。 收件人那一栏写著白先生,他没有马上籤,而是转过身,走到厕所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水声停了,里面安静了一瞬,白桃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带著水汽,软软的,糯糯的。 “怎么了?” “买了空调吗?”裴烬的声音很温柔。 “嗯嗯,我还以为今天到不了了。” 话刚说完,厕所门把手下落,白桃在里面推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裴烬的手就伸了过去,从外面拽住了门把手,把那条刚打开的门缝又合上了。 从那条窄窄的门缝里,一股甜腻腻的、玫瑰味的香气涌了出来, 带著沐浴露和热水蒸气混合的温暖湿润,扑在裴烬脸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脸。 “怎么了?” 白桃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带著一丝莫名其妙。 裴烬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用力, “有人,等会儿再开。” 听完裴烬的话,白桃转回头,看向了厕所里那面半人高的镜子。 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影子有些模糊,玫红色的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掛在肩头,衬得皮肤白嫩的像是在牛奶里泡过。 刚洗完澡,被水蒸气熏过的脸有些微微的粉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湿漉漉的头髮挽在脑后,用一个鯊鱼夹隨意地夹著,几缕碎发从鬢角垂下来,贴著耳侧。 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消失在吊带裙的领口里,露出纤长的脖颈,肩颈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再加上那双天然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还带著刚洗完澡的水汽和睏倦,半睁半闭的,眼尾微微上挑。 確实这副样子出去见人,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白桃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然后抿著嘴笑了一下。 不是害羞的笑,是一种心知肚明的、带著一点点得意的笑。 裴烬转身,把已经伸著脑袋进门的快递小哥挤出去, 小哥递过笔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拿著签好的单子走了。 裴烬弯下腰,把那个半人高的纸箱子搬了进来。 听见关门声,白桃靠在门边上,声音糯糯的, “可以了吗?” 裴烬把箱子放在地上,站直了身体,没有往厕所的方向看。 “可以了,出来吧。” 白桃出来的时候,裴烬只急匆匆地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就挪开了眼睛。 他快速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剪刀,走到纸箱旁边,蹲下来,乾脆利落地划开了封口胶带 “放哪?”裴烬问。 白桃指了指沙发和花布中间的位置,那块地方不大,但正好能放下一个空调扇。 “放这里吧。” 裴烬抱起空调扇,走过去,蹲下来,把机器贴著墙壁放好,左右看了看,又往旁边挪了几厘米,让出风口刚好对准房间中间。 確认放稳了,才站起来。 说明书和遥控器装在透明塑胶袋里,贴著机身的侧面,他抽出来看了看,没什么操作难度,插上电就能用。 裴烬放下花布,动作很快,快到像在逃避什么。 “我先去洗澡了。” 白桃看了帘子一眼。 她刚刚洗澡的时候,还问过他要不要先洗,他说不要,让她先洗。 现在她洗完了,他倒是著急了。 白桃没说什么,蹲在空调扇面前,开始研究。 厕所里面很快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第17章 西瓜 白桃按下空调扇的开关。 白色的圆筒形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很轻。 几秒钟之后,凉爽的风从那一排圆形的出风口里涌出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地下室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黏糊糊的热气一点点散去了,空气变得乾燥而清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白桃窝在沙发上,把小薄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脚。 脚趾头蜷了蜷,又鬆开,舒服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最舒服的温度。 不冷不热,刚好够她裹著毯子发呆、玩手机、什么都不想干。 白桃忽然想起什么,她敲了敲厕所的门,指节叩在薄薄的木门上,发出清脆的、有些空心的声响。 里面的水声停了,安静了一瞬,裴烬的声音传出来,隔著门板,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 “怎么了?” “我在墙角的水桶里放了个西瓜,”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兴奋,“我们一会儿吃了吧?” 裴烬转过头,最墙角的地方,果然有一个白色的塑料水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上面盖著一个粉色的塑料盆,盆底朝上,倒扣著,像一顶小小的、圆圆的帽子。 他回了声“好”,然后快速的隨便冲了冲,用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拿开上面的粉色盆子。 裴烬把手伸进水桶里,指尖触到西瓜光滑的皮,凉凉的。 他把手探得更深一些,摸了摸西瓜的表面,水有些凉,不是冰的那种凉,但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地下室里,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他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白桃还挺聪明的,这种降温方法都能想到。 裴烬直起身,从洗手池下面翻出白桃买的那只吹风机。 插头线有些短,他按下开关,嗡嗡嗡的声音在小小的厕所里迴荡,吹了大概两三分钟,头髮还是湿的,和他没吹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把吹风机举到耳边听了一下,又看了看后盖,没坏,它就是单纯地不太好用。 裴烬默不作声地把吹风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插头线绕好,搁在洗手池下面的架子上。 怪不得白桃每次洗完澡出来,头髮都是湿漉漉的,散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把睡裙的肩头洇湿一小片。 裴烬转过身,走到水桶旁边,弯腰把西瓜抱了出来。 西瓜不大,圆滚滚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西瓜带著一股清凉的水汽,抱在怀里凉丝丝的。 从厕所走到茶几边这几步路,裴烬真切地感受到了温差。 厕所里还是闷闷的、潮湿的热,而这边像是换了一个季节。 地下室的温度降了不少,前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闷闷的,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 盖毯子太热,不盖又觉得潮,现在好了,站在这里甚至觉得有些凉,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把西瓜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 白桃窝在沙发上,裹著小薄毯,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里的西瓜。 “吃西瓜?一切两半还是要切成好几块?” 白桃抬头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 “一切为二吧,我想用勺子挖著吃。” “好。” 裴烬手腕一沉,刀刃切入瓜皮,清脆的一声响,西瓜应声裂开。 汁水从刀口渗出来,沿著瓜皮往下淌,在白桃下午刚擦过的茶几上留下一小摊浅浅的水跡。 裴烬把勺子插进半个西瓜的中央,递给了白桃。 白桃接过西瓜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裴烬的指尖,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顿。 白桃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抱住了那半个冰凉的西瓜,裴烬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著剩下的半个西瓜坐在了凳子上。 白桃身上裹著小薄毯,盘著腿,用勺子舀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平板播放著一档综艺节目,不知道是哪一期,几个艺人在镜头前笑作一团,白桃偶尔会笑出声来。 裴烬开著静音,把网上能刷到的白家珍珍的视频都刷了一遍。 他看了大概十几条,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然后试著搜了搜裴,什么都搜不出来。 裴这个姓不算多,但如果裴家假少爷这件事被人曝光了,按理说应该会有一些零星的討论。 没有。 乾乾净净的,看来是还没找到真的。 裴烬盯著空白的搜索结果看了两秒,抬眼一看右上角的时间,才八点。 夏夜很长,长到漫无边际。 以前在裴家的时候,八点钟他大概还在做实验,或者在健身房跑步,或者在打高尔夫球,在游艇上吹风,在雪山看星星。 现在他坐在凳子上,旁边是裹著毯子挖西瓜吃的白桃,平板里放著很吵的综艺节目。 他很閒,閒到有些发慌,但这种慌和以前的那种不太一样。 白桃翘著小腿,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她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裴烬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看別的,就这么安静地坐著。 白桃觉得有些尷尬。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下室里,空调扇嗡嗡嗡地吹著,西瓜吃了一半, 综艺节目自动跳到下一集,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没有看,眼睛盯著屏幕,但脑子里在想別的事情。 她想了想,没什么话好说,又想了想,还是没什么话好说,但她不想这么安静下去,安静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看综艺吗?” 白桃语气儘量隨意,其实她心里打鼓,裴烬看起来不像会看综艺的人。 他这个人大概觉得综艺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之一。 裴烬看了她一眼。 白桃的平板靠在支架上,屏幕里几个艺人在玩游戏,笑得前仰后合,配著五顏六色的花字和夸张的音效。 他以前从没看过一集综艺,裴家的电视常年停在財经频道,偶尔换成新闻或者是几个叔叔长辈们的採访。 “可以。”裴烬说。 他把凳子往白桃旁边挪了挪,白桃把平板斜了斜,好让裴烬也能看到,但这个角度对两个人来说都不友好。 裴烬得歪著身子才能看到屏幕,身体往右边倾斜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白桃看到了,又往他那边偏了偏平板,角度更歪了,这下轮到她自己斜著脖子看了。 两个人就这么歪来歪去地看了几分钟,谁也不舒服。 白桃把平板放正,低头看了看自己坐著的沙发。 她掀开沙发垫的一角,薄薄的垫子被她扯起来,露出下面灰蓝色的沙发布。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上来坐吧。” 裴烬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从跟著她住进这个小地下室里,她睡在沙发上,裴烬就一直没坐过沙发。 裴烬看见她掀开垫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裴烬看了她一眼。 白桃已经靠在沙发另一头了,膝盖曲起,脚丫子踩在沙发垫子上,小薄毯盖到腰,一只手拿著勺子,另一只手抱著西瓜。 他没多矫情,站起来,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白桃身边。 白桃自己坐的时候,没觉得这个沙发这么小。 她一个人蜷在上面还有空余,腿可以伸直,胳膊可以摊开。 现在裴烬坐上来,突然就显得有些挤了。 他的大腿贴著白桃的大腿,隔著薄薄的睡裙布料和裴烬的裤子布料,两道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沿著皮肤往不同的方向蔓延。 地下室的温度很低,盖著小薄毯都不觉得热,但两个人紧挨著的地方是热的,热得有些过分,热得白桃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白桃的心有些忐忑。 右手指尖在裴烬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眼睛还盯著平板屏幕,偶尔因为综艺里的笑点笑一下,但她的右手指尖已经出卖了她,它在发抖,很轻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发抖。 终於熬到一个综艺结束。 片尾曲响起来,白桃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她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肩膀绷著,腿也不敢乱动。 她把平板从支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动作快到像是在逃跑。 “结束了结束了~” 白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上扬,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她把平板抱在怀里,眼睛没有看裴烬,低头假装在看別的。 “嗯。” 裴烬没动,而是拿起手机,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白桃刚打算葛优瘫下去,搞鸡毛啊。他怎么还不走? 白桃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又坐直了。 她抱著平板,靠在沙发另一头,和裴烬之间隔著大概一拳的距离。 毕竟是以后的大腿,白桃还是选择咬牙忍了。 她不能因为一点点不舒服就把未来的一个亿推开,这不划算,这太不划算了。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昏黄的,从天花板正中央那个露著电线的灯泡里洒下来,被空调扇吹出来的风轻轻搅动著,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白桃盘著腿,打了个哈欠,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的。 裴烬笑了笑,然后轻轻站起身,他弯下腰,把白桃掀开的沙发垫铺好,褶皱抚顺,然后他把枕头从沙发另一头拿过来,放到铺好的垫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睡觉吧,”裴烬的声音放得很轻,“明早我起来做饭,可能会吵醒你。” 白桃半梦半醒间摆了摆手,动作软绵绵的。 “没关係,” 她的声音含混得像含了一颗糖,“我没有起床气。” “好。” 裴烬关了灯,躺到木板床上,翻了个身,面朝花布。 花布那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他听著那点很小的声音,闭上眼睛。 裴烬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他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认命地闭了一下眼,抬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深灰色的睡裤,此刻不太服帖地贴在身上,某个位置的褶皱比別处更深一些。 裴烬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从床头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新的,动作很快,像是害怕被人看到。 他悄悄掀开花布的一角,侧身出去,花布那边的沙发上,白桃还在睡觉。 这次她用毯子蒙住了脸,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毯子是浅粉色的,她把四个角都掖进了身体底下,没有一丝缝隙,连头髮都没有露出来。 裴烬看了两秒,放下花布,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厕所。 他把换下来的裤子放在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声被他调到了最小,细细的一股,沿著裤子慢慢浸透,没有溅起任何声响。 他把洗衣液揉进布料里,用力搓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带走什么,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带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洗完,拧乾,从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衣架,把裤子撑起来,掛在厕所门后那根绳子上。 水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 裴烬看了一眼,弯腰把地上的水擦了,然后把擦了水的纸巾丟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他关掉手机闹钟。 裴烬已经儘量小心了,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被他压到了最低。但白桃还是被吵醒了。 白桃把毯子从脸上扯下来,眼睛还没睁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睫毛黏在一起,眨了好几下才勉强分开一条缝。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每一个字都被睡意裹著,“几点了,裴烬。” 她怎么觉得那么困呢。 裴烬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 白桃听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认命、还有一点点的我真的会谢。 五点五十。 她这辈子没醒这么早过。 白桃重新把毯子拉到脸上,盖住了整张脸,然后往沙发靠背的方向一歪,软塌塌地陷进了沙发里,继续睡了过去。 粥的香味很快就蔓延了整个房间。 白桃拉开毯子,揉了揉头髮,头髮被她揉得更乱了。 她闭著眼睛,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几下,“好香。” 白桃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满足感已经盖过了困意。 裴烬握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著白桃,白桃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手在空气里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勾起,是一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 很爽。 第18章 坏女人 “嗯。” 但是裴烬只说了一个恩,冷冷的,和他平时说话的调子一模一样。 但他心里不是这样的。 他从小到大被无数人夸过,学习好、长得帅、长得高、有能力。 但是白桃夸他不一样。 白桃夸他的时候,带著她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的特意和諂媚。 她会把尾音拖长,会在句尾加一个上扬的“~”, 会在说完之后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著一种快看我快看我我在夸你哦的小心机。 那些夸奖的词从白桃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蘸了蜜,甜得他牙根发软。 他就是觉得好喜欢,好吃这一套,甚至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回应。 白桃洗漱完,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她的头髮用鯊鱼夹隨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鬢角垂下来,贴在耳侧。 她乖乖地站在裴烬身后,手里拿著两个白瓷碗, 裴烬从锅里舀了一勺粥,然后他用手在勺子上面扇了几下, 他转过身,把勺子递到白桃嘴边。 “你尝尝,需不需要加盐了。” 白桃凑过去,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勺尖。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软糯,猪肉鲜嫩,青菜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盐不多不少,刚好能把食材本身的味道衬托出来。 白桃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裴烬觉得她像是一只吃到什么好吃的的小狗,开心都写到了脸上。 白桃竖起了大拇指,含混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好棒!裴烬。” 裴烬接过碗,转过头,把脸朝向灶台的方向。 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不太明显。 “知道了,” 裴烬的声音恢復了他一贯的平淡, “你已经夸了一遍了。去坐好吧,准备吃饭了。” 白桃乖乖地帮裴烬把凳子放好在茶几旁边,掀开沙发垫的一角,自己坐上去。 裴烬端著两个碗走过来,一碗放在白桃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勺子在碗边搁好,手柄朝外,方便她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吃饭的时候,白桃点开抖音。 消息栏的红点还在,她点进去,发现多了两条私信。 是凌晨发来的,两个头像很萌的妹子,一个是粉色兔子,一个是白色小猫,id里都带著可爱的顏文字。 私信的內容差不多, 【在吗?请问你主页发的那个转绘接稿吗?】 【大概多少钱一张?】 白桃激动得放下勺子,饭也不吃了。 【30一张大头,宝宝。如果可以让我发视频的话,再减五元。】 这个价格算是很低了。 白桃查过,同水平的画手大多在五十到八十之间, 她特意压低了价格,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攒作品、攒口碑、攒第一批愿意帮她转发的粉丝。 对面两个妹妹都是凌晨给她发的消息,所以没有回覆。 白桃也不著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有人来问就说明有进步,哪怕最后不成单,也说明她的画被人看到了。 裴烬看著她玩手机,勺子在碗里搅了好几下,一口粥都没往嘴里送。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她到底刷没刷到白家珍珍。 他点开某音软体,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直播间就弹了出来。 白珍珍的直播间。 画面里,白珍珍穿著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白家別墅的花园里。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髮照成了栗色,身后是大片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她对著镜头笑,在回答粉丝的问题,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意。 裴烬还没来得及关声音,白珍珍的声音就从他的手机里冒了出来。 “姐姐为什么起这么早?” “嗯——因为我之前要去奶茶店打工,还要伺候我之前的妈妈, 所以要早点起床,先去医院买饭,餵完她以后才能去打工。” 声音出来的瞬间,裴烬肉眼可见地慌了。 他的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戳,想关掉这个声音,但他戳了好几下都没戳对。 他刚下这个app不久,从来没看过直播,不知道点进去以后就算关掉手机屏幕,声音也还是会继续播放。 所以当白桃和裴烬看著已经黑屏的手机里不停地传出来白珍珍的声音时,裴烬明显慌了 “这是姐姐家的后花园。 几岁了?我几岁了吗——二十三岁了。” 裴烬赶紧关掉了声音。 他看向白桃的时候,发现白桃在高兴的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 白桃吃下一口粥,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向裴烬。 “怎么不看了?” 白桃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我也想听,你再看看。” 裴烬愣了一下。 他看著白桃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难过的、受伤的、刻意偽装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有。 白桃的眼睛很亮,很乾净。 “你知道?” 裴烬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知道啊,” 白桃翻了个白眼, “我天天在家里玩手机,怎么会看不到。” 裴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桃看著他很久不吃饭了,只顾盯著自己看,笑著拍了下自己的腿。 巴掌落在膝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干嘛看我,快吃!”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种轻快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裴烬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你不难过吗?” 裴烬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己。 白桃疑惑地看著他,仿佛他说了什么错话。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理解。 “难过?” 白桃歪了一下头, “我为什么要难过?” 裴烬没有回答。 “她说得对,” 白桃的语气很平淡, “她確实替我吃苦了。我也替她享福了这么长时间。 白家好吃好喝地对我,但是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 比起当时年纪更小的她,我有什么好觉得生活难过的。” 裴烬想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习惯了好的生活再降下来,比一直过苦日子更难熬。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白桃远远比他想像的更坚强。 她不需要他的安慰,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明白了,然后选择了不让自己陷在里面。 裴烬被赶出来的时候,其实是怨的。 他怨裴家的人自私冷漠,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但那些怨气在他心里盘旋了没几天,就被別的东西挤走了,从遇见白桃开始,他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难过了。 白桃就好像是他的精神寄,她只是存在著,就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停下来。 白桃看他不说话,生气了。 她用脚轻轻踢了他的膝盖,脚趾头隔著睡裤戳在裴烬的膝盖骨上。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又抬起头看她的脸。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白桃的语气带著一种小小的、被冷落了的不满, “难道我是那种怨天怨地的坏女人吗?那你难不难过?” 裴烬笑了笑。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嗯,是挺坏的。” 他没有回答自己难不难过。 他想拼了命地东山再起,把裴家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这种念头在他心里转过很多遍,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在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自己的目標。 他把饭几口吃完,碗里的粥见了底,一粒米都不剩。 然后他又把白桃的碗也收了。 “我今天中午不回来了,” 裴烬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但说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不要总是吃泡麵。点外卖也要点些有营养的,不要总吃那些油炸的。” 白桃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囉嗦。 这个人平时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现在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像换了个人。 她没理他,而是自己点开白珍珍的直播间。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显示2351,在线人数还在慢慢涨。 白桃看著那个数字,笑了一下, “我要是以后有钱了,” “我就做她的榜一大姐,让她天天感谢我。” 裴烬站在门口,手里拿著电动车钥匙,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真的很有能量。 他拉开门,过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没人听见声音的地方,他说了句, “你会的。” 早晨的风还有些凉。 电动车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风从正面扑过来,阳光不算刺眼, 但照在路面上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困意被风吹散了大半,他脑子也跟著变得清醒了一些。 最近他动不动就开始想白桃。 不是那种刻意的想,而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自然而然的想。 他站在流水线前的时候会想白桃窝在沙发上样子, 他躺在床上盯著花布的时候会想白桃在花布那边玩手机样子。 白桃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他的情绪。 她笑的时候他会觉得整个地下室都亮了一些, 她哭的时候他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谈过恋爱,在裴家的时候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 那些在宴会上凑过来搭话的姑娘,他连名字都懒得记。 他没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猪跑。 这种症状,像。 但是他不確定。 他不確定这是不是喜欢, 还是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对仅属於自己的、和自己有紧密联繫的人的依赖。 白桃是他被赶出裴家之后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处境,他还会这样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吗? 他不知道。 但是不论他此刻对白桃到底是什么心思,他都愿意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之后,保证白桃往后一生都衣食无忧。 这是他愿意欠的。 但是,如果他一直做现在的工作,是不可能做到的。 白桃值得更好的生活,不是这种。 第19章 希望 裴烬在快递站门口停好车,没有急著进去。 他坐在电动车上,掏出手机,打开了mti的网站,输入了之前的学校帐號。 密码他记得,输完之后页面跳转了一下,加载了几秒,进入了学生系统的后台。 他找到学生处老师的在线联繫方式,写了一封邮件, 措辞很客气,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毕业证和学位证在个人物品遗失的过程中暂时无法提供,希望学校能够补一份毕业证明。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表示理解,但补办毕业证明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请他耐心等待。 他想联繫自己之前的大学教授,老师说会帮他询问之前教授的意愿后,会帮他提供联繫方式。 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很低调。 裴胜利给他的钱很少,再加上他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的別人根本认不出来, 平时也不去混酒吧和各种展,一直在实验室和自习室里,所以同学一直以为他家境一般。 快毕业的那段时间,有不少留学生找他指导写毕业论文。 他的成绩在专业里排在前列,被教授当作范例在课上讲过。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的联繫方式,给出的报酬也很丰厚,两千美金。 他是mit大学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光华管理学院的本科,mit的硕士,金融和管理是他的主修。 但他在学校的时候还选修了一段时间的生物医学產业与创新传播,这是个非常小眾而且硬核的领域, 选这门课的人很少,课堂上坐不满三分之一,教授站在讲台上对著稀稀拉拉的人头讲课,但讲的內容很有价值。 生物医学產业,从实验室到市场的转化路径、专利布局、临床试验的分期设计、监管审批的策略选择,这些可以打开一扇很多人看不到的门。 裴烬觉得这是个很有前途的產业,未来的某一天,它会在產业版图上占据一个现在还想像不到的位置。 但是这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相当於在一片雾海里寻找引路的航灯,方向是有的,但看不清,每一步都踩在不確定上。 在裴家的时候,尚且无法保证这个方向能走通,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反而觉得这个方向更清晰了一些,不是因为有了资源,而是因为没有退路。 晚上的空閒时间太多了,现在下了班就是吃饭洗澡,什么也不干。 这些时间用来温习一下这些知识刚好,论文指导来钱快,一篇本科毕业论文收两千美金,来钱快的同时,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突破点。 他需要的不只是钱,更是一个能让他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方向。 裴烬在车间干活的时候,白桃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盘腿坐,又从盘腿坐变成了趴在靠背上。 平板靠在手机支架上,屏幕里是她刚找到的几个当下最热门的动漫ip的参考图,角色的服装纹样、髮丝的走向、法相的色彩层次,她一张一张地放大缩小,来回对比。 她正画到魔丸眉心的那一点红,笔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这个红色要够艷,但不能俗,要带著火焰的温度,又不能烧过头。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笔,在色盘上来回划了好几下,最后选了一个饱和度偏高的硃砂红,点上去,又用涂抹工具把边缘晕开了一些。 刚晕完,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姐姐,我想画一张,加一下联繫方式吧,多久能出图呀ovo。】 白桃的笔停在半空中,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 平板差点从支架上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才点进对话框。 来了。 她的第一笔买卖来了。 白桃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快速飆升。 她飞速地打了一行字,发送了自己的联繫方式,对面很快就通过了,发过来一张照片。 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穿著一身粉色的lo裙,裙摆上印著草莓和小兔子的图案,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从领口一直铺到裙摆。 她站在一面白色的墙前面,手里举著一个棉花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画这个吧,辛苦老师啦。】 白桃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光线不错,面部特徵清晰,五官的比例很標准,她回了一个可爱猫咪搓手手的表情包。 【好的,30元一张大头,宝宝。如果允许我发视频的话,25元~】 发完之后她盯著屏幕,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听到舍友吐槽遇到问了价格就消失的客户。 她做好心理准备,这是她在这个新帐號上的第一个单子,她希望对方不要消失。 对面隔了几秒,打了一行字,结尾带著一个感嘆號,热情扑面而来。 【可以!】 然后是一个红包。 白桃愣了一下。 对面好爽快,都不怕她是骗子吗,直接就把钱转过来了。 她看著那个红包,没有点。 这种信任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也有些温暖。 她没有收,先打开了画布,把刚才妹子发来的照片掛了上去。 新建图层,打形,铺底色,一边画一边打开了录屏。屏幕右上角的小红点一闪一闪的,记录著她的每一笔。 这种大头照对於专业的美术生来说不难,五官的比例是固定的,皮肤的顏色她已经调过很多遍,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合適的色號。 白桃画得很顺,从打形到细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最后加了一点点光效,在眼睛的高光处点了一笔白色,整个人的神采一下子就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她把画发了过去。 对面妹妹秒回,一长串感嘆號像鞭炮一样炸开,夸她画得好,夸她画得快,说要去给白桃带图评论。 白桃看著那行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满意就好,那我就收钱啦qwq~】 她在句尾加了一个小小的、害羞的顏文字。 【嗯嗯!】 白桃点开那个红包,25元。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25块,一杯奶茶的钱,但她开心得不行。 不是钱的事,是有人认可她的画了,是有人愿意为她的画付费了,是她在这个小小的、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靠自己的专业赚到第一笔钱了。 白桃把录屏导出来,剪辑了一下,加上字幕和背景音乐,传到了几个平台上。 某音的审核很快,十几秒就过了,某书和某博慢一些,上传的小圆圈转了好久。 她等了一会儿,刷新了一下页面,播放量已经开始慢慢往上跳了。 第20章 受不了 她没再盯著看,关了那些页面,继续琢磨刚才没画完的动漫ip创作。 她记得还有些老师是接游戏转绘的,那种定价好像会高一些,一张头像五十到八十,全身图能到两百以上。 她不急,先从便宜的做起,慢慢来。 白桃画的忘我。 他们艺术生一旦有了灵感,就可以忘记喝水、忘记吃饭、忘记睡觉。 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就知道下一笔该落在哪里。 空调扇嗡嗡嗡地吹著,她不知道裴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趴在沙发上,平板靠在支架上,屏幕的白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专注的、抿著嘴唇的、微微皱著眉头的样子。 她的脸被照得白里透红。 裴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白桃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平板靠在支架上,屏幕的白光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的头髮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平板屏幕上,被她隨手拨到一边。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卷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丫子悬在沙发扶手外面,一晃一晃的。 她的鞋没动过,还是早上他出门时摆好的样子,两只並排放在门边,整整齐齐的,鞋尖朝外。 垃圾桶里没有外卖,灶台上没有用过的碗筷,水槽里没有食物残渣。 茶几上只有一杯凉透了的水。 裴烬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但是白桃没听到。 裴烬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在她的脑袋旁边,视线和她平齐。 平板屏幕的光从下到上打在他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但他的脸在白桃的视线之外,她看不到。 裴烬凑近了,才知道她在画什么。 魔丸和灵珠。 两个角色像八卦一样缠在一起,一个赤红,一个冰蓝,身后各自展开著法相。 两个法相在画面中央交融,火焰舔舐著水波,水波包裹著火焰,红与蓝的交界处晕开了一片淡淡的紫色。 构图很大气,笔触很利落,画面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隨时都会崩开。 裴烬不懂画画,但他觉得这幅画很好看。 你能感觉到画里的人不只是站在那里,他们之间有故事,有纠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裴烬怕打扰她,就这么蹲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下巴离白桃的肩头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能看到白桃睫毛的弧度,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能看到她嘴唇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微微发乾。 空气里飘著她洗髮水的味道,还是那款甜甜的、像水果一样的香,和空调扇吹出来的凉风混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流动。 白桃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冷白色的反光。 是从平板的屏幕边缘反射过来的,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眼里。 她往旁边一看,裴烬的脸被平板的灯光从下到上照得很悽惨,下巴亮,额头暗,眼窝处是两团深深的阴影。 那张清冷的脸在底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陌生,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邪魅討债男鬼。 白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笔差点甩出去。 “啊!” 白桃的尖叫在裴烬耳边炸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裴烬皱著眉往后退了点,“是我。” 裴烬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像是想捂耳朵,又觉得不太礼貌,就悬在耳边。 白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的手还捂著胸口,睡裙的领口被她拽得有些歪,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桃的声音还带著被嚇到的余颤,像是喉咙里还卡著那半声尖叫没咽下去。 她从沙发上跪著爬起来,两只手撑在沙发上,膝盖陷进软绵绵的垫子里。 身体往前倾,睡裙的领口隨著她的动作往下坠,领口里雪白的半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裴烬往后仰了仰头。 他的脖子拉成一条紧绷的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飞快地从那个方向移开,落到墙角那根垂下来的花布边缘上 他用手上下搓了几下脸,然后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急,“开灯了?” 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已经恢復了他一贯的平淡。 “好。” 灯刚开的瞬间白桃的眼睛有些不適应,光线扎得她的眼睛微微发酸,她眯了一下,用手背挡了挡,等了几秒才放下。 裴烬看著她跪坐在沙发上缓了会儿,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恢復了正常。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但他的手在衣服的遮挡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 “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裴烬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传过来,不急不慢的,“你想吃什么?出去买吧,今晚没买菜。” 白桃举起手机屏幕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模样。 头髮散了,有几缕翘在耳边,像刚睡醒还没梳头。 脸上有沙发垫压出来的红印子,一道斜斜的痕跡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眼睛因为盯著屏幕太久有些红血丝,嘴唇有些干,唇色浅得近乎透明。 很呆。 她两天没出门了,確实也应该出去走走了。 空调扇已经快24小时没关过了,从昨晚一直吹到现在,机身摸上去有些温热。 她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连续工作这么久,但她觉得应该让它缓缓,让它也休息一下。 不然哪天突然罢工了,她又要回到那种闷热的、盖不盖毯子都难受的夜晚。 白桃点点头,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光著脚踩在凉凉的水泥地面上,脚趾头蜷了一下。 “那我收拾一下。” “好。” 裴烬靠在门上,等著白桃慢吞吞地收拾。 白桃上半身穿了件白色腰部紧身的短袖,面料轻薄得贴在身上,把她腰线收成一道流畅的弧。 下半身是条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个手掌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在路灯下有些晃眼的大腿。 裴烬穿著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两个人远远看过去,像穿了情侣装一样。 夏天蚊子多。 尤其是这种湿热的、两边还有人用保温箱种花种草的巷子,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蚊子最喜欢这种地方。 裴烬穿著长裤,裤腿束在脚踝,蚊子叮不透,他没什么感觉。 白桃光著腿,两条白嫩嫩的小腿裸露在空气里,两个人刚走进巷子没多久,蚊子就闻著味儿来了,在白桃的腿边上飞来飞去,嗡嗡的。 有几只胆大的甚至直接停在了她的腿上,黑黑的一点,贴著她白得发光的皮肤。 “哎呀!”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左腿小腿肚上停著一只花蚊子,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大概是刚叮进去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喝饱。 她一巴掌拍下去,蚊子扁了,掌心里留下一小摊自己的血。 就算蚊子不咬她一口,光是在她腿上飞过的地方,都会觉得痒。 那种痒不是被叮了之后的痒,而是一种心理作用,你知道蚊子在你腿边飞,你知道它隨时可能落下来,你的皮肤就开始提前痒了。 “哎呀!怎么这么多蚊子。” 白桃走两步就要用左小腿蹭一下右腿,两条腿互相蹭来蹭去,像两根互相摩擦的筷子。 蹭完左腿蹭右腿,蹭完右腿又蹭左腿,但还是痒。 裴烬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轻轻用手帮她挥著后面的蚊子。 他的手掌从她后面扫过,不碰到她的皮肤,把蚊子从她腿边赶走。 白桃一看前面终於要走到大路上了,往前跑了两步。 裙摆在她身后扬起来,又落下,露出一截大腿根的白,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裴烬的目光追著她裙摆的弧度走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受不了了裴烬,我去前面等你。” 白桃不等裴烬回应,闷著头就跑出去了。 巷口到大路之间有一段窄窄的过渡,左手边是一堵矮墙,墙头上用泡沫箱种了几棵蔫头耷脑的葱,右手边是一根电线桿,上面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gg。 路灯在电线桿顶头,昏黄的,照不到矮墙根下的阴影。 一个背书包的初中生从大路上拐进来,正要往这条巷子里冲。 他穿著宽大的校服,裤腿挽到脚踝,书包在身后一顛一顛的,耳机线从领口里垂出来,在胸前晃来晃去。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早就到家了,今天在学校被留堂了,被班主任训了一顿,心情很不好。 他正看准了这条路没人才加速衝刺,想赶紧回家,回房间打游戏。 结果刚拐进来,就和从巷子里跑出去的白桃迎面撞一起了。 砰一声,两堵肉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有些沉闷。 男孩的胳膊肘子猛地打在她的胸口,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左胸。 力道不小,衝刺的速度加上他整个人的体重,两个人都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男孩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电线桿的底座上,书包在身后甩了一下,差点把他带倒。 白桃往旁边歪了一下,手撑住了矮墙,掌心按在泡沫箱的边缘,差点碰到旁边的石头尖上。 白桃还没说话,小男孩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少年人稜角还不分明的轮廓和一双带著不耐烦的眼睛。 哪个大妈,结果他仔细一看,居然还是个美女姐姐, 但是只要撞了他,管她什么天仙,都是坏女人。 “大姐,你是不是瞎啊,不会看路吗?” 他的声音还带著变声期之后的沙哑,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这么晚了,本来路灯就昏黄黄,他正是看中了这条路没人才加速衝刺的,结果谁知道撞上个眼瞎的大人。 他看了一眼白桃的裙子,又看了一眼她撑著墙的姿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晦气。” 他又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白桃的耳朵里。 白桃捂著被撞疼的胸口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了。 校服的下摆在夜风里鼓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的某个拐角。 裴烬只看见白桃在路口晃了一下,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 他隱约听到一句“你是不是瞎”,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 他跑到白桃身边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跑远了,巷口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电线桿顶头安静地亮著。 “怎么了?” 裴烬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语速快得不像他。 白桃眼泪都疼出来了。 眼眶红红的,泪珠掛在睫毛上,將落不落的。 她的手还捂在胸口,手指微微蜷著,不敢用力。 呼吸也不敢太深,每一次吸气,被撞的地方就会隱隱地抽痛。 她咬著嘴唇忍了一下,不想让裴烬太著急生气,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 “没事,刚刚被臭小孩撞了一下。” 白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勉强笑了一下。 “他骂你了?往哪走了?” 裴烬的目光扫过巷口的几个岔路,这里的路口太多了,他就算想去追那个男孩回来道歉,都不知道对方走的哪个岔路口。 他站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下頜的线条也跟著收紧。 白桃伸手拉住了他。 她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气不大。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是裸粉色的,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凉凉的,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软软的。 “没事,缓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白桃把裴烬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示意他不要再去追了。 “去买菜吧,我有点饿了,中午什么都没吃。” 两个人去大路口的超市买了菜和肉,又买了几样白桃爱吃的零食,零食花了不少钱,比菜和肉加起来还多。 结帐的时候白桃看著收银屏幕上的数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零食放进了购物袋。 白桃本来以为只是被撞了一下,应该很快就好了。 第21章 忍不住了 那种疼在刚撞上的时候是钝的、闷的,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疼过那一阵就没那么明显了。 洗澡的时候,水汽瀰漫了整个小小的厕所,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挤了一泵沐浴露,玫瑰味道的,粉色的乳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涂在身上,滑滑的,带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涂到胸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被撞的那个地方碰上去有些疼,不是皮肤表面的疼,是里面,骨头和肉之间的某个地方,一碰就疼,像有人在那里埋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 白桃皱了皱眉,手指按下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大力度。 疼,但还能忍。 她又按了一下,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些,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大,圆圆的,藏在柔软的深处。 白桃的手停住了。 她用力捏了捏,左右两边同时捏。 左胸那个硬块被她的手指捏住,硌硌的,右胸没有。 两边的手感不一样,左边比右边多了一个东西。 不会是淤血吧! 应该是淤血,淤血就是这样的,摸起来硬硬的,按下去会疼。 她对著镜子同时左右捏自己,左捏捏右捏捏,把两个胸都捏了个遍,就是觉得左边和右边不对称。 左边那个地方比右边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圆圆的,按下去会疼,不按的时候也会隱隱地胀。 不会是结节吧! 白桃嚇得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她关上淋浴,水滴落在瓷砖上。 她扯过毛巾胡乱地擦了一下身体,胡乱的套上自己的睡衣。 她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裴烬!” 裴烬刚收到学校那边回復的邮件。 对方说补办毕业证明的流程已经启动,大概需要几周的时间,请耐心等待。 他还加上了之前的班级群和校友群,群里的消息很多,他设置了免打扰,偶尔进去看一眼。 他还登上了学校贴吧,果然有高价找人代写论文的帖子,有的被刪了,有的还掛著,他物色了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刚打算私信联繫。 听到白桃喊他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打第一行字。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厕所门口。 “怎么了?” 门板后面传来白桃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水汽和哭腔。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甜甜糯糯的,而是发紧的、发颤的。 “裴烬,我好像骨头断了——” 白桃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慌了一些,“呜呜呜,我的胸好疼啊。” 裴烬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来,然后他反应过来,大概是被撞的地方开始疼了,后劲上来了。 有时候磕碰就是这样,刚撞上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过一会儿才开始疼。 这种疼会比刚撞上的时候更持久、更磨人,像一根细细的针在皮肤底下慢慢地扎。 “什么?” 裴烬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厕所门把手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要开门,然后停住了。 白桃在洗澡,刚洗完,大概不是適合他推门进去的状態。 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鬆开了,收回来,垂在身侧。 “没事,应该不是断了,你別害怕。” 裴烬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断了的话你现在应该动不了。” “就断了!” 白桃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带著一种被疼痛和不讲理的混合情绪, “我摸了摸,我感觉我左右两边的骨头都不对称了!” 裴烬站在厕所门口,头微微仰起来。 “真的不对称,呜呜呜呜。”白桃在里面哭上了。 他其实知道的, 人的左右胸腔的骨骼本来就没有那么绝对对称,大多数人左边的肋骨比右边高一点点,或者右边比左边宽一点点,有时候手摸能摸到轻微的差异。 白桃以前大概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对比过自己的左右胸,今天被撞了一下,疼了,一摸,摸到了那个本来就存在的、不明显的、正常的差异,然后就以为是撞出来的毛病。 裴烬儘可能的给白桃科普,但是她在情绪里的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她需要一个能接住她情绪的人。 门从里面拉开了。 白桃站在门口,头髮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睡裙的肩头,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 她的整张小脸皱在一起,眉毛往下撇,鼻头红红的,嘴巴瘪著,可怜巴巴的。 一滴泪掛在脸上,將落不落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光。 两只手还放在自己的胸上,十指张开,搭在两个柔软的半圆上,不安地摸索著,像是在確认那个硬块还在不在、有没有变大、有没有变多。 裴烬紧紧咬住自己口腔两侧的肉。 牙齿陷得更深了,颊侧肌肉传来更清晰的、带著一丝酸胀的疼痛。 他开始庆幸地下室这盏昏黄的吊灯,灯光不够亮,照不出他脸上那些细微的、不太体面的变化。 他也庆幸自己穿著那条黑色的大裤衩子,黑色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吸收了一切阴影和起伏,他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真不对称,呜呜呜呜。”白桃的声音软塌塌的。 她的眼泪终於落下来,滴在睡裙的领口上。 真的忍不住。 裴烬看她的手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的样子,看她鼻尖红红的样子,看她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的手痒。 他看著白桃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用力的捏了一下白桃的脸,使劲往外扯了扯。 白桃的脸颊肉被他捏得变了形,嘴巴被扯歪了,露出半排整齐的牙齿。 她“嘶”了一声,呲牙咧嘴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干嘛!” 裴烬鬆了手。 白桃的脸颊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指印,红红的,和他的手指的形状一模一样,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的衝动被这一下缓解了些,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著白桃脸颊的温度和柔软。 “走吧,带你去诊所看看。应该是没事。” 裴烬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子,不紧不慢的。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拿了钥匙,他回头看了白桃一眼,她在揉自己的脸。 好可爱。 白桃眨巴了一下眼,两滴泪落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泪痕被抹开了,整张脸亮晶晶的。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后面换了衣服。 裴烬靠在门口等,背对著房间,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白桃换好了,站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好了裴烬,我们走吧。” 第 22章 让你朋友摸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裴烬骑车带著她,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那家诊所。 白桃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著裴烬的腰,另一只手捂著胸口。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把她的头髮吹得到处飞,有几缕刮到了裴烬的脸上。 电动车在诊所门口停下来,白桃跳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裴烬扶了她一把,她的手肘撑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 裴烬推开门,他让白桃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今天那个大叔不在。 站在柜檯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男大学生。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白大褂,领口別著一个透明的塑料掛牌,里面插著一张纸,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和一行小字。 实习生:李阳。 “你好,” 裴烬的声音不急不慢,保持著一贯的礼貌和距离感, “我朋友身体有些不舒服,能帮我们看看吗?” 李阳本来正在峡谷里廝杀。 手机横在手里,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 大学快放假了,学校让他们大四的学生出来实习,他託了家里的关係,塞进了他舅的诊所。 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他舅本来今天要守夜,结果临时被叫去打麻將了,走之前说了一句估计今晚再不会来人了。 他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手机都掏出来了,峡谷都进去了,正准备再上一颗星。 结果门被推开了。 李阳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收银台上,他舅说过,上班时间不能打游戏,被抓到要扣实习分的。 他站起来,抬头看著面前的人,好高,肩宽腿长,一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但穿在他身上就和平常人不一样。 他的目光从那个男的身上移到旁边的女生身上,又移回那个男的身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哥,啥事啊。” 李阳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听起来底气不足特別心虚。 他的目光不敢在白桃身上多停留,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可只能看个感冒发烧,大毛病看不了啊。 他舅走之前只教了他怎么怎么开退烧药,其余的他一概不会。 万一这位哥说出来的病他听不懂怎么办? 万一他诊断错了怎么办? 万一闹出医疗事故他这辈子就完了。 李阳的脑子里已经在播放自己被吊销实习资格的画面了。 裴烬把白桃轻轻往前一送,他的手从白桃身后移到她的肩胛骨之间,轻轻推了一下。 “我朋友大概三个小时前被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现在胸口疼。” 裴烬的声音很平稳,“您能帮看看吗?” 裴烬皱著眉,看著面前生涩的实习生。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出现在大学图书馆而不是诊所柜檯后面。 白大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松垮垮的,掛牌歪歪斜斜地別在口袋上,像借来的衣服。 他想说“你行吗”,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两圈,还是咽了回去。 这个点,他没有太多选择。 “怎、怎么了吗?” 李阳转头看向白桃,他的目光落在白桃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她的皮肤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眉眼弯弯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顏色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好,好好看的姐姐。 比他在抖音上刷到过的好看一百倍,现实里他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这个姐姐不一样,她是真的好看,不靠滤镜不靠角度,就素著脸站在那里,头髮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但就是好看。 李阳的眼睛直了,嘴巴微微张著,忘了合拢。 白桃四根手指轻轻移动著按著自己的胸口,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在布料上面轻轻地、试探性地按压。 每一次按下去,那个地方就会传来隱隱的钝痛。 “就是今晚被撞了一下以后,” 白桃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我的胸部不对称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裴烬和这个医生都在直刷刷地盯著她,一个面无表情但目光灼热,一个张著嘴眼睛发直,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李阳回过神来,被裴烬那道冷颼颼的目光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镜片从鼻樑上滑下去了一点,他用手推了一下,指尖在鼻樑上按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的耳朵红透了,“应该是没事的,” 李阳的声音闷闷的, “这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很多人左右两边的骨骼和软组织本来就不是完全对称的,只是平时不会刻意去对比。 可能你今天被撞了一下,疼了,一摸就摸出来了。”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语速忽然慢了下去,然后声音更小了,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你要是不放心,我、我可以帮你捏捏看。” 说完,他已经彻底红著脸低下头了。 镜片后面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白桃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实习生看起来比她小好几岁,脸嫩得像高中生,说“捏捏看”的时候声音都抖了。 她又抬头看了眼裴烬,裴烬的脸冷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个亿, 但他紧紧咬住自己口腔两侧的肉,两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像在压抑著什么。 裴烬自然是不爽的。 这个小屁孩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白大褂穿得像偷来的,掛牌是歪的,手机里还在打游戏, “捏捏看”三个字说得结结巴巴,活像个刚从某音上看完了几个科普视频就来实习的假医生。 让这个人碰白桃? 裴烬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里翻涌。 过了会儿,低著头的李阳抬眼飞快地看了眼裴烬和白桃,视线从裴烬冷冰冰的脸上滑过去,落到白桃红扑扑的脸颊上,又飞快地收回来。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你朋友帮你摸一下也是可以的。我告诉他怎么摸就行。” 如果白桃同意,裴烬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义正辞严地拒绝,然后带白桃去大医院掛急诊,让有资质的、专业的医生来检查。 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到他的指尖在裤缝边微微发颤。 白桃咬著嘴唇犹豫著问李阳,声音有些发虚, “要不你告诉我咋摸,我自己摸摸行吗……” “这不行。” 李阳摇了摇头,推了一下眼镜,表情终於有了一点专业人士的样子, “你自己举著胳膊的话,很难放鬆下来,肌肉会一直保持著轻微的紧张状態,这样摸出来的手感是不准的。必须是找人帮你。” 说完,他诡异地看了眼白桃和裴烬。 这个点了,快十点了,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女的穿著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男的穿著拖鞋就出来了。 “怎么了?” 李阳的声音带著一种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的困惑,“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可以吗?” 裴烬低下头,看著白桃,打断了白桃刚要说出口的否认。 他的脸上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坦荡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尖在头髮的遮掩下红了一片。 白桃被他的语气问得一愣。 她应该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这不是在占她便宜吗? 但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帮她做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白桃皱著眉,有些恍然,裴烬看白桃不说话,心里那点期待像被人踩了一脚,慢慢瘪了下去。 “算了,要不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裴烬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 他的手从白桃肩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攥著钥匙串,上面的掛坠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 他不想去医院,但他更不想让白桃觉得他在趁人之危。 李阳趁著这会儿偷偷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对战详情页面弹出来,一个大大的红色“失败”写在屏幕正中央。 他的段位又掉了一颗星,他有些不耐烦地把通知划掉,听见裴烬说要去医院,赶紧抬起头。 “去啥医院啊。” 李阳的声音带著一种不耐烦的急切, “这会儿看这个的也都是男医生,而且早就下班了。你去了也只能掛急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裴烬,又看了一眼白桃。 “不然就让这个哥看看吧。反正在家你自己也摸不准,去医院又要排队掛號等半天,折腾到半夜都回不去。” 白桃本来就在犹豫。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不就是被摸两下吗,很快的,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夜情都算不得什么,何况只是被摸两下。 另一个说,你在说什么啊,你和他什么关係都没有,你怎么能让一个男的隨便摸你。 前一个声音又说,那你让他去医院啊,去了医院也是男医生摸,男医生和裴烬有什么区別? 后一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区別大了。 白桃咬著嘴唇,最后她点了点头。 去医院的话,估计还会让她拍片子什么的...... 现在这种情况,她应该能省就省。 李阳从药柜檯里面走出来,绕过收银台,走到他们面前。 他比裴烬矮了大半个头,推开了里面那扇更小的,贴著杂物间標籤的门。 “去旁边这个小屋吧。我在门口告诉你怎么摸。” 这个杂物间大概只有两三平方米,是诊所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平时用来堆放拖把、扫帚、水桶和清洁剂。 墙上钉著几排掛鉤,掛著几条顏色发灰的抹布,墙角立著一个铁皮柜,柜门上贴著一张已经泛黄的消毒记录表。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白桃和裴烬一前一后走进去。 裴烬侧了一下身,让白桃先过,裴烬跟在她后面。 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合拢的瞬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白桃的心也“咯噔”一声。 裴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带著某种诱惑力,“转过来吧。” 白桃的后背还朝著他,肩膀微微缩著,她慢慢地转过身,杂物间的灯是一盏白炽灯泡,没有灯罩,光禿禿地垂在天花板下面。 白桃站在房间中间,脚攥著自己外套的下摆,指尖把薄薄的布料攥出了褶皱,心跳砰砰砰的。 裴烬站在她身后,很近。 近到他低头的时候鼻尖几乎要蹭到她头顶的碎发。 洗髮水的味道从她髮丝间散出来,甜腻腻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浓得化不开。 他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他怀疑白桃也能听到。 “你你你,你先把手消毒一下。” 李阳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隔著一层薄薄的木板,闷闷的。 他刚刚才想起来的,不过他感觉自己瞬间专业起来了。 一个免洗洗手液的瓶子从门缝里被塞进来。 裴烬接过。 他挤了一泵在掌心里,透明的凝胶在掌心里聚成一小摊,凉凉的,带著酒精刺鼻的气味,在封闭的小空间里迅速扩散开来。 他慢慢地、仔细地清洁著,慢条斯理的动作显得他迷人又危险。 从掌心到手背,从指缝到指尖,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酒精挥发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体温,但他的手指还是热的,从骨头里往外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面烧。 白桃就站在他的面前,红著脸看他一根一根手指地做著清洁。 他的手很好看,细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以前她从没这样近地、这样仔细地看过他的手。 此刻,就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搓著,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裴烬眼底的欲色浓得像墨,像盯著猎物一样虎视眈眈地盯著面前乖巧站著的白桃。 他看著白桃的脸开始泛红,蔓延到整张脸,到脖子,一直蔓延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像是一只饜足的兽,舔了舔爪子,慢慢地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白桃的脸红被他看的一清二楚,他很满意。 第23章 好爽 门口,李阳隔著门板在悄悄拿手机。 他蹲在杂物间的门外面,他舅的诊所隔音不好,他怕自己打电话的声音被里面听到,所以选择了打字。 他在带教老师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问怎么確认女生是不是有乳腺结节。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这个点老师们都准备睡了。 所以他私信了自己的老师,並且打了一通语音电话,在电话刚接通的瞬间,他就掛断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老师给他发了一段很长的语音。 李阳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前面的部分是在讲视触诊的操作要点,体位手法、力度和一堆其他的知识点。 李阳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老师看不到。 然后语音的后半段,老师的语气变了,从讲解变成了训斥,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到李阳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段距离。 说的是他一问三不知、上课都在干什么、实习了几天连基本操作都不会之类的。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李阳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有一条他记住了,老师说这种操作最好是有女性医护人员在场,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李阳看了一眼紧闭的杂物间门,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女性医护人员,他舅的诊所里没有这种东西。 但是那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纠纷吧。 “可以开始了。” 裴烬的话是对李阳说的,但他的视线却死死盯著面前的白桃。 李阳在外面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发虚,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大概是老师的那段语音给了他一点底气。 