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官官官官官官官官官官官官》 第1章 一夜荒唐! “砰砰........砰砰......” 昏暗的房间里,席梦思大床发出沉闷的撞击响声。 床头散乱的卫生纸,掉落在地上的性感包臀裙,紫色高跟鞋....... “这春梦也太真实了……”赵建国舒服得倒吸冷气。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建国的脸上,直接把他扇醒了。 他猛地清醒了过来,抬眼一看! 只见床上一个咬著红唇,冷艷丰满的女人紧紧捂著被子,正用恼羞成怒的眼神死死瞪著他,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 “美女,这是个误会,我……” 赵建国看著洁白的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鲜艷,顿时就语塞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跟一个陌生美女滚床单了! “滚!”女人竭力压抑愤怒的声音传来,赵建国赶忙穿起裤子。 赵建国狼狈地从宾馆跑出来的时候,脑袋还是蒙的。 临出门之前,他瞥眼看到女人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市委刘书记来电! 赵建国没来得及多想,满脸窘迫地逃离了现场。 五月的风裹著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满脑子都是女人愤恨的目光,脑子里反反覆覆就一个念头,我怎么就跟一个陌生女人睡一起了呢? 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隱约记得自己跟老婆徐青青大吵了一架,就因为她总是找藉口不跟自己同房,一次两次他忍了,可他足足憋了三年,都快憋疯了。 然后他就去了酒吧,一杯接一杯地灌。 后来的事就模糊了,好像是自己进酒店开了个房,晕晕乎乎地往床上那么一趴,仿佛趴在了一大团丰满柔腻的棉花上。 伴隨著一道柔情蚀骨的女人呻吟,他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借著酒劲儿玩命折腾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刚才那漂亮女人的三点一线,咳咳,是那娘们的长相身材气质! 虽说掩藏在被窝下的那具雪白娇躯丰满火爆,完美贴合了胸大屁股翘,令人血脉喷张。 但那张冰山般的冷艷容顏下,却透著常年身居高位者的疏离和冷淡,这种气质作为体制內的他可太熟悉了。 再联想起离开前对方手机来电显示的刘书记,这娘们应该不是什么外围,估计跟自己一样,是体制內的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反倒鬆了口气,体制內的就好,大家都要脸,不至於拿这事儿威胁他,毕竟已婚公职人员发生一夜情,也是违反组织作风规定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今天请了半天假,本来说是去办点私事,现在倒好,私事办到酒店开房去了。 正想著,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主任郭淮兴发的:“赵建国,你在哪!现在立刻过来一趟!”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標点,乾净利落得不像郭淮兴平时的风格。 他心里一动。 郭淮兴平时发消息喜欢带感嘆號,还喜欢发那种中年男人专属的表情,什么握手、抱拳、咖啡,一个都不能少,说话也十分讲究,今天这么简洁,不太对劲。 难道是提职的事有眉目了? 想到这里,他心臟猛地跳了两下。 他今年是进入政府办第五年,按县里的规矩,满五年就可以考虑副科了。 他在政府办这几年,任劳任怨,加班加点,从不抱怨,领导交代的事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完成,论资排辈也该轮到他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里面少不了丈母娘的功劳。 他的老婆徐青青,是县纪委副书记曹文婷的女儿。 曹文婷在县里干了十几年纪检工作,人脉深厚,手腕老练,在县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这次提副科,曹文婷確实出了力,他听政府办的小道消息说,曹文婷专门找了组织部的领导“沟通”过,意思很明確,赵建国这个同志,该提了。 现在郭淮兴突然叫他过去,十有八九就是这事。 赵建国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县政府。” ....... 计程车停在县政府大楼前,付了钱,赵建国整了整衣领进去,来到电梯前,按了七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大厅角落里有两个年轻女干部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著什么,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满是嫌恶。 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前,他隱约听到了几个字。 “……妈呀,真的假的?” “……赵建国体检……” “……爱滋,梅毒……” 他嘴角抽抽,体检? 还特么爱滋梅毒,有病吧,造谣造到他头上了。 他一直很健康,平常连个咳嗽感冒都很少得。 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政府办的办公室在七楼和八楼,郭淮兴的主任办公室在七楼最里面。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来。” 里面传来郭淮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办公桌对面掛著一幅字,“公生明,廉生威”,是县里退休的老书法家写的。 郭淮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笔,正低头看著什么文件。 他一进门,郭淮兴就抬起了头。 两个人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间,赵建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郭淮兴看他的眼神,跟楼下那些人一模一样,不对,比那些人更冷,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我看错人了”的厌恶。 “把门带上。”郭淮兴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平静的让人发毛。 他心里七上八下,赶紧转身把门关好,还顺手拧了一下锁扣,確认门关严实了。 “郭主任,您找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郭淮兴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扬手就朝他扔了过来。 信封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他脚边,几页纸从信封里滑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他顿时愣住了。 郭淮兴这个人,在政府办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下属虽然要求严格,但从来不会拍桌子骂人,就算是下面的人犯了大错,他也是板著脸说几句重话,不会失態。 他跟了郭淮兴五年,从来没见过郭淮兴发这么大的火。 但今天……只见郭淮兴一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手指著地上的信封,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建国,你给老子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你身为县政府职员,代表的是政府形象,你看看你的体检结果,竟然是……” 郭淮兴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爱滋病!梅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第2章 大人物惹上脏病! “爱滋病?梅毒?” 他瞳孔骤缩,目光胡乱地落在地上那几页纸上。 最上面那页,赫然印著“临江省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几个大字,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地写著他的名字——赵建国! hiv检测:阳性。 梅毒血清学检测:阳性。 他蹲下去,捡起那几张纸,看著上面的结果,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的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这是我的体检结果?”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上面的结论,艰难的抬起头,看到郭淮兴那张素来稳重平和的脸此刻阴沉愤怒的能滴出水。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 “你知道这事的性质有多严重吗?”郭淮兴的声音沉下来,但比吼的时候更让人发怵:“你是政府办的干部,天天跟领导在一起,跟各个部门打交道,你现在查出这种病,且不说你让领导怎么看你,就冲你在外面招猫逗狗惹了这身脏病,还跑回政府办企图传染所有人,足见你是个道德素质极其卑劣的渣滓!我这些年算是瞎了眼!” “县里的意见已经出来了。”郭淮兴面无表情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个文件,这次没有扔,而是直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暂停你的工作,接受组织调查。同时,县卫健委要对你进行传染病溯源调查,也就是说,你要配合调查,说清楚你是怎么染上这些病的,有没有传染给其他人,有没有……” 郭淮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充满审视责问。 “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完了! 全完了! 赵建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只知道机械地走著,脑子里反覆迴荡著那两个病的名字,爱滋病,梅毒! “滴——”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猛地炸响,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逐渐恢復活络,一个念头浮上来,我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別的不敢说,他是市政府科员,政府部门,体制公务员,在这方面他自认还算洁身自好,不是那种爱玩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在这方面保守得有点迂腐。 当初刚考上公务员的时候,单位里几个年轻人拉他去洗脚推背,说有好玩的,他去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场就找了个藉口走了,后来那些人再叫他,他一次都没去过。 他这辈子只跟两个女人发生过关係,一个是他的老婆徐青青,一个是今天早上从宾馆里跑出来之前,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那个女人,而这个病主要就是通过性传播,这么说……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把他劈的外焦里嫩。 体检是上个月抽的血,那时候他还不认识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对方传染自己的,那么,唯一的可能, 就是徐青青,徐青青有病,然后传染给了他。 徐青青出轨了! 只有这一种可能! 徐青青在外面有人了,那个人有病,徐青青被传染了,然后又传染给了他。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灌,直衝入脑,太阳穴突突地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贱人,贱人!你毁了我!毁了我!!!”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揪著徐青青的头髮,把那张体检报告摔在她脸上,问她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那个野男人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从结婚开始就在外面乱搞,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大步走到路边,抬手就要拦计程车,就在这时,余光扫到政府大院里面,浑身不由猛地一僵! 三辆车,一字排开,缓缓驶向政府大院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打头的车上,车牌號北d00327。 市委组织部的车!他心里猛地一跳,这个车牌他太熟悉了,在政府办干了五年,迎来送往的事他没少干,北d0032打头的车,那是市委组织部的专用號段。 00327这个编號他见过两次,一次是送前任县委书记来上任,一次是送前任县委书记高升去市里报到,今天,是第三次! 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今天新任县委书记上任!这事他上周就知道了,政府办还专门开了协调会,安排了接待方案! 只不过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提副科的事,没怎么上心。 政府大院门口,那三辆车已经停了进去,正停在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车门打开了,有人从车里下来。 市委组织部的车里下来的是曹德,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主任,这个人赵建国见过几次,四十出头,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第二辆奥迪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轮廓,高挑,纤细,侧顏精致而冷艷,透著体制內的不苟言笑。 穿著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髮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精致,却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那个女人,正是那个昨晚跟他发生关係的女人! 她站在政府大楼前,正在跟曹德握手,神態从容,举止得体。 曹德在她身边,微微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姿態分明是在介绍什么! 看到这个情景,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新任县委书记! 那个女人,是今天要宣布任命的新任县委书记! 他昨晚睡了的那个女人,是新任县委书记! 他赵建国,一个县政府办的普通科员,在即將提副科的前夕,睡了即將上任的顶头上司,全县的一把手。 不,不对。 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体检报告,爱滋病!梅毒!阳性! 这两种病,他都有。 而他昨天晚上,跟那个女人发生了关係,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路边。 他传染给对方了! 他把爱滋病和梅毒传染给了新任县委书记! 第3章 妻子的无耻!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不,不是仕途完了那么简单,这是要死人的!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第一反应是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改名换姓,重新做人,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是体制內的人,组织上真要查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揪回来。 第二反应是,告诉那个女人,赶紧告诉她,让她去做阻断治疗,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爱滋病和梅毒在感染初期是可以阻断的! 对,阻断期!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都在发抖,解锁屏幕,打开瀏览器,飞快地输入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睛都不敢眨。 “hiv暴露后预防(pep),又称阻断治疗,在暴露后72小时內服用抗病毒药物,可有效降低感染风险,越早服用效果越好,最佳时间为暴露后2小时內。” “梅毒暴露后预防,可在暴露后72小时內使用青霉素类药物进行预防性治疗,越早干预效果越佳。” 72小时,他现在去找对方,完全来得及。 一念至此,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拔腿就要往政府大院里冲,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对!现在不是时候! 今天是新任县委书记上任的日子,政府大楼里正在开干部大会,全市各县区的领导都在看著,市委组织部的领导也在场。 如果他这个时候衝进去,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书记,我昨晚跟你睡了,我有爱滋病,你赶紧去做阻断治疗”,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那个女人的仕途,从今天开始,就算是彻底断了。 不,不止是仕途,一个未婚的女干部,上任第一天就被曝出跟下属发生不正当关係,还染上了性病,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了。 他站在路边,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辈子经歷的所有大事都加到一块,都比不上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快速捋著思路。 第一,必须告诉那个女人,让她去做阻断治疗,这是原则问题,是良心问题,他赵建国光明磊落几十年,虽然干了混蛋事,但还不至於混蛋到眼睁睁看著別人被毁掉而一声不吭的地步。 第二,他不能现在去,干部大会正在进行,他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见不到人,他要等,等大会结束,等那个女人熟悉完工作,等晚上,晚上肯定有接风宴,接风宴结束后,她应该会回住的地方。 第三,在这之前,他得先回家,回家找到徐青青,把这件事问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出轨,到底有没有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想到徐青青,他被震惊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他跟徐青青结婚两年了。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两年里,他自认对得起这个家,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老婆发脾气他忍著,丈母娘训话他听著,他认为这就是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激情,但也没什么矛盾。 可现在呢? 他的好老婆,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一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大礼。 他眼睛冒出红丝,咬著牙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小区的名字,直奔家里! 蓉暉·秀园在新城区的东边,离县政府不远不近,开车过去也就五分钟。 车刚停稳,他扔下一张二十的票子,连找零都没等,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蓉暉·秀园算是新城区比较上档次的小区,绿化做得好,楼间距也大,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曹文婷出了大头,他跟徐青青只出了装修的钱。 曹文婷当时说得很明白,我就青青一个闺女,不给你们买房给谁买?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们的。 好好过日子!他现在想起这四个字,只觉得讽刺得要命。 衝进家门口,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掏出钥匙刚要往锁孔里插,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门口的鞋柜旁边,有一双鞋。 一双男士皮鞋! 黑色的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鞋型修长,皮质细腻,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少说也得千把块起步。 这不是他的鞋,他没钱也捨不得买这么贵的鞋,脚上现在穿的那双三百块的休閒皮鞋,还是去年打折的时候买的。 那这双鞋是谁的? 他手指停在了锁孔前面,钥匙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门上,门里面传出来一些声音。 隔著防盗门听得不太真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是一种哼唧声,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 那种声音他听过,在某些深夜,在徐青青心情好的时候,在他小心翼翼取悦她的时候,她偶尔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这个贱人光天化日,大早上的在家里偷人! 他在外面被查出来爱滋病、梅毒,被停职,被所有人当瘟神一样躲著,仕途完蛋,前途完蛋,连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而他的好老婆,在家里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只觉得头顶一片绿油油的草原,风一吹哗哗作响! 他猛地转动钥匙,一把推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第4章 狗男女! 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茶几被推到一边。 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散落著几件衣服,女人的裙子,內衣,还有一条黑色的丝袜,胡乱地扔在地上,像是被谁急不可耐地扒下来的。 而沙发上的正是徐青青.......... 一个男人站在沙发前面,寸头,膀大腰圆,肌肉隆起,一看就是经常健身,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金炼子,胳膊上纹著花里胡哨的图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黑帮片里走出来的。 三个人同时定住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赵建国站在门口,徐青青躺在沙发上,光头男人也愣在当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青青。 “啊!”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惊慌的整个人在沙发上剧烈地扭动起来,拼命想要挣脱手上的丝巾。 但丝巾绑得太紧了,她越挣扎,手腕上的红痕就越深,最后疼得她齜牙咧嘴,只能半躺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地看著赵建国。 那个光头男人倒是镇定得多,帮忙解开,动作自然,神態间还带著一丝嘲弄,一点都没有被抓姦在床的狼狈。 徐青青的手一得到自由,立刻慌慌张张地抓起沙发上的一条裙子往身上套,手忙脚乱的,拉链都拉了好几次才拉上,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眼睛不敢看赵建国,低著头,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上班去了吗?” 赵建国站在门口,死死地盯著徐青青,只觉得胸口都要被怒火撑爆了。 “贱人!” 他红著眼怒吼一声:“你竟然敢背著我偷人。” 抡起拳头,朝徐青青冲了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这个贱人,打死她,打死她,打死她! 拳头带著风声砸出去,离徐青青的脸还有不到半尺的距离,一只粗壮的手臂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是那个男人,对方力气大得惊人,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他猛地扭头,男人正居高临下不屑的看著他:“就你他妈的是赵建国啊!咋滴,不欢迎老子玩你的女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一脚就踹了过来。 这一脚正中他的腰眼,瞬间,他只觉得一阵剧痛,蹬蹬蹬连退三步,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尾椎骨磕在地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想站起来,但腰上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使不上劲,只能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男人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著他:“废物,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娶老婆?” “你看看你!”男人蹲下来,点了点他的胸口: “瘦得跟个鸡崽子似的,大腿还没我胳膊粗,一个普通公务员,就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拿什么满足青青?拿什么保护青青?” “你满足不了青青,就怪不得青青在外面找男人,换谁找了这么个废物,都得出来找点乐子,你说是不是?” 他听著只觉得浑身血液倒灌,一股力气冒出来,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朝对方脸上砸去:“我跟你拼了......” 拳头还没碰到男人的衣角,男人的脚就已经先一步踹到了他的肚子上,瞬间,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弓成虾米,趴在地上乾呕起来。 酸水从喉咙里涌出来,流了一地,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整张脸涨得通红,嗓子眼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乾呕声,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 男人居高临下满脸不屑的看著他,一口唾沫吐到他头髮上,充满羞辱! 徐青青这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建国,又看了一眼男人,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有愧疚,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坦然,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走过去,把男人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塞到男人手里,低声说: “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男人接过衣服,不紧不慢地穿上,一边系扣子一边看了一眼赵建国,嘴角又浮起一抹让人噁心的笑容。 穿好衣服,非但没有立刻走,反而转过身来,一把搂住了徐青青的腰,把她的身体拉近,另一只手伸过去,毫不避讳地摸上了她的胸口,还捏了两下。 赵建国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手在徐青青的身上游走,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曖昧,嘴唇贴著徐青青的耳朵,但声音大得足够让赵建国听见,“那你处理完了,晚上记得来找我,我在老地方等你。” 徐青青白了他一眼,那白眼带著三分嗔怪七分娇媚,赵建国从来没在徐青青身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知道了,反正他也知道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不了就是离婚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对赵建国的发现没有一点在意,甚至还有种终於解脱的宽心。 男人听了,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头看了看地上的赵建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要不我留下来吧,我怕这小子一会儿缓过劲儿来,欺负你。” 徐青青听了这话,犹豫一下,眼神在赵建国和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点头:“也好,还是你疼我。”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 赵建国趴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徐青青:“贱人……你混蛋,你怎么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连门都不锁?”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不满和责备,语气像是在训斥两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扭头看去,来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只低调的浪琴表,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官气。 四十出头的年纪,但保养得宜,皮肤白净,五官轮廓跟徐青青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凌厉和精明,风韵犹存的外表下,是一双永远在审视別人的眼睛。 曹文婷! 县纪委副书记,他的丈母娘。 第5章 蛇鼠一窝 看到她,赵建国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希望,不管怎么说,曹文婷是纪委的领导,是要脸面的人。 虽然曹文婷平常並不待见他,始终维护徐青青,但女儿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她总不能还护著吧? “妈!”他的声音激动,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肚子里的剧痛让他只能半蹲在地上,指著徐青青和那个男人,声音都在发抖: “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她跟这个野男人在家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曹文婷摆了摆手,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歪倒的茶,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怎么又搞成这样的烦躁。 她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身瞪了徐青青和那个叫齐雄文的男人一眼,语气里带著责怪,但那种责怪更像是家长埋怨孩子做事不周密: “一直叮嘱你们小心点,怎么还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听到曹文婷的话,赵建国瞬间愣住了。 他本以为曹文婷会大发雷霆,狠狠训斥徐青青,帮著他这个女婿討回公道,毕竟她是纪委副书记,是县里排得上號的领导。 就算平时看不上他赵建国,但这种事关脸面的事,她总不能还偏帮著女儿吧,谁知道曹文婷竟然会这么说,那语气....... “怎么还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一点不让人省心”? 这个说法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是第一次了。 意味著她早就知道了。 他震惊的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腰还直不起来,一只手捂著肚子,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文婷,难以置信的问道: “妈,你……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曹文婷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淡漠,充斥著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不屑。 “是又怎么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同时炸开了窝。 “介绍一下!”曹文婷伸出手,朝那个寸头男人指了指: “这是齐雄文,咱们县建工集团齐总的儿子,建工集团你知道吧?县里的纳税大户,年营收两个多亿,他跟青青早就好上了,比认识你还早。” 比认识他还早?赵建国转头看著满脸嘲弄的齐雄文,心里一阵冰凉。 “要不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让青青嫁给你!你以为我能看得上你?你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一个月工资三千块,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你也配娶我曹文婷的女儿?”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捅在赵建国的心口,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丈母娘是纪委副书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凭藉努力和勤恳得到了曹文婷的青睞。 从结婚那天起,他就小心翼翼地討好这个家,討好徐青青,討好曹文婷,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本分,够听话,总有一天能被这个家庭接纳。 他以为曹文婷虽然平时说话刻薄了点,但心里还是认可他这个女婿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甚至帮著他运作提副科的事,那些刻薄的话只是对他的鞭策,觉得他还可以更好! 现在看来,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人看过。 他就是一颗棋子,一个工具,一个被利用了两年还不知道的傻子。 他脸红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既然你看不上我,为什么还把女儿嫁给我?你图什么?” 曹文婷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我说了,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让青青嫁给你。”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赵建国脸上扫了一圈:“至於是什么原因,你没必要知道,现在,你既然发现了,就把事情说开吧。”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姿態不是来谈事情的,是来下通知的。 “你跟青青就离婚吧,房子是我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车子也是我给青青买的,写的也是青青的名字。” 曹文婷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条理清晰:“你跟青青结婚这两年,工资卡虽然上交了,但那些钱也都花在你们两口子的日常开销上了,剩下的也没多少,所以.......” “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赵建国听到这四个字,怒极反笑: “徐青青做出这种事,你让我净身出户?她跟这个野男人在家里搞这种事,你让我净身出户?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传出去,败坏了你的名声?你是纪委副书记,县里的领导,你女儿搞破鞋,你帮著隱瞒,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得住?” 曹文婷神態自若,胸有成竹,缓缓开口: “赵建国,你搞清楚一件事,是你,在外面胡搞,患上了爱滋病和梅毒,青青只是受害者,你对婚姻不忠,还害了青青,她跟你离婚,合情合理,跟我有什么关係?” 赵建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以为说出去,別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曹文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掌握一切的戏謔: “你一个得了脏病的小科员,说纪委副书记包庇女儿搞破鞋,你觉得有人会信?就算有人信,你觉得有人敢说?” 赵建国感觉自己世界观都在崩塌,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的离谱剧情竟然在他身上上演。 他终於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曹文婷都知道,徐青青得了病,传染给了他,这件事曹文婷也知道,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徐青青在外面有男人,知道徐青青得了什么病,但她从来没提醒过他,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这两年,他在这个家里,就是一头被蒙著眼睛拉磨的驴,人家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你们........”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曹文婷,又指著徐青青:“你们母女俩,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你们还是人吗?你们.......” 第6章 实名举报岳母! “你够了!”徐青青突然开口了,她刚才一直靠在齐雄文怀里,像看戏一样看著赵建国跟曹文婷对峙,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不耐烦。 现在听到赵建国骂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从齐雄文怀里挣出来,踩著拖鞋走到赵建国面前,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那种从上往下打量人的眼神看著他。 “赵建国,你骂谁呢?你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看看你自己,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买个包都要犹豫半个月,出去吃顿饭都要看价格,我跟你过了两年,两年!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我闺蜜的老公开奥迪住別墅,人家老公一年挣的钱够你挣十年的!我出去跟她们聚会,人家聊的都是去哪里度假、买了什么牌子的包,我连嘴都插不上!” “你除了会写那破材料,你还会干什么?能满足我的物质需求还是能满足我的精神需求,你在床上连我的生理需求都满足不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这句话说得太露骨了,连站在一旁的齐雄文都笑出了声。 徐青青回头瞪了他一眼,嗔怪齐雄文笑的不合时宜,转回头来,继续骂道: “我告诉你赵建国,当初嫁给你,我就是捏著鼻子嫁的,你知道结婚那天晚上我喝了多少酒吗?不喝酒我根本下不去那个嘴!你以为你是谁啊?你配得上我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也就那样,身材也就那样,能力也就那样,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拿得出手?” 赵建国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愤怒的发出一声低吼:“徐青青,你.......” “你什么你?”徐青青直接打断了他:“你以为我为什么去年怀孕流產?你以为是我不小心摔倒的?我告诉你,是我自己吃的药!”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赵建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对方。 “我吃的流產药!”徐青青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给你生孩子,你不配让我给你生孩子,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基因能好到哪里去?我凭什么要给你这种人传宗接代?” 赵建国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上。 那个孩子,去年徐青青怀孕,他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天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半夜她想吃酸的,他跑遍整个县城去买酸梅,家里所有大事小情他全包了。 就指著今年能生个孩子,这日子也算是有个盼头,没想到那次下雪,徐青青执意要出去跟闺蜜看雪,他拦不住,结果徐青青出去一阵子就打回来电话说孩子没了,他哭了一场,还安慰徐青青说没事,咱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要。 原来是吃的药。 “而且.....!”徐青青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脸上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温柔,甜蜜,带著一种母性的光辉: “我现在已经又怀了雄文的孩子,本来吧,我想著能过就过,反正你也不知道,你就帮我跟雄文养著孩子,等孩子大了,该分就分,现在你既然发现了,那正好,不过了,省得我天天对著你这张脸,噁心都噁心死了。” 赵建国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大吼: “你们……你们母女……不知廉耻……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我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你们曹家……是什么货色……” 曹文婷的脸色终於变了,带著一种被触及底线之后的冷厉。 “赵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威压,像是坐在审讯椅上对嫌疑人说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纪委副书记的派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背脊挺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你现在虽然被暂停了工作,但你还是公职人员,还在纪委的监管范围之內,只要你敢乱说一句,我现在就可以行使纪委的权力,对你进行调查,生活作风问题,道德品质问题,这些都是纪委的管辖范围,你要不要试试?” 听著施暴者竟然拿纪委条例来压他,赵建国看著她不由的被气笑了,挺了挺胸脯,在这个家被压了这么长时间,今天,他不再怕了,他是赵建国! “曹文婷!”他直呼其名,不再叫妈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纪委的吗?纪委是你一个人开的吗?” 曹文婷的眼神微微一缩。 “你调查我?”赵建国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眼神带著暴戾: “我现在就去纪委举报你,实名举报,直接去市纪委举报你,市纪委管不了你,我就去省纪委,国家纪委,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收受贿赂的事,建工集团给了你多少好处,你以为没人知道?別忘了,我是你女婿,虽然你从来不待见我,但这个女婿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別人不清楚的事,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是我岳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不是我岳母了,你猜那些事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曹文婷的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流露出一丝慌乱震惊,但紧跟著又强行稳住了。 “你敢!”曹文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声音陡然拔高:“赵建国,你要是敢胡来,我让你在体制內一天都待不下去!” “那就试试!”赵建国的声音比她更大,像是要把这两年的压抑全部吼出来:“咱们就看看谁先死!” 曹文婷的眼珠子快速转了转,突然冲齐雄文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按住他!” 齐雄文反应极快,大步朝赵建国衝过来,那只粗壮的手臂像钳子一样伸过来,要抓他的衣领。 赵建国早有防备,刚才跟曹文婷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盯著齐雄文,看到曹文婷使眼色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曹文婷要使坏,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一把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齐雄文砸了过去。 椅子在空中旋转著飞出去,齐雄文本能地伸手去挡,椅子腿砸在他胳膊上,齐雄文被砸得后退了一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就是这两秒的间隙,赵建国转身就跑,衝出门外,反手就把门撞上! 房里传来曹文婷的声音:“快追!別让他跑了!” 他转过身,背靠著门,两只手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找到了那把最大的防盗门钥匙,插进锁孔,猛地一拧。 “咔噠”一声,反锁了。 第7章 贪污腐败的证据! 他家的防盗门,是当初装修的时候专门选的那种,从外面用钥匙反锁之后,里面的人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 门里面传来剧烈的拍门声,齐雄文在砸门,整扇门都在撞得砰砰作响。 “赵建国!你给我开门!”曹文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压抑的怒气。 “赵建国你疯了!赶紧把门给我打开!”徐青青的声音又尖又利。 他靠在门上,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这扇门挡不住他们多长时间,曹文婷一旦出来,肯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力把他关起来,要想抗衡,必须趁这个间隙时间,去曹文婷的住所拿到证据,只有这样才能让曹文婷投鼠忌器,他才有扳倒曹文婷的筹码! 他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跑去,几步衝下楼梯,一路衝到大,朝著曹文婷家衝去! 曹文婷家离得不远。 当初曹文婷为了“方便照顾女儿”,特意在同一个片区买了两个小区的房子,直线距离也就一里地,走路过去顶多十分钟。赵建国以前还觉得这丈母娘挺贴心,现在想起来,方便照顾女儿是假,方便监控他这个上门女婿才是真。 他衝出蓉暉·秀园的大门,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马路,一头扎进了碧水园小区。 碧水园比蓉暉·秀园更高档一些,是县城里最早的一批电梯洋房,六层带电梯,一梯两户,住的不是政府官员就是企业老板,曹文婷的房子在三楼,东边户,一百五十多平的大平层,他来过无数次,闭著眼睛都能找到。 但今天这一里地的距离,他跑得气喘如牛,常年在办公室坐著,写材料、开会、加班,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这一番百米衝刺的急跑,让他喘的感觉肺都要炸了,衝到曹文婷家门口之后,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靠在墙上剧烈的喘息几下,才急忙掏出钥匙开门。 “咔噠。” 门开了,他闪身衝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钥匙插回去,从里面反锁,钥匙就插在门锁上,可以避免有人从外面开门。 客厅窗帘拉著,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曹文婷信佛,经常会在家里供佛,客厅的博古架上摆著几件瓷器,墙上掛著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作品,是县里退休的老领导送的,整个家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透著一种体制內人家特有的体面和克制。 一百五十多平的大平层,简奢装修,不张扬,但处处透著讲究。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直奔次臥。 次臥在走廊的尽头,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大衣柜,简单整洁,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走到衣柜前。 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衣柜的侧面,用力往外一推,衣柜滑开半米,露出后面的一小片墙壁和一个门,看样子,应该是次臥的洗手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徐青青让他过来帮曹文婷打扫家里,说快过年了,曹文婷没时间收拾,让他过来收拾一下,还特意强调让他认真一点,不要留死角。 他当时没多想,就来了,扫地、拖地、擦窗户,忙活了一上午,在挪动衣柜打扫死角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后面这扇门。 当时他看到这个门的时候就猜到了一些东西,却没有打开,因为曹文婷这个人最忌讳別人动她的东西,这种刻意藏起来的东西,他要是敢乱动叫曹文婷发现了,肯定会狠狠数落他一通,而且毕竟是自己丈母娘,里面的东西將来不都是他的,何必现在找不痛快。 但现在想想,徐青青那天让他过来打扫卫生,恐怕目的根本不是让他打扫卫生,八成是在家里跟齐雄文私会,故意把他支开。 