他在门板外面语音转文字,翻了一下手机里的笔记,找了一下操作要点,然后隔著门板开始念。 “好,第一步,先脱衣服,把內衣脱了。” 白桃盯著裴烬的胸口。 他的白色短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暗,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线。 她的目光落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弹开,像被烫了一下。 要脱衣服吗? 这也太害羞了。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又开始吵架了。 一个说:你刚才不是想好了吗,一夜情都算不得什么,何况只是被摸两下。 另一个说:来得及,门就在你身后,拉开门走出去,裴烬不会拦你,那个实习生也不会拦你。 白桃低著头,揉捏了半天自己的衣角。 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搓来搓去,要不要说自己不查了,要不要拉开门跑出去,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还没开口,裴烬的脸忽然凑了过来。 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耳廓的温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湿度。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害羞吗?” 裴烬的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的尾音,“要不要关灯。” 白桃连连点头。 裴烬手一伸,指尖触到了墙上的开关,灯泡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整个房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杂物间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墙,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她。 密不透风的、沉甸甸的黑。 白桃有些紧张,她感觉自己快晕倒了。 她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不知道裴烬站在哪里,不知道门在哪边,不知道墙在哪边。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把自己塞进裴烬怀里,想贴著他,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方向感和安全感。 她的手在空气里摸索著,指尖在虚空中划来划去。 感受到白桃朝自己走进一步、手在空气里寻找自己的时候,裴烬彻底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大多数时候他的笑是克制的、收敛的、点到为止的,但这种笑不一样,它带著一种野生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满足。 像来自地狱的魔鬼,像他在黑暗中终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装、露出本来面目。 白桃看不到他的笑,但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种危险的、灼热的东西正在蔓延。 黑夜吞噬了他的笑,让他不必再偽装。 他的嘴角可以肆无忌惮地弯起来,弯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他的眉毛可以放鬆地舒展开来,不用再维持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的眼睛可以毫不遮掩地盯著她应该在的方向,目光可以浓烈到像实质一样,反正白桃也看不到。 这种感觉好爽,爽到他觉得从被赶出裴家以来,从没有这样轻鬆过、这样畅快过、这样像自己过。 他紧紧盯著面前的黑暗,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身体比眼睛更清楚她的位置。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像飢饿了太久的野兽终於嗅到了猎物。 他满意地勾唇,乖宝宝。 就是这样。 来自投罗网吧。 裴烬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白桃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鬆地环住,还有富余。 他的指腹贴著她腕內侧的皮肤,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血管的跳动,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动著,快而且慌乱。 肾上腺素飆升的、不受控制的快。 “怎么了?” 裴烬明知故问。 他知道白桃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换了谁都会快。 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密不透风的杂物间里,灯被关了,和一个不算男朋友的成年男性单独待在一起,外面的实习生隔著门板指挥著一些让人脸红耳热的操作。 但他就是想问,就是想听她自己说出来。 爽,爽得不行,爽得他头皮都舒展开了。 他的身体里像关著一头饿太久的兽,在黑暗的牢笼里不停地踱步、嘶吼、用爪子刨著地面,只想释放浑身的精力。 “没事……” 白桃的声音在黑暗里颤颤巍巍地飘著。 被裴烬抓了一下之后,她好歹是没那么怕黑了。 那只手扣在她手腕上,她的另一只手哆嗦著掀开自己的外套,外套的拉链早就被她拉开了,此刻只是鬆鬆地掛在肩上。 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叠了一下,不知道往哪放。 她弯著腰,把裙子从下摆往上撩,身体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慢慢她就渐渐適应了,但裴烬和她隔得太近了,裴烬的每一次呼吸,带动的气流都会在她身前走一遭。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皮肤。 第24章 相同的欲望 “要我帮你拿著吗?”裴烬贴心地开口。 白桃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肋骨上。 还好现在关灯了,裴烬看不到她的窘迫。 周围都是些扫把、拖把、水桶和清洁剂,很脏,没有能放衣服的地方。 但是刚刚医生在外面的时候又说,她需要很放鬆,她不可能一边举著自己的衣服一边放鬆。 白桃把脱下来的衣服递向黑暗中裴烬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在空气里探了一下,碰到了裴烬的手臂,然后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把叠好的衣服塞进他手里。 裴烬接过。 衣服上面还带著白桃身上的温热,隔著他的手心一直烧到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把那些衣服攥在掌心里。 他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大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了吗?” 李阳在外面踮著脚尖问,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搞什么呢,他还想打游戏呢。 里面怎么听起来没什么声音,安静得让他觉得奇怪。 “好了。”白桃回答。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阳没有发现,但是裴烬发现了。 “好,接下来——女生双手自然放鬆落下,然后举手,叉腰。” 白桃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跟著外面李阳的指挥做。 双手自然放鬆落下,她把手放在身体两侧,然后慢慢地把手臂举过头顶,然后叉腰。 还好关灯了,不至於太让她觉得羞耻。 “好,接下来。哥,手心朝上……” 太羞耻了,白桃好想逃啊。 她好想拉开那扇门,好想跑出去,好想回到地下室把自己塞进毯子里,好想让今晚的一切都变成一场梦。 但她没有动,腿不是自己的了,手也不是自己的了,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心跳还在不知疲倦地加速,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听见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裴烬应该是原本用手拿著她的衣服,因为要腾出手来做別的事情,所以不太方便。 他动了动胳膊,把她的衣服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衣服掛在上面不会滑下来。 好软。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一下。 李阳在外面继续指挥著。 裴烬跟著指令做,一步也不肯省略。 白桃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可是她没穿衣服,但是裴烬穿戴整齐。 发出声音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十根手指死死地压在嘴巴上,把所有的娇弱都按了回去。 裴烬差点笑出声。 他忍住了,但嘴角还是不听话地弯了起来,弯到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欠揍的弧度。 他把头慢慢低下,凑到白桃面前,两个人的脸在黑暗中隔著一拳的距离,鼻尖快要碰到鼻尖,马上就要鼻子贴著鼻子。 他能感觉到白桃呼出的气息,温热的。 “我帮你吧。” 裴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气音说话, “你把手放下,不然结果就不准了。” 说完,他还真的有模有样地把手捂在了白桃的嘴巴上。 他的掌心贴著她的嘴唇,像一片刚摘下来的花瓣。 白桃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睫毛扫过裴烬的指节。 李阳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於说了那句白桃等了一辈子的话。 “好了,可以了。” 终於熬到结束。 白桃摸黑慢慢穿上了衣服,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感觉现在自己已经红温到要爆炸了。 “好了吗?我开灯了。” “嗯。” 白桃应了一声。 她闭上眼,眯好眼睛,准备接受刺眼的灯光。 但想像中刺眼的光並没有出现。 裴烬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扫过,一下又一下。 门外,李阳还在把裴烬摸出来的感受疯狂地求助自己的老师。 他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手机贴在耳边,把他舅教的那些术语顛来倒去地说给老师听。 他的老师大概是被他问烦了,语速越来越快,最后直接下了一个结论。 李阳掛断电话,扶了扶眼镜,走回到柜檯后面坐好,把眼镜戴上,等裴烬和白桃从杂物间出来。 裴烬先出来,然后是白桃,白桃跟在裴烬的身后,头低在他的衣服里。 她的脸还红著,红到耳垂都透著粉。 “哥,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 李阳推了推眼镜,表情终於有了一点专业人士该有的篤定和从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医学事实, “这个姐是不是月经要来了。” 裴烬被问得一愣,他不知道啊。 他转过头看了白桃一眼,白桃跟在他身后,头还低著,只露出红红的耳尖和一截后颈。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想起刚才那种感觉还留在指尖。 白桃算了算日子,每个月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她在裴烬身后探出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樑,声音软软的。 “对,应该快了。估计就明后天的事。” 李阳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光, 他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了那个动画片里破案时的经典画面,他差点就把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说出口。 真相只有一个。 但他忍住了,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姐,那应该是没事的。 只是来月经前女性的正常生理反应,胸部会有胀痛, 可能你之前身体素质比较好,不疼,也可能是你今天被撞了以后,碰巧才开始注意的,这都是很正常的。”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 “如果你来完月经后还是痛,可以去正规医院做检查。” 她听懂了,她没事。 她只是缺乏这方面的常识,不知道人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完全对称的,只是她自己嚇自己。 这些她本来应该知道的事,她不知道。 然后在裴烬面前,在小黑屋里,被他摸了快半个小时。 最后医生的结论是:没事。 好羞耻。 白桃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就要落下来。 裴烬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桃站在那里,头低著,肩膀缩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鵪鶉。 裴烬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握了一下。 白桃不好受,他能看出来,但裴烬同样也没好受太多。 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勾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里不停地挠,挠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痒。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 他现在只想回到刚刚那个小屋里,把灯关掉, 把她揉进骨头里,把她揉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什么药都没开。 “那,那个,” 李阳的声音卡了一下, “没事就好。回去注意休息,別太担心。” 他把那句“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隨时再来”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想再见到这两个人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药店。 白桃儘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正常一点。 但她一看到裴烬,看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能想起来刚刚那种陌生又令人悸动的感觉。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潮水般的、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是自己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想了,但脑子不听她的话。 一到地下室,白桃就一下子钻进了厕所。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后背贴著冰凉的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心跳快得像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白桃对著镜子磨嘰了半天。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她用手指梳了梳头髮,又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些不正常的红色退下去。 今晚她都不想看到裴烬了。 她在厕所里躲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眼睛看著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屋子,黑暗,手指,触感。 快半个小时了。 白桃偷偷探了个头出去。 门开了一条缝,她的一只眼睛从那道缝隙里往外看,裴烬就在厕所门口,抱臂,靠在墙上等她。 他的肩膀靠著墙,一条腿微微曲著,姿態很放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盯著厕所的门缝,盯著她露出来的那半张脸。 白桃捂著胸口被嚇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睡?”裴烬挑了挑眉。 他等了她快半个小时。 他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听著里面偶尔传出来的手机外放声。 “等著上厕所。” “哦,好,那你上吧。” 白桃从厕所里闪出来,从裴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她一溜烟跑到沙发上,掀开毯子,整个人钻了进去, 然后把毯子的四个角都掖进身体底下,从脚到肩膀捂得严严实实,连头髮都没露出来。 裴烬觉得好笑。 他从厕所门口走进厕所,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他嘴角那声没忍住的、很轻的笑。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嘴角压了下去。 白桃躺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她的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清醒到脑子里不停的在放烟花。 指节分明,骨节清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裴烬拿起一块泡芙,里面的奶油有些化了,从他的手指,指尖滴落。 白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个人,竟然是裴烬。 白桃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 白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刚被人从水底捞上来。 好有感觉的春梦,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羞耻,不是害怕,而是好有感觉。 白桃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毯子。 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她的脸在黑暗中红得发烫。 白桃认命地开著手机手电筒。 她轻轻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她把手伸进毯子下。 像是一块上面放满奶油的布丁。 她偷偷摸进了厕所。 厕所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白桃靠在门板上,闭著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拧开水龙头。 厕所灯打开的瞬间,外面的裴烬就睁开了眼睛。 他从那间杂物间出来之后就没有真正睡著过。 脑子里太乱了,乱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躺在木板床上,一只手枕在自己的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腹部,指尖无意识地在腹肌的纹路上画著圈。 他的表情讳莫如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裴烬用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目光盯著花布上印出来的黄色灯光。 那盏灯亮了好一会儿,比平时白桃洗澡的时间长得多。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但他能大概能猜到,和他曾经在里面做的事情差不多。 你也对我有,和我对你有的相同的欲望吗? 第25 章 裴烬家属 白桃的奇怪反应,裴烬都看在眼里。 她昨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不是被热水蒸出来的红。 裴烬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捻了一下,回味著昨晚的美好感觉。 早上裴烬一进厕所,地上有一滩水,湿漉漉的。 他的目光从水滩上移开,白桃的粉白色小布料就掛在他鼻尖的位置。 很小的一块,粉白色的底上印著浅粉色的碎花,蕾丝花边沿著边缘勾出一圈细密的、柔软的弧线。 它掛在门后面那根铁丝上,和他的深灰色內裤並排晾著。 裴烬的目光在那块粉白色小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他像个变態一样,控制不住地轻轻嗅了嗅。 甜甜的,腻腻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浓得化不开。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快要碰到那块布料的时候,猛地攥成了拳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裴烬抓起桌上的钥匙就跑了。 他买了早饭,两份豆浆,两份包子,放在茶几上。 他把纸条压在早餐袋子下面,和昨天一样的粉色便签纸,写著早饭记得吃,中午记得吃饭,不要吃泡麵。 他看著那行字,觉得自己像个囉嗦的老头,最后还是压在了早餐袋子下面。 白桃又陆陆续续接了五个小订单。自从昨天那个妹妹带了图评论之后,她的帐號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私信从两三条变成了十几条。 有的是来问价的,有的是来夸她的,有的是来催更的,还有几个是真的来下单的。 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白桃埋著头,手指在平板上飞速地描线、铺色、加高光。 正咬著包子想著要不要再等会儿再接一单的时候,手机响了。 嗡嗡嗡的,震得茶几桌面都在轻轻颤动。 白桃看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码,一串她没见过的数字,归属地显示京市。 她没接,手指划了一下,把铃声关掉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电话又响了,白桃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太舒服的预感。 “喂,你好?” 白桃试探性地问了句,声音轻轻的。 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粗獷的男声,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和一种压不住的焦急。 背景音很嘈杂,说出的每一个字白桃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嗡嗡作响。 “喂,你是裴烬对象吗?他今天下午在车间干活被掉下来的快递砸中了脑袋,这会儿在医院包扎呢。” “什么?” 白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一瞬间的怔愣和失神。 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手指还保持著握著平板的姿势,但平板已经从膝盖上滑下去了,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 他说的谁? 裴烬? 可是裴烬怎么会在车间。 他不是在写字楼里上班吗? 白桃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大幅度的抖,而是细微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颤。 对面怕她没听清楚,又大著嗓子重复了一遍,以为她是信號不好没听清楚。 “餵?裴烬家属吗?裴烬被快递掉下来砸伤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医院?”白桃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又尖又细。 “人民医院。” 白桃穿上一条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套上防晒衣。 防晒衣的拉链她拉了好几次才拉上,手指一直在抖,拉链头卡在布料上,怎么也卡不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拉上了。 计程车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拉开门坐进去,声音发紧地说“人民医院,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人民医院急诊门口蹲著七八个男人。 皮肤黝黑,肌肉健壮,有的穿著蓝色的工作服,有的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有的光著膀子套了一件反光背心。 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眉头皱著,嘴唇抿著,偶尔有人抬起头往急诊室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看到白桃在远处跑过来,他们纷纷站起身。 七八个大老爷们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堵移动的墙,带著汗味。 “裴烬家属吗?” 最前面的男人开口了。 白桃往上提了提自己將落未落的包,包带从肩上滑下去好几次。 她跑得太急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浅。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又尖又细,带著一种自己都没听过的、快要哭出来的尾音。 “对,我是。怎么了?裴烬在哪?” 白桃气还没喘匀,几个老大哥就著急地围了上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声音叠在一起,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今天我们有个大件,” 老孙的声音最大,压过了其他人,他站在白桃面前,两只手不停地比划著名,描述那个快递的大小, “往快递车上抬货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有一边偏了,受力不匀,刚好是裴烬那边。他后背被打了一下,从快递车上摔下去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从白桃的右边传过来,很急很快。 白桃一瞬间心从脚底凉到头顶。 她感觉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他……” “做检查去了妹子,这会儿还没出来。” 和裴烬斜对角搬东西的、脚下没踩稳的,叫老孙。 老孙今年四十五,以前自己开了一家化肥公司,规模不大,但够一家老小吃喝不愁。 后来被亲戚在肥料里动了手脚,赔得一乾二净。 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跟了老婆,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快递站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和另一个工友合租,一个月房租八百块。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这会儿红著眼眶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看见气质格外出眾的白桃跑进来,手足无措地像个孩子。 他的手在身上蹭了好几下,掌心全是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是裴烬家属吗?” 老孙的声音在发抖,他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都是我的错。那个车厢里面坑坑洼洼的,我没站稳。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没站稳——都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圈越来越红,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哽在那里。 白桃用力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稳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对老孙说: “意外谁都没想到。先等裴烬出来吧。” 她刚刚听了,裴烬是跟著他们坐车一起来的,虽然摔了,但是既然能走,应该问题不太大。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裴烬才做完检查。 一个护士搀著裴烬走出来,说是搀著,不如说是挽著。 护士年纪不大,看起来刚工作没多久,脸上还带著实习生特有的青涩和藏不住的小心思。 她们科室今天下午都在议论来了个特別帅的男人,好几个未婚的小护士借著送病歷、送药、送水的名义在急诊室门口绕了好几圈。 她石头剪刀布贏了其他的同事,才抢来这个机会。 她的手搭在裴烬的手臂上,裴烬一只手扶在脖子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想从那个护士手里抽出来。 他的表情带著一种不耐烦但又不好发作的、被礼貌压著的烦躁。 他的头微微侧著,眉头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桃被几个大老爷们挡在身后,看到裴烬出来,几个人都自觉把位置让出来。 裴烬看到白桃,他的瞳孔在她脸上聚焦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就把那个护士往旁边一推。 护士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脚步踉蹌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甜蜜变成了惊讶。 裴烬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白桃身上。 心虚。 谎言被戳破了以后的心虚。 第26章 不要离开我 裴烬站在急诊室门口,白色的短袖上沾著几道灰印子,领口有些歪,头髮也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不敢看白桃,只敢看她肩膀以下的位置。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白桃看著裴烬。 眼睛水汪汪的,亮晶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一直没落下来。 她很生气,不是那种暴怒的、歇斯底里的生气,而是一种沉的、闷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的气。 生气他为什么是在干那么累的活不告诉她,生气他为什么撒谎。 快递分拣中心。 她以为朝九晚五、午休一小时、不加班的工作,原来是快递分拣。 她想起了他每天回来时衣服上的灰,想起了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快,想起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她应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但她没有,因为她忙著画她的画,忙著接她的订单。 如果裴烬不是被她捡回来,现在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 裴烬乖乖走到白桃面前,低下头。 他可以忍受被快递砸中后背的疼痛,可以忍受从车上摔下去擦破手掌的刺痛。 但他不能忍受白桃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泪、不跟他说话。 白桃没理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还揉著胳膊的护士身上,声音很稳,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好,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看白桃,又看了看裴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她帮裴烬处理伤口的时候问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说,她还以为他是单身来的。 原来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是他会主动低下头的那种。 护士態度顿时专业了起来,把裴烬的病历本翻开,念了一遍检查结果。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后背被重物击打,软组织挫伤,表皮有淤血和轻度擦伤。 头部ct显示没有颅內出血,颈椎也没有骨折。回去以后按时擦药,注意休息。” 她合上病历本,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不要睡炕,不要睡硬的床,对脊柱恢復不好。最好睡软一点的床垫。” 白桃愣住。 睡软一点的床垫。 她转头看了一眼裴烬,裴烬也看著她。 老孙他们主动去帮裴烬把医药费给垫付了。 好几个人凑的钱,你拿两百,我拿三百,老孙一个人拿了五百。 他们把钱塞给收费窗口的时候,白桃追过去说了一句我来付,被老孙一只胳膊挡了回来。 “妹子,是我们没照顾好他。这钱该我们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大家都是临时工,这地方没人给你交保险,白桃和裴烬刚进社会,没意识到买医保的重要性,这会儿现买也来不及了。 七八个男人站在收费窗口前,这个画面看得白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老孙去取了药,塑胶袋里装著几盒药膏和一包纱布。 裴烬就站在白桃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脖子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老孙把手里装药的塑胶袋朝著白桃递过去,白桃脸上没有任何要帮裴烬拿东西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包包斜挎在肩上,叉著手在看著手机。 而裴烬,裴烬很自然接过药袋,拎在手里,站在白桃旁边像一个保鏢。 塑胶袋在他手里晃了晃,药盒在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老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白桃,又看了一眼裴烬。 裴烬的同事都走的差不多了,白桃抬头,冷冷的扫了一眼裴烬。 “车快到了,我们走吧。” 说完,白桃就朝著医院门口走了。 裴烬跟在他身后,朝老孙摆了一下手,然后跟著她走了。 老孙站在原地“哎?”了一声。 他俩谁是病人来著? 裴烬跟在白桃后面乖乖上了车。 计程车后座不大,车启动的时候,裴烬后背撞上靠背,疼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一声没吭。 他的后背虽然不严重,但被那个大件砸中的地方已经出青变成青紫色,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 擦伤的地方,被衣服布料蹭著,每动一下都是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不能靠坐在车座上,只能挺著腰,后背悬空。 白桃坐在他旁边,靠窗,脸朝著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偷偷往后看了好几眼。 他在人民医院门口拉上这对年轻男女的时候,还以为是普通的小情侣来看病。 上车的时候他还想著,般配,真般配,比他昨天拉的那对在车上吵了一路的好多了。 但现在他不太確定了。 女的靠著窗,脸扭向窗外,男的挺著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裴烬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回地下室的路。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后背的疼痛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厂里的人说过,女人最討厌的就是被男人骗。 他们中午蹲在树荫底下吃盒饭的时候,老周说的。 老周说他和前妻离婚就是因为这个,结果公司破產,银行封条贴到家门口了。 他前妻抱著孩子蹲在民政局门口哭, “你骗我一次,我就记你一辈子”。 白桃会不会不要他了。 车在一家看起来不算大的家具城门口停了下来,门面不大,门口停了几辆货车。 “到了。” 前面的司机大哥开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踩下了剎车。 白桃点点头,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自己拉开车门,没等裴烬,自顾自地走了。 她从下车到走进家具城大门,头都没有回一下。 裴烬跟在她身后,刚出院的他还有点不適应。 其实身子还没缓过劲来,后背的伤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块烧红的铁,每走一步都在隱隱作痛。 但他没有说,也没有放慢脚步,白桃走到哪家店,他就跟到哪家店,隔著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停下来问价的时候,他就站在店门口,不进去。 有好几次他想开口,想说“不用买了,我睡木板就行”,想说“对不起”,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白桃绷紧的侧脸和抿著的嘴唇,又咽了回去。 白桃就是故意堵著一口气,装看不见无视他。 死裴烬,让你骗我,我就要折腾你,气死你。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幼稚,但她忍不住。 裴烬跟在白桃后面一点也不生气。 他的愧疚已经快把他淹没了。 他怕看到白桃失望的眼神。 而且就算白桃生气,也还是来给他买床垫了。 两个人明明什么关係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一间地下室里,隔著花布,各睡各的。 裴烬跟在后面,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白桃。 他看著她弯下腰用手按压床垫的侧面,试软硬度。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裴烬的舌尖从嘴唇內侧滑过,轻轻舔了舔嘴角。 他的眼神黏在白桃身上,目光在无人处变得浓烈而灼热,像一壶被文火慢燉了很久的汤,终於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宝宝,对我这么好。 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啊。 裴烬终於確认了自己的心意。 他想,就是这个人了。 不管他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这个人他都不想放手了。 他从兜里偷偷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私信他的留学生的对话框,快速地打下了一行字。 【可以,资料发我,4000美金。】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的学长,优秀毕业5000美金。】 五千美金而已,裴烬不会和他客气。 不够买白桃一件定製裙子的零头。 但他会让她穿回来的。 a国,凌晨三点。 迟世博回完消息,手机隨意扔在副驾驶座上。 “呜呼——”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兴奋的欢呼,唯一让他觉得困扰的东西现在也没有了。 “朋友们!自由美利坚,疯狂洛杉磯!!!!” 油门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轰鸣,他一脚踩到底,墨蓝色的莱肯hypersport像一头被解开了链子的野兽,猛地从斑马线上弹了出去。 车身几乎是贴著地面在飞,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细长的、红色的光痕。 副驾驶上的手机被惯性甩到座椅下面,滚了两圈。 周围的法拉利、布加迪紧跟其后,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疯狂的、失控的派对。 地面上的灰尘被捲起来,等到那阵轰鸣声彻底远去,十字路口只剩下几道黑色的车轮印子,在路灯下泛著油亮的光。 裴烬本来不打算接这单。 他想的是接一个自己对学术方面很有研究的、只需要简单指导的学弟学妹的单子,而不是迟世博这种败家子的论文指导。 迟世博的名声在校友群里不算好,他的帖子掛在贴吧里,没几个人回復。 【高价招毕业论文指导,必须包过包教会。】 但是迟世博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广城迟家,家里做贸易起家的,黑白两道在广城通吃,算得上当地一手遮天的人物。 裴烬听说过这个名字,迟家老爷子在广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没人说得清他家到底有多少钱,有多少產业。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打交道。 现在他受伤了,需要在家休养几天,不能去快递站,但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用来写迟世博的论文。 【把你们专业的资料电子版发给我,还有你的学术帐號和密码。】 迟世博没回。 裴烬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按时差算,那边不过是凌晨两三点。 他没管了,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白桃的脸。 白桃確认下来床垫,最后多花了100块钱,让家具城的人直接帮自己送回去。 她和裴烬还顺便蹭了一个送床垫的顺风车。 老旧的三轮车一发动就上下乱颤。 发动机在车座下面轰隆隆地响著,整个车厢都在跟著抖。 白桃坐在露天的车厢里,屁股底下的铁皮车板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即便傍晚了还是热的。 她抱著自己的包,身体跟著车厢的晃动上下摇摆。 白桃不肯靠著裴烬,眼睛看著前方,假装自己坐得很稳。 裴烬一只手悄悄放在她的身后。 他的手臂张开著,目光落在白桃的后脑勺上,那些碎发在风里轻轻地颤。 一个十字路口,三轮车猛地一个急转弯。 白桃的身体被带得往旁边倒,包从她怀里滑出去,掉在车厢底板上。 她的上半身向侧方歪过去,失去重心的那一刻,她撞进了一个温热的、宽阔的、带著淡淡汗味的胸膛里。 裴烬顺势用手搂著她的胳膊,护住她,另一只手臂圈过来,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三轮车不平的车厢壁上,铁皮的边缘硌著他的脊椎,硌在那些青紫的淤血上,像有人用一把刀从背后又捅了一下。 “唔。” 裴烬疼得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想让白桃听到。 但白桃听到了。 她的手还撑在他胸口,掌心贴著他胸肌的轮廓。 白桃稳住自己,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种焦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慌乱。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布料,指甲差点掐进他的皮肤里。 “怎么样,裴烬,没事儿吧?” 裴烬皱著眉头,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失去了几分血色。 “没事。就是有些疼。” 白桃著急地抓著他的衣袖,指尖把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都怪她,为了省那么二十块钱,非要搭这个破顺风车。 现在她差点让裴烬后背的伤更严重了。 裴烬一只手放在嘴巴前轻咳了两声,掩盖住自己快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著她为他著急的样子,看著她攥著他衣袖的、发白的指节,看著她红了的眼眶和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这种感觉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他一边咳嗽,一边轻轻地、缓缓地拍著白桃的后背。 “没事的,” 裴烬的声音带著一种温柔的、安抚的、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只是有些疼而已。” “没事什么没事!” 白桃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气呼呼地对著驾驶座上的大叔喊,“慢点开车啊!” 驾驶座上的大叔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圆脸,微禿,左右两个胳膊上纹著青龙白虎。 他听了白桃这声喊,眉头一皱,一肚子火正要发作。 他明明在好好开著车,倒凶起他来了,这破车都快老掉牙了,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刚要转头回一句“嫌顛你別坐啊”,就看见后视镜里裴烬搂著白桃、轻轻拍她后背的样子。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嘴,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算了,年轻人谈恋爱,他一个老头子掺和什么。 看见对面急地要转头,裴烬赶紧搂住白桃,手臂从她肩头环过去,把她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前面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白桃被搂在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样子。 他嘴上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第27章 摸回来 白桃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想要了半个月的床垫,就那么铺在了属於裴烬的木板床上。 家人们,谁懂。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在沙发上,但是床垫在床上。 白桃坐在沙发上,盘著腿,膝盖上搭著那条浅粉色的毯子,一直盯著那个床垫看了很久。 早知道刚才在医院,就应该主动开口,把沙发让给裴烬睡。 白桃嘆了口气,声音很轻。 下一秒,面前笼下一道影子。 白桃一回头,裴烬两只手撑在她身边,一左一右。 他的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把她整个人困在了他的影子下。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在白桃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头顶、肩膀、膝盖都被覆盖了。 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黑沉沉的。 那道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他的眼神太深邃了,白桃觉得自己被他目光扫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怎,怎么了。” 被裴烬看得莫名其妙,白桃有些心慌。 她的手指攥住了毯子的边缘,指尖把绒毛捏得变了形。 裴烬不说话。 两个人的鼻息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 一直到两个人快要面对面贴在一起,裴烬才开口说话。 “你生气了吗?” 白桃不自在地把脸扭到一旁。 神经病啊这个人,这个姿势像是要问別人生没生气的姿势吗!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他的脸离她不到一个拳头,他的呼吸就扫在她的耳朵上。 在这种距离下,她就算是真生气了,现在被人压在身下,要怎么说出口啊! 她说不出口,只能把脸扭到一边。 “没有。”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烬有些疑惑地望著她。 他的眉毛抬了一下,看著她扭过去之后露出来的那截白嫩好看的脖颈。 “那你回来怎么不理我?刚刚在医院也没怎么和我说过话。” 白桃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在发烫。 “说什么呀,哎呀你快走开。” 白桃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急著用手去推裴烬。 她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短袖布料传过去。 她推了一下,没推动。 这小子本来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这几天他干了这么多苦力活,在快递站搬了那么多麻袋,在流水线上弯了那么多次腰,身体的轮廓比从前更分明了。 力气大的像头牛一样,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推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胸肌轻微的绷紧,像是故意在抵抗她的力道。 裴烬稍稍往后退开了一点。 他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收了回来,身体直起来,和她之间拉开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的脸重新回到了灯光下,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不是这样的。 他有过短暂的想要按住她手腕的衝动,有过想要低头吻她的衝动,有过想要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放到那张新床垫上的衝动。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直起身,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著白桃。 她的脸还红著,脖子也红著,手指还攥著毯子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大半眼睛里的情绪。 “对不起。” 白桃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他。 “对不起。” 白桃张了张嘴,声音带著一丝被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乱阵脚的不確定,“对不起什么?” 裴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白桃。 他对不起白桃太多了。 对不起小时候拒绝和你一起玩,我凶了你,你哭著跑开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你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对不起前几天你跟著我的时候伤害了你,我掐著你的脖子把你抵在墙上,你膝盖磕在碎石上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 对不起骗了你,让你以为我在写字楼里上班,让你为一份我根本不存在的体面工作而开心。 对不起有些喜欢你,但是现在却只能让你在这样一个小地下室生活,甚至没有能力给你钱,让你住在这种环境下还是靠你。 裴烬想说的太多了。 “不该骗你。” “以后不会了。” 白桃意识到裴烬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白桃笑了一下。 “没事,你这也是善意的谎言。” 她的语气恢復了平时那种甜甜的、软软的调子, “不过以后要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要告诉我。” 裴烬点点头。 他听懂了白桃说的话,但没听懂白桃的隱晦。 白桃大概就是瞧不上他现在没什么本事吧。 她大概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很没出息,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白桃人太好了,她的善良让她不好意思点破,还为他保留著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晚上吃什么?我去做饭?” 白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转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灶台上,又移回他脸上。 “不就只有两个西红柿吗……”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种犹豫,“除了吃西红柿,我俩也没別的能吃了啊。” 裴烬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灶台。 他沉默了一瞬。 沉默结束了,因为確实没有別的菜了。 “再煮个粥吧,怕你吃不饱。” 白桃点点头,厨师做啥她吃啥,不挑。 吃完饭,裴烬让白桃先去洗澡。 洗完澡以后,白桃乖乖地窝在沙发里,头髮用干发帽裹著,像一顶松松垮垮的白色帽子顶在头上。 空调扇嗡嗡嗡地吹著,凉爽的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拂过她裸露的小腿和手臂。 她挑了几个私信回復,今天接的单不多,画完那五个头像之后又接了两个,都是简单的q版,她画得快,对方付钱也爽快。 现在时间有些晚了,她不打算再画了。 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面前,漫无目的地刷著短视频。 裴烬站在厕所的镜子前面。 他的后背青紫一片,从肩胛骨往下,蔓延到腰际,深紫色和暗青色交织在一起。 有些地方已经肿起来了,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高了一小块。 他侧过身,对著镜子看了看,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一部分。 他的手里拿著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白色的药膏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凉丝丝的。 他试探性地往后抹了两下,手指够到了肩胛骨附近的一块青紫,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皮肤微微缩了一下。 裴烬看了一眼厕所没关紧的门缝。 门是虚掩著的,留了一条大概三指宽的缝隙。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足够让门缝外面的人听到的“嘶”。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明显。 白桃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 裴烬的手撑在洗手台上,因为姿势有些彆扭,肩胛骨微微耸起,把周围的肌肉线条绷得很清晰。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显得自己確实有些吃力的虚弱。 “有些地方够不到,” 裴烬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可以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烬突然想到可以找隔壁的帅哥邻居帮忙,而且他是个正直的人。 他应该提起来可以找別人帮忙吗? 他选择了闭口不提。 白桃站在厕所门口,从门缝里看到裴烬赤裸的上半身。 他侧对著她,肌肉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再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 雪白的皮肤,在厕所的灯下白得像在发光。 腰窄肩宽的比例从背面看更明显了,从上往下收的线条流畅自然。 她的目光停在他腰侧那片青紫上,往下是裤腰的边缘,鬆鬆地掛在胯骨上。 雪白的六块腹肌—— 白桃的手握在门把手上。 裴烬是什么男菩萨吗!洗澡为什么不关紧门,早知道她刚刚就早点过来看了,早在她站起来之前就应该过来看了。 “可以进去吗?” 白桃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一些。 门缝里的裴烬动了动,余光看见她已经站在厕所门口,他背过身去,嘴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起来。 “进来吧。” 白桃推开门。 厕所不大,两个人同时站在里面显得更加逼仄。 裴烬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胳膊微微弯著,那只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支撑而绷了起来,从肩膀到肘部的线条清晰而紧致。 另一只手扶著墙面,手指微微张开,按在冰凉的瓷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头向后仰起,脖颈拉成一条流畅的弧线,喉结微微凸起。 他侧过头,下巴朝洗手台的方向点了一下,“药都在那儿了。” 白桃咽了口口水。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体上飘。 他赤裸的上身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皮肤白得晃眼,肩背的肌肉线条恰到好处。 白桃的手伸向洗手台的时候,指尖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太激动了,她太激动了。 她拿药膏的时候,指腹碰到了铝管的包装,冰凉的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 “是不是很嚇人,很丑。” 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確实有些嚇人,所以他选择刚刚先在不经意间展示一些別的什么。 “不啊,”白桃脱口而出,“白的很。”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什么?” 裴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白桃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不嚇人,” 白桃的声音又急又快, “这个厕所的灯很白,所以看起来没那么嚇人了。” “哦~” 裴烬拖长了尾音,“那就好。需要我低一些吗?” 白桃用手指蘸取药膏,白色的膏体在她的指腹上慢慢融化,散发著淡淡的薄荷药味。 她把手伸向他的后背,手指轻轻地、慢慢地贴了上去,指腹按压在冰凉的药膏上,缓慢地推开来,细细地抹平,然后换一个位置继续涂抹。 裴烬那晚有没有不怀好意她不知道,她就知道现在她是肯定不怀好意的。 她故意慢慢的在他身上青紫的地方涂过,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滑过他皮肤表面的凸起和凹陷,他后背的触感比她想的好很多。 像被阳光烘暖了的细腻温润的玉。 裴烬咬住自己牙侧的肉。 牙齿陷进口腔內壁的软肉里,微微的疼痛从口腔內部传过来,才能分解她的手指在他身后游走的悸动感。 他確定她不怀好意,但他说不出什么,因为他的心思也乱成一团了。 涂完后背上的青紫,还差脖子上的一小片。 那片伤痕靠近颈侧,位置比较刁钻,从后面不太好够到。 白桃的指尖从他后背收回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了两下,很轻。 “低一些吧。” 裴烬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裴烬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他转过身后,正面朝向白桃,他看到白桃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直直地看向自己身体某处又飞快地转开。 他接过她手里剩下的药膏,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在那一秒停了一下。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不太自然的急促,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抢过来。 “谢谢,” 裴烬的声音有些发紧,“脖子上的我自己来吧。” 白桃有些可惜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了吗?就差一点了哎~”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直白的惋惜。 她真的很想把那最后一点涂完。 裴烬坚持自己来,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药膏,挡在身前 她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手,目光不自觉地抬起来,落在了镜子里。 裴烬正微微侧著身,准备自己涂药。 他身前的六块腹肌,在灯下块块分明。 白桃看著镜子里的那个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怎么伤到的不是前面。 呸呸呸! 她怎么能诅咒裴烬! 裴烬站在洗手台前面。 白桃出去以后,他用手快速地洗了两把脸,凉水拍在脸上,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某处在高高立著。 第28章 又怎么了 白桃坐在沙发上,眼神不聚焦地盯著自己刚刚擦过裴烬后背的手指。 明明已经洗过手了,但是她觉得那根食指的指腹上还残留著药膏的薄荷味,她低头闻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他的腰。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那片青紫上多停留的那几秒。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去想那些黄色废料。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吧。 她闭上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何况她和裴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两个人就住在一个屋子,他的硬体不差。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厕所里看到的,雪白的皮肤,结实的线条,腹肌在日光灯下块块分明。 她的也不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的领口有些低,锁骨下面的弧度在白炽灯下微微起伏,隱约能看到一点点轮廓。 她深呼吸两口气,没关係的,没关係,她不是那种人,她只是岁数到了,需要谈恋爱了。 等裴烬给了她一个亿,她就远走高飞做她的小富婆。 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做不到和裴烬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时,再出去找一个男朋友。 白桃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然后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屏幕上。 裴烬终於收拾完厕所的狼藉,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白桃坐在沙发上,裹著毯子,眼神幽怨地盯著他。 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他被看的莫名其妙,皱眉看了她一眼,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放下帘子坐到床上去了。 重新坐在床垫上的感觉,裴烬舒服地嘆了口气。 白桃竖著耳朵听著裴烬坐在床垫上,然后床垫微微弹起的声音,无能的在沙发上瞪了蹬腿。 他拿起手机,靠在床头,点开了迟世博发来的资料,刚扫了两行字,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撞上了茶几的边角。 裴烬放下手机,声音透过花布传过来: “怎么了?” “不知道。” 白桃的声音从花布那边传过来,故作正常的音调里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用力捂著自己的右脚,整个人蜷成一团。 脚背上一道红痕清晰可见,已经微微肿起来了,红痕的边缘有些发白,中间的部分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紧了下唇,要面子的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不能说。 太丟人了。 虽然白桃已经很努力地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了, 但裴烬还是听出来了些不对劲,她的声音发颤,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猜到刚刚那个声音可能是白桃发出来的, 裴烬掀开帘子,正好和坐在沙发上疼得四仰八叉的白桃对视。 白桃的姿势很不好看。 一条腿蜷著,另一条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身体歪向一侧,两手握著自己的脚背。 鼻尖红红的,眼圈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得很,像被谁狠狠欺负了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因为疼痛而呼出急促的气息,胸口在睡裙下起起伏伏的。 裴烬看了一眼,他刚刚才在厕所里收拾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好不容易用凉水把自己浇醒了。 走出厕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正常人了。 现在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又涌回来了,比刚才更汹涌。 白桃的睡裙领口因为她歪著的姿势滑落了一些,露出一侧圆润的肩膀, 她的腿搭在茶几边缘,睡裙的裙摆因为她的姿势卷到了大腿中部。 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没防备地走出来了。 但现在他又不能放任白桃不管。 她的伤看起来不轻,脚背已经红肿了,那条红痕的边缘正在慢慢地泛青,她还在疼得吸著气。 裴烬把沙发旁边的茶几挪开,推到一边。 他单膝跪地蹲到白桃面前,手轻轻捏过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白桃的腿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抖了一下,她想要把脚拿回来,用力往后扯了扯,但裴烬握著她的脚踝,没鬆手。 泪还掛在她脸上將落未落的,可怜巴巴的模样本来就看的裴烬心猿意马。 她这幅样子,腿搭在他膝盖上,脚踝被他握著,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著。 “別动。不准哭。” 裴烬的声音有些冷硬,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的凶。 白桃被裴烬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本来只是流了几滴泪,被他一凶,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哭了,但越是憋著,眼泪就越不听使唤。 她嘴里憋著口气,不敢哭出声来,但脸上的泪却跟下雨一样,一滴一滴止不住地往下落。 落在她白色的棉质睡裙上,晕开一个个深灰色的点子,像细小的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看著脚背已经红肿,突然哭的跟下雨一样的白桃,裴烬无语地抬头,刚刚不是还没流这么多泪吗,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白桃不停的吸气抽搐,控制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不想裴烬看见自己的狼狈,於是打算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脸,一股脑地把眼泪鼻涕都抹到上面。 裴烬眼疾手快地扯开了毛毯,往后一甩丟到了床上。 然后从茶几上拿起纸巾,放在白桃手边,还快速的抽了几张盖到白桃的脸上。 本来洗衣服就不方便,都是手洗。 白桃从来拧不乾衣服,都是裴烬下了班偷偷帮她多拧几下。 白天上班的时候拿著衣服掛出去晒。 小巷子里被人串著掛了很多根晒被晒衣服的粗线,为了不让衣服捂出霉味,早点晒乾,裴烬都是早晨拿出去晒,晚上再一起带回来。 要是白桃把她睡觉盖的毯子弄湿了,一方面不好洗,她肯定会嘰歪。 而且洗完了也不好晒乾,现在地下室开空调温度低,她又可能会感冒。 白桃捂住裴烬盖在她脸上的纸巾,胡乱的擦了把脸,然后偷偷把纸巾拿下来,只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看著裴烬。 裴烬低头看著她的脚背,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红肿的边缘。 白桃的脚很漂亮,又嫩又白,脚趾圆润地蜷著,脚背上的皮肤薄薄的,能看清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出乎他意料的是凉,像个小冰块一样。 裴烬长手一伸,从自己那堆药里翻出消肿的药膏。 他挤了一些在掌心里,用手心的温度慢慢融化,直到药膏变得温热,才一整个手心覆盖在了她的脚背上。 裴烬做这事的时候,一直认真地盯著白桃的脚。 眼皮垂著,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桃偷偷地透过指缝去看裴烬,她的手指併拢著挡在脸前,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的手指很轻,掌心覆盖在她脚背上的时候温热而乾燥。 白桃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裴烬抬头,刚好看到白桃有些发愣地盯著自己。 她的目光透过指缝落在他脸上,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 裴烬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了?” 裴烬的声音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桃没想到裴烬会突然抬头,她的目光来不及躲闪,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她赶紧把视线挪开,又觉得太刻意了,於是又落回自己受伤的脚上,看来看去看了一圈,就是不敢再看他的脸。 “没事,” 白桃的声音因为刚哭过还有些沙哑, “谢,谢谢你。” “客气什么。” 裴烬笑了笑,动作利落地从药袋里翻出一卷纱布。 抬起白桃的脚踝,把纱布轻轻覆盖在她脚背的红肿处,一圈一圈地缠,刚好能固定住药膏又不会勒得太紧。 最后他在脚踝外侧打了个蝴蝶结。 白桃又不出门,整天在地下室穿著拖鞋,不需要考虑它的美观程度。 裴烬从来不问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也不问她为什么不出去上班。 他大概可以猜到一些,白桃是学美术的,应该是在给人画画赚些零用钱。 就像他其实也在偷偷帮人写论文一样,他们都默默地各自努力,想要变得更好。 “好了。” 裴烬轻轻拍了拍她的脚,示意她可以收回去了。 手掌落在她脚踝侧面,隔著纱布,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白桃感觉自己的脚踝那一片皮肤在纱布底下微微发烫。 她收回腿,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双脚併拢,白嫩的脚趾微微蜷著。 裴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蝴蝶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转身走进厕所。 裴烬站在镜子前面,低著头,挤了一泵洗手液,从掌心揉开到指缝,每一个手指都洗得很仔细。 洗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清冷的、没什么表情的,此刻正用一种不为人知的目光打量著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的野心和欲望在没人的时候浓到了极点,像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无声地燃烧。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毛巾擦乾。 擦完,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对著镜子又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恢復了平常的模样,清冷的眉,淡漠的眼,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他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关灯了?” 裴烬站在花布边上,一只手已经搭在了灯的开关上。 “好。” 白桃把毯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 毯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花布那边传来他掀开被子躺下去的声音。 白桃看著黑暗中的花布,那块印著大朵牡丹花的布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蓝色的影子。 她想起了小时候她追在裴烬身后跑的样子。 七八岁的裴烬,穿著小白衬衫和黑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她抱著洋娃娃从白家跑出来,看到他一个人在裴家花园的喷泉旁边站著,就兴冲冲地跑过去,想和他一起玩。 裴烬扭头就走了,她就站在原地看著裴烬的背影消失在裴家那扇黑色铁门的后面。 又想起来裴烬高中的时候,他每天都是一个人走。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怎么从来都是一个人。 再到裴烬掐著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几乎让她的脚尖离地。 他的手指扣在她喉骨上的时候,白桃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她觉得裴烬是恶鬼,是疯子,是她这辈子要避开的毒蛇。 可是刚刚裴烬帮她上药的样子,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脚踝,掌心温热而乾燥。 到底哪个才是他。 裴烬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才六点。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把闹钟关了。 他受伤了,快递站的主管让他休息几天,等伤好了再说。 裴烬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床垫太舒服了,他很快又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的时候,裴烬眨了眨眼,伸手摸过手机,按亮屏幕,10:02。 他愣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点了。 新换的床垫太舒服了。 其实他从刚搬进来到现在,每晚都被那个硬木板硌得睡不安稳。 裴烬躺在床垫上,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转过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白桃掀开帘子的一角,就那么看著他。 她大概也才刚醒,头髮乱糟糟的,几缕翘在头顶。 用一双带著几分幽怨、几分不满的眼睛,安静地看著他。 裴烬和她对视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確认自己没看错,十点零三分。 他庆幸自己昨晚担心药膏蹭到床单上没有裸睡。 他利落地从床上起身,看他起来了,白桃才放下帘子。 白桃是被饿醒的。 一觉醒来发现桌子上没有早饭,裴烬的帘子也没有掀开。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他受伤了,最近不用去上班,不用早起。 但是饿了。 她从沙发里坐起来,花布掀开一条缝往里看,看到他还在睡。 她不想叫醒他,但又觉得自己饿著肚子等一个睡觉的人,实在不太公平了,於是她选择把裴烬看醒。 与她想趁机看看裴烬是不是喜欢裸睡,能不能看到些什么別的东西没有一点关係。 裴烬从花布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白桃坐在沙发上,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不去上班就没有钱,没有钱的男人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那么舒服的床垫上面睡大觉。 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匆匆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裴烬擦乾脸,从厕所走出来,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你饿了吗?我马上去做早饭。” 第29章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 “都几点了,还吃早饭!”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不满。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生气,但尾音软软的,没什么杀伤力,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爪子都没伸出来。 裴烬听出来了,是他的错。 他清了清嗓子,“我的错。以后不会关闹钟了。” 他换了一个问法,语气更柔和了些,“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白桃看见裴烬已经给了她台阶了。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和吊带睡裙的细肩带。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吃火锅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期待的小雀跃,尾音微微上扬,“好久没吃火锅了。” 裴烬有些犹豫。 他干了几天活,身上也不过攒下来一千块钱。 昨天在医院一套流程下来,掛號、检查、包扎、拿药,一共两千四。 都是那几个老大哥凑钱交的,裴烬本来打算再攒一攒,把那笔钱还给他们,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花钱了。 说到底,还是他现在没本事。 算了,不差这一会儿了。 裴烬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觉得这笔钱暂时还是出得起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团个券!” “可以等我画完妆再出去吗?” 白桃蹲在地上,萌萌的看著裴烬,手却在行李箱里不停地翻著自己的衣服和化妆品。 裴烬点点头,拉了个凳子出来坐著。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迟世博发来的各种资料。 迟世博大概是真的著急要这篇论文,资料发得又全又乱,压缩包是一串乱码,打开之后是一堆没整理的文献和几张糊得看不清的图表。 裴烬把那些文件一个个点开,又一个个关掉,试图在脑子里建立一个大致的框架。 他看得很吃力,手机屏幕太小了,切换窗口的时候手指要划好几下,文献的字也小,要放大才能看清,放大了又看不到全文。 要是有电脑就好了。 他现在的时间很宝贵,迟世博的论文需要查大量文献,光靠手机看的话,效率太低了,来回切换太浪费时间,而且字太小了,看久了眼睛疼。 他想开口问白桃再借点钱。 但好像確认了自己的心意以后,他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了。 白桃在厕所对著镜子不知道在脸上捣鼓什么。 他听著那些声音,点开了和迟世博的对话框。 【能不能提前预支1000美金。】 对面秒回了,裴烬皱了皱眉,別人睡不睡觉和他有什么关係。 【怎么了哥?】 【买个电脑。】 迟世博看著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他之前听人说裴家那个大少爷被赶出来了,穷得连吃饭都要靠人接济,他还不信。 看来是真的。 【地址给我。】 【?】 【我找人给你送台电脑过去,更快。】 裴烬还没来得及拒绝,迟世博的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给小爷办事,阻碍你的一切我都帮你扫平。】 然后迟世博又发来一条语音,裴烬没有点开,而是转成了文字。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裴烬盯著屏幕,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这个脑子,迟家到这一辈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然后裴烬把小区门口超市的地址发给了迟世博。 “走吧,裴烬,我好啦!” 裴烬抬起头。 白桃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地下室里似乎都亮了几分。 裴烬才意识到当年那个“京圈第一娇气”的称號,到底有多名副其实。 白桃穿著一条粉色蔷薇图案的修身鱼尾裙,裙摆从膝盖开始微微散开,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蔷薇花。 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厚重,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刚刚睡醒的、慵懒的猫。 她看著裴烬,转了一个圈,裙摆隨著动作扬起来,像一圈粉色的涟漪。 “好看吗,裴烬?” 白桃站在他面前,歪著头,等著他的评价。 裴烬意识到,这么漂亮的白桃马上就要被很多人看到了,眼睛黑了一瞬,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嗯,还行。” 还行? 白桃气得差点要暴打裴烬的头。 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跟在裴烬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刚拉开门,正巧碰到手拉著手也刚打开门的何凡和贺一龙。 白桃的目光聚在何凡和贺一龙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贺一龙的手比何凡的大了一圈,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何凡的指缝里,两只手交握的姿势自然而紧密。 白桃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又移开。 虽然知道白桃可能早就猜到了什么,但是看到有人的瞬间,何凡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甩开贺一龙的手。 他的手指在贺一龙的掌心里动了一下,试图抽出来,结果下一秒却被握得更紧了。 贺一龙的手指收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 何凡的耳朵红了一瞬,没有继续挣扎。 “嗨。” 白桃举起手来和何凡打了个招呼,声音轻快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哈嘍?” 何凡也笑了笑,目光却往楼道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果然看到裴烬站在那里等著白桃。 听见白桃在和人打招呼,他转回头来,目光落在何凡和贺一龙身上,然后下移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他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的目光从何凡和贺一龙身上收回来,又落回白桃身上。 “你们也是出去吃饭的吗?” “对,” 何凡看了一眼身边的贺一龙,“我们打算出去吃火锅。” “这么巧!” 白桃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也去吃火锅!要不要一起?” 何凡正要开口说“好”的时候,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不行。”裴烬的声音从他站的位置传过来。 “不行。”贺一龙的声音从何凡身边传过来。 裴烬和贺一龙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又同时挪开了。 何凡刚要转头问贺一龙为什么不行,贺一龙就趁著白桃看裴烬的间隙,不动声色地顶了一下何凡。 何凡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让他立刻明白了贺一龙的暗示,想要问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 何凡的声音带著一丝歉意,听起来很真诚, “我忘了我俩下午还有事了。” 白桃哈哈了两声,她也觉得自己刚刚的邀请有些冒昧了,她只是想著人多可以多吃点种类,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那就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白桃和何凡互相说了拜拜,两对人在楼道口分开了。 白桃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何凡的背影被贺一龙半揽著,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然后,四个人就在王府井某家火锅店门口相遇了。 白桃和何凡隔著几排等位的人看到了彼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白桃和何凡商量了一下,拼桌可以更快进去,大概等个十来分钟就行。 等了大概十分钟,服务员叫到了他们的號,四个人被领到了靠窗的一张四人桌。 桌子不大,裴烬和贺一龙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各自往自己的方向退了一步,把靠窗的两个位置让给了白桃和何凡。 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对著菜单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烬和贺一龙坐在过道那一侧,两个人面无表情地靠在他们各自座位的靠背上,谁也不说话。 裴烬看著白桃的后脑勺,贺一龙看著何凡的侧脸。 直到白桃把菜单递给他俩,“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裴烬和贺一龙才同时伸手去接,指尖在菜单边缘碰到了一瞬,又各自收了回来。 贺一龙清了清嗓子,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就先这样吧,不够再加。” 说完他看了一眼裴烬,裴烬点点头。 白桃喝了口送的酸梅汁,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酸酸甜甜的,带著淡淡的梅子香气。 她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了正事。 她转过头,看向裴烬,“对了,裴烬,何凡的朋友很厉害的,是做it的!” “哦?是吗?那挺厉害的。” 裴烬完全没读懂白桃的隱晦,吃味地看了一眼贺一龙,会it就厉害? 他也会。 他在mit的时候,虽然主业是金融和管理,但技术方面的东西他也涉猎了不少。 他也会,白桃怎么没夸过他厉害。 越想越不对劲,裴烬转头看向白桃,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你喜欢做it的?” 裴烬声音不大,但一句话问懵了在场的三个人。 白桃的动作僵住了,手里还端著酸梅汁的杯子,正要往嘴边送,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何凡的筷子也停在锅里,夹著一片刚烫好的毛肚,悬在酱料碟上方。 贺一龙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看了一眼裴烬,眼里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玩味。 白桃尷尬地看了一眼何凡,又看了一眼贺一龙,再看了一眼裴烬,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老铁,我没有抢你男朋友的意思啊! 她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下裴烬大腿上的肉,手指捏住他大腿內侧的那一小块软肉,用力拧了一下,然后鬆开。 她的表情还是笑著的,但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谁说我喜欢的,” “我就是告诉你,如果以后你有啥需要的可以找他。” 裴烬完全没听进去白桃后面的解释。 不喜欢做it的。 还好白桃应该不知道他会。 何凡主动帮忙打圆场。 他看了一眼贺一龙,又看了一眼裴烬,嘴角掛著一个温和的、准备调和气氛的笑。 “是的,贺一龙很厉害的,他目前在创业。” 何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骄傲。 贺一龙的心情明显变好了。 何凡夸他的时候,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他开始介绍自己主要是在做什么的。 裴烬这会儿听进去了。 他在分析贺一龙这个行业的前途的时候,白桃看了一眼裴烬认真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贺一龙,激动得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还缺人吗?” “我朋友很厉害的,他是mit毕业的。” 贺一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裴烬一眼。 怪不得。 白桃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看上这个看起来除了脸蛋身材一无是处的男人,原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是,mit毕业的,怎么会住在地下室。 “姐姐?” 四个人齐刷刷地扭头。 白珍珍站在离他们桌子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身旁挽著一个看起来和她岁数差不多的女生。 孙晓晓穿著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带著一种刚到大城市还没完全適应的靦腆和好奇。 白珍珍现在爱上了做自媒体的感觉,爱上了这种被人捧著、走到哪里都备受注目的感觉。 她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很有钱,尤其是之前那些看不上她的人。 今天出门她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上衣,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头髮捲成了精致的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誌上走下来的。 这个女生是白珍珍在老家的朋友,叫孙晓晓,人很单纯,在老家找不到工作,白珍珍主动找到了她,问她愿不愿意来陪著她。 孙晓晓没想到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事也能落在自己身上,想都没想就点头来了。 白珍珍也很大方,出手给她买了机票,甚至还给她租了一个高级公寓。 白桃听见这声姐姐,本来还开心的脸上瞬间就没了表情。 她端著酸梅汁的杯子,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白珍珍挽著孙晓晓的胳膊,踩著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掛著一个甜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晓晓,” 白珍珍侧过头对孙晓晓介绍,“这就是我以前那个妈妈的亲生女儿。” 孙晓晓的目光落在白桃脸上,愣了好几秒。 好,好漂亮。 白桃的长相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种明艷的、热烈的、自带聚光灯的美,像一朵在昏暗的巷子里突然盛开的玫瑰。 孙晓晓还没见过这种唇红齿白、明艷魅惑的大美女。 看到自己好姐妹对她的態度,还以为两个人关係很好。 “好,好漂亮。” 孙晓晓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感嘆。 白珍珍差点掛不住脸。 孙晓晓那种坦荡的、真诚的讚美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根刺。 她用力挽了一下孙晓晓的胳膊,指甲隔著衣服轻轻掐了一下孙晓晓的小臂,像是无声的提醒。 “呵呵,是啊,好看吧。” 白珍珍的声音带著一种快要绷不住的甜腻。 她鬆开孙晓晓,从兜里掏出手机,动作很快,像是怕错过什么。 她切换成自拍模式,转过身,镜头里出现了白桃和她一脸懵逼的脸。 “姐姐,看镜头。” 白珍珍的声音甜甜的,带著一种在镜头前才会有的、上扬的尾音, “你都不知道,我的粉丝有多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我每次都说你是个大美女,他们还不信。” 白桃下意识地拿手去挡住自己的脸,手指在脸前张开,挡住了一半的镜头。 但还是晚了。 何凡下一秒站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连贺一龙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很少在他身上会出现的冷意, “你是哪个大姐?拍照问过我朋友愿不愿意了吗?” 第30章 惺惺相惜 白珍珍一脸坏笑著將镜头对准了何凡。 她的手机在她手里转了个角度,画面上出现了何凡的脸。 “你是她朋友吗?” 白珍珍的声音带著一种调侃的、夸张的甜腻, “姐姐被赶出去果然也过得很好,有这么多朋友。” 贺一龙本来坐在那里,看到白珍珍拍何凡的那一瞬间,站起来了,正好挡在何凡前面。 在手机里的目光落在白珍珍脸上,没什么表情。 “刪掉。” 白珍珍刚要转身离开,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扯了回来。 裴烬站在她旁边,然后他鬆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开始擦自己的手指。 “刪了。” 白珍珍从回到白家,就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著裴烬握过的触感,那种让她不舒服的、被人控制的触感。 她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尖了一些。 “好,好,你们都欺负我是吧?都给我记住了。”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裴烬身上,定住了。 “尤其是你。” 白珍珍盯著裴烬,眼睛眯了一下,“你们两个假货还抱在一起惺惺相惜了,真让人噁心。” 白桃把裴烬的杯子举起来。 那杯酸梅汁还一点没喝,她把杯子举到白珍珍面前,手腕一翻。 深红色的液体泼出去,在白珍珍白色的真丝上衣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深色痕跡,水珠顺著布料滑落。 白桃把白珍珍的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太快了,快到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然后乾脆利落地扔进了面前的火锅里。 红油翻滚的锅底溅起一小片油花,手机沉下去,看不见了。 “白珍珍,我们俩的恩怨,不是你伤害我朋友的理由。” 这还是白桃重新面对这段复杂的关係,第一次这么生气。 火锅店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有的放下了筷子,有的端起了杯子但没有喝,好奇的挡著脸偷偷的看热闹。 空气里麻辣的香气混合著酸梅汁的酸甜和白珍珍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气味。 白珍珍急得想用手去捞,但火锅已经开始沸腾了。 她的手悬在锅面上方,被热气烫得缩了回来。 周围开始有人对著她们窃窃私语,白珍珍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后背上。 她的白色真丝上衣变成了酸梅汁的黑色,湿透了,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污渍,又看了一眼沸腾的火锅里已经报废的手机,眼眶红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现在已经变成这么有钱的人了,还是要被这种人羞辱。 “你完蛋了!” 白珍珍指著白桃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我这就回去告诉爸妈和哥哥。你不会好过的。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说完,白珍珍捂著脸跑了。 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孙晓晓一个人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珍珍。 在她的印象里,白珍珍是老家里那个总是笑著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女孩。 在餐馆打工时被客人骂了还会鞠躬道歉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也追著白珍珍跑出去了。 討厌的人走了,但是白桃刚刚一怒之下把白珍珍的手机丟了进去,里面的丸子什么的已经不能吃了。 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就经歷这种事,白桃有些情绪低落的坐下。 她看著已经不能吃的火锅,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著何凡笑笑, “要不我重新再点一份吧。” 何凡想安慰性的摸摸她的头,结果手刚伸到半路,就被两道目光给瞪了回去。 他尷尬的在空中挥了挥手, “没事,正好可以吃点別的。 我还想去买个蛋糕吃,附近有家店,之前路过好几次都没进去过。” 白桃勉强笑了一下,“那今天这顿饭我请客吧。” 何凡本来想说不用,看到她垂下来的睫毛和她握著手机的手指攥紧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他和白桃说好了要aa。 他点了点头,“行,下次我请。” 白桃去前台交了钱,四个人在火锅店门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白珍珍没有立刻换掉那件被酸梅汁浸透的衣服。 她明明可以立刻在商场买一套新衣服换上。 但她偏不。 她忍著一身的黏腻和酸涩的气味,硬是穿著那件狼狈不堪的衣服,顶著一堆人奇怪的目光,坐车回了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她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片深红色的污渍。 一到別墅门口,白珍珍的眼泪就流出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妈妈,爸爸,我不活了,你们要为珍珍做主啊。” 第31章 可怜 白珍珍从花园里跑过去,头髮因为奔跑散了一些,几缕贴在脸上,她也不去拨开,就这么乱糟糟地衝进了花园深处。 花房里,今天白家正在设宴款待几位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妻子。 白仲景让林梦出面招待,他自己则在书房里和几位老总谈事情。 太太们坐在花房里,手里拿著剪刀,聚在一起摆弄几盆娇贵的花朵。 她们穿著定製品牌的套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轻声细语地討论著修剪的技巧。 白珍珍冒失地闯进来,身上散发著酸梅汁的甜腻气味和火锅店的油烟味混合在一起。 太太们的动作都停了,剪刀悬在半空中。 林梦手里的动作也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白珍珍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母亲该有的关切。 一看见人多,白珍珍哭得更起劲了。 她扑倒在林梦腿边,膝盖跪在花房的石板地面上,白色的衬衫上的污渍贴著林梦的裙摆,蹭上去一道浅红色的痕跡。 林梦低头看著自己裙摆上那一道痕跡,余光观察著旁边几位太太的表情,一个放下了剪刀,另一个端起了茶杯。 林梦不好意思地朝旁边的人笑了笑,微微侧过身,给外面站著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的身影在花房门口闪了一下。 她伸出手扶起白珍珍,动作温柔而妥帖,心疼这个被弄脏了的女儿。 “怎么了宝贝?” 林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母亲该有的温柔。 “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她的手指轻轻擦过白珍珍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碰坏了。 指尖上沾了一点酸梅汁的顏色,她不动声色地捻了一下,没有擦。 白珍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连贯,但她还是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话拼了出来。 “妈妈,我今天下午在王府井的火锅店里看见姐姐了,” 她抬起泪眼看了林梦一眼,又低下去, “她和三个男的坐在一起,我怕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想去劝阻她。 结果她不仅不听,还把我手机扔进火锅里了,还泼了我一身酸梅汁。” 白珍珍的声音又软又委屈,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在找家长告状。 她说著说著又哭起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在花房的暖光灯下看起来格外可怜。 旁边几位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肚明地垂下了眼睛。 她们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戏码没见过。 一个刚认回来的女儿,穿著被酸梅汁浸透的衬衫跑到母亲招待客人的场合来告状,说有三个男的。 这种话在她们听来,每个字都带著撒谎的痕跡。 但没有人点破。 豪门太太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闭上嘴,剪花的剪花,喝茶的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林梦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她的手指在白珍珍肩膀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然后她对著旁边几位太太笑了笑,声音温和而自然。 “真是不好意思,珍珍刚来,还爱玩,不太懂事,让你们见笑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客气, “小孩子家家的,莽莽撞撞的,什么都往外说。” “怎么会。” 一位太太放下了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屑,笑得和气, “孩子活泼一些也好,像我们家的,就是太规矩了些。” 另一个太太也跟著附和, “是啊,天真。” 白珍珍听到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顿时哭得更来劲了。 她抽抽噎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是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几个人垂眸看了她一眼,心里各自算盘打得响。 白家刚认的这个女儿,不懂事还爱惹是非,当著客人的面就敢这么闹。 今天能在火锅店里起衝突,明天就能在酒会上给夫家丟脸。 这种女孩,绝对不是联姻的上乘人选。 一个合格的豪门儿媳,应该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咽回去。 这位新来的白家小姐显然还不行。 林梦她看了一眼还在哭的白珍珍,抬眼时目光有些锐利地往外扫了一下,怎么还不来。 很快,几个穿著统一制服、手里拿著乾净毛巾和外套的保姆就快步小跑著进来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住白珍珍的胳膊,动作温柔但不容抗拒。 “小姐,我们先带您下去换一身衣服吧,別著凉了。” 一个保姆的声音温和而体贴,另一个保姆已经展开了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轻轻裹在白珍珍肩上,动作利落又自然。 白珍珍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想让这些太太们知道白桃有多坏多过分、多配不上白家的养恩,还想让林梦当著大家的面承诺一定会替她做主。 可是这两个保姆的力气太大了,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就被带了出去。 她的哭声渐渐远去,花房安静了一瞬。 林梦搓了搓手心,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招呼著大家修剪花瓶里那些娇贵的花朵,声音恢復了先前的从容。 一位做玉石生意的太太正低头修剪花瓶里的朱丽叶玫瑰。 她的剪刀在花茎上利落地“咔嗒”一声,剪掉了一截多余的枝叶,和一株很好看但是有些多余的粉红玫瑰。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里带著一种隨意, “我说小梦,一双筷子的事,可別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就是呀。我看你这新女儿虽然好,但是我们小桃子,也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都要结果了,你可真是捨得。” 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閒聊家常,但每个字都落在林梦的耳朵里,都听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 白家新认回来的女儿在豪门圈里已经露了怯,而那个被赶出去的白桃,反而是被人记得的。 林梦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她拿起剪刀,修剪了一根斜伸出来的花枝,然后换了个话题,声音和缓而自然, “对了,听说李太太家的小女儿最近定了婚期了?哪家的公子啊?” 她的语气像是真的在好奇,不露痕跡地把话题引开了。 太太们顺著她的话接了过去,花房里重新响起了轻鬆的交谈声和剪刀修剪花枝的声响。 林梦偶尔应一两句,偶尔笑一声,偶尔点点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只有当她低头看自己那盆修剪到一半的花时,她的剪刀顿了一下,在花茎上留下一个不太平整的切口,然后又继续了。 这件事自然有人转告给了白仲景。 傍晚的时候,管家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白仲景打完电话才进去,低声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不带有任何感情。 白仲景听完,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放下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管家退下了。 晚上,辉煌靚丽的大堂,水晶吊灯把所有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白仲景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看不出喜怒。 他的姿態很放鬆,白珍珍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从楼上跑下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头髮重新卷过,妆容也补好了,和下午那副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跑得有些急,在楼梯转弯处扶了一下扶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往下走。 虽然下午已经给林梦告过状了,但白仲景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要在爸爸这里也留下一个被欺负了的乖女儿的印象。 到白仲景面前,她反而有些不敢说话了。 白仲景坐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她就是觉得空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她放缓了脚步,走到茶几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 “爸爸?”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的、恰到好处的柔软。 白仲景合上报纸,动作不紧不慢,把报纸对摺好放在茶几的一角。 管家適时地递上来一个纸袋,白仲景一个眼神,管家恭敬地递给了白珍珍。 白珍珍接过来,有些受宠若惊。 “爸爸,这是什么?” 白珍珍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带著一种被关心的、小小的惊喜。 “打开看看。” 白仲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的嘴角带著一丝微微的弧度。 白珍珍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 她揭开盒盖,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一部手机,最新款的,和她下午被白桃扔进火锅里的那部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过他下午发生了什么。 白珍珍握著手机,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微微红了,像是被什么感动到了。 “谢谢爸爸。”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爸爸知道我的手机今天被姐姐扔进火锅里了吗?” 白仲景没理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左手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上。 他用右手拇指轻轻转了一下扳指,没有回答白珍珍的问题。 白珍珍看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没底,但她不甘心就这么停下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著那种被欺负了的、乖巧女儿才有的委屈,语调比她自己在心里练习时还要真实几分。 “爸爸,我只是当时看见姐姐和三个男人在一起,穿的那么好看,怕她想走捷径,所以才想上前劝阻姐姐的。 没想到她,她说不需要我多管閒事,还把我的手机扔进了火锅里。” 她说到后面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抖,像是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白仲景觉得有什么东西嘰嘰喳喳在自己耳朵边烦得很。 他的表情没有变,他面无表情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舌尖在口腔右侧的牙面上轻轻滑过。 换了一个端坐的姿势,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然后问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 “珍珍,你现在每天都在做什么?是在拍视频吗?” 白珍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白仲景会问这个。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是的,爸爸,怎么了?” 白仲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白珍珍,白仲景不想把话点破。 这个女儿哪怕现在不好,也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白珍珍的名字已经和白家绑在一起了,她的帐號、她的粉丝、她的每一条视频,都带著白家这个標籤。 她说的话被人看到,別人不会觉得白珍珍在说话,会觉得白家在说话。 她那段替白桃受苦的过往已经被她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讲得多了,有些人已经开始觉得烦了。 豪门圈里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桿秤,有的是体面和分寸。 “那爸爸希望你能多说一些正能量的话。” 白仲景的声音不急不慢, “至於你之前的那段不愉快的经歷,我希望你能忘掉,不要再提及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珍珍脸上,威威施压, “同时,关於白桃的一些事,你也不要再在网上泄露一个字了。” “为什么?爸爸。” 白珍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真的不理解, “可是我没有招惹姐姐。那都是我的粉丝们好奇,他们只是关心我。” 她的目光从白仲景脸上扫过,试图在他那里找到赞同,但只有一张沉默的侧脸。 白仲景看了她一眼,站起身。 “如果你每天很无聊的话,就多去跟著你妈妈见见世面。” 白珍珍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她看著白仲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握著那部新手机,包装盒的边角硌著她的掌心。 她本来以为白仲景会替她做主,会打电话去质问白桃,会让白桃向她道歉。 结果他给了她一部手机,然后告诉她不要再提白桃了。 为什么? 正常父母听见自己女儿被欺负,不是应该赶紧报警吗?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他们是对那个死贱人的女儿,还有感情? 白珍珍的脸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慢慢冷了下来。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部新手机,屏幕是黑的,照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白珍珍完全是想多了。 白仲景並不是因为爱白桃,才不让她在网上说那些事的。 他留著白桃的名声,和爱不爱她没有任何关係。 他的心里很清楚,白桃和白家的联繫已经断了,但白桃这张牌,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打出去。 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把白桃接回来,以白家的名义安排一段合適的婚事,助白家一臂之力。 哪怕高攀不上什么,但也低嫁不了太差。 他是男人,最懂有些毛头小子现在在想些什么。 白桃的外貌、气质、谈吐,都是在白家花了二十三年培养出来的,这笔投资还没有到收回成本的时候。 所以白桃的名声,最好是保留在现在这种娇纵但温柔懂事、漂亮又识大体的层面上。 至於白珍珍,她的性格和那些低级的、不加遮掩的炫耀和抱怨,如果任由她在网上散播,只会让人降低对白家整体的印象。 两相比较,他知道该保哪一个。 白珍珍站在原地,她的脸上还维持著乖巧的表情,眼眶还红著,像是一朵刚被风雨打过的、还掛著水珠的小花。 第32章 你打不过她吗 白珍珍站在原地,她的脸上还维持著乖巧的表情,眼眶还红著, 像是一朵刚被风雨打过的、还掛著水珠的小花,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显得楚楚可怜。 她在沙发上抱著腿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姿势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 那部新手机被她放在茶几上,几个保姆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远远地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低著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几个人互相交换著眼色,大姐,她这是在演哪一出?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座古董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花园里传来锁车的声音。 白深一边进门一边在解自己的领带,动作熟练而隨意,领带从他指间滑落,被他隨手拎著。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平时大厅里的灯只会留那么两盏,昏昏暗暗地。 今天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所有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白深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上次这么晚了不关灯,还是白桃不是白家亲生女儿的那天。 他站在门廊,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在白珍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白珍珍抱著腿坐在真皮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两个保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打著瞌睡。 白家就是这样,主人不休息,下人也不能休息。 她们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时了,脚底发酸,眼皮发沉,但谁也不敢走。 两个保姆看见少爷回来,立马朝少爷远远地鞠躬,动作又快又齐。 白深摆了摆手,手从身侧抬起来,轻轻挥了一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两个保姆如获大赦,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大厅。 白深收回目光,没有在白珍珍身上多停留,路过她身侧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打算直接上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哥哥。” 白深的脚停住了。 他停在那里,手还插在兜里,微微侧过头,冷冷地看著她。 “怎么了?” 怎么这么冷淡。 看见自己亲妹妹在哭,不是应该心疼吗? 白珍珍的手在膝盖上悄悄攥了一下裙摆的布料,然后鬆开。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著,声音带著一种被压抑过的、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一个不想让人担心,却实在忍不住了的人。 “没什么,哥哥,” 白珍珍的声音轻轻的, “就是今天中午在外面看见了白桃姐姐,她和三个男人在一起。” “嗯。” 白深並不关心,他抬脚就要继续往上走。 下一秒,白珍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著哭腔,像是终於憋不住了。 “哥哥,我今天被欺负了。 姐姐把我的手机抢过去,扔进了火锅里,我的手机坏了,呜呜呜。” 白珍珍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了几下,像是被水晶吊灯放大了一些,又像只是她自己耳朵里的回声。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肩膀抖动著,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得太失態。 今天下午,这已经是哭的第三次了,她哪有那么多泪。 白深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的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扶在脖颈后,姿態很放鬆。 “你打不过她吗?” 白珍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白深会这么问。 她的表情变了变,被这个问题打乱了节奏。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著一种被冒犯了的、但又不敢发作的柔软。 “哥哥,我从小就受人欺负,不会和人发生爭执……” 白珍珍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落下去,像一片叶子落到了水面上。 白深听完,瞭然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打不过,那就不要再去招惹她了。” 说完,白深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白珍珍一个人,手里还攥著自己的裙摆。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说什么? 是她听错了吗? 这一家人都是正常的吗? 另一边,白桃窝在地下室里。 裴烬去对面找贺一龙了,何凡出去上班了,不想和那两个男人待在一起,所以白桃自己窝在地下室里追剧。 22:00了。 裴烬还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22:06,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正要往更舒服的姿势里陷进去,突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白仲景的消息。 白桃盯著爸爸的备註看了两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咯噔一下,就不困了。 她坐起来,盯著那行字,【你今天和珍珍闹矛盾了?】 白桃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復。 下午的洒脱其实都是装的,但事后她不是没想过后果的。 万一白仲景非要报警送她去坐牢,她可真是没什么办法。 或者让她赔钱,她的心也是在滴血。 【我今天已经和她说了,让她以后不许去招惹你。】 白桃盯著这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诡异,太诡异了。 白仲景那个凉薄又爱算计的性子,怎么会主动替她说话? 转念她就想通了。 白仲景这是觉得培养白珍珍太费劲了,短时间培养不好,又想留著白桃。 他等什么时候白家需要了,说不定还能把她接回去,再安排一段联姻。 白仲景不在意她过得好不好,他只在意她有没有价值。 白桃勾唇坏笑了一下。 第33章 出卖肉体 裴烬一进门,就看到白桃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 笑的眼睛弯弯的,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见他进来,兴奋地坐起来,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 裴烬摇了摇头, “目前来说还可以。不过他们是纯做it技术方面的,和我的领域还不太一样。” 他没再多说什么,说多了白桃估计也听不懂。 贺一龙的团队確实做得很扎实,技术底子不错,方向也有前景,只是和他的专业方向不太一样。 不过如果以后他有计划开始创业的话,说不定会去招揽一下贺一龙的团队。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缺钱,钱目前就是他需要的第一生產力。 “好吧。” 白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她还以为贺一龙就是裴烬后面东山再起的贵人呢。 她就知道生活没有这么顺利,她的肩膀耷拉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重新窝回沙发里,下巴搁在靠垫上。 裴烬脱衣服的手愣了一下。 她听起来好像有点失望。 裴烬收回目光,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后背。 他拿出药膏,对著厕所门口喊了一声。 “白桃,今天可以帮我涂药吗?” 本来还困懨懨的白桃马上从沙发上爬起来, “来啦!” 其实裴烬本来没想再涂药的,他怕白桃太晚了会困。 但是刚刚白桃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她今天又经歷了这些事。 想起来昨晚帮自己涂药膏,白桃激动的样子。 放下的药膏又重新被裴烬拿起来,索性出卖一下自己的肉体。 白桃从沙发那边跑过来的时候,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下。 裴烬已经脱了上衣,背对著她,手撑在洗手台上,脊背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清晰而利落。 她已经看过他的后背好几次了,每次她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特別的感觉,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轻轻地吸一口气。 白桃的指尖轻轻地、缓缓地在他的后背上游走。 药膏在她掌心里融化,温热的,带著薄荷的凉意。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羽毛轻轻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故意在拖延什么。 裴烬撑著洗手台,指尖扣著白色陶瓷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口腔內侧的软肉,牙齿陷进颊侧的肌肉里, 微微的疼痛从口腔內部蔓延开来。 终於,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白桃。” 裴烬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应该这么擦药吗?” 白桃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站在裴烬身后,看到他撑著洗手台的手指努力抓紧到指尖发白。 裴烬会不会有感觉她不知道,但是她是故意的。 谁让那天晚上他做得那么曖昧,把她弄得心乱乱的,自己看起来却那么人模狗样,一副正人君子、道心稳定的样子。 白桃夹著嗓子,声音故意扭扭捏捏的, “啊,不是这样的吗?可是你这里还没涂到......” 说完,她的手指又轻轻划过他后背的脊梁骨。 裴烬差点没站住。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在白桃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握住白桃的手腕。 动作很快,但力道不大,刚好能把她的手固定住,不让她继续作乱。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他弯下身,朝她靠近了一些,低下头,呼吸落在她的耳侧。 他的一只手还抓著她刚刚还在作乱的手,举在空中。 白桃之前都是在镜子里偷偷看裴烬的六块腹肌的。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地看,距离这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皮肤底下血管的走向。 肌肉的轮廓在日光灯下显得紧实而清晰,比例好到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白桃吞了口口水。 嘴唇微微张著,脑子已经完全顾不上运转了。 裴烬被她逗笑。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白桃鼻腔里一阵热流。 一滴鼻血顺著皮肤滑下来,然后渗进她的嘴角里。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尖碰到那滴温热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什么?”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然后一股血腥味从她嘴巴里蔓延开来。 裴烬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转身就去够洗手台上的纸巾盒,“快抬头。”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用手接了一捧凉水,轻轻拍在她的额头上。 白桃把头仰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鼻子里被塞进了一团凉凉的纸巾。 混乱之中,她的手在裴烬身上摸了好几下,掌心蹭过他腹肌的边缘,指尖划过他腰侧的皮肤。 白桃以为裴烬没发现,抬著头的时候胡乱的摸著。 可惜了,只能摸不能看。 裴烬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用凉水拍著她的额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只还在他腰间的手。 只不过他的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等到白桃不流鼻血了,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裴烬直起身,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轻轻拍了拍白桃的后背,示意她可以先出去了。 白桃被推出厕所的那一刻,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尷尬。 她怎么可以这么丟人!!! 那晚的反应也是。 白桃狠狠往沙发上坐了下去。 不行! 她一定要在这方面贏回来,不能这么丟人! 她白桃什么场面没见过? 裴烬出来的时候,白桃已经睡著了。 她的一条胳膊垂在沙发外面,指尖悬在地面上方。 她蜷著腿,侧躺著,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稳。 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把她的胳膊放到沙发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那截肩膀。 做完这些,他就那么蹲在沙发旁边看著她,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个只顾著惹火,一点不考虑自己安全的笨蛋,以后再和她算帐。 裴烬睁眼的时候,下意识地拿起手机,一看,才七点。 他鬆了口气。 还好没晚,嚇死了。 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乾净的短袖套上,然后出门了。 早上七点多,小区门口的菜市场才刚刚热闹起来。 他在一个卖玉米的摊前蹲下来,挑了几根玉米,又去旁边的摊上隨便买了点菜,拎著塑胶袋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接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以为是白桃。 但他听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是裴老师吗?” 裴老师。 这个称呼让裴烬皱了皱眉。 “我是裴烬。” “裴老师好,我是老迟的朋友。 他让我来给您送个笔记本,您看您现在时间方便吗?” 裴烬拎著菜,站在菜市场门口,没想到迟世博那边这么快。 “可以。你在超市门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裴烬远远就看见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超市门口。 正招摇地停在人行道边,一个红毛靠在车门上,手插在裤兜里,腿交叠著,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他看到裴烬走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打量了一下他手里拎著的那兜菜。 “裴老师?” 红毛试探著问。 裴烬点了点头,“是我。” 红毛把头钻进车窗里,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电脑包,递过来, “这是博哥让我给你送的电脑。他说你要的急,我就连夜给你送来了。” “好的,谢谢。” 东西送到了,红毛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车里,红毛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不耐烦地搓了搓自己的头髮,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脏话。 您您您的,他还以为是个知识渊博的老头啊! 他从成年以后在上午就没醒过,现在为了送个电脑,熬了一晚没睡。 裴烬关上门的时候,白桃刚好睁开眼。 她躺在沙发上,眼神还有些涣散。 她看到裴烬站在门口,手里拎著菜,另一只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用毯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裴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把电脑包放在茶几旁边。 他从塑胶袋里拿出四根玉米,又拿了两个鸡蛋,放进锅里。 一转身,看到一只白嫩的手慢慢从毯子里伸出来,探了一会儿,摸到了茶几上的手机,然后缩回毯子里。 她点开手机,先是看了眼时间,然后看了眼微信消息。 出乎意料的,里面居然有白深的消息。 第34章 接著卷 白桃盯著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装没看到,但想到白深是唯一问她需不需要钱的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 白桃看了一眼消息发送的时间,凌晨1:03。 这么晚了,不愧是大公司的继承人,还不睡觉。 接著上班接著卷! 她不想说太多,不想让白家的人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 【躺著。】 白深刚从白家三楼的健身房冲完澡出来,造型师在门口等著他。 他边擦头髮边看白桃的消息,笑了一下。 好像离开白家,他这个妹妹变得活泼了点。 以前她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客气,不像一家人。 豪门就是这样的,需要你的谈吐对话,从各方面都被人挑不出毛病。 看著不像一家人没关係,但是要足够礼貌,足够客气。 不说算了,白深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找到助理的电话,响了三声就被对面很快接起。 “喂,boss?” “查一下白桃现在在哪住,和谁,在做什么。” 助理那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专业的態度, “好的,有消息我立刻通知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边,白桃等了一会儿,发现白深不回自己了,关掉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裴烬坐在茶几对面,正低著头摆弄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茶几对他而言有些小,笔记本电脑几乎是横跨了整个桌面,键盘和滑鼠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两只手也只能贴在桌面上侷促地操作。 茶几有些矮了,凳子有些高,他的坐姿让白桃看起来有些难受,难道要在这个小地下室里再重新买张桌子吗....... 桌面上摊著一本书,旁边还有几页隨手记的笔记,笔跡看起来有些潦草,像是他在整理什么思路时隨手写下的草稿。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偶尔停顿一下,像是看到什么需要多想一想的內容。 他头也没抬,就知道她已经醒了。 “早晨煮了玉米,在锅里。” 很好,白桃点点头,穿著拖鞋从他旁边路过。 她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刷到一半的时候,从厕所门框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著裴烬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直,因为坐姿略微前倾,肩胛骨的轮廓微微凸起。 她的眼神里全是怀疑,含著牙刷,偷偷趴在厕所门框上,探头看他。 盯了会儿,她边刷牙边走到裴烬身后,弯下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被分成了三个小窗口,左边是一个全英文的网站,页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专业术语和图表。 中间是一个正在编辑的文档,刚写了两行,像是加粗的標题。 右边是一个正在运行什么程序的界面,线条和数据在不断地跳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模擬或计算。 白桃的英语还算不错,但那些单词全是专业术语,她一个也看不懂。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又看了一眼裴烬认真的后脑勺。 “裴烬!你哪来的电脑!” 白桃的声音因为含著牙刷而变得含糊不清,像在含著一颗糖说话。 还是苹果的,还是最新款的。 感觉就像是他今天早上现买的。 他中彩票了? 还是背著她其实也藏了什么奢侈品? 还是去偷去抢了! 她嘴里还有牙膏沫,说话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小点飞出来,落在了裴烬的肩膀上,在黑色衣料上格外显眼。 白桃的目光跟著那个白点落下去,落在裴烬肩膀上。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裴烬,发现对方没看到。 她飞快地伸出手指,把那个小白点偷偷抿掉了。 她的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烬侧著头看了一眼,余光扫到她的动作,但没说什么。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帮学弟指导写论文,电脑是他给的。” “免费帮他写吗?” 裴烬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现在时间这么宝贵,怎么可能是免费的。 他每天要花几个小时查资料、写框架、改结构,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个谢谢就搭上这么多时间。 “有偿的。” 白桃点点头,牙膏里的泡沫现在多到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就好。 原来是在赚钱的。 吃完饭,白桃就窝在沙发里,平板搁在膝盖上,继续画著那幅魔丸灵珠的作品。 这个作品她画了好几天了,每一笔都是反覆斟酌过的,她越看越满意,再检查一下细节就可以发布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继续画。 画著画著,白桃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腰。 天天窝在这个小沙发上,太软了,腰没有支撑,坐久了整个人都会往下陷,像是被沙发吞进去了一样,脊椎弯成一道不太舒服的弧线。 她嘆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还是不舒服。 裴烬做那个活,腰应该也很累吧。 还好这几天不用去了,不然一年以后,他们俩就是两个腰间盘突出。 为了让自己的腰舒服点,白桃决定趴在沙发上。 这个姿势舒服多了。 裴烬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沙发上,小腿翘起来,脚丫子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 要给白桃买个桌子才行。 她画画需要个台面,需要一个可以让她直起腰的地方。 但这个地下室太小了,再放个桌子就没地方站人了。 他们必须先从地下室搬出去才行。 裴烬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屏幕上。 迟世博的论文框架他已经搭好了大半,但效率还是不够快,很多资料需要迟世博在学校帮他找。 但迟世博的作息完全和他在国內一样,太晚去图书馆都关门了。 一次只接迟世博一个太慢了,他登上论坛,又找了一个金融管理直系学妹的论文辅导。 这个学妹只出2000美金,但要求不高。 只需要帮忙修改论文和进行一些学术文献指导,不需要从头写,比迟世博那个轻鬆多了。 裴烬私信了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简要地介绍了自己的背景和经验,又把自己的成绩单发过去。 对面还没有回覆,这个作息看起来很正常。 第35章 夯爆了 白桃画完最后一笔,把画面放大,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反覆看过,確认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然后给自己加上水印,禁止搬运,禁止商用,二创请標明出处。 她选了一个很燃很劲爆的bgm,心满意足地点击了发布, 然后就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不停地刷新页面,欣赏自己的作品。 屏幕上的画面亮得刺眼,她看了很多遍,却依然不觉得腻。 她觉得自己画得真的很好,每一个笔都恰到好处,情绪饱满,看了还想看。 她有信心!一定会火! 裴烬坐在沙发对面,白桃的手机那个很燃很劲爆的,一遍又一遍地循环,那个词怎么说来著,洗脑。 对,就是洗脑。 每次刚好放到副歌高潮部分,然后重新从头开始播放。 被同一个节奏打乱了两次思路,他合上了书,抬头看了白桃一眼。 他看了眼时间,关上电脑屏幕。 起身,拿起手机,打开某个做菜app,搜了一个山楂排骨的教程。 白桃欣赏了十分钟。 每隔三十秒就刷新一次页面,看著瀏览量从个位数慢慢往上爬,偶尔会有新的小红点亮起来。 五六个赞,两条评论,都是在夸画得好的。 虽然数量不多,但她也满足了。 切到微信的时候,她看到白深给她回復了两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个图片。 【这个是你?】 【图片】 她点开图片,是一张她自己的帐號主页截图。 白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白深,总觉得有点彆扭,尤其是在他打听她生活的时候。 【不是我。】 刚发出去不到三秒,白深甩过来一张新的截图。 是她第一个作品底下的评论区,她亲自回復的, 【谢谢宝宝,是我本人哦。】 她盯著那条自己回復过的消息看了三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孤零零的一个符號。 【?】 白桃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白深的凝视。 那种注视像是从手机屏幕里延伸出来的,无形的。 她沉默了很久,自己都快尷尬死了, 【嗯嗯,是我。】 【大哥也想找我画吗qwq?】 她是变脸大师。 另一边,白深坐在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有些无语地扶额笑了笑。 【把你第一个露脸的作品刪掉。】 白桃刚想回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白珍珍说过,她的粉丝有多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没有犹豫多久,打了一行字。 【好的大哥。】 白深看著那四个字,手指在手机边沿停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了,如果白桃问为什么,他就告诉她,这个圈子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能是他从来没看透过自己的这个妹妹。 按照她表面乖巧其实內心有些叛逆的性子,从被赶出家门的一瞬间, 他以为她应该是大吵大闹、想著怎么报復回家里的那种人。 结果没想到,白桃居然这么懂事。 白桃下一秒就把第一个作品隱藏了。 她动作很快,白深点开助理帮自己下的app,找到白桃的帐號。 他不太熟悉这个软体的操作,翻了一会儿才点进她的主页。 第一个作品已经没了,他往下划了一下,看到白桃有发布的新作品。 最近很火的ip,魔丸和灵珠的画面从屏幕上铺展开来,红蓝交融,法相庄严, 像是两个人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画风的收放之间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人之前表现出来的,张扬和利落。 白氏集团下面的游戏公司还和这个ip有联动,他看过项目组送来的资料,对这两个角色有些印象。 他放大了画面,仔细看了一会儿,没怎么见过白桃画画,原来她的画风是这样大胆的。 想都没想,白深截图发给了自己的助理。 【图片】 【帮这条视频买点水军。】 助理不理解,但是助理照做。 “洗手吃饭了。” 裴烬弯著腰,把刚做好的山楂排骨放在茶几上。 排骨色泽红亮,白桃抬起头,看到桌面上那盘排骨,眼睛亮了一下。 “吃这么好!”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了两步到厕所洗手。 她擦了手,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著裴烬给她拿筷子。 太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新鲜肉了。 白桃咬下第一口排骨的时候,舌尖触到那层酸甜香的味道,肉燉得酥烂,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差点一滴泪落下来。 裴烬真是太厉害了,太好吃了,好感动。 裴烬看她表演得夸张的模样,垂下眼,没说什么,往她碗里又夹了块排骨。 换做以前,估计这些菜白桃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现在却只是因为一个排骨,就激动成这样。 “喜欢就多吃点。” 他这是不忙,才有空做,光是燉排骨就燉了一个小时,要是换作他上班,就没这么有空了。 不过是白桃吃个饭的时间,点讚量就已经突破5万了。 她的手机在桌子上疯狂震动,屏幕亮个不停。 白桃放下筷子,拿起来,瞪大眼睛。 我勒个豆。 她看著那个正在不断往上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著快了起来,差点要从她的嘴里跳出来。 她就知道自己付出心血一定会有收穫的。 后台私信已经99+了,点讚量还在不断增加,瀏览量她想都不敢想。 她这就……火了? 就是评论区的一半评论都很像人机。 不过也有很多人在认真夸她的画,夸她的构图,色彩和细节处理。 【我勒个豆,又有新大大做饭吃了!】 【这是什么软体画的,冒昧问问老师,用的什么设备。】 【夯爆了!】 【接单吗,老师?】 【同问,大大接单价格怎么样,有没有知道的老师?】 【这是哪个大大,我之前从未见过。】 白桃兴奋得不行,饭都来不及吃了,筷子被她咬在嘴里,脸颊鼓鼓的,含著一口饭忘了嚼。 裴烬看了她一眼,拿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好吃饭,別玩手机。” 白桃马上放下手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冲他笑了一下。 “嘿嘿,好的好的。” 吃完饭,裴烬在刷碗,白桃坐在沙发上,嘴里哼著那个很燃很劲爆的音乐。 整个人还不停地在沙发上晃来晃去,看上去心情很好。 她现在特別激动,这是第一次,这么多人看见她的画,並且认可她的实力。 不是因为她是白家的大小姐,也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裴烬洗完手,放下床帘,躺到床上。 他靠在枕头上,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犹豫了一瞬。 他刚才瞥见过白桃画面里闪过蓝红色,是前几天她在画的那幅画。 他试了几个关键词,翻过几条不相关的视频之后,一个今天刚发布的视频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网名叫我好想桃。 点讚量已经8万了。 裴烬的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好厉害。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又看了一眼评论区,已经有七八千条留言了,还在不停地增加。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为白桃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现在没有本事、配不上她而焦虑难过。 白桃真的很厉害,很优秀,如果没有白桃,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怎么样。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向他袭来,像是一根细细的绳子在他胸口收紧了一圈,闷得他喘不过气。 焦虑,烦躁,紧张,焦急...... 他必须更努力才行,不能放过每一分钟的时间。 帮人写论文可以留在晚上,反正也有时差。 白天,他还是要出去找工作,干活。 找不到就先继续在快递分拣中心干著。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焦虑到他的心臟都在发紧,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攥了一下,松不开。 他找到干活时候加的快递分拣中心主管的微信,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哥,还缺人吗?我恢復得差不多了,想继续回去干。】 正在指挥流水线上搬运的管事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前两天被快递打中的那个小伙。 这才休息三天,就又要来干了? 得了,又来了个亡命之徒。 不过流水线上每天都缺人,这帮要钱不要命的疯子,他一般不会去主动和人產生矛盾。 既然人家主动问了,他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他打了个“来吧”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扯著嗓子指挥別人干活了。 本来打算睡一会儿的裴烬,重新掀开帘子,从床上坐起来,去茶几旁边把书和电脑都拿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白桃还沉浸在大火的喜悦里,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下一秒,帘子被裴烬轻轻掀起。 她马上停下动作,用星星眼看著裴烬走进来,弯下腰,拿走了茶几旁边的电脑和几本书。 裴烬没看她,帘子重新被放下。 白桃听到花布那边传来床垫轻轻凹陷的声响,確认那边不会再有人掀开帘子了,又重新扭了起来。 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裴烬靠在床上,电脑打开放在自己的腿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了一眼帘子,想到刚刚白桃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他轻轻笑了笑,脸上掛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这个笨蛋。 太多人问白桃接不接单了,她回復不过来。 直接把自己的联繫方式写进了主页简介里。 【接单的宝宝们加xxxxxx】 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很可爱的q版人物头像。 一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小白裙子的可爱小女孩,抱著一支比她自己还大的画笔,坐在一张巨大的画纸上。 那些简单的人物转绘,她不打算加钱,还是维持原来30块钱一张,她不能忘本! 而且她现在也很熟悉那套流程,动笔快,不费心神,出图时间也短。 但是那些复杂的,她打算参考那些中等水平的博主价格。 评论区除了有夸她的,也有一部分人在质疑她是不是ai出来的。 【这图是ai吧?】 【细节有点不太像人手画的。】 【感觉是餵了图然后修过的】 几条类似的评论混在夸奖的留言中间,她看著那几条评论,眨了眨眼。 点开自己的画图软体,打开那张图的图层记录。 她把图层截图截了大概五六张,又找到自己画画过程中录屏的几个片段,剪在一起,拼成一个二十多秒的视频。 视频的最后几帧放上了那个网友的质疑截图,不过把头像和id都仔细打上了马赛克。 她配了一段简短的文案, 【老一辈艺术家坚持手搓中~[佛系][佛系]】 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没有像刚才那条一样衝上热门。 瀏览量的增长速度慢了很多,但评论区里一些粉丝在积极维护她, 【好好的,你惹她干嘛!】 帘子另一边,裴烬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那层因为看到白桃扭来扭去而浮上来的、浅浅的宠溺,也在他脸上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紧皱著的眉头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屏幕上是一份空白的简歷模板,他重新严肃认真地做了份简歷。 他的学歷电子版证明,已经被mti的老师通过邮件发给了他。 他把证明文件下载到电脑里,填进简歷的相应栏目。 他给几家比较大的网际网路和金融公司都投递了自己的简歷, 还有几家是跟他的生物医学方向相关的初创公司,规模不大,但方向他很看好。 滑鼠点下发送键的时候,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几秒,然后弹出一个发送成功的提示框。 他打了个哈欠。 用牙齿咬著自己口腔內侧的软肉开始提神,轻微的刺痛从口腔內壁传过来,不能睡。 他继续看迟世博的论文內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本来他还打算多休息几天,现在他巴不得自己一边搬快递一边写论文。 这种著急想要做什么、想要马上有起色的焦虑感,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器官里叫囂。 巨大的情绪变化让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他敲键盘的手指都在发抖。 那种抖是他根本控制不住的,他有些烦躁的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手腕。 心都在发颤。 他现在甚至有一种哭著求白桃慢一些的衝动。 不要跑得那么快,不要变得那么亮,让他能有足够的时间配得上她。 她那么鲜活、明亮、无所畏惧。 再等等他,再等等他。 他用手捂著眼睛,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落进衣领里,洇开一个很小很小的深色圆点。 下一秒,他擦乾泪。 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弱者才会被命运打败。 他不是弱者。 帘子的另一边,白桃还在扭来扭去,不知道裴烬现在的焦虑与无力。 第36章 行囊羞涩都无恨 裴烬一大早就醒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二,比闹钟还早了几分钟。 他太著急了。 白桃被他在厕所洗漱的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头髮乱得不成样子。 裴烬听到她嘆气的声音,在厕所门口侧眼看了她一下。 白桃刚好把头蒙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弱弱的,带著一种还没睡醒的困意。 “怎么醒这么早。” 本来打算发消息告诉她要去上班的裴烬,站在门口,穿好鞋,手里拿著车钥匙。 “我去上班了,早上饭在锅里,中午你记得自己点外卖吃。” “好~” 被子里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应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只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门刚关上,白桃就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 怎么就上班去了,伤还没好呢! 她穿著睡衣披著毯子,踩著拖鞋就追了出去。 裴烬已经看不见人影了,过道空荡荡的。 她跑回去,拿起手机,找到裴烬的號码拨了过去。 裴烬在骑车,风声很大,听不清楚他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 他刚出门,想不到白桃会因为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又从沙发上摔下去了? 对面传来白桃有些焦急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好了吗裴烬,你就去上班!” 风太大了,听不清白桃说话,裴烬在路边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没事,已经不疼了。” “那你把你上班的地址发给我,我怕你再出事。” 她其实想说的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了? 但是如果裴烬不做这个了,她也没能力帮他再找一个更好的。 何况按照裴烬的能力,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他肯定也不会做这个。 裴烬说了声“好”,就把电话掛断了。 她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裴烬发来一个定位,没多说什么。 她点开地图,搜了搜那个位置,发现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近,骑电动车预计时间需要三十分钟。 裴烬伤还没好就出去干活了,也太拼了。 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管不管饭。 裴烬伤还没好,吃不了太油腻的。 她听说这种地方为了让工人有力气干活,午饭都是荤腥油水多的,重油重糖重盐。 用的什么油你別管,反正多。 她想了想,那些菜他大概吃不了多少,吃多了胃也不舒服。 想起来裴烬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她,没有一天停下来过。 她打算中午的时候买点清淡的给裴烬送过去,至少让他能吃口舒服的饭。 顺便看看他的伤,如果还没好,就让他回来。 白桃点开微信,发现新的朋友那里显示78个好友申请。 她按照时间顺序,慢慢通过了几个。 一边通过,一边给每个通过的好友都做了分组和备註。 有些人一通过好友就马上发来了消息,她都挨个回復,最后选了五个网友的简单转绘,打算今天画完。 还有两个网友比较复杂的游戏角色转绘,和他们说好三天交单后,各自收了50定金。 忙完这些,白桃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她搜了搜附近的快餐店,发现最近的一家就在家家悦旁边。 她算了算时间,从那里买完东西再打车去裴烬干活的地方,大概需要五十分钟。 时间还算充裕,她打开化妆包,打算画个很清淡的妆。 粉底只上薄薄一层,口红选了接近唇色的裸粉色,涂了一层就抿掉了。 化完妆,她转身戴上口罩和帽子,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然后拿上地下室的钥匙,顶著30度的高温出了门。 白桃刚一出门就有些后悔了。 阳光太毒了,她嘆了口气,太久待在地下室里,没受过这么大太阳的毒打了。 还好没和裴烬说自己要去看他,这样自己不去,偷偷回去也就可以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 她回头,是何凡。 脖子上还掛著一个u形枕,看起来困得不行。 他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半眯著的眼睛。 看见白桃的一瞬间,他的脚步慢下来。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哈嘍。” 白桃先抬手打了个招呼。 何凡点点头,把u形枕往上託了一下,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好巧。” 他看了白桃一眼,“你男朋友呢?” 白桃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那不是她男朋友,我们只是住在一起。 但如果她说不是男朋友,那她和一个没有关係的男人住在地下室里,也太奇怪了吧。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含糊, “啊,我,哦,他去上班了,我去给他送饭。”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何凡点了点头, “行,需要我送你一路吗?我去找贺一龙。” 他我刚下班回来,洗了个澡,在家里睡不著,打算去他办公室趴著睡会儿。 白桃想了想,那太好了。 她本来都打算不去给裴烬送饭了。 “行,那我不客气了,就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行,我去对面买饭。” 她说著,快走两步,在何凡的电动车后面坐下来,很有分寸感地使劲贴在后座的靠背上坐著。 到了小区门口,何凡把车停了下来,她跳下车,转身跟他说了一声拜拜。 何凡摆了摆手,电动车就拐了个弯,沿著路边走了。 白桃小跑著进了快餐店。 店里开著空调,舒服的她又不想去了。 