不过现在,他只感谢徐青青那次让他过来打扫卫生,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这间密室的所在,才让他现在有抓住曹文婷把柄的机会。 他用力推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平米的小房间,没有马桶,没有洗手台,没有淋浴,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闷得厉害,散发著一股子陈味。 房间的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桌,桌子上摞著大大小小的盒子,有木头的,有锦缎的,有铁皮的,有纸质的,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桌子,有些甚至叠了两三层。 看到这些东西,的確印证了他的猜想,他快步走进去,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那张桌子就开始拍。 第一个盒子是锦缎面的,暗红色的缎面上绣著祥云纹样,看著就价值不菲,入手沉甸甸的,隨手掀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两块金砖! 刚出生小孩胳膊那么大的两块金砖! 整整齐齐地嵌在黑色的绒布槽里,他拿起一块,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上面刻著999.9的字样,还有一串编號,五百克,按照现在的金价,一克四百五十块钱,这一块就是二十二万五,两块就是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干了五年公务员,工资加奖金加各种补贴,攒下来的钱还不到这个数的零头。 把金砖扔回盒子里,他打开第二个盒子。 这个盒子是长方形的,深棕色的木质盒面,边角包著铜皮,看起来像是个首饰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红彤彤的房產证,摞在一起,足足有三四公分厚。 “老贪婆!”他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一声,竟然还有这么多套房子。 他抽出一本翻开,上面的名字是曹文婷,房屋地址是新城区悦澜湾小区,面积一百三十六平,三室两厅,市场价至少七十万,他又抽出一本,还是曹文婷的名字,地址是碧水园的另一套房子,一百四十二平…… 十几套房子,就算按县城均价五千一平来算,每套一百平就是五十万,十几套就是大几百万,接近一千万。 一千万!?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把房產证塞回盒子里,继续往下拍。 第三个盒子是铁皮的,银灰色的表面,打开来,里面是一摞整整齐齐的美元,绿色的钞票用透明的塑胶袋封著,一沓一沓地码在盒子里,赵建国粗略地数了数,至少有二十沓,每沓一万,就是二十万美元,按现在的匯率,一百四十多万人民幣。 第四个盒子,翡翠鐲子一对,水头极好,绿得能滴出水来,还有鑑定证书…… 他一个一个地拍过去,越拍越感觉震惊,曹文婷身为纪委副书记,平日里满嘴道德仁义,满嘴清正廉洁,背地里竟然贪了这么多东西,这些加在一起,价值起码超过三千万了! “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他正全神贯注的拍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手指猛地一抖,手指被下面那个铁盒子的稜角给划开了一个口子,手机也差点掉在地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 连续几声疯狂的砸门,曹文婷歇斯底里的大叫传进来:“赵建国!你给我开门!你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赵建国你赶紧给我出来!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徐青青尖锐愤怒的声音紧跟著传进来。 眼看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他吸了口气,稳定下来,重新捡起来手机继续拍摄!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赵建国!你再不开门我让你死在里面!”齐雄文的怒吼声传进来。 他目光落到了下面的盒子上,那个盒子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通体铁黑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不起眼,伸手把那个铁盒子拿了过来,掀开上面的盖子,里面是一个黄铜色的小碗。 不对,不是碗,比碗小得多,比酒杯大一些,像是个钵,又像是个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铜色,不是那种崭新的金光闪闪,而是一种经过了漫长岁月沉淀之后的温润光泽。 它的造型古朴大气,口沿微微外撇,腹部圆鼓鼓的,底部收束成一个矮矮的圈足,外壁上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些纹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但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了,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一些依稀的轮廓。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个古董! 他伸手去摸,手指刚碰到碗壁,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从那小碗里传了出来,他感觉到自己手指上那道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鲜血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疯狂地往外涌入那个小碗里。 那个小碗像是飢饿了上百年的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吮吸他的血。 第8章 要死了! “啊......” 这情况太诡异,太突然,他惊恐的大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本能地想要收回手。 但他的手指像是被焊在了碗壁上一样,怎么都抽不回来,那个小碗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他越用力往回抽,那股吸力就越大,大到他的整条胳膊都在发麻,从手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而这个时候,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小碗开始动了,不是被他拿起来的,而是自己爬上来的,沿著他的手指,顺著他的手掌,融入到他的血液里面,钻到了他的手心里面。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著那个黄铜色的小碗像是被他的鲜血给融化了一样,钻到了他的手掌里。 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惊嚇过度,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扭曲变幻,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一头栽到地上。 要死了!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带著一种荒谬的真实感,想不到他没死在曹文婷的迫害栽赃下,没有死在爱滋病的折磨下,而是死在了这个小碗手里,真他妈讽刺!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那股吸力突然消失了。 眼前眩晕片刻,眼神逐渐恢復,急忙去看手里面的那个小碗,拿东西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头有一道伤口,是刚才被铁盒子的稜角划破的,还在往外渗血,但除了这道伤口之外,他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了!? 那个碗就这么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翻过手背,又翻回来,把手指张开又合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没有伤口,没有痕跡,没有任何异常,除了手指上那道被铁盒子划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之外,他的手跟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別。 那东西呢?跑哪了?难道真的钻到自己体內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感觉一阵恶寒直衝脑门,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总觉得身体里面多了个什么东西在游走。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噠。”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传进来,噠、噠、噠…… 他们进来了! 他猛地转身,衝出卫生间,刚跑到次臥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快步衝进来的曹文婷和徐青青。 三个人在次臥门口打了个照面,曹文婷的脸色铁青,目光越过赵建国,落在那扇被挪开的衣柜上,看到衣柜后面那扇半开的小门上,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赵建国!”曹文婷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著他,指尖都在发抖:“你……你干了什么!” 赵建国没回答,目光往他们身后看过去,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是齐雄文的声音,好像在跟谁结帐。 齐雄文常年健身,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他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一旦齐雄文过来,他绝对討不了好。 一念及此,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向曹文婷和徐青青。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瞬间在手掌爆发出来! “啊……”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曹文婷和徐青青同时发出一声惊叫,两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上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屁股著地,身体被那股巨大的惯性推著继续往后滑,摩擦著地砖,“刺啦”一声,滑出去足足三四米远,直到撞上了客厅的沙发,两个人才停下来。 曹文婷的裙子卷到了大腿上,徐青青的高跟鞋飞出去一只,母女俩坐在地上,头髮散乱,脸色煞白,瞪大眼睛看著赵建国,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三四米外的曹文婷和徐青青,这一下,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力气吧?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爬五层楼都喘文弱科员,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力气了? 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退回到屋里,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快速反锁,然后靠在门上,嘿嘿冷笑一声: “曹文婷,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告诉你,那些赃物我都看到了,我现在就给县纪委打电话实名举报你!” 外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曹文婷和徐青青从地上爬起来了,脚步声急促地衝到门口拍著门。 曹文婷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赵建国!你敢!我现在命令你,赶紧把门打开!” 赵建国没理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號码,县纪委信访中心的电话。 他在政府办干了五年,这个號码他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以前他打这个电话,是帮领导转接、帮群眾反映问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举报人的身份拨出这个號码。 按下了拨號键。 “赵建国!你听我说!”曹文婷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门,带著一股柔和和急促: “看在你是我女婿的份上,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把门打开,咱们好好谈,我甚至可以分你一点甜头,你在政府办干了五年了,连个副科都没提上,你以为靠你自己你能爬上去?只要你今天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你至少是个副科,后年正科,大后年……” “曹文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听著曹文婷虚偽的话,他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现在说得好听,等我把门打开了,你第一个弄死我。” “赵建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徐青青的声音插了进来,又尖又利:“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要不是我妈,你能在县城站稳脚跟?你能进政府办?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一口,你还是人吗你!” 他懒得理徐青青这个蠢货,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音,等著电话接通。 “赵建国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举报我妈,你这辈子就完了!你得了爱滋病的事全单位都知道了,你就是一个身败名裂的垃圾!你说出去的话谁信你?你一个得了脏病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砰!” 一声巨响从门里面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紧接著是齐雄文的怒吼声:“让开,让我来!” “砰!砰!砰!” 连续三声猛烈的撞击,整扇门都在剧烈地震动,门框上的墙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徐青青在外面大叫:“快把门撞开!绝对不能叫他打电话!” “砰!砰!砰!” 赵建国靠在门上,用后背顶著,一只手拿著手机,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正在接通,请稍候。 “砰!” 又是一下,门的合页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好像隨时都会崩开。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个声音:“喂,这里是县纪委信访中心。” 终於接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叫道:“你好,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赵建国,现在我实名举报。”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 “我要举报县纪委副书记曹文婷,贪污受贿,收受巨额財物,我现在就在曹文婷家里,她收受的那些东西就藏在她家的暗室里,价值至少三千万,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著明显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你是赵建国?你要举报我们县纪委的曹副书记?” “对,我实名举报曹文婷,县纪委副书记,她贪污受贿,收受大量財物。” “砰!” 又是一声撞击,门的合页又鬆了几分,他能感觉到门板在向外凸。 “赵建国,你给我等著!”曹文婷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犹豫:“这个……你確定你说的是事实吗?曹副书记是我们纪委的领导,你举报她,如果查无实据,你是要承担责任的……” 赵建国大怒:“我说了,我实名举报!你们现在立刻派人过来,他们现在对我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胁,门马上就要被撞开了!你们不来,我现在就给市纪委打电话,给省纪委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们县纪委到底要不要管这件事!反正我手上有证据,要怎么办你们自己看著办!” 说完,他掛了电话,手指刚要点到拨號键盘上,准备打市纪委的电话。 “轰!” 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的往前趔趄了两步,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勉强稳住身体,猛地回头,只见那扇实木防盗门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合页已经彻底脱落,门板斜靠在门框上,齐雄文没站稳,一下子摔到地上。 曹文婷和徐青青从齐雄文身边衝进来,活像发了疯的泼妇朝著他直扑过来。 第9章 岳母跪地求饶 “赵建国……” 曹文婷尖叫著,伸出两只手朝赵建国的脸抓过来。 徐青青紧隨其后,嘴里不停地骂著:“王八蛋!白眼狼!我杀了你!” 不等她们衝过来,赵建国挥起巴掌,左右开弓。 “啪!” 一巴掌甩在曹文婷脸上,她整个人往左边踉蹌出去,高跟鞋在地上打了个滑,膝盖磕在地砖上,裙子扯开一道口子。 “啪!” 第二巴掌甩在徐青青脸上,她尖叫一声,往右边栽过去,脑袋撞在沙发上,反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母女俩坐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嘴角渗出血丝,抬头看著赵建国,眼神里全是震惊,以前那个唯唯诺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赵建国,竟然敢动手打她们? 齐雄文从地上爬起来了,看见这个场面,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怒吼一声:“你还敢打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著挥起拳头,直直朝赵建国面门打过来。 赵建国看得真切,齐雄文的动作在他眼里像是放慢了半拍的录像,每一寸移动都清清楚楚,他猛地出手,一把抓住齐雄文的手腕,往下一压,抬脚就踹在齐雄文的肚子上。 齐雄文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一头脱韁的牛犊子撞上了,仰头往后栽,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闷响,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赵建国一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打滚的齐雄文,刚才那一脚,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力气,踹得齐雄文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心里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劲儿了?齐雄文可是练过的,以前他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现在一脚就能把人踹翻? 但来不及细想,齐雄文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像是要喷火一样狠狠的瞪著赵建国。 曹文婷冲齐雄文尖叫:“小齐,快拦住他!別让他跑了!” 齐雄文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又衝上来了,这一拳比刚才更狠,直奔赵建国胸口,嘴里骂道:“臭小子,你还敢还手?今天老子让你走了就不姓齐!” 赵建国眼疾手快,侧身一闪,齐雄文的拳头擦著他胸口过去,紧接著一巴掌扇下去,正中齐雄文的左脸。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齐雄文捂著脸倒退两步,撞在墙上,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赵建国,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刚才还被他一脚踹翻、骑在身上暴打的窝囊废,现在竟然能接二连三地打到他? 赵建国惊喜地看著自己的手,刚才齐雄文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每一拳、每一步都在他眼里放慢了,他的身体比以前更快、更有力,反应也更快了,之前不可一世不是对手的齐雄文现在看好像也就那样,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抬起头盯著齐雄文,嘴角慢慢咧开,笑容里透露出一丝戏謔和凶悍。 齐雄文被他这个笑容嚇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墙上,惊慌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他嘿嘿冷笑一声:“我要干什么?你不是挺能打吗?你刚才不是还威风八面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现在老子叫你见识见识,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大步衝过去,抬手就往齐雄文脸上招呼。 齐雄文嚇了一跳,急忙举起胳膊挡在脸前面,他这一巴掌还没扇下去,猛地变招,抬脚就踹在齐雄文的小腹上。 齐雄文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肚子,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嘴里哼哼唧唧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建国根本不给他任何还手的余地,猛地扑上去,骑在齐雄文身上,一拳砸在他脑门上。 “砰!” 齐雄文的脑袋撞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把赵建国推开。 赵建国骑在他身上,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巴掌接一巴掌,又快又狠,扇得齐雄文的脸左一下右一下来回的甩,嘴里发出悽厉的惨叫,拼了命地扭动身体,双手护住脑袋,不停挣扎,但赵建国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巴掌一下比一下重,打得齐雄文哭爹喊娘,不停惨叫。 曹文婷和徐青青站在后面,看著齐雄文被赵建国骑在身上暴打,嚇得脸色煞白,齐雄文可是练过的,以前一个人能打三四个,现在竟然被赵建国按在地上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往门口挪。 谁知道就在俩人快要走出次臥的时候,赵建国猛地回头,一声怒吼:“不想死的,谁都不许走!” 曹文婷和徐青青嚇得一个哆嗦,僵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不敢动。 徐青青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齐雄文,嘴唇哆嗦著,颤抖著叫道:“赵建国,你……你想干什么?齐雄文可是建工集团老总齐颂贤的儿子!你敢打他儿子,小心他爸饶不了你!” 赵建国冷笑一声,从齐雄文身上站起来,慢慢朝曹文婷和徐青青走过去:“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曹文婷看著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耳朵嗡嗡作响,不过毕竟是纪委副书记,还是壮著胆子挺起胸,大声说道:“赵建国,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县纪委副书记!你要是敢动我,我保证有你后悔的!” 赵建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低头看著她,突然一笑,猛地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曹文婷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脑袋撞在茶几腿上,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左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响声,她捂著脸,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赵建国站在她面前,冷笑一声:“我已经向纪委举报你们了,县纪委不管,我就找市纪委,找省纪委,我倒要看看,你曹文婷是不是能一手遮天!我倒要看看,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一个公道,要是没人能给我一个公道,那我就自己找个公道!” 徐青青在旁边看著,嚇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叫了一声“妈”,想要过去扶曹文婷,刚迈出一步,碰上赵建国凶悍的目光,嚇得腿一软,又缩回去了。 赵建国盯著徐青青,一巴掌扇过去。 “啪!” 徐青青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裂开,血顺著下巴流下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赵建国弯腰一把抓起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左右开弓,连续扇了好几个嘴巴子。 “啪!啪!啪!” 徐青青的脑袋被扇得左右乱甩,头髮散开了,糊在脸上,嘴角的血甩得到处都是,一张嘴,吐出来两颗牙,带著血掉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求饶:“別打了……別打了……太疼了……求你別打了……” 他鬆开手,徐青青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抱著头,浑身发抖,哭声断断续续的,彻底被嚇破了胆。 赵建国站直了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想不到打人也这么累,甚至比挨打的还要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有些发红,指关节处沾著几点血跡,分不清是谁的。 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去,只见齐雄文蜷缩在墙角,鼻青脸肿,嘴角掛著一道血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正用那条缝惊恐地看著他,再也没有刚才的囂张气焰。 徐青青瘫在地上,头髮散乱,脸上全是巴掌印,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著下巴滴到衣服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曹文婷靠在茶几腿上,左脸颊高高肿起,五个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盘起的头髮凌乱的垂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眼神里全是惊慌恐惧。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那种小心和恐惧的滋味,他太熟悉了。 过去两年,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曹文婷的,每次曹文婷板起脸训他的时候,他就是这种眼神。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他白天在单位当牛做马,加班加点,领导一个电话他就得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材料写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照样八点打卡上班,赔小心,陪谨慎,背黑锅。 回到家呢? 更窝囊! 徐青青想吃什么他就做什么,咸了不行淡了不行,油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他在厨房忙活一两个小时,端上桌徐青青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说没胃口,他还要陪著笑反思自己。 曹文婷隔三差五过来视察工作,进了门就跟领导检查似的,地拖得不乾净、窗户擦得不亮、衣服叠得不整齐,一样一样地挑毛病,他站在旁边,点头哈腰,一句嘴都不敢还。 那时候的他像什么?像古代刚嫁过去的小媳妇,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天天受窝囊气,还不敢跟任何人说。 单位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曹文婷的女婿,背地里说他靠女人上位,说他吃软饭,他都听过,只能装作没听见,心里憋著一股劲,想著好好干,干出成绩来,让那些人闭嘴。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遍,赵建国啊赵建国,你他妈以前活得怎么那么窝囊?你怕什么?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凭本事考上的公务员,凭本事进的政府办,你花过她曹文婷一分钱吗?你住她的房子,那是因为你娶了她女儿,你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你欠她们家什么?你什么都不欠! 反倒是她们欠你的!把你当傻子耍了两年,把你的人生毁了,把你的前途毁了,还想让你净身出户? 做梦!他们毁了你,你就毁了他们所有人!他们欠你的,就叫他们百倍千倍的返还!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浊气吐出去,整个人从未有过的轻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曹文婷听到敲门声,浑身猛地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著赵建国,嘴唇哆嗦著,低声下气地说道:“建国......別开门......求你了......別开门......“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眼眶都红了。 第10章 鱼死网破! 赵建国眼角余光瞥著这个在县里呼风唤雨的纪委副书记,这个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这个把他当傻子耍了两年的丈母娘,现在在低三下四的求他。 “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都是一家人......“曹文婷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哀求:“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房子给你,车给你,钱也给你,只要你別开门,咱们什么都好商量......“ 低头看著曹文婷,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后悔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刚才不是还要让他死在里面吗?不是还要让他净身出户吗?不是还要利用纪委的权力调查他吗?现在知道求饶了? 晚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赵建国!“曹文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你不能这样!我好歹是你丈母娘!我养了你两年!你吃我的住我的,你现在恩將仇报,你还是人吗!“ 赵建国脚步一顿,回过头,盯著曹文婷,一字一顿地说道: “曹文婷,你说反了,不是我吃你的住你的,是你拿我当了两年的挡箭牌,你养我?你养我什么了?房子写的是你的名,车子写的是你女儿的名,我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一个月开销不足五百块,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养谁?“ 曹文婷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建国不再理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门外站著四个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方脸膛,皮肤偏黑,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不怒自威。 刘国斌! 县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 赵建国在政府办干了五年,跟纪委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刘国斌他认识,甚至还一起开过几次协调会,这个人他了解,业务能力强,办案经验丰富,是县纪委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经他手查办的干部,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刘国斌身后站著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纪检监察室的工作人员。 四个人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赵建国,落在屋里的三个人身上。 刘国斌的眉头皱了一下,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是一脸的震惊,曹文婷那是他们纪委副书记,他们的大领导,现在却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惨。 刘国斌收回目光,落在赵建国身上,眼神里带著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 “赵建国?“刘国斌的声音有些不確定:“这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沉声说道:“刘主任,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进来说吧。” 刘国斌点点头,带著三个工作人员走进屋里。 四个人一进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曹文婷看到刘国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慌乱,接著是愤怒,然后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髮,拉了拉皱巴巴的职业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但脸上的巴掌印和崩开的扣子,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 “国斌同志。“曹文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努力保持著纪委副书记的派头:“你怎么来了?“ 刘国斌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赵建国:“赵建国同志,你刚才在电话里实名举报曹文婷同志贪污受贿,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 曹文婷的脸色一僵,难堪的狠狠瞪著赵建国。 赵建国点点头,指著次臥的方向:“刘主任,证据都在那边,次臥衣柜后面有个暗室,里面全是曹文婷收受的赃物,金砖、美元、房產证、翡翠鐲子,我已经拍下来了,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赵建国!你血口喷人!“曹文婷慌忙大叫一声,还想再挣扎一下:“他胡说八道!他是想报復我!因为他得了爱滋病,我让我女儿跟他离婚,他就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我!刘主任,你不要听他一面之词!“ 刘国斌看了曹文婷一眼,眼神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曹副书记,请您先冷静一下。“ 说完,他冲身后的三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朝次臥走去,一个人留在客厅,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执法记录仪,打开,对准了现场。 刘国斌转头看向赵建国,语气公事公办:“赵建国同志,请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说。 从今天早上在宾馆醒来开始,到去单位被告知得了爱滋病被停职,回家发现徐青青出轨,到曹文婷让他净身出户,他跑过来找证据,再到曹文婷带人撞门要销毁证据,他被迫还手。 他一五一十,原原本本,一个字都没有隱瞒。 刘国斌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著曹文婷,又看了看徐青青和齐雄文,沉声问道:“曹副书记,赵建国同志说的,是否属实?“ 曹文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次臥里传来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刘主任,找到了!“ 刘国斌快步走进次臥,赵建国跟了进去,曹文婷也想跟进去,被留在客厅的那个工作人员拦住了。 次臥里,衣柜已经被移开,暗室的门敞开。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那张长条桌前,看著满桌子的金砖、美元、房產证、翡翠鐲子,脸上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刘国斌走过去,拿起一块金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刻字,又拿起一本房產证翻开看了看,然后放下,脸色阴沉,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的曹文婷,声音冷得像冰:“曹副书记,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曹文婷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国斌不再看她,冲工作人员吩咐道:“全部登记造册,拍照取证,一样都不许漏。“ 说完,他走出次臥,来到客厅,看了一眼徐青青和齐雄文,又看向赵建国:“赵建国同志,你说的他们撞门要销毁证据,还对你动手,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指著那扇歪歪斜斜掛在门框上的防盗门:“刘主任,您看看那扇门,他们三个人,趁我在暗室里取证的时候,硬生生把门撞开了,要衝进来抢证据,我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刘国斌看了一眼那扇门。 实木防盗门,合页被撞得脱落,门板歪斜在门框上,门框上的墙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了一大片,地上全是碎屑,的確是被人硬生生撞开破坏的! 刘国斌收回目光,看向曹文婷,脸色深沉冷漠,缓缓说道:“曹副书记,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曹文婷浑身一颤,曾几何时,都是他对別人说这句话,现在却是別人对他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实在是太清楚了,进了纪检的门,就没有一个能清白的出来的,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刘国斌!你什么意思?你要带我走?你搞清楚,我是县纪委副书记!你一个纪检监察室主任,有什么资格带我走!“ 刘国斌看著她,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曹副书记,我是接到实名举报,按照组织程序前来核实情况的,现在证据確凿,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根据赵建国同志的陈述,你们还存在暴力威胁举报人、企图销毁证据的行为,这些都会一併调查。“ 曹文婷的脸色更白了,还想辩解什么。 刘国斌不再看她,转头对工作人员吩咐道:“把这三个人都带回去,分开询问。“ “是!“ 三个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人走到曹文婷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曹副书记,请吧。“ 曹文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著赵建国,眼神里全是怨毒和恨意。 赵建国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带著一丝冷笑。 曹文婷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跟著工作人员走出了门。 第11章 聚宝盆! 徐青青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她浑身还在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听不太真切,但从她惊恐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她已经彻底嚇傻了。 齐雄文最惨,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睛只剩两条缝,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在喊疼还是在骂人。 刘国斌走到赵建国面前,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急忙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只听刘国斌沉声说道: “赵建国同志,感谢你的举报,组织上会认真调查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后面可能还需要你过去一趟,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赵建国点了点头,用力的说道:“谢谢,我一定全力配合工作,也希望咱们县纪委不要徇私舞弊,严肃查处曹文婷这种组织上的蛀虫!“ 刘国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门。 从曹文婷家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五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掛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站在小区门口,肚子咕嚕叫了一声,紧接著又是一声,跟打雷似的。 他这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昨晚在酒吧光喝酒了,今天早上从宾馆跑出来,又被体检报告的事嚇得魂飞魄散,回到家又撞上那对狗男女,然后就是打架、取证、等纪委来,一直折腾到现在。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手机和钱包,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是刚才跟齐雄文动手的时候磕的,点开微信钱包看了一眼余额,一百二十六块三毛。 他又翻了翻钱包,里面躺著两张五十的,一张二十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今天是五月十二號,月中,工资卡在徐青青手里,每个月发工资,徐青青只给他留五百块零花,其余的全部转走,这五百块,他要撑一个月,抽菸、吃早饭、偶尔中午在外面吃顿饭,都得从这里面出。 现在还剩两百多块,他站在路边苦笑一声,朝一家兰州牛肉麵馆走去。 “老板,一份牛肉麵,打包。“ “好嘞,六块。“ 他扫了码,付了钱,站在门口等著。 面好了,他提著塑胶袋往回走,没办法,他实在是没地方去。 宾馆最便宜的也要八十一晚,他身上的钱撑不了两天,朋友家也不能去,他跟徐青青结婚这两年,跟以前的朋友基本都断了联繫,现在突然跑去找人家,人家问起来怎么说?说我老婆偷人被我抓了,我被停职了,还得了爱滋病,借你家住两天? 他丟不起那个人,只能回去! 那个家他是一万个不想回去,沙发上有那对狗男女留下的脏东西,臥室的床他更不想碰,天知道徐青青跟齐雄文在上面滚过多少次。 提著面上楼,开门进去,把面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端起面转身进了餐厅,餐厅跟客厅是连著的,但好歹隔了一个博古架,看不见那张沙发。 实在是饿的厉害了,一阵狼吞虎咽连汤带面的吃完,肚子里有了东西,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想今天的事,掏出手机,打开瀏览器,搜索爱滋病早期症状。 发烧、咽痛、盗汗、淋巴结肿大、皮疹...... 他一条一条地看,越看心里越凉。 这些症状他好像都有过,又好像都没有,上个月好像发过一次低烧,他没当回事,吃了两片退烧药就好了,至於淋巴结肿大,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又搜梅毒早期症状。 硬下疳、梅毒疹...... 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关掉了页面。 不管有没有症状,体检报告不会骗人,这种病县医院出报告也是要认真核实的。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嚇自己,是赶紧去治疗,又搜了一下爱滋病的治疗方案。 抗病毒治疗,终身服药,定期复查,费用的话,国家有免费药物政策,但免费药副作用大,很多人吃了之后头晕、噁心、肝功能损伤,好一点的进口药要自费,一个月几千块到上万块不等。 梅毒倒是能治好,打青霉素就行,但前提是早发现早治疗,拖久了也会出大事。 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现在的状况是,工作被停了,工资肯定也没了,身上就一百多块,银行卡里一分没有,这两年的工资全交给了徐青青,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月五千多的工资,年底还有点绩效奖金,两年加起来怎么也有十三四万,全在徐青青手里,徐青青自己也有工作,在县文化馆上班,顶著他妈的名头,掛职不上班,但工资一分不少,一个月四千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小一万,在县城这个地方,不说多富裕,日子总能过得不错。 可实际上呢?他每个月就五百块零花,徐青青买包买衣服从来不手软,一个包就大几千,一件大衣好几千,他说一句,徐青青就懟他,你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我自己挣的钱自己花,关你什么事? 他当时觉得徐青青说得有道理,人家挣的钱,人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现在想想,他妈的人家挣的钱是人家自己的,他挣的钱呢?全填了这个家的窟窿,到头来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这房子,他必须要分。 但这套房子是曹文婷的,也掛的曹文婷的名字,不知道能不能主张分割,而且曹文婷要是进去了,这些財產指不定要被查封,万一连房子都被收走了,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可咋办? 他不敢往下想。 一个得了爱滋病的公职人员,被单位开除了,出去找工作,谁敢用他?哪个单位入职不体检?一体检,hiv阳性,人家立马找个理由把你打发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把这些烦心事暂时压下去,脑子里又冒出另外一件事。 那个小碗。 在曹文婷暗室里,那个黄铜色的小碗,钻进了他的手心里。 当时情况太紧急,他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安静下来,忍不住感觉一阵猜疑! 一个金属古董,怎么会钻进人的身体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那道被铁盒子划破的口子还在,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大概两公分长,手心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痕跡,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又在胳膊上、身上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真的钻进去了?还是当时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不对。 如果是幻觉,那他怎么解释自己的力气突然变大了? 齐雄文是练过的,一米八几的个头,膀大腰圆,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他虽然也有一米八的各自,但体重只有一百四十多斤,在齐雄文面前,就跟猴子跟大猩猩一样,齐雄文打他轻而易举,但是刚才,他一脚就把齐雄文踹翻了,骑在齐雄文身上,巴掌扇得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有曹文婷和徐青青,他一把推出去,两个人飞出三四米远,这绝对不是他以前能做到的。 还有,齐雄文出拳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放慢了半拍,他不仅能看清,还能预判,能提前做出反应,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难道真的是那个小碗带来的变化? 可是那个东西跑哪儿了?他心里正琢磨著,手心里突然一沉。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黄铜色的小碗,端端正正地被他握在手心里。 小碗通体暗沉的黄铜色,口沿微微外撇,腹部圆鼓鼓的,底部收束成一个矮矮的圈足,外壁上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饰。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盯著手里的小碗,这东西怎么出来的? 刚才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怎么一下子就凭空冒出来了? 他试著去摸,手指碰到碗壁,冰凉的,硬邦邦的,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金属质感,不是幻觉。 他把小碗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一遍,除了造型古朴一点,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但就是这么个东西,刚才钻进了他的身体里,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政府办出来的,接受了几十年的无神论教育,从来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找不到任何科学解释。 除非......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东西能听他的指挥。 刚才他一直在想这个小碗去哪了,是不是真的钻进他体內了,然后它就自己跑出来了。 他盯著小碗,试探性地轻声说了一个字。 “收。“ 手心瞬间一空,小碗消失了,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到这画面,他心臟猛地跳了两下,急忙又说了一声:“出来。“ 手心一沉,小碗又出现了。 他来回试了四五次,收,出来,收,出来,百试百灵,灵验无比! 他坐在椅子上,握著小碗,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个东西,真的能听他指挥,藏在身体里,隨时召唤出来。 虽然他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又想到力气变大的事,难道跟这个小碗也有关係? 他握著小碗,隱隱觉得这个东西没那么简单,一个能钻进人体內的古董,能让人的力气变大、视力变好,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握著小碗,翻过来倒过去,仔细端详。 第12章 回天丹 刚才只顾著试验“收”和“出来”,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静下来,他才发现这个小碗比他想像的要精致得多。 碗身是暗沉的黄铜色,但又不是铜,摸上去温润细腻,像老玉一样。 外壁上的纹饰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字又像画。 碗口微微外撇,弧度流畅,底部收成一个矮圈足,整体造型古朴厚重,一看就不是现代的东西。 他翻过碗身,往碗底看去。 碗底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一层暗黄色的底,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把碗凑近了,眼睛几乎贴到碗口上,这才发现碗底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在光线的照射下,碗底隱隱约约浮现出一些纹理,非常浅,非常淡,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盯著那些纹理,想看清楚到底刻的是什么。 那些线条很古怪,弯弯绕绕的,不像任何他认识的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看著看著,突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像是整个人被吸进了碗底一样,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餐桌、椅子、墙壁,全部变成了模糊的光影,飞速地往后退。 他心里一惊,想把手抽回来,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都动不了。 这种眩晕感持续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在餐厅里,周围的景象恢復了正常,但碗底变了。 碗底不再是那层光滑平整的暗黄色底子,而是浮现出了一行字。 一行古色古香的字,笔画繁复,结构古拙,像是篆书又像是隶书,顏色是暗金色的,微微发著光,端端正正地浮在碗底。 是否绑定现在所在城市? 下面还有两个选项,“是”和“否”,同样是那种暗金色的古文字。 他盯著这四个字,愣住了。 绑定现在所在的城市? 什么意思? 他皱著眉头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但他隱隱感觉到,这个小碗既然能钻进他的身体,能让他力气变大、视力变好,肯定不是寻常物件,它现在问他要不要绑定,应该是某种“认主”的程序。 既然都这样了,不绑定难道还留著过年? 他试探性地伸出沉入意识,在“是”那个字上点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意识在碰到碗底的一瞬间,那个“是”字亮了一下,然后四个字同时消失,紧接著,碗底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邻水县今日人口:373242人。 今日获得:373242元。 这行字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缓缓下沉,像是沉进了碗底一样,最后变成了左下角的一串小字,373242。 赵建国看著这串数字,脑子里一片迷茫。 三十七万三千二百四十二? 这是钱? 他怎么获得? 还没等他想明白,碗底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浮现的不是一两个字,而是一整篇文字,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全是那种暗金色的古篆字。 盆现虚空,古篆浮沉。 凡有所求,自此立契。 借尔所欲,偿以双倍。 如七日满,分毫不昧。 若偿不足,盆自择之: 首削尔財,或折尔肢; 或夺尔寿,或收尔思; 或断尔缘,或抹尔名。 取何取几,非尔可知。 无討无还,无怨无辞。 一诺既出,黄泉不追。 天地为证,日月同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越看心里越发毛。 这首诗的意思,他大概看明白了。 这个聚宝盆有借贷的功能,他可以从里面借东西,但七天之內要还双倍,如果还不上,聚宝盆就会自己从他身上收走同等价值的东西。 收什么? 第一优先是財產,然后是他的四肢,然后是寿命,然后是记忆、情感、技能,然后是缘分,最后是名字。 具体收哪一样,收多少,他事先不会知道,完全由聚宝盆隨机决定,而且一旦借了,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没有后悔药可吃。 “一诺既出,黄泉不追”,意思是就算你死了,这笔帐也得还。 赵建国看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他妈哪是聚宝盆,这是阎王债啊! 他正想著,那首诗缓缓消失了,然后碗底亮起一片光,光芒散去之后,出现了六个古篆大字,分作两行,横列在碗底顶端。 钱財、体魄、阳寿、神魂、因果、丹药。 六大类。 赵建国稳住心神,目光从六个標籤上一一扫过。 钱財二字下面,隱隱浮现出几行小字:银钱、赤金、田契、宅契、珍宝...... 体魄下面则是:膂力、身法、目力、耳力、臟腑...... 阳寿:年岁、寿元...... 神魂:记忆、七情、技艺...... 因果:运势、人缘、姻缘、福报......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標籤上。 丹药。 这两个字比其他五个標籤都要古拙,笔画之间隱隱透著一股药香似的,光是看著就让人心神安寧。 他试探性地將目光凝注在“丹药”二字上。 碗底光芒一闪,界面霍然展开。 丹药界面下面密密麻麻排列著许多个选项,每一个选项都配著古篆文字说明。 最上面一排是寻常丹药。 祛病散:可疗风寒、发热、咳喘等寻常疾患。 接骨膏:断骨重续,七日愈。 解毒丸:可解草木、蛇虫、金石之毒。 金疮药:刀剑创伤,顷刻止血,三日生肌。 再往下,丹药的品阶明显高了一层。 小还丹:可愈五臟六腑之伤损。 大还丹:可愈丹田气海之重创。 洗髓丹:可易筋洗髓,脱胎换骨。 赵建国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到了最下面那一排。 那一排的丹药不多,只有七八个,但每一个的名字外面都笼著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跟上面那些寻常丹药截然不同。 回天丹:可愈花柳毒、广疮、杨梅疮、脏毒、肺癆、鼓胀、消渴恶疾等百种不治之症。 赵建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五个字。 回天丹! 能治花柳毒、广疮、杨梅疮、脏毒...... 第13章 脏病始作俑者 他虽然不懂中医,但在政府办干了五年,各种材料写了不少,知道这几个古代病名指的是什么。 花柳毒就是性病,广疮、杨梅疮就是梅毒,脏毒就是爱滋病一类靠性传播的恶疾在中医里的统称。 能治! 都能治! 他的手开始发抖,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回天丹”那个选项上方,恨不得立刻就点下去。 但他忍住了。 刚才那首诗他记得清清楚楚,借了东西要还双倍,他得先看看,这个东西要还多少。 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回天丹”。 界面一变,弹出来一个放大的窗口。 丹名:回天丹 功效:可愈花柳毒、广疮、杨梅疮、脏毒、肺癆、鼓胀、消渴恶疾等百种疾病,服后十二个时辰內,药力徐徐化入经脉,荡涤五臟六腑之邪毒,愈后百病不生,体魄更胜往昔。 借贷之期:七日。 偿金:两仟万钱。 赵建国看著那串数字,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两千万。 他数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数错。 两千万。 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那股热血沸腾的劲儿一下子凉透了。 两千万。 他拿什么还? 他一个被停职的小科员,身上就一百多块钱,连住宾馆的钱都没有,上哪儿弄两千万去? 就算他把这房子卖了,撑死七十万,离两千万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如果不借这个药,他身上的病怎么办? 他查过了,爱滋病终身服药,梅毒虽然能治但也不能拖。他现在没钱,工作也丟了,连吃饭都成问题,拿什么去治病? 借,还不起。 不借,等死。 他瘫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碗底那行“偿金:两仟万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突如其来的铃声把他嚇了一跳,手一抖,小碗差点掉地上,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收”,小碗瞬间消失,回到他体內。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刘涛。 他的高中同学,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餵。” “建国!”电话那头传来刘涛急切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我刚听说你的事了!” 赵建国苦笑一声:“你都听说了?” “废话!全县城都传遍了!”刘涛的声音又急又气:“我操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得那种病?我不信!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昨天晚上跟徐青青吵架,到今天早上发现体检报告,到回家撞上徐青青出轨,到曹文婷要让他净身出户,到他举报曹文婷。 除了聚宝盆的事没说,其他的全说了。 刘涛在电话那头听得火冒三丈,脏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操!徐青青那个贱人!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当年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信!还有曹文婷那个老妖婆,妈的,贪了那么多钱,还装得人模狗样的!活该!活该被举报!” 骂完之后,刘涛的声音沉下来:“建国,你得这么个病,你爸妈那边......” “先別告诉他们。”他立刻说道:“我爸身体不好,我妈胆子小,这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非急死不可,你帮我瞒著点,能瞒多久是多久。” “行,我知道了。”刘涛答应得很乾脆:“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这病得治啊,不能拖。” “我知道。”赵建国嘆了口气:“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没钱,工资卡在徐青青手里,我身上就一百多块。” “钱的事你別操心!”刘涛立马说道:“我这儿有,你先拿去用,五万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他心里一暖。 刘涛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生意不咸不淡的,一年也就挣个几万块,还有媳妇孩子,自己日子也不宽裕,一张嘴就是五万,这份情谊他心里记著。 “不用。”他拒绝了,“你现在在哪儿?开店呢吧?別耽误你做生意。” “我来看你!”刘涛说,“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 “別来。”他急忙阻止:“涛,我跟你说正经的,我这病传染,虽然日常接触不会传染,但万一呢?我现在谁都不想见,你也別来。”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刘涛骂了一句:“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还能嫌弃你?”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赵建国笑了一下,笑声有点苦涩:“但我不想连累任何人,你听我的,別来。” 刘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行,我不去,但你给我记住了,缺钱了就开口,別硬撑著。” “知道了。” 掛了电话,赵建国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使劲搓了搓。 怎么办? 借还是不借? 两千万,他上哪儿弄去? 他正苦恼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聚宝盆绑定的时候,提示说今日邻水县有三十七万多人丁,他可得三十七万多钱。 那笔钱呢? 他急忙拿起手机,打开网上银行,把绑定的几张银行卡全部查了一遍。 工资卡,余额零。 另一张平时不用的储蓄卡,余额零。 信用卡,额度五千,可用额度三千八。 没有。 全都没有。 难道聚宝盆在骗他? 他皱起眉头,再次把小碗召唤出来。 这一次,他进入聚宝盆之后,界面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是一首诗,然后是六大分类,现在诗没了,分类標籤也缩到了碗底的边缘,变成了六个小字,围成一圈,碗底正中央取而代之的是八个大字,端端正正地浮著。 予取予求,生死不论。 左下角是刚才那串数字,三七三二四二。 右下角则多出来四个古篆小字,须弥芥子! 他心里一动。 须弥芥子,这词他听过,是佛经里的话,意思是把一座大山装进一粒芥菜种子里,形容不可思议的空间。 难道说,那三十七万钱在这里面? 他尝试著把注意力集中在“须弥芥子”四个字上。 碗底光芒一闪,界面变了。 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格,横排五个,竖排不知道多少,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就像一幅展开的捲轴,第一格里,是一叠叠银钱的图样。 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將意识往那个图样上一点。 下一秒,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摞钱。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万一沓,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共三十七沓,旁边还有一小沓零钱,两千多块的样子。 全部加在一起,三十七万三千二百四十二。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十七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自己面前。 他在政府办干了五年,一个月工资五千多,不吃不喝一年也就六万块,三十七万,够他挣六年的。 他忍不住拿起一沓钱,翻了翻。 真钱。 不是假钞,不是冥幣,是真真正正的百元大钞,纸张挺括,防偽线清晰,摸上去有一种新钞特有的涩感。 他把三十七沓钱一沓一沓地拿起来看,每一沓都是崭新的,连个摺痕都没有。 看完之后,他把钱重新摞好,盯著这堆钱,脑子里又开始算帐。 一天三十七万。 今天是第一天,还有六天,六天,每天三十七万,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万。 离两千万,还差一千七百多万。 差太多了。 他把钱收回须弥芥子里,靠在椅背上,盯著碗底那八个大字“予取予求,生死不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借,还不起。 不借,等死。 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他盯著碗底那行“偿金:两仟万钱”,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点下去。 借,肯定要借。 这病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搁在身上就跟揣了个定时炸弹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炸?再说了,梅毒这东西拖不得,拖久了会往身上烂,烂鼻子烂脸的,想想就浑身发毛。 但怎么借,什么时候借,得好好掂量。 聚宝盆每天给他三十七万,七天就是两百六十万左右。两千万,他得攒將近两个月。 问题是,借贷期限只有七天。 七天后还不上,聚宝盆就要从他身上隨机收东西了。 收钱还好说,大不了把须弥芥子里的钱全给它。但要是钱不够,聚宝盆就要收他的胳膊腿,收他的寿命,收他的记忆情感,甚至是他的名字。 这些他赌不起。 赵建国把界面关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著念头。 既然现在不能借,那就先攒著。反正这病不是急性病,三五天死不了人,十天半个月也死不了人,先把钱攒著,等攒够了再借,或者想想別的办法,看能不能在七天內搞到两千万。 想到这里,他稍微鬆了口气。 转眼,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周清晏。 新任县委书记。 他昨晚在宾馆里睡了的那个女人。 赵建国抬手抹了把脸。 体检是上个月抽的血,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周清晏,也就是说,不是周清晏传染给他的,是他传染给周清晏的。 他把爱滋病和梅毒,传染给了新上任的县委书记。 这事要是不说,周清晏蒙在鼓里,等过了七十二小时阻断期,那就真的晚了。 他必须告诉周清晏,让她赶紧去做阻断治疗。 第14章 直面县委书记! 赵建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今天是周清晏上任第一天,按照县里的惯例,上午开干部大会宣布任命,下午熟悉各个部门,跟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分別谈话,晚上是接风宴,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到晚上九点以后。 他现在去找周清晏,根本见不到人,等晚上吧。 赵建国从餐厅站起来,转身朝臥室走去,推开门,看到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床单是徐青青上个月新买的,浅灰色,真丝的,花了小两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並排放在床头。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徐青青和齐雄文在这张床上的画面。 “操。” 他骂了一声,扭头就走。 次臥在北边,平时基本没人住,曹文婷偶尔过来住一晚,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简单干净。 赵建国把门关上,窗帘拉上,倒在床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床板硬邦邦的,跟主臥那张软床没法比,但他现在觉得这张硬板床比什么都舒服。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鬆懈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赵建国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晚上七点半。 他睡了將近五个小时。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拿冷水拍了拍脸,穿上外套,拿著手机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赵建国以前早上经常在她这儿买早饭。 “赵哥儿,今天休息啊?”大姐一边摊煎饼一边打招呼。 “嗯。”赵建国应了一声,没多说。 “老样子?加肠加蛋?” “加肠就行。” 煎饼果子做好,赵建国扫了码付了钱,提著塑胶袋往小区外面走,一边吃一边走,走到路口的时候,煎饼果子吃完了,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新邻酒店。 县里的定点接待饭店,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 他骑著电车过去,到了新邻酒店门口,赵建国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 酒店门口停著几辆县政府的车,车牌號他都认识,一辆是县长的,一辆是常务副县长的,还有两辆是县委办的公务车。 接风宴还没散。 他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 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邻水县新任县委书记周清晏今日到任。 他点进去。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今天上午干部大会的现场照,主席台上,周清晏正襟危坐,面前摆著话筒,正在讲话,照片拍得很正式,但她那张脸实在是太出眾了,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赵建国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就是她,五官精致,眉眼清冷,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和冷艷。 新闻往下翻,是周清晏的简歷。 周清晏,女,汉族,1987年11月生,江省临江人,2008年6月加入中国共產党,2010年7月参加工作,天海大学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毕业。 2010年7月——2012年9月,古城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科员。 2012年9月——2014年3月,古城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副科长。 2014年3月——2016年5月,古城市谷水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2016年5月——2018年7月,古城市民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2018年7月——2020年10月,古城市清河县委常委、副县长。 2020年10月——2022年3月,古城市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2022年3月——2024年5月,省商务厅综合处处长。 2024年5月起,任邻水县委书记。 赵建国把这份简歷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2010年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2024年,十四年,从科员干到县委书记,正处级。 他掰著指头算了算。 科员到副科,两年。 副科到正科,一年半。 正科到副处,两年出头。 副处到正处,四年不到。 每一次提拔都踩在点上,一步都不耽误,一步都不浪费。 这种履歷,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做到的,他在政府办干了五年,太清楚体制內的晋升逻辑了,能力强只是基础,上面没人,再强的能力也是白搭,像周清晏这种火箭式提拔,背后没有硬关係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最后这一步,从省商务厅综合处副处长直接空降到县里当县委书记。 省直机关的副处长是副处级,县委书记是正处级,这一步跨的不光是级別,更重要的是从省直机关到地方主官,这是完全不同的赛道,能走通这条路的人,背后站著的能量,他想都不敢想。 他关掉新闻,把手机揣回兜里,盯著马路对面酒店门口那几辆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么一个背景通天的女人,要是知道被他睡了,还被他传染了一身脏病...... 弄死他都是轻的! 他坐在花坛边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心里越没底。 想了半天,他突然站起来,脖子一横。 怕个鸟!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人是他睡的,病是他传染的,该认就得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掉的,他要是不说,等周清晏自己查出来,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说了,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赵建国重新坐下来,点了根烟,慢慢等著。 九点二十分。 酒店门口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工作人员快步走出来,在门口站好位置,然后玻璃门被推开,一群人从里面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县长韩保民,五十出头,矮胖身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標准的公务笑容。 他旁边就是周清晏。 周清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干部大会上的深色西装,而是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领口別著一枚银色胸针,头髮依然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正侧头听韩保民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两人身后跟著三个副县长,再往后是县委办主任、政府办主任,还有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財政局、发改委、公安局的一把手都在。 一群人站在酒店门口,又是一轮握手寒暄。 韩保民握著周清晏的手,笑著说了一句什么,周清晏笑著回了一句,两人握完手,韩保民转身上了二號车。 接著是常务副县长、几个副县长,依次跟周清晏握手道別。 赵建国蹲在花坛边上,看著周清晏应付这些场面,跟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都差不多,笑容的弧度也差不多,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场合里泡出来的,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上了车,周清晏才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號车。 黑色奥迪,车牌號北d00601。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周清晏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车辆发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他腾地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跑到路边,跨上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电瓶车,钥匙一拧,油门拧到底, 电瓶车发出一声闷响,躥了出去。 幸好九点多的街道上车不算少,一號车开得並不快,四五十码的速度,赵建国的电瓶车勉强能跟上, 车队沿著建设路往东开了大概一里地,拐进了一条辅路,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赵建国远远地剎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看著前面的动静。 这是一家宾馆,六层楼,外立面刚翻新过,门口掛著新邻宾馆的牌子,宾馆紧挨著县政府大院,从后门出去步行到县委办公楼也就三五分钟,县里用来安置暂时没有住所的交流干部,一般都是住这儿。 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 周清晏从车里出来,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把车停到一旁的车位上。 周清晏独自朝宾馆大门走去。 他把电瓶车往路边一靠,拔了钥匙,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赵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宾馆大厅。 大厅不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官家风格,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墙上掛著一幅本县书法家题的“宾至如归”,前台两个服务员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周清晏已经走到电梯口了,手里拿著一张房卡,另一只手正准备按电梯按钮。 赵建国嗓子发紧,急忙叫道:“周……周书记!” 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了一下,两个服务员同时抬起了头。 周清晏转过身来,看到赵建国的一瞬间,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顏料,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著愤怒、羞耻、痛恨,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却又拼命的压制著。 看到周清晏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大厅里还有服务员。 新邻宾馆是县里的定点接待点,这俩服务员见惯了县里的领导,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她们基本都认识。要是周清晏在这儿发作起来,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明天一早整个县委县政府就全知道了。 他急中生智,嗓门提高了一度,脸上堆出恭敬的表情:“周书记,我是政府办的小赵,赵建国!我有工作要向您匯报!” 说著,他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周清晏死死地盯著他,胸口起伏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几乎要折断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缓缓打开,周清晏冷冷地收回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让他后背一凉。 他走到周清晏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书记,我是真有重要事情向您匯报。”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关係您生命安危的。” 第15章 羞辱天之娇女! 周清晏的脸色一变,刚才还是愤怒和羞耻交织的红,听到“生命安危”四个字,那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变得铁青。 她没再说话,抬脚走进了电梯。 他心里一松,赶紧跟了进去。 周清晏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冷冷说道:“滚下去。” 赵建国连忙解释:“周书记,我是真有要紧事情向您匯报,请您相信我,您让我说完了,要杀要剐隨您便,但这件事您必须得知道。” 周清晏盯著他看了两秒,胸口的起伏更剧烈了:“自己爬楼梯,不要跟著我。” 赵建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不是拒绝见他,是不想跟他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他鬆了口气,连忙点头:“行,行,我爬楼梯,您在哪个房间?” 周清晏没理他,伸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周清晏那张铁青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赵建国盯著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最后停在了十八楼。 他苦笑一声,转头朝楼梯间走去。 走到楼梯间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电梯。 他可以坐电梯上去,周清晏先上去了,又不知道他坐的是什么,他坐电梯到十八楼,出来就说是爬楼梯上来的,谁能证明不是? 但这两个方式,意义不一样,周清晏让他爬楼梯,他就真去爬楼梯,这叫听话,也代表了领导的权威在他心里的地位,他坐了电梯上去骗她说爬的,很容易被拆穿,那他在周清晏眼里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后面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现在是求活命,求活命就得有求活命的態度。 赵建国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往上爬。 楼梯间里是声控灯,他脚步重一点,灯就亮一层。一层十六个台阶,每层中间有个转角平台,十八层就是將近三百个台阶。 他一步两级,往上冲,也不知道是不是聚宝盆改造了身体的缘故,他跑得飞快,腿不酸气不喘,一层一层地往上躥,爬到十八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才用了三分钟出头,身上只是微微有点气喘。 赵建国站在十八楼的楼梯间门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爬得太快了,身上连汗都没怎么出,这副样子去见周清晏,人家能信他是爬楼梯上来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又冲了下去。 从十八楼衝到一楼,又从一楼往上爬。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每一步都蹬得楼梯噔噔响,膝盖抬得老高,胳膊甩得飞起,爬到十楼的时候,气息开始粗了,爬到十五楼的时候,心跳得像擂鼓,后背出了一层汗,爬到十八楼的时候,他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他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了十八楼的走廊。 走廊很长,铺著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房门,赵建国一边走一边看门牌號,1806、1808、1810......一直走到走廊尽头,1818號房。 房门虚掩著,露著一条两指宽的缝,应该是周清晏给他留的门。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 里面传来周清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推门进去。 房间是个套房,外面是个小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布置得跟普通酒店差不多,但档次明显高出一截,周清晏站在茶水台前面,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正在往杯子里倒水。 她换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赵建国正准备往里走,周清晏一抬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就在那里不许动!” 赵建国脚步一顿,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反手把门关上。 周清晏放下矿泉水瓶,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茶水台边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眼神看著他。 “什么事,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他苦笑一声。 “书记,这件事很重大,请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周清晏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讥誚:“还有什么事,比你实名举报自己岳母贪污更让我震惊的?” 他愣了一下,这件事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转念一想也正常,曹文婷是县纪委副书记,被自己女婿实名举报,证据確凿当场查获,这种案子在县里绝对算得上爆炸性新闻,周清晏今天上任第一天,肯定有人把这件事当成“县情”匯报给她了。 不过她只提到了举报曹文婷,没说別的,也就是说,他得了爱滋病和梅毒的事,周清晏还不知道。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关係到您的身体健康。” 周清晏的脸色猛地涨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猛地站直了身体,手指著赵建国,声音都在发抖:“你什么意思?” 赵建国一看她这反应,知道她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在关心他昨晚上刚刚变成女人的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怎么开口? 直接说“周书记,我有爱滋病和梅毒,昨晚我把这两种病都传染给你了”? 他怕周清晏当场把他从十八楼扔下去。 周清晏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的怒意更盛,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不说就滚。” 他心里哀嘆,躲是躲不掉了,低著头,声音沉重:“周书记,前段时间单位组织了体检,今天早上刚出的检查结果。” 周清晏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是聪明人,赵建国只说了这一句,她脸上的怒意就开始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抗拒那个预感。 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什么病?” 赵建国抬起头,看著周清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我老婆出轨,在外面染了脏病,传染给了我。” 他看到周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急忙加快了语速,先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今天上午之所以举报曹文婷,就是因为她作为纪委副书记,明明知道她女儿出轨染病,不仅不公正处理,反而帮著她女儿打压我,要让我净身出户,甚至要利用纪委的权力来处理我,我说的这些,纪委那边都有笔录,您可以核实。” 他把这段话说得又快又清楚,是给周清晏打预防针。 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摆出来,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外面乱搞染的病,而是被老婆坑了,同时也让周清晏有个心理缓衝,把徐青青和曹文婷牵扯进来,不至於听到那两个病名之后,所有火力全部对准他。 周清晏的手紧紧攥著茶几边缘,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快说!”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爱滋病,还有梅毒。” 周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形容,是真的白了,像一张被抽乾了血的白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半步,手慌乱地抓住了茶几的边缘才勉强稳住。 茶几上的水杯被碰倒,水洒了出来,顺著桌面淌到地上。 赵建国见状,赶紧快走两步,伸手想去扶她。 “你给我站住!” 周清晏猛地抬起手,掌心对著他,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惭愧的看著对方。 周清晏保持著那个姿势,手臂直直地伸著,手掌对著他,像是在抵挡什么可怕的东西,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震惊、恐惧、愤怒、绝望、悲痛、屈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他听到周清晏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她的手还保持著那个阻挡的姿势,但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他心里七上八下,来之前他就知道会是这个场面,但真到了眼前,看著这个白天还在主席台上从容自若的女书记变成这副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他猜不到周清晏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是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还是直接打电话叫人来抓他,还是……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周清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脸上的惨白没有褪去,手慢慢放下来,扶住了茶几边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 他趁机开口,声音儘量放稳:“我查过了,这两个病可以进行阻断治疗,七十二小时內服用阻断药物,是有一定概率能阻断成功的。” 周清晏没说话。 赵建国硬著头皮继续说:“hiv暴露后预防,梅毒暴露后预防,都是在七十二小时內有效,越早用药效果越好,我查过资料,只要正確用药,hiv的阻断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梅毒更高,接近百分之百。” 他把“接近百分之百”几个字语气加重,强调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 周清晏终於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全部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抬起手,指向门口:“你给我出去。” 他心里一紧,连忙说:“周书记,如果您不方便去医院,我可以想办法把阻断药拿过来,市里的医院应该就有,疾控中心也有,我……” “滚!” 周清晏终於绷不住了,这一声怒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颤了一下。 她的眼眶红了,死死地盯著赵建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困兽。 赵建国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女人,三十七岁,正处级,天之骄女,十四年从科员干到县委书记,履歷光鲜得能亮瞎人的眼,今天是她上任第一天,上午干部大会,下午谈话,晚上接风宴,整个县城都在看著她,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这个县最有权力的人。 可现在,他却在对方最风光的时候一把把她拽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周书记,阻断药的事您隨时可以联繫我,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清晏没有劈头盖脸地骂他,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没有打电话叫人来抓他,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换成普通女人,听到自己被传染了爱滋病和梅毒,恐怕早就崩溃了,周清晏也崩溃了,但她崩溃的方式是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消化。 这份定力,赵建国自认做不到,但定力归定力,事情还是得解决。 阻断药的窗口期只有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二十个小时,剩下不到五十个小时,周清晏必须在这段时间內吃上药。 第16章 不择手段! 赵建国在新邻宾馆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 十八楼的窗户亮著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他抬头看了几眼,最终还是骑上电瓶车,往蓉暉·秀园的方向开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五月的燥热,街上车不多,路灯把马路照得明晃晃的,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周清晏最后的反应,心里一阵惭愧。 回到家里,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懒得开灯,摸黑进了次臥,一头倒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也硬邦邦的,但他实在没力气计较了,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周清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以她的身份和背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搞到阻断药,问题是,她怎么搞?找谁搞?搞到了之后又怎么吃?她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身边全是眼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人注意到。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了,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剩下的事,周清晏比他聪明,比他有人脉,比他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沉进了黑暗里。 “滴滴滴滴……” 手机闹钟刺耳地响起来。 赵建国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的次臥,手机在枕头底下,他掏出来一看,六点半。 这是他给徐青青做早饭的闹钟。 两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徐青青八点上班,他要赶在她起床之前把早饭做好,粥要熬到粘稠,鸡蛋要煎到七分熟,小菜要摆得整整齐齐,等徐青青洗漱完坐到餐桌前,他才能匆匆扒拉两口,然后赶在八点之前到单位。 他把闹钟关掉,把手机扔在枕头上。 不用做早饭了。 再也不用做了。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都睡不著了,脑子里像是装了发条,滴滴答答转个不停,嘆了口气,拿起手机,靠在床头,隨手点开了微信。 微信图標上掛著几十条未读消息,他没有细看,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群上。 群名叫“脱髮阵线联盟”,是政府办几个关係不错的年轻人拉的小群,一共六个人,有组织部的,有发改委的,有財政局的,都是同一批考进来的,平时在群里吹牛打屁骂领导,算是他在体制內为数不多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地方。 这个群平时一天也就几十条消息,今天却显示三百多条。 他心里动了一下,点了进去。 消息是从凌晨一点多开始炸的。 他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刘鹏发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刘鹏:臥槽!出大事了!刚得到消息,新来的周书记被紧急送到县医院抢救了! 这条消息下面,群里瞬间炸了锅。 发改委的张磊:???什么情况??? 財政局的李明:你他妈別瞎说啊,这种事能开玩笑? 刘鹏:我他妈拿这个开玩笑?消息是宾馆那边传过来的,周书记被送医之后,宾馆前台嚇懵了,做不了主,连夜给县委办王主任打的电话,王主任又通知的我们部长,我这才知道的。 政府办的小孙:什么病?心臟病?脑溢血? 刘鹏:不清楚,就知道是紧急送医,具体什么情况医院那边捂著没让说。 张磊:新书记看著挺年轻的啊,三十多岁,能有什么大病? 李明:那可说不准,现在的年轻人猝死的还少吗?我表哥单位就有一个,三十二,加班到凌晨,第二天早上人没了。 小孙:別他妈乌鸦嘴! 消息一条接一条,从一点多一直刷到两点多,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看心里越沉。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卫健委小陈冒出来了。 小陈:我媳妇是县医院的,刚给我打了电话,不是心臟病,也不是脑溢血。 刘鹏:那是什么? 小陈:青霉素严重过敏。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消息又炸了。 张磊:青霉素过敏???新书记打青霉素干什么??? 李明:对啊,她打青霉素干什么?感冒了? 小孙:感冒也不至於大半夜打青霉素啊,而且她是县委书记,真感冒了不会叫县医院的医生去宾馆给她看?用得著自己打? 刘鹏: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周书记是自己给自己打的青霉素? 小陈:具体情况我媳妇也不清楚,她就知道送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全身红疹,喉头水肿,血压掉到了七十多,差点就没了,幸好急诊科主任正好值班,抢救及时,命大扛过来了,现在人已经稳定了,在icu观察。 张磊:臥槽臥槽臥槽!这么严重! 李明:新书记这是要嚇死人啊,上任第一天差点噶了,这要是真出了事,咱们县怕不是要上全国热搜。 小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周书记在咱们县没亲没故的,现在谁在医院陪著? 