她站在柜檯前面,本来只打算买一提小笼包和一碗白粥。 但想到裴烬乾的是体力活,可能吃不饱。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份锅包肉和一份红烧茄子,打包袋装得满满当当的。 裴烬干活的地方在一个大院里。 院子的大门敞开著,门口立著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印著物流园区的名字。 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看到几排灰色的厂房和停著的一些货车。 院子里蹲著三五个出来上厕所顺便过会儿菸癮的男人,他们穿著统一的工作服,有的蹲著,有的靠在墙上。 一看到白桃从车上下来,他们都探过脑袋去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白桃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个路人。 她看了眼手机,才11:20,还要再等十分钟裴烬才下班。 她想站在院子门口那两棵大梧桐树下休息会儿,但树底下已经被卖午饭的小摊给占满了。 煎饼果子、肉夹饃、盒饭、炒麵,几辆三轮车並排停著,车上的锅灶还在冒著热气。 只有在摊子上买了饭的人,才能坐在树底下那几张小桌子上休息。 白桃看了一眼那些小桌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快餐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挤进去。 她只能找了个墙边,在太阳底下直直的晒著。 她的帽檐挡不住侧面照过来的光线,脖子后面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开始发烫了。 11:30。 陆陆续续有人从车间里出来,朝大门口走过来。 他们穿著和刚才那些人一样的工作服,有的边走边摘手套,互相搭著肩膀,有人边走边揉著自己的肩膀。 白桃鼓起勇气站在大门中间,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就是没看见裴烬。 她又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11:37了。 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两个电话过去,都没人接。 她有些著急了。 站在院子中间,朝各个方向看了一圈。 周围有人看出来她在等人。 几个中年男人中午聚在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他们穿著一样的工作服,有的端著不锈钢饭盒,有的用塑胶袋垫著。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手里端著一碗米饭,看到白桃站在路中间转来转去,朝她喊了一声, “oi,你找谁啊?” 白桃侧著脸去看他们,发现他们都在盯著自己看,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感觉自己都快晕倒了,晒蔫了,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好意思让他们知道自己找谁,但是也不想继续傻站著了。 於是往那边走了两步,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我找裴烬。” 那几个大哥天天在流水线上,机器的噪音吵得要死,耳朵都不好使,平时说话都是靠吼,一时半会儿真没听见白桃说的啥。 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咽下去,然后也学著白桃的样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倒是大了许多, “你说找谁?” 白桃往他们那边又走了两步,身子弯得更低了些,“裴烬!我找裴烬!” 对面那个男人还是没听清楚。 他皱了皱眉,侧过头,像是在努力辨认那两个字说的到底是啥。 “啥?啥近不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眼神询问他们听清楚了没有。 他身后的同伴轻轻捶了他一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哪有人叫近不近的,你是不是耳朵聋。” 白桃有些沉默,深吸了一口气,超级大声, “我找裴烬!” 然后那个男人转过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烟燻黄的牙齿。 “哦~但是俺们这干活的,哪知道谁叫啥啊。” 他用筷子朝旁边比划了一下, “你看我旁边这几个人,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叫啥。” 白桃握著袋子的手紧了紧,恶狠狠地盯著自己手里的小笼包和锅包肉。 气死了气死了,不知道叫啥还问半天, 好想懟回去说你不知道叫啥还问,但是怕挨揍呜呜呜。 好想哭.......我好想桃...... 她深呼吸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开的时候,刚刚捶了朋友一拳的那个男人,指了指大院东边的一排厂房。 “那边还有一堆人,他们是搬货的,我们这是卸货打包的。他们一般都在那边那个小门吃饭。” “你要找的人可能在那边,你去那儿看看。” 白桃赶紧点头,太激动了,终於有人给她指一条明路了。 “好的好的,谢谢。” 她拎著袋子朝大院东边走去。 穿过好几辆特別大的货车,绕过几个堆在墙角、盖著防雨布的高高铁架,她侧著身从旁边挤过去。 东门这边的巷子比大门那边窄得多,两侧的墙根下挤满了人。 白桃皱了皱眉,这里不像刚才那个大门那儿还有树荫和空地,这边就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挤满了小摊贩,人挤人的,她得侧著身才能往前走。 还好卖盒饭的这些老板有些大妈,要不全是男的,她根本不敢进。 她拎著袋子,绕过一个又一个蹲在墙角,脸对著墙吃饭的工人,就是没找到裴烬。 难道他今天没来上班? 她正要打算往回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人本来打算用手拍一拍白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自己手上的灰沾到白桃身上。 又想到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於是在她身后站定,喊了一声, “哎,你是那个被砸中的那个小伙媳妇是吧?” 白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回头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她的心先是猛地提了一下,然后迅速落回原位。 “啊,对,我是,” 她赶紧转身,带著一丝惊喜看向那个男人, “我来给他送饭,您看见他在哪了吗?” 老张往白桃身后指了指,手臂绕过她的身侧,指向巷子更深处, “应该在那边有个电动车的摊位旁边,你往前直著走就看见了。” 白桃点点头,声音带著感激, “好的好的,谢谢您了。” “多大点事。” 老张摆了摆手,看著白桃在人群里穿梭找裴烬的背影。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裴烬这小伙能干,还踏实,做事也不偷懒,还找了个好老婆。 不像他,辉煌的时候有四五个老婆,落魄了以后,居然连一个人都不愿意陪著他。 同甘易,共苦难。 白桃沿著这条路一直走,走到自己都有些烦了,这条巷子比看起来长得多,弯弯绕绕的,像是怎么都走不到头。 终於看见一个修电动车的摊位。 一辆三轮车改装成的修车摊,车斗里摆满了工具和零件,摊位旁散著一些轮胎和电线。 她仔细看了看,裴烬穿著她买的那件白色老头汗衫,工作服搭在肩上,蹲坐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 他手里拿著两根油条,还有个鸡蛋,大概是因为有些噎了,吃得不太顺畅。 他放下手机,打开旁边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著。 然后他放下水瓶,又咬了一口油条。 第37章 难得夫妻是少年 就算是这么狼狈的裴烬,依然和这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的坐姿鬆散,后背依然挺著,肩胛骨撑著那件汗衫的形状。 性感,带著一种狼狈的性感。 干了一上午活的肌肉有些充血,但他的胳膊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红,他隨意地把头髮撩起来。 喝第二口水的时候,裴烬眯著眼,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瞥。 和站在巷子中间、看著他的白桃对视了。 她的脸被口罩遮住了,只露出眼睛,但裴烬还是认出了她。 他没想到白桃会来这里找自己。 他愣了一下,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他放下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觉得有些侷促,还有些狼狈,不想让白桃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朝白桃走过去,轻轻虚握著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坐著的墙角阴凉底下。 巷子里的空气依然混著各种气味,但那片墙角因为屋檐的遮挡,比別处稍微凉快一些。 “你怎么来了?” 白桃捂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掛著细密汗珠的额头。 她想开口说话,声音却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忍住,但听见裴烬说话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 “裴烬,我来给你送饭了。”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塑胶袋的提手在她掌心里勒出了一道红印,她也没顾得上。 裴烬看著她,眼眶红红的,额头上是汗,他接过了那个袋子,手指碰到她手心那道红印时微微停了一下。 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口罩上,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感觉自己现在肯定很丑,脸上又汗又泪,鼻涕好像都要和口罩粘在一起了。 她越想越难过,越哭越止不住。 是不是因为是她捡到了裴烬,裴烬才要吃这些苦的。 如果换成別人,他是不是就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不会蹲在路边吃油条喝凉水,不会在太阳底下晒得胳膊发红,不会在快递站搬货还被砸伤。 她越哭越起劲,根本止不住。 口罩的布料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都要被什么东西淹没了。 裴烬站在她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手里还拎著那袋饭,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停下来。 她哭得那么厉害,就因为他没好好吃饭。 她眼里的心疼和难过刺透了裴烬的心,他觉得有些不解有些感动,甚至还有些震撼。 白桃眼底的心疼不是装的,这眼神看的裴烬也有些心疼。 他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一下,像有一根线在他的心头绕了好多圈,把他拉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僵持的时候,裴烬旁边干活的老李和老周,互相搭著肩从这边走过来。 他们是出来买水抽菸的,脚步不紧不慢,手里还各自拎著一瓶冰红茶。 路过裴烬身边的时候,看到白桃站在他面前,口罩洇湿了一片,眼眶还红著,正吸著鼻子往下掉泪。 老李停下脚步,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一下裴烬, “你小子,可不许惹媳妇生气。” “就是啊,” 老周也凑过来,手里还握著烟,看了看白桃,又看了看裴烬,摇了摇头, “多好的个女孩子,来给你送饭,还把人欺负哭了。” “我没……” 裴烬刚想说我没欺负她,白桃突然哭的更大声了。 报復裴烬的时候到了! 裴烬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左右看看,百口莫辩。 哭的差不多了,她慢慢停下来,和裴烬蹲在地上,把饭盒一个个打开。 时间等太久了,饭有些凉了,还有点闷了。 锅包肉也被燜得有些软了,外面的那层脆皮吸了汤汁,顏色变得暗淡,没有她刚买的时候那么透亮。 白桃瘪瘪嘴,有些难过。 裴烬看她眼神不对,怕她又要哭,心里猛地一紧。 他拆开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嚼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 “好吃,我就爱吃这种的。” 说完他又扒了一口饭。 “你吃饭了吗?” “吃了。” 白桃点点头。 善意的撒谎不叫撒谎。 裴烬没有多问。 他要快点吃饭,一会儿就要干活了,不能耽误太久。 吃饭的时候,白桃就蹲在旁边看著他,双手搭在膝盖上。 裴烬忽视不了旁边白桃炽热的眼神,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闷吗?还戴著口罩。” 白桃摇了摇头,谨慎地盯著他,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 她现在感觉自己口罩里面鼻涕眼泪混了满脸,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她当著裴烬的面现在摘下口罩。 她低著头,用指腹按了按口罩的边缘,確认它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 裴烬虽然怕她闷到,但是她不摘,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只好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饭吃完,把饭盒收拾好,打包袋繫紧。 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好了,吃完了,快回去吧。” 白桃点点头。 裴烬跟著她走过那条窄巷,到一处商店门口,提醒她可以叫车了。 白桃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裴烬帮她关上车门,低下头,隔著半开的窗说了一句, “晚上想吃什么发给我,我下班以后去买。” “好的老大!” 白桃的尾音微微上扬,车窗缓缓升上去,裴烬站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直到那辆车在路口的转弯处消失不见,才转过身。 一回头,老周、老刘、老张三个人不怀好意地冲他挤眉弄眼,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还是年轻人让人羡慕啊。” 老周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嘆了口气。 “是啊,” 老刘掂了掂手里的东西, “咱们都老了,少年心性真是不可再生之物。” 老张拍了拍裴烬的肩膀, “我说你小子,可要好好珍惜肯陪你吃苦的姑娘啊,要不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裴烬点点头。 老刘大笑两声,从他旁边走过去,声音带著一种不在意生活的沉重后特有的爽朗,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啊。” 裴烬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念了两遍。 真好。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第38章 地位 白桃一回地下室,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跑到厕所洗脸去了。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把口罩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镜子里映出一张被汗和泪浸得乱七八糟的脸,像鬼一样。 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著下巴滴落,带走了脸上那层黏腻的乾涸感。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回到客厅里,把外套脱下,窝进沙发里开始画画了。 她划开平板的锁屏,翻开一张新的画布。 她忽然想吃柠檬鸡爪了。 酸酸辣辣的那种,这么热的天吃这个,光是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也不知道裴烬会不会做。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裴烬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吃柠檬鸡爪】 【还想吃西瓜】 【猫猫卖萌.jpg】 白深的办公室气压很低。 他面前摊著几张列印出来的资料,白纸黑字,附著一张模糊的街景截图,还有一些零碎的信息。 白桃现在住在三环一个小破地下室里,押一付三,费用都是她一个人出的。 那间地下室的照片中介也都发过来了,十几平米,没有独立厨房,厕所小得转个身都费劲。 裴烬和她住在一起,吃她的饭,花她的钱。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底升起。 他拿起桌上那几张纸,又放下去,拿起,又放下。 这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mti毕业,双学位,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顶尖的人才储备。 他为什么什么都要靠他妹妹! 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拨通了一个內线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助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谨慎又训练有素, “喂,老板?” “任何调查我妹妹现在住在哪的人,都断了。不准查出来她和谁现在住在一起。” 对面沉默了一瞬,没有马上回答。 白深现在只是集团总裁,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董事长白仲景。 不过现在白仲景有意放权,他们在中间很难做。 助理沉默了几秒,才压低声音开口, “老板,我们这……董事长最近没派人查,要是夫人那边派人来问……” “按我说的做。” “好的老板。” 白深掛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手,把那几张纸从桌面上拿起来,撕成碎片。 纸屑从他的指间散落,洋洋洒洒地飘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坐在那些纸屑中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白珍珍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上。 她身边坐著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梦,已经习惯了在这种间隙里短暂地休息。 白珍珍在车上静音刷视频软体,画面在屏幕上闪烁,她不敢吵到林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也是轻轻的。 一个蓝红色的作品被她划了过去。 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往回划了一下。 那个蓝红色的画面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白珍珍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看向左下角的id上。 我好想桃。 她盯著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了。 白桃搬出去以后,她的画室和更衣室都给砸了重新改了,现在那两个房间被打通,变成了她的舞蹈教室,墙面重新刷过,地板也换了新的。 那些画被扔出去之前,她走进去看过一次,那时候她的画还没被收走,有的靠在墙边,有的摊在桌上,有的被隨意搁在角落里。 那些画也是这样的风格,大胆的顏色碰撞,浓烈的情绪,一种和她面上看起来的虚偽模样完全不一样的力量感。 她怀疑这个人是白桃。 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她就是觉得这个id后面的那个人就是她。 她在评论区划拉了两下,没看到什么特別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夸画的,还有一些问价格的。 她又点进主页,主页的简介简洁明了,置顶评论里留了一个微信號,是接稿用的联繫方式。 白珍珍切换页面,打开微信,点开搜索框,输入那串微信號,搜到了一个网名是一颗小桃子表情的帐號。 她换了个小號,点了验证申请。 备註栏里打了一行字,老师,接单吗。 林梦睁开眼,不悦地瞥了一眼白珍珍手里的手机。 她刚才闭上眼假寐的这几分钟里,白珍珍的手机一直在无声地播放同一个视频,屏幕的光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温柔, “宝贝,一会儿见面的那几个阿姨的样子,你都记住了吗?可不要叫错人了。” 白珍珍手忙脚乱把手机翻了个面,抬起头,脸上掛著一个乖巧的表情。 “好的妈妈,都记住了,我再看看。” 今天是她第一次跟著林梦参加所谓上流人士聚会的晚宴。 她听说举办晚宴的太太老公是在国外做建筑生意的,一个季度在白家的订单就有十个亿。 她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么多钱,她以前几辈子都不敢想。 想到这里,她稍微坐直了身体,腰背挺起。 她现在身上的礼服是d家纯手工定製的当季最新款,每一寸柔软的布料都完美贴合在她的身上,明星代言人还没穿到身上,她就先穿上了。 今晚还是她第一次作为白家大小姐出席这么重要场合的晚宴。 虽然白家没有將她才是真千金这件事公之於眾,但豪门圈內的人已经是心知肚明。 今晚她参加这么重要的晚宴,一定要发一条视频,让之前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知道,她现在过得有多好! 让那帮以前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人知道,他们算个屁。 一到18:00,裴烬就急著摘下手套。 他用牙咬住手套指尖,往下一扯,脱下来隨手塞进兜里,边脱衣服边往外走。 工作服被他掛在胳膊上,身上只穿著那件被汗浸湿了一小片的白色汗衫。 老周看到他脚步匆匆的,开口打趣, “急著回家陪媳妇啊。” 裴烬笑了笑,脚步没有慢下来,侧过头回了一句, “还不是。” 老周白了他一眼,很看不起他, “你小子,还不承认。老张都说了,人家那小姑娘今天都承认是你媳妇了。” 裴烬愣了一下,脚步微微缓了一瞬。 应该就是情急之下没来得及解释吧。 但是他的耳根还是在一瞬间就热了,但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朝老周摆了摆手,就转身出了大门。 裴烬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把湿了半截的汗衫收进袋子里,换上乾净的衣服,然后打开手机, 屏幕上弹出白桃的消息, 【我想吃柠檬鸡爪】 【还想吃西瓜】 【猫猫卖萌.jpg】 他搜了搜柠檬鸡爪要用到的配料,把没有的一样一样记下来。 他最后確认没有漏掉任何一样,才收起手机,把电动车从雨棚下推出来。 回去的路上,明明有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他还是耳根发烫。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莫名地就笑了,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好可爱,他怎么才知道。 他突然就很后悔,小时候拒绝和白桃一起玩过家家了。 旁边一个骑著电动车的大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人还蛮帅的,就是感觉脑子不太正常。 裴烬没有注意,他现在身上已经有快两千块钱了。 最近几天的工资他都攒著,没有给白桃。 他和白桃说好了,最后一次性还清她,不想让她那边太细碎。 他还打算把那天帮他付医药费的几个大哥的钱先还清了。 其实应该先还白桃的,裴烬突然有些犹豫,如果...... 欠白桃的钱还清了,他不想离开怎么办。 逛超市的时候,裴烬遇上了正在挑水果的贺一龙。 两个人隔著一段距离,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同时认出了对方,又默契的装没看见。 裴烬刚买完东西,从超市门口出来的时候,天还是亮著的,但风忽然变大了,吹得路边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地。 他还没来得及把车骑出停车场,雨就落下来了。 雨点又大又急,砸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个白色的水花,不到半分钟就把路面全部打湿了。 他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车上没带雨衣,也没预料到雨势会来得这么快。 雨越下越大,他拿出来手机,天气预报上说还要下一个小时才停。 裴烬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再等一个小时,就来不及做鸡爪了。 贺一龙穿著雨衣骑车从他面前路过,帽檐压得很低,连个眼神都没给裴烬。 裴烬把袋口仔细系好,確认里面的东西不会被淋湿,然后一手挡在额前,骑车衝进了雨里。 白桃是被一记响雷给嚇到的。 轰隆一声,感觉整个地下室都在那一瞬间微微震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小窗外,原本亮著的天变得灰濛濛的,雨噼里啪啦地敲著窗户。 她看了一眼手机,18:30。 裴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知道淋没淋到。 她想起自己当时买过雨衣,应该没事。 结果她转身看到门口的柜子上,红色装雨衣的扁扁的袋子还放在那里。 栓q。 裴烬应该不是个傻子吧,这么大的雨,可以找地方躲雨。 下一秒,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桃的心跳猛地提了一拍,手比脑子快了一步,已经拉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看到正在脱雨衣的贺一龙,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正把雨衣帽从头顶掀下来。 两个人隔著走廊对视了。 贺一龙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移开了。 白桃的话刚到嘴边就顿了一下,然后她挤出一个礼貌但有些尷尬的笑, “我以为是我朋友呢。” 贺一龙没有接话,也没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把雨衣从身上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朝自己房间走去。 白桃看著他,轻轻关上门,握著拳头对著门打了两下。 拽什么,没礼貌!等何凡回来告你状! 裴烬还不回来,她有些著急了。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窗外的雨还在下,然后她走到门口柜子前,拿起那把伞,犹豫了半秒,推开门。 刚推开门,就看见浑身湿透了的,带著头盔的裴烬骑车进了楼栋,两个人同时一愣。 他的衣服已经全部贴在身上。 裴烬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伞,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 下一秒,她退了回去。 裴烬摘下头盔,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轮廓,雨水顺著衣摆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摊水。 他確实有些狼狈,是不是他太丑了,嚇到她了。 他有些后悔,不该骑车冒雨回来。 下一秒,白桃拿著一条大毛巾出来了。 她踮起脚尖,把毛巾展开,盖在了他身上,两只手紧紧攥著毛巾的两端。 “你是笨蛋吗裴烬!”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急切和责备,但她的动作很轻, “这么大的雨!你不会打车回来啊!” 她往前凑了一步,把毛巾两侧往他身后拢了拢,雨水打湿了她伸出来的小半截袖口, “这就是个二手车,淋坏了就坏了。” “本来你伤就没好,你要是生病了花的钱比我再买一辆二手车都多了。” “你是白痴吗?这点帐都算不明白。” 她说著说著,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攥著毛巾的手也鬆了松。 裴烬怎么一句话不说,不会是生气了吧。 白桃慢慢站稳到地上,抬起头,偷偷看著裴烬的表情。 他的头髮在滴水,沿著额角淌到眉骨,顺著鼻樑滑落。 他低著头,眼神晦暗不明,视线像是落在她脸上,又像是落在她的嘴唇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裴烬看起来很危险。 白桃突然想起裴烬的手掐在她脖子上的触感,她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一瞬。 她挤出一个討好的笑,抬起手,用手掌轻轻抚平他胸口毛巾上的褶皱, “我开玩笑的,哈哈,我就是关心你,別生病了。” “真生病了我也会照顾你。” “我们回家吧嘿嘿,一直站在走廊上不好。” 裴烬的目光从头到尾盯在她的嘴唇上。 粉红色的,看起来嫩嫩的,很好亲的样子,像个果冻一样。 白桃说的什么他都没听清楚,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裴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白桃往后退了两步,才在最后只听见白桃说了一句什么不好。 他回过神,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什么?” 白桃嚇得眼睛都瞪大了,果然是生气了。 是她越界了,怎么可以这样对裴烬。 又分不清自己的地位了。 她重新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没什么,我说回去吧,別感冒了。” 裴烬点点头,把车上的袋子拎起来,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门里。 她先进去,他跟在后面。 白桃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她好可爱。 裴烬对著白桃的背影笑了笑,白桃再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么诡异的一幕。 第39章 勾引 裴烬一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走向厕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没停留,推开了厕所的门。 白桃看他进去擦乾了,自己去把鸡爪从袋子里拿出来,泡在水里,准备等裴烬出来之后处理。 她正在揉搓水里的鸡爪,听到裴烬在厕所里叫她, “白桃。” 她手也不顾得擦,就这么呆呆地举在空中,边走边问, “怎么了?” 她走到厕所门口,然后她看到裴烬正站在厕所里,双手举过头顶,把那件湿透了的衣服从身上脱下来。 水隨著动作落在他的腹肌上,顺著沟壑流进露出內裤边的更深处。 衣服被从头顶拽下来,他的腹肌隨著动作舒张又合拢,湿衣服和皮肤分离的瞬间,布料发出一声细小的声响。 白桃的嘴微微张开了,裴烬转过头,看到白桃站在门口,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自己怎么又被看光了。 然后他伸手把门重新带上,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大方坦荡, “不好意思,忘关门了。可以帮我去箱子里拿下衣服吗?” 白桃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才补了一句, “啊,哦,好的。” 她转身,到水龙头下把手指上沾著的水冲乾净,走到裴烬的行李箱旁边蹲下,打开,看著里面几件叠好的衣服。 她对著厕所的方向提高声音问, “隨便拿一件就可以了吗?” “嗯。” 白桃隨意拿起最上面的黑色短袖,然后她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衣服。 夏天的t恤和薄长裤叠了几件在箱底,剩下的大半空间空著,几件长袖和外套被塞在最下面,没有其他多余的衣服。 夏天都快过完了,到秋天是不是要提前准备给裴烬买点衣服了。 她拎著那件黑色短袖,走到厕所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白桃把手伸进去,把衣服递了过去。 裴烬接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空气里悬了一瞬,然后听到门板后面传来第二句话, “还有裤子。” 白桃对著那扇关著的门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 刚刚怎么不说! 她又走回行李箱前面,隨便给他拿了条黑色裤子。 裴烬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在门缝里停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嗯?” “怎么了?” 白桃站在门外,有些不耐烦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向那扇半掩著的门。 “內裤没拿。” 裴烬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语气平稳,丝毫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白桃恼怒地对著空气锤了两下, “你刚刚怎么不说!里面绳子上不是掛著你的內裤吗?” “没干。” 白桃深吸一口气,重新蹲到行李箱前面,打开箱盖, “你放在哪?” “裤子那层最下面。” 白桃伸手进去,翻了一下,在她刚拿起的裤子下面摸到一小块叠好的布料。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著那块小布料,走到厕所门口,把它从门缝里递过去。 裴烬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在门缝里停顿了一下。 白桃听到门板另一边传来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几乎像漏气一样的颤音,仔细听又没了。 裴烬在里面憋笑憋得肌肉都绷紧了,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里的捉弄和兴奋骗不了人。 怎么办呢? 真是太笨了,没想到他其实完全可以出去自己拿,毕竟他只是脱了上衣。 换好衣服,裴烬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头髮已经用毛巾擦过了,发梢还有一点潮。 他走到洗菜池前面,把白桃泡在水里的鸡爪捞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两遍,沥乾水分。 白桃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著平板,屏幕亮著。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根刚才碰过裴烬小布料的手指上,手指不自觉地抬到鼻尖下方。 然后她猛地放下手,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轻轻咬著下唇。 刚刚那两根手指她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闻...... 好討厌,她不乾净了! 裴烬笑著勾唇,继续处理手里的小米辣。 刀落下去,把辣椒切成均匀的细圈。 他每隔一会就会侧眼看一下那团窝在沙发上的身影。 真可爱的宝宝。 他心情不错,切完最后一个小米辣,把案板上的辣椒圈拢进碗里,又顺手把用过的刀冲洗乾净,放回刀架上。 吃饭的时候,白桃看著明显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裴烬,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夹起一块鸡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辣辣的,鸡爪已经被处理得乾乾净净,骨头去得很乾净,她连著吃了好几个。 然后竖起大拇指,眼神亮晶晶的, “可以出摊了。” 裴烬笑了笑,没有接话。 做这个太花时间了,他才不想在別人身上花这么多功夫,也就白桃想吃。 吃完饭,裴烬就拿出电脑开始忙了。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和白桃面对面坐著。 他敲著键盘,一抬眼就可以看见白桃在做什么,这让他觉得很舒服。 前两天那个女生已经回復了他,还有半个月她就要开题答辩。 那个女生在看了裴烬的成绩单之后,希望裴烬可以帮忙修改论文的同时,对她进行一些模擬答辩语法上的纠正。 裴烬同意了,又加了五百美金,对面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白桃在沙发上一直不停地换著姿势。 沙发太小了,无论什么姿势都不太適合长久坐。 裴烬抬眸看了一眼,这个沙发还是太小了。 当务之急是赚钱租个大点的房子,但他有了钱就要还白桃钱,怎么劝白桃和自己搬出去呢…… 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嘶——” 裴烬被这个问题烦得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白桃转了转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时间,已经22:00了。 她看到裴烬的眉头微微皱著,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就是学霸吗? 裴烬忙了一天体力活以后,又回来忙了一晚上的脑力活。 佩服佩服。 白桃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翻身背对著他,继续刷手机。 第40章 天家 白桃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沉了,她隨手往下划了一下,刷到了推荐给她的白家珍珍的视频。 画面里是一处外院种满竹子、小桥流水的私人会所,青石板的缝隙里长著细密的青苔,水面映著竹影,灯笼从檐下垂落,在风里轻轻晃。 白桃认出那里。 那个老板和白家有生意往来,每年要在白家消费三十多亿,她以前跟著林梦去过几次,对那片竹林和那座拱桥还有印象。 不过白珍珍只拍摄了外面,没有拍到里面。 镜头在竹子之间穿行了一会儿,然后拐向她自己。 白珍珍站在一座石桥的中央,身后是流水和竹影的拼接,镜头缓缓拉近,最后停留在一个她微微侧过头、露出脖颈线条的特写上。 文案写的是, 【第一次陪妈妈来出席这么正式的场合,这件衣服代言人还没穿上我就先穿了,估计女明星那么瘦,还要把我的尺码改小点。】 白桃看著那段文案,眨了眨眼。 视频发布的短短两个小时,就已经收穫了七十多万点讚,评论区的数字还在不断地往上跳。 她点开评论区,手指慢慢往下滑。 【这是真的大小姐。】 【误闯天家。】 【好羡慕……大小姐和我家姐姐穿一样的裙子。】 【还缺奴隶吗?】 白桃看著看著被逗笑了。 她以前不怎么玩短视频,因为每天生活都很丰富,不是去参加晚宴就是陪林梦去各个会所喝下午茶。 那时候她不需要在手机里看別人的生活,她都不知道网上的人说话这么好玩。 白桃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手机还亮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裴烬一直忙到23:50才停下,他关上电脑,扭了扭脖子,打算喊白桃睡觉。 结果站起来绕过茶几,才发现她早就睡过去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裴烬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桌面,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他弯下腰,伸手打算帮她把手机从手里抽出来,指尖刚碰到手机的边缘,白桃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看到裴烬的手在自己脸侧,她转了个身,声音带著没睡醒的沙哑和含糊, “几点了,我睡著了。” 裴烬继续帮她把手机锁屏放到桌子上,动作很轻。 他迅速关了灯,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睡吧。” 白珍珍一直等了两天,白桃才通过她的小號微信。 验证通过的消息弹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就点了进去,点开白桃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连朋友圈背景也只是一张普通的风景图。 【图片】 【宝宝想画什么风格的照片呀?可以看看这里的参考价格哦~】 一张价目表跟著那条消息一起发过来,白珍珍点开图片隨便看了一眼,没意思,她又不是真来画画的。 她把手机关了屏,扔在枕头旁边,然后重新点开自己的帐號,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又涨了一截,点讚已经快六百万了。 许多之前看不起她的、对她冷嘲热讽过的人,都来私信问这个是不是她。 她看到那些消息,大方承认了。 有人求她不要记恨的,她也都笑著一笔勾销了,语气慷慨得像是在施捨。 现在他们都和她不在一个阶层上了,谈什么仇恨不仇恨的。 白珍珍上一秒还在欣赏,下一秒,发现那条视频被软体直接给下了。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那条视频从她的主页消失了。 她重新翻了翻后台通知,没有违规提示,也没有限流的通知。 她试著重新发布,再发出去的视频过了五分钟,瀏览量还只是个位数。 怎么会这样? 私人山庄山顶—— 林梦和几位太太穿著统一私人纯手工定製的会员服,坐在山顶的花园里吃精致的早茶。 蔷薇在花架上饶了一圈又一圈,什么花在这都有,应季的,不应季的。 直升飞机落了一架又一架,加拿大的牡丹虾、阿拉斯加的帝王蟹,刚被处理好就空降送过来,无人机一架接一架地从山脚运来清晨採摘的果蔬。 舒太太坐在主位上,心情不错地长舒了一口气,弯了弯嘴角,在等什么。 下面马上就有人接上,语气里带著一种得体的调侃, “现在的小孩就是与时俱进,咱们都落伍了。” “就是,我看最近短视频挺火的。” “是啊,也就是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会玩这个。” 林梦垂了垂眸,脸上没有显露出太多变化。 从周太太第一句话开始,她就知道这帮人没憋什么好屁。 直到她旁边的孙太太也跟著开口,语气像是在替她著想,又像是在试探, “哎,都说我们是天家,我看这也真是太夸张了,我还有些惶恐呢,哈哈哈。” 林梦接著笑了笑,声音和缓地接了过去, “孩子嘛,不懂事,我已经联繫公关了。” 坐在主位上的舒太太喝了口茶,茶杯放回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手上戴著一枚价值1.8个亿的梅隆蓝蓝宝石,在光下闪闪发光。 “我昨天已经命人替你把这个视频刪掉了。” “白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家庭,我看了眼那个视频,这种偷拍角度、偷拍行为,实在是登不上檯面。” 她顿了顿,端起茶,吹了吹, “你们白家她怎么发可是都不要紧,这要是万一泄露了我们什么,再让上面查到不高兴了,这?” 林梦嘴角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然后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等著她的管家。 管家点了点头,悄悄退下去了。 她重新恢復到原来温柔得体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这確实是我做得不好了。” “没关係,” 舒太太又喝了一口茶,语气鬆弛了一些, “毕竟是刚接回来的,礼仪这方面要慢慢教。” 刚走出去的管家很快回来。 六个装在金丝楠木盒子里的16mm南洋奶油色澳白珍珠,被恭敬地摆放在了另外六位太太面前。 盒子打开的时候,桌面上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珍珠的光泽在日光下流转,没有任何多余的处理。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穿什么衣服什么奢侈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这种收藏品。 孙太太眼睛亮了一下,用手惊喜地捂住嘴,声音带著那种不需要掩饰的欣赏, “呦,梦梦这是做什么。” 就连坐在主座上的舒太太也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可比市面上拍卖的还要好,可遇不可求啊。” 林梦笑了笑, “不值钱的东西罢了,能衬托各位姐妹的美貌才是最好的。” 几个人发出几声客气的笑,附和著把那层薄薄的纸轻轻揭过去,心里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盘。 林梦的脚在地上轻轻踩了两下,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垂眸的瞬间,睫毛的阴影落在茶麵上,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第41章 慢点 白珍珍找了半天没找到原因,烦躁地挠了挠头。 她又试著发了一些別的自己最近的自拍,流量变得好了点,但没有之前好了。 评论区的数量也没回到原来的水平。 她算是发现了,白桃就像是她的流量密码。 提白桃的时候,她的流量就会好一些,不提的时候,流量就是没有。 白珍珍拿起手机,翻了一圈联繫人列表,找到白深助理小林的电话。 她之前存过这个號码,但从来没有打过。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小林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喂,小姐?” “那个,林哥,你能不能帮我点忙啊?” 白珍珍的声音带著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心翼翼,她本来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种事到底能不能通过助理渠道去查。 小说里写的那种霸总说查什么就查什么的桥段,她其实一直不太相信。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小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自己的左后方看了一眼,白深坐在后面,正低头看著手里的平板。 他察觉到了什么,没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林收回目光,对著电话回答,“什么忙?”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白桃,现在在做什么?” 白珍珍的声音小了一些,手里的勺子在不自觉地搅动著杯子里的咖啡,杯壁內侧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白深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小姐。” “这个要问一下boss,您还有其他生活方面的困难吗?我可以帮您。” 白珍珍嘆了口气,勺子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沿著杯壁划了一圈。 “行吧,不需要了。” 她顿了顿, “別告诉我哥我给你打电话了。” “好的小姐。” 小林掛断电话,动作利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深,白深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平板上的数据, “记好你是谁的人。” 小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山的环形公路上,林梦坐在一辆加长林肯的后座里。 前排的挡风板已经升起,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皱著眉头,面色不悦,目光落在窗外快速后退的树影上。 手机屏幕还亮著,白仲景的消息停在对话框里。 管家已经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白仲景。 【管好你的女儿。】 【另外,今晚的慈善晚宴,带著她提前去让別人相看一下。】 【必要的时候,和白桃联络一下感情。】 她沉默了片刻,翻出白珍珍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的声音已经变了,温柔、耐心, “宝贝?你在家干什么呢?” “妈妈今晚带你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好不好啊?” 白珍珍那边沉默了一下,她今晚约好了一场直播,在她给孙晓晓租住的公寓里,设备都调试过了。 “妈妈,下次行吗?” 林梦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有什么事情吗?” “今晚的慈善晚宴,很多家的公子也都会到场。你也不小了,看看有没有合適的。” 白珍珍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没有预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一个方向。 “一会儿家里会去化妆师和设计师帮你改礼服,管家也会告诉你需要注意什么。” “周太太和孙太太的公子年龄都和你相仿,模样也不错,你可以关注一下。” “好吧,妈妈。” 白珍珍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要是人家觉得合適,你就进一步和他们玩一玩。” “可是……” 白珍珍的话还没说完,林梦就直接打断了, “好了,照片发给你了,上次你人认得不全,这次好好看一看。” 她掛断电话,闭眼靠在真皮座椅上休息。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 另一边,白桃咬著画笔,满脸心事。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平板立在膝盖上,画到一半的线条停在那里,笔尖悬在屏幕上方。 苍天。 她已经连续三天做梦梦见裴烬了。 最夸张的一次,裴烬甚至已经把她压在身下,她就快要碰到那个边缘,快要陷进去,快感觉到那种幻觉时,白桃醒了。 但是可能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每次做梦梦到关键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砰砰砰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裴烬看起来就是一副性冷淡的模样,像个清心寡欲的男菩萨,倒是她…… 白天和人家住在一起就算了,晚上做梦也梦到裴烬。 白桃放下笔,翻开某书,在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 总是梦到同一个人怎么办。 做春梦梦见室友怎么办。 她看了一篇又一篇的帖子,有说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有说这是身体在提醒你该谈恋爱了的,也有说梦到哪种姿势代表潜意识里想做什么的。 她越看脸越红,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她想男人了。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这个点贺一龙应该不在,何凡是在酒吧做驻唱的,应该认识很多帅哥吧,她多去看一看,应该就不会梦见裴烬了。 白桃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平板合上,踩著拖鞋走到门口,把门悄悄开了条缝。 她走到斜对面那扇门前,先是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然后才敢敲了敲门。 里面很安静。 她又等了一会儿,耳朵贴近门板,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人。 白桃回房间,重新关上门,坐回沙发上。 她刚把手机拿起来,有刚刚裴烬的未接来电。 这才几点,他怎么有空给她打电话? 她看了一眼时间,10:18。 她回拨过去,没人接。 屏幕上弹出裴烬发来的微信消息, 【中午不用点外卖,我回家做饭,想吃什么?】 白桃盯著那行字,想了想,打了一长串发过去, 【黄燜鸡,可以吗?】 【我想吃那种加很多鸡翅很多辣椒的,还要加金针菇和各种丸子。】 【帮我带杯果茶回来好吗?】 【我想喝葡萄有关的,不要给我加糖,要少冰的。】 裴烬没回,估计是去干活了。 白桃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平板,继续画画。 十二点半的时候,裴烬才回来。 白桃已经饿得仰面躺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已经放弃了抵抗。 听到开门声,她马上坐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拎著的袋子上。 裴烬把果茶在那一堆袋子里找出来,他用手背贴了一下杯身,才递过去, “慢点喝,太冰了。” 他回来的时候怕冰化了,给她点了正常冰的,结果在楼道里他轻轻晃了两下,发现还是那么多冰。 白桃接过来,点点头。 裴烬在厕所刚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手的下一秒,就听见白桃在外面啪的一下把吸管插进塑封里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嘆息。 好舒服。 白桃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像是抽大烟了。 裴烬擦乾手,笑了笑,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 他弯腰在灶台前把食材整理好,白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被她一挤,更窄了。 “干什么?” 裴烬边刷锅边侧头看著她。 白桃举著果茶,吸管咬在嘴里又鬆开, “我看看怎么蒸米饭,这样下次我就可以提前帮你了啊。” 裴烬想了想,手里的动作没停, “没事,不用你学,来得及。如果下次来不及,我就在外面买现成的米饭。” “为什么?” 白桃靠著橱柜边缘,侧头看著他。 裴烬把她从身边轻轻推出去,示意她去沙发上坐著。 他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地下室太小了,他不放心白桃使用这些电器。 “不要捣乱,去坐好。” 裴烬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隙。 白桃端著果茶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边喝果茶一边看著他忙来忙去。 他洗菜、切菜、开火、下锅,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 “你怎么今天中午回来了?” 白桃喝了一口果茶,含著吸管含混地问他。 “下午有点事要忙。” “哦,好吧。” 白桃没多问,举著果茶坐到沙发上去了。 她重新拿起平板,却动不动就忍不住想要偷看裴烬。 真是个清心寡欲的好人。 她喝了口果茶,这么好的人,到底最后会喜欢谁呢? 第42章 黏人精 白桃在沙发上摇了摇头,她不记得裴烬上辈子和那个救他的女生在一起了。 后来裴烬给了她一笔钱,就把她送走了。 可能现在裴烬对她好,也只不过是因为他现在寄人篱下。 吃饭的时候,裴烬明显发现白桃心不在焉的。 她夹了块鸡翅,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目光就飘走了。 裴烬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菜,味道很正常啊。 “不好吃吗?” 白桃回过神,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走神了。 “好吃,很好吃啊。” 说完,她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又多夹了好几筷子,塞进嘴里。 裴烬收拾碗筷的时候,白桃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裴烬冲了两遍碗,放回架子上,忽然叫了她一声。 “白桃。” “啊?” 白桃抬头,为什么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好害怕! 本来就悬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会儿你睡午觉吗?” 裴烬擦乾手,把抹布掛好,转过身来看著她。 白桃摇摇头, “不非要睡,怎么啦?要出去玩吗?” 一说到出去玩,她就来精神了,整个人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裴烬。 裴烬摇了摇头, “下午我可能要打一个视频电话。接了个论文指导,下午帮忙讲一下细节。” “哦。” 白桃点点头,小小的失望从她眼底掠过。 “好的,我不会出声的。” 裴烬端著洗好了的葡萄放到她面前, “没事儿,可以睡会儿,大概15:00才给她讲。” “哇!你买葡萄了!” “顺手买的。” 其实现在不是吃葡萄的季节,这么一串葡萄要160块钱。 但是白桃今天特意说了想喝葡萄味的,果茶哪有水果健康,为了买串葡萄,他特意绕了个大圈。 如果白桃开心的话,他会觉得这些都没关係。 她拿起一颗葡萄,想起裴烬刚说的话,下午三点? 她算了算时差,“下午三点才开?那对面不是凌晨吗?” “主要是顾虑了我的时间,而且她在那边要去图书馆学习,凌晨才回宿舍。” 连人家在图书馆学习都知道! 白桃在裴烬转身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一直到下午三点半,裴烬才开始准备视频通话。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没有在意略显杂乱的背景。 白桃在视频看不到自己的地方,贴著墙边偷偷看著裴烬的屏幕。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染著一头金髮、穿著大红色吊带、皮肤在灯下呈现出健康小麦色的美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白桃惊讶了一瞬,好自信,好健康的感觉,整个人像是刚刚从阳光里走出来的。 电话刚接通,对面看见裴烬那张在视频上都帅得无可挑剔的脸,愣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意外的东西轻轻击中了一下,然后自信开口, “hello, leon,没想到你这么帅。” 裴烬笑了笑,操著一口流畅的美式英语,开始给对面讲她的论文內容。 他的发音很標准,说的也很快,偶尔手在比划著名什么,白桃听的断断续续的。 中间偶尔夹著几句中文,白桃站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瞬间的裴烬好优秀。 真的配上了那句天之骄子。 专业词汇白桃就听不懂了。 她贴著墙边走回去坐到沙发上,假模假样地继续画自己的画,手指握著笔,偶尔在屏幕上划两道。 说到高兴的时候,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裴烬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桃抬眼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笔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和別的女生面都没见过,就能笑得这么害羞。 和她见面,就直接掐著她的脖子。 平板如果是纸做的,现在已经被她戳出不知道多少个洞。 她画了两笔,又停下来,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较劲。 她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大概只有这么优秀的女生,才会被裴烬喜欢吧。 他们聊天的內容她完全听不懂,如果不是走艺术这条路,白家又捨得砸钱,她才不会在最高美术学院里混到一个好看的学歷。 在裴烬面前,她总是自卑。 怎么会在梦里的时候,就那么大胆。 白桃竖著耳朵听了会儿,终於听懂了一句,对面问, “裴老师,你有女朋友了吗?” 裴烬愣了一瞬,然后回答,“还没有。” 白桃听见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地觉得惶恐。 她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是她和裴烬確实没有关係啊! 难道和裴烬一起住的这一个月里,她对裴烬已经有占有欲了吗? 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脸埋进靠垫里。 裴烬一直开视频到18:00才结束。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白桃,白桃趴在沙发上,像朵蔫了的花。 那串葡萄也没动。 裴烬皱了下眉,是因为他没剥好皮,所以她不高兴了吗? 手机在桌面震动两下,那个女生给他发来消息。 【谢谢学长,很有帮助。】 【你的银行卡號发我一下,我让我爹的秘书给你转帐。】 裴烬沉默了一瞬,他还没去办银行卡。 他没回。 不想用白桃的银行卡,这笔2500美金换成人民幣大概一万七,欠白桃的很快就能还清,他不想两清。 等明天中午抽空去办了银行卡再回。 他把电脑收起来,这个电脑性能很好。 这笔钱打过来,先把那几个工人的钱还了,再问一下迟世博这个电脑卖不卖,估计买电脑的钱还不太够,还差一点。 裴烬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没动过的葡萄,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饿了吗?想吃什么?” 白桃颓废地翻了个身,看起来不太高兴,耷拉著脑袋,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点外卖了,今晚別做饭了,你都忙一下午了。” 裴烬点点头, “好。” 吃饭的时候,白桃一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扒拉著碗里的米饭,筷子夹起一粒米又放下。 裴烬吃的小心翼翼,夹菜的动作很轻,生怕出一点动静惹她不高兴。 他拿起手机,搜了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適合散心,打算带白桃今晚出去走走。 下午的时候,她说出去玩的时候还很高兴,是在他说要忙之后,才不高兴的。 白桃察觉到裴烬的小心,心里觉得更烦了。 她也討厌这样的自己。 討厌自己莫名其妙的低落、莫名其妙的敏感、莫名其妙地把气撒在他身上。 直到,一股暖流出现在小腹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確切地向下蔓延。 白桃表情一变。 等等,她是不是来月经了。 怪不得她最近这么多愁善感! 原来是要来月经了! 她马上放下筷子,跑进厕所。 裴烬以为是吃到了什么脏东西,几乎是跟著她一起起来的,也跟过去,下一秒差点被关上的厕所门打到脸。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怎么了?” 白桃蹲在厕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內裤。 地下室好像没有姨妈巾。 她试了试绳子上自己掛著的乾净內裤,已经干了。 她给自己垫了几张卫生纸,然后把带血的內裤洗好,掛起来,打算自己出门去买。 白桃在厕所里面待得时间有点久。 裴烬一直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等著她,姿態放鬆,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她拉开门的时候,被门口那道身影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啊!你嚇死我了裴烬。” 她拍著胸口,但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她又重新变得高兴了。 裴烬鬆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没什么,哦对了,我要出去一趟。” 白桃擦乾手,走向沙发,拿起衣服准备去厕所换。 裴烬一直跟在她身后,“去哪?” 去哪,怎么不说和他一起,为什么要自己去。 就因为他下午忙,所以就不和他一起了是吗? 她是不是认识新朋友了,所以不方便带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裴烬越想越生气,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臭,下顎线绷紧,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冰箱出来的。 白桃没想让裴烬跟著,她在厕所换好衣服,拉开门,发现裴烬已经穿好鞋站在门口了。 两个人对视,她看著他脚上那双已经换好了的鞋,又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也要出去?” 裴烬点点头,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就是一副冰冷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吧,那我拿著钥匙。” 白桃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裴烬的脸色变得更臭了。 从被赶出来开始,除了他出去上班,两个人干什么都没分开过。 今天白桃还要自己拿钥匙出门,两个人出门还要带两把钥匙,摆明了就是没想和他一起去。 他不再说话,只是跟在白桃身后出了门。 白桃和裴烬一起出了楼栋,路过电动车的时候,白桃还回头看了裴烬一眼, “你不骑车吗?” 裴烬摇了摇头,不说话,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裴烬跟在白桃的身后不远处,隔著两三米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白桃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一眼,他每次都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背上,像是要把她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种被杀人犯尾隨的感觉,而且裴烬一直盯著她的后背。 白桃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奇怪,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慢,步子也比平时小,腿微微併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而且,以裴烬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会在知道他也要出门之后,让他骑车送她。 但她没有。 今晚见的人会开车在小区门口等她? 见的人是男是女,她走路都变得这么漂亮了。 出小区门的时候,裴烬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路边停著的几辆车。 没看到像是等人的车。 他收回目光,看到白桃笨笨地走向斑马线的样子,她的步子放得很慢,腿微微並著,像个企鹅。 选人也不选个眼光好点的,起码不会让她等著的。 绿灯亮的时候,白桃过马路了。 裴烬跟在她身后,加快了几步跟过去。 白桃回头看了眼,发现裴烬还在。 “你也来买东西?” 裴烬抬头,和她的视线撞上,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只是买东西吗? 那怎么不能叫著他。 他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他点了点头,长腿一迈走到她旁边,和她並排走著。 走了两步发现白桃落在后面了,她还是走得很小心,生怕步子迈得太大了。 裴烬放慢步子,等她跟上来。 两个人重新並排的时候,裴烬终於没忍住,开口问了, “白桃,你腿疼吗?” 白桃抬头,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不疼。” “那你怎么这么走路。” “这么走路长命百岁唄!” 白桃停下来,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难道要她说她是出来买姨妈巾的,家里没有,她自己垫了两张卫生纸,害怕动作太大卫生纸顺著裤腿掉出来,才走路这么奇怪的,他才满意吗。 裴烬微微偏了一下头,怕她生气,不敢继续说什么。 但是他不回去。 他回去了谁帮白桃提东西。 走到大润发门口的时候,裴烬提前伸手,帮白桃掀开帘子。 白桃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哼了一声,“你不要跟著我哦,” “我们各买各的。” 裴烬点点头,他根本就没有需要买的东西,他环顾了一下超市,最后他决定拎个西瓜回去。 他看见白桃鬼鬼祟祟地进了卫生纸那边的货架,边走边回头看他。 不就是买个卫生纸? 那么大一长条,一会儿她能拎上? 他快速挑了个西瓜,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跟著白桃刚刚去的方向走去。 然后就看见白桃蹲在卫生巾的货架前,面前是一排花花绿绿的包装。 像是察觉到什么,她一侧头,就看见裴烬左手拎著一个西瓜,站在她旁边。 原来是来月经了,才这么神神秘秘的。 白桃和他对视了一瞬,没有站起来,只是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货架上的那些包装。 白桃本来觉得不好意思,但真和裴烬面对面的时候,又觉得这些都没什么了。 她在看的时候,裴烬也很认真地在看。 白桃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好奇怪,他为什么要看这么认真。 她快速地挑了两个抱在怀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裴烬的手臂, “走啦裴烬!” 黏人精。 第43章 裴烬~ 小区门口的大润发没有公共厕所,白桃又姿势彆扭地走了回去。 她走得慢,怀里抱著刚刚买的卫生巾,袋子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刚刚交钱的时候,裴烬本来只要一个袋子,但白桃执意要两个,裴烬要帮她拎著袋子走,她也不要,非要自己拎著。 她也觉得自己现在走路的姿势太奇怪了,手里拎著袋子的话,她会觉得没那么尷尬。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下面的卫生纸已经有些偏了。 如果裴烬不跟著她的话,她现在就跑回家,就算卫生纸掉出来也没关係,没有人看见,她捡起来扔了就行。 看见也没人认识她,她捂著脸跑走就行。 不像现在,还要走得这么彆扭。 裴烬拎著西瓜,一只手放在后脖子上,慢慢地跟在白桃身边走。 他看到白桃每走几步都会用手扯一下自己后面,调整一下自己的身形。 “要我抱你吗?” 看白桃走得实在太费劲了,裴烬忍不住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女生来月经,走路姿势也会变得奇怪。 白桃有点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一是因为裴烬抱她不合適,二是万一从下面漏出去了,怎么办哎! 哎!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晃到她面前,好闻的清新洗衣液的味道占据了她的鼻腔,她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轻轻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整个人往上窜,两只手死死抱住裴烬的头,手指扣在他后脑勺上,怕自己掉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有点紧张,双手死死的扒住裴烬的脸。 裴烬的脸整个埋进她的胸前,隔著一层衣服。 他被闷得喘不过气,差点要把白桃从身上丟下去,很幸福的触感,但是很窒息的感觉。 旁边楼里听见有女生一直在害怕的大叫,担心是小巷子里有坏人,没忍住开窗往楼下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翻了个白眼后又把窗恶狠狠的关上,扰民了知豆不! 白桃一直大叫,听不见裴烬让她闭嘴,没办法,裴烬用不拿西瓜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 白桃安静下来,听见裴烬的声音从她胸口传来,闷闷的,被布料挡住了一半, “你好好抱著我的脖子,白桃。我喘不过气了。” 白桃这才慢慢鬆开裴烬。 其实裴烬抱她的动作很稳,很有安全感,是她刚刚太紧张了。 她鬆开了点,裴烬抬起头喘著气,挪了一下她的位置,让她的脑袋稳稳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还拎著西瓜。 白桃红著脸把头埋进裴烬的脖子里,呼出的热气喷到他的脖颈。 刚刚裴烬是不是拍她屁股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又想大叫了怎么办! 白桃又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他的领口都被她扯歪了。 快走到楼栋口,白桃突然就开始乱动,比过年的猪还难按,手不停拍著裴烬的肩膀, “快快,放我下去裴烬。” 差这两步了? 他不累。 裴烬不鬆手,结果白桃直接往下跳,差点带著他一起摔倒。 裴烬稳住她,一落地白桃就往里面跑,跑到一半又返回来,把裴烬手里装卫生巾的袋子抢走,然后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地下室。 她急急忙忙跑到厕所,把偏了的卫生纸拿下来。 果然,內裤后面也被沾上了! 她刚换的內裤! 她没关地下室门。 裴烬一进地下室,就看到厕所里亮著灯,这个笨蛋,也不知道关门就去厕所了,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白桃站在厕所里,看著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內裤。 厕所里只掛著刚刚洗过的那条,还没有干。 白桃本来想先凑合穿著这条出去拿新的,结果走到镜子面前,眼珠子一转。 裴烬! 她清了清嗓子,对著厕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像是带著八百个鉤子, “裴烬~” 第44章 裸奔 裴烬站在洗菜池前面,手指放在鼻子下。 他低著头,指尖蹭过鼻尖,又放下,脸上带著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痴迷。 白桃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香味,瀰漫在他的脑子里。 刚刚脸埋进去的感觉,柔软、温热、带著体温,还有—— 那股味道,好像还留在他的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裴烬~” 白桃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尾音被拉长,像在酝酿什么。 裴烬听到她叫他,身子僵了一下,手慢慢放下。 他不懂白桃怎么突然反差就这么大了,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 但他还是走到厕所门口,站在门框旁边, “怎么了?” 白桃努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根不让自己笑出声,捏著嗓子,声音柔柔弱弱的, “裴烬~我忘拿內裤进来了,裤子脏了,你可以帮我拿一条进来吗?” 裴烬愣住,他总感觉白桃是故意的,但又觉得不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桃笨笨的,那么可爱善良,没有这么多心眼。 他走到白桃的行李箱前面,蹲下,他知道白桃一般把贴身衣物放在哪,但还是侧过头问了一句, “放在哪?” “行李箱有个小收纳盒里。” 裴烬边问边找,从里面抽出一条白色的,棉质的,边沿带著一圈小小的荷叶边。 很可爱。 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又抽出一条浅粉色的,也是棉质的,边沿乾乾净净。 又放回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条戴著白色蕾丝花边,极细的边沿,布料薄得像一层纱,在指间几乎没有重量。 裴烬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这条了。 他打开看了一下,光是幻想了一下白桃穿上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想得不行。 他大大方方地把它拿在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厕所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白桃从里面开了道缝,裴烬伸手,递进去。 白桃瞪大眼睛。 谁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大大方方地抓在自己手里的啊! 不应该和她一样害羞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拿吗? 她接过来,关上门。 低头看著手里那块布料,蕾丝花边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怎么偏偏就拿中了这一条…… 这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舍友送给每个人一人一条的,说要庆祝大家以后都是走上职场的成熟女人了。 她从来没穿过,和裴烬住在一起后,就更是碰都没碰过了。 光是洗乾净、掛在厕所里都很羞耻。 白桃磨磨唧唧地换好,走出去。 裴烬坐在茶几前面喝水,白桃出来的时候,他的耳根红了一下。 一想到白桃穿著刚刚他选的那条內裤,他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 白桃点点头,瘫在沙发上,洗澡就好。 她现在觉得自己不能和裴烬待在一起,早知道就不让他帮自己拿了。 现在她在裴烬面前,总有一种自己在裸奔的感觉。 裴烬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沿著肩膀、手臂、腰侧往下淌。 他没动,闭著眼睛,后背贴著冰凉的瓷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一抬眼,看到白桃晒在空中的小衣服,裴烬指尖一勾。 借用一下。 终於结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嘆了口气。 早知道不拿那条了。 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把头髮全都弄到脑后。 裴烬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额头,全是欲望,瞳孔里泛著光。 他重新把白桃的內裤洗了一遍,然后把它掛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又接了桶水,把地上每个角落都冲了一遍,又把窗开了半条缝,通风,怕她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白桃侧躺在沙发上玩平板,裴烬出来的时候,她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 四十分钟。 男人洗澡还要这么长时间的吗? 裴烬被她这漫不经心的一眼看得,差点又走回厕所。 他单手放下帘子,坐回床上。 白桃抬起头,看了眼被放下的帘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躺下了。 晚上睡觉还是裴烬出来关的灯。 路过白桃的时候,他看到她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双手交替盖在肚子上,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著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会儿,確认她没有什么异样,然后才躺回床上。 晚上的时候,白桃躺在沙发上,小腹在一阵一阵地隱隱作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突然的,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腹腔深处慢慢地拧紧,又鬆开,又拧紧。 她的月经这次推迟了几天,之前也从来没有过什么疼的感觉,可能是最近搬到地下室,內分泌失调了, 再加上今天喝了裴烬带回来的果茶,她总觉得肚子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著。 腰更是难受,酸胀得像被人从中间撕扯。 她换了几个姿势,侧躺、平躺、蜷著腿,都压不住那股从深处往上蔓延的闷痛和难受。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偏偏沙发太窄了,她翻不开身,只能微微侧一下,再侧回来。 她烦躁地锤了锤沙发靠背,声音被压在毯子里,闷闷的。 裴烬听见她没睡安稳,不停翻身的声音,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 他没有立刻起来,先等了一会儿,確认她没睡著,怕突然出去嚇到白桃,他特意咳嗽了两声,然后才掀开帘子,走出去,把厕所的灯打开。 直接开地下室的灯太亮,刺眼,开厕所的灯就不会。 他走回来蹲到白桃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不舒服?” 白桃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著裴烬。 裴烬这才注意到,她额头上是一层薄汗,几根头髮丝湿了糊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和可怜。 她来姨妈了,所以睡觉前裴烬把空调扇关上了。 但裴烬现在也没觉得很热,白桃应该是难受出来了一身汗。 裴烬没有多问,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两个杯子交替凉了半天,水温降到不烫嘴的程度,才端过来。 白桃看了一眼,她不想喝。 她窝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只,毯子裹到下巴,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看著裴烬,像在等他拿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裴烬蹲在沙发边,看著那团缩在毯子里的人,觉得自己拿她没什么办法。 “去床上睡吧。” 他说。 沙发上太小了,白桃翻身都翻不开。 裴烬没等她同意,两只手伸到她身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弯,轻轻用力,就把白桃抱起来了。 “抱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白桃两只手搂在他脖子上,裴烬腾出一只手,把白桃的枕头拿起来,一起带过去。 裴烬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转身,把毯子也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裴烬坐在床边,手隔著毯子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睡吧。” 天,重新躺在床上的感觉,白桃感动得想在床上游泳。 太舒服了这也! 虽然这个床垫就是个很普通的,比不上她在白家睡的海斯腾定製,但是可比那个臭沙发好太多了! 她蜷著腿,侧躺著,慢慢冷静下来。 进入睡眠的前一秒,白桃弱弱地开口,声音已经含混得已经听不清楚了, “你睡哪?” 裴烬手下的动作没停, “一会儿睡沙发。快睡吧,別操心了。” 太久没睡床了,白桃头一沾到枕头,加上裴烬的手还隔著毯子压在小腹上,她很快蜷缩成一团,抱著裴烬的胳膊睡过去了。 裴烬坐在床边,没有抽回手。 他看了她很久。 她的睫毛垂著,他低著头,最后薄唇轻启,试探性地叫了她两声,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白桃?白桃?” 他没有得到回应。 然后他顿了一下,终於允许自己说出那个他已经在心里念过很多遍的称呼。 “宝宝。” 他蹲下身,对著白桃的额头珍视一吻。 然后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 他的初吻,等她清醒的时候,再问她要。 第45章 君子论跡不论心 裴烬五点多的时候就在沙发上难受醒了。 他睁开眼,觉得沙发比最开始那个木板床还要难睡。 整个人要弯著身子,伸不开腿不说,关键是哪哪都不舒服,浑身上下连个支撑都没有。 沙发的坐垫已经塌下去一块,正好是他躺下去的那个位置。 他的后背陷在沙发和靠垫之间的缝隙里,腰是悬空的。 但是白桃一直这样睡了一个多月。 裴烬撑著坐起来,拉伸了一下,腰难受得像自己干了一个周的活。 他拿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 【老板,家里有事,今天不去了。】 昨晚睡前他搜了搜,女生来姨妈第一天是最难受的时候,要好好照顾。 他翻了翻手机备忘录,里面记著几行字,红糖水、热水袋、暖宝宝、布洛芬,还有一条备註写著不要吃凉的。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锁屏。 走到灶台前烧了一壶热水,现在烧的话,等白桃醒了,差不多就是温的。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不上班,那上午九点,他可以约迟世博视频讲一下论文要点。 上午九点。 a国的晚上八点。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白桃还在睡。 他打开给迟世博写的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顺便把补充扩展的文件也检查了一遍。 a国盘山公路,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和喧囂声,几辆改装过的跑车停在路边,引擎的轰鸣声在山间迴荡。 迟世博被人群围在中间,几个小混混一样的人揽著他的脖子,有人递给他一瓶水,有人拍著他的肩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裴烬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 他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条消息,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不那么真切了。 “啊!该死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旁边几个人围上来,揽著他的脖子, “怎么了迟哥?” 迟世博打掉他的手,侧过身,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这才刚开始啊!” 旁边有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绿水鬼, “才六点啊,而且今晚有比赛,你不参加啊。” 迟世博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一时富贵和永久富贵他还是分得清楚的,这次毕不了业,回家他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就算他是长子长孙又怎么样,那些私生子联手能把他撕碎了吃了。 迟世博猛踩下油门,引擎轰鸣了一声,车身从原地弹射出去。 后面站著的人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看著他的车消失在盘山公路的转弯处。 裴烬看了会儿,確认没什么大问题了,轻轻掀开帘子。 白桃整个人侧躺在床上,手和腿都伸开,变成一个大字,几乎占据了快一整张床。 他笑了笑,蹲在床边,看著她。 睡姿这么豪放的宝宝,硬是愿意为了他,拘在那么小的沙发上…… 白桃,你这份爱,我拿什么能还得起? 8:50,迟世博就打来视频通话了。 裴烬接起来,把声音都关掉,镜头也没开。 迟世博没在意,自己靠在电竞椅上玩手机。 裴烬又去看了白桃一眼,还是没醒。 他轻轻走上去,把白桃露在毯子外的腿盖好。 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白桃睁开眼,睫毛动了两下, “裴烬……” 他的指尖停在她腿侧的毯子上方,声音很小, “嗯,一会儿我要开个视频,会说话。” “好。” 白桃点点头,然后又闭上眼。 本来以为裴烬今天辅导的也是个女生,直到好听的男声从电脑里传出来,白桃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裴烬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屏幕上,继续和对面的人交流。 白桃坐在床上发呆。 昨晚睡觉迷迷糊糊的,她总觉得裴烬亲了自己一下…… 但又觉得不应该,她当时痛得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幻觉了。 裴烬在给迟世博讲论文的时候,白桃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著妈妈。 白桃看著那个来电显示,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妈妈……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骨子里对那个称呼的敬畏和害怕让她不敢掛断,连装作没听见都没有勇气。 她看了一眼裴烬,他还在对著屏幕讲话。 白桃拿著电话,轻轻拉开门,走到过道里。 裴烬的声音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跟出去。 白桃看见他要起身,忙用手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只是出去打个电话。 迟世博眼睁睁看著屏幕里,裴烬的身后,过去一个美女,穿著睡裙,头髮散著,身材纤细,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到他们。 这就是裴烬被赶出家门之后接济他的那个人? 还是个女的? 他靠在椅背上,没说什么。 长得帅確实有用啊。 裴老师牛! 白桃站在过道上, 她现在对林梦的感情很复杂,对她好的时候,林梦和白仲景也愿意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不要她的时候,也很决绝。 他们只是需要个女儿,但不是只需要她。 君子论跡不论心。 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慢慢懂了。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在接电话之前慢慢平復下来,然后她乖乖地接起电话。 “喂,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林梦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柔,但是无法让人拒绝的强势, “桃桃,最近在干什么呢?想不想妈妈?” 第46章 钱和爱 掛了电话,白桃心事重重地回去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 上辈子林梦从来没找过她,从来没有。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 是因为她重来一次,做了什么不一样的事,还是因为林梦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 如果重来一次会变得不一样——那裴烬呢? 裴烬还会变得和上辈子一样有钱吗? 她记得裴烬后来很成功,那是他应得的,她一直相信这一点。 但她现在做的事,她的选择,都是对的吗? 好像跟了她,裴烬莫名其妙地吃了很多苦。 白桃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眉头微微皱著,唇角向下。 裴烬正对著屏幕那头的人说话,眼神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看, “等下”, 然后没管迟世博在屏幕那边的反应,裴烬就起身走了。 他去倒了杯温水,走到白桃面前,蹲下去,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不舒服?” 白桃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有。” 裴烬把水塞进她手里, “好,我快忙完了,你看看想吃什么,中午给你做。” 白桃点点头,神色懨懨地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个点上,没有焦距。 裴烬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坐回电脑前。 迟世博在另一边耳朵都竖起来了。 裴烬刚刚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完全公事公办。 但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裴烬说话居然这么温柔,而且还要给人家做饭! 好幸福的男人,他一个钢铁男人都要牛眼泪了! 哪天他被赶出家门,也可以有人这么来收留他吗! 他真得让裴烬开个班,自己跪著学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白家—— 林梦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落在托盘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翻出白氏集团秘书处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夫人,上午好。” “查一下白桃小姐现在的情况,发给我。 住在哪里,在做什么,尤其是会对白家声誉有影响的部分。” “好的,夫人。” 秘书掛断电话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站队的时候到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最后决定跟著刚在公司站稳脚跟的少爷拼一把。 干就完了! 因为老板早就吩咐过,所以他直接拿著偽造的白桃的情况报告,进了总裁办公室。 白深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白桃现在住在三环的一个小公寓,平时会进行一些艺术创作,別的什么都没有。 是不够真实,但是也没撒谎。 “三天后再给夫人。” 秘书点点头,然后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眼白深, “老板,您姑妈白凤兰也找了一拨人,在偷偷调查白桃小姐的消息。” 白深停下笔,看了一眼面前的秘书, “放个假消息,再查查她找白桃做什么。” “好的。” “如果她很閒的话,给我姑父找点麻烦。” “她有点分不清楚现在白家是谁在做主了,找个机会让她来求我。” “好的,老板。” 另一边,保姆轻轻敲响白珍珍的房门,声音温柔又恭敬, “小姐,插花师来了,在花园,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白珍珍应了声好,转头就把床上的几个枕头全都扔到了地上。 烦死了烦死了, 从她进门开始,就是各种高尔夫球课、插花课、礼仪课、英语课,一堆乱七八糟的课, 不上课就是陪各种太太喝茶、看秀,她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 她都想好了自己有钱就要环游世界!把所有的奢侈品店全都买一遍。 然后谈一个185、18、很帅,家里有钱,纯爱,捨得给她花钱並且只对她一个人好的男人。 本来以为进了豪门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结果除了最开始那两天,她可以不停的出去逛街自己拍拍照炫耀,其余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时间。 在大厅吃饭也是,时刻有人提醒她放东西不能发出声音,走路不能快不能急,不能大笑不能生气,要低调不要炫耀。 不能炫耀的话,她非要这么辛苦地回来是为了什么? 她回来就是为了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上赶著来舔她的! 烦死了,为什么这一切白桃做的时候就那么得心应手,是不是所有人都在为难她! 疯完,她对著镜子重新梳了梳自己的头髮,看著自己又变成那副乖乖的、对一切都很小心谨慎的模样。 门口保姆已经等了她半天了,看到她出来,赶紧领著她过去。 保姆带著白珍珍过去的时候,林梦和老师已经开始修剪花枝了。 白珍珍迟到了,林梦没让老师等,而是让老师直接按照正常上课的时间开始了。 保姆带著白珍珍进来,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壮著胆子走上去鞠躬, “夫人,珍珍小姐来了。” 林梦没看她们,只是说了句,“进来吧。”听不出情绪。 插花课快结束的时候,白珍珍选了两支不同顏色的芍药作为主花,一支粉白,一支深红,插在花瓶正中央。 花艺老师建议她剪掉下面那支,说那支的存在会喧宾夺主。 白珍珍不愿意,她把那支花往旁边偏了偏, “这样就行了。” 花艺老师犹豫了一下,但最后没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钱还是白家给的。 下一秒,一把剪刀伸过来,林梦优雅从容地剪掉了老师认为多余的那支花,动作很轻。 白珍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林梦, “妈妈,那朵花也很好看。” 林梦没看她,继续摆弄著自己面前的花。 这种沉默让白珍珍害怕又无助,本来还有些生气的情绪,突然就变成了紧张焦虑,她不断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过了蛮长时间,林梦才肯施捨一个眼神给白珍珍, “宝贝,再好看的花,在这个小花瓶里,也是多余的。” “它的存在会让整个瓶子里的花都不好看。” 白珍珍瘪著嘴,不再说话,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师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再也不敢有自己的主意,只想赶紧下课。 最后做完,所有人围上来都来夸她的花好看。 她不觉得好看,那朵花里每一朵花摆放的位置角度,都不是她想让它摆放的。 林梦又恢復了那副温柔的模样, “今晚周太太带著她家公子来拜访,把你这盆花让管家放在进门的玄关吧。” 白珍珍一听,心里更加烦躁了。 怎么能天天都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 这些人都没有家吗? 天天去別人家做什么! “上次见面回去,我听说他对你还挺有意思的。”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一下。” 周太太的儿子…… 白珍珍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这个周太太的儿子,好像在慈善晚宴见过。 长得很矮,和穿高跟鞋的她差不多高,而且脸是正方形的。 白珍珍皱了皱眉,她回豪门是想找个高富帅谈恋爱的,她不想找个这么丑的矮方块。 她捏著林梦的衣服边,撒著娇, “妈妈,我不喜欢他,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到时候可不可以拒绝……” “我想找个自己喜欢的。” “而且我们家里已经这么有钱了,根本不需要依靠別人,我才刚回来,还没在你和爸爸的身边待够呢~” 林梦笑了笑,这么多天了,她说话的水平终於有些提高了,知道达成自己目的的时候,討好別人,不过还远远不够。 “周家条件还可以,也算得上和我们家门当户对。” “何况周家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妈妈当然会替你选,你先留意著这个。” 说完,林梦摆摆手, “我先去休息了,中午有化妆师来家里帮你化妆。”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了一点,她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哄这个女儿,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个化妆师很有名,只接国內一线明星的红毯,好好享受吧宝贝。” 白珍珍一听,点了点头,太好了,又可以拍照发视频了。 林梦一进臥室,就摘下手上戴著的翡翠戒指,隨手放在托盘里。 她手疲惫地扶上额头,然后嘲讽地笑了笑。 脑海里全是刚刚白珍珍的那句“我想找个自己喜欢的”。 天真。 太天真了。 豪门里没有天真,但是豪门也不需要天真。 钱和爱不能兼得,已经这么有钱了,何必还在意那些情情爱爱。 白家是很有钱了,不过和那群太太聚会的时候,她依然不是可以坐下的、受人捧著的那个。 白珍珍没有教育好,偏偏又是在到了需要联姻、帮白家更上一层楼的关键时候。 联姻怎么了? 她就是靠和白家联姻,才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 不过她和白珍珍说话总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无论哪个太太在她面前,都是夸她的新女儿天真的,除了这个简直就没有別的地方可以夸了。 白仲景给的压力太大了,她真要好好关心一下白桃了。 白桃和白珍珍,一加一最后肯定是大於一的。 第47章 晚宴 一上午是给迟世博讲不完的。 他该学的一点没学,不过好在他聪明,再加上从小的口语化训练和长年在国外游荡,发音和语感都很好。 裴烬觉得,辅导到答辩前,只针对迟世博的论文內容来说,应付毕业应该是够了。 如果专业里每个人的水平都和迟世博差不多,爭一下a也不是不可能的。 迟世博也没想到,裴烬做得这么认真。 但凡是涉猎到的资料和实验,都帮他找出来,做了標註和讲解。 有些地方他甚至標註了不止一种解释方式,就算他是个啥比,也能听懂。 回国他要是需要爭家產,一定把裴烬给招过去。 直接贏在起跑线上了! 12点,裴烬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翘著腿趴在沙发上的白桃,觉得已经可以了。 “今晚21点,我等著你。” 晚上九点,a国的早上八点,顺利毕业太重要了,迟世博一句怨言都没有, “ok,谢谢裴老师。” 裴烬点点头,下一秒就掛断了通话,屏幕暗下去,他合上电脑。 白桃趴在沙发上画画,没有给他发消息说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 他刚问完,地下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白桃从沙发上爬起来,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吃外卖吃外卖!” 她和林梦打完电话以后,就觉得自己疯狂地想吃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正好这两天接的双人游戏全身转绘的单子给她付尾款了,她斥巨资,点了个牛蛙鸡爪煲回来,还顺带买了两杯奶茶。 裴烬先她一步拉开门,接过外卖袋子,顺便摸了摸奶茶的外表。 一杯冰的,一杯常温的,但因为和冰的放在一起,常温的摸起来有点凉。 “肚子不难受了?” 裴烬把奶茶放在桌子边角,低头解袋子的结。 “好多了好多了。” 白桃突然想起来昨晚裴烬抱著她去床上睡觉,还帮她捂肚子…… 还有那个她半梦半醒的吻…… 那个吻还是算了,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梦。 不过別的,她还是要谢谢裴烬。 “谢谢你,裴烬。” 裴烬动作利落地把茶几收拾乾净,把她点的牛蛙鸡爪煲放上去, 又把送来的两份米饭打开,一份放在她面前,另一份放在自己那边。 听见她说谢谢,没有抬头, “谢什么?” 他不记得他做过什么对她好的事。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呀~”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这句话说出口,尾音带著一点想要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刻意的撒娇。 裴烬抬头,把筷子拆开递给她,声音很平静, “不用谢,快吃吧。” 他低下头,下意识地迴避白桃的眼睛。 他只是做了这么不值钱的小事,就被白桃记在心里。 但白桃对他,又出钱又出力又花心思,从来没得到他一句谢谢…… 吃完饭,看著白桃好像真的没事了,裴烬把垃圾收起来。 “我去上班了。” 白桃有些惊讶地在沙发上抬起头,“下午?” 裴烬点点头,本来在家就是为了照顾白桃,既然她现在没什么事,他也不应该閒在家里。 而且他要顺路去办一张银行卡,再把那几个大哥凑的钱给还了。 白桃摆摆手, “好吧,不要太累了,要是累就回家休息一天也行。” 裴烬点点头,然后拎著垃圾出门了。 铁门关上的瞬间,白桃靠在沙发上,抬头看著地下室的吊灯。 她收留了裴烬以后,日子確实好过了。 有人做饭,有人陪她说话,有人在她不舒服的时候会蹲在床边问她想吃什么。 也许裴烬不会这么觉得,但是她觉得裴烬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比那23年在白家,更像家人的家人。 但裴烬呢? 会不会被她害得一辈子都只能做这个工作。 他应该是天之骄子,是高高在上的明月。 她必须为他做点什么才行。 如果裴烬只能这样,那她是不是可以努力,抓住一切机会,是不是可以为他搏一搏未来…… 三天后早上,白家。 林梦看著手里管家送进来的调查报告。 她翻了几页,调查得不是很详细,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別拿不出手的地方。 报告里提到的內容都乾乾净净的,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和社会关係复杂的人来往的记录。 “现在集团收集信息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她皱了皱眉,这查的不太到位,她想知道的是白桃每天吃什么做什么,和什么人说话接触。 不过目前看来,是让她满意的。 她勾了勾唇,不愧是被娇养了23年的玫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梦心情很好地拨通了白桃的电话。 白桃看了眼正在和迟世博开视频的裴烬,又举著电话出去了。 “餵……” 她的声音比上次接林梦电话还要低。 白桃没叫妈妈,林梦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了宝贝?怎么不叫妈妈了?” “今晚有个慈善晚会。你陪妈妈一起去吧。” 林梦的声音轻柔而愉悦,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 白桃有些意外,为什么慈善晚会突然叫她一起去。 “我现在已经不是白家的女儿了,不合適吧……” 林梦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 “珍珍也会去,妈妈疼了你23年,她又是妈妈的亲生骨肉,会理解妈妈的。” “你现在住在康馨小区是吗?这个小区位置不错,但是有点旧了。” “今天中午,妈妈派车去你们小区门口接你,你回家化妆。” 说完,还不等白桃拒绝,就把电话掛断了。 白桃站在过道里,林梦总是这样,用温柔的话做著最强势的事。 明明是夏天,她身上却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林梦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 她派人调查她? 第48章 搏一搏 电话掛断没多久,手机在手里震动两下,白桃点开消息。 【宝贝,11点,司机去门口接你。】 11点…… 现在都已经10:10了。 算了,她已经习惯了。 她回到地下室的时候,裴烬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白桃走到屏幕前面,和迟世博打了个招呼。 裴烬点了闭麦,白桃站在他身边,低著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裴烬,我中午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她还没有完全想好该怎么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刚刚她还给裴烬发消息,说自己中午想吃可乐鸡翅了。 “怎么了?” 白桃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点事。” 有点事。 裴烬没有多问。 他天天和白桃住在一起,白桃三天前出去接电话,回来以后就心情不好,今天也是。 她不想说,他也不逼问。 反倒是白桃,站在他身边迟迟不走。 她低著头,手指攥著睡裙的边角,把布料攥出几道深深的皱褶。 她不想让裴烬知道,怕他多想,但她又怕发生什么突然的变故,来不及和他说清楚。 就在白桃终於鼓起勇气打算说出来的时候,裴烬轻轻握了握她紧握著裙边的手。 他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两下。 “觉得为难就不说,去吧。” 白桃点点头,在厕所隨便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迟世博还在视频对面看热闹,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等著看好戏的閒散姿態,看著裴烬重新打开麦克风。 裴烬重新打开麦克风,继续给他讲。 迟世博却听不进去了,白桃一走,他就在镜头那边开口了, “哥,你老婆走了,你不追啊?” 他上次可看到了,那个女的一走,裴烬就要站起来追。 裴烬冷冷地看了一眼屏幕, “你很閒?刚刚那些都记住了吗?” 迟世博马上做了一个拉链拉起嘴巴的动作,他在屏幕那头对著镜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安静地坐了回去。 好的,一招让一个阳光开朗爱八卦的大男孩闭嘴。 林梦的劳斯莱斯在11点的时候准时到了小区门口。 白桃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司机从车上下来,小跑过去恭敬地给白桃打开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顶边沿, “大小姐。” 白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到白家的时候,已经12:30了。 白桃头有些发晕,还好早上吃饭了。 再次进入这座高院別墅,白桃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很多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这种不踏实的感觉让她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保姆带著她走进去,林梦坐在一楼沙发上,望著面前有三层楼挑高的落地窗,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方向。 白桃站在沙发旁边,轻轻咳嗽了声。 她现在的身份很尷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林梦。 “怎么了宝贝,你在怪妈妈?” “让你出去住只是为了先让珍珍適应一下,妈妈养了你23年,怎么会不要你。” 林梦轻轻侧过头,抬眼打量了她。 头髮丝没有之前那么精致了,皮肤也不如从前。 但整个人的感觉,却比之前更有生命力了,气质也更好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悄悄地重新长了一遍。 以前白桃漂亮,但是像个没有生命力的摆件,哪怕是明媚的长相,也缺乏了些生命力。 但现在,白桃的明媚是很有感染力的,一下子就能抓住人心。 “先去做个头髮护理。” 林梦收回目光, “今天晚宴的大部分人你都见过了,但是你们这些孩子辈的去的人也比较全,一会儿会有人拿著照片给你看。” “大部分人你已经见过了,但是有三个最重要的,刚回国,你去认识一下。” 到这一刻,白桃才知道,林梦叫自己回来,不过是为了让她继续完成她自己应该完成的事。 联姻。 帮白家更上一层楼。 她轻轻笑了笑,点点头,跟著保姆走了。 林梦没问她吃没吃饭,她接白桃的时间根本就不是饭点,到白家的时候,白家也都已经吃完饭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家人的自私虚偽,但真当直面这种感受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难过。 像是一道她已经以为结痂的伤疤,被轻轻碰了一下,又渗出一点细细的酸楚。 好想吃可乐鸡翅…… 给白桃做妆造的化妆团队,她们已经和白桃合作过很多次了,彼此都很熟。 看到白桃的时候,她们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激动。 白桃和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坐在椅子上,任由她们摆弄。 化妆师是个特別漂亮的姐姐,红色挑染的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干练而利落。 “有吃的吗?” 饿的实在是难受,白桃忍不住开口。 看到白桃坐在椅子上微微垂著眼的样子,化妆师从自己的化妆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 “这个可以吗?不占肚子。” 化妆前,设计师来给白桃量体,晚宴的礼服都是按照白桃的尺寸现改的,吃別的可能会穿不进礼服。 白桃点点头,接过来, “谢谢。” 白桃做指甲保养的时候,管家拿著一个平板走上来。 他站在她身侧,微微弯腰, “小姐,夫人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今晚晚宴您需要重点关注的两个对象。” 他划了一下屏幕,第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个,谢灵运,27岁。今年刚从国家大学博士毕业,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军人,在军政圈是这个。” 管家给白桃竖了个大拇指,很有实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白桃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照片上。 舒太太的儿子,她经常听舒太太提起,但是从来没见过真人。 她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脸,竟然和裴烬看起来有些像。 不过谢灵运看起来更符合传统审美,剑眉星目,鼻樑很挺,嘴唇很厚,微微抿著,很標准的国泰民安脸,整个人看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 “第二个,秦砚,26岁。秦氏和裴氏地位旗鼓相当,他本人今年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家族企业,和您岁数也合適。” 管家停顿了一会儿,在她旁边不停地来回切换这两个人的照片,生怕白桃记不住。 白桃看了秦砚一眼,眉峰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勾著抹漫不经心的笑。 如果裴烬没被赶出去的话,这会儿让她特意要记住的人脸里面,是不是还会有裴烬那张冰块脸,不知道放在这里是什么样。 想到这,白桃莫名地笑了笑。 管家立刻弯下身子,“怎么了小姐?我划得太快了吗?” 白桃收起笑,“不是说有三个人吗?” 管家恍然大悟, “是的小姐,不过夫人说,那个要再观望一下。” 白桃点点头,林梦还挺会选的。 这两个人,白家不管和哪个联姻,都是高攀了,起码跨了两个阶级,尤其是谢家,这深厚的背景,能看上她们? 白桃换好礼服,头髮被盘起来,里面穿插著金线,在光下发光。 晚礼服是鱼尾裙的设计,將白桃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更是玲瓏有致,收腰的部分刚好卡在她最细的那一段,裙摆从膝盖以下微微散开。 礼服后侧是鏤空设计,露出一小片肩胛骨的线条。 桃花粉白色的晚礼服,被灯光一打,像是月光下的神女,娇俏摇曳,將她所有的优点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梦更是拿出了自己的收藏级粉钻项炼和戒指,亲手戴在了白桃的脖子上。 钻石贴著她锁骨的弧度,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林梦对著镜子里的白桃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欣赏。 太美了。 这就是为什么白家迟迟不肯公开白桃不是亲生女儿。 就算是圈內的有些人听到了风声,但只要不公布,白桃就永远是白家的女儿。 白桃的美貌加上家世,足够她在这场婚姻中搏一搏了。 第49章 问心有愧 林梦又帮白桃轻轻拢了下头髮,指尖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然后她放下手,满意地笑了笑, “很美,穿好鞋就下去吧,妈妈在下面等你。” 白桃点点头,换好鞋。 jimmy choo的私人定製,8cm的玫瑰金高跟鞋,鞋面上镶著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拎著裙摆,慢慢下楼。 白桃今天是在林梦的衣帽间化妆的,路过二楼的时候,她四处看了看,没人。 她脚步放轻了一些,然后走到自己原来的房间门口。 她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推开。 哪怕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自己原来的画室和衣帽间被打通改成了一个舞蹈室的时候,白桃还是有些惊讶。 墙上的掛画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落地镜。 原来那些属於她的痕跡已经彻底不在了,整层楼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像是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一样。 白桃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陌生的布置上一一看过去。 怪不得保姆直接引她去了三楼,原来是这个家里已经再没有她的位置了。 一楼,保姆轻轻走到林梦旁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梦侧过头,保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夫人,桃小姐在二楼。” 林梦吸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玫瑰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让她看。” 白家还肯利用她,她应该感激涕零。 白桃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出去这两个月,她应该清楚地意识到了没有钱的滋味,才会知道还能再回白家,是多么幸福的事。 白桃穿著高跟鞋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稳而轻。 林梦回过头,朝她伸出双手,脸上掛著一个恰到好处的、母亲该有的笑, “太美了,我的宝贝。” 白桃笑了笑,走到她身边站定。 另一阵不规律的高跟鞋声响起,林梦和白桃同时抬起头。 白珍珍穿了件白色波斯猫样式的晚礼服,身后一个大蝴蝶结,裙摆蓬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在逃公主。 她走得很急,鞋跟敲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看到白桃站在楼下的时候,白珍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艷,但下一秒,那点惊艷就被別的什么压下去了。 白桃快有两个月没见过白珍珍了,她比第一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气质也好了点,原来眼神里的自卑怯懦也不见了,背也挺直了。 白珍珍拎著裙摆快速下楼,目光在白桃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梦脸上, “妈妈,她怎么来了?” 林梦也伸出一只手,朝她伸过去, “你这孩子,真没礼貌。以后白桃就是你的姐姐,不要总是她她她地叫。” 她说完,转过身接过保姆手里的包, “都收拾好了就走吧,宴会七点开始,你大哥也会去。” 白桃乖乖跟在林梦身后,低著头,趁著林梦和白珍珍说话的间隙,她偷偷拿起手机,给裴烬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qwq】 林梦正在和她们说话,没听见白桃的回应,侧过头,看到她在玩手机,有些不悦地皱眉, 目光在白桃脸上停了一下,之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看来出去这两个月,有些规矩,白桃都忘了。 “桃桃,妈妈说过多少次了,参加晚宴的时候,走在路上不要玩手机,被人看见了会觉得教养不好。” 白桃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老老实实跟在林梦身后。 白珍珍侧头斜了她一眼,前面有林梦,她不敢多说什么,但是知道林梦对白桃也这么苛刻,她心里好受了很多。 白家的花园里停了两辆劳斯莱斯幻影。 林梦看了眼第二辆车,侧过头对白桃说, “你去那辆车吧,宝贝。一会儿和你大哥坐一辆,我和珍珍坐第一辆。” 白桃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拎著裙摆朝第二辆车走去,车门被等候在一旁的司机拉开,她弯腰坐进后座。 这场慈善晚宴能请来谢家的宝贝孙子,甚至连白深这种大忙人都会参加,可想而知它的重要程度了。 林梦和白珍珍坐在第一辆车上,车门关上的瞬间,林梦就开始给白珍珍重复晚宴的礼仪。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怎么敬酒、怎么微笑、什么时候该起身、什么时候该坐著。 白桃只是这场利益关係的备选,真有希望的话,林梦还是更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能被看上。 但备选也有备选的用途。 白桃的这辆车,一出別墅门就和林梦他们分开了。 它穿过几个街区,驶入白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在电梯口停下。 车门被拉开,白深穿著一身黑色西装,从电梯走出来。 他的头髮被梳到脑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走到车旁,看到后座的白桃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收回。 “大哥。” 白桃坐在车里,微微侧过头,隔著敞开的车门看著他。 白深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他坐在白桃旁边,白深有些意外,但也能猜到白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会继承白氏集团,知道自己妹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联姻,成为下一个戴著豪门假面具的傀儡。 所以他在自己最没权利的那几年,一直不敢亲近白桃,不愿意像正常兄妹一样和她相处。 现在他终於马上快站稳脚跟了,但依然没有张嘴说不让妹妹联姻的资格。 没人知道十多年前,他上高中的时候,偷偷翘过课,跑到公园去看正常人家的父母是怎么和自己的孩子相处的。 他们可以大笑,可以肆无忌惮的撒泼打滚。 白仲景和林梦的相处方式告诉他,钱和爱不可兼得。 哪怕没有爱,只要足够有钱,也可以获得另一半的尊敬。 但是他这么拼命地工作,就是想证明,钱和爱可以兼得。 他都这么痛苦了,还是没用。 哪怕白家现在在他的领导下已经更进一层楼了,林梦和白仲景也只会拍手叫好。 因为他的妹妹可以去和更好的人家联姻了。 白深靠著座椅,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白桃,也没有说话。 白桃在他身边偷偷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裴烬还是没回消息。 都18:10了,还没下班吗…… 她嘟起嘴,有些不乐意。 下一秒,手机在她掌心里震动了两下,是裴烬发来的消息, 【做可乐鸡翅也不回来吃吗?】 白深坐在一旁,没看到她的屏幕也能感受到,白桃的心情比刚才好了。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看到裴烬的消息,白桃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嘴角翘起来。 她回了个可怜巴巴的猫咪錶情。 【给我留两个!我好饿了。】 裴烬隔了一小会儿才回, 【中午没吃饭?】 白桃盯著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让裴烬知道自己中午没吃饭,善意的谎言等於不是谎言! 【吃了又饿了。】 裴烬回復得很快,【猪吗?】 白桃瞪著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 【你才是猪!!!】 裴烬对著屏幕笑了笑,像是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她回消息的可爱样子。 他坐在车上,按著语音键,“我先骑车了,回家等你。” 白桃坐在车里,不敢听语音,只能转成文字。 【好的!】 白深听著白桃在旁边飞快打字的声音,始终没有睁眼。 他白深,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自己的妹妹,问心有愧。 第50章 想你惹 想到可乐鸡翅,白桃的肚子没忍住叫了两声。 她用手揉了揉小腹,別叫了別叫了,回家就吃可乐鸡翅了。 白桃用眼神偷偷看了眼白深,发现对方根本没注意她。 白桃挽著白深的胳膊走进会场,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每个人的肩头和发梢镀上一层光。 白珍珍和林梦已经不知道在哪聊天了,白深的目光扫过会场,然后指了指最角落的暗红色丝绒沙发,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去那边吃点,等著我。结束以后送你回去。” 白桃点点头,鬆开他的手臂,朝那个角落走去。 白深看著白桃的背影,在灯光下停顿了几秒钟,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是不是不拦著那份报告的结果,直接说白桃现在住在地下室里,和一个男人同居,会让白桃快乐很多。 白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到沙发区,隨手拿了一个酒杯握在手里。 她没有喝,只是端著,不端著点啥走在这里面实在是有些尷尬了。 她没看见林梦在哪,也没有刻意去找,趁著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最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旁边有个很不显眼的过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探头看了一眼,灯光照在暗红色的墙壁上,高级的同时很像恐怖片里那种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她看了一眼,又往里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这才在墙上看见一个卫生间的標识。 老天爷,厕所设计成这样,请问谁敢上? 她推退出去,拿了一个小蛋糕,乖乖在沙发上坐下。 这个宴会和她格格不入,基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她不是白家的真千金,所以也没人来和她打招呼。 挺好的,她可以吃饱就回家。 白桃在心里盘算著, 本来想著来露露脸,万一以后她的画出名了,这帮人可以看在见过她几面的份上买买她的画,结果没想到,这是一个巨大的相亲局。 基本每家年龄合適的孩子辈的都来了。 为什么会和上辈子不一样呢…… 她是想借著白家助裴烬一臂之力,但她都被赶出去了,没想著以后再帮白家联姻。 虽然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替白家联姻,帮白氏更上一层楼。 “啊!哎呦——对不起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 白桃正在那儿想著,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一种过分夸张的急切和慌乱。 白桃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女服务员把端著的酒杯洒在了面前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人身上。 深色的酒液沿著西装前襟往下淌,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那个男人很高,肩膀很宽,站姿笔直,像一棵树。 那个小女孩一直在和他道歉,声音带著哭腔。 面前那个男人从身上找出手帕擦著身上,一句话没说。 白桃以为他是个哑巴的时候,听见对面低沉好听的声音, “没事,洗手间在哪?” 女服务员还在道歉,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请您一定不要辞退我,我领您上楼换一身衣服吧,先生。” “不用了,洗手间在哪?” 谢灵运又耐著性子问了一遍。 对面还是沉浸在自己的道歉里,没有回应, “先生,我带您上楼去吧,换一身吧,这身我帮您洗好了还给您。” 谢灵运要忍不住的时候,身后沙发突然传来好听的女声, “这边。” 谢灵运回头,先没看到人,然后低下头。 暗红色的沙发上,穿著粉色鱼尾裙的女孩慵懒地趴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著一个吃了一半的纸杯蛋糕,眼睛亮亮的,正看著他。 她伸手指著旁边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过道,怕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厕所,在这。” 谢灵运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终於看到了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入口。 他点点头,“谢谢。” 往厕所走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这边的布局,他的脚步在昏暗的过道口微微顿了一下,差点撞到墙上,但他很快调整了方向,消失在走廊深处的暗红色灯光里。 女服务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个空托盘,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別的什么。 她恶狠狠地看了白桃一眼,把地上的酒杯捡起来,然后转身跑开了。 白桃挑了挑眉,这是坏了谁的好事了。 骚瑞~ 她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咬了一口手里的纸杯蛋糕。 白桃在沙发上坐著,低著头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鞋面缀著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真的好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忘了问这一身用不用还了。 她待得有些无聊,靠白家是行不通了,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要是大学的时候抓住白家的机遇,多办两场属於自己的画展就好了。 “哎。” 她嘆了口气,一个人坐在酒红色沙发上的背影有些落寞。 大厅的声音忽然变了,原本是四面八方杂乱的人声和杯盏碰撞的轻响,这会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往门口的方向收拢了。 白桃回头,什么都看不到。 她站起身,往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又原地跳了两下,还是看不清楚。 “是裴家掌权人新认回来的儿子,裴澈。” 谢灵运从厕所走出来,身上的脏污已经被收拾乾净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在沙发旁,和白桃一起看向门口的方向。 白桃有些意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裴家新儿子,裴澈。” 谢灵运的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毕竟裴家是谁掌权都和他没有关係, “这次来就是带他露露脸。估计过两天,就会召开简单的记者会,在业內说明了。” 本来还活泼乱动的白桃,顿时安静下来。 她站在沙发旁边,手还搭在靠背上,刚才还微微翘起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怎么形容现在自己的心呢? 她感觉它不跳了…… 微死。 裴澈, 裴烬, 一水一火,水火不相容。 裴烬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这就是管家说的第三个、要她观望的人? 白桃的目光还落在门口的方向,但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谢灵运看了眼身边本来还很活泼的白桃,忽然就变得慌神了, “怎么?你认识?” 白桃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认识。” 她忽然想回家了。 她现在知道白家想把她认回去的原因了,不是因为想她,只是因为她还有用。 她到底还是天真了,以为是这一辈子自己没有乱作乱闹,真的让白仲景和林梦心疼了。 白家需要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女儿,不管这个女儿是白桃还是白珍珍,甚至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如果是因为她变了才会影响到裴烬,那么她不会让裴烬一个人。 她已经知道这段路有多难走了,她不会让裴烬重新走一遍。 白桃攥紧了手里的裙摆,看向门口那个被灯光和人群簇拥著的身影。 她现在不属於这里。 所以她要回去吃可乐鸡翅了。 这次的路再难走,也不会比上辈子难走了。 白桃拎起裙摆,她刚绕出沙发,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白桃回头,看到谢灵运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梦的目的达到了,但是林梦的计划要落空了。 她不做傀儡了。 白桃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格外明亮,晃了谢灵运的眼睛。 “你不用记住我,以后大概率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她转过身,没有再多停留。 她在会场里转了两圈,看见了林梦正带著白珍珍在舒太太旁边说著什么。 白桃从旁边绕过去,她走到白深身边,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大哥。” 白深低下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走了,大哥。我现在已经不属於这里了。这身衣服,你能帮我还了吗?” 来找白深还衣服,是因为她害怕万一自己回家还,或者找人帮她还,被林梦和白珍珍扣上一个弄坏奢侈品的帽子,这么贵的衣服,她赔不起。 但如果直接给白深,就可以绕过那层风险。 她在赌,赌白深心里或许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白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想好了吗?” 白桃这一走,意味著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和白家有任何联繫,与这些奢靡的生活彻底无关。 虽然联姻会让她失去幸福,但好歹有钱,以后靠著白家,白深必会竭力保证她不受委屈,找一个有钱的男人,让她以后的日子可以和从前一样挥霍。 但和林梦白仲景撕破脸,就意味著白桃要彻底和这一切说再见。 白桃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舍和犹豫, “所以大哥,你能帮我把衣服还了吗?” 白深点点头,拿出手机,发完消息,他抬头告诉她, “我让秘书在车里帮你准备了一身衣服。” “你今天穿到白家的衣服,明天我派人给你送回去。这身裙子你脱下来放到车上就可以。” 白桃点点头,好感动,不愧是上辈子唯一关心过她的人。 “谢谢大哥,我走啦!” 白深点点头,看著她开心偷偷摸摸溜远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酸楚。 做你大哥的时候,是大哥没用。 不做你大哥的时候,也是大哥没用,连最后一句再见,都不想说出口。 白深的女秘书早早就在劳斯莱斯门口等著了,手里拎著一个纸袋,里面装著当季最新款的lv小香风连衣裙,还有一双平底鞋。 白桃上车的时候,秘书姐姐把袋子温柔地塞进她手上。 车上的挡板被升起来,只有白桃一个人坐在后座,四周都是背过身的保鏢和司机。 她把项炼和戒指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在座椅旁边的托盘上,换好裙子,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边角。 她抽出一张卡,白桃推门下车,秘书姐姐看到她指尖夹著那张卡,走上前。 “这是老板叮嘱我们放的。小姐,卡里有100万,是老板私人帐户划出来的,不会被追踪……” 白桃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意识到这次离开可能就是永远的人,只有她一个。 她低头看著那张卡,笑了笑。 明明重来一次她都想好了,白深给她钱,她就留著。 但是真到了这一天,她居然没那么想要。 白深在高中的时候,就通过自己的努力,投资,创业,过年过节,从来没少了她的礼物。 白深不亏欠她什么,生在这个家庭,他们都別无选择。 都只是被不停推著走的傀儡罢了。 “谢谢姐姐,告诉我哥,我就不收啦,不给他惹麻烦了。” 秘书还要追她的时候,她已经摆了摆手,声音轻快, “拜拜姐姐,我叫的车还在门口等我,再晚了要多交钱。” 她转过身,朝门口那辆已经亮起双闪的车走去,没有再回头。 白桃一上车就打开手机,20:30了。 裴烬20:10的时候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她本来以为点开会是可乐鸡翅,结果没想到是小区门口的照片。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抬头对司机说了一句, “师傅,稍微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小姑娘,急著见喜欢的人啊?这段路限速,我也没办法。” 白桃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著那张照片。 隔著屏幕她都能感受到裴烬的忧鬱。 裴烬今天下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重新投递的那么多简歷里,有一家生物医疗科技公司给他回信了。 虽然只是家小公司,但他看了一眼公司的背景和创新理念,和他有些想法高度重合。 坏消息是,他大概意识到白桃今天下午去做什么了。 能让白桃心神不寧又老老实实回去的,只可能是白家。 在他对白家的了解里,白桃生下来就是为了联姻做准备的,包括白家在圈內不停给白桃维护的人设。 美丽、得体、识大体,是上好的联姻对象。 甚至白桃被赶出白家的当天下午,给他发来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都觉得那是白桃为了联姻,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他做好了可乐鸡翅,然后早早出来在小区门口等。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白桃今晚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她几点回来,但他在地下室里待不下去了。 裴烬蹲在路边,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焦躁地点开手机,白桃半个小时前发来两条消息。 【想你惹。】 【骗你的,想可乐鸡翅了。】 裴烬还没来得及想好回什么,下一秒, “裴烬!” 他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桃站在路灯下,穿著一件他没见过的小香风连衣裙,朝他跑过来。 “裴烬!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喘,裴烬站起来,还没开口,她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她弯著腰,喘著气,在他空著的手上看了看, “可乐鸡翅呢!怎么你空著手就出来接人了!” 这一刻,裴烬想,他大概是没救了。 往后就算白桃要他的命,他也愿意了。 第51章 好帅 白桃想通以后,心情好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巷子里,一直蹦蹦跳跳的,裙摆跟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裴烬冷著脸跟在她身后,他刚刚看见白桃跑过来的那一刻,心情確实好了不少。 但他紧接著又想起来白桃去了相亲局,回来以后为什么这么高兴? 是太顺利了吗? 裴烬虽然冷著脸,但目光落在白桃背影上的时候,虔诚又炽热,怎么也冷不起来。 他在门口蹲了那么久,已经想好了,哪怕白桃真的要去联姻了,他也愿意等,等他有能力把白桃抢回来。 哪怕是做小三也可以。 一到地下室,裴烬就去把马上收完汁的可乐鸡翅热了热,盛了出来。 汤汁收得刚刚好,吃饭的时候,裴烬都还在跟迟世博开视频,不过是闭麦的。 迟世博自己在对面练习ppt,吊儿郎当地坐在电脑椅上边转圈边说话,声音从屏幕那头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可乐鸡翅,也不叫他吃,这么晚了才吃饭。 对面跟个吃播一样,只有他苦哈哈地一大早就被裴烬叫起来背书。 裴烬一边和白桃吃饭,一边听著,有不合適的地方就帮迟世博纠正。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白桃。” “嗯?”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白桃正使劲往嘴里扒著大米饭。 听见裴烬叫她,嘴里还咬著一个可乐鸡翅,抬起头。 怎么又突然叫她的名字。 “我找到工作了。” 白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把嘴里的鸡翅骨吐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真的?!我的天啊裴烬!你太棒了!做什么的?” 她的兴奋是真的,裴烬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是白桃这么高兴,他轻咳两声,借著吃米饭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开心, “没什么……就是家小公司,估计干不了多久就倒闭了。” 他提前说了最坏的打算,做这一行,需要的投入很多,精力和钱,缺一不可。 结果白桃还是很高兴, “那也可以啊!比你一直在流水线上好多了。 那个东西虽然也挣钱,但你太年轻了,老做那个腰会坏。什么时候上班啊?” “明天。不过那个地方离这里太远了,我以后会去坐地铁,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如果你觉得饿,就隨便吃点。” 白桃摆摆手, “没事的没事的,工作重要!” 明明白桃別的什么也没说,但裴烬就是觉得自己的脸慢慢红了。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站起来,动作很快。 “我去厕所,你吃完了放著就行,我一会儿出来刷碗。” 白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不吃了。 裴烬走进厕所,轻轻关上门。 他扶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握成拳,有些兴奋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微有些红,嘴角弯著,压都压不下去。 白桃宝宝人怎么可以这么好,这让他怎么配得上啊!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囂,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热。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低下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著水滴顺著他的下巴滑落。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等不了太久了。 六点,白桃就醒了。 她困得不行,但她还是强撑著坐起来,翻出化妆包,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 裴烬举著锅铲站在橱柜旁边,看著她拎著化妆品走来走去,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坚持坐在沙发上往脸上涂东西。 “我自己去就行了,” 裴烬把煎好的蛋翻了个面,“你继续睡吧。” “那怎么行!” 白桃一边涂隔离一边含混地说,声音还带著困意, “我总得知道你上班在哪,万一你被欺负了,我也好去找你。” 裴烬没有立刻接话,欺负谁?他吗? 裴烬的新公司朝九晚六,试用期一个月,他担任的职位是项目总监,月薪一万六加绩效提成。 白桃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个针对裴烬的杀猪盘。 一家快倒闭的小公司,给一个毫无正式工作经验的年轻人开项目总监的职位,月薪还开到一万六,怎么看都不太像真的。 而且裴烬说了,这家小公司隔得远,昨晚他们导航了一下,坐地铁加走路居然要两个小时。 虽然裴烬上辈子就是在一家小公司干起来的,但这辈子变数太多了。 万一真是个杀猪盘,裴烬跟著老板出差被骗去缅甸…… 那怎么行! 裴烬骑车带著白桃去了最近的地铁口,停下车,把电动车锁好。 他看了一眼地铁站入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白桃,斟酌了一下, “要不你別去了。” 白桃今天穿著昨天白深给她买的那身衣服,在裴烬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微微扬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刚好落在她肩上。 “我好看吗?” 裴烬点点头,“好看。” “好看那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嫌我丟人了?” “没有。” 裴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了。 她穿什么都好看,他只是不想让她在闷热的地铁里站两小时,就为了送他去上班。 他嘆了口气,早高峰的人太多了,他用手抓著她手腕。 白桃抬头看他,裴烬正抬眼在看地铁线路图,神情淡漠,目光专注。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她腕骨上方,眼尾微微上挑。 好帅。 好有魅力。 地铁上没位置,裴烬的手握著白桃上方的扶杆,另一只手护在她身侧。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桃目光一不小心落到了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手指又细又长。 白桃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那个离谱的梦,她低下头,本来还正常的、甚至被地铁灯光一照有些煞白的脸色,顿时就红了。 她低著头,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 裴烬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的人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白桃摇摇头,“没事,太热了。” 第52章 还臭吗 裴烬的新公司看起来还挺气派的。 虽然不是那种摩天大楼里的顶级写字楼, 但整栋楼都是独栋的,外墙是乾净的玻璃幕墙。 门口立著一块刻著公司名称的深灰色石材。 白桃跟在他身边,四处打量著这个地方,很现代化的一个创新工业园区。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前台前面有一大片沙发围成的休息区, 深灰色的沙发靠垫规整地排列著,茶几上摆著几本杂誌。 裴烬看了她一眼,白桃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裴烬这才转身朝前台走去。 前台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她才抬起头,然后就被裴烬帅了一大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好有气质的男人,穿著简单的白衬衫,身形修长,肩线端正。 她匆匆站直,轻轻扭了一下,笑得別提多高兴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公司只知道做实验研究的臭男人,终於来了个赏心悦目的了。 “您好,请问找谁?”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腰也挺得更直了一些。 裴烬把自己的通知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著裴烬往人事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裴烬回头,往沙发的方向看了看。 前台也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坐著一个女生,看见他们在看她,开心地挥了挥手。 很漂亮,很乾净明艷的感觉,穿著的还是l家的最新款,那条裙子的版型和光泽,一看就不是高仿能復刻出来的。 孙立姝多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然后侧过头,目光在裴烬身上落了一下。 这个男的穿的衣服看不出品牌,外貌倒是很般配,但是真有钱的,也不会来他们这上班了吧。 嘖, 难道是个被包养的? “她可以一起进去吗?” 裴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孙立姝扶了扶自己根本没有镜片的眼镜,笑得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 “不可以哦~公司是有规章制度的,何况我们这种公司。” 裴烬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跟著她走进了人事办公室。 白桃坐在沙发上,低头玩了会儿手机。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白桃抬头,看到裴烬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怎么样,可以吗?” 白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裴烬点点头,“可以,还有自己的办公室。” 白桃都惊呆了,这小破公司,还给裴烬安排私人办公室呢。 她竖了个大拇指,“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裴烬低头看她,“不行……” 白桃也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那你偷偷拍个照片给我。我先回去了,你也快进去干活吧!” “好,回去以后和我说声,还记得怎么坐地铁回去吗?” 白桃举了举手里的手机,在门口的光线里晃了晃, “我记得!” “拜拜裴烬,不要想我!” 回去的路上,白桃觉得风都是甜的。 她走在人行道上,阳光透过行道树的叶子落在她肩上的时候,白桃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特別轻鬆。 她终於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愿意放弃白家回来,窝在地下室里陪著裴烬继续吃苦了。 谁不喜欢裴烬呢? 裴烬早就是她的家人了。 环屿公司是一家年轻人居多的公司。 整个空间明亮而散漫,充满一种初创公司特有的、带著希望和混乱並存的气息。 老板初腾年纪和裴烬一样大,大学刚毕业就回国创业。 穿著宽鬆的卫衣和牛仔裤,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不过公司拉不到投资,研究陷入迷雾,管理没有头绪。 他看了裴烬的简歷,虽然完全不敢相信这么优秀的人会投简歷给自己。 但也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天天在那些创业成功的帖子下接接接,没准真是把自己的財神爷接回来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公司宣布破產,他回沪城继承家產。 新来的空降帅哥第一天上班就是被女朋友送来的,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公司。 裴烬没有否认,开会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但是裴烬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开会一个小时,就直接点出了他们现在存在的管理弊端和漏洞, 甚至就连他们的研究方向,他都能跟著一起討论。 团队的核心成员都很激动,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忽然看到一盏还亮著的灯。 本来还不太相信帅哥的实力,结果帅哥直接证明了自己。 这可是没办法打草稿和提前做功课的! 为了庆祝裴烬的加入,大家决定今晚一起喝酒庆祝。 裴烬本来不想去,但被团队的氛围感染了,点头同意了。 他给白桃发了条消息, 【今晚公司聚餐,点外卖吃可以吗?】 白桃秒回了一个猫猫比ok的表情包。 裴烬又给迟世博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事,明天再给你讲。】 那边迟世博把耳机从头顶一扯, 太太太太太好了!!! 他现在就去约人飆车! 爽爽爽爽爽!! 谁知道他这些日子只要清醒著,耳机里听的声音都是裴烬讲的论文要点! 苦。 为了继承家產实在是太苦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处处好风光,好风光~啦啦啦啦啦啊” 白桃坐在沙发上,手里举著手机,嘴里隨便哼著什么。 她给自己点了一顿生醃套餐,醉蟹、血蛤、生醃虾,外加一份捞汁小海鲜。 太久没吃生醃了,尤其是醉蟹,以前在白家的时候,夏天最爱吃的就是醉蟹了。 本来打算和裴烬一起吃的,但裴烬没有口福。 裴烬...... 裴烬找到工作了,是不是就意味著,马上他们就可以两清了…… 他不再欠她什么,也不必再和她住在一起。 而且裴烬现在上班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完全可以在那边租一个近一点的公寓, 地段偏一点的话租金也不会太贵,一样价钱的,估计可以住得很舒服了。 没有裴烬的地下室,白桃觉得自己快要被孤独包围了。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白桃拿起来,是林梦的电话。 她不想接,故意摁灭屏幕。 结果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 好烦。 她点开画纸,找到了自己单主妹妹的自拍,开始慢慢地画。 她必须努力才行,要是裴烬搬走了,她可以厚著脸皮追过去。 住在一起这么久了,裴烬总不好意思赶走她吧。 21:30的时候,白桃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使劲咬了咬笔头。 臭裴烬,没良心的,这么晚也不回来! 也不知道发条消息! 裴烬一直到晚上22:00才回来。 他扶著墙走路的样子有些勉强,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身酒味。 白桃嫌弃地皱了皱眉,轻轻地捏著自己的鼻尖, “裴烬,你好臭!” 本来想了白桃一晚的裴烬,一进门就听见她说他臭。 他沉著脸,面无表情地扶著墙去箱子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 “嗯,我去洗澡。”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听起来闷闷的。 本来刚刚吃饭的时候都好好的,结果饭桌上的人,有对象的都接到了催著回家的电话,只有他没有。 几个人还打趣他, “我要是你女朋友,我一天给你打八百个电话。” “就是啊裴哥,嫂子怎么这么放心你。” “还得是住在一起啊,住在一起就是放心,感情好。” 旁的不说还好,唯独这个住在一起,裴烬听了以后心咯噔一下。 白桃已经知道他一个月挣多少钱了,再加上给迟世博指导论文, 他马上就可以还清欠她的钱了,甚至还给自己剩下一笔存款…… 不还钱是不是要说不过去了...... 到时候,他就要搬出去了。 想到这,裴烬鬱闷地多喝了两杯。 初腾看他喝的有点多,说这么晚了別回去了,在旁边开个酒店。 他不干,非要回来,结果一回来,就被白桃说自己好臭。 裴烬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水流开得很大,沐浴露挤得也多。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好,又刷了三遍牙,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 確认没有一点酒味了,才关掉水龙头,擦乾,换上乾净的衣服,然后走了出去。 白桃正窝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洗完了?” 裴烬穿著乾净的短袖和短裤,靠近两步,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乾净的胳膊伸到白桃面前的同时,裴烬的脸也凑上前,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 “你闻,还臭吗?” 第53章 同床共枕 裴烬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带著刚刷过牙的薄荷味,她可以闻到裴烬身上和她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这么香! 到底是挤了她多少沐浴露! 离这么近干什么! 近到她连裴烬脸上的皮肤都看得清清楚楚,裴烬的皮肤特別好,毛孔都看不太出来,连睫毛都那么长。 裴烬的脸微微往前凑著,目光紧紧追隨著白桃的眼神,看著白桃在他脸上一寸寸看过去。 对,宝宝,就这样,眼里完全都是我。 裴烬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最后死死盯在白桃的嘴唇上。 好嫩,看上去就很好亲。 白桃的目光最后也停在裴烬的嘴唇上,她看到他微微抿了一下,喉结也隨著咽唾沫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感受到裴烬越来越近的时候,她伸出手,轻轻伸出食指,对著裴烬的脑门,用了点力气把他推开了。 他的额头微微发烫, “裴烬,你幼不幼稚。” 裴烬听见这句话,眼神变得渐渐清明,好险,差点犯错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晃了晃脑袋,头还是晕晕的,他扶著沙发慢慢站起来。 “谁让你说我臭的,睡觉了。” 说完,他起身,放下帘子的时候还不忘把灯关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吃的生醃不乾净,白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才00:40。 她爬起来,认命地走进厕所。 一直到第三次从厕所起身的时候,白桃虚弱地扶在洗手台上,肚子好难受,整个人都好冷。 这么晚了,药店估计都关门了。 裴烬还喝酒了。 她扶著洗手台慢慢蹲下,手捂著肚子缓了会儿,再站起来,镜子里的人嘴唇已经有些发白。 明明冷,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层虚汗。 不过还好,第三次上完厕所,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这家生醃她之前在外面吃过,食材倒不是很担心,应该就是她太久没吃了適应不了。 她可不想因为嘴馋就直接交代在这....... 她慢慢地打开厕所的门,察觉到门外倚著人,被嚇了一跳。 裴烬就靠在门口,神情还带著没散尽的困意,他头还是有些晕,强撑著自己爬起来, “肚子不舒服?” 白桃点点头,下一秒,就被裴烬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借著厕所的光,裴烬蹲在床边, “月经还没结束?” “结束了。应该是我今晚吃生醃的问题。” 裴烬点点头,转过身,蹲在柜子旁边,他记得之前看见过白桃把药放在这边。 找到药,他又倒了杯温水,递给白桃。 白桃喝完热水,觉得好多了,但肚子还是感觉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她的嘴唇发白,脖子和额头都有虚汗。 裴烬有些心疼,都是他的错,不应该总是因为自己忙就让白桃凑合,何况今晚还是因为他出去吃饭。 裴烬把地下室的空调扇关了,坐在床边,把手轻轻隔著毯子放在白桃的肚子上。 好舒服。 白桃睡著以后情不自禁地往裴烬身边靠了靠。 裴烬今晚有些喝多了,头有点晕,坐在床边上给白桃揉肚子,感受到白桃凑过来的时候,他往下移了移,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白桃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她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里拱,温热的,带著呼吸。 裴烬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整个人侧著,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著她的胳膊和半边身子。 头还枕在她的肩膀上,头髮紧紧贴著她的脖子。 白桃想要抽出胳膊来,结果裴烬抱得更紧了。 裴烬的头在她脖子上动了动,嘴巴在她的脖子上划过,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模糊的触碰。 白桃感觉有一阵电流从自己的身上走了一圈。 这下是裴烬故意的。 他在白桃抽胳膊的时候就醒了,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结果被占便宜以后,她居然可爱地闭上了眼睛装睡。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裴烬勾了勾唇角,慢慢坐起来。 再不起来,他弟弟就要醒了。 他轻轻拉开毯子,站起来,打开关了一晚的空调扇,去洗漱前还不忘帮白桃把毯子重新盖好。 裴烬对著镜子,忍不住地兴奋。 他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沿,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蹭过白桃脖子的嘴角,然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现在终於理解为什么网上夸一个女孩子会说香香软软了。 实在是太舒服了。 怪不得公司的人都羡慕他,说他可以天天和女朋友一起睡觉,原来这么爽! 他对著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眼角弯著,连眉梢都带著一种藏不住的饜足。 听见裴烬在厕所洗漱的声音,白桃从床上微微抬起头,伸长脖子往帘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確认裴烬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她飞快地把腿收回来,开始在床上疯狂踹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昨天才確认了自己的心意,晚上就和裴烬同床共枕了! 这进度,坐火箭了! 听见裴烬从厕所出来的动静,她又赶紧冷静下来,侧过身去,背对著帘子的方向,嘴唇紧紧抿著,假装自己还没睡醒。 別说,真別说, 裴烬刚刚抱著她的时候,她觉得好舒服…… 裴烬往锅里放了三根玉米和两个鸡蛋。 水汽从锅盖边缘漫出来,他把火调小了一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白桃。 裴烬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 她的姿势变了。 裴烬觉得好笑,走到床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白桃?” 第54章 他要名分 白桃把毯子往自己脸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樑。 裴烬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回灶台前,把火关了,把玉米和鸡蛋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该出门了。 