小陈:县里几个领导都过去了,韩县长、王主任、组织部孙部长,都在icu外面守著,医院那边下了封口令,所有人不许往外说这件事。 刘鹏:封口令有个屁用,咱们不都知道了? 小陈:所以你们都把嘴闭严实了,別往外传,我媳妇说了,要是传出去是她泄露的,工作都得丟。 消息刷到凌晨三点多,话题渐渐歪了,从周清晏的病情聊到了各自单位的破事,又聊到了五一放假安排,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四点半发的,刘鹏说他扛不住了明天还要上班,群里才消停下来。 赵建国把手机放下,后背凉颼颼的。 他伸手一摸,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全是冷汗。 青霉素。 周清晏在给自己打青霉素。 她是想阻断梅毒。 梅毒暴露后预防的標准方案就是打一针苄星青霉素,这个他在网上查到过,周清晏肯定也查了,而且她比他能耐大,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到了青霉素,连夜给自己打了。 结果她青霉素严重过敏,差点把命搭进去。 赵建国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青霉素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轻的起一身疹子,重的喉头水肿直接窒息,抢救不及时几分钟人就没了,周清晏能扛到医院,能捡回一条命,真的是命大。 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她等不了了。 她比他急。 他赵建国是个被停职的小科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得了病可以慢慢想办法,攒钱也好,借钱也好,总能拖一阵子,但周清晏不一样,她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全县的眼睛都盯著她,她一天都拖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试过青霉素了,差点死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梅毒阻断除了青霉素,还有別的方案,多西环素,连吃十四天,但这个方案比青霉素麻烦得多,需要连续服药两周,而且副作用不小,噁心呕吐腹泻都是轻的。 更重要的是,周清晏吃了多西环素,就一定能阻断成功吗? 万一多西环素也出了问题呢?万一她的身体对多西环素不耐受呢?万一阻断失败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上坐起来,沉思著这件事,周清晏如果试过所有办法都不行,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回天丹。 聚宝盆里的那颗回天丹。 两千万。 他等得起,周清晏等不起。 他得想办法搞钱。 而且得快。 第17章 她生死未卜! 他深吸一口气,把小碗召唤出来,碗底光芒亮起,意识沉入盆底。 界面还是老样子,正中央八个大字“予取予求,生死不论”,左下角是今天的数字。 今日人口:三七四三七四,常住人口:三六二三一一,然后在下方还有一句话,城市常住人口规模每增加一万人,可给予一次抽奖机会,每增加五万人,额外给予一次抽奖机会,人口规模达到五十万,將触发聚宝盆升级。 这句话之前没有,是今天才出现的,他可以確定,昨天为什么没有出现他不清楚,但是今天下面的的確確的多了这句话,还有常住人口那个数字,可能是昨天刚绑定,就像是系统数据还没有更新出来吧,他这么想著。 赵建国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抽奖。 升阶。 然后他注意到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常住。 不是流动人口。 流动人口只给钱,不给抽奖,只有常住人丁涨上去了,涨够一万,才能抽一回奖。 赵建国心里刚冒起来的那点火苗,噗地灭了一半。 他重新坐到床上,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脑子里开始盘算。 邻水县现在的常住人口是三十六万二千多,涨一万,就是三十七万二千多,每涨一万,抽一次奖,涨够五万,也就是常住人丁到四十一万二千多的时候,额外再送一次,涨到五十万,聚宝盆升阶。 听起来很美好。 但问题是,常住人口怎么涨? 他在政府办干了五年,经手过无数份统计数据,对邻水县的人口状况太清楚了,这个县是典型的劳务输出县,户籍人口四十七万多,但常住人口只有三十六万多,那十万人在哪儿?在沿海打工,在省城打工,在市里打工,他们的人不在邻水,但户口在,统计常住人口的时候,半年以上不回来的就不算了。 所以邻水县的常住人口,常年稳定在三十六七万,上下浮动不超过三千。 涨一万? 拿什么涨? 建工厂?邻水县这几年招商引资的成绩,他比谁都清楚,去年全县引进了三个项目,加在一起投资额不到两个亿,其中还有一个是建工集团的房地產项目,真正能带来就业的实体企业,一个都没有,年轻人想留下来都没地方上班,只能往外跑。 搞旅游?邻水县一没名山二没大川,连个收费景区都拿不出来,前年县里搞了个桃花节,花了几十万搭台子,结果来了不到一千人,其中一大半还是本县的,搞旅游这条路,走不通。 搞教育?全县就一所高中,每年高考能考上二本的都算是喜报了,別说吸引外地人来上学,本县有点门路的家长都把孩子送到市里去读书了。 搞医疗?他们只是一个县医院而已。 赵建国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常住人口,不是流动人口,流动人口好办,搞个活动,弄个噱头,人来了就算,但常住人口是要实实在在住下来的,是要在本地生活、工作、消费的,没有產业,没有就业,没有配套,谁愿意搬到邻水县来住? 別说外地人了,本县的年轻人都留不住。 他靠在床头,眼睛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聚宝盆给他的这条路,比搞两千万还难。 两千万好歹有个具体的数字摆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要攒多少,每天攒多少,多少天能攒够,但常住人口涨一万?这事根本没有时间表,按照邻水县这些年的趋势,常住人口不继续往下掉就烧高香了,还涨?涨个屁。 算了。 先不想这个了。 抽奖也好,升阶也好,都是远在天边的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周清晏那边。 赵建国把聚宝盆收回去,拿起手机想再看看群里有没有新消息,解锁屏幕的一瞬间,他看到微信图標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又涨了。 脱髮阵线联盟里又刷了几十条消息。 他点进去,翻到最新的部分。 刘鹏:兄弟们,最新消息,周书记从icu转出来了,体徵已经平稳了。 张磊:这么快?不是说过敏很严重吗? 小陈:我媳妇说了,青霉素过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抢救及时,扛过最危险的那一阵子,后面恢復起来就很快。周书记现在就是身上还有些红疹没消完,其他指標都正常了,再观察观察应该就能出院了。 李明: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 小孙:新书记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县怕不是要上全国热搜。 刘鹏:县里已经下封口令了,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你们几个嘴都严实点,別到处乱传。 张磊:还用你说?我们又不傻。 李明:对了,周书记到底为什么打青霉素?这个查出来没有? 小陈:不知道,医院那边也封口了,谁都不许问,我媳妇说领导专门交代过,周书记的病歷只有院长和急诊科主任能看,其他人一律不许碰。 张磊:这么神秘? 小陈:废话,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半夜被送进icu,这事传出去像话吗?县里肯定要捂得严严实实的。 刘鹏:行了行了,別瞎打听了。反正人没事就行,咱们该干嘛干嘛。 赵建国把手机放下,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周清晏没事了。 虽然遭了一趟罪,但命保住了,人也清醒了,接下来她肯定会想办法把多西环素搞到手,开始十四天的服药阻断。以她的身份和人脉,调一盒药不是难事。 至於阻断能不能成功,那是后面的事了。 至少眼下,她扛过来了。 他靠到床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心一直悬著,现在终於落了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號码,本地的,没有备註。 他看了一眼,想都没想就掛了。他这个手机號用了七八年,各种推销电话、诈骗电话隔三差五就打进来,他早就习惯了。 把手机扔到一边,他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號码,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划开接通。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標准,带著一点本地的口音。 “请问是赵建国赵先生吗?” “是我,你哪位?” “我姓孙,孙建军。”对方报了个名字,他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印象。 “赵先生,我想跟您见个面,聊聊曹文婷曹副书记的事。”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曹文婷?这三个字现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拔都拔不掉。 “没什么好聊的。”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准备掛电话。 “赵先生,您先別急著掛。”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见一面,聊几句,您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听完之后您再决定,行不行?” 赵建国的手指悬在掛断键上,没有按下去。 他倒不是被对方说动了,而是想弄清楚对方的来路。 曹文婷昨天刚被纪委带走,今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谈她的事,这个孙建军是什么人?谁派来的?想干什么?他想知道。 “在哪儿见?” “西海广场,十点钟,我在广场中心的雕塑下面等您。” “行。” 第18章 威逼利诱! 他掛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翻身下床,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睛没那么肿了,但胡茬又长了一截,看起来有点邋遢,拿剃鬚刀颳了一遍,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t恤。 下楼出了小区,在门口的老地方买了个煎饼果子,边吃边沿著马路往西海广场的方向走。 西海广场在县城中心偏西的位置,是前几年旧城改造时建的一个市民广场,不大,中间立了个抽象雕塑,谁也看不懂是什么,但老太太们喜欢在那儿跳广场舞。 他一边走一边想,孙建军,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能这么快就知道曹文婷出事,还能找到他的电话,说明对方在县里有一定的人脉和能量,曹文婷在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方方面面打过交道的人不少,有人想捞她,不奇怪,问题是,谁派来的? 不管是谁,想让他放过曹文婷,门都没有。 九点五十,他到了西海广场。 广场上人不多,几个带孩子的老人在树荫底下乘凉,雕塑下面空荡荡的,他掏出手机给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我到了。” “看到您了。” 赵建国抬头,看到一个男人从广场东边的停车场走过来。 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走路的时候腰板挺直,步態沉稳,一看就是在体制內待过的人。 男人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手。 “赵先生,孙建军。” 他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咱们往前面走走?”孙建军往广场北边的那片小树林指了指:“那边人少,说话方便。” 赵建国点点头,两个人並排往北走。 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了,晒得人头皮发麻,两人穿过广场,走进那片小树林,周围已经看不到別人了,孙建军才停下来。 “赵先生,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请您出来,是想跟您谈谈曹副书记的事。” 赵建国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曹副书记的事,现在还在纪委的调查阶段,最终怎么定性,怎么处理,还没有定论。”孙建军沉声说道:“这个阶段,举报人的態度,对案子的走向影响很大。” 赵建国冷笑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网开一面。”孙建军看著他的眼睛,语气真诚:“不再追究。” 赵建国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气笑了。 “你让我放过曹文婷?” “是。” “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 孙建军点了点头。 “我知道,曹副书记在处理家庭矛盾的时候,方式方法確实有问题,对您造成了一些伤害,这个她不否认,我们也不否认。” “方式方法有问题?”赵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冷了下来:“她女儿出轨,把爱滋病和梅毒传染给我,她作为丈母娘,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帮著女儿打压我,要让我净身出户,要利用纪委的权力来调查我,要让我死在里面,你管这叫方式方法有问题?” 孙建军沉默了两秒:“赵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了解。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曹副书记在纪委工作多年,为县里做了不少贡献,这件事上她確实有错,但也不至於一棍子打死,您给她一条路,也是给自己一条路。” “我跟她你死我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赵建国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我相信,只要曹文婷从里面出来,她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 孙建军摇了摇头:“这个您不用担心,只要您愿意鬆口,我们可以保证,曹副书记出来之后会调离邻水县,到其他地方任职,她不会再跟您有任何交集,更不会报復您,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 赵建国差点笑出声来。 人格?你们这些人,也配谈人格? “另外,赔偿方面,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孙建军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也略有耳闻,这两种病,后续治疗需要长期服药,费用不低,您现在工作也暂停了,经济上肯定有压力,只要您愿意谈,我们可以在这方面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建国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连他得了爱滋病和梅毒的事都知道了,对方的消息倒是灵通。 “说完了?” 孙建军看著他,等他表態。 “说完了就回去吧。”赵建国转过身,抬脚就走:“曹文婷的事,没商量。” 孙建军的脸色终於变了,刚才那种温和诚恳的表情像面具一样被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著的怒气,快步追上赵建国,声音也沉了下来。 “赵先生,多个朋友多条路,您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您现在的处境,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我说句不好听的,您身上的病,后续治疗是个无底洞,有人帮您总比您自己扛著强,您再考虑考虑。” 赵建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他。 “不用考虑了,我的病我自己扛,我是死是活不用你们操心,但是曹文婷的事,只要我还活著,她就別想出来。” 孙建军的脸色变了几变,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气压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一层皮笑肉不笑。 “行,赵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电话,您回去再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可以打给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白底黑字,上面印著“建工集团·副总经理·孙建军”。 建工集团。 齐家的人。 他没有接那张名片,转过身,大步朝树林外面走去。 他刚走出去不到一百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他心里猛地一紧,回头看去。 稀稀疏疏的林子里,七八个人正朝他这边衝过来,打头的是个瘦高个,尖嘴猴腮,跑起来跟弹簧似的,一脚深一脚浅,后面跟著几个,有胖有瘦,一个个气势汹汹,瘦高个一眼看到了他,手臂一扬,扯著嗓子喊:“在那儿!追!別让他跑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孙建军! 他没答应,对方就直接动手了,先揍一顿,揍服了再谈条件,这套路他在政府办的时候听得多了,建工集团那帮人,手底下养著一群閒人,专门干这种脏活。 他扭头就跑,一个人对七八个人,傻子才不跑。 脚下的石板路被他蹬得噔噔响,两边的树影飞速往后掠,跑了十几步,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回头瞥了一眼,那七八个人已经被拉成了一条长线。 跑得最快的是那个瘦猴子,步子碎但频率快,跟他只差了十来米,跑得慢的几个还在四五十米开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明显跟不上。 看到这种情况,他脚步猛地一停,瘦猴子正卯足了劲追,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想收脚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直直地朝他撞过来,他侧身一让,抬脚就踹。 这一脚结结实实蹬在瘦猴子的小腹上,瘦猴子发出一声像杀鸡似的惨叫,整个人往后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子,脸上的五官全皱到了一起,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乾呕似的声音,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后面的人愣了一瞬,他们七八个人追一个,对方不跑了,还敢回头打?但也就愣了一瞬,第二个已经衝上来了,这是个壮汉,膀大腰圆,衝起来像头野猪,一拳朝他脸上抡过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拳头在他眼里像是慢放了一样,每一寸移动都分分明明,身体往左一侧,拳头擦著他耳朵过去,右手紧握,一拳砸在壮汉的胳膊上,他现在的力气连齐雄文都扛不住,何况这些人。 壮汉只觉得胳膊上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麻了,从肩膀一直麻到手指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踉蹌著往旁边退了两步,低头一看,被砸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青紫一片。 赵建国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上前一步,又是一拳,正中胸口,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人终於追了上来,但却不是一起到的,七八个人被拉成了一条长蛇阵。 第三个人衝上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发怵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赵建国一把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腕,往下一压,对方吃痛,膝盖一弯,身子矮了下去,抬膝顶在他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地。 第四个人想从侧面偷袭,赵建国余光扫到了,回身就是一记摆拳,这一拳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对方的肩膀窝里,那人像是被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槐树上,树叶震得簌簌往下掉。 第五个衝上来的时候腿已经在打哆嗦了,拳头挥出来软绵绵的,赵建国一把拨开,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一圈,捂著脸蹲下去,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一颗牙跟著掉了出来。 后面还有两个,跑到一半就停下了。 两个人站在二十米开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五六个人,一个个抱著肚子、捂著胳膊、蜷著腿,嘴里哼哼唧唧地惨叫,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前后不过半分钟。 赵建国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几口气,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人,目光最后落在瘦猴子身上。 瘦猴子还坐在地上,捂著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看到赵建国朝他走过来,嚇得浑身一哆嗦,两条腿在地上蹬著,拼命想往后退。 他一把揪住瘦猴子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谁让你们来的?” 第19章 她又过敏了! 瘦猴子的脖子被衣领勒住,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孙……孙总!是孙总!” “孙建军?” “对对对!就是他!他给了我们一千块,叫我们过来……过来教训你一顿。” “他去哪儿了?” “他……他在公园外面,车……车上等著我们回信呢。”瘦猴子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大哥,我就是拿钱办事,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我吧。” 赵建国冷笑一声,手一松,瘦猴子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回地上,没再看这些人一眼,转身朝公园外面衝去。 公园外面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路边稀稀拉拉停著几辆车,他衝出公园大门,目光一扫,就看到了那辆黑色大眾。 车窗开著,孙建军正坐在驾驶座上,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慌张,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掛了电话,他抬起头,往公园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双方距离不到三十米。 孙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手忙脚乱的点火,踩油门,车头刚往外探出去。 赵建国速度飞快,眼看车已经启动,弯腰抄起半截砖头,胳膊抡圆了,照著车窗就砸了过去。 砖头在空中翻了两圈,咣的一声砸碎了右后车窗,玻璃碴子炸开,砖头去势不减,又砸在了孙建军的右胳膊上。 孙建军惨叫一声,胳膊一软,方向盘把不住,车头猛地往右一歪,嘭的一声撞在了路边的绿化带上。车头扎进万年青丛里,保险槓磕在水泥牙子上,蹭掉了一大块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拉开车门,伸手揪住孙建军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孙建军一米七几的个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被赵建国双手举过头顶,四肢在空中乱抓乱蹬,嘴里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赵建国!你敢……” 话没说完,身体腾空而起,然后狠狠砸进了绿化带里。 绿化带上种的是万年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枝条硬得像铁丝,孙建军整个人砸进去,压断了一大片枝叶,那些断枝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衣服里、肉里,疼得嗷嗷惨叫,手脚並用地扑腾著,拼命想从里面爬出来。 万年青被他压得东倒西歪,他好不容易扒著水泥牙子,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赵建国抬起脚,一脚又把他踹了回去。 孙建军仰面倒进万年青丛里,后背上扎满了断枝,疼得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声音都劈了。 “赵建国!”他一边挣扎一边叫,声音又尖又慌:“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建工集团的副总!” 赵建国站在绿化带外面,双手抱胸,冷笑著看他。 “副总怎么了?就算是齐洪海亲自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孙建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没想到赵建国连齐洪海都不放在眼里,这小子以前在政府办的时候唯唯诺诺的,见谁都是三分笑,谁能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不敢再嘴硬,挣扎著从万年青的另一头往外爬。枝叶扎得他齜牙咧嘴,脸上、手背上全是一道道的血印子,好不容易爬到另一边的水泥牙子,两只手刚搭上去,正准备使劲翻出来。 赵建国后退了两步,一个纵跃,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到了绿化带的另一头。 孙建军抬头看到他挡在前面,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正想求饶,赵建国抬脚,又把他踹了回去。 孙建军摔回万年青丛里,彻底爬不动了,躺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被树枝扎得火辣辣地疼,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一道道的血道子,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小赵……建国……”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求饶的味道:“对不起,是我糊涂,我不该叫人动你,但这事真的不能全怪我,我也是听命行事,上面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办,我就是个跑腿的,你为难我,什么用也没有,对不对?” 赵建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孙建军趁热打铁,语速快了起来:“这样,你放我回去,我好好跟齐总说说,咱们商量个折中的办法出来,总比现在这样强,曹文婷的事,又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说是不是?” 赵建国弯下腰,盯著孙建军的眼睛,孙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为难你。”赵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告诉姓齐的,有什么事,正大光明地来,要是没那个胆子,就別在背后耍这些骯脏手段。” 说完,他直起身,看都没再看孙建军一眼,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孙建军躺在万年青丛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从里面爬出来,身上全是断枝碎叶,脸上胳膊上血道子一道叠一道,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扶著撞瘪的车门站起来,看著赵建国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操!”他一拳锤在车顶上,手背上的血道子又崩开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路上有几个行人远远地看著他,指指点点,没人敢靠近。 孙建军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车头保险槓歪歪斜斜地掛著拖著地面,右侧车窗碎了一个大洞,玻璃碴子撒了一后座,隨著倒车,打方向,车子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驶离了绿化带。 赵建国走出西海广场,沿著路边的树荫往家的方向走。 五月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热浪,他走得並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著刚才的事。 孙建军是建工集团的副总,齐洪海的人,齐洪海是齐雄文的老子,建工集团的老板,齐雄文现在跟曹文婷、徐青青一道被纪委带走了,关在什么地方接受调查,他不清楚,但以建工集团在县里的能量,齐洪海不可能坐以待毙。 曹文婷在建工集团身上收了多少钱,他不完全清楚,但暗室里那些金砖、美元、房產证,有一大半恐怕都跟建工集团脱不了干係,齐雄文又跟徐青青搞在一起,这两家的利益早就捆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曹文婷要是倒了,建工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得被翻出来,齐雄文在里面要是扛不住交代了什么,或者曹文婷为了自保把建工集团供出去,那齐洪海就全完了。 所以齐洪海必须在他身上下功夫,他是举报人,实名举报,按纪委办案的规矩,举报人的態度对案子的定性和处理有直接的影响,如果他鬆了口,说当初是误会,说证据是他捏造的,说那些赃物不是曹文婷的……那纪委那边就算查实了,处理起来也会轻得多,如果他咬死了不鬆口,铁证如山摆在那里,曹文婷就很难翻身。 齐洪海是为了儿子,也是为了公司,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 今天派孙建军来,是先礼后兵,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就动手,打服了再谈,结果没想到他不但没服,反而把孙建军和他手底下那七八个人全给收拾了。 这一下,梁子结得更深了。 赵建国边走边想,正大光明地来,他不怕,他现在的身体被聚宝盆改造过,力气、速度、反应都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七八个人近不了身,齐洪海要是再派人来跟他动手,来多少他打多少。 怕就怕这些人耍阴招,弄不死人,但噁心人。 他赵建国不是孤家寡人,他有父母,有朋友,他爹妈住在乡下老房子里,街坊邻居都认识,还有一个妹妹,这些人要是衝著他的身边人下手,他防不胜防。 得想个办法! 正琢磨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脱髮阵线联盟里又刷了消息,他点进去,手指划到最上面,从头开始看。 刘鹏:出事了。 张磊:又怎么了? 刘鹏:周书记又过敏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 李明:什么情况?不是刚从icu出来吗?怎么又过敏了? 小孙:臥槽,这次严重吗? 刘鹏:比上次还严重,幸亏是在医院里发生的,护士发现得及时,直接上了脱敏抢救,要是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张磊:操!到底什么原因啊?青霉素不是已经代谢掉了吗?怎么还会过敏? 小陈:我媳妇说,不是青霉素。 李明:那是什么? 小陈:不清楚,周书记的病歷现在被院里锁死了,只有院长和急诊科主任能调阅,所有经手的护士都被要求籤了保密协议,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我媳妇也只能打听到一些边角料,说是上午周书记好像吃了什么药,吃完没一会儿就发作了。 刘鹏:吃了什么药? 小陈:不知道,据说是周书记自己要求吃的,什么药、从哪儿来的,医院那边也说不清楚,反正吃完就过敏了,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血压掉得比上次还低,急诊科的人鞋都跑飞了。 张磊:这也太嚇人了,周书记这是跟什么药犯冲啊? 小孙:青霉素过敏,换了一种药又过敏,这什么体质啊? 小陈:我媳妇说,连续两次严重过敏对身体负荷非常大,周书记现在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人虚弱得很,这一两天肯定是出不了院了,县里几个领导又过去了,韩县长脸都绿了。 刘鹏:能理解,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半夜进icu,第二天上午又进抢救室,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县克书记呢。 张磊:你別他妈瞎说。 李明:对了,周书记到底得的什么病啊?为什么一直吃药? 小陈: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媳妇说她们科室的人私下也在猜,但谁都不敢问,院长亲自盯著的,谁敢乱打听就处理谁。 他把手机放下来,站在路边,后脊梁骨躥起一股凉气。 多西环素。 周清晏吃的肯定是多西环素。 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拿到了药,在医院里就吃了,结果跟青霉素一样,严重过敏。 青霉素过敏,多西环素也过敏。 这两种药是梅毒阻断最常用、效果最好的两个方案,青霉素打一针就行,多西环素连吃十四天,临床上对这两种药同时过敏的人不是没有,但比例很低,大概百分之十左右。 周清晏偏偏就是这百分之十。 他站在原地,使劲搓了一把脸,他把什么都告诉周清晏了,七十二小时阻断期,青霉素,多西环素,阻断成功率,他把自己在网上查到的所有东西一五一十全说了,想著她是县委书记,有人脉有资源,搞到药不是难事,只要按时用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阻断成功率,大概率不会有事。 可谁能想到,她竟然对两种药都严重过敏。 这不是眼睁睁地看著梅毒染上吗? 梅毒的潜伏期是一到四周,平均三周左右,过了潜伏期,硬下疳就会长出来,然后进入二期,全身起梅毒疹,再往后就是三期,烂骨头烂鼻子烂心臟,恐怕就瞒不住了! 第20章 眼睁睁等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有聚宝盆! 回天丹,两千万。 他现在每天有三十七万多的进帐,最多两个月就能攒够一颗药的钱,梅毒从感染到发作,最快也得一周,慢的话三四周,时间上来讲,勉强来得及。 但周清晏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他有聚宝盆,不知道有回天丹这种能根治两种绝症的东西,在她的认知里,青霉素和多西环素都过敏,就等於梅毒阻断的路彻底堵死了,只能眼睁睁等著病发,等著身上长疮、烂掉、毁容,等著仕途完蛋、人生完蛋。 独在异乡为异客,新上任第一天,全县的眼睛都盯著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唯一知道她秘密的,是那个把病传染给她的混蛋。 周清晏没找人弄死他,已经算是定力十足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群里最后几条消息。 小陈:反正周书记现在脱离危险了,在病房里静养,县里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去医院打扰,连探望都不让。 刘鹏:行了行了,別打听了,这事咱们知道就行,別往外传,散了散了。 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揣好,转过身,朝来路走去,他得去一趟县医院。 不管周清晏愿不愿意见他,他必须把自己有其他办法这件事告诉她,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是让她別再折腾了。 青霉素差点死了,多西环素又差点死了,她要是再不死心,再去尝试第三种、第四种阻断药,天知道还会出什么事,那些替代方案的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大,过敏风险一个比一个高,她这副刚从鬼门关转了两圈的身体,经不起第三次折腾了。 县医院在新城区和老城区交界的地方,离西海广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赵建国进了医院大门,穿过门诊楼,往后边的住院部走,县医院不大,住院部就一栋六层的楼,干部病房在五楼。 他上了五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消毒水味混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药味,地上铺著米黄色的地胶,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干部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个套间,门口摆著一把椅子,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翘著二郎腿,低著头刷手机。 赵建国认识他。 杜龙,县委办今年新考进来的公务员,入职不到两个月,大学刚毕业,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青涩。小伙子个子不矮,但瘦得跟竹竿似的,西装穿在身上晃里晃荡的,袖口挽了两道,一看就是借的或者临时买的,不太合身。 县委办把他派过来给周清晏当临时秘书,他一点都不意外。 新书记上任,头一件事就是配秘书,但秘书这个位置太敏感了,天天跟在领导身边,领导的行程、习惯、人际关係,秘书全知道,用谁不用谁,直接关係到领导在县里能不能站稳脚跟。 县政府看著不大,但派系林立,勾心斗角,县委办、政府办、各个局委,哪个人背后站著谁,新来的书记根本摸不清,贸然用了一个老油条,说不定就是给自己身边安了一颗雷。 所以一般新领导上任,都会先配一个临时秘书,像杜龙这种刚考进来的年轻人最合適,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標籤,乾乾净净一张白纸。 如果这个临时秘书够机灵,办事认真,哪怕一时半会达不到领导要求,领导也愿意花时间培养,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用著放心,干得好了,转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杜龙显然不是这种人。 赵建国站在走廊拐角,看著他,杜龙刷了一会儿手机,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椅子前面转了两圈,又坐下,坐了几分钟,又站起来,掏出烟盒,左右看了看,朝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走去。 看到这种情况,他不由的摇了摇头。 领导在里面躺著,刚抢救过来,身边不能离人,他倒好,跑到一边抽菸去了,万一领导按铃叫人,里面没人应,门口也没人应,什么后果? 这是个愣头青,考试能力应该不错,能考上公务员的都不是傻子,但办事能力,差得太远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杜龙打了个標籤,趁著这个机会,快步朝干部病房走去。 杜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里,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走到病房门口,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隔著门板听得不太真切,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进来。” 他推门进去,病房是个单间,比普通病房大了不少,靠窗摆著一张病床,对面是电视柜和一张双人沙发,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周清晏半靠在床上,背后垫著两个枕头,身上盖著一床薄被,穿著一件蓝白条纹的病號服,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头髮没有像白天那样挽起来,散著披在肩上,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连著旁边架子上的输液袋。 她看到进来的人是赵建国,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双眼瞬间瞪大了,里面翻涌起愤怒、痛恨、屈辱,眼眶肉眼可见地泛了红,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嘴唇哆嗦著,声音带著颤音,又低又哑。 “谁叫你来的?杜龙呢?他怎么能把你放进来!” 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 “周书记,您別激动,別激动,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报,关於您的病情,请您务必听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我说完马上走,绝对不打扰您。” 周清晏死死地盯著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著被角,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像是在拼命克制著什么。 赵建国看到了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道没干透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鬢角,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光,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湿意。 一眼就能看出来刚刚是哭过!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这个女人,从icu出来不到半天,又被送进抢救室,喉头水肿差点憋死,血压掉到差点心跳停止,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救回来,醒来之后,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听她说一句真话,只能一个人躺在这间病房里,独自承受所有后果。 换成任何人,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崩溃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书记,我在国外有个朋友,是医学博士,他们实验室有一种特效药,能阻断梅毒和爱滋病,只要两个月內服用就能有效阻断,比国內现有的阻断方案效果都好。我已经拜託他帮忙了,但因为药品特殊,从国外进来需要走一些程序,可能要一个多月才能拿到手。” 他顿了一下,看著周清晏的眼睛:“您不用再试其他药了,等我拿到药,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周清晏的眼神变了一下,那一瞬间,赵建国清楚地看到,不是感激,不是原谅,而是一种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一块浮木时的本能反应。 但紧接著,周清晏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和怀疑,盯著他的脸,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为了稳住她编出来的谎话。 他大概知道周清晏在想什么,如果有这种药,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是正处级干部,在省里市里都待过,人脉和消息渠道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连她都没听说过的东西,他赵建国一个小小的政府办科员,能有什么门路搞到? 或许是真的没办法了,周清晏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终於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周清晏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我知道了,你走吧。” 听周清晏这么说,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没拒绝,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她是聪明人,不需要他把话说得太透,他说的“特效药”,周清晏一定听懂了。 他立刻点头:“周书记,那我先走了,请您一定保重身体。”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没有马上开门,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杜龙还没回来。 他轻轻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反手把门关好。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味混著午后的闷热,楼梯间那边隱约传来杜龙打电话的声音,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他没再多留,快步朝电梯走去。 眯著眼往蓉暉·秀园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的事。 周清晏算是暂时信了他一次,那么他接下来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攒钱,攒够两千万,把回天丹换出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要往里面拐,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刘鹏! 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刘鹏,跟他同一批考进来的,都住在蓉暉·秀园,当初买房的时候两人还一块儿来看过房,后来装修也是一前一后,串过好几次门。 刘鹏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胳膊底下夹著个公文包,正低头往外走,走了几步,一抬头,跟赵建国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刘鹏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刘鹏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不是那种见到熟人正常的反应,而是一种“怎么在这儿碰上了”的侷促。 刘鹏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但已经对上眼了,装没看见来不及了,乾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建国啊,出去刚回来?” 他看著刘鹏,淡笑一声:“嗯。” “那行,你先忙,我单位还有点事,先走了。”刘鹏说完,脚步加快,擦著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他跟刘鹏是同一批考进体制的,那年全县招了十二个人,他们六个考到了县直机关,平时走得最近,拉了小群,喝酒擼串吹牛逼,关係处得跟大学室友似的,他结婚的时候,刘鹏还来喝过喜酒,隨了五百块份子钱。 但政府机关里的人情,就是这么回事,你风光的时候,身边全是朋友,你倒霉的时候,那些朋友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还不算最狠的,最狠的是有些人一边跟你称兄道弟,一边在背后捅刀子,提拔名额就那么几个,你不下去,別人怎么上来? 这些他早就看透了,尤其是得了这个病之后,心性都变了不少,有种老子绝症我无敌的感觉! 回到家里,赵建国把门推上,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微信图標上又是几十条未读消息,他点进去,习惯性地去找脱髮阵线联盟。 没找到。 他往下翻了翻,又往上翻了翻,確实没了,群聊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赵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点开了刘鹏的聊天框,系统提示赫然显示:您已被“刘鹏”移出群聊。 时间就是刚才,他跟刘鹏在小区门口碰面之后的两分钟。 也就是说,刘鹏跟他打完招呼,走出去没几步,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把他踢了。 赵建国盯著那条系统提示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刘鹏是群主,群里有他在,就意味著群里的聊天记录有泄露的风险,万一哪天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往外一甩,群里那些骂领导的话、传小道消息的话、议论周清晏病情的话,全都得炸,刘鹏在组织部混,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所以赶紧把他踢了,乾乾净净。 赵建国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 不怪刘鹏,换成他,他可能也会这么做,在体制內待久了,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真正让他觉得没意思的,不是刘鹏踢了他,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县城里,除了刘涛,好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都没有。 那些一起喝酒的、一起加班的、一起骂领导的,到头来连个群都容不下他。 第21章 她被恶意曝光脏病! 算了。 不想了。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旅行软体。 搜索,都江到明珠,今天的航班。下午四点有一班,经济舱还有票,他选了两张,填了父母的身份信息,付款。 订单生成的一瞬间,他心里鬆了半口气。 他爸赵大勇,他妈王秀兰,一辈子住在老县城边上的村子里,老两口种了几亩地,养了十几只鸡,逢年过节他回去,他妈总要杀一只给他带上,他爸有腰椎间盘突出,干活多了就疼,但从来不去医院,说浪费钱,他妈更省,一件棉袄穿了七八年,袖口磨破了还捨不得扔。 老两口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都江市,那年他考上公务员,他妈高兴得不行,说要去市里给他买身像样的衣服,母子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大巴到了都江,在批发市场转了一下午,买了一套两百块的西装,他妈回来的路上一直说,市里真大,楼真高。 