地铁上,裴烬抓著扶手,车厢晃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靠在一起的一对男女身上。 女生靠在男生的肩上,闭著眼睛。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上班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白桃不需要上班的话,怎么骗她跟他搬家呢…… 这样可以租到更好的房子,也可以多和白桃待一会儿。 昨晚搂著白桃睡得那一会儿,让他以后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了。 假如他没见过太阳,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租房软体,距离他公司更近的区域,有几个正在出租的,价格和现在的地下室差不多,但是都比地下室好。 他看了几眼,又把手机锁屏。 裴烬抬起头,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隧道灯光。 所以,白桃都把他睡了,今晚该去找她要名分了。 白家—— 林梦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上。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 林梦的手抬起来,第一次一巴掌扇在了白深脸上。 毫不留情面的一巴掌,白深的脸被扇的偏了一下。 紧跟著,她手里拿著的照片和报告也狠狠拍在白深脸上。 白桃在地下室的照片、和裴烬住在一起的照片、吃火锅时和三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洋洋洒洒地铺在白家的瓷砖上。 有几张落在他脚边,面朝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脸,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他眼眶下面,血珠慢慢渗出来,顺著下頜线往下滑。 几个佣人嚇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悄悄退了出去。 林梦开口,声音听不出来生气,但也完全没有平常那种温柔, “白深,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敢帮白桃骗我?” 白深低下头,垂著眼不说话。 林梦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正在渗血的口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和你爹23年的心血!你是在拿整个白家的未来做赌注!” 白深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 “我没有!妈。” 他看著她, “我们白家现在已经很好了,就算不用妹妹去联姻,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白家在他的领导下,业务线已经在收拢,新的战略方向也在逐步铺开,他有足够的信心,也有耐心。 林梦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比刚才更冷了, “你知道她嫁到谢家意味著什么吗?” “你知道培养一个白桃23年需要花多少钱吗? “你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白家,你妹妹生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 “何况她只是去联姻,又不是去死。” 白深握著拳头,低著头站在台阶下任由林梦打骂。 林梦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楼上白仲景的书房门, “去见你父亲吧。省得你忘了白家现在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最开始的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深肿起来的脸颊,指尖拂过他脸上的那道血痕,然后收回去。 “你会明白的。” “以后你的女儿,也会走上这条路。” 林梦还约了人,花房里周太太已经在等著了。 迄今为止,只有周家表现出了对白珍珍感兴趣的意向,舒太太那边根本没什么动静。 林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的周太太身上。 周太太正捏著一块桂花糕,笑盈盈地说著自家儿子最近在公司的表现,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得意。 林梦微笑著应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的最终目的从来也不是谢家,人总要一步步靠著目標靠拢,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 她没有打断周太太的话,只是在茶杯放下的时候,適时地接了一句, “珍珍年纪小,很多事情还不懂,还要你多提点。” 周太太听了之后,笑容更加舒展了。 林梦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慢慢沉到杯底。 裴烬一直走到公司楼下,才准备掛断和迟世博的语音通话。 迟世博在对面不停地重复著自己的论文內容,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还有三天,他就要上战场了。 他仰著头,瘫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肚子上,声音带著一种被反覆碾过的疲惫感。 裴烬偶尔在电话那头指正他的发音和逻辑错误,声音不急不慢。 迟世博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在白色墙面上投出细碎的光,他从来没觉得出国留学是这么无聊的事情。 直到裴烬在掛电话前问了一句, “你给女生表白过吗?” 迟世博猛地坐起来,手机从他身上滑下去,他飞快地捡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他听见了什么! 他的网际网路老师要给喜欢的人表白了! “是桃子姐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 迟世博激动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这两个人他太磕了,他没忍住,托人去打听了他俩的事。 他明明知道裴烬是要和谁表白,但他还是问了,他必须得到百分百確认才行。 “你快说话啊哥!是桃子姐吗?” “嗯。刚刚在电梯里。” 裴烬的声音带著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下一秒,裴烬一脸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啊!!!” “管家呢!给我买票!上学暂停,我要亲自到现场去看!!” 裴烬被他逗得笑了笑, “那你看不到了,今晚。” “不是吧哥,你今晚表白,这都几点了,你才来问怎么表白?这也太仓促了!” 裴烬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间,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仓促吗? 他本来打算今早就说的。 他真的等不及了,搬家的时候必须把白桃一起带走。 “真的很仓促啊哥!这表白必须是花海加烟花啊!” 迟世博急地在客厅里直转圈,他可太喜欢白桃姐了,不允许白桃姐受委屈, “我们住的地方又不是郊区,不让放烟花。” “哎呀!哥,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急促了,你就不能等一星期?” “我亲自回国帮你办,保证给你风光大办!” 风光大办,听著不像什么好词,但裴烬知道他是好心, “是很急。你不懂,等你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下一秒,我就想让她做我女朋友。” “哎呀!哎呀!” 迟世博在电话另一头急得直拍大腿, “那你好歹也要是高级餐厅,鲜花,然后再正式地问桃子姐要不要做你女朋友吧! 而且我听说,女生对这些很重视,最好她还要漂漂亮亮地化著好看的妆。” 裴烬皱眉想了想, “她不化妆也很漂亮。” “那怎么行,你这样,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兄弟,让他找人去帮你。” “餵?你说什么?听不清了。” 下一秒,裴烬掛断电话。 迟世博是好心,但他更希望可以多和白桃待一会儿,不过他说的话,他都会考虑的。 而且,万一白桃不喜欢他,会拒绝他,人太多反而会给她压力。 他不想这样。 第55章 我很快乐 白桃起床后,隨手扎了个丸子头,头髮鬆鬆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大短裤套上,又拽了一件宽鬆的白t恤。 她往沙发上一坐,下巴搁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手机在沙发上响了两声,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伸出手,沿著沙发边缘摸索了好几下,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建国。 “餵?” “喂,姐,还记得我不?” 王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记得呀~怎么了?” “姐,我就想告诉你,咱们当时押金不是押一付三吗? 现在三个月快到了,你还继续租吗?不租的话我要提前找下家了。” 白桃愣了一下。 这么快…… 已经三个月了吗?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 租不租……如果裴烬要走的话,她就不想在这里租了。 但如果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话,她不喜欢搬来搬去,太折腾了。 “我想想吧。” “行,姐,但是你最晚要三天后给我信啊,再晚就太晚了。” “好的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掛了电话,白桃用手搓了搓脸。 该怎么问裴烬呢…… 直接说房租要到期了,我们换一个离你现在工作近的地方,他会愿意吗? 她点开和社会你王哥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王哥,科技创新园区那周围,你有房源吗?】 王建国回得很快, 【有的,姐,有的。】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看?】 【ok,我整理一下就带你去。】 白桃嘆了口气,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手机又响了两声。 她揉了揉头髮,拿起来,是白深。 “大哥?”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 “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顺便把衣服给你。” 白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白桃犹豫了一下,她攥了攥手机,然后轻声说, “好啊。” “十一点,我去接你。” 白桃还是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薄薄一层粉底,一点腮红,睫毛夹了一下,没有涂太重的顏色。 出门的时候,她说不出来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像是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不痛,但让人觉得沉沉地。 她沿著巷子慢慢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到11点,但白深已经到了。 白深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灰蓝色的宝马m8。 他怕白桃认不出,特意停在树荫下,靠在车门边上等她。 白桃有些惊讶。 这是她上高中以后的第一次,私下和白深两个人一起吃饭。 她快走两步,小跑著过去。 白深听见脚步声,直起身子,一边帮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边嘱咐她, “慢点,不急。” “谢谢大哥。” 白桃弯腰坐进车里,白深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內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什么话题。 白桃抿著嘴看向前面,想了半天才想出来, “我们去哪吃?” 白深看了她一眼, “吃omakase可以吗?我记得你挺爱吃这个的。” 白桃想到了昨晚不太好的回忆,但她还是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白深笑了笑,看吧,这就是他们白家教出来的小孩,连自己家人知道自己爱吃什么,都会觉得惊讶。 “你不是经常晚上找厨师帮你做吗?我回来的时候去喝水,看垃圾桶里看到的。” 白桃听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把目光重新移向车窗外,没有再说话。 她嘆了口气,这次居然是因为,自己找到了一丝幸福。 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眼睛好酸。 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眨了眨眼,转过头,憋著一口气,看向窗外,不再说什么。 可能是大家都知道两个人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关係,下车的时候,白桃挽著白深的胳膊,两个人走走笑笑,居然说了好多以前都没说过的话。 她说起小时候白深把她过家家堆得学校弄坏了,她哭了一整个下午。 他说其实那天他是故意的,因为想借著理由和她一起玩。 两个人笑成一团,像是那些年错过的对话,都在这一刻被轻轻补上了。 最后吃饱了,白桃笑著靠在桌子上,整个人很慵懒的靠在吧檯上,声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满足, “好饱,我要晕碳了,大哥。” 白深皱著眉头,有些紧张, “晕碳?我们没吃碳啊。要不要去医院?” 白桃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哈哈哈哈哈,不是这个意思,大哥。” 临別的时候,白深开车把白桃送到小区门口。 他从后备箱拿出之前白桃穿的那身衣服和鞋。 白桃伸手进袋子里掏了掏,果然又摸到了那张硬硬的小卡片。 她拿出来,有些嗔怪地塞进白深手里。 白深看著她,没有再坚持,只是停在半空中, “值得吗?” 陪著裴烬,离开白家,拒绝联姻,过现在这种穷日子。 值得吗? 白桃笑了笑,站在树荫下, “我很快乐,大哥。” 白深看著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张卡片放回自己的西装內袋里。 我拼命奋斗,为的也不过是妹妹可以发自內心的,为自己快乐。 “好。” 白桃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手高高举过头顶,转身, “拜拜大哥!” 她再也忍不住,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正常的家庭氛围,他们竟然是在不是一家人后,才短暂拥有感受。 白深看著白桃的背影,她的身影在巷口被午后的光拉长了一瞬,然后转了个弯,消失了。 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终於在这一天,拥有了他想要的兄妹之间正常的相处,但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少了那些滋味。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白深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白仲景在书房的训诫声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 “白桃的出生就是为了你,没有你哪有她?” “收起你的假慈悲,不然好好考虑你的位置坐不坐得稳吧。白家,可以有两个新孩子。” 他握紧手中的拳头,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 白家,只能有一个说了算的。 白桃拐进巷子里,她走路的节奏慢下来,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觉得这条巷子忽然变得比平时长了许多。 她很坚强,她装的。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两下,她停下来,烦闷地跺了一下脚。 置顶的联繫人旁边冒出个小红点。 【今晚一起吃饭吗?】 白桃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一个问號发过去, 【?】 【我们不是天天都一起吃饭吗?】 裴烬在会议室外面对著手机笑了笑。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握著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他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好。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今晚我们一起出去吃,可以吗?” 白桃点开那条语音条,裴烬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带著一点点被压过的笑意。 她站在巷子中间,听完之后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再也压不下去了。 【好的!】 她又听了一遍语音,然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一蹦一蹦地往回走。 第56章 確认心意 知道裴烬要表白,迟世博远程指挥著广城的管家按照匯率,5000美金换成人民幣,转到了裴烬的帐户里。 裴烬没有推脱,一到休息时间,裴烬就在看花。 最终选定了一束仙子之吻,浅色玫瑰打底,中间穿插了五支粉红芍药。 一束花,1099,裴烬眼都没眨,就买了。 填的地点是公司前台。 白桃回了地下室,第一时间卸妆洗澡。 水声停了之后,她裹著浴巾站在厕所那面半身镜前,头髮还在滴水。 她重新化了一个妆,眼线拉长,腮红扫出来,甚至假睫毛和美瞳,都一个不落下。 口红选了一支很嫩的初恋粉色,在唇上点开之后,又用手指轻轻晕了一下边缘。 然后她在镜子面前站了很久,翻箱倒柜地比对著每一件衣服。 穿花裙子? 太正式了。 这件,太素了。 换件,不够修身。 她的身材很曼妙~ 最后她选了件白色修身设计的短袖和一条紫色的醋酸鱼尾半身裙,裙摆在小腿处微微散开,像一朵被风吹开了一半的花。 脚下踩了双裸色高跟鞋,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停下来,侧过身,又转了回来。 太美了! 她对著镜子做了几个飞吻的动作,又自己自拍了好几张,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等著裴烬。 手机震动两下,是裴烬打来的电话。 白桃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心跳。 她平时不怎么和裴烬打电话,很少。 確认过自己的心事以后,这种悸动让她慌了神。 她深吸两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然后接起来,声音听起来儘量甜美,尾音微微上扬, “餵?怎么啦?” 裴烬站在走廊尽头,听到白桃声音的那一秒,他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白桃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格外磨人好听,他有些把持不住。 他觉得自己接电话的这半边身子都酥了,於是赶紧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 “我今晚要加班,把餐厅位置发给你,你先过去,好吗?” 第一次这么正式的邀请白桃吃饭,还不能陪她一起去,裴烬有些抱歉,赶紧补了一句, “餐厅位置大概在我们俩中间,我怕回家陪你以后就太晚了,可以吗?” 这个笨蛋。 白桃笑了笑,不想承认自己此刻已经心跳加速了。 “好啊,那你把定位发给我。” “好。”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会儿,又都不想掛断电话,裴烬先开口, “那你一会儿注意安全,不行就打车过去。” “好的,放心吧。” “嗯。” 电话那头传来裴烬的轻笑,白桃忍不住想要放声尖叫,嘿嘿,她也忍不住想笑,怎么办。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面前玻璃门的反光里,已经能看到两个关係好的男同事趴在一起,在门后偷偷听他讲话。 他笑了笑,声音又放轻了一些, “那我先掛了?” “好。” 下一秒,裴烬一转身,宋昱和刘浩笑得一脸猥琐,刘浩捏著嗓子学他刚刚说话的语气, “呦~那~我~先~掛~了~” 尾音被拖得像七拐八拐,声音又细又长,宋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笑成这样也太痛苦了好吗。 “裴哥,你这也太温柔了吧。谈恋爱了都还这么温柔啊!” “嗯。” 裴烬整了整衣服袖子,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淡淡的模样, “你们俩很閒吗?实验出结果了吗?研发流程確认了吗?” 他说著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宋昱和刘浩立刻恢復了正儿八经的干活模样,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裴烬拐进实验室的时候,宋昱用口型对著旁边的刘浩说,他破防了。 下一秒里面传来裴烬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 “这一组数据不对,重新做。” 刘浩气得给了宋昱一拳。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18:50了。 裴烬摘下手套隨手扔进回收桶,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一边走一边解扣子,袖子被他胡乱拽下来,搭在手臂上。 他脚步很快,门口的前台帮他把花放进办公室了。 他推开门,看到那束粉色的花被人很正式地放在办公室正中央的桌面上。 裴烬站在门口,看著那束花,像是看到白桃一样,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走过去,拿起来,很大一捧花,他张开手估计才能勉强抱得住。 顏色很好看,像白桃一样,是很可爱的嫩粉色。 他拿起花,开始往外走。 走廊上都是刚刚开完会的同事,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互相说话,有的正收拾著文件,抬头就看到裴烬迎面跑出来。 手里抱著那一大束花,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肩膀微微前倾。 看上去没有平时开会那么骇人的气场,少了些成熟稳重。 本来还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氛围,顿时活了过来。 几个前台的小姑娘激动地站在一起,压低声音却怎么也挡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啊啊啊啊啊!!这么帅还这么纯爱啊!” “对啊,他真的好勇敢,这么多人,也不怕被人看见笑话。” “我哭死了,他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几个已经结了婚的大哥也停下脚步,站在走廊边沿看了一眼裴烬的背影,目光里带著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瞭然。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裴烬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白桃穿著鱼尾裙,第一次觉得这条裙子不方便。 裙摆收得紧,她迈不太开腿,跑起来很彆扭。 裴烬让她去餐厅等著,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好久,所以自作主张打了车来到裴烬的公司门口。 她坐在后座,看著车窗外逐渐靠近的园区大门,心跳比她预想的快了一些。 其实时间也没有多久,是她太想早点见到裴烬了。 车在创业园区大门前停下来,再进去就需要权限了。 白桃下了车,怕裴烬先走了,穿著高跟鞋小碎步不停地跑。 裙摆在她小腿之间来回扫动,鞋跟在柏油路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她跑得有些喘,但没有停下来。 终於,在看见裴烬公司那扇感应门的时候,她才慢慢停下来,弯腰扶了一下膝盖,喘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那句,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是用跑的。 感应门慢慢打开,里面衝出来一个抱著花的身影。 是裴烬。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些人的表情和眼神了, 他只在意自己马上就要见到白桃了,白桃在等他。 感应门开得有些慢,他急著往外走,一步踏出去的时候,听到—— “裴烬!” 他抬头。 白桃站在远处一棵又大又胖的梧桐树下。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白短袖和紫色的鱼尾裙,裙摆微微散开,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她笑著朝他挥手,“裴烬!” 她朝他挥了两下手,髮丝贴在脸颊上,她也没来得及拨开。 裴烬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著一刻,等著白桃叫他名字的这一刻。 他好像也確认了白桃的心意。 白桃对他,有和他同样的感情。 第57章 我喜欢你,愿意再说千千万万遍 看见白桃的那一刻开始,裴烬的眼里就只能看见白桃了。 周围的一切,只剩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他怀里捧著一束花,白桃远远地就看见了,虽然有些自恋,但她就是觉得那是送给她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因为裴烬会朝她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裴烬跑到她面前,白桃这才看清他怀里花的样子。 很好看,粉色的,特別少女。 白桃笑得有些害羞,手背到身后,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一颗不存在的石子, “哦,我不能来吗~” 裴烬笑了笑,然后认认真真地站直。 计划被打乱了,但没关係。 他认真地站好,把手里捧著的花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 早知道是送给自己的,但白桃还是有些惊讶地捂著嘴。 她把花接过来,本来在裴烬怀里看起来还不大的花束,到了她手里,显得格外大。 “为什么要送我花?” 裴烬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嘴,刚要说话, 宋昱骑著电动车带著刘浩在旁边呼啸而过,路过他俩的时候,还大喊了一句, “芜湖~新婚快乐!” 白桃被他俩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烬重新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回白桃脸上, “我喜欢你。” 白桃有些意外地抬头, “什么?” 裴烬低头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四周,把白桃拉到隔壁公司的侧墙边上。 他站到她面前,眼神紧紧注视著白桃,炽热又真诚。 “裴烬喜欢白桃。” 白桃一直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有些意外,裴烬居然这么认真。 “没事,你没想好的话就不用给我答覆。我愿意等。” 裴烬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被打断, “虽然我知道现在在这里和你表白很仓促,很奇怪。” “我本来的计划是在餐厅里和你说,而不是现在这种在路边,但是我见到你了,我就忍不住了。” 他顿了顿, “我本来想了好多话,但是现在好像都记不太清了。” 白桃笑著,慢慢用手帮他顺气,手掌在他胸口前方轻轻地、安抚地拍了两下, “好的,別紧张別紧张,我在听。” 没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表白,说著有多喜欢自己,更爽的事了吧。 裴烬喘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白桃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转帐,两万三千块。 “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这是我现在身上所有的钱了,我留了个零头给你买礼物。”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我挣的钱都给你。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但是我真的太著急了。” “我知道房租要到期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搬到离这里近的地方,因为我想每天都能多和你待一会儿。” “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赖在你身边了。我也怕还清你钱之后,我们就要两不相欠了。” 白桃握著手机,认认真真的盯著他的眼睛,听著他说。 “我喜欢你,白桃。我用了很长的时间考虑清楚,对你到底是走投无路的依赖还是喜欢。” “得出的一百个结论都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我喜欢你。” “我知道现在这个场合很草率,我能给你的保证也不多,但是我喜欢你,我会在未来的每一个时间,重复千千万万遍,我喜欢你。” 这么正式的表白,白桃反而有些不会了,脸红得不像话。 她笑著低下头,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哦,好吧。我饿了,吃饭去吧。” 裴烬说完,心里轻鬆了很多,这会儿一听白桃说饿了,他轻轻笑了一下,跟在她身边慢慢往门口走。 笨蛋在逃避,不过没关係,他不著急。 “我帮你拿著吧。” 这束花对白桃来说还是太大太沉了。 白桃点点头,把花递给他。 他们靠著路边慢慢往门口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桃本来不想说出口那五个字的,但是裴烬都这么直白又热烈地对她说了那么多, 她抿著嘴唇,侧头抬眼看了一眼裴烬。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著笑,很鬆弛的、漫不经心的。 察觉到白桃在看他,他也侧过头,垂眸笑著看她,带著一种独属於少年的洒脱。 白桃抿了抿唇,又给自己心里喊了一遍加油,然后一握拳,在裴烬挪开眼看路的时候,声音很小地,轻轻把自己的心意说出了口, “我也喜欢你。” 裴烬,我也喜欢你。 裴烬听见了,没有让她再说一遍。 但他嘴角彻底咧开了,笑得脸上根本藏不住一点。 “嗯。” 把话说开以后,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在笑。 裴烬捧著花走在前面,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一朵行走的花,招摇得不像话。 路上很多人都在看他,白桃跟在旁边,偷偷瞥了他一眼,结果发现裴烬笑得像朵花一样,比手里的芍药还要张扬。 “裴烬。” “嗯?” “你不要这么高兴啊,周围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裴烬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確实有人在路过他的时候偷偷看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在那束花上,又移开。 白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裴烬笑了笑,声音放低了一些, “好吧,我克制一点。” 裴烬定的餐厅是一家很高级的法餐,灯光柔和,人很少。 白桃选了一个很角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灰蓝色的天光渐渐收成深色。 裴烬把该说的话刚刚一股脑在路边都说了,这会儿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白桃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著对面的裴烬。 裴烬也在笑,倒也没有多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给她看,不过仔细看的话,他的耳根已经悄悄地红了一片。 服务员拿著菜单走过来,走到裴烬身边,微微欠身,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吃点什么?” 裴烬没有接菜单,而是把菜单往白桃那边轻轻推了推,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服务员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移了一下,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好曖昧的氛围,好养眼的小情侣。 他们不应该在这里,他们应该在家里! 吃完饭,因为还有一大捧花,不太方便逛街,裴烬和白桃打了辆车就回家了。 裴烬单手捧著花跟在白桃身后,纠结犹豫了半天。 今晚的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不一样,白桃心情很好,一蹦一跳地往回走,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著。 “白桃。” “嗯?” 白桃转过身,裴烬的手在她面前张开。 一串黄金手炼从他手心垂落下来,链条很细,缀著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珍珠,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暖光。 他有些紧张,不確定白桃喜不喜欢。 白桃有些惊讶,她以为今晚只有鲜花了,没想到还有礼物。 “白桃,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裴烬搜过了,恋爱要从花、礼物和正式的告白开始,不能不清不楚地开始,也不可以默认式地开始。 他站在路灯下,花在他臂弯里,手炼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 白桃眼珠滴溜一转, “可是你还没有追我,就这么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不珍惜我?” “不会,我只是……” 裴烬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 “我只是太想亲你了。我需要一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牵手、亲吻、拥抱、睡觉。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白桃不说话,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裴烬看。 裴烬有些紧张,那么说话会不会冒犯了白桃。 “裴烬。” “嗯?” “低头。” 裴烬已经紧张得不会思考了,白桃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下一秒,白桃踮起脚,眼睛盯著裴烬的嘴唇,轻轻吻上去。 吻一触即分,裴烬瞪大眼,刚要追上去亲,白桃轻轻转了个身,声音带著一种压不住的、轻快的得意, “我同意了。” 裴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他不敢相信,这么很好的人,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白桃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慢慢停下来。 她回头,裴烬还站在原地,手捂著嘴唇傻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花还稳稳地被他抱在怀里。 白桃以前怎么没发现,裴烬这么呆…… 她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好,认认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裴烬被她看得有些心慌。 “裴烬。你还记得吗?” “什么?” “你被赶出门,我第一次找你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一个小巷子,你掐著我的脖子,嚇唬我让我不许再跟著你了。” 裴烬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和后悔, “对不起。” “你掐得我超级痛,我呼吸都要呼吸不上来。” 白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险些让裴烬难受死。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掐回来,你掐回来好不好。” 裴烬的声音发紧,以为白桃要离开他,慌乱得不行。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 “好啊。” 白桃恶狠狠地上前,两只手狠狠掐住裴烬的脖子,拉到自己面前,指尖贴著他颈侧的皮肤,力气没有收著, “说,以后家里谁是老大,听谁的。” 裴烬被掐得喉结都疼,但他没有躲。 他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著被掐住的沙哑, “听宝宝的。” 白桃又用力地掐了一下,一点力度都没收著,然后才满意地鬆开手,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一步。 裴烬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下,白桃刚要转身,裴烬的手伸过来,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追著亲了上去。 白桃的嘴唇很快被裴烬撬开,他的掌心贴著她的后脑,指尖埋进她的发间,力道不重,但也没有让她退开。 月光下,两个人吻在一起的影子,在巷子里被拉得很长。 楼上一个大爷刚吃完苹果,到厨房扔垃圾,往楼下一看,嘖了一声,转身走了。 现在的小年轻,也太不注意了! 给他都看害臊了。 第58章 亲自己女朋友也不行? 一直到白桃喘不上气,用力推著裴烬的胸口,他才鬆开。 白桃被亲得眼神有些迷离,带著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媚。 嘴唇变成了嫩粉色,带著水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裴烬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又要追上来。 白桃赶紧用手挡在两个人嘴唇中间,掌心贴著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润。 “裴烬!大庭广眾之下。” 裴烬侧头看了一眼四周,小巷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铺在墙面上。 “哪有人?” 他的嗓音完全变了,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还没得到满足的欲望,眼神像是黏在了她的嘴唇上。 说什么呢? 嘰哩哇啦的,他听不清楚了。 白桃跺了跺脚,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裴烬笑了笑,满眼宠溺地盯著她,声音带著一种死不要脸的坦荡, “亲自己女朋友也不行?” 这个问题还真给白桃问得回答不上来。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气呼呼地走了,裴烬笑了笑,捧著花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 白桃站在地下室门口等著裴烬开门。 裴烬从兜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门打开的下一秒,他低头又亲了白桃一下。 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白桃愣住,反应过来以后有些害羞,这人怎么这样,平时看著那么正经,结果谈恋爱变得这么会…… 亲完白桃,裴烬就推开门进去了。 他打开灯,开始想把花放在哪。 怎么放都不太对,地下室本来就小,留给人走路的空间不多,再加上这么一大捧花,实在是太占位置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把花稳稳噹噹地摆在了茶几正中央,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花的投影刚好覆盖了半个沙发。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满意的笑了。 没想到这花还有这个作用。 白桃有些侷促地躲进厕所。 他们这算不算是刚在一起,就同居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里含春,嘴唇还带著一点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高中生一样,谈个恋爱到这种地步! 她站在洗手台前,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她在厕所里稳了稳心神,又对著镜子做了两个深呼吸,一直到不那么激动了,才拉开门走出去。 裴烬就斜靠在厕所门边的墙上吊儿郎当的等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姿態鬆弛。 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著笑。 白桃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带笑的眼睛望著裴烬。 谁懂啊,一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就忍不住想笑,怎么办! 一开始她捂著嘴,裴烬还有些不满意,但看到她全是笑意的眼睛,他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女朋友太可爱了怎么办。 “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裴烬把脸凑到白桃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白桃听完这句话,不笑了,慢慢把手放下来。 她才不要让裴烬以为自己很想被他亲呢! “猜对了宝宝。” 下一秒,裴烬的脸凑上前,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退开,离远前还不忘夸她一句, “真聪明。” 他也很想继续亲,但他要先把手里的重要的事给办了。 裴烬转身退开,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还顺手把茶几上的花束往中间正了正位置。 白桃站在原地,脸颊爆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点燃了,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锁骨 他怎么叫宝宝叫得这么顺嘴啊! 她还没听习惯呢! 她站在原地,双手捂著脸,感受著自己脸上越来越热的温度。 她听到裴烬在那边摆弄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著还在原地傻站著的白桃,声音里带著一点笑意, “谁在罚站呢?快过来坐。” 白桃从指缝里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觉得自己应该端著一点,毕竟才刚在一起,不能被他的节奏牵著走。 但她的脚比她的脑子诚实,已经情不自禁的往裴烬那边走过去了。 第59章 和我睡 白桃走得太慢了。 裴烬等不及,上前两步,胳膊夹著白桃的肩膀,轻轻一提,把她整个人带了起来。 白桃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然后两条胳膊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玩好玩,再来一次!” 裴烬把她放在沙发上,她还没坐稳,就张开手,仰著脸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些爸爸妈妈夹著孩子走路的时候,小孩子笑得那么高兴,原来是这种感觉。 裴烬笑了笑,半蹲在她面前,轻声哄著她, “一会儿。” 他低头,从兜里拿出那条金手炼,轻轻托起她的左手,把链子绕在她腕上,指尖捏住扣环,认认真真地扣好。 链子贴著她的皮肤微微凉了一下,白桃举起手晃了晃, 金炼子在灯下闪著细碎的光,衬得她手腕更细了,皮肤也更白了。 还挺重的,看著细。 “好看吗?” 她偏过头,朝裴烬笑了笑,手腕在他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好看。” 裴烬捧起她还在乱动的手,低头,认认真真地在她的手腕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睫毛垂著,在自己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桃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 下一秒,他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腕滑下去,慢慢与她十指相扣。 他膝盖撑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微微俯下来,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闭眼。” 裴烬微微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白桃乖乖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裴烬没有闭眼。 他换了个方向,亲她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不肯放过她每个表情。 白桃的睫毛轻轻地颤著,鼻尖微微泛红。 好乖,宝宝。 好爽。 亲到中间的时候,裴烬撑在沙发上的手慢慢往下移,搁在白桃腰后,膝盖轻轻用力一撑,两个人换了个方向。 白桃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跨坐在他身上,位置顛倒得猝不及防。 她有一瞬间的惊讶,嘴巴微微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被裴烬追著吻住了。 他的掌心贴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后,把她微微往前带了一下。 白桃的两条胳膊被他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整个人都只能依附在他身上。 吻得久了,白桃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趁机换一口气, “好了,裴烬,好了。” 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掉了一层皮了,甚至嘴唇在发热。 裴烬睁开眼,看著她一边说不要,一边被他吻得慌了神。 真是不诚实的宝宝。 一直到有什么心知肚明的东西隔在两个人中间, 裴烬的手指微微贴近她的皮肤,白桃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什么电流轻轻擦了一下,开始用力去推他。 裴烬这才慢慢鬆开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 “抱歉宝宝,控制不住。” 白桃趴在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肩膀,呼吸慢慢稳下来。 裴烬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地替她顺气。 过了会儿,白桃从他怀里撑起来,裴烬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先洗澡吗?” 白桃点点头,拿了睡裙就躲进厕所。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是乱的,有几缕黏在脸上,眼神里像是带著鉤子,媚眼如丝。 她轻轻把黏在脸上的髮丝拨开,又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嘴唇, 被亲肿了,上嘴唇上红红的一层,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疼。 裴烬斜躺在沙发上,把白桃的枕头扣在自己脸上,深吸了一大口。 枕头上满满的都是白桃洗髮水的味道,他瞬间被柔软的、熟悉的香气包裹住了。 他闭著眼,侧过头,枕头的布料贴著他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得那股热意慢慢降下来了一些。 白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裴烬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一只手撑著脸,姿態鬆弛,又恢復了那副无欲无求的正人君子模样, 像刚才那个把人按在沙发上亲到喘不过气的人和他毫无关係。 听见白桃的脚步声,他抬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白桃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薄薄的睡裙布料。 白桃动作很快地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裴烬满眼笑意,低头对著她捂嘴的手背亲了一口, 又侧过头,越过她,长臂一伸,把刚刚准备好的、放在桌子上的睡衣拿起来。 “好了,我去洗澡了。” 他刚要转身,又停下来,把脸凑到她面前,眼睛非要直视著她的眼睛, “爱你。” 说完,也不等白桃回应,拿了衣服就钻进厕所。 水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白桃在外面听得面红耳赤, 抱著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著那扇门后面传来隱约的水声和模糊的动静,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裴烬出来的时候,白桃已经靠在沙发上快睡著了。 她侧著头,靠著沙发靠背,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被花的阴影遮住了一半。 裴烬轻轻走上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困了?” 白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裴烬那张放大的脸,含混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个花放在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白桃刚想开口问裴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他像是算好了一样,轻轻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和我睡?嗯?宝宝。” 白桃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不好吧……刚在一起就睡一张床上。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裴烬已经直起身,把她的毯子搭在自己肩上, 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枕头,连人带枕头一起抱了起来。 白桃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我自己能走……” 她的声音带著还没完全散尽的困意。 裴烬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刚刚把自己的兄弟哄好了。 “放心,我什么都不做。” 第60章 不如裴烬 裴烬把白桃放在床上,他低头看著她,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屁股, “往里睡,宝宝。” 白桃听话地往里挪了两下,然后拉起毯子,一直盖到鼻尖,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裴烬去关灯,顺手调低了空调扇的温度。 “怎么了?” 听见电器响的滴滴声,白桃抬起头问。 裴烬摇了摇头,“没事儿,不小心碰到了。” 路过花布的时候裴烬顿了一下,手在触到布料边缘的那一瞬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块掛了好几个月的花布,垂下手,没有放下它。 终於不用放帘子了。 白桃本来快睡著了,但现在躺在床上,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她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裴烬躺下之后就没有再动,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他確实说话算话,说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没做。 地下室没有套,真惹起火来,遭罪的还是他。 白桃一直压抑著自己的呼吸,直到確认裴烬真的不会做什么,才慢慢放鬆下来。 白桃呼吸均匀的下一秒,裴烬睁开眼,在黑暗中適应了片刻, 然后轻轻把自己的毯子掀开一边,盖住了白桃的毯子的一角。 他又慢慢往床中间移了一点,把两张毯子之间的缝隙填上了。 陷阱都布置好了,就等笨蛋宝宝上鉤了。 凌晨的时候,白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她顺著那条缝,慢慢钻进了裴烬的被窝。 等你很久了。 裴烬在黑暗中睁开眼,眼里的兴奋和期待被夜色吞没。 他胳膊一伸,將白桃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把白桃自己的毯子往床边推了推,让它孤零零地堆在床沿。 白桃有些冷,下意识地往旁边的热源又靠了靠。 裴烬心满意足地搂住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的髮丝之间。 这下搂著老婆睡觉,可是名正言顺了。 裴烬的闹钟响的时候,白桃皱眉动了动。 好奇怪的感觉,半边身子下面是床垫,另半边是人肉的触感,温热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裴烬身上,两个人的身体隔著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裴烬仰起头,低头趁她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亲了她一下,嘴唇贴著她的额头,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宝宝?” 谁来解释一下! 她为什么和裴烬睡在一个被窝里啊! 明明昨天晚上睡觉前,两个人还是各盖各的被子! 裴烬关掉闹钟,轻轻托著她的腰,把她从身上放下去,又顺手把毯子重新盖到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继续睡吧宝宝,我去做饭。” 白桃躺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著的毯子。 是裴烬的,不是她的。 所以,昨晚是她睡著睡著,跑到人家被窝里了是吗!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默默嘆了口气。 白桃啊白桃,就算你做过几次梦,你也要矜持一点啊! 饭在锅里煮的时候,裴烬走过来,缠著白桃亲。 白桃一边躲开,一边用一只手捂住嘴巴。 “裴烬,我还没刷牙。” 她的声音隔著掌心传出来,闷闷的。 “我抱你去。” 裴烬弯腰,胳膊从她身下穿过,作势就要把她整个人端起来。 白桃轻轻捶了他一下,拳头落在他肩上,没什么力气。 “我还要睡觉!” “亲完睡。” 说完,他已经把她抱了起来,白桃的腿本能地环住他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事实证明,亲完以后是睡不著觉的,尤其裴烬还哄著白桃吃完了饭。 这么早起来,白桃一时之间竟没什么事做。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著自己手腕上裴烬送她的那条金炼子。 裴烬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早上不能陪她太久,看来要赶紧在附近找个地方搬过去了……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裴烬今天的好心情,最明显有这个感受的,就是迟世博了。 还有五天就答辩了,而且他还犯了个很蠢的错误。 裴烬没有像平时那样指出错误,然后毒舌他不用心,迟家要完蛋了。 而是在听完之后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安慰他, “这部分再多看一下,不急。” 其实裴烬是真觉得就剩两天了,没有救了。 迟世博听完愣了一下,我靠,这么温柔? “裴老师,你表白成功了?” “嗯。” 听到迟世博提这个,裴烬的声音里带著一点藏不住的笑。 “那你怎么不发朋友圈?” 迟世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听起来很著急。 “你不发朋友圈我怎么知道你表白成功有女朋友了。” “我没有朋友圈。” “那怎么行?现在流行的就是谈恋爱要发朋友圈,告诉別人你有对象了,懂吗?” 裴烬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 迟世博说的很有道理,但白桃没提过这件事。 迟世博那边半天没听见他回话,以为是信號不好,大声在客厅里嚷嚷, “你不公开,那你是不是想钓鱼?想让別人以为你没有对象,继续追你!渣男!” 裴烬把耳机拿远了些,好吵。 他看了一眼时间,到点了,於是把电话掛断了。 迟世博说著说著,就听见“嘟”的一声,一看手机,对方已掛断。 他对著屏幕看了两秒, “6” 裴家—— 书房里传出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门外的佣人听见动静,脚步顿了一下,心跳都跟著停了一拍,然后低著头往后退了半步,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下一秒,裴澈从里面推门出来,动作很大,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边往外走边回头朝书房里喊著,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愤怒, “那么喜欢你另一个儿子把我接回来做什么?我就这点本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清晰可见。 这周他进了公司,结果裴胜利给他安排的工作就是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 甚至连公司的实习生都混不上,美其名曰说让他先了解自己家的產品。 在流水线上的是个人都能对他指指点点,一天十小时站在传送带旁边,重复同一个动作,连个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他真是受够了。 干了一个周,裴胜利把他叫回来说一下自己有什么感悟。 他能有什么感悟? 每天累的要死,上完班就只想著要睡觉。 他说不上来,就被裴胜利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不如裴烬。 杨曼站在楼下,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手里的杯垫被轻轻放到桌面上, 抬头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受了气的走下来,眼含泪水的迎上去。 对这个儿子,她总是亏欠的。 裴澈看见他妈走上前,眼睛里那股怒气还没完全散尽,但忽然转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停下来,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带著一丝哀求的意味, “妈,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裴烬在做什么?” 杨曼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地拍了拍, “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第61章 裴烬是变態 白桃中午点了个外卖,刚拆开筷子,外卖盒的盖子还没完全揭开,手机就震了一下。 裴烬打来的视频电话。 白桃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对著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把垂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又觉得脸太大了,往下扯了两根。 最后舔了一下嘴唇,选了一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角度。 “怎么啦?” 屏幕上出现裴烬的脸,背景是他办公室那面很大的玻璃。 他看到电话接通,笑了一下,就是想看看她。 “想你了。” 白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腾地红了,手指比脑子快了一步,已经把摄像头关掉了。 裴烬有些愣, “怎么把摄像头关了?” “不想给你看了!我要吃饭了。” 裴烬没有继续为难她, “好吧,今晚想吃什么?发给我,我下班去买。” “好的。” 电话掛断,白桃放下手机,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热。 下午的时候,白桃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画单子。 裴烬回来的时候实在太晚了,她想去接裴烬下班,又觉得路实在是太远了。 裴烬让她把想吃的发给他,等他下班去买,但她等不及了。 17:00,她看了看外面,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於是带上口罩帽子,穿上防晒衣,打著遮阳伞出了门。 刚开门,一抬眼就看见了何凡。 他背著贝斯,带著帽子和头掛式耳机,也是刚要出门的样子。 “哈嘍。” 白桃抬手打了个招呼。何凡听见有人叫自己,抬起头,看到白桃,笑了一下。 白桃这才注意到他右边耳朵上戴著一枚黑色碎钻耳钉,和他平时那副乖乖的样子不太一样,衬得整个人多了一点痞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楼里走出去,路过何凡那辆小电动车的时候,白桃顺嘴问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不骑车?” “有点远,我上班一般都不骑车。” 白桃点点头,跟著他一起往小区门口走。 “你男朋友呢?怎么不和你一起。” 白桃笑了一下,之前何凡问裴烬是不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她没否认,现在倒是真的是她男朋友了。 “他在上班,我在家太无聊了,就出来买点菜。” 何凡点点头,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街道, “你往前直著走,有家生鲜超市,菜很好很新鲜,可以去看看。” 白桃点点头,和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个人就分开了。 没有注意到路口有人正用手机对著他们俩的方向,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裴烬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白桃正站在洗菜池前面。 头髮被挽成低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穿著一件嫩粉色的吊带和白色运动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又白,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裴烬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低头换鞋,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坏了,忘买东西了。 本来打算今晚去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但白桃说她已经买完了,不需要他再跑一趟,他著急回家,就直接回来了。 他走到白桃身后,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薄薄的布料, 另一只手伸过去打开水龙头,帮她冲了冲手上沾著的菜叶和水珠。 “不是不让你做这些吗?”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带著一点闷闷的、不明显的歉疚。 白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著轻哄, “就是洗菜,又不是要做什么。而且你回来的太晚了~” 裴烬没有鬆开手,而是低头一根一根地亲了亲她湿漉漉的手指,目光落在水槽里。 几只螃蟹正在池子里乱爬,花蛤在不锈钢盆里吐著水。 “我们搬家吧,宝宝。” 他心情有些不好,不过全是在怪自己。 白桃都对他这么好了,这点小事他也帮不上忙。 白桃点点头, “我也觉得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等明天我找中介问问有没有合適的房子。” “好,辛苦宝宝了。那我也找一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吃完饭,裴烬和迟世博开著视频,书摊在腿上,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对面。 白桃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综艺,捂著肚子笑,偶尔笑出声来,又赶紧闭上嘴。 迟世博看著屏幕里坐在对面、把书放在腿上的裴烬,“嘖”。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国內都晚上十点了,这俩人刚在一起,没有夜生活的吗? 他等了一会儿,见裴烬始终没抬头,又“嘖”了一声。 裴烬这才肯从书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如果你答辩的时候能像你今天说嘖一样顺嘴就好了。” 迟世博本来准备好了一堆话要说,被裴烬一句堵回了肚子里。 白桃听见裴烬懟迟世博,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斜眼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这么说他。” 白桃刚说完,电脑屏幕里就传来迟世博的声音, “就是,你干嘛这么说我。” 裴烬正愁没有理由,笑了笑,把麦和摄像头闭了,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桃面前,弯下腰。 白桃伸出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处,想把两人隔开,结果被裴烬握著那只脚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握在手里慢慢摩挲著。 他垂眼刚要亲白桃,就被白桃用手推开了。 白桃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干嘛!” 他刚刚才亲过她的脚啊! 裴烬笑得胸膛都在发颤, “宝宝,你怎么还嫌弃自己啊~” 他怎么是个变態啊! 白桃被裴烬的变態惊呆了,刚要说什么,屏幕里传来迟世博的鬼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裴哥!裴哥!你在做什么啊!” “我怎么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尔康,我瞎了尔康!!!还记不记得在洛杉磯的我啊!!!!!” 白桃笑了一下,抽回自己的脚, “你快上课!別闹了!” 裴烬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有些不耐烦地坐回椅子上。 还有一天,还有一天就可以摆脱这个烦人精了。 他重新点开摄像头,迟世博发现裴烬的脸色变臭了。 ? 刚刚关摄像头不是去亲嘴了吗? 难道是吵架了? 本来要说点什么的,嚇得斟酌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裴哥,我答辩完回国,能不能去找你玩啊?” 第62章 喝饱了 裴烬沉默了一瞬,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迟世博在屏幕那头边读ppt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没拒绝不就是同意吗! 而且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呜呜呜呜呜…… 终於熬到23:30,裴烬第一次没有给迟世博做总结,而是特別认真地盯著屏幕里迟世博的眼睛, “嗯,就这样。明早再和我重复一遍,正常发挥去答辩就可以了。” 迟世博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今晚的收尾会这么干脆利落, “真的吗!哥!我去!我这么厉害了!” 裴烬点了点头,掛断视频的下一秒,屏幕暗下去,白桃的脸突然从电脑后面探出来, “他能真的这么厉害吗?” 她记得裴烬说过,迟世博一点没学,现在裴烬居然放心他! 裴烬也太厉害了,一点没学的都能教得这么好! 裴烬侧过头,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脸,轻轻摇了摇她的头, “怎么可能?也就勉强及格。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很努力的,我只是不想在答辩前一天打击他了。” 白桃点点头,从他的手指间挣脱出来, “好吧,太晚了,我们睡觉去吧。” 裴烬抬眸,眼中带著一点刚刚亮起来的光, 白桃感受到了一丝危险,赶紧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就是普通的盖上被子睡觉!” 裴烬扣上电脑,“可是今天还没有和你接吻。” “你瞎说,今天都亲过了。” “那也算?那我说的是舌吻。” 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谁来告诉她这人怎么这种话都说得这么坦荡的。 白桃翻了个白眼,不管他,转身往厕所走。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裴烬一把把她捞起来,双手托著她的腰侧,把她抵在了墙上。 墙体微凉,贴著她的后背,而他的体温贴在她身前。 白桃咽了口唾沫,下一秒,裴烬就追著吻上来。 他的唇贴著她的,白桃感觉自己的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身前却是裴烬火热的体温。 吻了不知道多久,白桃卸了力,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大口喘著气, “裴烬……” “嗯?” 裴烬眼神里全是欲望,盯著白桃的嘴唇鼻子和眼睛。 白桃感觉到什么,声音里带著一点犹豫, “你……你顶到我了……” “嗯。” 声音从裴烬的喉咙里发出来,裴烬的眸子讳莫如深,白桃想要跑,又只能依附在裴烬怀里。 “只有我想要吗?” 白桃沉默著没有说话。 裴烬耐著性子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丝轻哄的意味, “只有我想要吗?宝宝?” 白桃把头深深埋进裴烬的肩膀里,额头抵著他的锁骨, “家里没有……” 裴烬没有鬆开她,只是笑了一下,抱著她转了个身,往厕所的方向走, “没事儿,我帮你。” 反应过来的白桃猛地一激灵,开始用力推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往他怀里压了一下, “……我不要帮你……” 裴烬笑了笑,没有鬆手,也没有把她放下来,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 “不需要你做,宝宝。我来。” 白桃是先从厕所出来的那个人。 她步子带著一点虚浮,指尖在墙面轻轻撑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她低头走到橱柜前,倒了杯水,然后站在那儿等著。 裴烬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是湿的,脸上掛著水珠,刚刚才洗完脸。 看到白桃手里端著水杯站在那儿等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接过水,越过她,把杯子重新放回了柜子上。 转身的时候,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怎么还让我喝水啊宝宝,” “我都喝饱了。” 白桃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裴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1:18了。 白桃还站在原地,裴烬站在灯的开关下面,挑了挑眉, “不睡吗,宝宝?” “睡!” 白桃快步跑到床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裴烬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关了灯,在黑暗里慢慢朝床走过去。 今晚的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隔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碍眼的被子。 裴烬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確认白桃已经睡著了,才轻轻伸手,想把自己的被子往她那边掀开一条缝。 他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摸索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白桃居然把靠近他那边的被子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压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裴烬不敢相信地支起头,用手摸了摸她身下那片被压住的布料,確认自己没有想错以后,被气笑了。 今晚才刚刚帮她,结果反过来就这么对他是吧? 忘恩负义的小没良心的! 他躺回枕头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从身后把白桃抱住。 白桃学聪明了。 裴烬今早叫她起床的时候,她死也不肯起来,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裴烬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叫了两声宝宝,白桃毫无反应,只好低头隔著被子亲了她一口。 十点,白桃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踩著拖鞋往厕所走。 她还有些困,一只眼睁著一只眼闭著,脚步拖沓。 走到厕所门口,抬眼看到洗手台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站在那儿,目光落在白色陶瓷檯面上…… 昨晚,裴烬就是在这上面铺了条毛巾,让她坐在上面。 然后裴烬慢慢蹲下,蹲在洗手池前面。 她一只脚跨过他的后背,脚尖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脚被他握在手里。 白桃站在厕所门口,头顶抵著门框。 她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双手在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必须马上搬家,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这个镜子了。 她拿起手机,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 【好了吗王哥?我比较著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王建国就回过来了, 【好了好了姐,你啥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 白桃想了想,含著牙刷,打了一行字, 【今天下午吧,四点可以吗?】 【太晚了姐,还要坐地铁过去。两点吧。】 白桃看著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ok!】。 她拿手捧了把水含在嘴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手机又震动两下,她拿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字,差点把嘴里的漱口水咽下去。 【我可以买吗?】 一秒读懂,是什么水平? 白桃吐掉嘴里的水,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了几个字, 【白日不可荒淫!!!!】 第63章 可以买吗 裴烬盯著手机屏幕,看到白桃发来的那行消息,笑了一下。 【我今天下午去看房。】 【来我这边吗?】 白桃回得很快,【嗯嗯。】 【好,到了以后给我发消息,我和你一起。】 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去吃饭了,初腾手里拿著车钥匙,吊儿郎当地在走廊里走著。 路过裴烬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里面开著灯,还以为是裴烬忘关了。 “嘖。” 一点都不知道为公司省钱,真不把公司当家。 他伸手推开门,正要帮忙把灯关掉。 然后他看到裴烬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面前三面屏幕都亮著。 初腾的动作顿了一下,要关灯的手又被他收了回去。 “裴经理,怎么还不走?” 裴烬抬眼,见是他,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嗯,看看这个研究方向和之前的数据对比。” 裴烬在裴家的时候,每年回国都会在流水线上站一整个暑假,对人能做到什么精度、什么程度,都很有把握。 初腾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椅背,语气带著一种老板安慰下属员工得隨意, “哎呀,不急在这一时,先吃饭吧。” 裴烬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头, “初总,我下午想早退一会儿,大概三个小时,可以吗?” 初腾愣了一瞬,好傢伙,在这挖坑等我呢! 不过他不会当面拒绝员工的请求啊! 他窝囊的点点头,“好的。”然后背著手走出了裴烬办公室。 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站在裴烬面前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叫他哥啊…… “裴烬!” 白桃和王建国从地铁口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等著的裴烬。 他穿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靠在墙边看手机,听到声音抬头。 裴烬看了一眼白桃身边的黄毛,对著王建国点了点头。 王建国有些心虚,不自觉地把眼睛看向另一边, “走吧,姐。这边有两套房子,离哥上班的地方都很近。” 白桃和裴烬最后选了一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公寓楼。 六楼,有电梯,虽然只有48m2,但已经比地下室好太多了。 有独立的臥室,还有个小阳台,重点是沙发快是之前的两倍大,房租和之前的一样,押一付三。 白桃站在客厅中间,地下室还有六天就要到期,她爽快地把钱交了。 王建国把该叮嘱的叮嘱完以后,就赶紧走了。 门刚被关上,裴烬的胳膊就从白桃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轻轻用力,让她慢慢贴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下去。 从门口到客厅,再从客厅到阳台,栏杆硌在白桃的腰上,她被亲得往后一直仰到了玻璃上。 最后裴烬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嘴唇贴著她的颈侧,声音沙哑听不太清楚, “可以买吗?宝宝。” 白桃张著嘴,微微喘著气,觉得自己的脑容量都不够用了。 她看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嗯。” 裴烬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真的?” 白桃缓过来,慢慢扶著裴烬站稳,斜了他一眼, “嗯。” 裴烬高兴地又亲了她两下。 白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7:40, “你还回去上班吗?” 裴烬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然后慢慢和她十指相扣, “不回去了,给你做饭。想吃什么?我们去买。” 白桃笑了笑,挽著裴烬的胳膊, “我想吃烧烤。” 裴烬点了点头,“好。” “好像都说这个夜市旁边的烧烤好吃,去吃这个吗?” “好。” 第64章 和这个美女 吃完饭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裴烬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著白桃, “在这等等我?嗯?” 白桃看了眼便利店, “为什么不带我,我也要去。” 裴烬挑了挑眉,笑了笑,不说话。 白桃比他先跑进店里,站在冰柜前面,弯腰看著里面的酸奶。 她拿了两盒自己都想喝的,抱在怀里,转头去找裴烬。 一直走到收银台附近的时候,她才看到裴烬站在门口那排货架前面,手插著兜,一本正经地在挑著什么, 旁边的收银员一直在偷偷看他。 帅哥,还是在买那个的帅哥,不知道是和谁用。 白桃装作没认出他,抱著酸奶从他身边走过去,刚要往收银台方向走,裴烬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交,你放那儿吧。” 白桃对上收银员揶揄的目光,把酸奶往收银台上一放,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出去了。 哦~ 和这个美女。 裴烬挑了最后两盒粉色的超薄,一盒四个。 收银员问他需不需要袋子,他摇了摇头,就那么拿在手里,连带著白桃的酸奶一起。 白桃站在便利店门口旁边等他,看到他推门出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他手里拿著的东西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 裴烬正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东西,借著便利店门口的光。 “裴烬!” 裴烬抬头, “怎么了?” “你不能遮一下吗!” 白桃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两个粉色盒子上。 谁准他直接拿著两个粉色的盒子就这么走出来了,她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裸奔了。 裴烬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天这么黑,根本没人看到。 白桃转身跑回店里,买了一个袋子,出来张开袋口,看著裴烬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这才鬆了一口气。 裴烬接过袋子拿在手里,觉得白桃这副样子实在可爱,他把脸凑到她面前。 白桃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 “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 裴烬被她逗笑,声音低沉地笑了笑, “呵呵,我就是想说,宝宝,男欢女爱,这不是正常的吗?” 白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扭头不理他就往前走。 裴烬跟在后面,快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他追上去,在过道里追著白桃亲。 她躲了两下,没躲开,被他堵在墙边低头亲了一下。 “你別。有人。” 她可是记得这里的隔音不太好,尤其是在走廊上。 白桃用手掌抵著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裴烬打开门,刚要追著白桃继续,迟世博就打来了电话,裴烬咬了咬牙,把他给忘了。 铃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白桃趁机从他胳膊下面钻了过去。 今晚就是最后一次了。 还有三个小时,迟世博就要答辩了。 裴烬打开电脑,抱著胸坐在沙发上,黑著脸皱眉看著迟世博在屏幕那头不停地鬼叫。 “裴哥,我紧张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你就正常发挥,已经很好了。” 迟世博听完有些感动, “裴哥,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呜呜呜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这么相信我的人。 裴烬侧头看了一眼沙发后面翘著腿躺在床上的白桃,又转回来, “快点。” 裴烬很急,迟世博不知道他在急什么,但白桃知道。 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偷偷看著裴烬的后脑勺笑,本来都准备好了…… 等裴烬掛断电话的时候,白桃已经躺在床上快睡著了。 裴烬放下电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躺著,毯子盖到肩膀。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自己拿上换洗的睡衣,去厕所洗澡了。 没事,不过一晚而已。 白桃起床的时候,裴烬已经上班去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头髮乱糟糟地翘在头顶。 裴烬早上出门的时候和她说什么来著? 她记不太清了。 她拿起手机,刚要问裴烬早上说什么了,就看到通知栏里掛著两条未接电话。 林梦的。 她看了两秒,直接划掉了,然后点开裴烬的微信, 【你早上和我说什么?我忘记惹。】 【小猫卖萌.jpg】 发完消息,她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裴烬没回,应该是正忙。 她不著急,放下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快换季了,推荐里全是博主穿搭视频,翻了好几页,想买衣服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托裴烬的福,还是十万。 她轻轻嘆了口气,画画挣得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天天坐在家里画画不出门,她都快和社会脱节了。 要不她出去找个班上吧…… 如果裴烬一直只能这样,她光靠画画真的就要饿死了。 她在某书上搜了搜找工作都用什么招聘软体,然后下载了一个,把定位定在创新园区附近,划了几页。 维修工…… 幼师…… 软体工程师…… 销售…… 主播…… 辅导员老师...... 白桃越看心里越没底,她轻轻嘆了口气,找不到工作的话,裴烬的压力太大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贺一龙不在家的吧? 她跑到对面,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奇怪的声音,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何凡的声音。 “是我,白桃。” 何凡把门拉开一条缝,衣服是刚刚有人敲门的时候才套上的,拉开门的时候还往下扯了扯, “怎么了?”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没钱更可怕。 “那个,你知道在哪找工作吗?” 何凡有些意外,但没多问为什么,他把门拉开,示意白桃进去。 “你会化妆吗?乐队缺个化妆的。” 白桃摇了摇头。 “你会纹身吗?” 白桃摇了摇头,然后想了一下,“不会,但是我会画画。” “画画......那你要不要去做美甲?或者你长得漂亮,去卖衣服也行。” “做美甲?” 白桃眼睛亮了一下,“可是我不会……” “没事,我们酒吧旁边就新开了家美甲店,还在招人呢,我带你去看看。”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何凡是上夜班的,这个时间应该在家里休息。 “这么好?你给我地址吧,我自己去就行。” 何凡摆了摆手,已经开始低头穿鞋了, “没事,昨天我请假了没去,正好带你过去,一会儿我直接去酒吧就行。” 白桃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不客气了~等我搬家前请你吃饭。” 何凡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口罩帽子和贝斯, “你们要搬家了?” “对,这个地方离我男朋友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所以我们就换了个位置。” 何凡背上贝斯, “那不知道离美甲店近不近……” “没事!去看看嘛。” 白桃跟著何凡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刚好在去裴烬那边换乘的点下车,离他们租的新房子还蛮近的,坐地铁过来要四十分钟。 何凡又和她扫了辆共享单车,两个人骑了十分钟,就到了。 这块是个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晚上会变成一个小夜市。 何凡指了指街角一个黑色墙的建筑, “这就是我上班的酒吧,不过现在还没开门。” 白桃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上面有一串花里胡哨的英文。 “如果你以后无聊的话,可以去我们酒吧找我玩。” 何凡带著她又往前走了走,这边全是理髮店和美甲店, 最后何凡在一家门口还放著开业迎宾花的店门口停下,带著白桃推门进去。 白桃看了一眼店牌——月月美甲工作室。 “哈嘍,玥姐~” 何凡和乔玥打了声招呼,乔玥放下手里的箱子,抬起头, “嗨~我表弟呢?” “在上班。” 何凡往旁边侧了侧身子,露出站在他身后的白桃。 乔玥的目光从何凡身上移开,落在白桃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长得很漂亮,站在何凡身后安安静静的,看著就乖。 但是她记得这个弟弟的恩......取向不是女生啊...... “这是?” 何凡把她往前推了推, “玥姐,这是我朋友白桃,她在找工作,你这不是在招人吗?我就带她过来看看。” 然后何凡低下头对白桃介绍, “这是贺一龙的,呃,表姐还是堂姐来著,乔玥。” 白桃对著乔玥打了声招呼, “你好……” 乔玥长得很帅,也高,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黑色的大波浪捲髮垂到腰际。 她穿了一条紧身的黑色吊带裙,脚踩一双黑色尖头平底鞋,脖子上掛著一个金子做的八宝罗盘,红唇微微上扬, “哦~是来应聘的吗?” 白桃点点头。 何凡看她俩已经进入正题了,打了个哈欠, “你俩说吧,我去酒吧补觉了。” 说完,何凡就走了,白桃站在原地,任由乔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然后乔玥笑了笑,绕过工作檯走到她面前, “你会做美甲吗?妹妹?” 白桃摇了摇头。 乔玥愣住, “可是我这是个美甲店,想找个来帮我的。就算你是何凡的朋友也不行。” “我会画画,可以吗?” 乔玥想了想,摇了摇头, “在甲面上画画和在纸上画画不一样。” 被拒绝了…… 白桃嘆了口气,还是决定最后再为自己爭取一次, “要不你看看我的作品吧,姐姐。”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最近接的几幅作品, “你看,这都是我最近画的。” 然后她切换软体,点开前一阵很火的魔丸与灵珠。 乔玥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是你画的?” 白桃点点头。 乔玥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白桃作品的曝光量和粉丝数。 现在网际网路时代,做买卖需要曝光度和流量宣传, 再加上白桃长得实在是漂亮,做个帐號好好宣传一下也不是不行。 “学徒在我这里的话一个月3000工资加提成。” “搓一个甲片给你提成十块,后期等你可以独立上手的话,我们就再谈,可以吗?” 白桃有些犹豫,3000块实在是太低了,乔玥又补了一句, “实习期一个月,转正交五险一金,早九晚五,加班一小时十块。” 如果你发作品吸引来顾客的话,一个顾客按照最后价格提成20%,可以吗?” 白桃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对著乔玥笑了笑, “成交!” 第65章 两个坏消息 乔玥在打扫卫生,把几排甲油胶重新放进架子,旁边还堆著几双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拖鞋。 白桃看了看周围散落著的快递盒子,弯下腰一个一个把它们堆在一起。 乔玥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这家店才开三天,没什么人。下午你跟我出去发传单吧,顺便拍几个视频宣传一下。” 白桃点了点头。 乔玥也是第一次当老板,没什么经验,看白桃这么拘束,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白桃有点太凶了...... “我这里不管午饭啊妹妹,不过你要是中午不想走,可以在这里吃饭。” “二楼有睡觉的地方,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睡。” 白桃点了点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裴烬的消息, 【刚刚去忙了宝宝。】 【我说让你不要急著搬家,等我明天休班和你一起。】 白桃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把什么东西忘了。 她抬起头, “玥姐,我们这里,是正常双休吗?” 乔玥愣了一下.......不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是……一个月四天休息,不能选周六周天,节假日看情况调休,有事请假。” 白桃沉默了会儿,然后低头拍了张美甲店的照片发给裴烬, 【裴烬,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裴烬刚走回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到手机弹出来的消息,皱眉看了几秒。 什么坏消息? 他想不到,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白桃嚇了一跳,推门走到外面才接起来, “餵?” “怎么了?”裴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什么坏消息?” 白桃想了想, “你应该先问我好消息,不说好消息的话,你听不懂坏消息。” 裴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透过听筒传出来,她有些心痒痒的, “哦?那宝宝和我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找到工作啦!” 白桃的声音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裴烬听完愣了一瞬, “那坏消息呢?” 白桃支支吾吾的,声音低了一些, “坏消息是,我这个工作没有双休,一个月只能休息四天……不可以选周六周天。” 电话那头传来裴烬听起来有些无奈的笑。 ......这不是两个坏消息吗。 “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 裴烬顿了顿, “那宝宝为什么突然想去上班了?在哪里上班呢?” “我就是在家里太无聊了。嗯——在从地下室去你们公司换乘那站旁边大学城的一家美甲店里。” “好吧,宝宝。” “我不跟你说了裴烬,我要先进去了。” “好,爱——” 裴烬爱你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白桃掛断了。 他盯著面前的电脑屏幕,安静坐了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要上班了宝宝,是嫌他现在挣钱太少了? 乔玥的美甲室一共有三个工作檯,她本来想再招两个人,但现在没什么人来,就先招一个白桃帮她打打下手。 看白桃接完电话回来,她坐在工作檯边上,下巴微微抬起, “男朋友?” 白桃点点头,笑了一下。 乔玥也笑了笑,热恋啊,太美好了。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还没收拾好的工作檯, “来,坐这儿。虽然不能隨便放假,但是人少的时候你可以自己玩玩手机。” “不过你还没学会,最好多刷一些和美甲有关的视频。” 白桃点点头,在她指的位置坐下。 乔玥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只美甲训练用的假手, “你看,一般我们要给顾客做美甲,先要做一个前置处理……” 她把假手放在自己面前,边讲边演示,动作很慢,白桃把脸凑过去。 中午的时候,她们点了个外卖,坐在店里吃。 跑腿小哥送来一堆彩色的纸,白桃凑过去看,是乔玥打的宣传gg。 乔玥把一沓纸递到她面前, “怎么样怎么样?” 白桃接过来翻了翻,价格標的很清晰,常规款69.9,甲片129.9,手绘和特殊款式另算。 她看了两遍,才开口, “这么便宜……” 以前在白家,光做一个指甲护理就要两千块钱。 “还可以吧,主要是这附近都是些学生,没那么有钱,我们走量,饿不死就可以了。” 白桃点点头,把宣传单整齐地码好放在桌角。 乔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防晒喷雾, “要不要涂防晒?一会儿我们出去发传单。” 白桃点点头, “好。” 她还没做过这种事,听起来会很有意思。 乔玥又找了口罩和防晒帽出来递给她, “別晒黑了。” “嘿嘿,谢谢玥姐。” 白桃接过帽子,低头整理帽檐的时候,嘴角一直带著笑。 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 高中的时候她要去集训学艺术,快考试的时候全是一对一补习老师。 其实说到底,她和裴烬一样,都是融不进那些圈子的人。 尤其是上辈子她被赶出家门以后,原来能说得上两句话的女生,没一个理她的。 乔玥蹲下来往她脚踝上喷了两下防晒喷雾,一抬头,就看到白桃正用一副很难过又很可怜的眼神盯著她。 “怎么了?” “没事~玥姐,谢谢你。” 乔玥被她这一句话堵得愣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因为攻击力很强的长相,加上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女海王,女生都不喜欢她,她不怎么会和女生相处。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把防晒喷雾的盖子拧好,站起来拍了一下白桃的手臂, “走了,干活。” 和周岩分手以后,她就从南方搬过来,开了家美甲店。 发誓一定从头做人,再谈恋爱的时候一定好好对下一任。 她低头背上那个装满传单的包,拉链拉好,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看著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然后又恢復了平时那种利落的表情。 “好了,桃桃宝贝,我们走吧。” 第一次有人叫她桃桃宝贝。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大步跟上去, “来了,玥姐~” 出门前,白桃站在店里的镜子前,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压了压帽檐,確认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对著镜子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裴烬, 【图片】 【裴烬,我要出去发传单啦!】 她盯著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裴烬可不可以接受她做这样的工作。 隔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別太累了宝宝。】 白桃看著那行字,把手机收进口袋,背上乔玥给她准备的另一个包,推门走了出去。 周围几个学校都要人脸识別才能进,再加上现在的大学生都会说不要,一下午白桃和乔玥也没发出几张。 白桃蹲在树荫下,用传单给自己扇著风,感觉自己快要被晒乾了。 乔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不发了,回去!回去拍几个视频宣传一下。” 白桃点点头,跟在乔玥后面慢慢往回走。 17:00,乔玥看了一眼时间, “下班了小桃子。” 白桃把头从乔玥的备用机上抬起来,揉了揉后脖颈。 刚才乔玥发了条视频,带著定位,说免费在评论区抽三个女生做美甲。 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底下全是评论,白桃一个接一个地回復,把那些问价、问地址、问时间的留言儘量都在第一时间处理乾净。 她站起来,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裴烬六点才下班,她这会儿坐地铁去接他刚好。 第66章 一起洗 一直到6:30,裴烬才跟几个同事从实验室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脚步顿了一下, “六点半了?” 他赶紧小跑回去,拿起手机,边给白桃发消息边往外走。 今天周五,开总结会开得时间长了会儿。 他一出感应门,前台就咳嗽了一声。 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前台对著他挤眉弄眼。 他顺著前台示意的方向看向大厅中间的临时休息沙发,一个女人靠在沙发上,戴著口罩帽子。 是他的白桃。 裴烬的脚步慢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慢慢蹲在她面前,没有出声。 白桃靠在沙发上,像是睡著了,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裴烬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 前台偷偷举起手机,给他们俩拍了张照片,又私聊发给裴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帅了太美了太好看了,她好激动! 裴烬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没看,就看著面前那张被口罩和帽檐挡住大半的脸。 白桃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就看到裴烬蹲在她面前,嘴角还带著笑。 他牵过她的手,低头亲了两下。 路过的同事看见以后,一个眼睛瞪得比一个大。 “笨蛋?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声。” 万一前台没认出来她,他没看到她怎么办? “我就想靠一下的……” “好~回家?” “嗯嗯。” 裴烬站起身,一只手伸向她,把白桃从沙发上拉起来,牵著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明天还要上班吗?” 白桃点点头。 裴烬想了想,“那我可以去吗?” 本来每天陪著白桃的时间就不多,他很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白桃想了会儿, “我问问我们老板吧……我觉得应该没啥问题。” 她拿出手机给乔玥发了条消息, 【老板,明天我男朋友可以去店里吗?】 乔玥秒回,【不耽误干活隨便你。】 白桃抬头,高兴地看著裴烬, “可以!她说可以。” “那我明天陪你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裴烬在便利店外面停了一下。 白桃也跟著停下来,东西不是都买完了吗…… “今晚加班了,回家做饭太晚了,我们去吃麵?” 白桃点点头,不过她今天在外面站了快一下午,没什么胃口。 她坐在麵馆里,手支著下巴,看著对面的裴烬,声音带著一点倦意, “你吃吧,我不想吃。” 裴烬没说什么,面上来以后,找服务员又要了一个空碗,往里面夹了些麵条,推到她面前, “少吃点,宝宝。” 白桃又把碗给他推回去, “我不想吃。” 碗在桌面上动了一下,被裴烬伸手拦住,又推了回来。 “吃两口就好,不然晚上会饿。” 白桃没听懂裴烬的隱晦,只是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把碗推到了一边。 等裴烬吃完以后,跟著裴烬走出了麵馆。 一切都很正常。 白桃走在前面,裴烬走在她侧后方,眼神炽热的盯著她,在没人注意的黑暗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快走到地下室门口、在楼旁边的小路上,裴烬突然从后面搂住了白桃的腰。 他的手掌贴著她的腰侧,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带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唔。” 白桃下意识地踮了踮脚,裴烬抬起手,把她的帽子摘下来,然后对著她的嘴唇吻下去。 牙关被人撬开的瞬间,白桃愣了一下,但是她赶紧用手护著自己的头髮,手指不停地在髮丝间穿过往上揉。 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她的头髮都被帽子压塌了! 现在肯定很丑! 她往后躲,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但裴烬的两只手紧紧搭在她的腰侧。 终於等到感觉自己的颅顶蓬鬆了一些,白桃才放下手,用手轻轻推他的肩膀。 裴烬慢慢睁开眼,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满。 “闭眼,宝宝。” 白桃的眼睛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左看,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裴烬!这还是在外面,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下一秒,裴烬弯了下腰,白桃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他的手掌稳稳地托著她的腿弯,快走了两步拐进地下室。 站在地下室门口,他的额头抵著白桃的额头,呼吸落在她鼻尖上,嗓音沙哑,嘴唇说话的时候就贴在她的嘴唇上。 “开门宝宝。” 白桃一只手搂在他的脖子后,另一只手拿著自己的手机, “钥匙。” 裴烬抬起右腿,把她的腿弯搁在自己的大腿上,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递到她手里。 白桃接过钥匙,裴烬吻下去,白桃只能摸索著插进锁孔。 门开的一瞬间,里面一片漆黑,裴烬大步走进去,还不忘用胳膊带了一下门。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白桃轻轻推了推裴烬的胸口, “还没洗澡。” 裴烬抬起头,退开半步,走到开关的位置,把灯打开。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眼里的欲望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重新吻下去。 这一次裴烬吻得很凶,白桃被他吻得舌根发麻,忍不住轻轻咬了他一口,裴烬这才微微退开。 两个人嘴唇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丝线,在两个人的眼神里出现又断开。 白桃盯著裴烬嘴唇上刚刚那根线留下的水珠, 好,好色情…… 裴烬的呼吸落在她脸上,这会儿才终於肯回答她, “一起洗。” 第67章 好乖的宝宝 “一……一起洗?” 白桃的声音有些无措,裴烬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一个接一个,从她的耳侧滑到脖颈。 她拼命往后仰著脖子,手塞进裴烬的头髮里,手指微微用力,往后扯著他的头, “你起来啊,裴烬,不……不行。” “什么不行?” “一起洗……不行。” 太亲密了,她做不到。 裴烬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把她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好,你先洗还是我先?” 白桃低著头,“你……” 裴烬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拿了自己的毛巾和睡衣,快步走进厕所。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白桃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手指攥著衣服的布料,心臟跳得又急又快。 那是裴烬洗得最快的一次澡。 白桃还蹲在地上,他就已经出来了,头髮还在滴水,水珠沿著他的下頜线滑落。 “好了宝宝,快去。” 白桃被他拉起来,从自己箱子里拿了衣服就躲进厕所。 她在里面磨蹭了將近半个小时,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著。 裴烬在外面听著水声的节奏不太对,皱著眉站在厕所外面,用凉水洗澡洗头会面瘫, 他站在厕所门口,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宝宝?” 白桃在镜子前面愣了一瞬,声音里带著一丝被突然叫醒的慌乱, “嗯?怎么了?” “还有热水吗?” 白桃沉默了一下。 伸手摸了一下,水早就凉了。 她关上淋浴,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门。 裴烬站在门口,头髮已经被他擦的快干了,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白桃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没事。” 她刚想往外走,被裴烬轻轻推了一下,又退回了厕所里。 他解开她用毛巾裹著的头髮,用毛巾擦了几下,然后蹲下来,拿起吹风机,耐心地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髮。 原来不是吹不干,是她没有耐心…… 白桃站在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裴烬,他垂著眼睛,手指穿过她的髮丝,一缕一缕地拨开、吹乾。 他的动作很轻,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修长的手指把玩著她的发尖,再凑上去闻一下。 头髮吹乾了。 裴烬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两只手从后面慢慢抱住白桃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抬眼看著镜子里的他们俩。 白桃的手抓在他的胳膊上,指尖微微用力。 裴烬的目光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他垂下眼,声音落在她耳边, “可以吗?宝宝?” 太……太犯规了。 白桃咬了咬嘴唇,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裴烬看到了她的动作,这次却没放过她, “点头是什么意思?可以吗?宝宝?”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腰往下,衣角的布料被他勾起来了一小截,指尖触到她的时候,白桃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偏向一侧,不愿意再和镜子里的裴烬对视。 裴烬没有催促,只是继续用那种蛊惑的声音贴著她的耳边问, “宝宝还没回答我呢。点头是什么意思?” 白桃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声音很小的说, “可……可以。” 裴烬低低地笑了一下,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他抱著她轻轻转了个方向,白桃的大腿后侧抵上了洗手台的边缘,冷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往裴烬怀里钻了一下,被他稳稳地接住。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拢在自己的范围里,低下头,一边吻她,一边抬眼看向镜子里那个正在俯身的自己。 白桃被他的身形围住,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腰线轻轻划了一下,她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乱了一瞬。 白桃被裴烬托著大腿,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身体无比僵硬,都在告诉裴烬她的紧张。 路过柜子的时候,裴烬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身,腾出一只手打开袋子,把那盒还没拆的粉色盒子拿了出来。 白桃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又移开,忍不住看了一眼。 裴烬把它递到她手里,声音低低的, “帮我打开,宝宝。” 白桃接过那只盒子,盒子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她垂著眼,指尖顺著边缘的切口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撕开。 裴烬垂著眼睛,目光落在她手上。 看著她的手指沿著包装纸的边缘轻轻撕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烬没有催她。 他看著她的睫毛在光下投出的阴影,看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真是……好乖的宝宝。 …… 裴烬看著凶狠,对不准不说,结果还只有一分钟。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不可相信,裴烬整个人跪趴在白桃的颈窝里,额头贴著她的肩。 白桃躺在那儿,还没来得及从那种短暂的疼痛中完全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他蹭著她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白桃愣了一下。 刚疼了一下,还没开始呢…… 就结束了?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一会儿控制不住,万一叫得太大声被走廊上的人听到怎么办…… 是她想多了…… 要不要安慰他两句…… 她正在想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让他更难堪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 怪不得裴烬上辈子是只给人家钱,原来是这方面不太行吗? 那他人还蛮好的,知道不要耽误人家。 白桃收回腿,正要下床的时候,裴烬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她的脚踝,力道很重, “再来一次,宝宝。” 白桃惊讶地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让她熟悉的、像是一把弓正在缓慢拉开弦。 她低头看了一眼,某种恢復的速度比她想得要快很多。 裴烬的手从床头那只粉色盒子里又摸出一枚银色的正方形小包装,递给她, “帮我,宝宝。” …… …… “裴烬,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快点行不行?” 白桃的声音带著破碎的哭腔,裴烬的手轻轻捂住她的嘴。 “嘘,宝宝。” “扰民了。” …… 第68章 今晚会累 白桃是被胳膊麻醒的。 她一睁眼,天还没亮,她发现自己伸著一条胳膊,裴烬的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 整个人趴著,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半边身子上,另一只胳膊横在她肚子上。 而且! 最关键的是! 他俩的衣服呢? 她怎么感觉没有那两层布料了呢?!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的话,另一只手使劲推了他两下。 好重,推不动....... “裴烬,你是王八蛋吗?” 昨晚压了她那么长时间还不够,睡觉的时候也要压著她。 裴烬迷迷糊糊地抬头,翻了个身把她揽进怀里,眯著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5:00。 “再睡会儿宝宝,时间还早。” “我胳膊麻了。” 白桃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有些生气。 裴烬坐起来,毯子滑落到腰际,他还没完全清醒,低头牵起她的胳膊慢慢捏著,从肩膀到指尖。 白桃把毯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 过了一会儿,白桃说了句“好了”,裴烬这才躺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贴著白桃继续睡。 地铁上,裴烬和白桃站在角落里,手里提著给他们俩买的早饭。 闹钟响的时候两个人都醒了,白桃一站起来就觉得自己大腿酸得不像话,根本不能正常走路。 裴烬帮她捏了捏腿,结果小小裴彻底醒了,为了不耽误送白桃上班,他一大早就起来洗了个半冷水澡。 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饭了。 路过何凡上班的酒吧时,白桃特意用手指了一下, “裴烬,这就是何凡上班的那个酒吧~” 裴烬点了点头,牵著她的手过马路。 月月美甲工作室门口,乔玥拿著扫把在扫门口昨晚夜市留下的垃圾包装袋和烧烤棍。 今天她把一头捲髮扎成一个单马尾,穿了一条大红色裙子,戴著夸张的金色大圈耳环。 “玥姐~” 乔玥抬头,就看见白桃穿著一条嫩绿色掛脖连衣裙向她跑来,看著就让她觉得心情很好。 她后面跟著一个个子很高,穿著黑色中式刺绣短袖、阔腿长裤的帅哥。 一只手插在兜里,鼻樑高挺,眉眼深邃,矜贵高冷,眼神一直看著面前跑著的白桃,手里提著两杯豆浆和几个小笼包。 乔玥看了一眼,把眼神挪开。 这个男的一看就不好惹,不知道白桃惹上他还甩不甩得掉。 “你男朋友?” 乔玥伸手接住跑来的白桃,眼神往裴烬那边示意了一下。 白桃点点头, “嗯嗯,他今天休班,就来陪我。” 白桃想接过乔玥手里的扫把,被乔玥躲了一下。 “你们进去吃饭吧,还没到上班时间。” 就算白桃是第一次上班,也知道这样不太好,坚持要帮她收拾,乔玥轻轻推了她一下, “以后有你打扫卫生的时候,快点进去吃饭吧。没事干就拿我手机把消息回了。” “好吧……” 路过乔玥的时候,裴烬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跟在白桃身后进去了。 快吃完的时候,裴烬看了一眼门外正在弯腰收拾垃圾的乔玥, 然后他起身,快步推门走出去,问了她垃圾桶的位置,主动接过乔玥手里的垃圾。 乔玥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还挺有眼力见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白桃正低著头拿著店里的手机在回復底下的女生。 “这么好?带著男朋友来帮我干活?” “我可不付两个人的工资啊。” 白桃笑了笑,手里还拿著吃了一半的小笼包, “没事的玥姐,他中午就回家了。我们的房子马上到期了,他要回去搬家。” 乔玥顿了一下, “他自己?” 白桃点点头, “对啊,本来说我们一起搬的,不过叫搬家公司了。” “东西很少的,不怎么累,而且新房子那边有电梯。” 乔玥的良心痛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白桃, “反正你也刚来帮不上忙,今天下午给你假,回去和他一起搬吧。” 白桃抬头,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吗?” 乔玥摆摆手,坐在白桃旁边, “真的,趁我还没后悔。” 白桃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玥姐~” 裴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上提著三杯美式,两杯冰的,一杯热的。 他放在桌子上,眼神示意了一下, “你们先挑。” 乔玥也没客气,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摸到两杯冰的一杯热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拿了其中一杯冰的。 白桃自然地拿走了另一杯冰的,裴烬这才伸手去拿那杯热的,从旁边搬了张凳子坐在白桃旁边。 乔玥看到最后是裴烬喝了那被热的,挑了下眉,还挺细心的。 旁边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白桃指著手机上刚弄好的新帐號,给他看, “你看,这个是我昨天和玥姐做的新帐號,打算先抽三个女生免费做,顺便帮我们宣传一下。” 乔玥在旁边玩著手机,头也没抬,声音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挑挑粉丝多的活跃的,到时候还可以帮我们发视频宣传一下。” 白桃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原来这就是老板! 无利不欢。 她学学学学学! 裴烬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推门走出去的瞬间,熟练地把手机听筒拿远了一些。 迟世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皱著眉又拿远了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裴哥!!!!” “我过了我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烬把手机拿回耳边,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不为我欢呼吗?” “我居然一遍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烬笑了笑,站在美甲店门口,看著对面理髮店的灯牌,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这么厉害。” 迟世博愣了一瞬,第一次听到裴烬这么直白地夸他, 他油门踩到底,连闯了两个山路上的红绿灯,声音隔著手机传过来都带著一种兴奋, “哥,真的吗?你太帅了我爱死你了?” “嗯。” 裴烬站在美甲店门口,抬眼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理髮店的招牌, “帮我多宣传一下就行。” 迟世博终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哥,你很缺钱吗?” 裴烬回头,看到在店里面低头喝豆浆的白桃, “嗯,很缺。现在还要养老婆。” 迟世博的声音从听筒里弹出来, “嘖。那你要不要跟著我干,哥?” 裴烬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迟世博的电话,没错啊, “我现在有工作,而且我不会去广城的。” 他拒绝得很乾脆,又想了会儿,补了一句, “如果是基金和股票,我就帮你看看。” 迟世博在第三个红绿灯前面停下,基金股票?暂时没考虑那么多。 “好嘞哥,我帮你宣传一下。” 美甲店门口来了四个女学生,站在外面往里望, 裴烬掛断电话,没有听到迟世博最后的那句五天后回国找你玩。 几个女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这家店是新开的,周末其他美甲店基本上都排满了,她们站在门口小声嘀咕著, “这是家新店……不知道技术好不好啊。” “万一很丑怎么办。” “看著装修很高级啊,会不会很贵......” “应该不贵,我视频刷到了,做的也还行,发了他们老板之前做过的美甲图片。” “万一是偷图怎么办?” 看见门口的帅哥推门进去,她们才终於下定决心, 先给刚刚那个说做的还行的舍友做,做得好看了,另外三个人再做。 裴烬进门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来人了。” 乔玥抬眼望向门口,那几个女大学生被她一看,嚇得正要进门就往后退了一步。 好潮好时尚的姐姐,好可怕。 乔玥不笑的时候,看著就挺凶的。 白桃赶紧站起来,手里的豆浆顺势递给裴烬,她帮她们把门推开,语气轻快自然, “欢迎欢迎宝宝们~玥姐很厉害的。” 这个穿绿裙子的姐姐比那个穿红裙子的有亲和力太多了。 她们这才重新走进去,乔玥站起来,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假笑, “嗨宝宝,想做什么?本甲还是甲片,有看好的款式了吗?” 一个女生把手机里找到的图片放到桌面上,乔玥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接道, “宝宝需要做多长的呢?这款建议贴加长甲片好看哦~” 乔玥一开口叫宝宝,她们才真正放鬆下来。 另外三个女生在沙发上坐下,等著自己的舍友。 乔玥让裴烬帮白桃拿了个口罩戴上,白桃戴好口罩,乖乖把脸凑上去看乔玥给人做前置处理。 裴烬坐在旁边,把刚刚白桃没喝完的豆浆喝完。 一直到十二点,乔玥才刚给那个女生做完了六个指甲。 白桃看了一眼时间,抿了下嘴,本来以为今天店里没人,她就能跟裴烬回去,现在店里还坐著三个人等著。 她给裴烬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不回去了,让他先回去。 裴烬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乔玥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记笔记的白桃, “你怎么还不走?” 白桃抬起头,“这么多人……” “没事,走吧。” 乔玥坚持让白桃先回去。 白桃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谢谢玥姐,那我先走啦?” 裴烬帮她把防晒衣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乔玥那边点了一下头, “拜拜。” 乔玥勾了勾唇,继续手里的工作。 他们在外面隨便吃了点,白桃心情很好,牵著裴烬的手往回走。 裴烬空出来的手上给她提了一个小蛋糕。 其实地下室没什么需要带走的大件,除了床垫和空调扇,就剩下两个大箱子和一堆锅碗瓢盆。 白桃蹲在地下室中间,两只手托著脸颊,看著满屋子的零碎物件有些发愁, “怎么办啊,裴烬,我们没有纸箱子。” 裴烬半蹲下去,手撑著膝盖上面, “没事儿宝宝,搬家公司有,我们一会儿买两个就是了。” “你先去床上歇会儿,我自己收拾,嗯?” 白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裴烬身后那堆还没打包的东西上。 裴烬看著她,慢慢蹲下, “那你坐著?吃蛋糕吧,刚刚某个人不是说自己想吃蛋糕了。” 白桃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压在屁股下面,另一条腿放在地上,接过他递来的蛋糕盒。 裴烬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她屈著的腿上停顿了一眼,又移开了。 他把东西大概归拢了一下,等著搬家公司上门。 白桃坐在沙发上,看著裴烬忙前忙后。 去厕所把没晒乾的衣服用袋子装起来,晒乾的叠进箱子里, 再弯腰把箱子叠起来,又蹲下检查抽屉里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白桃挖了一勺蛋糕,唇间发出一些逗弄的声音, “裴烬,嘬嘬嘬。” 说完她自己先靠在沙发上笑成了一团。 裴烬用胳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走到她面前,撑著沙发靠背俯下身,作势要去吃她勺子上那口蛋糕。 结果却看都没看勺子里的蛋糕,贴著白桃的鼻尖吻下去,起身的时候还不忘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嘴角。 “一般,” 他直起身,眼神炽热的盯著白桃。 “没有宝宝好吃。” 白桃愣了一瞬,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低头不说话,自己把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完,连渣都没给裴烬留。 “对了,裴烬。” “嗯?” “我的工作是何凡帮我介绍的,我和他说等我们搬家,请他吃饭来著。” 裴烬背对著白桃在清点东西,没回头, “好啊。” “那我们今晚就请他们吃饭吧!” 白桃站起来就要去对面敲门,裴烬拉住她的手, “宝宝,今天我们要搬家,太累了,不如明天?嗯?” “反正到时候我们还要再回地下室检查一遍,顺便把钥匙还回去。” 白桃想了想,也是,裴烬都收拾半天了,等会儿还要搬到另一个地方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坐回沙发上, “好。” 裴烬把那些还没拆封的粉色盒子和剩下的包装袋单独装进自己的行李箱里,拉好拉链。 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白桃,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今晚確实会累,不过他可没说是因为搬家。 笨蛋宝宝。 第69章 沙发 搬家公司帮忙把四个大纸箱,还有他们两个人的行李箱搬到了六楼,放在客厅里。 他们没带床垫,因为新租的房子里有床垫,裴烬说就把原来那个留在地下室里。 白桃本来想把地下室新换的门锁带过来,但裴烬说新家换一个密码指纹锁就好。 “太浪费了,裴烬。” “宝宝不觉得换了指纹锁以后,就不需要出门总想著带钥匙了?” 而且开门还更快了。 裴烬说的有道理,他那么聪明,想的比她周到。 “真的好累哦,裴烬~” 白桃坐在新家的沙发上,胳膊搭在靠背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白桃的脑袋在胳膊上蹭了蹭,轻声哼了几句。 裴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开始蹲下拆客厅中间的四个纸箱。 等白桃想起来要帮忙的时候,她走进臥室,看到裴烬已经把床铺好了,床单拉得整整齐齐,边角压进床垫底下。 她站在臥室门口,看著床旁边的那个小衣柜。 新租的房子里有个小衣柜,他们的衣服终於不用再放在箱子里了。 白桃蹲在地上,打开她和裴烬的行李箱, “裴烬!” 裴烬从臥室走过来, “怎么了?” “衣架呢?衣架放在哪个箱子里?” 她想把衣服都掛好。 每个箱子都长得一样,白桃分不出来有什么区別, 裴烬指了指靠近厨房的那个箱子, “柜子还没擦,等我擦一下以后我掛,你坐著吧。” 別等今晚还没开始就喊累。 最后那句话他没说出口,他不敢说。 新家房东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已经找保洁打扫过一遍了,但裴烬总觉得放贴身衣物的柜子自己再擦一遍更安心。 新家客厅有个小空调,白桃站在空调底下,把开关按开了。 不过裴烬在臥室里,还是热出了一身汗。 白桃拿了张纸巾,站在裴烬旁边帮他擦汗。 裴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宝宝,你去把热水器插上好吗?一会儿我想洗个澡。” 他看过了,这个新家的厕所比地下室大多了。 白桃点点头,把热水器插上以后,站在装锅碗瓢盆的箱子前面,一件一件从里面拿出来摆放整齐。 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比较重要,別的都可以慢慢收拾。 柜子都擦乾净之后,裴烬从箱子里把毛巾抽出来,走到白桃身后, “宝宝?” “嗯?” “我要去洗澡了。” 白桃头也没抬,继续从箱子里拿著当时裴烬手机换的两个不锈钢盆。 她拿在手上掂了两下,別说,这个盆质量真的很好,很有分量。 “去吧去吧。” “你陪我一起去。” 白桃的动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僵。 裴烬的胳膊已经缠在了她的腰上,刚刚出了汗,他的身上湿漉漉的,贴在她后背上,带著一点微微的热度和潮意。 “你……你先去吧。” 白桃用力晃了两下身子,没甩掉他。 裴烬的头就抵在她的肩膀上,手指顺著她的衣摆慢慢探进去,慢慢往下。 白桃收紧小腹,努力控制自己站稳。 “这是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 “哦~宝宝也出汗了,我帮宝宝洗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他直接弯腰將她拦腰抱了起来。 白桃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回纸箱里。 她下意识搂住裴烬的脖子,指尖蹭过他后颈湿漉漉的皮肤,又烫又黏。 “你发什么疯……” 她小声嘀咕,脸却已经烧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 裴烬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闷闷得, “宝宝,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没有隨便发疯。” 白桃想说点什么,但裴烬已经抱著她走进了卫生间。 新租的房子厕所確实宽敞,裴烬往洗手台上铺了条毛巾,把她放在檯面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透过薄薄的短裤布料贴著她的大腿后侧,身后的镜子抵著她的后背,她被那阵凉意激得停止了后背。 “这么主动?” 裴烬笑了笑,转身去调热水器的水温了。 他背对著她,伸手试水温,另一只手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一截腰线。 肩胛骨隨著动作微微耸动,脊柱沟一直到裤腰边缘。 然后裴烬肩膀一弓,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隨手搭在洗手池边。 白桃盯著他的后背,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喉咙也在发紧。 她咽了口唾沫,怎么又是美男计? “……你不是说要帮我洗吗?” 裴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淋湿他的后背,也顺著他的肩膀流到胸前。 白桃的目光落在前面,又仓促地移开了。 她坐在洗手台上,两条腿悬空晃荡了一下,运动短裤下的小腿白得晃眼,在水汽里泛著一层白光。 他走过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水汽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雾,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宝宝怎么还没脱衣服,要老公帮忙吗?” 他声音低下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老公....... 白桃抿著唇,整个人用力地往后缩,但她已经没办法再往后了,冰凉的镜面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贴著她的后背,裴烬又步步紧逼。 白桃抬手推他肩膀, “裴烬……” 裴烬拉过她的手,往自己裤子的拉链上放。 白桃被他掌心烫得缩了一下,指甲不小心划过他腹肌,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下一秒他直接解开腰带,隨手扔到洗手台角落,金属扣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然后他低头去解白桃的短裤系带。 系带是鬆紧的,一扯就开。 白桃“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拽,裴烬已经把她从檯面上抱了下来,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然后转身把她抵在洗手台前。 “嘶——” 冰冷的台面边缘压著她的大腿后侧,她只能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还好水雾很大,看不真切。 “你……” 她刚开口,裴烬已经低头吻住了她,带著她转了个圈。 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热水从头顶的花洒浇下来,把两个人一起淋透。 她听见他在水声里含糊地笑, “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总不能真让你累著。” 白桃被他吻得缺氧,热水让她头晕目眩,只能攀著他的肩膀。 裴烬捞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话, “站不稳?那去臥室?” “……才新换的床单。” 白桃咬他肩膀。 裴烬笑了一声,真是担心他麻烦的好宝宝。 “那就换个地方。” 他关掉水,扯过浴巾把两个人胡乱一裹,抱著她往客厅走。 浴巾的边缘还在滴水,一直延伸到沙发旁边。 裴烬把她放倒在沙发上时,发梢的水珠落在她的锁骨上, 她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腾空失重的感觉里,裴烬又跟上来。 23:00,裴烬只穿了条灰色运动裤,心情很好地繫著围裙站在厨房里。 锅铲在他手里翻动了一下,面前的手机屏幕还亮著,放著皮蛋瘦肉粥的做法。 白桃不喜欢姜的味道,他没有放姜,直接盖上了锅盖。 粥煮好的时候,裴烬尝了一口,有点腥。 23:40,裴烬端著粥走进臥室。 白桃趴在床边睡著了,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指尖垂落下来。 房间里只开了个昏黄的小灯,光照在她露出的肩胛骨上,毯子盖到腰以下。 裴烬对自己看到的东西很满意。 裴烬蹲下来,膝盖抵著床沿,他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两下, “吃饭,宝宝?” 白桃累得只有手还能动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往旁边推了一下裴烬的手腕, “不要”。 碗晃了一下,粥洒出来一点,落在裴烬的手背上,裴烬眼神黑了一瞬,他稳住碗。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滴正在缓慢滑落的粥,然后抬起手,慢慢舔走自己手上的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桃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上,还是不够累。 他站起身,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腰,轻轻把她垂在床边的手托起来,放回毯子里, 再把她往床中间挪了挪,顺手掖好被角。 小骗子。 明明刚刚是她说累得不行,太饿了,才结束的。 结果现在做好了饭又不吃。 第70章 你是禽兽吗 3:00,白桃被饿醒了。 她睁开眼,屋子里漆黑一片,还有些不习惯。 好饿…… 她翻了个身,想叫裴烬,结果身体一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不是,为什么! 裴烬为什么还是不给她穿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烬,裴烬。” 裴烬这次睡姿好了很多,只是侧过身抱著她,脸贴著她的脖子。 明明自己有枕头,还非要和她挤一个,呼吸均匀地落在她颈侧,她轻轻推著裴烬。 “嗯?” 裴烬被叫醒,很困,趴在她肩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怎么了老婆?” 他的头髮在她脖子处蹭了蹭,白桃歪了歪头。 腰……好酸。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哑, “裴烬,我饿了。” 裴烬没说话,她以为他睡著了,打算自己忍一忍,咽点唾沫润润嗓子。 下一秒,裴烬坐起来,摸黑下床,动作迟缓。 他回头,声音还很轻, “开个小檯灯,宝宝?” “好。” 得到白桃同意,裴烬才打开床头那盏小灯,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房间。 白桃侧躺著,头埋进胳膊里,不太好意思看他。 裴烬拿起凳子上的睡裤套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皮蛋瘦肉粥早就凉了,他看了一眼,没有重新加热,而是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掛麵,又从箱子里翻了根火腿肠出来。 冰箱里空的厉害。 因为要搬家,地下室的菜早就吃完了,看来明天要去趟超市了。 水烧开的时候,他低头看著锅里翻滚的白色泡沫,拿筷子搅了搅。 裴烬做好面,去叫白桃起床。 白桃已经自己穿上了睡裙,正靠在床头玩手机,毯子盖到腰上。 “吃饭,宝宝。” “来啦。” 白桃站起来的时候,腿像刚装上的,走到裴烬旁边时,她停下来,用眼神剐了他一眼。 裴烬跟在她身后, “怎么了宝宝?” 他哪里做得不好。 “我腿好酸啊,裴烬……” 白桃坐在凳子上,声音带著控诉。 裴烬帮她把筷子和面摆好,白桃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有些惊讶, “怎么是面?” 她怎么记得昨晚裴烬做的是粥呢。 裴烬点点头,拉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伸手把她的腿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慢慢揉著。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正好压在她酸胀的地方,脚趾偶尔蹭到他腹肌的轮廓,又滑开。 “那个粥再热一遍就不好喝了。” 他打算等白桃今天上班的时候,自己中午热一下吃了。 白桃捧著碗边,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汤。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旁边。 小小裴慢慢醒了。 白桃咬著筷子,急著抽回脚,结果被裴烬紧紧按住。 “裴烬,你是禽兽吗?” “別动。” 裴烬声音沙哑,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白桃, “我不动你,宝宝。但是我控制不住,不能怪我。” 他瘪瘪嘴,看起来有些可怜。 白桃看了他一眼,卸了力,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捏来捏去。 4:00,白桃和裴烬重新躺在床上。 白桃躺在裴烬怀里,两只手抓著他的手把玩,偶尔裴烬抬起手,低头亲她一口。 “睡觉吧,宝宝,你还要早起。” 嘻嘻。 不嘻嘻。 又不想上班了…… 裴烬搂著她,往她那边挤了挤。 白桃被他带著往墙边靠了靠,后背贴著他的胸口。 “挤死了,裴烬,往旁边一点。” 裴烬听完,抱著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把两个人一起往中间带了一下。 “好了宝宝,睡吧。” 他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白桃闭上眼睛,没有再动,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裴烬摸黑看了她一眼,確认她已经睡著了,才跟著闭上眼。 7:30,白桃的闹钟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伸手胡乱摸了几下,没摸到手机,乾脆就不管了。 裴烬从客厅走进来,弯腰帮她把闹钟关掉,然后轻轻在床边坐下。 “起床了,宝宝。” 白桃没有动,整个人埋在被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她真的好睏啊啊啊啊啊啊,不想上班了…… 她要哭了…… 隔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嘆了声气, “都怪你,裴烬。” 都怪你昨晚那么多次。 裴烬听了,以为她在说她上班的事。 是他没本事,没法让白桃不上班在家里玩,还要她出去工作。 “对不起……宝宝。” 白桃从枕头里偏了偏头, “对啊,都怪你,我都说不要了,你还非要缠著我。” 裴烬的眉尾微微抬了一下。 不是那个? 他心情好了一点,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一口。 白桃嚇得马上坐起来, “起来了我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裴烬也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她。 白色短袖,灰色长裤,手里拎著一个垃圾袋。 “不用送我,你在家休息呀。” 白桃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裴烬伸手帮她开门, “家里正好没有菜了,我顺便把菜买了。” 白桃站直身,看了他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啊!现在我们有冰箱了!可以多买点东西冻著了。太好了!” 裴烬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他觉得一点都不好,但是她只是这样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低头把门带上,跟在她身后,算了,有白桃在的地方,都是好的。 第71章 老公?不,老裴 裴烬一直把白桃送到店门口。 她站在店外,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乔玥隔著玻璃门看了一眼,撇撇嘴, “他怎么不进来?” 白桃笑了笑, “他今天就是去买菜的,顺路送我~” 今天周日,估计是昨天做完美甲的女生帮乔玥宣传了一下,这一天居然约满了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桃把脸凑到乔玥旁边,笑眯眯地盯著她, “玥姐,我们搬家了,今晚约了何凡他们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乔玥想了下,也好,好久都没有在外面吃过饭了。 她把筷子放下, “几点?吃什么?” “六点吧,何凡说旁边就有一家火锅店,吃完他就去上班了。” 乔玥点点头,“可以。” 白桃给裴烬发了条消息, 【今晚吃饭,我老板也去qwq】 裴烬咽下嘴里的皮蛋瘦肉粥, 【好。】 今天在家里收拾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白桃从住进地下室以后,好像从来没有买过新衣服。 她的衣服还是夏天那些,现在虽然还不算太冷,可马上就要立秋了。 以前白桃的衣服都是各大品牌的当季最新品,或者私人订製,但现在他只能给她买商场女装店里那些。 几千块钱的大衣,两三件就花掉他一个月的工资。 所以他想了想,周末白桃不在家,他正好可以找个兼职。 他打开手机软体,翻到一家很大的辅导机构,还挺有名的。 正在招一对一私教老师,一小时400,不过要求有高中教师资格证。 他没有,但还是把简歷发了过去。 高三物理,他觉得没有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面很快联繫了他, 【裴老师,这边看了您的简歷,很优秀。】 【我们这边是创新园区的新校区,目前缺优秀教师。】 【不过您这边没有教师资格证,我们可以破格聘用您,但是需要您来试讲一节课。】 【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裴烬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12:40。 【有。】 对面秒回了一个定位, 【13:30可以吗?】 裴烬点开看了一眼,就在创新园区旁边,步行走过去只需要13分钟。 【可以。】 裴烬转身把碗洗了。 剩下没喝掉的瘦肉粥,也被他倒了。 昨晚刚煮好的时候还挺稠的,现在稀稀拉拉的。 他擦了擦手,进臥室换了一套衣服。 浅灰色衬衫,黑色长裤,站在镜子前面,他犹豫了一下,把最上面那两颗扣子解开了。 露出了自己的锁骨。 他对著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白桃。 【图片】 白桃正蹲在美甲店角落拿出一只假手,乔玥说让她练习贴上甲片,然后打磨甲面。 手机亮了一下,她点开,就看到裴烬对镜自拍了一张,穿得很……不守男德。 不是说男生都不喜欢拍照的吗? 不过很帅就是了。 她多看了两秒,然后打字, 【发错人了?】 裴烬皱了皱眉,確认了一下自己確实没发错, 【没有。】 【那你穿这么帅是要出去勾引谁?】 裴烬站在镜子前面笑了笑,又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低头打字,顺手还把刚刚解开的两个扣子给扣上。 【別瞎想,我下午出去面试。】 白桃看到那行字,假手被她差点扔到地上。 【面试?】 裴烬被开除了,怎么还要面试? 她皱著眉,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为什么要面试。】 【为了给我老婆挣钱买衣服。】 白桃看到老婆两个字,耳根微微一热。 她磨蹭了一下,回了一句, 【哇,谢谢老裴,爱你^3^】 裴烬看到那行字,迈出去的步子顿了顿,走出门,边往外走边回, 【宝宝你是不是打错字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把老公打成老裴了?】 白桃盯著屏幕,脸一下子红了。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腿上,用手捧著自己的脸。 乔玥看了她一眼, “脸怎么这么红?” 白桃低下头, “……暖气开太足了。” ? 乔玥站起身,蹲在白桃面前,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怎么大白天就开始说胡话了。 —— 裴烬提前十分钟就到了补习班门口。 大楼的玻璃门擦得很亮,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年轻女人抬起头。 “是来面试的吗?” 裴烬点了点头。 女人站起来,穿了一套很正式的白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多岁,头髮挽得很利落。 她把他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又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一本高三物理书和一本习题集递给他, “平日下午上课的时间是14:00,我们校长现在出去了,你可以先准备一下,一会儿在黑板上简单地给他讲一下。” 裴烬接过来,点了点头,在会议室靠门的椅子上坐下。 会议室不大,正前方是一块白板,板擦放在槽里,旁边还散著几支旧记號笔。 他翻开物理书,目光从目录上滑过,停在一道关於电磁场的经典大题上。 他看了几遍,题可以做出来,公式可以对应上,就是有些理论具体怎么说忘记了。 还行。 一直等到14:40,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也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身后跟著两个男老师。 她看到裴烬,主动伸出手,声音乾脆利落,看起来很乾练, “你好,是裴老师吗?我是培训机构创新园区的分校长,我姓於。” 裴烬站起来,和她握了一下手, “您好,我是裴烬。” 於校长点了点头,侧身让那两个男老师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拉开主位坐下, 没有太多寒暄,她直接开口,气场很强, “裴老师,我开门见山地说,你没有教师资格证是不符合我们要求的。” “但是因为您的学歷確实很强,一定能吸引来很多慕强的学生家长,所以我们决定破格给您一次机会。” 裴烬点了点头,不骄不躁, “好的,希望我不会让您失望。”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记號笔,把那道电磁场大题抄了上去,然后开始讲。 他推导过程写得很顺,两个男老师的视线在他写下的公式之间来回移动。 於校长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白板上排列整齐的推导步骤,没有让他继续把整道题讲完。 当老师,会不会做题可以回家提前备课,但是状態一定要好,嗓门要足够清楚。 於校长在一个合適的节点让裴烬停下来。 “好了,裴老师,就讲到这儿。” 他放下笔,转过身。 看到那两个男老师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於校长又拿起裴烬的简歷看了一眼。 “裴老师,您可以来上班了。” 她把简歷放回桌上,抬眼看他, “我看您应聘的是周末的一对一辅导老师,不知道您对我们平时的晚自习感不感兴趣?” 裴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就周末吧。平时的话,晚上要在家陪我老婆。” 於校长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冒昧问一句,你结婚了?” “没有,快了。有这个打算。” 於校长笑了笑,一副瞭然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 “行,那待会儿我让孙老师帮你排一个课程表。你需要高三的辅导书和材料吗?” “孙老师,就是刚刚前台负责接待你的那个老师,她主要负责学生报名和给老师排班。” 裴烬点了点头, “最好是有。” 於校长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偏胖的男老师, “这是张昊,我们补习机构正式的物理老师,一会儿你跟著他走,需要什么资料和他说。” 裴烬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朝张昊点了一下头。 张昊也朝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16:30,裴烬就从自习室走了。 他边往外走边给白桃发消息, 【等我一会儿。】 从这里过去需要五十分钟,怕白桃下班等著无聊,他特意提前走了,但好像还是晚了。 半个小时以后,白桃才回消息。 她发了一个小猫撒娇的表情, 【没事的,玥姐也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在美甲店里待著就行。】 等裴烬到的时候,贺一龙已经到了。 何凡坐在沙发上,脸上盖著一顶帽子,头靠在贺一龙肩膀上。 乔玥正低头刷手机,看到裴烬推门进来,抬眼扫了一圈, “好了,人都到齐了,走吧,早点吃完小凡早点上班。” 火锅店门口停了一辆顏色骚包的大红色法拉利,几个人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他们是提前预定的,直接进了包间。 白桃和何凡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何凡偏过头低声说了几句,白桃眼睛亮了一下,又捂著嘴笑。 乔玥隱约听到是当著她自己的面,在和白桃说自己的八卦,翻了个白眼,也没管他俩。 裴烬和贺一龙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贺一龙拿出手机,两个人低头加了一下联繫方式。 白桃没注意到这个,她听八卦听得起劲,乔玥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也顾不上吃饭。 乔玥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片,她就著碗里的酱料嚼了两下,又继续听何凡说话。 出门的时候,白桃的脚步慢了半拍,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 何凡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儿,等我白天下班的时候来找你们玩。” 白桃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一抬头,落在街道对面。 一个穿著黑色工装裤和红色夹克外套、脖子上掛著金属链条的男生, 正搂著一个穿紫色包臀裙的女大学生从路边走过。 他往这边瞥了一眼,和白桃对视的一瞬间,眼神里带著轻蔑和不屑。 裴澈? 是裴澈吗? 白桃只在宴会上远远看过一眼,但那个侧脸的轮廓太像了,她下意识抓紧了旁边裴烬的手。 裴烬还在和贺一龙说话,感觉到手被抓住,他反握住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宝宝?” “没事儿。” 白桃抿了抿嘴,目光还落在裴澈离开的方向。 下一秒,裴烬的手从她身侧绕过来,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著他 “看谁呢宝宝?这么入迷。” 白桃摇了摇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和裴烬说, “看见一个女生,穿的裙子很好看。” 裴烬鬆开手,冷了一瞬,果然,是想买新衣服了…… 还是他太无能了。 补习班工资也要月结,实在是太慢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是忘本了。 明明今天有时间可以去快递站干活的,一小时四十块,当天就能拿到手。 他拿起手机,给当初招他进来的孙老师发了条消息。 【孙老师,我觉得我不太適合机构,明天我去把书还了。】 孙小丽本来已经在家躺下准备追剧了,看到这条消息,一屁股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是? 她都宣传出去了。 因为裴烬没有教师资格证,她並没有把他的真实姓名往外说, 只说机构来了一个很厉害的裴老师,只有周末上课。 今晚来联繫她的家长已经有七八个,都想报名上裴烬的一对一。 她马上回復, 【怎么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什么困难我现在都能替你解决。 裴烬其实也很犹豫,一小时四百,比在流水线上搬东西轻鬆太多,但他现在太缺钱了,缺能在手里流通的现钱。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 【我比较缺钱,想工资日结,可以吗?】 孙小丽看完消息,重新躺回沙发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害,就这事儿啊。 只要不是真的不想干了,別的问题都好说。 她想了想,拨了一通电话给校长。 校长听完,倒是没犹豫太久, “可以,联繫一下財务,说一下情况。” 反映完情况,孙小丽给裴烬回了一条, 【可以的,裴老师,我们这边是真心想和您合作。】 【您还有別的问题吗?没有的话,课程表我发给您。】 裴烬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一桩心事落地,他长呼一口气。 【没有了,谢谢。】 这样的话,手里的钱,就可以用来给白桃买衣服了。 谢天谢地,让他遇到白桃以后,运气变得很好。 第72章 就一下……轻轻的 白桃和裴烬在一楼等电梯。 电梯门是镜面的,映出两个人並肩的身影,一高一矮。 白桃往裴烬怀里靠了靠,裴烬顺势揽住她的肩膀,目光在镜面里停了一瞬,然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白桃用手推他的胸口。裴烬嫌那只手碍事,握住那只手,轻轻拢在掌心里。 “唔唔.......” 她想让裴烬放开,结果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电梯在慢慢上升,-2,-1,然后是1。 白桃余光看见电梯已经停下了,门正在缓缓打开,嚇得挣扎得更厉害了,牙齿咬了他舌尖一下,裴烬没有退开,反而搂得更紧。 裴烬只当这是调情,继续搂著她的腰,把她轻轻往上带著,直到需要踮起脚尖来回应他。 电梯门完全打开。 孙立姝和宋昱站在里面,看到外面的场景,动作顿住了。 他俩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应该在电梯里,刚刚走楼梯就好了。 裴烬察觉到有人,立刻把白桃按进自己怀里,用肩膀挡住她的脸。 他抬眼看过去,眼神很沉。 孙立姝和宋昱愣了一瞬,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杀人的眼神....... 他俩同时举起手, “嗨,裴哥,这么巧,你也住这儿啊。” 裴烬没有鬆开白桃,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按了一下电梯外的按钮,把门重新合上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里面和外面的人隔开。 白桃从他怀里抬起头,脸还红著,嘴唇也红著,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都怪你,裴烬,你是不是疯了?” 裴烬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著一点笑意, “宝宝怎么骂来骂去就是这一句,这么可爱。” 下一趟电梯到了,裴烬牵著白桃的手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的头又低了下来。 白桃提前预判,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挡住裴烬的脸, “有监控!裴烬。” 裴烬抬眼看了一眼最上面角落里的监控,目光又落回她脸上, “没事的,宝宝。” 白桃不肯,手捂得更紧。 裴烬举双手投降, “okok,我投降了。”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的时候,白桃先下了电梯,裴烬从后面贴上来,皮鞋卡在她的凉鞋中间,让她没法正常走路。 她只能被推著,踉踉蹌蹌,完全跟著裴烬得脚步走。 吻一个一个落在她的侧脸、肩膀和脖子上。 白桃被他推得快要撞上门的时候,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门提前被裴烬拉开了。 白桃这才知道为什么裴烬说不需要把地下室的锁带过来了。 在玄关处,白桃就被裴烬掐著腰放在了鞋柜上。 鞋柜的木质边缘压著她的大腿后侧,裴烬低头吻下来。 裴烬吻她吻的难捨难分,白桃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今晚还有事要和裴烬说。 就一下,她轻轻的……应该踢不坏吧…… 黑暗里,白桃眼珠转了转,腿慢慢抬起来。 “哼。” 裴烬的闷哼声在黑暗里响起来,带著疼痛。 他退开了一点,两根嘴唇分开时带出一根细细的丝线,断开的时候一半落在白桃的下巴上。 白桃用手背擦掉,趁裴烬还没缓过来,从鞋柜上跳下去,摸到客厅把灯打开了。 她拐回去,探著头偷偷看撑在门口鞋柜上还没缓过来的裴烬。 他正扶著鞋柜边缘,站著站著,突然慢慢蹲下去,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白桃这才开始害怕,赶紧走过去,声音带著快要哭出来, “裴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73章 栓Q是舔狗 白桃走过去的下一秒,裴烬就抬起头,抱著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这么突然的被抱起来了,但是还是嚇了白桃一跳。 裴烬边走边问她, “宝宝,你怎么对自己还这么狠心?” “裴烬,你骗我!” 白桃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裴烬立马投降, “没有骗你,宝宝,我真的很痛。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要。” 白桃红著脸把头扭开。 裴烬把她放在沙发上坐好,然后站在她面前,手伸向自己的腰带, “我给你看——” 白桃嚇得捂住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裴烬站住,声音低低地笑了,手从腰带上移开,轻轻握在她腕上,把她的手从眼前拿下来, “呵呵,宝宝,你真的好可爱啊。” 这么可爱,真想按在床上狠狠的...... 白桃睁开眼,他的裤子还好好地穿著,刚才那一下只是为了逗她玩。 被踹的那一下他確实有些意外,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他太著急了。 他蹲在白桃面前,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掌心贴著他的颧骨。 “对不起,宝宝。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在外面喜欢,在家里也喜欢。心里喜欢,身体也喜欢。” “对不起宝宝,如果你不愿意做的话,我们以后就不做。” 为了白桃,裴烬突然觉得自己一辈子柏拉图也可以。 