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出远门”。 他拨了他爸赵大勇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建国?啥事?” “爸,你跟妈今天下午出趟门。” “出门?上哪儿?” “去明珠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啥?”赵大勇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惊诧和没防备! “明珠市,我前段时间参加单位活动抽了个奖,抽中了明珠市七日游的双人套票,包吃包住包机票,本来是打算跟青青去的,她临时有事去不了,这票又不能退,我就想著让你跟我妈去。” “不去不去。”他爸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地里的豆角该搭架子了,我跟你妈走了谁弄?再说了,明珠那么远,我俩去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丟了咋整?” “爸,这票两万多块钱呢。” “多少?” “两万,不去的就作废了,一分钱都退不回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他妈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模模糊糊的,问咋了两万啥,他爸捂著话筒跟她说了几句,然后重新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真退不了?” “真退不了,票都出了,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他爸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你这孩子,花那冤枉钱干啥……行行行,去去去,咋弄?我跟你妈啥也不懂。” 赵建国笑了一下。 “您跟我妈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换洗衣服带上几件就行,明珠那边比咱们这儿暖和,不用带厚衣服,身份证一定要带上,別的不用操心,我找了个司机过去接你们,把你们送到机场,到了机场有人教你们怎么上飞机,落地之后有导游接,什么都安排好了。” “还找司机?那得花多少钱?” “爸,票里都包含了,不用另外掏钱。” “行吧行吧。”他爸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认命似的无奈,但他能听出来,赵大勇的语气下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期待:“那我跟你妈收拾收拾。几点走?” “司机大概半个钟头到,你们收拾好等著就行。” 掛了电话,赵建国打开网约车软体,下了一单从老县城到都江机场的专车,下单之后他给司机打了电话,说清楚是接两位老人,老人没坐过飞机,到了机场麻烦帮忙带著办一下值机和安检,他额外发了两百块红包。 司机满口答应,说哥你放心,我爸妈也没坐过飞机,这套流程我熟,保证把二老送到登机口。 他道了谢,掛断之后又打开旅行软体,在明珠市那边找了一个私人导游,看评价不错,是个三十多岁的本地大姐,专门做老年人地接的,加了对方微信,把父母的航班信息发过去,说了老两口的情况,农村出来的,没出过远门,节省惯了,让他帮忙安排好七天的吃住行,別太奢侈,但也別委屈了老人。 对方回得很快:老板放心,交给我了,老年人我接待得多了,保证让叔叔阿姨玩得开开心心的。 他把一半定金转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老两口安顿好了,剩下的就是他小妹赵玲玲。 赵玲玲今年高三,在县一中住校,县一中是封闭式管理,大门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学生进出都要登记,外人根本进不去。齐洪海就是再有能耐,也不敢把手往学校里面伸,学校这种地方,学生安全是红线中的红线,谁碰谁死,建工集团在县里再横,也没这个胆子。 也就是说,他现在在邻水县,已经没有短板了。 父母在明珠,小妹在学校,齐洪海想从他身边人下手,没门。 他可以专心应付接下来的一切。 赵建国靠在沙发上,把小碗召唤出来。 碗底光芒亮起,意识沉入盆底,界面还是老样子,今日人丁三十七万四千多,常住人丁三十六万二千多,流动人丁一万两千多,左下角是累计的银钱,须弥芥子里存著昨天的三十七万多。 他盯著这串数字,开始犯愁。 每天三十多万听起来不少,但攒够两千万,最少也要五十天,但光攒著不够,得让钱生钱。 问题是,怎么生? 他盯著聚宝盆的界面,脑子转了半晌,一个像样的主意都没转出来,开店太慢,炒股不懂,放贷违法,买彩票是给智商交税。 人只能赚自己认知內的钱。 他以前在政府办写材料是一把好手,离了那个平台,连用三十七万怎么撬动两千万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微信图標上掛著几百条未读消息,红彤彤的数字还在往上涨,他打了个哈欠,隨手点进去,目光落到其中一个群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基层工作群。 这个群是去年搞乡村振兴调研的时候拉的,十四个乡镇各抽了两三个人,加上县里几个牵头部门的,一共三十多號人,调研结束后群就沉寂了,大半年没人说话,他早忘了还有这么个群。 现在群消息显示:437条。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比脑子快,已经点了进去。 消息最顶端是一张聊天截图,截图里两个人的头像都打了马赛克,其中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爆料,內容密密麻麻好几段,他只看了一眼,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周书记第一次过敏用的是青霉素,第二次是多西环素,这两种药单独用没什么,但连续用,而且是在上任第一天连夜用,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在做梅毒暴露后阻断,只有感染梅毒风险的人,才会用这两种药进行紧急阻断……” 后面的话他已经看不清了,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他手指僵硬地往下划。 群里炸了。 “真的假的?这截图哪儿来的?” “我操,新书记得脏病?” “不是,之前不是说是心臟病吗?” “我听说的是哮喘。” “你们没看截图吗?青霉素和多西环素,这不明摆著是梅毒阻断的標准方案吗?我百度了,一模一样。” “天哪,新书记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 “空降的,谁知道之前在省里什么情况。” “怪不得连夜住院,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你们別瞎传啊,万一是假的呢?” “假的?医院那边的消息,封口令都下了,要是心里没鬼,下什么封口令?” 消息一条接一条,三十多號人,从凌晨一点多开始,一直刷到现在都没停,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假装理中客实则推波助澜,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 他在政府办待了五年,太清楚这种消息的传播逻辑了。 这件事不是偶然。 绝对不是偶然。 第22章 绝不能让她身败名裂! 周清晏的病情是下了封口令的,医院那边,院长亲自盯著,经手的医生护士全部签了保密协议,县里这边,韩保民亲自下的令,谁往外传就处理谁,这种程度的封口,正常情况下,消息连医院的大门都出不去。 可现在不仅出去了,而且精准到了这个程度。 青霉素,多西环素,梅毒阻断。 对方不但知道周清晏用了什么药,还知道这两种药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这不是医院小护士能有的知识储备,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查到的信息,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做足了功课,掐准了时间,选好了渠道,一击命中。 目的是什么? 周清晏是空降的县委书记,邻水县这块蛋糕本来已经分好了,她一个外人突然插进来,坐到了最中间的那把椅子上,有人不服,有人眼红,有人怕她挡了自己的路,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在她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一把將她摁下去。 一个上任第一天就被曝出感染梅毒的县委书记,还怎么服眾?还怎么开展工作?组织部的考察材料上会怎么写?就算她能扛过去,这件事也会像一道疤一样永远贴在她身上,每次提拔考察都会被翻出来。 仕途上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点,哪怕你是清白的,別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何况,这件事是真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是真的。 因为传染给她的人,就是他。 他快速翻身下床,继续往下翻消息,翻到最底部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连结,標题写著“邻水县某新上任领导疑似感染梅毒”,发布在一个本地资讯类的自媒体帐號上,他点进去,文章不长,但关键信息一个不少:新上任领导,连夜送医,两种过敏药,梅毒阻断。 点击量已经破千了。 他退出连结,打开另一个平台搜了一下,同样的內容,换了个標题,出现在另外三个帐號上,再换一个平台,又搜到两条,有的发在凌晨两点,有的发在凌晨四点,时间错开著,像是有人掐著表在操作, 转发量还在涨。 他关掉手机,一把抓起t恤套上,蹬上鞋就往外冲。 这件事捂不住了,一个晚上,几百条群消息,多个平台同步发布,转发量持续攀升,等他看到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的体制圈,用不了到中午,街边卖煎饼的大姐都会知道新来的女书记得了脏病。 现在去堵,堵不住了。 他不知道周清晏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周清晏必须知道,如果毫无准备地面对这一切……他不敢往下想。 他衝出小区,往县医院的方向跑去。 一路狂奔到县医院门口,气喘吁吁地衝进大门,穿过门诊楼,刚拐到住院部前面的小广场,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周清晏正从住院楼里走出来,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装,头髮简单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像纸,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出门的时候甚至扶了一下门把手,喘了两口气才稳住。 他目光扫过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走在周清晏右后方的人他认识,陈永军,市纪委监察一室主任,去年全市纪委系统开交流会的时候,他跟著县纪委的人去参加过,见过陈永军上台发言,这个人四十出头,方脸膛,眉毛又浓又黑,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在市纪委是出了名的难缠。 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周清晏两边,都是生面孔,但从站位和步態来看,跟陈永军是一路的。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市纪委的人已经到了,看来,对方的手段比他想像的更快、更狠、更准。 散布消息只是第一步,让周清晏身败名裂,让全县甚至全市都知道新来的女书记得了脏病,这是舆论战,第二步才是杀招,向市纪委实名举报,按照纪检条例,实名举报必须受理,必须调查,市纪委来人,不是“请去喝茶”那么简单,是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了。 他站在小广场边上,眼睁睁看著周清晏被三个人夹在中间,朝停车场走去,停车场上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县里的车牌,是市里的。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全部的算计,舆论先把她搞臭,调查再把她搞死,一旦市纪委介入,必然会做相关检查,梅毒虽然在初期症状不显,普通的血清学检查在窗口期也可能查不出来,但市纪委如果铁了心要查,有的是办法,pcr检测、暗视野显微镜检查,这些手段在早期就能查出螺旋体,一旦检查结果出来,阳性,周清晏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別说县委书记,公职都保不住。 他顾不上细想了,闪身退到住院部侧面的墙根后,把聚宝盆召唤出来,碗底光芒亮起,意识飞速沉入盆底,直接掠过那些分类標籤,找到丹药界面,目光钉在“回天丹”三个字上。 丹名:回天丹。 功效:可愈花柳毒、广疮、杨梅疮、脏毒、肺癆、鼓胀、消渴恶疾等百种疾病,服后十二个时辰內,药力徐徐化入经脉,荡涤五臟六腑之邪毒,愈后百病不生,体魄更胜往昔。 借贷之期:七日。 偿金:两仟万钱。 他的手指悬在“借”字上方,停了一瞬。 两千万,七天之內还不上,聚宝盆会从他身上隨机收走东西,財產、四肢、寿命、记忆、名字,收什么,收多少,他事先不会知道,再抬头看向周清晏,已经来到了一辆车前面,时间紧迫,不能耽搁,事起於他,不能逃避!他咬了咬牙,指尖点了下去。 碗底光芒大盛,一行暗金色的古篆浮现出来:契约已成,七日为限。 光芒散去之后,须弥芥子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第一格里多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盒盖上雕著他不认识的纹样,隱隱泛著一层暗光。 他意念一动,木盒出现在手心里,盒盖掀开,里面垫著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臥著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药丸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鬱的暗金色,表面隱隱有流光流转,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那香味不是中药铺里那种苦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冽气息,闻一下就让人觉得肺腑里通透了不少。 他扣上盒盖,把药丸从盒子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將木盒收回须弥芥子,从墙根后转了出来。 停车场那边,周清晏已经走到了黑色轿车前面,陈永军拉开后座车门,周清晏弯腰准备上车。 他攥紧手心里的药丸,深吸一口气,大步冲了过去。 “周书记!等一等!” 他的声音在停车场上空炸开,所有人都转过了头,周清晏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朝他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厌恶和痛恨,比昨天在病房里更加浓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 第23章 死也要拖! “周书记!我要举报!我要实名举报!请周书记为我做主!” 他一边喊一边往车那边冲,那两个市纪委的人立刻挡到他面前,其中一个伸出手拦住他。 “你干什么的?让开!” 赵建国根本不看他们,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那条胳膊,朝车后座衝过去,那个人被他推开的人踉蹌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震惊,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另一个人反应快,立刻追上去,大声喝道:“你给我站住!我们是市纪委监察一室的!” 赵建国充耳不闻,衝到车后门前,一把拉开车门。 周清晏坐在后排,身体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脸色比刚才在楼下时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显然是不想再看赵建国一眼! “周书记!我要举报曹文婷!您要给我做主啊!曹文婷她害我,她女儿害我,她们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您不给我做主我就完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车里钻,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胡乱地往前抓,碰到了周清晏的衣服。 周清晏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所有的厌恶、怨恨、愤怒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赵建国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炸开。 赵建国捂著脸,错愕地看著周清晏。 就在这时,后面那两个市纪委的人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就往外拽。他反应过来,装作拼命挣扎的样子,身体往前一扑,两只手抓住了周清晏的手。 周清晏的手冰凉,微微发著抖,把掌心里那颗药丸用力塞进她手里。 周清晏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翻涌著厌恶和怨恨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愕,手指本能地收拢,握住了那颗药丸。 赵建国扯著嗓子继续喊:“周书记!您要给我做主啊!我要举报曹文婷!举报徐青青!她们母女俩把我害成这样!您不能不管我啊!” 两个市纪委的人合力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停车场的护栏上,还在挣扎著要往车那边冲,嘴里大喊大叫。 “周书记!我找到药了!可是医生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效果最好!基本上能成功啊!周书记您帮帮我!” 市纪委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证件,举到他眼前,厉声喝道:“看清楚了!我们是市纪委的!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这是阻挠纪委办案!” 赵建国像是被证件上的字震住了一样,动作猛地一僵,瞪大眼睛看著那本证件,嘴唇哆嗦了两下,,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惊。 “市……市纪委的?你们是市纪委的?你们抓我们周书记干什么?” 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惶恐。 “难道说……我们周书记被双规了?” 那两个市纪委的人脸色同时一变,双规这个词太敏感了,县委书记被双规,那是要上新闻的大案,他们今天过来只是按规定进行询问核实,程序上连留置都算不上,更別说双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谣言一起,他们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闭嘴!”其中一个人厉声打断他:“我们只是请周书记回去协助调查,你再胡说八道,后果自负!” 一直站在旁边没开口的陈永军终於出声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赵建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和情况,可以向你们县纪委反映,如果確实需要向市纪委举报,可以通过网络举报平台,也可以到市纪委信访室递交材料,现在,请你让开,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 赵建国像是被他的气场镇住了一样,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心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市纪委的,我就是……我就是想找周书记帮我做主,我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了两步,又停下来,朝车里面看了一眼。 陈永军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另外两个人也分別上了车,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了个弯,朝医院大门的方向开去。 赵建国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越开越远,脸上还掛著刚才装出来的惶恐和心虚,但隨著车尾消失在医院大门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清晏那么聪明,应该听懂了。 二十四小时效果最好,这是在告诉她,药效在二十四小时后才会彻底发挥,要做检查,最好拖到二十四小时之后,只要拖过这二十四个小时,什么检查都查不出问题来。 至於怎么拖,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周清晏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市里到省里再到县里,她比谁都清楚纪委办案的流程和规矩,如果铁了心要拖,一定有她的办法。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县医院大门,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周清晏靠在后排座椅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攥著,掌心里那颗药丸被她的体温捂得越来越热。 她闭著眼睛,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赵建国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二十四小时。 他找到药了? 不是说需要一个多月吗? 怎么说有就有了? 明白了,他应该早就拿到药了,或许是想要自己用,但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是了,可能是因为愧疚,怕她的情况有什么变化,所以一直没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今天情况紧急,所以才拿出来给了他。 二十四小时效果最好,也就是说,这颗药服下之后,需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彻底清除她体內的病毒。 在这二十四个小时之內,如果市纪委安排她做血清学检查,依然有可能查出阳性,她必须想办法,让任何可能的检查都拖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 周清晏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拖。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散布消息的人手段老练,时间点掐得精准,渠道选得刁钻,基层工作群、本地自媒体、多平台同步发布,一夜之间全县皆知。 与此同时,实名举报信同步送到市纪委,舆论和调查双管齐下,这是要一击致命,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刚才被带走,心里已经认命了,毕竟得病就是事实,肯定会查出来,此事一出,前途尽毁。 就算现在他有了赵建国给的药,最后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流言蜚语害死人,那些消息一时片刻也不会消失,甚至人们只会记得“邻水县那个女书记得了脏病”,不会记得调查结论是什么。她的仕途,她的名声,从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毁了。 被带走,原本是一条绝路,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利用好这次被带走的机会…… 周清晏的睫毛动了一下,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渐渐清晰。 第24章 妹妹被绑架! 赵建国一边往回走,一边头疼著聚宝盆的事。 两千万。 七天。 他这辈子连两百万都没见过,现在一扭头欠了两千万,七天后还不上,聚宝盆就要从他身上收东西了,收什么?胳膊?腿?寿命?谁知道,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最要命的是,一个被停职的小科员,身上背著脏病,全县都知道他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连借高利贷都借不来这么多钱?就算是齐洪海,身家也就几个亿,那还是资產,不是现金,七天之內拿出两千万现金,整个邻水县都没几个人能做到。 他推开家门,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聚宝盆召唤出来。 聚宝盆的界面亮起来,六大分类標籤围成一圈,钱財、体魄、阳寿、神魂、因果、丹药,他挨个点进去,一个一个地看。 钱財类里面除了每天自动给的钱,还有借贷选项,借多少还双倍,跟回天丹一个规矩,他算了算,借两千万还四千万,七天之內他照样拿不出来,只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这条路走不通。 体魄类他之前看过,一牛之力、二牛之力、疾行如风、夜视远视,都是强化自身的,不能直接变出钱来。 阳寿类更不用想,那是拿东西换命,不是拿东西换钱。 神魂类里面是记忆、情感、技艺,可以借,但还的是双倍的代价,借一段记忆,这种东西比钱更贵,他不敢碰。 最后点到因果类。 这个类別的选项不多,只有十几个,每一个的边框都是暗红色的,跟其他类別的暗金色不一样,看著就透著一股说不清的意味,一个一个往下看去。 运势签:可借一炷香大运,偿金一亿钱。 大运:借一刻钟大运,偿金十亿钱。 他盯著这两行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一炷香就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的好运气,要还一个亿,他倒是听说过彩票奖池能到四五个亿,但问题是,这运势是在他买彩票的时候用,还是在摇奖的时候用?万一是买的时候走运,买完就没了,摇奖的时候运气平平,那他一个亿就打水漂了,到时候还不起,恐怕真得要拿命来偿了! 他继续往下翻。 改命符:可书过往,更易命数。 看到这个代价,他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书过往,更易命数? 他盯著这六个字,心跳猛地加速了,如果他可以改写自己的过去,是不是能让自己变成某个大佬的拜把兄弟?比如双马?比如那些福布斯榜上的人?要是他从小就跟那些人是兄弟,他还会缺钱吗?別说两千万,两个亿都是零花钱。 他的目光往右移,落到那行偿金上。 一万亿! 他数了一遍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一万亿。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聚宝盆早就把所有漏洞都堵死了,你想钻空子?行,代价摆在这里,你钻得动吗?一万亿,別说成为双马的兄弟,就是成为总统的兄弟,他也还不起这个钱。 重新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因果类剩下的几个选项,偿金一个比一个离谱,最便宜的也是以亿起步,他连两千万都凑不齐,一个亿更別想了。 他把因果类关掉,盯著聚宝盆的主界面发呆,六大类,几十个选项,没有一个能帮他七天之內搞到两千万。 正想著,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號码,本地的,没有备註,他看了一眼,隨手划开:“餵。” 电话那头猛地炸开一声尖叫,是个女孩的声音,惊恐得变了调。 “哥!救我!救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他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坐直了,那是他小妹赵玲玲的声音。 “玲玲?玲玲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带著一股道上混出来的痞气。 “要想救你妹,来城西的化肥厂,三十分钟,看不到你人,后果你知道。” 说完,不等他回话,电话就掛断了。 他脸色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猛地衝出来。 赵玲玲应该在县一中,封闭式教学,寄宿制,大门二十四小时有保安,他昨天还想著学校这种地方,学生安全是红线中的红线,这两年学生安全事故频发,上面对学生安全抓的严厉的狠,齐洪海就算有胆子,学校领导也绝不敢答应,没想到对方还真敢对他妹妹下手!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心里怒火翻涌,这肯定是齐洪海的手笔,这笔帐,早晚跟他算,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小妹救出来,下楼骑上电瓶车,油门拧到底,朝城西的方向衝去。 西郊化肥厂在县城最西边,挨著老通往市里的省道,厂子倒闭七八年了,铁门都锈穿了,围墙上的玻璃碴子掉了大半,院子里野草长得齐腰深,周围最近的村子也在一里地之外,除了野狗,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把电瓶车停在厂门口,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院子里停著几辆没掛牌的麵包车,厂房的大铁门半敞著,里面黑洞洞的。 一个人从厂房门口走了出来,板寸头,黑色t恤,两条胳膊上全是纹身,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咧:“赵建国,来的还挺快,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他压著心里的怒火,看了对方一眼,抬脚朝厂房走去。 走进厂房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被切断,一股铁锈混著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头顶的钢架结构上掛著几盏昏暗的灯,光线半明半暗,厂房中间的空地上,站满了人,粗略一看,足足有四五十个。 有的手里拎著钢管,有的提著棒球棍,有的把砍刀扛在肩膀上,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第25章 谁他妈沾上他的血,谁就被传染!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却没有看到赵玲玲。 人群中间站著一个光头,四十来岁,头顶横著一条蜈蚣似的刀疤,从额头一直爬到后脑勺,满脸横肉,脖子比脑袋还粗,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肉鼓鼓囊囊,看这些人的站姿,这光头应该就是这些人的老大! 赵建国盯著他,冷冷问道:“我小妹呢?” 光头咧嘴笑了一下,说不出的得意和嘲弄! “你小妹?赵玲玲不是在上学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瞳孔一缩,紧接著放开,提起的心猛地落了地。 上当了。 对方根本没有绑架赵玲玲,那个电话,那个声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合成出来的,他听说过现在的一些技术能模擬人的声音,只要有几秒钟的样本就行,赵玲玲平时在抖音上发过视频,想搞到她的声音不难。 既然小妹不在这里,没了掣肘,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叫我过来想干什么?” 光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前面,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头顶的那条疤隨著光头说话一扭一扭的,像是一条爬在头顶的蜈蚣。 “赵建国,你也不用明知故问,兄弟们虽然是混社会的,但没必要也不愿意摊上事,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商量商量曹文婷的案子,只要你鬆口,不再追究,我们立刻就撤,绝对不多事。” “我要是不答应呢?”他冷笑一声,看著对方! 光头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赵建国当著他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还敢拒绝,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凶狠:“我们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你觉得你走得了吗?你要是不答应,逼得兄弟们动粗了,你受罪,兄弟们也过意不去,最后少不了还是得答应下来,何必呢?” 赵建国冷笑一声,盯著对方沉声说道:“我要是就不答应呢。” 光头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接著竖起大拇指:“有骨气!真他妈有骨气!” 紧接著,笑声戛然而止,光头脸上露出一股狰狞,咧嘴狞笑道:“不过兄弟们过来是带了任务来的,你既然不肯答应,那就別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了,到时候伤了你,你可別怪我没提醒过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说著,他摆了摆手。 周围那四十多號人同时动了,四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朝他围过来,圈子越缩越小。 赵建国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右手攥著一把水果刀,一下对准自己手心,脸色瞬间变得凶悍无比,神態狰狞的看著围过来的人怒吼:“行啊,来啊!我看你们谁不想活了!” 眼看赵建国这番动作,拿著刀子却对著自己掌心,这是要威胁谁呢?他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这別出心裁的举动,反而让准备围上来的那些人脚步一顿,一个小弟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操,这傢伙脑子秀逗了吧?” 周围的人也看清了赵建国的姿势,水果刀对著自己的手心,一副隨时要割下去的架势,厂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像炸了锅一样轰地爆开了。 “我他妈见过拼死抵抗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还真没见过要自残的!”一个拎著棒球棍的瘦子笑得前仰后合:“咋的,想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唤起咱们的同情心?大哥,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说不定是想表演一个血溅当场,把咱们嚇跑!”另一个人接茬。 “那他得多放点血,这点血够呛,咱们四十多號人呢,一人抹一脸都不够分的!”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光头笑得最大声,仰著脑袋,脖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手指著赵建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赵建国啊赵建国,你这是什么说法?怕我们下手没轻没重,想自己动手,好把握分寸?”他用拇指朝身后的兄弟们比划了一下:“你放心,兄弟们虽然是混道上的,但这年头谁也不想摊上命案,顶多就是叫你受点皮肉之苦,打断几根骨头,躺上三五个月,你用不著拿自残来嚇唬咱们!” 厂房里又是一阵鬨笑。 赵建国狞笑一声,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朝著光头扔了过去。 “哎呦,嚇死我了,这是要用纸砸死我吗?” 光头乐呵呵的装模作样的往一边一躲,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引得周围的小弟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不想多害人,但谁要是不长眼,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赵建国冷冷说道:“要不要上来,你们看完再做决定,別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哎呦,好厉害,好怕怕,这上面画的什么啊,该不会是咱们的生辰八字吧,怎么了?这是要给咱们下诅咒吗?” “天啊,诅咒啊,到时候咱们会不会头生脓,脚生疮,真是好怕怕呢!” …… 一阵嘲讽声中,一个小弟捡起地上的纸,乐呵呵的递给了光头,嘴上说著:“大哥,你快看看,別咱们真得罪了什么巫师,把咱们都给诅咒死了!” 光头笑的直不起腰,双手哆嗦著接过那张纸,嘴上说道:“你要这么说,还真是够嚇人,这搞得,跟演的恐怖片一样,会不会大晚上一个鬼突然从咱们背后冒出来……” 突然,光头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著他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猛地一抖,猛地把那张纸甩开,整个人触电一样往后弹了两步,脸上的横肉全部僵住了,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死死盯著赵建国,像是真的见鬼一样死死的瞪著赵建国。 赵建国把水果刀的刀尖抵在掌心,冷笑著看著光头,然后做出要划下去的姿態。 光头见到这情况,脸色一白,嚇的声音都劈了:“兄弟!建国兄弟!不要!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他两只手往前伸,掌心对著赵建国,做出一个阻挡的姿势,脚下又往后退了一步:“千万別衝动!有事大家好商量!” 赵建国盯著光头的眼睛,手腕轻轻一动,刀尖划过掌心,划出一道不到一厘米的小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里渗出来。 光头髮出一声惨叫,像那道口子是划在他自己身上一样,扭头就跑,皮鞋在地上一滑,差点摔了个趔趄,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才稳住,跑到一根水泥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建国兄弟!兄弟!別衝动!千万別衝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喘了口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说得对,大家都一个县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我们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没想过要怎么著你!没必要!千万別再划了!”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四十多號人全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著自己的老大,那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的奎哥,那个头顶上被人从额头砍到后脑勺都没眨过眼的奎哥,现在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两只手扒著柱子边缘,像见了鬼一样盯著赵建国手心里那颗还没芝麻大的血珠。 一个小弟忍不住了,凑到光头身边,压低声音:“老大,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棍子都把他砸成肉泥了,怕什么?” 光头猛地转过头,一巴掌扇在那小弟的后脑勺上,扇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两步。 “放你娘的屁!滚犊子!” 他指著地上那张纸,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爱滋病!梅毒!谁他妈沾上他的血,谁就被传染!”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厂房顶浇下来,四十多號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所有人目光同时盯上了赵建国手心的那一滴血珠! 爱滋病?梅毒? 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病,性传播和血液传播,一旦染上了,简直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 第26章 垫背! 围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往后退,四十多號人像潮水一样哗地散开,以赵建国为圆心,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所有人的眼睛都惊恐的盯著赵建国那只手。 那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瘦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手里的棒球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自己都没有察觉。 赵建国笑了一声,抬起那只带血的手,朝光头走过去。 光头从水泥柱子后面弹了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后面的小弟,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著赵建国,掌心朝外,像是要隔空把他推开。 “你站住!站住!別动!”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有什么话咱们就这么说!你別过来!” 赵建国停下脚步,站在厂房中央,四十多號人围著他,但最近的也在五米开外,他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的正中间。 “我这个人,最討厌的就是別人威胁我,尤其是得了这个病之后。” 他把那只带血的手举起来,猛地一甩,那些围著他的人嚇的扭头就往后跑,几个人不小心撞到身边的兄弟,被撞得一下倒在地上,嚇的双手捂住脑袋,眼神惊恐的透过胳膊肘往赵建国那边看。 却只见赵建国高高举起手臂,猛地朝下一甩,血液被甩到地上,看到血液没有飞过来,那些人重重的鬆了口气,紧接著拼命的爬起来,跑到远处惊慌的看著赵建国,唯恐他想不开跑过来给他们一下! 赵建国看著他们的举动,冷笑一声:“反正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谁敢威胁我,我不介意临死前带走几个。”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头上全是汗,顺著两颊滑下来:“建国兄弟,都是齐洪海叫我乾的!”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一个字赵建国就会再划一刀:“我其实也不想来的!是他逼我!他出的钱,我手底下几十號兄弟要吃饭,我也是没办法!” 他双手合十,朝赵建国拜了拜:“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奎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说话算话!以后你的事,我绝对不再碰!你要是有事用得著我,能力范围內,我一定帮!咱们无冤无仇,实在是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搞成这样!” 赵建国嘿嘿一笑,脸色阴狠:“那就谢谢奎哥了,我要是有事找到奎哥,奎哥不答应也没事。” 他把那只带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下,让那颗血珠从掌心里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色圆点:“反正我血多,我跟奎哥刚好又投脾气,地下一个人多孤单,到时候奎哥陪著我,也省得我一个人寂寞!” 光头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定!一定!建国兄弟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去!” “那就谢谢奎哥了!帮我照顾好我小妹,今天奎哥用我小妹来威胁我,將来,不管我小妹出什么事,我都算在奎哥头上,到时候我一定找奎哥好好谈谈!”说著,赵建国没有再看奎哥,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 四十多號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他三米之內,一个个满脸惶恐的看著他,唯恐他一时想不开,拉自己垫背! 赵建国从废弃厂房出来,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电瓶车,离开了那片长满野草的厂区。 奎哥的事给他提了一个醒。 这些人下手卑鄙,尤其是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绝对毫无底线,他之前觉得小妹在县一中,封闭式管理,这两年社会对学生安全又极为重视,学生安全是红线中的红线,齐洪海就是再有能耐也不敢往里面伸手,现在想想,实在是有点天真了。 对方是建工集团的老板,在邻水县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养著几百號工人,方方面面的人脉盘根错节,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停职科员,办法太多了,今天能用合成的声音骗他,明天就能用別的阴招,今天防得住,明天呢?后天呢? 他防得了一次,防不了十次。 既然这样,不如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 他把电瓶车的油门拧到底,沿著省道往城东的方向驶去,建工集团在城东,挨著新规划的开发区,那一带原本是一片农田,这几年陆续建起了几家企业,建工集团是最早入驻的一家。 电瓶车拐进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路灯杆上掛著“邻水建工“的gg牌,隔十来米一个,一路延伸过去,路的尽头,一栋五层的办公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里,楼顶竖著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有一人多高,外面罩著一圈红色的霓虹灯,在夜幕里格外扎眼。 建工集团。 他把电瓶车停在大门口,拔了钥匙,抬头打量了一眼这栋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五层的办公大楼,外立面贴的是深灰色的大理石,一楼全部做成了落地玻璃窗,里面亮著灯,能看见前台和大厅,门口立著两根粗大的罗马柱,柱头上雕著繁琐的花纹,镀了一层金粉,在灯光下泛著黄灿灿的光,台阶铺的是防滑的花岗岩,两侧各摆了一排盆栽,修剪得整整齐齐,院子里停著十几辆车。 齐洪海算是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包工头一步步干到了今天,县里这几年的大工程,新县政府的办公大楼、財政局的大楼、还有新城区那几条主干道的硬化工程,一大半都是建工集团承建的。 赵建国把电瓶车往门口一靠,抬脚就往里面走。 门口的保安亭里,一个穿著灰蓝色制服的保安正低头刷手机,余光扫到有人从门口经过,猛地抬起头,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到脑袋上,从保安亭里冲了出来。 “喂!喂!说你呢!“保安在后面追著喊:“登记!外来人员要登记!你找谁?“ 赵建国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朝办公楼走去。 保安追了几步,见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急得冲对讲机喊了两句,然后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办公楼的大门是感应玻璃门,他走到门前,门自动滑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铺的是米黄色的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坐著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赵建国,脸上还带著职业性微笑。 他正要往电梯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炸了过来。 “赵建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孙建军正从一楼的走廊里出来,胳膊底下夹著一个文件夹,看样子是刚开完会,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著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錶,整个人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只是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还留著一道道结痂的血印子,是昨天在万年青丛里扎的。 孙建军一眼看到他,脸色刷地变了,手指著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来了?“ 紧接著,他的目光惊慌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落在大厅门口那个追进来的保安身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快来人!快过来!不要让他过来!“ 那个保安被孙建军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个激灵,抓起对讲机就喊:“门厅!门厅需要支援!快来人!“ 保安亭那边听到对讲机里的呼叫,玻璃门被从里面推开,四五个穿著灰蓝色制服的保安从里面冲了出来,飞快地朝大厅这边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保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大声喝道:“你给我站住!不要再往前了!不然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著他胳膊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孙建军:“孙副总,昨天你不是说,回去了要找你们老总商量商量吗?怎么,商量的结果就是找奎哥去埋伏我?“ 孙建军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们找奎哥去收拾赵建国,难道奎哥失手了?怎么赵建国反而找到了这里?他心里一阵惊讶,但看到身边已经围上来五六个保安,胆子又壮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挺起胸膛,伸手朝大门口一指,厉声喝道:“赵建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今天过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离开!“ .......................................................................................................................................... 第27章 他有脏病!!! 大厅里的动静惊动了楼里的人,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个办公室的门陆续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往大厅这边张望,很快,脚步声多了起来,七八个工作人员从走廊里涌出来,站在孙建军身后,有男有女,都穿著职业装,胸口別著建工集团的工牌。 “孙总,怎么了?“ “这人谁啊?“ “不知道,好像来找事的。“ 有那想表现的,直接从人群里挤出来,挡在孙建军面前,下巴一抬,用鼻孔对著赵建国:“你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叫警察了!“ 孙建军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七八个工作人员,加上五六个保安,十几號人围著一个赵建国,底气顿时足了,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赵建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昨天让你跑了,你今天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起手,朝赵建国一指:“把他给我抓住!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往哪儿跑!“ 几个保安得了命令,立刻朝赵建国围过来,那个拽著他胳膊的保安手上加了一把劲,另一个人从侧面绕过来,要抓他另一条胳膊。 他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甩,把那个保安的手甩开,冷笑著看著孙建军:“你確定要动手?孙副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可是爱滋病和梅毒患者!”他摊开手掌,手心里的血痂下面渗出一点血渍:“你们要是打伤了我,后果有多严重,孙副总,你应该比我清楚!” 孙建军刚想嘲讽赵建国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伸出手,五指张开,朝那些保安拼命地摆。 “都別动!都別乱动!“声音又尖又细,充满恐慌。 那几个保安正准备往上扑,被孙建军这一嗓子吼得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围在孙建军身边的那些工作人员也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赵建国是在嚇唬人,毕竟谁得了这种病会拿出来到处乱说?但看到孙建军这副表情,所有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不对,这他娘不是嚇唬人,是真的。 这傢伙真的有爱滋病! 大厅里的气氛一瞬间变了,挡在孙建军面前的那几个人,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一个,两个,三个,像潮水退潮一样,哗地一下全部退到了两边,把孙建军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了最前面,那几个工作人员惶恐地看著赵建国,后背贴著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那几个保安也慌了,抓著赵建国胳膊的手不自觉地鬆开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那可是爱滋病,一旦被传染了就是绝症,他们一个月也就三千五的工资,不值当把命搭上。 赵建国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以前觉得得了这个病人生都不美好了,现在看,也不全是不美好!有时候也挺好的,他慢慢往前走去:“我要找齐洪海,不怕死的,儘管来拦我。“ 他往前走一步,挡在前面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慌慌张张地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別人身后,几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往上冲,手里的橡胶警棍攥得紧紧的,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挪。 孙建军一边退一边伸出手指指著赵建国,声音发颤,但还在强撑著装出几分硬气:“赵建国!你要敢隨便扩散病毒,警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屑的嗤笑一声,不为所动,脚步不停。 孙建军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一根柱子,退无可退,慌乱地左右看了一眼,衝著那些保安大吼:“別怕他!拦住他!就算是爱滋病又怎么了?只要及时阻断,七十二小时之內吃药就没事!怕什么!赶紧给我上!拦住他!药钱我给你们报销!“ 几个保安听得大翻白眼。 七十二小时阻断?没事?没事你倒是自己上啊,躲在后面吼什么? 一个个像是没听到一样,不但没有往前冲,反而退得更快了。 赵建国把手掌猛地一翻,让那颗血珠悬在掌沿,然后猛地朝那几个保安的方向甩了一下手。 那颗血珠脱离了他的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细细的弧线。 “啊……“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那几个保安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轰地一下朝两边炸开,有人撞到了同事身上,有人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直接把警棍都扔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厅的角落里。 孙建军也嚇坏了,什么副总的面子,什么领导的威严,全不要了,一弯腰,猫著身子跟著那几个保安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惊恐地看著赵建国。 那颗血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溅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圆点。 “哈哈!”赵建国发出一声大小,收回手,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 孙建军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著赵建国的背影,一股气急败坏的怒火涌了上来,衝著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大吼:“都还愣著干什么!快拦住他啊!“ 那些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动。 孙建军气得脸都绿了,手指著电梯的方向:“你们……你们……“ 电梯门旁边掛著一块楼层分布图,不锈钢的边框,里面嵌著亚克力板,上面用黑体字印著各个部门的楼层分布,赵建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领导办公室都在五楼。 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抬脚走进去,转过身面对著大厅里的那些人,眼看孙建军带著几个人磨磨蹭蹭的走过来想要阻拦他,他指了指身边空荡荡的轿厢,嘴角一咧:“有没有人要一起坐?“ 大厅瞬间一静,孙建军推了一把身边的保安,那保安猝不及防被推的往前走了一步,紧接著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脚步一滑躲到了一边,回头有点痛恨的瞪了孙建军一眼。 眼看他们这副举动,赵建国笑了一声,伸手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孙建军看著电梯门缓慢合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咬了咬牙,猛地从柱子后面衝出来,朝楼梯间跑去。 “都跟我上楼!“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吼:“快!“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从角落里出来,跟著孙建军涌进了楼梯间,却一个个磨磨唧唧,谁也不愿意跑在第一个。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 赵建国从电梯里走出来,五楼的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装修比楼下明显高了一个档次,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实木大门,门牌上印著几个烫金的字:董事长办公室。 门半敞著,里面亮著灯。 他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比他在政府办见过的任何一间领导办公室都要大,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帘半拉著,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巨大的老板桌,桌面是整块的红木。 齐洪海坐在老板椅上,大概五十出头的年纪,方脸膛,浓眉,鼻樑高挺,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不错,只是现在发福了,腮帮子上的肉往下垂著,把下頜线都淹没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露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炼子,手腕上戴著一串蜜蜡手串。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用一种玩味的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目光看著他:“来了?“ 他看著齐洪海,正要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想转身,但已经晚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 第28章 恐惧! “砰!“ 那一击又狠又准,正中他的后背心,他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根铁棍抽中了一样,一阵剧痛从脊椎骨炸开,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往前飞了出去,膝盖磕在地毯上,双手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扑倒在地。 背后偷袭的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刚扑倒,那个人已经再次冲了上来,一脚朝他后脑勺踹过来。那一脚带著风声,又快又狠,要是踹实了,他不死也得当场昏过去。 他来不及回头,双手猛地举过头顶,交叉挡在脑后。 “砰!“ 那一脚踹在他的小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而他借著这一脚的力道往侧面翻滚了两圈,手掌在地毯上一撑,迅速站了起来。 他刚站稳,对方已经衝到了面前,一脚正踹,直奔胸口。 他来不及闪避,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那一脚。 “砰!“ 他只觉得手臂上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一样,整个人往后跌出去,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沙发被这股衝击力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四条腿在地毯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那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衝上来,又是一记正踢,脚尖直奔他的面门,这一脚要是踢实了,鼻樑骨都得碎。 他咬紧牙关,身体猛地往右边一扑,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去,那一脚擦著他的耳朵踢过去,脚尖戳在沙发靠背上,真皮沙发被戳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手掌撑地,迅速站了起来,那人已经再次转过身,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又朝他冲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聚宝盆改造过的身体,在这一刻终於被他全部调动了起来,他全神贯注地盯著对方的动作,那个人的拳脚在他眼里像是放慢了半拍的录像,每一寸移动都清清楚楚。他能看到对方右肩微微下沉的动作,那是要出右拳的前兆,能看到对方左脚脚尖点地,那是要起腿的准备。 对方一拳朝他面门打过来,他侧身一闪,拳头擦著他的鼻尖过去,紧接著对方左手一记摆拳横扫他的太阳穴,他身体往后一仰,那一拳从他眼前掠过,拳风颳得他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来。 他抓住对方两拳落空的间隙,右拳紧握,全身的力气都灌到这条胳膊上,一拳轰在对方的胸口正中央。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胸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蹬蹬蹬连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老板桌的边缘上,桌上的电脑显示器晃了两晃。 他不等对方站稳,一个箭步衝上去,左右开弓,拳头像雨点一样朝对方身上招呼,那人勉强抬起双臂格挡,但他的力气不如赵建国,每一拳砸下去,他的手臂就往下沉一分。 连续五六拳之后,那人的防守终於被砸开了一道口子。赵建国抓住机会,一拳从对方双臂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正中脖颈。 脖颈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那人只觉得脖子像是被铁钳夹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往侧面歪了过去,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咬著牙想站起来,但赵建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又是同一个位置,又是脖颈。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一头栽倒在地毯上,身体抽搐了两下,还想挣扎著爬起来。 赵建国跨步衝上去,一下子骑到那人身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抡起拳头,照著那张削瘦的脸就砸了下去。 一拳,二拳...... 那人开始还在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双手胡乱地去抓赵建国的胳膊,想把他的手臂挡开,但赵建国的力气比他大,一拳一拳地往下砸,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砸得他的脑袋在地毯上左右乱甩, 挣扎越来越弱,终於脑袋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赵建国喘著粗气,停下了手,骑在对方身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人鼻青脸肿,鼻子歪向一边,鼻血糊了半张脸,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著下巴流到地毯上,眼睛闭著,一动不动,已经昏过去了。 他从那人身上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被偷袭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胳膊上被踢中的地方也疼,心里涌起一股怒意,好奸诈的手段,难怪齐洪海会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就在办公室埋伏了人,还是个高手,他要不是身体被聚宝盆改造过,恐怕现在就是他昏迷著躺在地上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齐洪海。 齐洪海半撑著要站起来,大概是没想到贴身保鏢会被赵建国打趴下,想要逃跑,但赵建国动作太快,保鏢连一分钟都没撑下来就被打昏了,让他根本来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眼看赵建国看过来,故作镇定的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保鏢! 这个人是他花大价钱从市里请来的,退伍的特种兵,在安保公司干了好几年,手底下有真功夫。齐洪海亲眼见过他一脚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踹出三米远,也亲眼见过他一个人放倒过四五个来工地闹事的混混,在齐洪海的认知里,整个邻水县就没有这个保鏢打不过的人,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赵建国给打趴了,让他感觉自己百万年薪餵了狗了! “赵建国,你最好別衝动,我是建工集团的老板,手底下养著几百號工人,县里的重点工程,一大半是我做的,我跟县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都说得上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盯著赵建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忌惮。 “你要动我,最好考虑好后果。“ 赵建国看著他,听他现在还想著威胁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声,隨即脸色猛地一沉,一个箭步衝上去,脚在老板桌边缘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跳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齐洪海,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齐洪海的胸口,齐洪海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连带著屁股底下那把黑色的真皮老板椅一起往后滑了出去两米多,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齐洪海瘫在老板椅上,捂著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又迅速变成紫色,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乾呕似的声音,却喘不上气来,两只手拼命地揉搓著胸口,想把那股堵在气管里的气揉出来。 赵建国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齐洪海看著他走过来,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浓,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赵建国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把抓住他的头髮,把齐洪海的脑袋从椅背上拽了起来,然后猛地朝墙上撞过去。 “砰!“ 齐洪海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惨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短,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血顺著眉骨流下来,迅速布满了半张脸。 赵建国鬆开他的头髮,齐洪海的身体软软地从老板椅上滑下去,瘫在地毯上,用手肘撑著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手臂抖得厉害,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他使劲眨著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赵建国......別......別打了......有话好好说......“ 赵建国冷笑一声,弯下腰,再次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拎起来,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齐洪海的额头磕在地毯下面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的闷响,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赵建国没有停,抓住他的头髮,又砸了一下。 “砰!“ 齐洪海的额头上已经破了两个口子,血顺著额头流下来,糊了半张脸,趴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两只手胡乱地在地上抓著,指甲在地毯上刮出一道道痕跡。 “赵建国......別打了......別打了......“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著哭腔,带著哀求:“我知道错了......饶命......饶了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停在了楼底下! .......................................................................................................................................... 第29章 我叫你们住手! 齐洪海趴在地上,听到警笛声的那一刻,眼神猛地一亮,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气,双手撑著地面,挣扎著想爬起来。 赵建国抓著他的脑袋,再次狠狠地磕到地上。 “砰!“ 齐洪海刚刚抬起来的身体又趴了下去,下巴磕在地面上,牙齿咬到了舌头,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赵建国蹲下来,凑到齐洪海耳边:“怎么?你以为救星来了?“ 他鬆开齐洪海的头髮,拍了拍他那张沾满血的脸。 “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叫警察把我抓走,最多关我几个月,关不了我一辈子,別忘了,我得的是爱滋病,绝症,但偏偏这病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我还能活好几年,你弄不死我,那就別怪我从里面出来之后弄死你。“ 他抓住齐洪海的头髮,把他的脑袋再次提起来,盯著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临死前能拉你垫背,我不亏。“ 说完,他又把齐洪海的脑袋往地上磕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齐洪海已经完全被嚇破了胆,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听不真切,但从那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里能看出来,他彻底怕了。 赵建国鬆开手,站起身走到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冷笑著看著瘫在地上齐洪海。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著警服的人冲了进来,打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 孙建军紧跟在警察后面挤了进来,躲在门框边上,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確认赵建国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衝过来的意思,这才壮著胆子走进来。 一看到屋里的情景,孙建军的眼睛都瞪圆了。 齐洪海趴在地上,满脸是血,额头上好几道口子,血顺著脸颊流到地上,在地上滴了一摊。 旁边还躺著一个人,齐洪海的贴身保鏢,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鼻樑歪向一边,鼻子和嘴角都是血,闭著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孙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猛地伸出手指指向赵建国,声音又尖又利:“快把他抓起来!他袭击我们老板!你们看看他把我们老板打成什么样了!“ 几个警察也嚇了一跳。 他们接到报警说建工集团有人闹事,原以为就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来討债闹事,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竟然是这副场景,建工集团的老板齐洪海,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家好几个亿的大老板,现在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打头那个方脸警察立刻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朝赵建国走过去,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把手举起来!“ 另外两个警察也跟了上去,三个人成品字形朝赵建国围过来。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齐洪海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都给我住手!“ 几个警察的脚步同时一顿,转过头,错愕地看著齐洪海。 齐洪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从地上坐了起来,背靠著墙,一只手捂著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方脸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建国一眼,皱起眉头,大声说道:“齐老板,这个傢伙敢袭击你,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够他吃一壶的!“ 齐洪海猛地抬起头,衝著他怒吼:“我叫你们住手!“ 几个警察面面相覷,不知道齐洪海这是什么意思,被打成这样了,不但不让他们抓人,还衝他们吼? 方脸警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齐老板,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你看看你头上的伤,还有地上这个人,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我们可以依法……“ “谁说是他打的我?“ 齐洪海打断了他。 方脸警察愣住了。 “我自己不小心摔到地上磕的。“齐洪海抬起那只沾满血的手,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保鏢:“他也是在楼梯上摔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脸警察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从齐洪海额头上那几个明显是被反覆撞击才能造成的伤口上扫过,又从那个鼻青脸肿、明显是被拳头砸出来的保鏢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齐洪海那张强忍著疼痛、却硬要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脸上。 “齐老板......“方脸警察还想说什么。 “我说了,是我自己摔的!“齐洪海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谁叫你们报警的?这点小事也报警?赶紧叫他们走!“ 方脸警察张了张嘴,最终识趣的闭上,他在基层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情况,明摆著是被人打了还不敢承认,至於为什么不敢承认,那不是他该问的,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们硬要抓人,万一后面闹出什么么蛾子,板子还得打在自己身上。 另外两个警察也看出了门道,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方脸警察和齐洪海之间来回扫。 方脸警察乾咳了一声,把手从警棍上放下来,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既然齐老板说是自己摔的,那当然是以齐老板的说法为准,齐老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洪海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住心里的怒火,冷冷地看著那几个警察:“不走,还等著我送你们走吗?“ 方脸警察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齐老板您好好休息,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冲另外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孙建军急了,一把拽住方脸警察的胳膊:“哎,你们怎么走了?他打人啊!你看看我们老板都成什么样了!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方脸警察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们老板自己都不承认被人打了,你让我们怎么管?“ 说完,带著两个警察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建军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看看空荡荡的走廊,又看看瘫在墙边的齐洪海,再看看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的赵建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关上门。“ 齐洪海的声音从墙边传来,沙哑而疲惫。 孙建军愣了一下。 “叫你把门关上!“齐洪海猛地吼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建军慌忙把门关上,逃也似的跑走了。 齐洪海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赵建国,曹文婷的事,你放她一马,条件你开。钱,还是別的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齐洪海说话算话,以后绝不再找你麻烦。” 赵建国看著他,冷笑了一声:“齐老板,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来到齐洪海面前,阴沉的瞧著他:“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条件的。” “你可以继续下手。”他说道:“但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他弯下腰,凑近齐洪海那张沾满血的脸。 “齐老板,我是將死之人。爱滋病,绝症,治不好,但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还能活好几年,你要是不怕死……” 他伸出手,在齐洪海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拍得齐洪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介意病死之前,拉你全家垫背。” .......................................................................................................................................... 第30章 暴富的非法途径! 齐洪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死死地盯著赵建国,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的贴身保鏢,花大价钱请来的退伍特种兵,现在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赵建国能把他打成这样,真要弄死自己,他绝对防不住。 赵建国不等齐洪海再说什么,转身朝外面走去。 从建工集团出来,他骑上电瓶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齐洪海这次被收拾狠了,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挣钱! 他掏出手机,给刘涛打了个电话。 “涛,晚上老地方,喝两杯。” 电话那头刘涛的声音带著点惊喜:“行啊!我正琢磨著给你打电话呢。几点?” “现在就去。” “成,我关了店就过去。” 掛了电话,他把电瓶车往老县城的方向骑,老地方烧烤店在县城的老街上,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门脸不大,就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他和刘涛从上高中起就在这儿吃,吃了十几年。 他到的时候,刘涛已经先到了。 刘涛占了外面一张桌子,正拿著那张塑封的菜谱翻来翻去,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烟,菸灰老长了也没弹,看到赵建国走过来,他抬起头,冲他使劲招了招手,咧嘴笑道:“这儿呢!快来!” 他走过去,在刘涛对面坐下来。 刘涛把菜谱推过来:“我点了烤肉筋、烤腰子、烤韭菜,你看看还想吃啥。” “够了,就咱俩,点那么多也吃不完。” 刘涛冲老板喊了一声下单,然后转回头来,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里带著一股担心。 “建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症状?” 听刘涛这么问,他心里一暖,这个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兄弟,知道了他得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躲,不是嫌弃,而是问他缺不缺钱,现在见了面,第一句话问的也是他的身体。 “没事。”他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也没什么症状,跟正常人一样。” “那你找医生看了没有?” “还没有。等有时间了,我去首都看看,那边的医院好,说不定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刘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推到赵建国面前:“这里面有五万块,我就存了这么多,再多现在也没有,都在店里的货上压著,这几天我再凑个几万块,凑够十万,你去首都好好看,別耽误。” 他低头看著那张银行卡,心里感动,刘涛开那个小超市,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几万块,这五万块钱不知道攒了多久。 他把卡推回去。 “我有钱。” 刘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啪地一拍桌子:“你別跟我逞强!咱俩什么关係?你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你那点工资全在徐青青手里捏著,徐青青现在被抓了,你身上有个屁的钱!” 赵建国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真有钱,用不著你的,你自己留著,店里周转也要用钱。” 刘涛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硬撑。 “你真有?” “真有。” 刘涛將信將疑地把卡收了回去,但脸上的疑惑没消:“你哪来的钱?” 他顿了顿,聚宝盆的事不能说,不是信不过刘涛,是这种事说出来太离谱,刘涛也不会信,他脑子转了一下,隨口编了个藉口。 “我把曹文婷家里的一个东西拿出去卖了。” 刘涛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东西?” “一个古董,我也不认识,拿去市里卖了,换了不少钱。” 刘涛张了张嘴,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我操!我以为你是穷光蛋,谁知道你他妈是百万富翁啊!跟你一比,我才是穷光蛋啊!” 他被刘涛这一嗓子逗笑了,只见刘涛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隔著烟雾看著他:“那你今天找我,不是借钱?” “不是。”赵建国拿起一根烤筋咬了一口:“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我现在没了公职,想投点资,做点生意。” 刘涛诧异地看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有钱不去看病,做什么买卖?” “看病也得有钱啊。”他无奈的苦笑一声:“虽然现在吃喝不愁,但这个病是个长期的工程,天天都得花钱,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总得做点什么,才能有钱去看病。” 刘涛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你这么说也对,这病確实是个无底洞,光出不进不是办法。”想了想,又问道:“你现在手上有多少?” 赵建国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两三百个。” “多少?!”刘涛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两三百万。” 刘涛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到底偷了曹文婷什么东西?金砖啊?” 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 刘涛又愣了一会儿,然后使劲搓了一把脸,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乾了:“行,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不如投我的超市吧。” “我最近正找地方扩规模。”刘涛说著,眼睛里冒出一股子干劲儿来:“我现在那个店太小了,位置也不好,我想在新区那边找个大点的地方,弄成个中型超市,本来我是打算跟另一个朋友合伙的,他家里有钱,他出钱我出人,你要是愿意投,我就不跟他合伙了,咱兄弟俩干。” 赵建国没有马上回答,刘涛这个人他了解,办事素来可靠,那个小超市让他经营了这几年,从一间门面扩到两间,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稳稳噹噹,从来没出过岔子,既然想扩大规模,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问题是,超市回钱太慢了。 “涛。”他放下手里的烤串:“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办法?” 刘涛愣了一下:“这个虽然慢,但是稳啊,做生意哪有快的?快的都是坑。” “我知道。”他嘆了口气:“但我现在需要一笔快钱。” “多快?” “最短的时间,赚到两千万。” 刘涛刚端起啤酒杯,听到这话,杯子举在半空中停住了,盯著赵建国看了两秒,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要是有这个办法,我他妈早就发家致富了,还会坐在这儿跟你吃街边摊?” 他苦笑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也知道这个要求不现实,七天赚两千万,除非去抢银行。 刘涛瞪著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建国,做生意要脚踏实地,一口吃不成胖子,你以前在政府办待了那么多年,稳字怎么写你比我清楚,怎么现在反倒急躁起来了?” 赵建国无奈地点了点头,刘涛说得对,做生意本来就是细水长流的事。他想用做生意的方式七天赚两千万,本身就是痴人说梦。只是聚宝盆那两千万的债压在他头上,让他有些急了。 刘涛见他这副表情,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啤酒杯上敲了敲,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要真著急,想挣一笔快钱......”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还真有个门路。” 他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什么门路?” “风险太高了。” “高风险意味著高回报。”他盯著刘涛:“你说。” 刘涛又犹豫了几秒,左右看了看,確认旁边没人注意他们这一桌,才压低声音说道:“这年头,来钱快的无非就那么几个门路,黄、赌、毒。” 赵建国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 “毒这玩意肯定是不能碰的。”刘涛连忙摆手:“那玩意儿碰了要吃枪子儿的,多少钱都不值。” “废话。”他没好气地说:“我要想碰那个,还用得著来问你?” “黄你也不行。”刘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是长得再帅点,我还能介绍你去当鸭子,就你这长相,富婆看不上。” 赵建国呸了一声:“滚蛋。”顿了顿又说:“那就只剩下赌了!” 刘涛点了点头:“是,你要运气好,去澳门赌场玩一天,弄个几千万利利索索的。” 赵建国闻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起来。 澳门,赌场,合法的…… 这倒是个来钱快的法子。 刘涛见他不说话,反而像是在认真考虑,嚇了一跳,手里的啤酒杯差点碰翻了。 “你该不会真想去吧?”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跟你说,赌博十赌九输!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可千万別当真!別学我,把钱都他妈填进去了!” 赵建国眉头一皱,抬起头盯著刘涛:“你赌博了?” 刘涛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苦笑一声,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只能拿出五万块给你?”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鬱闷的说道:“好歹我也攒了好几年了,拿出个三四十万还是可以的,前段时间迷上了这玩意儿,全他娘的填进去了,也不敢让媳妇知道。” 他抹了一把脸,满脸苦涩:“本来还想著赚一笔,把扩超市的钱给赚回来,现在啥也没了。” 赵建国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刘涛这个人一向稳重,不像会沾赌的人,竟然会染上赌癮,输了这么多钱! “咱们这儿有这种地方?” 刘涛点点头:“开了有一阵子了,县里、市里都好多人来玩,养狗,赌狗,玩得可凶了,有人一场贏上百万,也有人一场输上百万,都屡见不鲜。” “怎么个赌法?” 刘涛放下杯子,比划了一下:“两条狗在地坑里打架,谁赌的狗贏了就拿彩头,不过这边还有更狠的玩法……”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人狗大战。” 他眉头一挑:“人狗大战?” “就是人和狗打。”刘涛的声音更低了:“说白了,就是拿人当狗使,规则跟赌狗一样,现在玩这个的也不少,都是穷人,有的是欠了高利贷被逼著去的,有的是普通人没钱了想搏一把,这种下注的人特別多,贏了的话一把能贏几十万,但要是输了,不光受伤,还得倒欠狗场不少钱。” 他缓缓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玩意儿,倒真是个来钱的门路。 刘涛看他的表情,急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建国,我就是说说,你可千万別当真!” 他收回思绪,笑了一下:“我知道,行了,不说这个了,你那超市扩规模准备怎么弄?” .......................................................................................................................................... 第31章 栽赃嫁祸! 两个人聊到半夜才散,他骑上电瓶车,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忍不住考虑起刘涛说的赌狗的事。 要是实在没別的办法,去试一试也行,毕竟来钱快,总好过还不起聚宝盆的债,被它稀里糊涂从自己身上抽走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召出聚宝盆。 盆底光芒亮起,界面浮现,今日人口比昨天少了两千多,得的钱也少了两千多块,这点波动对三十多万的总数来说並不显眼,对两千万的欠款来说更是九牛一毛。 他把聚宝盆收回去,起身洗漱,刚洗完脸,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座机號打进来的,看著像是政府单位的號段,擦了把手,接通之后只听那边传来严肃的问话:“请问是赵建国吗?” “是我。” “我是县纪委纪检监察一室的张建宏,关於你举报曹文婷贪污一事,需要你过来协助调查,请於今天上午九点到县纪委信访接待室。” 纪检问话,这个事情他早就做好准备了,毕竟自己是实名举报人,县纪委肯定是要对他举报的情况进行了解和问话,並不意外,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半,来得及。 “好,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他换了件乾净的衬衫,骑上那辆电瓶车往县纪委去。 县纪委在老城区一栋四层的老楼里,外墙刷著灰白色的涂料,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在门卫处登了记,被工作人员领到二楼的信访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著信访工作流程图和几张警示標语,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方脸,戴著一副银色边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笔记本,后面那个年轻些,三十左右,瘦高个,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方脸男人在他对面坐下,年轻人在旁边落座,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和一个录音笔。 “赵建国同志,我是县纪委监察一室副主任张建宏。”方脸男人冲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这位是徐寧,我们监察一室的同事。” 徐寧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赵建国面前:“这是《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在下面签字。” 赵建国接过来,逐条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签了名字和日期,徐寧將告知书收回去,打开了录音笔, 张建宏翻开笔记本,目光平视著赵建国。 “赵建国同志,请你详细陈述一下,你是如何发现曹文婷涉嫌违纪违法问题,以及你举报她的具体经过。” 赵建国坐直了身体,理了理思路。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那天单位体检结果出来了,我被查出患有爱滋病和梅毒。” 张建宏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我这个人在这方面一向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搞过,我老婆徐青青是我唯一的性伴侣,所以我当时就怀疑,这病是徐青青传染给我的。” “当天我从单位回家,正好撞见徐青青和一个叫齐雄文的男人在家里偷情。”他声音沉下去,想起这个事,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团火气:“齐雄文是建工集团齐洪海的儿子,他们两个人被我当场撞破,后来我丈母娘曹文婷也来了,她不但没有制止徐青青的行为,反而逼我跟徐青青离婚,让我净身出户,还说如果我敢把事情说出去,她就利用纪委的权力来调查我。” 张建宏抬起头:“曹文婷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 “她说,只要我敢乱说一句,她就行使纪委的权力对我进行调查,生活作风问题,道德品质问题,都在纪委的管辖范围之內。” 张建宏和徐寧对视了一眼:“好,请继续!” “我咽不下这口气。”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曹文婷收了建工集团不少好处,她家里的装修、那些金砖、美元、房產证,都跟建工集团脱不了干係,所以我跑到她家,找到了她藏在次臥暗室里的那些东西,然后实名举报了她。” 张建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话锋突然一转。 “赵建国同志,当初曹文婷位於碧水园的那套房子装修,是你在现场盯著的,对吗?” 他闻言一愣,想起来,当初曹文婷买了碧水园那套大平层,徐青青说曹文婷工作忙没时间盯著,让他多去看看,反正离得近,他確实隔三差五就去现场盯著施工进度。 “是。”他点头承认。 “包括家具,也是你过去购买的,对不对?” 他皱了皱眉:“曹文婷说她看好了家具,但没时间去,让我过去付钱,顺便盯著送货师傅安装,我只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办的。” 张建宏没有接他的话,继续问道:“家具的摆放位置,是你的意思吗?”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这话问得不对劲。 “不是。”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只是按照曹文婷的要求摆放。而且……” 他盯著张建宏,沉声说道:“当时挡住洗手间门的那组柜子,並不是我摆放的,我安装完之后,她后来自己挪动了位置。” 张建宏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翻开笔记本,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还有一个问题。” 他朝徐寧使了个眼色,徐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纸张,足足有一厘米厚,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张建宏的声音带著一股压力,双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发现有一张银行卡存在大量不正常的大额转帐,请你解释一下。” 大量不正常的大额转帐? 他懵了一下,自己常年就只有工资出入,手头连个几百块都没有,怎么会有大额转帐?低头看向那叠流水清单,最上面那页印著一个银行卡號,看著那串数字,隱约有些印象,是他早些年办的一张卡,后来换了工资卡就不怎么用了,一直扔在家里抽屉里,可这上面的流水…… 他翻了几页,瞳孔猛地收缩,一百二十万,八十五万,两百万,六十万,九十万…… 一笔接一笔,密密麻麻,整张卡累计的流水超过了一千万,而这些钱,他从来没见过。 曹文婷。 是曹文婷用他的卡在洗钱! 