白桃被他那双直直望著她的眼睛钉住了。 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表白了? 裴烬看著她的眼神认真又直白,炽热又真诚,里面的爱多的像墨一样,看的白桃的心有些发颤。 她忽然想到一句在网上看过的话。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裴烬的眼睛里,只有她。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脸偏向一边, “裴烬……我没有不愿意……” 裴烬的睫毛在她掌心下眨了一下。 太好了,她说她愿意。 他站起来,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两只手托住她的腿,白桃赶紧推著他的胸口, “別闹了,裴烬,我有正事。” 好吧,老婆有正事儿,不得不听。 裴烬的动作顿了一下,放她下来,重新蹲回她面前,身体伏在她膝盖上,脸侧著贴在她腿上。 “嗯。” 白桃伸手轻轻摸著他的头。 这件事儿怎么说呢? 她还需要酝酿酝酿。 他的手不老实地从她的小腿慢慢往上移,白桃抬手轻轻扇了他一下, “你不要乱动啊!” “我就摸摸。宝宝,我不做。” “那你不许乱动。” “好吧。” 裴烬把手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放著,然后就真的不动了...... 白桃闭了闭眼,算了,马上要说的事情也许会让他很难过,不和他计较了。 “裴烬,” “你还记不记得我前一阵有一天中午和晚上都没回来吃饭? 那天我回了白家,林梦让我陪她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裴烬点点头,髮丝在她的手心里摩擦。 “我以为她对我还有感情,后来发现她只是想让我回去联姻。” 这些事裴烬早就猜到了,但他亲耳听到她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压了一下,深深的无力感伴隨著难过。 如果他再有能力一些,就不用害怕白桃隨时会拋弃他、选择更好的生活了。 害怕裴烬误会,白桃赶紧给他解释。 “但是我没有同意。晚会还没结束我就跑了。” 白桃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往下说, “那天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人,是裴家刚找回来的亲儿子,裴澈。” 裴烬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 “嗯。” 他的声音从她腿上传来,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他难过吗? 白桃有些不確定, “你不难过吗?” 裴烬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腿上抬起头来, “难过。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不难过了。” 他总是叫她宝宝,可她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总是裴烬裴烬裴烬的,叫的他真的好难过啊。 “裴烬,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白桃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裴烬见她语气变了,收起那副逗弄的神情,背挺直了一点, “好好好,宝宝。那我为什么要难过呢?” 他顿了顿,开始的时候確实难过,后面更多的是不甘心。 但是自从跟白桃在一起之后,他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经歷了这一遭,才有了和白桃接触的机会。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老婆这么可爱。 白桃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害怕。”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万一……万一那个人和白珍珍一样,不喜欢你怎么办? 不过白珍珍太蠢了,而且也没有真的很坏,但万一他做出什么事情伤害你怎么办?” 裴烬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原来是在担心他。 他慢慢起身,轻轻抱住她,手掌贴著她后背轻轻拍著,力道很轻。 “白桃,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 为了你,我也一定都不会退缩的。 裴家—— 裴澈把二郎腿翘在金丝楠木做的茶几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游戏音效断断续续地响著。 杨曼从门口急急忙忙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裴澈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妈?你急什么?” 杨曼把一沓资料往裴澈面前一甩,纸张在茶几上散开,有几张滑落到地上。 “我不都告诉过你了,让你不要去招惹他吗?你为什么还要去调查他?” 裴澈收起腿,他从小被杨曼养在姥姥家, 除了缺少父母陪伴,其他方面的爱並不少半分,甚至从小上的也是贵族学校。 他抬眼看向杨曼,语气里全是不在乎, “怎么了妈?有什么好怕的,他不都被赶出去了吗?” 杨曼的声音带著一种压制不住的急切, “但是你不准再招惹他!你知不知道你能回家,我和你爸爸付出了多少?” “一旦被那个人知道,我们裴家就完了!” 裴澈能回来,是因为那个人已经彻底死了心,带著知道这件事的人去了法国。 裴澈不以为然地继续打游戏,屏幕上的角色倒下去,弹出一个defeat。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那不就是个假货吗?有什么好害怕的?” “都替我享了这么多年福了,我想让她遭两年罪,怎么了?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杨曼看著面前自己吊儿郎当的儿子,开始反思这些年是不是因为缺少陪伴而愧疚,所以太溺爱他了。 她突然变得严肃。 “他来咱们家,都是遭罪了,谈不上享福。 你要是还是想守著你现在的荣华富贵,就不要去招惹他。” 裴澈的表情终於变了,他坐直了一点,看向杨曼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认真。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了,裴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机场—— 迟世博手里拿著头等舱的机票,美滋滋在座位上坐下来。 太好了,终於可以回国了! 他要去找他哥奔现了。 …… 凌晨1点, 何凡坐在酒吧后台休息。 他刚把贝斯放下,拧开一瓶水,经理就跑了进来,语气又高兴又著急。 “何凡,外面有人给你送了十个花篮,你出去感谢一下。” 何凡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贝斯手在乐队里通常没有那么受欢迎,更不会有人一次送十个花篮。 他皱了皱眉, “男的女的?” “男的,还挺年轻的,感觉岁数和你差不多大。” 何凡把水瓶放在桌上,站起来,跟著经理走了出去。 酒吧的灯光昏暗闪烁,他穿过散落的人群,走到经理刚刚指的那个在角落的卡座。 一个穿著夸张图案大红短袖和黑色嘻哈短裤的男生坐在那里,旁边几个酒吧的女同事正围著他笑。 看到何凡过来,那个男生摆了摆手,周围的人都退下了。 何凡走到卡座边上,语气客气又礼貌, “哥,感谢您对我能力的认可和工作的大力支持。” “经理让我过来给您敬杯酒。” 那个男生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酒吧灯光太暗了,何凡弯下腰,凑近去看。 那是他和白桃一块走出小区门口时被拍的照片。 那天他指给白桃看哪边的菜更新鲜,两人在路口短暂地站了一会儿。 何凡直起身,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好让人偷拍的,那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白桃。 加上那天吃火锅的时候,有个自称是白桃妹妹的女生也拿著相机来照他们。 他记得那个女生说了一句“两个假货还同病相怜上了”。 裴澈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这是你吗?” 何凡点了点头。 “你女朋友背著你还跟別的男生交往,你知道吗?” 何凡沉默了一瞬,什么? ……何凡满脸黑线,他真的是栓q了。 照片里手都没牵,哪里看出来白桃就是自己女朋友的。 但是他没有否认,他想知道面前这个男的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裴澈心里有点无语,这都是什么东西? 女朋友跟著別的男的跑了也不在意吗? 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这不是你女朋友吗?你女朋友在跟別的男的同居,给你戴绿帽子啊。” “我要是你的话,我就狠狠把那个男的给打一顿,哥们。” 裴澈是想找人狠狠的把裴烬给打一顿了,但是杨曼让他离近远一点。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让白桃的男朋友生气去打他一顿。 谁知道何凡懒洋洋的抬了下眼皮,声音听不出来一点生气。 “打人犯法。” “可是她出轨了。” “那也是我没本事,没本事留住她。” 裴澈像是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说话。 wok,这是个什么舔狗啊,他真是无语了。 这他真的是没想到啊。 白桃死士? 何凡站直身, “我已经来谢过礼物了。如果没有什么別的事情的话,我就走了。” 裴澈没拦他。 何凡转身穿过人群,走回后台。 裴澈坐在卡座里,抬起脚踹了一下面前的玻璃桌,结果桌子角是固定住的,纹丝不动。 他把脚收回,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好尷尬啊…… 吗的。 他查到裴烬现在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上班, 要不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进入陪裴家的管理层, 还每天都只能在流水线上打工,他早就亲自上场收拾裴烬了。 裴胜利说了,只有他每天按时打卡上班,才每个月给他发零花钱。 不然他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坐在卡座沙发上,狠狠的幻想著等自己以后继承了裴家,在商场上追缉裴烬的公司,让他们完蛋的场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想越开心,裴澈没忍住笑出声来。 路过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这喝多了,又疯了一个。 裴烬从家里走路就能去公司,他和白桃差不多的时间出门,手先一步拿走了车钥匙。 白桃站在门口,抱著胳膊,冷眼看著他, “现在明明是我要出去坐地铁上班,你把车钥匙拿走了,难道我要走到地铁站吗?” 裴烬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送你,笨蛋!” 白桃又高兴起来, “那也不用吧,从这里骑车过去要更久。” “我就骑车送你到地铁站,宝宝。” 白桃没有再多说,弯下腰换鞋,乖乖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白桃一到店里,就看到沙发上躺了个人。 何凡的贝斯竖在沙发旁边,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地上,脸上盖著一顶帽子。 乔玥拿著拖把在拖地,经过他脚边的时候故意用拖把蹭了他两下。 “玥姐早~” “~早啊宝宝” 白桃放下包,在自己工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何凡听到了她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帽子从他脸上滑落,掉在沙发上。 “桃子。” 白桃应了一声, “嗯?你怎么来了?” 虽然昨晚分开的时候,他们客气了一下,说想见面的话,他还可以来。 但是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就来吧。 何凡揉了揉眼睛,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昨晚有个人来酒吧找我,说让我和你分手。” 白桃的动作停住了,乔玥手里的拖把也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何凡。 “什么?” 何凡靠在沙发靠背, “他拿了两张照片,是我和你之前在小区门口被拍的,“ “然后问我知不知道你在跟別的男的同居。还说让我把你男朋友打一顿。” 乔玥皱了皱眉,放下拖把,在旁边坐下。 “你没发火?” 何凡撇了撇嘴, “我本来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嘛,他好像觉得我反应太平淡,就没再说下去了。” 白桃有几个目標,但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何凡回忆了一下, “红短袖,黑短裤,看起来年纪不大,气质一般般,不是特別有礼貌的那种人。” “我今晚上班的话让他们帮你调一下监控。” 白桃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何凡没问她到底得罪了谁,只是又躺回沙发上,把帽子重新盖回脸上。 “我就来跟你说一声。以后让你男朋友小心点。” “谢谢。” “没事儿,这有啥?” 说完,何凡扶了扶脸上的帽子,就继续睡了。 第74章 回国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烬端著饭坐到宋昱旁边。 宋昱正在低头啃鸡腿,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 抬头一看是裴烬,筷子顿了一下。 我的天啊,不会只是因为在电梯里多看了裴烬一眼,所以要来杀人灭口吧。 “哈哈,裴经理,咋了……” 裴烬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诡异的慈祥盯著他, “我有个事情问你。” 宋昱坐直了一些,他实在是想不通,裴烬这种人会有什么地方需要请教他的。 “您说,我不一定知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都带你女朋友去哪里买衣服?” 宋昱愣了一下, “裴哥,我就挣这么点钱,我女朋友买衣服的地方,你对象可能看不上啊。”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连別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白桃值得更好的。 但是他就是想再试一试。 “没事儿,你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万达,偶尔我女朋友会自己网购。 不过我觉得裴哥你可以带你女朋友去王府井那种地方买,那里的衣服比较高级。” 裴烬点了点头,孙立姝端著盘子坐过来, “说什么呢?我也听听。” 宋昱像是找到了救兵, “太好了,这来个懂行的。裴哥在问我应该给自己的女朋友去哪里买衣服呢?” 孙立姝惊讶地看了一眼裴烬, “把钱给你女朋友,让她自己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唄。” 裴烬想了一下, “那你一般会去哪里买?“ “我?我一般会刷一刷某书推荐,或者视频推荐。 周边有一些网红店我就去打卡一下,不过网红店的衣服都比较贵,没有什么性价比。 大学城那边的衣服倒是都挺便宜的,我有的时候也会去那里买。” 裴烬听完,点了点头。 中午他没有睡觉,把办公室的门反锁,灯也关上,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搜周边女装店推荐。 他划了好几页,最后圈了三家店,店的位置离得近,价格在八百到一千五之间,风格和白桃平时穿的款式差不多。 然后他切到微信,点开置顶, 【今晚我们去逛街吧。】 白桃正躺在美甲店二楼的床上,收到消息时有些意外, 【有什么想买的吗?】 【嗯。】 【想给我女朋友买几件衣服,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陪我一起。】 花言巧语。 白桃看著屏幕笑了笑,然后打字, 【那可不能让我男朋友知道呀,不然他会生气的。】 【我下班以后去找你。】 【好。】 下班以后,她又多坐了十分钟才慢悠悠起身。 这个时间坐地铁过去,差不多刚好到裴烬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就下班了。 与此同时。 康馨小区门口—— 迟世博看著手机导航,就是这儿了,没错。 他没问裴烬要地址,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地址是当时给裴烬送电脑的时候,裴烬给的。 他美滋滋地站在小区门口,然后给裴烬打去了视频电话。 —— 广城迟家,满大家子人齐聚一堂。 上到九十岁的祖母,下到三四岁的外甥侄子,还有迟世博的七大姑和八大姨。 都坐在客厅里等著他们迟家的长子长孙回家吃饭。 迟世博的妈妈坐在义大利纯手工牛皮沙发上,忍不住转头问管家, “確定是今天回来吗?怎么还没到?”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没错啊,就是今天啊。“ “老李说少爷特意自己偷偷买的票回国,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迟父放下手里的报纸,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那再等等吧。” 第75章 那我就不猜了 【已取消。】 【已取消。】 【已取消。】 三个电话打过去,对面都没有人接听。 迟世博有些鬱闷地蹲在小区门口,是这儿啊。 他刚刚还特意联繫了当初给裴烬送电脑的好兄弟,那人说裴烬就住在这儿。 不应该啊,当时开视频的时候,裴哥后面的背景就是个破地下室啊。 手机在他手里震动两下。 裴哥?! 太好了! 他就知道裴哥是最爱他的。 他拿起来一看,爸道总裁,他想都没想就点了红色的掛断键。 迟家客厅里,一堆人凑到迟父旁边,听著电话里传出来的忙音声,原来在说话的人都沉默了。 好尷尬啊....... 迟世博的大姑母先开了口, “这孩子,没准已经到门口了。” 他二姨妈马上接上, “对啊对啊,说不准是到门外了,没有必要接电话了。管家呢,快去看看。” 迟父的脸色这才勉强好了一点,管家快步走出去,又快步跑回来, “老爷、夫人,没看到少爷……” 迟母看著迟父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偷偷用手机给自己好大儿发了条消息, 【你再不接你爸电话,我就停了你的卡。】 迟世博看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搞什么啊…… 按理来说他现在人在a国,这个点儿大家都知道他在睡觉,怎么会想到打电话过来。 但他第二次看到爸道总裁的来电时,还是接起来, “喂,爸?” 周围人听见迟世博终於接电话,都暗暗鬆了口气。 他姑妈赶紧把电话拿过去, “小迟,我是姑妈,你在哪儿呢?” “姑妈?姑妈好,我在睡觉呢,怎么了?” “哈哈哈,这孩子还骗我们呢。 我们都知道你回国了,是不是打算给我们个惊喜?我和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外甥侄子,一家子人都来了。” 迟世博愣了一下,一等,他没听错吧。 “姑妈,我今天不回家啊……” 迟父把电话拿回来, “不回家?你在哪?你不是回国了吗?” “啊这……我是回国了,但我没说我要回家啊。” 气氛一时半会儿僵住了,迟母把电话拿过来,语气温柔, “儿子,今天你七大姑八大姨都回家了,牛都杀了两头,你到底在哪儿玩?能回家的话赶紧回家。” “哎呀,妈,我现在回不去,我真回不去。 你们没收到我的通知就擅自做主做了一大桌子菜,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 迟母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掛断了。 迟母尷尬地朝周围的人笑了笑, “这孩子玩心大,大家先吃饭吧。我们也好久没有聚一聚了,今天难得人这么齐。” 姨妈赶紧帮著她打圆场, “是啊,我看这孩子估计是谈恋爱了,马不停蹄就从国外回来了,先去见人家小女朋友了。” 周围传来几声打趣的笑,迟父面色铁青,把手里的报纸放到桌上, “玩玩玩,就知道玩。狗屁都不会,那个女的真是瞎了眼了才跟著他。” 迟母看了他一眼, “那也是隨的你。” 迟父的声音拔高一个度, “你转告你儿子,拿不出成绩来,我们迟家的股份和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迟母抬眼,语气不重,但是很有分量, “一毛钱关係都没有,那谁和你迟家的股份有关係? 难道是你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生的孩子吗?” 迟父不说话了,转过头去,他年轻的时候確实不懂事,爱在外面玩。 结果被有心之人做局,试管生了三个孩子出来。 家丑都被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他闭上嘴,不多说什么。 —— “裴哥!” 迟世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裴烬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迟世博应该在睡觉才对。 “怎么了?” 迟世博把脸凑近屏幕,占据了整个画面, “哥,你猜我在哪?你肯定猜不到。” 裴烬看了一眼,语气敷衍, “猜不到?那我就不猜了。” 迟世博撇了撇嘴,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镜头里渐渐露出他身后的背景。 裴烬正要出公司门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白桃正往裴烬公司这边走,看到他出来,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 裴烬快步往下走,看到他在打电话,白桃比了个口型, “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迟世博激动的声音, “裴哥!我来找你玩了!” 白桃和裴烬皆是一愣,裴烬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白桃, “我们不在那,而且我们现在搬家了。” 迟世博那边安静了一瞬, “搬家?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裴烬没接这个话茬, “你要不先去找你朋友,我要给老婆买衣服去了。” “我没有朋友,我只有你了……” 迟世博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白桃拽了一下裴烬的衣服, “要不……明天再逛街?” 电话那头迟世博刚要说好啊好啊,就听见裴烬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用,就今天。” 然后他把手机举起来,对著迟世博说, “你先自己玩,明天我请你吃饭。” 说完,也不等迟世博回应,就把电话掛断了。 白桃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也是裴烬的学生兼老板。 她嘟了嘟嘴,裴烬捏著她的脸轻轻晃了两下, “没事儿,不用管他。我们先去帮老婆买衣服。” 白桃眼睛转了转,忽然扑进他怀里,声音压得又甜又软,听起来特別做作, “裴哥~我们这么正大光明地逛街,你老婆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不会,我老婆太笨了,发现不了。” “你才笨!” —— “hello大家好,欢迎收看,我的好闺蜜被认回豪门后,带著我买买买的一日v~l~o~g~” 孙晓晓的手从视频键上鬆开,对著前面白珍珍的背影说了一句, “好了珍珍。” 白珍珍马上回过头,拿过手机,把刚刚那段视频重复播放了两遍,確认瘦腰瘦腿的特效没有让周围环境变形,才放心地把手机还给孙晓晓。 白深不知道犯什么病,不允许她继续做帐號,她只能用孙晓晓的帐號发,含糊其辞地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几个老粉都知道那就是她。 现在家里气氛不对,白深从半个月前就搬出去住了,期间一次都没回来过。 白仲景本来已经不怎么去公司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天天往公司跑。 白珍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网红服装店,这家衣服性价比还行,一千多块钱。 那些奢侈品她不捨得给孙晓晓买,但这种网红店的衣服,偶尔买两件还是可以的。 “走吧,进去看看。” 孙晓晓跟在她旁边走了进去。 白珍珍太久没有逛过这种店了,心情还不错。 虽然夏天还没结束,但店里掛著的已经是早秋新款了。 导购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香奈儿,主动走上前, “喜欢的可以试一下哦,小姐。” 白珍珍点点头,拿起衣架上的一件白色针织深v紧身上衣,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隔著几步远对著镜子照了照, 领口太低了,林梦肯定不让穿。 她有些可惜,导购看出来她有些喜欢,站在旁边继续说, “美女眼光真不错,这件衣服特別舒服,版型也好,是今年的爆款。而且我们家的衣服,一样一件,穿出去不撞衫。” 白珍珍点点头,还是打算把衣服放回去, “太露了,我不能穿。” 导购笑了笑, “没事的美女,你看著露,其实穿上就好了。我们不仅有白色,还有黑色和浅棕色。” “浅棕色?我看看。” 导购的表情顿了一下, “啊这,浅棕色刚刚被一个美女拿走试了……您要是想要的话,只能等一下那个美女了,看她要不要。” 第 76章 我都累了 白珍珍顺著服务员的眼神望向试衣间。 左手边第二个试衣间前面站著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弯著的胳膊上搭著几件衣服, 没有玩手机,目光落在面前那棵装饰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后面的帘子微动,一只手腕很细、很白的手掀开帘子。 白桃用手提起裙摆走出来。 她上半身穿著那件浅棕色针织深v紧身上衣,下半身搭配了一条同色调的长纱裙到脚踝上一指。 脚下踩著一双罗马夹趾短靴。 她出来之后,用手轻轻点了点裴烬的肩膀。 裴烬转过身,低下头看她。 好洒脱的风格, 平时白桃的穿衣风格主要是明媚温柔,性感也只是小性感,还是第一次穿这样性感大女人风格的。 很帅。 很惊喜。 裴烬挑了挑眉,对著白桃微微一笑, 白桃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她都不需要问裴烬好不好看,只看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出来。 白桃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来, “好看吗?” “好看。” 白桃转身照了照镜子, “可是我觉得这双鞋太奇怪了,应该配条短裤才对。” “而且马上就要秋天了,哪有穿凉鞋的。” “那就买了明年夏天穿,很好看。” 那边导购笑著走上前, “美女,怎么样?您真的是太適合我们家的衣服了!” “您的身材太好了,和模特一样。” 白桃点了点头,確实挺好看的,她也还是第一次穿这种风格的衣服,转身对著镜子又看了一眼。 导购看她好像很满意,语气又热情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美女,这件衣服您要吗?那边有位美女也想试一下。” 白桃想要这件衣服,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烬,他点了点头, “可以,在哪结帐?我怀里的这几件也一起。” 导购笑得不行,业绩这不就来了吗。 她用手掌指了个方向, “这边拐弯直走就可以了。” 裴烬点点头,耐心等著白桃把衣服换下来,然后拿著换下来的衣服去结帐了。 导购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对著不远处的白珍珍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美女,这位美女要了,您看一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款式,我们家新款很多的。” 白桃顺著导购的眼神望过去,才注意到白珍珍和她的朋友站在不远处。 那个女生有点眼熟,但白桃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白珍珍看了孙晓晓一眼,然后走上前, “姐姐?好久不见?” 白桃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你姐姐。” 白珍珍打量了她一眼, “姐姐,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都来这种地方买衣服了?” “我记得以前,你都是只穿定製的或者是品牌最新款的,需不需要我送你几件?” 白桃没有接她的话,侧过头对导购说, “你们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她看起来看不上你们这种地方。” 几个导购听完,神色变了变,有些不高兴。 白珍珍赶紧解释, “不是,我不是这种意思,我就是来给我朋友在这买衣服的。” 白桃看了一眼站在白珍珍身后的孙晓晓,语气没有变化, “她看不上这种地方,就带你来这买,看来也看不太上你啊。” “你胡说什么!” 白珍珍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孙晓晓, “晓晓,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烬结完帐,手里提著五六个袋子,走过来, “走吧?还有一家。” 他做攻略一共做了三家,才刚逛完两家。 他看了一眼白桃,又看了一眼白珍珍,没想起来她是谁。 “走?” 白珍珍看了眼裴烬和白桃紧握在一起的手,轻蔑的笑了笑, “呦~在一起了?” 她抬眼看向裴烬, “你真以为白桃这种过惯了好日子的大小姐会看上你?她背著你去相亲你知不知道啊?” 裴烬不理她,装作没听到,白桃牵著他的手微微抱怨, “怎么还有一家,都买了这么多了。” 裴烬都给她买了两条裙子一件大衣三件上衣和三条裤子了。 “累了?累了那就下次。” 裴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白桃点点头,两个人转身。 白珍珍跺了跺脚,继续说, “你还不知道吧? 裴家的真少爷已经回来了,你鳩占鹊巢这么多年,等著被报復吧。”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几个导购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的。 第77章 时间管理大师 不得不承认,就算白桃已经事先跟裴烬解释过了, 白珍珍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担心裴烬误会。 裴烬牵著她的手,慢慢在梧桐树下走。 白桃握著他的手紧了又紧,像她的心一样。 “裴烬……我……” 她想说我爱你,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说爱,这么沉重有分量的词,真的可以吗? 裴烬低下头瞟了一眼白桃,读懂她眼里的犹豫和纠结,紧了紧握著她的手, “白桃,我爱你。” “什么?” 白桃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说我爱你。” 白桃的眼眶开始发酸,低下头。 “裴烬,假如我真的有过那种很卑鄙的念头,我真的就是她口中的坏人呢?” 假如从我捡到你就是一个谎言,从我捡到你,就是为了利用你。 “那我也只会感谢你。 我知道跟著我这条路不好走,我自己陷在贫穷又绝望的处境里,但我还是想把你也拖进来,想让你救我。 说到底,我比你更卑鄙就是了。” 白桃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泪意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哥!” 下一秒,她和裴烬同时愣住,不可思议地往后看。 迟世博坐在自己朋友的敞篷法拉利上,朝他们疯狂挥手。 车从他们旁边开过去,迟世博著急地拍打自己朋友, “停车啊停车!那是我哥。” “你別动啊,这个地方不让停车,禁停禁停。” 车没有停,迟世博又转头往后吼了一嗓子, “裴哥,我在前面等你!” 裴烬嘆了口气。 本来还想著今天终於敢把爱这个字说出口了,回家和白桃温存一会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白桃偷偷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里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 裴烬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跟著她慢慢往前走。 迟世博从远处跑过来,穿著最简单的白色t恤,脖子上掛了条大项炼,黑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雷霆人字拖。 整个人清秀乾净,眼睛亮晶晶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裴哥!” 裴烬没招了,无奈地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逛街吗?我就让我朋友在这几条街上都转了转。嗨,白桃姐,你真人比视频里面漂亮多了。” 白桃笑了笑,和他打了个招呼, “哈嘍~” “走走走,裴哥,带我去玩。” 裴烬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服装袋,本来想说自己手里拿著太多东西了,不方便玩。 结果迟世博主动接过来一半,拿在自己手里, “走吧裴哥,我都快饿死了~” 裴烬最后还是提著一堆东西,和白桃一起带他去了王府井。 迟世博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什么东西都想吃一口。 最后三个人坐在一家火锅店里,迟世博非要给他们三个人拍一张自拍。 白桃坐在中间,迟世博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白桃本来还闷闷不乐的,今晚上彻底被他哄好了,也学著他双手比耶。 裴烬看见白桃心情好了,也勾起嘴角,看著镜头笑了笑。 一直到21点,迟世博才吃饱了撑得玩不动了。 他直接躺在外面步行街的长椅上,摆了摆手, “我不行了哥,我要睡觉了。” 他打开手机给自己朋友发了条定位,很快有人来接他。 迟世博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给裴烬拋了个飞吻,白桃捂著嘴笑了笑,裴烬没说什么,打了辆车带著她回家。 等电梯的时候,电梯在-2层。 白桃一直死死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千万不要碰到,千万不要碰到,千万不要碰到上次在电梯门口撞见他们的同事。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人。 白桃这才鬆了口气,裴烬跟在她身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电梯在六楼停下,门口地上有个快递盒子,白桃蹲下来,拿起来看了看, “你的?” 她最近没买什么东西。 裴烬跟上来,低头看了一眼, “嗯。” 什么东西…… 白桃没多想,识別指纹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把快递盒拆开。 包装纸撕开的瞬间,她低头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动作顿了一下。 “裴烬!” 裴烬正在把今天刚给白桃买的新衣服往洗衣机里放,听见她叫他,直起身, “怎么了宝宝?” “你这种东西!” 白桃举著那个拆开的快递盒, “怎么不放到楼下快递柜里!谁允许你放在门口的!!!” 裴烬看了一眼她手里举著的盒子,语气倒是很平静, “保密发货,宝宝~” 裴烬继续把那件浅棕色的上衣放进洗衣机里。 白桃拿著盒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把那盒东西塞进了客厅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 —— 为了验证迟世博的学习成果,迟母给了迟世博一千万,要求很低,让他拿著一千一百万回家。 迟世博一开始找朋友借了一百万, 迟母气得不轻,让他赶紧滚。 迟世博联繫了几个朋友,帮自己出出招。 朋友拿著雪茄躺在夏威夷海边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还配著朋友语重心长的劝告。 “博,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雄心壮志。” “虚假的败家,香菸豪车美女,真正的败家,创业。” 知道自己跟朋友都不是那块料,他麻溜地就去求了裴烬, 【哥,你前一阵说炒股基金找你,还作数吗?】 裴烬坐在公司餐厅里,有些惊讶, 【作数。】 【我就五百万,哥。】 【你八我二。】 【成交,我就要一百万就行。要多久啊,哥。】 【半个月。】 裴烬不敢说大话,如果抓住风口机遇的话,甚至有可能只需要一天。 如果钱是他自己的,他会搏一搏。 但如果是迟世博的,他会儘可能稳重,不冒险。 裴烬最近很忙,白桃已经三天没有和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他们公司一直研究的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裴烬每晚十一点以后才回家,有一天还是凌晨回的家。 终於在周四,白桃和乔玥说了自己周五要休息。 凌晨1点,白桃坐在客厅里开著灯,听见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她睁开眼,裴烬满脸疲惫地进门,看见她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宝宝?” 白桃揉了揉眼睛,扑到他怀里,看见他眼下的乌青,整个人心疼得不行,说话的嗓音也软绵绵的, “裴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裴烬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身上脏。怎么还不睡?快去洗澡。” 他拿了衣服走进厕所,关门的时候差点打到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白桃。 她抱著他的腰,不肯鬆手。 裴烬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穿著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白桃穿著草莓吊带睡裙,那里抵著他的后背。 “想要了?” 白桃抬起头,本来酝酿好的感情都被这一句话弄没了,她鬆开手,转身刚要走,就被裴烬从身后拦腰抱了起来。 她用手掐著裴烬的胳膊,腿在空中不停蹬著, “裴烬!你鬆开我你太臭了。” “瞎说,你鼻子坏了。” 裴烬铺了条毛巾放在洗手台上,把她放上去。 白桃坐在洗手台上,看到小小裴醒了,用脚踩在裴烬的腹肌上,慢慢往下, “你不累吗?” 她確实想,不过更心疼他。 他眼下的乌青太明显了,她有些不捨得。 裴烬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力搓了搓眼下的乌青。 那道乌青竟然被搓淡了,然后没有了。 白桃看的一愣一愣的。 裴烬皱眉对著镜子检查了一下,然后转过头, “今天去车间干活,手不乾净蹭到了。” 白桃沉默了一下。 所以,她的关心是笑话吗? 裴烬走出去翻了一下外面的衣柜,拿出两件叠好的布料。 那根本也说不上是衣服,只能说是布料。 白桃之前放在茶几下面的那套,已经被他洗乾净了,关键是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洗的。 裴烬把那片布料抖开,三片布料加起来还没他上半身大,白桃捂著眼,露出一条缝偷偷看他。 这还是上次,裴烬怎么也不肯结束,白桃没办法,说结束就给他穿小衣服看。 裴烬本来拒绝了,最后还是停下了。 然后白桃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裴烬偷偷自己给自己买了奖励。 “你什么时候洗的?” “昨天中午,我在公司吃完饭回家洗的。在阳台上掛了一天,晒乾了。” 好傢伙,白桃心里连连感嘆。 她以为裴烬忙的不行了,原来还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第78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 白桃一把夺过裴烬手里的小衣服,白色的蕾丝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 “我洗过澡了,我出去换,你快点洗吧。”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在关门的时候听见裴烬混不吝的语气,“原来都准备好了啊,宝宝。” 裴烬笑了笑,站在淋浴喷头下面,快速冲了两下,穿上裤子就出去了。 白桃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四个角被她死死压住,像个严丝合缝的茧。 “裴烬……我觉得要不然算了吧。” 刚刚她自己照了照镜子,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个地方,被一根细绳子勒著。 她光是看著镜子,自己都要流出兴奋得眼泪。 裴烬路过衣柜旁边的穿衣镜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才读得懂的东西。 欲望、兴奋、破坏。 他站在开关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带著轻哄,他觉得自己像是来自地狱的撒旦,用最温柔的语气哄骗著白桃, “不怕,宝宝不適应的话,我关灯了。” 白桃信了。 她被闷在被子里的时间確实有点久,有些透不过气,慢慢掀开一条缝。 灯已经关了,房间暗下来,窗帘被她拉得很紧,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 白桃適应了一下,从被子里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坐直,就感觉到裴烬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贴著她的肩头,力道很轻。 “啊。” 白桃轻轻喊出一声。 裴烬从身后把她抱起来,低下头,吻落在她的肩膀和颈侧。 白桃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在他怀里被换了个方向,整个人悬空,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现在在哪。 啪的一下,开关被打开,臥室的灯重新亮起来,裴烬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他的眼睛。 裴烬没有躲,只是微微鬆开手,白桃往下坠了一下,嚇得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惊叫。 裴烬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明明是罪魁祸首,偏偏又好像一切的救世主, “没事,我在。” 知道白桃周五不用上班,裴烬的花样多了些。 白桃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险些喘不上气。 裴烬上班的时候,顺手帮她把闹钟关了。 知道她起不来,也没做早饭,自己下楼买了碗豆腐脑喝。 白桃醒的时候,腰往下全是酸的,眼睛也觉得有些肿。 她看了一眼窗帘,又赶紧把目光挪开了。 不知道这里的隔音好不好……路过镜子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跑远。 昨晚裴烬在这前面,说尽了荤话。 想到那个抱著小孩撒尿的姿势,她就下意识要哭。 裴烬简直不是人! 她刚上完厕所,拿起手机,看到裴烬一早就发来的消息, 【中午等我回家,给你带饭。】 下一秒,门口传来指纹锁打开的声音。 裴烬回来了,手里提著两个保温袋,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掠过她的脸,然后停在她膝盖后面那些尚未消退的指痕上。 白桃还没有注意到那些痕跡,她现在有些不好意思看见裴烬,下意识想要躲开。 “吃饭了宝宝,我从公司食堂买的。” 这就是床下人模狗样吗? 白桃好奇他们公司食堂什么味道已经很久了,凑过去一看,鱼香肉丝、西蓝花、排骨土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两份米饭,摆在一起冒著热气。 白桃对著西蓝花一直吃,裴烬夹给她鱼香肉丝,她把肉丝吃了,胡萝卜挑出来,放回他碗里。 “不爱吃?” 裴烬皱了一下眉,吃胡萝卜对视力好。 “我不吃胡萝卜。” 裴烬看了一眼碗里那几块被她挑出来的胡萝卜,没有说话,重新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第79章 撕破脸 下午, 白桃躺在沙发上,吹著空调,举著平板,美滋滋地喝著裴烬给她点的奶茶追剧。 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没理。 过了十分钟又响了两声,她才拿起来看,是林梦的电话。 她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沙发上。 半个小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是林梦发来的, 【你现在在美甲店上班?】 白桃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心猛地一颤。 她拿捏不准林梦的意思,下意识的想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摩林梦。 她没回,但是也没继续看剧,林梦的下一句话让她在夏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家店你们两个女生忙起来不容易吧?不知道万一出事你们解不解决得了。】 什么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调查我?】 【妈妈是关心你。下午四点,我在隱等你。】 隱是一家私密性很高的茶室,以前的周末,林梦常带她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人工湖和竹林。 白桃用力挠了挠头,她最烦的就是这样,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来。 她想到小时候那个保姆的女儿,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白桃去哪都带著她。 后来有一次晚宴白桃不想参加,偷偷带著那个女孩溜出去玩了。 第二天,那个女生和她妈妈都不见了。 白桃在走廊上崩溃大哭,林梦走过来,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哭什么,那就是不重要的人。谁让她带著小桃玩,耽误了妈妈给你的安排呢?” 明明不是这样的,是她非要带著別人玩的…… 从那以后,白桃就很少愿意和別人敞开心扉地玩,也很少再忤逆林梦的安排。 而现在…… 她以为她逃出来了,但其实林梦一直有手段,让她继续做那个傀儡。 可是如今,她不愿意了。 下午四点,隱。 白桃被服务员引著穿过走廊,两侧的竹帘半卷,流水声从假山石间淌过。 整家店今天下午只为她和林梦开放。 她穿著一件真丝黑底红玫瑰连衣裙,脚上踩著一双银色单鞋,都是裴烬给她买的。 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林梦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眼里有骄傲的同时,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林女士。” 白桃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叫妈妈。 林梦笑了笑,年轻人,就是太沉不住气了。 她招了招手,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咖啡。 “谢谢,我不想喝咖啡。” 服务员想撤下去,动了一下又回来了,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林梦, “是林夫人给您点的……” 林梦笑了笑,服务员放下咖啡就退下了。 白桃有些生气,但是也理解他不过是个工作人员,谁花钱谁是上帝。 林梦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 “妈妈也不爱喝咖啡,但是听话的人,才有资格撒娇,你说呢?” 白桃把咖啡往旁边推远, “少阴阳怪气了,我听不懂。” 林梦不生气,把咖啡重新推回她面前, “我知道当初让你离开白家,是受委屈了。 妈妈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白家的股份?还是金钱?” “然后呢?我需要给你做什么呢?” 世界上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尤其是在林梦这里,白桃算是彻底看透了,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林梦站起身,走到咖啡厅中央那架施坦威钢琴前,优雅地坐下,手慢慢放上琴键。 白桃以为她会弹一首致爱丽丝,然而落下的第一个音符却是rush e,急促、激烈,像一场暴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侯,林梦没有回头, “谢灵运找人调查你了。 你再出手,没准真能搭上这尊大佛。” 谢家有权有势,他们这些做商人的,终其一生,追究的也不过是个面子权势。 说出去好听是个总裁董事长,但出了圈子,不为社会做贡献的人,没有任何社会地位。 靠上谢家,白家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和裴家並列。 不对,到那时候,裴家都算不得什么。 白桃愣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做,谢灵运,那个在慈善晚宴上和她说过几句话的人,她甚至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也很意外,为什么是你。” 林梦打量了她一下,白桃眼里的惊讶做不得假,看来她也很意外。 “但是桃桃,你是我和你爸爸最好的投资。” 白桃的声音带著生气和破防, “投资,所以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不是人? 所以你们的投资就是为了我以后嫁个好人,让白家能更上一层楼? 你们对我的投资有过半点爱吗? 白珍珍回来以后,为了不闹出丑闻,她说让我走,你们就真的赶我走了。 现在到了大家都要联姻的时候,就又想把我叫回去。 你们从始至终,不过只是需要一个能联姻的女儿,至於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白桃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迴荡,又归於平静。 整个大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白桃的话在整个大厅迴荡,林梦的神色越来越冷, 这是她印象里,白桃从小到大,第二次哭的这么撕心裂肺,第二次这么著急的忤逆她。 林梦坐在钢琴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白桃面前。 她伸手想碰白桃的脸,却被躲开了。 林梦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你长大了。” 她说。 白桃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把手放下来。 “所以你来找我,根本就不是因为爱我, 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我的名声不臭而已, 如果我现在的名声已经臭了,你根本就不会来找我。 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已经和他同居了。 谢家一查就会查到,你根本没有必要自欺欺人。” 白桃从吼出这句话之后,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发抖。 林梦走到她身旁,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所以我来,是为了让你及时止损。 谢家一定不会看得上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女人, 但更不会接受一个出门拋头露面的,给別人服务的,没有豪门血缘关係的女人。 你现在回到白家,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 白桃努力控制著不让自己发抖, “呵呵,说到底你还不就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白家。” 林梦的耐心告罄,说出来的话不再温柔,她压低声音靠在白桃耳边。 “你有什么好怨的,说到底,如果真的可以嫁到谢家,最直接的受益人不就是你吗? 你这么瞧不上白家,觉得我和你爸爸卑鄙,唯利是图, 但其实你才是享受了白家23年好处的人,你比白珍珍从骨子里更像一个白家人, 你比谁都知道白家培养你花费了多少心血和金钱。 我唯利是图,我不近人情,我卑鄙,我如蚁附膻, 可这些,难道你真能摸著良心说,你白桃没有学到半分吗?” 林梦的声音像魔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白桃的耳朵,白桃的手和身子都在剧烈发抖。 她说的没错,林梦的趋利避害,白家的冷血唯利是图,趋炎附势,早就在她的心里学了个十成十。 她从小就会看人眼色,知道对什么人应该说什么话。 学会在利益面前快速判断哪一方是对自己最好的。 上辈子她的结局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 攀炎附势,趋炎附贵…… 林梦不管不顾的继续说, “你有多看不上白家,你心里就有多清楚你的底色有多卑鄙虚偽。” 白桃不再说话,她有多看不上白家,她就清楚自己的底色里有多少白家的影子。 林梦以为自己贏了,抬起头, “我知道裴家原来的孩子被你捡走了,现在在和你谈恋爱, 他那个公司很小吧,我只要张张嘴,那个公司就会从我们市里消失。 他到时候又会去哪里?你现在和他分手还来得及。”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梦没有多少把握,白家现在的公司都是白深说了算。 但是嚇唬白桃, 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桃瞪著林梦,这一瞬间她突然很想跟她同归於尽。 “你不能这样,你疯了吗?” 林梦的脸凑到她面前, “你在害怕,说明你知道这就是权利的好处,你真能甘心一辈子做一个螻蚁吗?” “我是不甘心。” 白桃突然笑了,从手里拿起手机,林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是不甘心,所以我都录下来了。” 林梦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没有绷住,她刚想开口叫保鏢。 白桃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巴上, “嘘~林女士, 你今天把我约到这里,並且想把我逼出来,就说明你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查到我的住址吧? 一旦你叫人来,这个视频我会马上就发出去,我的帐號有多火你应该知道吧, 你刪视频也需要时间,堵得住这悠悠重口吗? 同样,你也不必找人堵我。 如果我今晚8点没有顺利回家的话,我们今天下午的聊天就会由10个不同的帐號发到网上。 你不是最要脸了吗?应该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吧。” “你!” 林梦没想到在这儿被白桃阴了一手,多年的体面维持不住,想上手撕了她的嘴。 白桃边发抖边继续说, “如果你敢动裴烬,我发誓这个视频就会被全国人民都看见, 就算你不在意,真的豁得出去,我觉得你嘴里的谢家和其他豪门也不会不在意吧。 到时候光是这些人,就足够你们白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林梦突然想起来舒太太的警告,手指紧紧抓紧桌角。 要是这个视频有一点风声流出去,光是白仲景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他现在的地位都会保不住。 她再也无法维持看起来的体面,咬牙切齿的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再威胁我和我的朋友,你已经有一个女儿了。” 林梦点点头,脸上出现白桃从来没有见过的凶狠表情。 “如果这个视频流露出去,白家倒台之前,我一定让你死。” 白桃点点头, “这个视频我会一直好好保存,你放心吧, 只要你不再打扰我的生活,我发誓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视频的事情,我也不会用这个视频去威胁你。 全当是还了我们23年的母女情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行。” 最后一个字,是林梦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拿起自己的包,踩著高跟鞋,高跟鞋第一次在她的脚下发出这么清脆又著急的声音。 林梦走了以后,白桃扶著旁边的桌子,慢慢坐下。 还好,她赌对了。 情绪缓和过来以后,白桃看著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解脱也是难过。 林梦出门的时候已经儘可能维持体面了。 她的背挺得很直,但她脚下的步伐还是能看出来她的心很乱。 司机提前帮她把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合上的瞬间,她升起车里的挡板,才把手里那只包狠狠地摔在了挡板上。 包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脑海里忽然闪过白珍珍说过的那些话,什么自由,什么爱情。 爱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只要足够有钱,她和白仲景这么多年不也是这样吗? 人前,他们同样拥有別人都羡慕的感情,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 一直等到白桃平復下自己的心情,拿起手机一看,也不过才五点。 短短的一个小时,她做了自己一直都不敢做的事情。 她对著镜子洗了把脸,戴上口罩,走出去。 裴烬还没下班,可她好想他。 白桃戴著口罩和帽子,走到裴烬公司楼下。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只是乖乖在接待区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慢慢睡著了。 前台探头看了一眼。 白桃来了这么多次,虽然她们没有说过话,但前台都已经认识她了。 孙立姝看了一眼手机,都下班了,今晚估计他们又要加班了。 她点开企业微信,找到裴烬的对话框, 【图片】 【裴经理,你女朋友来了。】 【表情】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角落那个蜷在沙发上的身影。 裴烬正在会议室看新一份测试数据,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前台的消息。 他没理,继续和技术人员探討著。 第80章 啪—— 裴烬点开消息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他第一次对表情包这么无语。 他刚才不是没看到孙立姝的消息,只是看见她发的是图片以后,以为是自己什么快递到了。 他拿了外套夹在胳膊里快步往外跑,来找他討论的技术人员手里拿著图纸和最新的数据分析,看到他跑出去的时候一脸懵逼。 “裴经理,不是在第一会议室开会吗?” 裴烬头也顾不上回, “是,我先出去一下。” 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呢? 因为早就已经下班了,接待处和前台早就关了灯, 只有公司大堂玻璃透进来的外面的天的光,才让大厅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白桃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里,穿著黑色那条他买的,上面有玫瑰图案的裙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人。 他从来没有觉得白桃是这样颓废过。 她一直活泼调皮,娇纵任性,但从来没有哪一刻是这样没有生气。 明明她就在他眼前,他却觉得自己离她很远。 宝宝,別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外。 他心疼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白桃懒懒地睁开眼, “下班了?” 裴烬摇了摇头, “没有,还有一个会要开。” 白桃点点头,看了看四周,这才觉得真的有点渗人, “不能把这的灯开开吗?” 裴烬站起来, “我去找找开关。” 灯被重新打开,白桃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但这个大厅太空旷了,她还是很害怕。 白桃的情绪不对,裴烬也不放心, “我先送你回家吧,宝宝。” 他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白桃抬起眼睛看他, “裴烬,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桃说的麻烦,不仅仅是裴烬明明没有下班,还要先送她回家的麻烦。 裴烬摇摇头, “永远不会。这都是我该做的。” 初腾在会议室等了半天,都没见裴烬进去, 只会做实验的那帮呆子说他往门口跑了,他自己晃悠著出来找他,结果就看见大厅接待处裴烬蹲在自己女朋友面前。 “嘖。”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他靠在墙上, “下班了,让你女朋友进你办公室等吧。” 白桃回头看向初腾,有点惊讶。 裴烬也看过去,点了点头, “这是我老板。走吧,我带你进去。” “不好吧……我还是自己回家吧。” 她记得之前他们公司不让外人进。 “没事。” 裴烬拉著白桃的手往里走,白桃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害羞了,站在感应门门口,死也不往里进。 “我自己回家吧,我自己回家吧,求求你了。” 裴烬笑了笑,鬆开她的手腕,弯腰直接把她扛起来,扛在肩膀上。 “裴烬!!!!!” 白桃的腿一直在空中乱踹,有几次差点撞到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走廊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啪! 白桃一瞬间满脸通红,不敢乱动。 “裴烬,这是在你们公司!!” 这要是被人看见裴烬大庭广眾之下打了她屁股一巴掌,这可怎么办? 她不要脸了吗? 第 81章 你的眼睛真好看 白桃被裴烬轻轻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把一直放在公司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 白桃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比想像中简陋很多,而且很小,感觉比白深的办公室小了不止一圈。 裴烬蹲下来,手放在她腿上, “你在这儿等著,如果困了就睡觉,我去开会,好吗?” 白桃点点头。 裴烬从桌上拿了笔和本,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一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可以放鬆一会儿了。 她侧身躺在沙发上,头靠著扶手,身上披著他的西装外套,慢慢闭眼睡了过去。 裴烬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侧躺在沙发上,头靠著扶手,身上盖著他的外套,办公室的灯光照得她皮肤有些白的发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如果以后有自己的办公室了,一定要在里面放一张床。 他把桌上的东西收了一下,然后蹲在沙发旁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白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结束了?” “嗯。” “那我们回家吧。” 她晕晕乎乎地坐起来,跟在他身边慢慢走出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裴烬快走了两步,白桃下意识想拉住他,裴烬在下两级台阶上背对著她蹲了下来,示意她上去。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人了。 她把裙摆从脚踝往上拉,一直提到大腿中上边,然后轻轻一蹦,趴上了他的后背。 裴烬稳稳地托住她,掌心触到大腿內侧的皮肤时动作顿了一下, 隨即反应过来,伸手往后探了探,把她的裙摆往下拽了拽,遮住她露出来的那截腿根。 白桃看著慢慢后退的路灯,忽然有些恍惚。 她轻轻把脸埋进裴烬的后颈里,声音闷闷的,像是怕那句话会被风听到, “裴烬,我爱你。” 那句话说完的下一秒,裴烬感觉到一滴泪从他的领口滑落,直直滴在他的心上。 他背著她往前走,还是很稳, “我也爱你。” 裴烬会永远记住这一天,这一天是他爱的人第一次说也爱他的日子。 明天是周末,本来今晚应该做点什么庆祝一下,但白桃的情绪实在太不对劲了。 裴烬回家后没有多问,只是哄著她洗了澡,换了睡衣,把她塞进被子里。 白桃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很快就睡过去。 机构那边让裴烬上午九点半去,他算好时间,还是先送她去上班。 地铁上,白桃搂著他的腰,困得直打哈欠。 裴烬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 “要不別上班了……” 他可以多干点,多做点,但他不想再看到白桃这么辛苦了。 白桃摇摇头,声音还带著困意, “还挺有意思的,裴烬。” 每天都有很多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和她们聊八卦、说隔壁宿舍的瓜,她们还经常会夸她和乔玥漂亮。 她们直白大胆的表达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和自己的喜怒哀乐,白桃也可以和她们一样笑得倒进乔玥怀里。 裴烬这次只把她送到地铁站,两个人就分开了。 白桃到店的时候,乔玥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台新设备。 看到白桃进来,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快看宝贝儿,我新买的大疆!” 她举起相机对著白桃转了一圈,白桃在镜头里被她逗笑了。 “怎么样,宝贝儿,太美了。” 乔玥调出录像举到白桃眼前。 白桃看著画面里自己笑得娇羞明媚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真的好好看。” 乔玥拨弄了一下头髮, “怎么样,姐换新设备了,你这下同意出镜了不?” 之前乔玥一直想让她出镜宣传,白桃一直很犹豫。 乔玥看她不说话,摆了摆手, “哎,好吧,不愿意就算了,我们桃桃宝贝害羞,姐姐知道。” 白桃咬了咬嘴唇, “不是……”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白珍珍粉丝量不小,如果她出镜被认出来,对店里的影响是好是坏,她说不准。 她是和林梦说好了不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但是架不住自己作死。 她话没说完,乔玥回头问她, “怎么了宝贝?” 白桃忽然特別严肃地看著她, “玥姐,其实我是豪门真假千金里的假千金。我怕万一被认出来,对店里不好,所以才不愿意露脸。” 乔玥愣了一下, “6。” 她放下相机, “等等等等等等——我好像前一阵刷到过,那个什么於家珍珍?” “是白家珍珍,玥姐。” 乔玥摆了摆手, “那不重要。所以你为啥要害怕被报復,你赖在家里不肯走了? 还是你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 还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假货但一直不说实话,直到被赶出家门?” 白桃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是假货,但是我亲妈知道。 我亲妈好像对她不好,假千金不喜欢我留在家里,我就出来了。 一开始会闹吧……现在想开了,觉得也挺好的。我觉得我走得还挺平静的。” 白桃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很中肯。 “那你为什么不能露脸?怕他们给我店门口泼狗血和油漆?” 白桃点了点头, “算是吧。不过我已经和她妈说好了,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所以应该不会有人那样吧......我就是怕有些粉丝太偏激了……” 乔玥一拍桌子, “那有啥啊,敢来我就报警,而且你啥也不知道,有什么错?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还赖著不走呢!来,拍!” —— 裴烬也是到了机构以后才被通知,让他上午空閒的时候去教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算数。 上课前,於校长和前台的姐都千叮嚀万嘱咐, “这个小姑娘是从港城来的,今早家长直接送来的。那边学习不捲,她学得慢,逗她玩就行了,千万別惹哭她,钱照常给。” 裴烬想拒绝, “校长,我觉得不大合適,要不换个女老师呢?” “人家就是听说了你的学歷来的,你这让我怎么拒绝?” 於校长本来也不想接的,但这家人给得实在太多了, 而且小姑娘的妈妈背著爱马仕来的,说她们就是回来探亲的,要求就是哄著她隨便学点。 裴烬最后拿著於校长扔给他的一本快乐学习加减乘除,站在那间一对一辅导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上的贴纸是不透明的,大概贴到白桃那么高。 裴烬站在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一个穿著水手服短裙,披著头髮,背影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画画。 裴烬推开门走进去,小姑娘听见声音回头,朝他笑了笑, “你就是我的老师?” 裴烬点了点头。 閔娇娇是学美术的,做十道题要画十分钟的画,她在画一个花仙子,拿著水彩笔往裙摆上涂色。 裴烬坐在她对面,头撑在桌子上,看著她画了一会儿。 白桃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閔娇娇的手上有很酷的黑色十字架美甲,耳朵上打了两个耳洞,掛著很长的小蝴蝶耳钉。 她一抬头,发现裴烬正笑著看她, “老师,你为什么要盯著我笑呀?” “因为老师的女朋友也会画画。她画画很厉害,我想她了。” 閔娇娇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哪天看见你女朋友,要和她比赛一下,看我们谁画得好。” 裴烬笑了笑,没有当真。 白桃大概永远不会和閔娇娇见面,他替她答应了, “好。” 閔娇娇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说, “老师,你的眼睛真好看,好像我大姨。你多大了?” “二十四了。” 第82章 小魅魔 裴烬上了五个小时的课,临走的时候,於校长给他转了2000块钱。 裴烬看了一眼转帐提示,点了收款, “谢谢。” 於校长摆摆手, “没事。” 她才是那个该说谢谢的人。 閔娇娇一天来上两个小时的课,一小时就是1000块, 下午还有一对一培训,高三物理那个男生,一小时800,全都是衝著裴烬的学歷来的。 閔娇娇只在这里待了16天,裴烬给她上了6天课。 中间裴烬上班的时候,就是一个女老师哄著她玩。 最后一天,閔娇娇一直拉著裴烬的衣角问东问西, “裴老师,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吗?我和lucy说你很帅,她不信!” 裴烬放下手里的书, “我不会拍照。” “不会拍照?骗小孩的,在手机面前不就会了吗? 而且裴老师,你也不跟你女朋友拍照吗?” 裴烬愣了一下,好像他真的还没有和白桃拍过合照。 閔娇娇已经打开了相机,翻转摄像头,屏幕里出现她稚嫩可爱的脸,和裴烬有些面无表情的脸。 “老师,你能不能笑一笑?” 裴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 閔娇娇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 “好丑,老师,你还是不要笑了。” 她按下快门,把手机收了起来。 中午放学的时候,閔娇娇的妈妈来接她。 看到裴烬时她笑了一下,她摘下自己gentle monster的墨镜,语气非常客气, “裴老师,你好。我是閔娇娇的妈妈。 娇娇回家总说教她的老师很帅,我今天总算看到了。” 裴烬点了点头, “娇娇很乖。” 閔娇娇拉了拉她妈妈的衣角, “妈妈,你看裴老师的眼睛像不像大姨?” 沈婉瑜愣了一下,她仔细的看了一眼,只是有点,並不是很像, 而且,那个孩子不会在这种地方给人当老师。 她低头看了閔娇娇一眼,语气宠溺, “走了娇娇,不许瞎说。” 閔娇娇嘟著嘴,她是真的觉得像嘛! 她是学画画的,对这些最敏感了。 沈婉瑜牵著她的手往外走,閔娇娇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裴烬对著閔娇娇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收拾了东西,就下班了。 乔玥的帐號现在已经有了6000多个粉丝,最火的一条是白桃露脸捏花的视频,点讚已经超过了两万。 评论区里全是各种夸张的告白。 【姐姐你美的我神魂顛倒,直接360°旋转倒立扫堂腿接著帅气旋转单膝落地。】 【看了三遍才看清楚姐姐到底在做什么。】 【死丫头,干活就好好干活啊。把我的心都骗走了。】 乔玥坐在店里,看著底下的评论连连感嘆, “要不我们別开店了,你去做网红吧,我给你当助理。” 白桃被她逗笑,手下的动作没停,一朵冰花被她捏出来。 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她们有时会用橡皮泥捏出模型来画,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条视频火了之后,很多女生点名要做美甲时贴这个立体冰花,乔玥想了想,还是打算再招一个人。 还有五分钟下班的时候,乔玥突然衝著白桃挤眉弄眼。 白桃抬头一看,裴烬站在门口,看见白桃看向他,才推门走进来。 乔玥靠在椅子上, “呦,都来了这么多次,还不好意思进呢。” 今天是周天,走的时候白桃和乔玥说了声自己周一休息。 乔玥点点头,朝她挥了挥手。 裴烬又到了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朝她伸出手。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牵住他。 今天是周天,他们都心知肚明今晚会发生什么,尤其是白桃答应裴烬今晚会和他大法特法。 所以白桃才请假了。 越是知道,越是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火锅他们就回家了, 裴烬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今天洗的小衣服晒没晒好。 红色的,小魅魔款的,还有个小尾巴可以戴上。 衣服是裴烬早上在厕所手洗的,往阳台上晒的时候,白桃还特意拉上了半边窗帘。 主要是怕被对面楼里裴烬的同事看到,那她还要不要脸了。 裴烬伸手摸了摸那片布料,已经干了,那点布料揉搓在一块还没有他的拳头大。 他把衣架从晾衣杆上取下来,布料在他手里展开,薄薄的一片。 “宝宝~干了,可以穿了。” 白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那副坦荡的表情。 她最后妥协的条件是今晚裴烬先洗澡。 他答应得很爽快,然后心情很好地从厕所出来,把布料递到她手上。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这种小衣服布料一般都摸起来有点扎手,蕾丝边缘有些掉线。 但是裴烬说,这种凌乱破坏的感觉在她身上会显得她特別美。 她攥了一下那团布料。 天杀的,有没有男士的? 我等会儿真得好好看看。 裴烬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心里那团红色的布料上, “老婆,我等你。” 白桃洗完澡,吹完头髮。 吹风机已经是裴烬新买的一个,这个很好用,吸完水以后,两三分钟头髮就乾的差不多了。 她对著镜子,红著脸,慢悠悠的把那件红色的小衣服穿上。 洗手台上还留著配套的尾巴。 她不知道该插在哪里。 她在厕所小声叫著裴烬的名字, “裴烬……裴烬……裴烬!!” 一声比一声大,裴烬就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勾著嘴唇, 听见白桃有些生气了,才慢慢开口, “裴烬是谁啊,老婆~” 裴烬的声音就在门口,白桃气的跺了跺脚。 坏人! 一到这种时候,裴烬就一点都不肯让著她。 她在厕所里支支吾吾,手里拿起那个尾巴, “裴烬,这尾巴能不能不穿啊?” 她要流眼泪了。 尾巴? 裴烬勾唇笑了笑, “没事的宝宝,你把它拿出来,我们不穿了。” “那你关上灯,去臥室等我。” “上次不是答应我说可以开一个灯吗?不开灯看不到啊,宝宝。” 裴烬边说边往臥室走,还顺便把大灯给关上了。 “那你只能开那个小夜灯!” 遵命! …… …… 裴烬挑了挑眉,满意的不行,完全红色小恶魔来的。 …… 白桃流著眼泪,整个人粉的不像话, “不是说可以不穿尾巴吗?呜呜呜,裴烬!你骗我!” “乖宝宝,刚刚不是还叫老公呢?” 裴烬手上拨弄了下那根尾巴,白桃眼泪往下流的更多了。 “你混蛋,裴烬!” …… 第83章 红红的一片 最后一次结束,白桃累得精神都有些恍惚,膝盖红了一片,一看就是被反覆磨过。 裴烬只穿了条灰色卫裤,光著膀子,胸口和肩膀上都有隱隱约约的红色月牙印记,是白桃用指甲掐出来的。 他坐在床边,就著檯灯的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红红的一片,轻轻皱了一下眉。 再久一点,估计就要磨破皮了。 出去买的床单还是质量不好,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出来,用毛巾裹著,帮她慢慢冰敷了一会儿。 白桃迷迷糊糊地睡著,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抬起。 “裴烬,你是人渣吗?我都这样了......” 你还想著自助呢。 裴烬没说话,手上拿著一个小螺丝刀,往她手上带了个东西。 她睁开眼,慢慢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卡地亚love手鐲,金色的,和上次裴烬送她的黄金手炼叠在一起。 白桃一下子就清醒了, “裴烬!” 裴烬坐在床边笑著看她, “喜欢吗?宝宝。” 白桃愣了好几秒, “我喜欢。 但是这个要六万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而且你不是已经送过我一条黄金手炼了吗?” “只戴一条手炼太少了,这样叠戴好看。” 白桃看著他,声音带著一点不確定, “你去抢劫了?” 裴烬笑了笑, “没有,刚好发工资了,而且最近在帮迟世博做股票。” 白桃轻轻拍了他一下, “那你也不能把钱全给我花了啊,太浪费了。” 但她还是好感动,扑在他怀里,裴烬紧紧抱住她。 “没关係宝宝,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房子车子。 只要白桃的生活在慢慢变好,他什么都愿意做。 —— 裴烬最后给迟世博交的答卷是20天900万。 迟世博说话算话,当场给裴烬转了80万。 迟母本来就让他带著1100万回家,迟世博在外面玩了一个月,花了100多万,最后还拿著1200多万回了家。 迟母连夜跪在祠堂,双手合十,念叨著, “太好了太好了!小博出息了。” 隨后大手一挥,把迟世博连夜打包塞进了公司管理层。 迟世博得知消息以后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妈!这也太快了吧,我才刚毕业,我还没玩够。” 迟母斜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赶紧进公司,非要等著那些小三小四小五的孩子进公司之后站稳脚跟了,你才要进去挨打吗?” 迟世博没招了,闭著嘴就进了公司。 他有一种考试抄答案抄过头了的感觉。 秋天总是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裴烬一口气忙了三个月,他辞去了机构兼职,周末的时候会和迟世博开视频。 他越来越成熟,不管是在公司管理还是项目研究上,都渐渐稳当。 迟世博有什么不懂的都问他,諮询费一周从最开始的五万涨到了十万。 十一月份的第一个周末,迟世博趴在办公桌上,声音带著被工作压垮了的疲惫, “裴哥,我受不了了,你来做我的职业经理人吧,我一年给你开八百万。” 裴烬笑了一下, “太少了。” 迟世博在屏幕那头猛地坐直, “这还少?我真搞不懂你那个月薪五万的班有什么好上的,而且之前才给你不到两万。” 裴烬正要开口,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裴烬,我回来了。” 白桃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黑长捲髮落在胸前,脖子上掛著上个月裴烬才送她的一个翡翠竹。 她穿了一条灰色打底裤、同色系半身裙,脚上踩著一双尖头深灰色平底鞋,上面是同色系打底衫,和裴烬给她买的那件长款深灰色大衣外套。 她翘起一只脚脱鞋,裴烬起身走过去,帮她把手中的袋子接过去,然后空出一只手,扯了扯她的打底裤。 “干嘛,揪到我肉了。” 白桃拍了一下他的手。 “再过几天这条裤子就不能穿了。” 白桃翻了个白眼,手比了个五放在裴烬面前, “才不会呢,这种裤子可以穿到五度。” “但是你骑车的时候会冷。” “那也就十分钟,我可以忍。 而且晚上下班的时候晴晴会骑她的小电驴送我, 她的小电驴上有挡风,我躲在她身后一点都不冷。” 晴晴是乔玥新招的店员,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微胖,很可爱。 裴烬举手投降, “好好好。” 他讲歪理讲不过白桃, “先去厕所洗洗手,今晚吃麻辣烫。” “你给我做麻辣烫了?!” 白桃的眼睛亮了一下。 裴烬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桃上了两个月的班以后就特別爱吃麻辣烫和麻辣香锅,总出去吃不健康, 裴烬不让她在外面点外卖,只准回家吃。 白桃边走边脱外套,裴烬跟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又到门口帮她掛好。 她路过电脑的时候,还朝屏幕里挥了挥手。 迟世博在那边大声喊了句,“桃子姐好!” 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白桃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也不知道为什么,迟世博做了公司经理以后,也做了两次大项目的负责人,还是一点都不成熟。 裴烬在她身后,声音带著一点无奈的纵容, “洗手,换好睡衣再出来。” “知道了!!” 裴烬真的是越来越囉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