第32章 开房记录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家里平常就只有他们几个,他的卡房的也隨意,密码也简单,就是自己生日,曹文婷要不知不觉用他一张卡简单的狠,心里一沉,抬起头: “这张卡是我的,但我已经两三年没用过了,一直放在家里,这上面的转帐记录,我完全不知情。” 张建宏看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顿了顿才接著问道: “另外,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曹文婷名下有三套房產,购房款都是从这张卡里划出去的,而这三套房子,写的都是徐青青的名字。” 他心里一沉,有点明白过来,曹文婷早就在防著他,用他的卡洗钱,用他的卡买房,一旦事发,所有线索都会指向他,曹文婷可以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卡是赵建国的,钱是从赵建国卡上划出去的,跟她曹文婷有什么关係?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这次曹文婷的贪污罪,也会因为他这张卡的存在,被分担掉一部分,这是早就埋好的后手。 “这件事我毫不知情。”他的儘量让声音平稳:“我希望纪委能够认真查明。” 张建宏合上笔记本,淡淡说道:“纪委办案,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再次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指控徐青青和齐雄文偷情,染上脏病传染给你,但根据我们调查,三天前,你在绿源宾馆开了一间房,期间,曾有一位女士进入你的房间,直到第二天早晨,你们才前后脚离开。” 听到这个,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开房记录! 纪委查了他的开房记录! 而且查到了周清晏! “对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张建宏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双眼却沉沉的盯著他,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强压住心里的慌乱,脑子里飞速转动。 不对!如果张建宏知道跟他开房的是新任县委书记周清晏,不可能这么平静! 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跟一个被停职的科员在宾馆过夜,这种案子別说县纪委,市纪委省纪委都得震动!张建宏绝不会用这种例行问话的语气来问他。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试探著问。 “我们调取了你的开房记录。”张建宏翻了一页笔记本:“这两年你一共有十三次开房记录,最近一次就是三天前,我们实地走访了绿源宾馆,有人看到一名女性进入了你的房间,並且在第二天早晨跟你前后脚离开。” 一听说有人看到了周清晏进他的房间,他的心跳得更快了,脸上儘量表现的平静,沉声问道:“有监控吗?” “那家宾馆当天的监控坏了,我们是实地走访得知的。” 监控坏了。 没有视频证据,只有人证。 赵建国的后背微微鬆了一下,没有监控,就意味著目击者並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张建宏不知道,目击者也不知道。 那就好办了,但他不能让纪委继续查下去,如果他说没有,纪委就会一直追查,直到找到实证,一旦深挖下去,周清晏的身份迟早暴露。 只有一个办法。 认。 认了,纪委就不会再追查那个女人的身份,只会把这当成一起普通的嫖娼来处理,嫖娼最多是行政处罚,但要是把周清晏牵扯进来,那就是天大的事。 赵建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只有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很坦然:“之前的事情你们可以去查,徐青青脾气暴躁,对我也没什么感情,每次生气就把我从家里赶出来,我没地方去,只能去宾馆住一晚,要不是你们查我的开房记录,我都不知道这两年我竟然开了十三次房。”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这一次,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喝得太多,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我不否认。” 张建宏盯著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好,今天的问话到此结束。” 他把笔插进笔记本的侧袋里,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需要对你採取部分限制措施。” 赵建国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第一,未经批准,不得离开邻水县城。第二,必须保持通讯畅通,纪委会隨时对你进行传唤,你必须隨传隨到。” 张建宏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另外,根据《中国共產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的相关规定,在组织调查期间,你不得与被举报人及其他涉案人员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不得串供,不得毁灭、偽造证据,不得干扰、妨碍组织调查,如有违反,將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赵建国:“以上內容,你听清楚了吗?” 他也站了起来,认真说道:“听清楚了。” “那就这样,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联繫你。” 张建宏说完,冲徐寧点了点头,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出了接待室。 他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建国从纪委楼里出来,跨上电瓶车,钥匙拧了两下才打著火。 曹文婷早就把他算计进去了。 那张银行卡他扔在抽屉里好几年没碰过,曹文婷翻出来,洗钱,买房,一笔一笔往里填。一千多万的流水,三套房子,全掛在他名下。 这不是临时起意。从他把徐青青娶进门那天,甚至更早,这张卡就已经是拴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绳。一旦出事,曹文婷两手一摊——卡是赵建国的,钱从赵建国卡上走的,房子写的徐青青名字,跟她有什么关係?她在纪委干了十几年,太清楚怎么把责任摘乾净。 但她没想到赵建国会举报她。 暗室里那些金砖、美元、房產证,被他当场翻出来,纪委抓了现行,这一下,她摘不乾净了,但她手里还有这张卡,一千多万的流水,足够把赵建国一块儿拽进泥里。减不了罪,也能分担火力,就算她进去,也得让赵建国脱层皮。 电瓶车顛过一道减速带,他心里一阵愤怒和冰冷,曹文婷从头到尾没把他当过家人,问题是,既然她一直在防他,为什么还要把徐青青嫁给他? 他是农村出来的,没房没车,一个月五千块,曹文婷是县纪委副书记,想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齐雄文就是现成的,建工集团少东家,跟徐青青又早就好上了,她要是点头,齐家巴不得娶。 可她偏偏把徐青青塞给了他。 图什么? 这个问题卡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还有宾馆那件事,纪委查了开房记录,找到了目击者,但监控坏了,如果那天摄像头没坏,清清楚楚拍下周清晏进他房间—— 他没敢往下想。 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上任前夜跟停职科员在宾馆过夜,这种事一旦坐实,周清晏的仕途就算到头了,他在纪委把事揽到了自己身上,但这只是暂时的,目击者万一看到了周清晏,认出来那天进他房间的就是周清晏,新书记,这可怎么办? 不能光等,纪委限制他出县城,隨传隨到,但没说不让他查自己的事,银行卡的流水得去银行打明细,时间、地点、操作ip,只要能证明那些转帐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场,就跟他没关係,还有徐青青传染他脏病的事,光靠嘴说不够,得找证据。 两件事叠在一起,他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 第33章 县委书记梅毒!钉死在耻辱柱上! 与此同时,市纪委,特殊谈话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闭房间,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四面白墙上,泛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青灰色,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静得落针可闻。 周清晏坐在长桌的一侧,身上的白衬衫穿的一丝不苟,头髮紧紧挽在脑后,儘管脸色因为连番的抢救和极度的疲惫,但依旧挺得腰板坐在那里,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绝境却依旧凛然不可侵犯的干练之气。 长桌对面,坐著市纪委监察一室主任陈永军,旁边是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女干部。 陈永军的脸色凝重,死死盯著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那上面的封条刚刚被撕开。 “啪。” 陈永军將抽出的一沓检验报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推到周清晏面前,打破了死寂。 “hiv抗体检测,阳性,梅毒血清学检测,阳性。” 简短的十几个字,像是一记记闷锤,狠狠砸在周清晏心头,让他脸色瞬间微微一白。 陈永军的目光锐利,直刺周清晏的双眼:“省人民医院出的加急结果,程序合规,全程监控,周清晏同志,对这份双阳报告,你还有什么需要向组织解释的吗!” 周清晏的目光缓缓下落,落在那几张白纸黑字的报告单上,“阳性”两个字,刺得他眼忍不住眯了一下,有些失神,胸口一阵不受控制的剧烈起伏,连带著单薄的肩膀都微微颤抖了两下。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神態竟然出奇的恢復了平静。 “我拒绝接受这个结果。”周清晏缓缓说道。 陈永军眉头猛地拧紧,身子往前倾了倾,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证据確凿,白纸黑字!周书记,你想抗拒组织的审查?” “不是抗拒,是质疑!” 周清晏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报告单上,用力往旁边一推,隨著这个动作,她微微倾身向前,一瞬间,这个三十多岁的女县委书记身上,竟爆发出一股属於上位者的、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陈主任,我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十四年!从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小科员,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邻水县委书记的位置,我的每一步,都是在组织的聚光灯下、放大镜前走过来的!” 周清晏死死盯著陈永军的眼睛: “这十四年,我连个正式的恋爱都没谈过,个人作风清清白白,这在省市两级组织部的考察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这一点,你陈永军去调档案就能查清楚!” 陈永军张了张嘴,刚想用纪律打断她。 “你先听我说完!”周清晏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勃然之怒: “现在,你拿著一张单子告诉我,我染上了爱滋和梅毒?陈主任,你办案讲证据,我也懂规矩,我问你,我的血样是在什么环境下採集的?抽血护士是什么背景?转运过程怎么保存的?送检的途中,中间到底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有没有存在被恶意污染、甚至调包的可能!” “周清晏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陈永军厉声说道:“省人民医院是全省最高级別的权威机构,质控流程绝对严格……” “权威机构就一定出不来冤假错案吗?!” 周清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闷响,让旁边记录的女干部都嚇得肩膀一哆嗦。 “陈永军!你在纪检战线干了半辈子,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比我清楚!我不质疑省人民医院的权威,我质疑的是这份沾著脏水的报告,到底是不是我周清晏的血!” 她指著那份报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求复查!而且要异地复查,提级复查!” 陈永军似乎没想到关键证据之前,周清晏不仅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提出质疑,並且还要提级复查,他见过不少人,在证据摆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是慌乱。 那是犯错后面对证据的本能反应,也有提出复查的,但是周清晏不一样,语气坚定而断然,能有这份定力的,要么是位高权重的老油条,要么就是真的从心眼里不认可这份报告。 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也不想贸然给一个年轻干部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而且,复查也是合理要求范围內:“复查可以,但要走程序,这需要时间……” “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的程序!”周清晏猛地靠回椅背,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在走程序之前,有几句话我要落在笔录上!” 她目光灼灼:“我周清晏昨天刚到邻水县履新,第一天、第一晚!我连夜因药物过敏送医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县的体制圈,紧接著,市纪委的举报信、省医院的双阳报告无缝衔接,陈主任,这叫什么?这叫政治谋杀!这叫有人在背后做局!” 她指著头顶灯管,语气斩钉截铁,透著一股抗爭到底的决绝: “有人想用这张脏单子,毁了我的政治生命!既然要查,那咱们就查个底朝天!我不光要去一家机构,我要去首都!找国家级的传染病中心!多机构、背靠背同时验!如果验出来,还是这两张破纸上的结果,我周清晏甘愿领受双开、党纪国法,绝无二话!” “但如果不是……”周清晏的声音猛地沉下来,带著令人胆寒的杀机:“我也请市纪委,给我,给省委组织部,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查清楚这份阳性报告背后,到底是纪委內部有人出了紕漏,还是邻水县有人一手遮天,胆大包天到敢给一县的党委书记下套!” 此话一出,谈话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永军看著满脸坚决断然的周清晏,心里突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觉得无比棘手。 周清晏不是一般干部,她是从省直机关空降下来的,刚才的逻辑严丝合缝,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確实,上任第一天就被精准爆出脏病、绝症,这时间点掐得太毒了,毒得连他这个老纪检都觉得里面有猫腻。 周清晏早就看透了有人在搞她,所以她才没有像寻常女干部那样在拿到报告时崩溃大哭,而是立刻倒逼纪委,要求最高级別的交叉复查,这是她的权力,也是她拿政治生命在做最后的豪赌。 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市纪委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给幕后黑手当刀把子!如果不是,市纪委贸然对一个年轻清白干部展开调查,就算有条例可依,事后周清晏追责,市纪委也一定要给出强有力的说法,这潭水,太深了。 陈永军將报告单缓缓收回档案袋,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 “好,周书记,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立刻向上级请示,启动多机构交叉复查程序,在此期间,还请你委屈一下,继续配合我们。” 说完,陈永军带著女干部转身离开。 咔噠一声,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死。 谈话室里,再次只剩下周清晏一个人。 就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瞬间,周清晏身上那股狠劲和决绝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脱力般地瘫软在椅子上,缓缓低下头,摊开紧握的双手,掌心里,密密麻麻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天知道,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反击,耗尽了她多少精气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在市纪委来接她的车上,趁著左右不备,她已经毫不犹豫地將赵建国塞给她的那颗暗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赵建国说,那药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是,那究竟是什么药? 一个停职的县政府办小科员,怎么可能拿得出治疗这种绝症的特效药? 她完全不知道赵建国能不能信,可不可信。但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是在悬崖边缘闭著眼睛的一纵,是病急乱投医的疯狂豪赌。 第一次的检测,不管是真抽了她的血,还是有人暗中调包,结果都必然是阳性,这一点她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才能在陈永军面前演得无懈可击。 但她赌的,是那尚未到来的第二次复查!从她拖延时间,到上级批准异地提级复查,再到重新抽血送检,这中间的时间差,绝对会远远超过赵建国所说的二十四小时! 如果在赵建国那颗神秘药丸的效力下,第二次的顶级检测结果变成了阴性…… 那她不仅能彻底洗脱这盆足以毁她一生的脏水,还能借著省市两级纪委的雷霆之怒,將邻水县那些想置她於死地的牛鬼蛇神,连根拔起! 最少,也要让那些敢在他上任第一天就下毒手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赵建国……”周清晏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 如果那药没用,如果第二次结果还是阳性…… 那就万劫不復,她的仕途,她的人生,甚至她的尊严,都將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不翻身!! 第34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建国骑著那辆半旧的电瓶车回到蓉暉·秀园时,已经是临近中午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迈出电梯,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家门口正站著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极其考究的深色定製西装,国字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头,那一瞬间,他感受到对方眼里流露出来的审视。 “赵建国?”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眼神微冷:“我是,你哪位?” 男人微微一笑,主动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市极高科技公司,杜宇,有位领导托我过来,想跟赵先生聊几句知心话。” 市里的公司?领导?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冷冷反问:“哪位领导?” 杜宇自然地收回手,也不觉得尷尬,目光往左右有些空荡的走廊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赵先生,楼道里人多眼杂,有些话,站在这里说,怕是不太合適,方便的话,不如进屋,或者我们去外面找个茶馆坐坐?” 他盯著对方看了两秒,上前掏出钥匙:“进屋吧。” 进屋后,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吧,什么事。” 杜宇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眼屋里的环境,才缓缓开口: “赵先生,你现在可是县纪委掛了號的人,不过我们领导说了,相信你在这场家庭变故里,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被冤枉的。” 听了对方的话,他不由的嗤笑一声:“这就不劳你们领导费心了,我自己报的案,冤不冤枉,证据说了算。” “证据当然重要,但官场上,人情世故和政治影响同样重要。”杜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身子微微前倾,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赵先生,你也是体制內的人,应该懂体制內的一些规矩,女婿实名举报岳母,从法理上说,叫大义灭亲;但在这个圈子里,从人情上讲,这叫天性凉薄、养不熟的白眼狼!” 杜宇顿了顿,接著说道:“你想想,以后哪位领导敢重用一个连自己丈母娘都能亲手送进监狱的人?谁不怕哪天被你反咬一口?” 他眼皮狠狠一跳,这话虽然刺耳,却是体制內血淋淋的潜规则。 杜宇见赵建国沉默,以为戳中了他的软肋,语气又缓和下来: “更何况,今天上午县纪委对你的询问,想必你也察觉出味道了,曹文婷在纪检战线深耕十几年,她用来洗钱的银行卡是你的,买的房子也是你们夫妻共同財產,你想靠两张嘴自证清白?太难了,如果硬查下去,最大的可能,是你被定性为同案犯,哪怕是胁从,这辈子也毁了。” 图穷匕见。 “最关键的是……”杜宇的目光下移,落在赵建国的手上,语气里透出一种替他考虑的感觉:“赵先生,你身上的那种病,后续的靶向治疗、特效药,那是个无底洞,你现在被停职,没权没钱,拿什么治?” 听到这里,他算是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先是用仕途前程恐嚇,再用纪委的同案定性威胁,最后用治病的钱来拿捏,一环扣一环,威逼利诱,手段老辣得令人髮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冷冷打断了杜宇的表演:“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其实就是一句话,让我去县纪委销案,撤销对曹文婷的举报,保她平安,对吧?”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阴鷙:“你回去告诉那位领导,我的命我自己扛,但曹文婷,我绝对不会放过她,门在那边,不送!” 杜宇却没动,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赵先生,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如果我们说,只要你点头,曹文婷藏在暗室里的那些金砖、美金、房產证……除了上交做做样子的那点,剩下那笔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来的巨款,全部作为你这次受委屈的精神补偿,送给你呢?”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震惊:“什么意思?那是赃款!纪委已经查获了,怎么可能不被没收?” 杜宇没有回答,只是端坐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隱晦、又极其狂妄的笑意。 轰! 赵建国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一瞬间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难怪!难怪今天上午县纪委张建宏对他谈话时,语气像是在审问嫌疑人!难怪这都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县委县政府那边对曹文婷被抓的事情连个通报都没有! 只有一个解释,案子被捂住了! 曹文婷虽然被带走了,但根本没有正式立案!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赃物,全被县纪委某些人强行按了下来,根本没有上报给市纪委和省纪委! 在这个庞大的权力机器里,只要他不死咬著不放,县纪委隨时可以把这件事定性为家庭纠纷、诬告,把赃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掉,然后把曹文婷安然无恙地放出来! 而这笔钱,也是他现在很需要的一笔钱,曹文婷的那些东西价值绝对在两千万以上,如果自己拿到这笔钱,不仅仅可以还上聚宝盆的两千万,还可以剩下不少! 杜宇看著赵建国阴晴不定的脸,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继续敲打: “赵先生是聪明人,宜解不宜结,只要你高抬贵手,我们可以保证,曹文婷会调离邻水县,去市里某个清閒衙门养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们也可以给她个党內警告的处分,让你面子上过得去,拿著那笔巨款,去大城市好好治病,过完下半生,不好吗?” 赵建国死死盯著对方,这就是权力吗?他彻底明白了市里的大人物要保曹文婷的决心,上午县纪委张建宏的谈话,根本不是例行公事,而是赤裸裸的亮剑! 那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你岳母的命门在你手里,但你的命门也在我手里!敢继续闹,那就两败俱伤,连你一起抓进去! 即便赵建国在政府办写了五年材料,自认对官场的黑暗面有所了解,但当这种一手遮天、翻云覆雨的权力倾轧真实地落在自己头上时,他还是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震惊与愤怒。 简直无法无天! “我要是……不答应呢?” 虽然这两千万对他很重要,但是让他放了曹文婷,不可能! 杜宇目光骤然一冷,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赵先生,这是对大家都好的方案,也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的方案,在这个圈子里,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通常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希望您能答应。”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给对方废话:“我考虑一下,你走吧!” 杜宇闻言,满意地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等您的好消息,不过,希望赵先生的答覆能快一点,毕竟,领导的耐心是有限的。” 隨著防盗门关上,空荡荡的客厅里,赵建国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让他放了曹文婷绝不可能,刚才说考虑,只是不想再跟杜宇废话了! 让他妥协?让他拿拿脏钱去治病?做他的春秋大梦! 县纪委捂盖子是吧?市里有大领导保人是吧? 他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直接绕过了市纪委,找到了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的对外举报专线。 “嘟……嘟……嘟……” 电话接通。 “您好,这里是临江省纪委监委举报中心。” “我实名举报!”赵建国的声音像生铁一样坚硬: “邻水县纪委副书记曹文婷,涉嫌巨额贪腐!且邻水县纪委內部存在严重瀆职、捂盖子行为,截留数千万贪腐物证不予上报!我手上有她家里暗室赃物的全部高清视频和照片证据,请求省纪委立刻介入异地办案!” 第35章 捅破天! 电话打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疯狂的想著这件事。 这么做,市里的那位领导绝对不会放过他,一个大领导,想要办一个他这样的小人物,实在是太简单了!接下来,应该就是疯狂的报復了!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著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他接起电话,没有吱声。 “赵先生,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听筒里,传来了杜宇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对方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心里猛地一沉,半个小时!他才给省纪委打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对方竟然就已经收到了风声!这背后的能量果然不小! “怎么?怕了?”他冷笑一声,索性彻底撕破脸皮: “杜宇,你回去转告你背后的主子!如果省纪委压不下来,我就去国家监委!我相信这天底下,总有一块地方能见著太阳!只要我赵建国还有一口气,谁敢伸手捞曹文婷,我连他祖宗十八代一起举报!我说的!”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威胁,电话那头的杜宇竟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几秒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乎赵建国意料的,杜宇的声音重新响起,竟然恢復了最开始那种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我们明白了。” “既然赵先生把天捅破了,態度如此坚决,那么,曹文婷的事情,我们不会再管了,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还没等赵建国反应过来,杜宇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诡异:“赵先生也请放心,县纪委那边关於你银行卡流水的事情,我们会帮你澄清,你不会被牵连进这桩贪腐案里。”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掛断了,只剩下单调的盲音在客厅里迴荡。 他举著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一副一手遮天、不答应就弄死他的做派,用县纪委的同案犯死死拿捏他,怎么自己前脚刚给省纪委打完举报电话、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对方不仅没有暴跳如雷地报復他,反而……乾脆利落地认怂了? 甚至还主动承诺,帮他洗清银行卡洗钱的嫌疑,保证他不被牵连? 这態度的180度大转弯,太诡异了!太不合常理了! 难道说,杜宇刚才的威逼利诱,只是在演戏?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和决心?当发现他是一块滚刀肉,甚至敢直接捅到省纪委时,对方觉得为了一个曹文婷引火烧身不划算,所以立刻弃车保帅,做壁上观? 可这也放弃得太轻易了吧! 能把县纪委的案子压得死死的,能在他拨通省纪委电话半小时后就得到消息,这股势力的强悍程度简直匪夷所思,他们真想动自己,碾死他一个停职科员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有必要用这种虎头蛇尾的方式向他示弱吗? 还是说……对方这么说,只是为了故意麻痹他?为了稳住他的情绪,然后在暗地里准备发动更致命的、一击必杀的死局? 第二天,闹钟把他叫醒,他迷糊一会儿,爬起来熟练地在脑海中召唤出聚宝盆。 暗金色的光芒在意识深处亮起,聚宝盆的界面缓缓浮现。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底端的那串数字。 今日进帐:三十六万八千四百元。 这是借出回天丹的第三天。 看著须弥芥子里面那一百多万的余额,他不仅没有感受到暴富的喜悦,反而觉得一阵急迫。 一百万,对以前那个月薪五千的小科员来说,是一笔需要不吃不喝攒二十年的巨款,可对於聚宝盆那两千万的阎王债来说,这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还差一千八百多万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只剩下四天时间了,如果七天期限一到,他还不上这两千万,聚宝盆那首要命的古诗就会应验,首削尔財,或折尔肢,或夺尔寿,或收尔思…… 他可不想治好了绝症,却被这诡异的盆子抽走胳膊腿,甚至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傻子! 常规手段绝对不可能在四天內变出將近两千万的现金,他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前天晚上和刘涛喝酒时,刘涛提到的地下狗场。 那是真正的销金窟,也是一夜暴富的修罗场。 “只能去碰碰运气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凭他现在被聚宝盆改造过、连退伍特种兵都能碾压的变態体魄和反应速度,哪怕真是去打刘涛口中那种残酷的“人狗大战”,他也绝对有几分胜算。 下楼隨便买了两个包子对付了几口,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县城最西边的东焦村。 东焦村距离县城足足有三十多公里,地处两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这里穷乡僻壤,民风彪悍,平时连县里的巡逻车都很少来,是滋生黑色產业的天然温床。 计程车在村口就把他放下了,司机死活不愿意往里开。 赵建国下了车,顺著刘涛当时酒后吐真言留下的线索,沿著村外一条勉强能过一辆车的破败水泥路,向西步行了四五公里。 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野草和收割完的荒芜麦田,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直到拐进一片稀稀拉拉的杨树林,又走了一里多地,一座占地足足有三四十亩的庞大建筑群,才突兀地出现在树林深处。 那是一圈高达三米的红砖围墙,墙头上拉著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大门是一整扇厚重结实的包铁木门,严丝合缝,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门口立著一个用彩钢瓦搭成的保安亭。 他刚走近,保安亭的推拉窗就被猛地拉开,一个满脸横肉、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探出头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射,眼神里满是警惕。 “干什么的?!”壮汉粗声粗气地喝问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我进去看看。”他面色如常,语气平静。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著这身廉价的运动服,眉头一皱,直接摆手赶人:“看什么看!走错地方了!这里是私人庄园,不接待外客,赶紧走!” 他淡淡地说:“我是刘涛介绍来的。” “刘涛?哪个刘涛?”壮汉嗤笑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我管你张涛李涛,没人带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再不走,別怪老子不客气!” 看著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赵建国明白,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地下赌场,反侦察意识极强,如果没有熟人作保,连这扇大门都进不去,更別提去里面豪赌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刘涛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餵……”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赵建国说话,听筒里瞬间灌满了一阵震耳欲聋、宛如疯魔般的嘶吼声! “咬它!大龙王!掏它的喉咙!” “雷霆,別他妈怂!乾死那黄狗!老子压了五千!” “撕碎它!撕碎它!” 男人们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野兽惨烈的狂吠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仅仅是听著这背景音,就能想像出里面的场面有多么疯狂,而在这种疯狂的声浪中,他清楚地分辨出了刘涛那激动到破音的嘶吼。 “建国?你咋这时候打电话?”刘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喘著粗气,显然是捂著另一只耳朵在大声喊。 听到刘涛声音,他不由苦笑一声,前两天还在大排档里痛心疾首、发誓再赌就是孙子的好兄弟,现在正身先士卒地泡在这个销金窟里。 “我在狗场大门外面,保安不让进。”他嘆了口气:“你出来带我一下。” “什么?!”电话那头的刘涛像是被烫了舌头,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来这儿了?!你等我,千万別乱跑!” 电话被匆忙掛断。 不到三分钟,只听“嘎吱”一声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刘涛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和深深的疲惫。 一看到赵建国,刘涛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脚,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责怪: “建国!你是不是疯了?!我那天晚上喝多了跟你瞎白话,你怎么还真找过来了!不是说好了绝对不碰这玩意儿吗!” 第36章 不要命! 他反手拍了拍刘涛的肩膀,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道:“过来看看,再说,你不是也在这儿吗?” “我……”刘涛老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隨即用力把赵建国往外推: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赶紧走!我告诉你,这地方我要是把你带进去了,那我就是害了你一辈子!” 他看著刘涛苦笑一声说道:“涛子,我来都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我確实遇到了点急事,非常缺钱,急需一笔大钱。” “缺钱也不能来这儿啊!”刘涛急得直搓手: “建国,这地方就是个无底洞,是个大深坑!我跳进去就他妈出不来了!你现在手里是有两百万,可你信不信,你拿著这两百万进去,明天早上出来,你就是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百万负翁!” 他看著刘涛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突然笑了笑,轻声问道:“那你呢?今天又输了多少?” 刘涛浑身一僵,刚才那股苦口婆心的劲儿瞬间泄了个乾净,颓丧地垂下肩膀,满脸羞耻地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那五万块钱……只剩下最后五千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手拉住刘涛的胳膊,大步朝木门走去:“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走吧,一起进去看看。” “哎!建国!”刘涛见拗不过他,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妥协:“行,我就带你进去见识见识!但咱俩可提前说好了,你看看就行,决不能下注!你要是敢掏钱,我跟你绝交!” “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带路吧。” 刘涛走到保安亭前,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塞给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赔著笑脸低声说了几句话。 壮汉瞥了赵建国一眼,隨手扔出一个破旧的登记本:“把名字和电话写上,规矩懂吧?不能拍照,不能录像,別找事。” 赵建国登记了一下,跟著刘涛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赵建国微微一愣。 这里面竟然出奇的规整,整个庄园被高墙隔成了三进院子。 第一进院子是休息区,青砖铺地,甚至还有假山和喷泉,两边是一溜装修得颇为雅致的中式包厢,里面隱隱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第二进院子是娱乐放鬆的区域,隔著玻璃能看到里面有撞球桌、洗浴按摩的招牌,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暴露、浓妆艷抹的女人在走廊里抽菸娇笑。 “前面这些都是给贏了钱的大爷们消遣的。”刘涛一边带路,一边低声介绍:“真正见血的地方,在最后面那一进,不过这里不是天天开盘,逢五逢十的大日子才开大局,今天刚好是十五號。” 他跟著刘涛穿过一个拱形门,刚一踏入第三进院子,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著劣质香菸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前面的雅致,院子中央是一大片被踩得硬邦邦的黄土地。 地面上,挖出了两个直径超过十米、深达三米的巨大深坑,大坑上方,罩著特製铁丝网。 此时,正有上百个赌徒像疯了一样,密密麻麻地围在其中一个深坑的铁丝网周围,一个个双眼赤红,手里攥著一沓沓钞票,青筋暴起地对著坑底疯狂嘶吼、咒骂。 刘涛带著赵建国艰难地挤进人群,凑到了铁丝网的边缘。 赵建国低头往坑底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坑底的黄土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两条体型硕大、肌肉虬结的斗犬,一条通体纯黑如墨的比特犬,一条浑身黄毛的土佐犬,正像两头疯狂的野兽,死死地撕咬在一起。 空气中迴荡著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和悽厉的呜咽声。 那条大黄狗的脖子上,硬生生被黑狗撕下了一大块皮肉,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颈骨,鲜血如同喷泉一般,隨著它的喘息狂喷而出,染红了半个身子。 儘管大黄狗的眼神依然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凶悍,死死咬住黑狗的前腿不鬆口,但失血过多让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晃,显然是强弩之末。 而坑上面的赌徒们,依然在歇斯底里地嘶吼,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压在这两头畜生身上。 “大龙王!站起来啊!咬死它!” 刘涛看著坑底那条快要断气的大黄狗,双腿一软,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髮,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完了……全完了!我最后的五千块钱啊!” 他转头看了刘涛一眼:“怎么?那条黄的要输了?” 刘涛痛苦地闭上眼睛,满脸都是输光了身家的颓丧与死灰,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我压了那条黄的……它叫大龙王,你看它那样子,脖子都快断了,马上就要被雷霆咬死了!我这五千块钱,打水漂了啊!” 果然,奇蹟並没有发生。 不到半分钟,本就失血过多的大黄狗因为一个踉蹌,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大黑狗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扑上去,死死咬住了它的脖颈。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一声脆响,大黄狗的颈骨被直接咬断,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完了……全完了……” 刘涛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痛苦地瘫坐在满是菸灰和浓痰的泥地上。 他死死揪著自己的头髮,眼泪混合著鼻涕流了下来,嘴里绝望地喃喃自语:“最后五万块全搭进去了……我媳妇要是知道了,非得拿刀剁了我不可啊……” 他居高临下看著刘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现在知道怕了?往坑里跳的时候早干嘛去了?” 刘涛颓丧地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嘆了口气,伸手去拉刘涛:“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起来,待会儿我借你点本钱,让你翻本。” 听到翻”两个字,刘涛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態的渴望,盯著赵建国看了两秒,突然用脏手狠狠搓了两把脸,咬著牙站起来,反手死死拽住赵建国的胳膊,拼命往大门的方向拖。 “不用!我自己作的死我自己扛!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填不满的鬼门关!” 刘涛一边拖著赵建国,一边语无伦次地说:“建国,这地方太邪性了!你见识也见识过了,赶紧跟我走!我不能为了自己翻本,把你这辈子也拖下水!” 看著刘涛这副虽然烂赌但还算有点良知的样子,赵建国心里多少有点欣慰,手腕猛地一翻,甩开刘涛的手。 “来都来了,我还没看明白门道就走,你急什么?” 赵建国笑道:“涛子,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今天过来,是的確需要钱,咱们看看再说!” 刘涛彻底愣住了,他看著一脸淡然的赵建国,急得直跺脚,可心里那股不甘心输得倾家荡產的邪火又在隱隱作祟,让他一时间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赵建国发现周围那些狂热的赌徒们,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往院子东侧的一个大棚里涌去。 “那边干嘛的?” “那是下注和看盘口的地方……”刘涛咽了口唾沫:“下、下一场是压轴大戏,不是狗咬狗了,是人狗大战。” 他眉头一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刘涛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挤进大棚,赵建国看到正前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著今天的场次排列。 第六场:胡晓 vs 金刚。 屏幕左边,印著一个二十出头、肌肉线条还算健硕的年轻人的照片,而右边,则是一头体型雄壮得像头小牛犊子一样的纯血比特犬! 他扫了一眼下注台,发现百分之九十的赌资都流水般砸向了那只叫金刚的比特犬,买人获胜的寥寥无几。 “怎么回事?这人看著挺壮,还打不过一条狗?” 刘涛苦笑著解释:“建国,人天生对这种猛兽有恐惧感,来这儿跟狗打的,要不就是穷疯了急需救命钱,要不就是欠了庄家高利贷还不上的赌棍,被逼著下来抵债的,虽然也有狠人能贏,但极少,这些斗犬天天吃生肉、练撕咬,一口下去骨头都能咬断!” “不过你放心……”刘涛似乎怕嚇到赵建国,又赶紧补充:“这儿毕竟不敢真弄出人命,要是人快被咬死了,上面有拿著高压水枪和铁棍的安保,会强行把狗拉开,人最多也就是残废。” 他微微点头,目光盯著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照片,心里只觉得无比荒谬与凶残。 都二十一世纪了,在这个被高墙圈起来的隱秘角落里,竟然还上演著古罗马斗兽场般的戏码,这些活生生的人,就像古代的奴隶一样被扒光了尊严,丟进笼子里跟野兽肉搏,只为了博取上面那些有钱人的一笑,换取一点可怜的残羹冷炙。 他顺著屏幕往下看,后面还有七场比赛,其中最后一场压轴的,也是人狗大战。 “除了前面下注,西边那个大院子是干什么的?”他听到隱隱约约的狗吠声,指了指隔离开的区域。 “那是金主区,很多有钱的大老板不光赌,还自己养狗,他们花重金从国外弄来顶级烈犬寄养在这儿,只要那些老板的狗下场,那一场的盘口,最少也是百万起步。” 赵建国心中一动:“走,带我过去看看。” 穿过一道铁门,进入西院,视野豁然开朗,这片足有三亩多地的区域里,整整齐齐地排列著近百个纯钢打造的大型狗笼。 里面关著的,全都是让人看一眼就胆寒的猛兽,阿根廷杜高、高加索犬、藏獒、纽波利顿……那些畜生看到生人靠近,非但不叫,喉咙里反而发出那种准备捕猎时才有的呼嚕呼嚕的低沉轰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来人。 两人转了半圈,在一个位置最偏、笼子也最大的铁栏前停下了脚步。 笼子前,蹲著一个穿著廉价迷彩服的年轻人。 他顺著年轻人的目光看向笼子里,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高加索犬!它趴在那里就像一座肉山,站起来绝对比一个成年男人还要高。 他一眼就认出,这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正是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场压轴人狗大战的选手李敢。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敢身上散发的敌意,笼子里的高加索犬缓缓站了起来,没有吠叫,只是微微低伏著巨大的头颅,咧开满是腥臭獠牙的大嘴,一双死神般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著李敢,仿佛在看一块已经到嘴的肥肉。 刘涛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恐惧:“建国,別离太近,这狗叫大天使,是省城一个身价几十亿的煤老板花了大价钱从俄罗斯黑市弄回来的,来这儿半年了,战无不胜。” 刘涛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听说……这狗在国外,是真吃过死刑犯的肉的!畜生一旦尝过人血,对別的肉就不感兴趣了,盯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听刘涛这么说,他心里猛地一沉,吃过人的猛兽,在面对人类时,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会有一种极其恐怖的捕猎压迫感。 他看了一眼李敢,这个年轻人身高也就一米六出头,体重大约一百四十斤,虽然看著挺结实,但在那头犹如史前巨兽般的大天使面前,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谁会相信他能贏?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李敢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转头冷冷地瞥了赵建国一眼,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默默走向了远处的休息区。 “你就是李敢?”他忍不住快步跟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敢停下脚步,木然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参加这个?”他皱著眉头问。 李敢脸色麻木,根本没搭理他,直接绕开走到了一边。 “別问了。”刘涛走上来,嘆了口气:“这小子是自己主动签的生死状,纯穷鬼一个,妹妹查出了急性白血病,骨髓移植加上后期排异,要八九十万,他不来这儿拼命,他妹妹就得在医院里等死,这年头,穷病,无药可医啊。”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敢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 他太懂那种绝望了,被逼到悬崖边上,为了活命,为了家人,尊严算个屁?命又算个屁? 只是,这个李敢有妹妹要救,他赵建国,还有两千万的阎王债要还! 第37章 暴虐斗狗! 二十分钟后。 第六场人狗大战的下注池终於封盘,大屏幕上的总金额,赫然跳到了令人咋舌的三百二十三万! 在这个最低下注额五千的地方,这种疯狂的吸金速度,让他看得心臟狂跳。 “当……” 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响起,全场瞬间陷入了某种病態的死寂。 大坑两侧的铁门缓缓升起。 左边,那名叫胡晓的健硕年轻人被推了进来,即便他有著一身肌肉,但此刻在这深不见底的泥坑里,他的脸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著摆子。 右边,三条粗壮的铁链,被两个壮汉死死拖拽著,铁链的尽头,那头名叫金刚的比特犬一旦看到活人,瞬间陷入了极度狂暴的状態!它疯狂地向前扑咬,粗壮的铁链被绷得笔直,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放!”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两个壮汉瞬间鬆开了铁索上的卡扣,飞速退了出去。 没有了束缚的比特犬,就像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带著腥风,咆哮著直接扑向了胡晓的面门! “啊……!” 胡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出於本能地抬起右臂去挡。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声,甚至盖过了满场的喧囂!比特犬那可怕的咬合力,瞬间贯穿了胡晓的小臂肌肉,硬生生咬断了尺骨! 胡晓疯狂地惨叫著,用左拳拼命砸向狗的脑袋,但比特犬这种畜生,一旦咬住猎物,在死之前绝不鬆口,疯狂地甩动著头颅,每甩一下,胡晓的手臂上就被撕扯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短短不到两分钟,胡晓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隱约可见森白的骨茬,被狗扑倒在泥地里,疯狂地翻滚求饶:“救命!我认输!救我!!!” 两名安保人员迅速拿著高压电击棍和专业的撬棍衝进坑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比特犬那死不鬆口的钢牙硬生生撬开,套上嘴套拖走。 而在三米高的铁丝网外。 伴隨著胡晓撕心裂肺的惨嚎和坑底触目惊心的鲜血,上面上百名赌徒的情绪,瞬间被引爆到了极点! 整个场子如同煮沸的开水! “草你妈的废物!连条狗都干不过!害老子输了两万!”一个输红了眼的男人一口浓痰吐向坑底。 “哈哈哈!贏了!金刚牛逼!咬死他个王八蛋!”压中了狗的贏家们则挥舞著手里的钞票,状若癲狂地大笑。 没有人在乎坑底那个捂著断臂、因为剧痛而休克的年轻人。 有了第六场“人狗大战”血肉横飞的预热,接下来的几场普通斗犬比赛,他拉著刘涛试探性地下了注。 他没动须弥芥子里的钱,而是用微信里仅剩的一万多块钱存款,每次压个五千。 一上午下来,输了两场,贏了一场。 这种赌局,三分看狗的品种和体量,七分看庄家在背后的操盘和信息差,普通赌徒纯靠运气或者所谓的看相瞎矇,十赌九输是铁律。 转眼到了中午。 狗场第一进院子的休息区开始提供餐饮,不得不说,这销金窟虽然吃人不吐骨头,但伙食確实是顶级的,他要了个靠窗的雅座,点了一份红烧甲鱼、一份清蒸石斑,外加两样精致的素菜,硬拉著心如死灰的刘涛坐下吃饭。 “吃吧,吃饱了下午才有精神。”他给刘涛倒了杯茶。 刘涛哪有胃口,看著满桌子的硬菜,眼珠子通红,唉声嘆气:“建国,我这心现在跟油煎似的,五万块钱啊……我哪吃得下!” 他正想骂刘涛两句,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突然顿住了。 一进院子迴廊的阴影里,蹲著一个穿著廉价迷彩服的瘦小身影,是那个叫李敢的年轻人。 他没有进包厢,也没有去大堂,手里端著一个豁了口的塑料碗,里面盛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没有菜,从洗得发白的裤兜里掏出一小包邹巴巴的乌江榨菜,撕开一个口子,就著白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一口榨菜,一大口白饭,吃的狼吞虎咽,似乎知道下午就要下去比拼了,不管怎么也要填饱肚子。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抽,为了几十万的救命钱,下午就要进坑里跟那种吃过人的怪物搏命,中午却只能靠一包榨菜配白饭来补充体力。 “李敢!”他推开窗户,喊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李敢动作一顿,转头看到是上午在狗笼前搭话的赵建国,麻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直接扭回身子,继续背对著窗户,大口大口地吞著米饭。 “嘿,这小子,脾气还挺倔。”他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生气,索性关上窗户,不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转头和刘涛边吃边聊。 吃过午饭,两人在第二进院子找了个包间,叫了两个技师捏脚放鬆。 刘涛心事重重,躺在按摩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赵建国却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盘算著下午的计划。 下午两点,刺耳的铜锣声再次响彻庄园,下午场的赌局正式开盘。 前面三场依然是常规的斗犬,他跟著人群凑热闹,同样是输两场贏了一场,总体算下来,上午加下午,不仅没贏,还倒赔了差不多两万块钱。 “建国,收手吧!你看,这玩意儿根本贏不了!”刘涛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苦苦哀劝。 赵建国没理他,因为大屏幕上的赔率已经开始疯狂跳动了。 下午第四场,压轴大戏,李敢vs大天使! 整个大棚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沸点,所有人都知道,那头叫大天使的高加索巨犬是真正吃过人的凶兽,而它的对手,却只是个一米六出头、看起来营养不良的乾瘦小子。 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下注台前挤满了疯狂的赌徒,几乎所有人都在把成捆的钞票砸向大天使的名字,导致大天使的赔率低得可怜,而李敢的赔率却一路狂飆。 “让让!都让让!” 赵建国一把推开前面几个红了眼的赌徒,大步走到下注台前。 趁著转身用身体挡住监控和眾人视线的瞬间,他心念一动,直接从须弥芥子中提取了一百万现金。 “砰!”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提包被重重地砸在下注台上。 哗啦一声拉链拉开,里面是整整齐齐、散发著油墨香的一百沓百元大钞!鲜红的顏色,瞬间刺痛了周围所有人的眼睛!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嘈杂的大棚瞬间安静了几秒。 连收银台里见惯了钱的工作人员都嚇了一跳,从狗场开业到现在,大老板们下注百万是常有的事,但那些大老板都在后面的vip包厢里直接转帐,很少有人会拎著一百万现金在前厅这种散客区下注。 更何况,这个穿著普通运动服的年轻人,买的还是必输的局! “一百万,买李敢贏。”他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建国!你疯了?!”刘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根本不知道赵建国是从哪儿变出这么大一个提包的,但他知道这一百万砸下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他死死抱住赵建国的手臂,差点跪下:“你是不是魔怔了!那是吃过人的怪物!那小子要是能贏,我把这桌子吃了!你不能把身家性命往水里扔啊!” “鬆手。”他微微皱眉,哭笑不得的看著刘涛:“我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啊,你有数你就该压大天使啊,你没看人都压大天使啊,建国,你冷静点,別衝动,別上头!” 赵建国无语的看著刘涛,这傢伙自己玩了几十万,咋就一直拦著自己下注呢,而且他敢压李敢,那是因为他在李敢身上看到了一股劲,一股拼劲和狠劲,他好歹在政府办呆了五年,他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李敢这股劲头,一股直觉告诉他,李敢肯定会贏,所以才会下注,不是衝动下注! “涛子,赶紧鬆开,我真的相信李敢能贏!” 一边的李敢听到他这么说,一直木然的脸色涌出一缕诧异,看著赵建国,似乎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坚信自己会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度错愕的光芒。 “放屁啊你啊,就算你压他行不行,你压个十万八万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一下压一百万,你疯了,这是你全部家当了,你不心疼,我还指著你这一百万帮我扩店面呢!” 看著刘涛这个样子,他又好气又好笑,正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谁他妈钱多烧的,敢压我的大天使输?” 隨著一个粗獷囂张的声音,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金项炼的中年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胖子嘴里叼著雪茄,居高临下地斜睨了赵建国一眼,目光在那一百万现金上扫过,冷笑出声:“小子,挺狂啊?连我杨某人的狗都敢看扁?” 旁边立刻有赌徒諂媚地附和:“杨老板来了!杨老板,这小子怕是脑子进水了,不知道您那头大天使是从俄罗斯黑市弄来的极品!” “就是!大天使可是真咬死过人的!就算对上野狼群都能撕开一条血路!他居然买那个乾巴猴子贏,真是上赶著送钱!” 杨老板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伸手点了点赵建国,眼神里满是轻蔑:“年轻人,想搏冷门赚快钱?我劝你把钱拿回去买点好吃的,我那条大天使,自从落地邻水县,还没输过一场!你信不信,锣声一响,不出三分钟,那个叫李敢的就会被咬断脖子?” 一直站在不远处准备进场做赛前检查的李敢,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抬头看了眼杨老板,心里诧异,自己下个注,压他的狗输,竟然都把他给弄出来了,专门跑过来骂自己,这心眼是不一般的小啊,赌场赌场,还管上人下注了! 他转过头,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囂张的杨老板,只是屈起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收银台的玻璃:“愣著干什么?狗场有规矩不让下注吗?上帐,出票。” “你……”杨老板被赵建国这副无视的態度当场激怒了,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行!有种!”杨老板猛地一拍收银台,对著里面的工作人员吼道,“给我帐上划两百万!压大天使!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一百万是怎么打水漂的!” 大金主亲自下场加注,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嫌赔率太低的赌徒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跟投。 “我加五万!买大天使!” “我压十万!” 短短几分钟,疯狂涌入的资金瞬间打破了盘口的平衡,屏幕上的数字剧烈跳动。 李敢贏的赔率,竟然在一瞬间被硬生生推高到了极其恐怖的1:6! 也就是说,如果李敢真的能爆冷获胜,赵建国这一百万,將连本带利变成六百万! 赵建国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6.0,诧异地瞥了杨老板一眼,这暴发户的心眼还真是比针鼻儿还小,別人买冷门关他什么事?非要斗气砸钱把赔率拉高,不过,这倒是正中赵建国的下怀。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有了这六百万,再加上未来几天的入帐,差不多就有一千万了!距离还清两千万的阎王债,就只差一半之遥了! “买定离手!封盘!” 隨著工作人员的大喊,下注通道彻底关闭。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下午场压轴大戏——“人狗大战”,正式开始! 大坑周围的铁丝网外,瞬间被几百个疯狂的赌徒围得水泄不通,赵建国凭著过人的力量,硬是挤到了最前排的绝佳位置。 坑底左侧的通道门缓缓升起。 李敢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条迷彩长裤,在一群安保人员的注视下,光著脚走进了布满暗红色血跡的泥坑。 他的身材確实不高大,但当他脱下外套后,赵建国才发现,这个乾瘦的年轻人身上,竟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那些肌肉就像用钢丝拧成的一样,紧紧地贴在骨骼上,透著一股如同猎豹般极度內敛的爆发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中午吃白饭时的麻木与死寂,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属於孤狼的凶狠与决绝,那是真正见过血、拼过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吼……!!!” 坑底右侧,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犹如闷雷般的恐怖咆哮! 紧接著,那个名叫杨老板的暴发户,满脸涨红地和另外三个粗壮的训犬师一起,死死拖著四根粗大的铁链,从通道里艰难地走了出来。 铁链的尽头,那头体型堪比小牛犊子的俄罗斯高加索巨犬大天使,正疯狂地向前扑棱著! 那身灰白相间的长毛根根炸立,巨大的血盆大口里,涎水混合著腥臭的气息四处飞溅,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著坑对面的李敢,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嚕声,狂暴的力量甚至將四个成年男人拖拽得踉蹌不停! 第38章 活生生勒死! 仅仅是这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就让铁丝网外面不少赌徒嚇得倒退了两步。 “弄死他!大天使!撕碎那个乾巴猴子!”杨老板站在通道口,指著李敢疯狂地大吼。 “当……!!!” 第二声开战的铜锣炸响! 四个训犬师同时按下了铁链上的快速脱离卡扣! “哗啦!” 失去了束缚的大天使,四爪在泥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 直扑李敢的面门! 三米!两米!一米! 巨犬张开的大嘴几乎已经碰到了李敢的鼻尖! 铁丝网外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尖叫,所有人都以为李敢会被这一扑直接秒杀。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李敢动了。 他没有后退,双膝猛地一弯,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硬生生向右侧贴地滑铲了出去! “扑通!” 大天使那庞大的身躯擦著李敢的残影扑了个空,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但高加索犬的战斗本能极其恐怖,落地的瞬间,巨大的前爪猛地一按地面,借著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扭转了半个身子,粗壮的后腿狠狠一蹬,再次如附骨之疽般朝李敢扑咬过去! 这一次,距离太近了! 李敢刚从地上翻滚起来,根本来不及再次闪躲,只能咬紧牙关,抬起右脚,朝著巨犬柔软的腹部狠狠踹去!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换做普通人绝对要断几根肋骨,但踹在大天使那层厚厚的脂肪和肌肉上,却仿佛踹中了一块生牛皮,只是让巨犬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而代价是惨痛的。 借著这一顿的功夫,大天使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那张血盆大口“咔嚓”一声,死死咬住了李敢躲闪不及的左侧大腿! “嗤啦……!”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刺耳声,李敢迷彩裤被瞬间撕碎,大腿上直接被撕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啊!!!” 李敢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和鲜血的坑底。 “好!!!咬死他!” “大天使牛逼!撕碎他!” 坑上面的赌徒们看到见了血,瞬间陷入了癲狂,疯狂地挥舞著手里的彩票嘶吼著,杨老板更是得意忘形地趴在铁丝网上,对著坑底大喊:“看见没有!这就是实力!这就是老子花了几百万买来的杀戮机器!” 赵建国死死盯著坑底,浑身绷紧了,旁边,刘涛已经嚇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坑底的搏杀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李敢拖著鲜血淋漓的左腿,在泥地里拼命地翻滚、躲闪,但大腿受创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他在前面爬,那头狂暴的巨犬就在后面像猫戏老鼠一样疯狂扑咬。 背上、胳膊上,李敢的身上被锋利的狗爪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很快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终於,大天使似乎玩腻了。 它找准了李敢一个踉蹌的破绽,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犹如泰山压顶般,直接將一米六几的李敢死死扑倒在泥地里! “吼……!” 腥臭的巨口张开到极限,露出足有半指长的森白獠牙,朝著李敢脆弱的咽喉狠狠咬下! 这一口如果咬实了,哪怕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完了!”铁丝网外,有人惊呼。 守在通道口的几个狗场安保人员推开铁门就冲了出去,准备阻止大天使,毕竟出了人命,狗场也不好收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敢必死无疑的这一瞬间! 被压在身下、浑身是血的李敢,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股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面对咬向咽喉的致命獠牙,李敢竟然没有像常人那样用双手去推狗的脑袋,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狠狠地,將整条小臂直接塞进了大天使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里!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响彻全场! “啊……!!!” 李敢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极其悽厉的惨叫,左手小臂被高加索犬那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咬穿,尺骨和橈骨同时断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狗嘴里狂涌而出! 但,就是这用一条手臂换来的半秒钟停顿。 救了他的命。 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让李敢休克,反而激发了他最深处的求生本能! 在左臂被死死咬住、巨犬大口咀嚼的瞬间,李敢的双腿猛地向上弓起,犹如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夹住了大天使粗壮的腰腹!与此同时,他那条完好无损的右臂,一把勒住了大天使毛茸茸的脖颈! “给我……死!!!” 李敢双眼赤红,眼角甚至因为极度充血而流出了血,完全放弃了对左臂的保护,將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疯狂地灌注到勒住狗脖子的右臂和夹住狗腰的双腿上! “呜……吼!!!” 大天使终於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鬆开了李敢已经烂成肉泥的左臂,庞大的身躯开始在泥地里疯狂地剧烈翻滚、挣扎! 它那长达五厘米、犹如剃刀般锋利的爪子,疯狂地在李敢赤裸的胸膛和小腹上抓挠! “嗤!嗤!嗤!” 每一次抓挠,都会在李敢身上带起一大片血肉,短短几秒钟,李敢的胸腹就已经被抓得皮开肉绽、肠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整个坑底,几乎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但李敢就像是一只焊死在巨犬身上的铁王八,任凭大天使如何疯狂撕咬、抓挠,他的右臂死死锁住狗的咽喉,双腿死死锁住狗的腰腹,不管身上掉下多少肉,就是不鬆手! 一分钟……两分钟…… 坑底的一人一狗在血泊中剧烈翻滚,鲜血將黄土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五分钟……八分钟…… 大天使那恐怖的挣扎幅度,终於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小,喉咙里的咆哮声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四肢的抓挠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高加索犬虽然力量恐怖,但它的耐力极差,加上喉管被死死勒住,缺氧让这头史前巨兽终於走向了崩溃。 “不!不可能!站起来!给我站起来咬死他!” 铁丝网外,杨老板脸上的横肉剧烈地哆嗦著,他双手死死抓著铁丝网,疯狂地对著坑底怒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却无济於事。 整整十分钟后。 伴隨著大天使最后一次无力的抽搐,那具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终於彻底瘫软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了。 被活生生勒死了! 而死死锁在它身上的李敢,也像是一块破烂的血布一样,双眼翻白,彻底陷入了重度昏迷。 整个地下狗场,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坑底这极其惨烈、极度违背常理的一幕彻底震傻了。 直到两名医生抬著担架,疯了一样衝进坑底抢救李敢。 直到大屏幕上的赔率界面突然闪烁,锁定在了李敢获胜的画面上。 “草!!!老子的钱啊!!!” “假赛!绝对他妈的是假赛!那猴子怎么可能勒死大天使!” 铁丝网外,那些把身家性命压在大天使身上的赌徒们,瞬间崩溃了,不甘心、绝望的破口大骂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而在这片哀嚎声中。 那些刚才看赵建国砸了一百万,抱著搏冷门心態跟著压了李敢的一小部分人,则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狂欢! “贏了!我草!真贏了!” “1比6啊!老子一万块变六万了!哈哈哈!” 赵建国站在狂乱的人群中,看著坑底被抬上担架、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李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大屏幕上,他那张代表著一百万本金的下注单旁边,清晰地跳出了结算金额。 六百万! 加上须弥芥子里剩下的钱,距离两千万,只差最后一点了。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同样被震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的刘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吧,涛子,去兑奖。” 第39章 赌命! 大棚里的兑奖处,空气仿佛凝固了,负责核对票据的主管,看著赵建国递过来的那张下注单,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百万,1比6的赔率。 自打这个地下狗场开业以来,不是没有人抱著一夜暴富的心態去搏那种极端的冷门,但那些人的钱无一例外都餵了狗,而今天,在这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甚至堪称送死的人狗大战里,竟然真的从庄家手里生生抠出了六百万! “先……先生,您的本金加上贏的钱,一共是七百万。”主管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职业的微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稍等,马上为您办理转帐。” 几分钟后。 “叮!” 赵建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银行发来的简讯弹了出来。 旁边的刘涛像见鬼一样凑过脑袋,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刘涛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点著屏幕上的零,突然像杀猪一样激动地大叫起来:“六百万!建国!真的是六百万啊!!我滴个乖乖,你发財了!你发大財了啊!” 赵建国看著帐户里的余额,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加上须弥芥子里剩下的钱,现在他手里大概有九百多万,距离“聚宝盆”那两千万的生死债,还差了一千多万的巨大缺口。 依然是悬崖边上,依然能要了他的命。 “走吧。”他收起手机,拍了拍刘涛的肩膀。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人群外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粗暴的推搡声! “都他妈给我滚开!” 刚刚在坑上面眼睁睁看著自己花重金买来的大天使被活生生勒死、输得顏面扫地的杨老板,此刻双眼赤红,像一头髮疯的野猪一样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在自己的主场,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乾巴小子杀了心爱的斗犬,又眼睁睁看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酸小子藉机贏走了六百万,这对於一向跋扈惯了的杨老板来说,比当眾扇他十个耳光还要难受! “小子!你他妈挺狂啊!” 杨老板衝到赵建国面前,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二话不说,伸出戴著大金戒指的胖手,一把就朝赵建国的衣领抓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赵建国衣服的瞬间。 赵建国眼神骤然一冷,眉头微皱,没有躲避,而是以一种普通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反手啪的一声,精准地扣住了杨老板粗壮的手腕。 被聚宝盆改造过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手腕猛地一翻,借力往后一拽! “哎呦臥槽!” 两百多斤的杨老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闷响,像个笨重的肉球一样,被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板!” “妈的!敢动杨老板!弄死他!” 身后的几个想要攀附杨老板高枝的人见状,立刻怒吼著就要往上扑。 “都他妈给我住手!”杨老板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毕竟是在道上混出来的,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制止了那些人。 他死死盯著赵建国,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忌惮,刚才那一下,別人没看清,他自己却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是个绝对的练家子,而且力量大得邪门! “怎么?输不起想赖帐?”赵建国淡淡地瞥了杨老板一眼,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放屁!老子杨大凯在邻水县混了这么多年,几百万还输得起!”杨老板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铁青,像一头输急了眼的赌徒,歇斯底里地吼道:“臭小子,有种的你跟我再赌一场!老子还有狗!咱们再开一局大的!” 看著杨老板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暗暗摇头。 这种心眼比针鼻儿还小、输了就彻底失去理智的人,居然也能当上老板?要是真跟他再赌一场斗犬,对方贏了自然好,要是再输了,今天这事儿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没兴趣。”他懒得理对方,转身就要走。 杨老板见他要走,以为他是怕了,心里的邪火夹杂著羞恼腾地一下烧到了顶点,猛地跨前一步,指著赵建国的后背疯狂咆哮: “臭小子!你是不是不敢?!老子出一千万!一千万现金!你敢不敢跟我赌?!” 听到一千万三个字,赵建国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他现在差多少钱?正正好好,一千多万! 如果这一局贏了,那两千万的阎王债就能瞬间填平!悬在他头顶、隨时会剥夺他肢体和记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能彻底粉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锁住杨老板,像是在看一个送財童子:“怎么赌?” 杨老板一看他心动了,以为这小子是被一千万的巨款冲昏了头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简单!我不用別人,我就要你亲自下场,去坑里跟我的狗打一场!你要是能活著走出来,这一千万,当场归你!” 周围的赌徒们听到这个赌约,顿时炸开了锅! 让一个刚贏了六百万的人,亲自下场去跟能吃人的猛兽搏命?这简直是疯了! 赵建国面不改色,淡淡地反问:“那我要是输了呢?” “你要是输了,我也不要你那几百万的破钱!”杨老板笑得像个魔鬼,眼神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就当是我发善心,留给你下半辈子看病买药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在坑里缺了胳膊断了腿,甚至一不小心被我的狗咬断了脖子丟了命……那就只能怪你自己命贱!”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这已经不是赌钱了,这是赤裸裸地要买赵建国的命! 一旁的刘涛彻底嚇疯了,猛地衝上来死死抱住赵建国的腰,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建国!你千万別衝动啊!你他妈已经有七百万了,够一辈子花了,干什么不好,没必要去送死?!杨胖子就是个疯狗,他这是要你的命啊!咱们赶紧走,这钱咱不挣!” 赵建国没有看刘涛,他的目光越过杨老板,看向了大屏幕上正在疯狂滚动的盘口。 他太需要这笔钱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为了彻底摆脱聚宝盆的夺命诅咒,他也必须跳! “好,我接了。” “臥槽!”刘涛一愣,瞬间又气又急的大叫,抬脚在他屁股上狠踹了一脚,结果赵建国纹丝不动,刘涛反而被巨大的反弹力量弄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气急败坏的爬起来过去拉住他的手叫道: “你脑子抽什么风,七百万还不够你花,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每次都能贏啊,那是跟猛狗打架,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你赶紧跟我走,要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妈!” 眼看刘涛著急上火的模样,他心里一阵温暖,这时候也就只有自己人才会劝他了,他拍了拍刘涛的膀子,低声说:“涛子,相信我,稳赚!” 刘涛见他这样,不由的一愣,搞不懂他是从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说能稳贏稳赚,真要是这样,之前那些人早赚翻了,但赵建国不是衝动的人,一旦认定之后,轻易绝不鬆口,就像刚才一样,別人都押李敢败,但赵建国就相信李敢能贏,一下子押了一百万,连杨老板都惊出来了! “哈哈哈!好!有种!”杨老板见赵建国竟然真的答应了,顿时仰天狂笑,笑声里充满了大仇即將得报的快意,“小子,別怪我没提醒你!我刚从国外走私回来一只比大天使还要凶猛十倍的极品恶犬!本来是准备留著打明年的地下总决赛的!今天,就拿你的血给它开光!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隨著杨老板的咆哮,狗场的主管立刻满头大汗地开始安排这场史无前例的生死对赌。 下注通道再次开启! 整个大棚里的赌徒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买杨老板的狗!砸锅卖铁也要买!那小子绝对活不过一分钟!” “杨老板既然敢出一千万,那条新狗绝对是怪物级別的!买狗贏!” 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把筹码砸向杨老板的一方。毕竟,刚才那个练过家子的李敢,拼了半条命、废了一只手才勉强勒死大天使,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只是力气大点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比大天使更恐怖的恶兽? 赵建国看著一边倒的盘口,將那张存著六百万的银行卡塞进刘涛手里,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把这六百万,全压我贏,贏了算咱们的,输了……就没有输的可能。” “建国……”刘涛哆嗦著嘴唇,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这个已经疯了的兄弟,红著眼眶,咬著牙衝到下注台,將那张卡重重地拍在桌上,声嘶力竭地吼道,“六百万!买赵建国贏!!!” 第40章 连骨头都不剩 十分钟后。 在狗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赵建国光著脚,赤裸著上半身,独自走进了冰冷潮湿的地下通道。 前方的铁门外,是一片暗红色的泥地。 他站在阴暗的通道入口处,抬头往上看。 三米高的铁丝网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百个陷入癲狂的赌徒,他们双眼赤红,挥舞著手里的钞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恶毒咒骂和嘶吼。 “撕碎他!!!” “咬死他!让他连骨头都不剩!” 在这个封闭的地下魔窟里,人性中最原始、最丑陋的嗜血欲望,被放大了无数倍。 “当……!!!” 隨著一声刺耳的锣响。 前方的铁门缓缓升起,他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浓烈血腥味的空气,迈步进入前面的泥坑。 几乎是在他踏入坑底的同一秒,对面的通道门也轰然打开! “吼……呜!!!” 一声极其恐怖、甚至带著某种金属撕裂般质感的咆哮声,瞬间压盖了全场所有的噪音! 四名比刚才还要强壮的训犬师,拼尽全力、几乎是以倒拖的姿势,死死拽著四根婴儿手臂粗的铁链,从阴暗的通道里艰难地挪了出来! 而在铁链的尽头,杨老板满脸狰狞地站在那里,他身前,赫然是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巨兽! 那是一头纯血的纽波利顿獒犬! 它比刚才的高加索犬大天使还要整整大上一圈!浑身上下布满了极其夸张的褶皱,像披著一层厚厚的黑色重甲,那双隱藏在褶皱下的眼睛,闪烁著极其残忍、嗜血的黄绿色光芒! 根本不需要蓄力,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就让铁丝网外那些疯狂叫囂的赌徒们瞬间闭上了嘴,甚至有人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小子,看到没有!这就是死神!”杨老板站在巨兽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今天,我就要看著你被它一口一口撕成碎片!” “当……!!!” 第二声开战的铜锣炸响! 四个训犬师同时解开了铁链的卡扣,然后犹如见鬼一般疯狂地逃向了通道深处! “吼!!!” 失去了束缚的黑色纽波利顿,並没有像普通的斗犬那样直接扑咬,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朝著赵建国横衝直撞地碾压过来!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奔赵建国的咽喉! 坑底的泥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激起一米多高! 铁丝网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杨老板脸上的狞笑甚至已经彻底绽放。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建国竟然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被嚇傻了!”有人惊呼。 “完了,哈哈,他完了!” 就在大狗就要扑到赵建国身上的千钧一髮之际。 赵建国眼神一凝,被聚宝盆改造后、一直蛰伏在体內的那股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没有退让,没有像李敢那样选择缠斗。 只是向左侧微微一侧身,避开了对方的扑击! “呼……!” 黑色的巨兽带著恐怖的惯性,几乎是贴著他的胸膛扑了个空! 就在巨兽那庞大的头颅擦身而过、最柔软的咽喉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 他的右腿,犹如一条钢鞭,由下至上,狠狠地踢了出去!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传出! 这一脚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那头体型堪比一辆小型汽车、重达一百多公斤的黑色纽波利顿巨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踹得凌空飞起了一米多高! “咔嚓!!!” 极其清脆的颈骨粉碎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吧嗒。” 半秒钟后。 那头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恐怖凶兽,像一袋极其沉重的垃圾一样,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它那粗壮的脖颈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角度,巨大的嘴巴里疯狂地涌出暗红色的鲜血,庞大的身躯在血泊中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声,然后,四肢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 秒杀。 真正的秒杀! 整个地下赌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坑底那一滩还在不断扩散的鲜血,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恐怖事实。 死寂。 整个地下狗场,足足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没有喝彩,没有叫骂,只有坑底那头黑色巨兽喉管里涌出的鲜血,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咕嘟声。 “啊……!!!” 一声悽厉到仿佛死了亲爹一样的惨叫,猛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杨老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铁丝网前,双手死死抓著铁网,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撕心裂肺地嚎叫著:“我的狗!我的霸虎啊!!!不可能!这不可能!!!” 隨著杨老板这声崩溃的哀嚎,周围几百个早已看傻眼的赌徒,这才如梦初醒,瞬间爆发出了轰然的惊呼声,甚至差点掀翻了大棚的铁皮顶!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 “一脚……就一脚?!那他妈可是两百多斤的纽波利顿啊!被一脚踹断了脖子?!” “这小子是怪物吗?!这是李小龙在世还是武松下山啊?!” 震惊、恐惧、不可思议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著坑底那个赤裸著上身、连气都没怎么喘的年轻人。 “贏了……贏了!建国贏了!!!” 人群外围,刘涛狂喜得嗓子都破音了,像个疯子一样一蹦半米高,手舞足蹈地大叫,眼泪混合著狂喜的鼻涕喷涌而出,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哈哈哈!发財了!我们贏了!建国你他妈是神仙啊!!!” 坑底,赵建国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死狗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进了阴暗的通道。 刚顺著台阶走出通道口,一个黑影就伴隨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了过来。 “建国!我的亲哥!我的活祖宗誒!”刘涛一把死死抱住赵建国,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鼻涕眼泪直往赵建国身上蹭。 “滚蛋,噁心不噁心。”赵建国皱著眉头,嫌弃地一把將他推开,甩了甩手:“別在这號丧了,赶紧去兑奖。” 他一边往外走,目光隨之扫过不远处。 刚刚还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杨老板,此刻正瘫在几个人的怀里,当他再看到赵建国时,这个在邻水县横行霸道多年的暴发户,竟然像见了鬼一样浑身一哆嗦,嘴唇发青,半句话都憋不出来,甚至连看他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两人大步来到下注点。 这回不用赵建国开口,刘涛精神抖擞地猛拍收银台的玻璃,腰杆挺得比標枪还直,大声叫囂道:“算帐!快把我们的钱打过来!还有那个姓杨的胖子输的一千万!那可是我兄弟拼了命才贏回来的!” 说到拼了命三个字,刘涛自己都没憋住,直接扑哧一声狂笑起来。 拼命?这他妈拼得也太容易了!前后加起来不到五秒钟,连滴汗都没流,这就把一千万连带全场的盘口给扫空了! 收银台里的主管此刻已经满头大汗,態度恭敬得像是在伺候亲爷爷,双手颤抖著在键盘上操作:“赵、赵先生……您的钱已经全部清算完毕,正在为您跨行大额转帐,请稍等……” “叮!” 一声清脆的简讯提示音响起。 赵建国拿出手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妙的一串数字。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號为xxxx的帐户於x时x分收入人民幣22000000.00元。 一千万是杨老板的买命赌注,剩下一千两百万,是刘涛用那六百万本金,在极高赔率下贏来的盘口红利! 整整两千两百万! 看著屏幕上的数字,他心里激动的不由的抓紧了手机,足足看了三遍,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够了!终於够了! 两千万阎王债,终於彻底凑齐了! 第41章 曝尸荒野 直到这一刻,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看著手机屏幕傻乐、快要乐抽过去的刘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激。 虽然这小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赌徒,但这次也是真多亏了他,要不是刘涛告诉他这里,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去哪里弄这两千万的现金?这就是命里该著,绝处逢生。 “行了,別看了,走吧。”他穿上刘涛递过来的外套,两人转身向大门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还疯狂叫囂的赌徒们,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开,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就在两人即將踏出大门的时候。 “赵老板!请留步!”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看起来像是狗场经理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后面小跑著追了上来。 他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盯著对方:“还有事?” “赵老板您別误会!”经理连忙双手递上一张泛著淡淡金属光泽的金色卡片,態度谦卑:“您今天的身手,彻底折服了我们大老板,这是我们老板特意吩咐送给您的至尊vip联名卡!” 经理微微欠身,解释道:“这张卡,不仅在咱们狗场所有的项目里全免入场费,而且在本地消费一律七折,甚至在咱们市里的几家顶级会所、酒楼和娱乐城,只要出示这张卡,统统都是最高级別的贵宾待遇!一点小小心意,请您务必笑纳,就当是交个朋友!” 赵建国还没说话,旁边的刘涛眼睛都直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直搓手:“行啊建国!这可是真东西! 这卡我以前只在本地几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手里见过,刚才那个杨胖子手里也就这么一张!你现在这身份,算是彻底在邻水县立住棍了!” 赵建国看了一眼经理,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卡,心里清楚,这种地下赌场的老板眼线极多,送这张卡,一是为了示好拉拢他这种猛人,二也是变相地在摸他的底。 不过,白送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赵建国淡淡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隨手將卡揣进兜里,带著刘涛大步离开。 从地下狗场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两人都没车,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现在虽然身揣两千多万的巨款,但在这荒郊野外也打不到车,只能沿著土路往回走。 一路上,刘涛脸上的潮红就没退下去过,兴奋得像个刚分了糖的孩子,嘴里嘚吧嘚吧地说个不停,连比划带吹嘘刚才在坑底那惊天动地的一脚。 赵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由衷地笑了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涛子,回去以后把你的银行卡號发我,我先给你转一百万,你把现在那个小卖部盘出去,去县城中心地段租个大门面,好好扩一扩店面。” 刘涛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赵建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別別別!建国,你这是干啥!我是替你贏了钱高兴,可没惦记你的钱!再说了,那钱是你拿命拼回来的,我一分钱本金都没出,哪有脸拿你一百万!” “拿著。”赵建国停下脚步,语气认真:“要不是你带我来这儿,我上哪去凑这两千万?这钱有你一份功劳。” “那也不行!”刘涛急了,梗著脖子说道:“咱俩是兄弟,我带你来是想帮你度过难关,不是为了分钱!我要是拿了这钱,成什么人了?” 看著刘涛坚决的態度,他心里一暖,在这个物慾横流的社会,还能有这种面对一百万巨款毫不动心的兄弟,实属难得。 拍了拍刘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这钱就算是我借你的,或者当我的入股,但是涛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绝对绝对不能再踏进这个狗场半步!咱们今天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全靠运气,下次再来,丟的可就是命了。” 刘涛听著赵建国郑重的语气,回想起刚才杨老板那副要杀人的吃人模样,后背忍不住冒出一层冷汗,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破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来了!至於那一百万……行!算你入股!超市弄好以后,给你算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咱们兄弟合伙干!” 赵建国笑了,豪气地一挥手:“一百万开大超市怕是不够,这样,我给你拿两百万入股!钱你隨便花,敞开了干,不够了我再加!你不仅要开,还要开成本县最大的连锁超市!你不用操心钱的事,专心当你的老板就行!” “两百万?!”刘涛兴奋得眼珠子都亮了,一拳砸在赵建国胸口上,激动地保证,“好!建国,你放心,有你这句话,我刘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把超市给你经营得红红火火,绝不让你亏一分钱!” 两人畅想著未来的日子,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出了狗场外围的那片小树林。 就在这时,赵建国目光一凛,突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前面的土路边上,直挺挺地躺著一个人。 两人快步跑过去一看,竟然是李敢! 此刻的李敢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只见他赤裸的上身仅仅被狗场的人用劣质绷带草草地缠了几圈,绷带早就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了,那条被大天使硬生生咬断的左小臂,甚至连夹板都没打,就那么软绵绵、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耷拉在泥土里。 看著李敢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赵建国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怒火,咬牙骂道:“这帮畜生!人为了他们伤成这样,他们就直接扔在路边不管了?!” 刘涛在一旁嘆息了一声,见怪不怪地说:“建国,你还不懂吗?狗场只管赚钱,对他们来说,只要人不死在他们的场子里,惹不上命案,隨便死在哪条阴沟里他们都不会管。” “好歹给他叫辆救护车把人送医院去啊!” “狗场又不是慈善机构,谁会给他花那个冤枉钱叫车?” 就在两人说话间,地上的李敢似乎被声音惊动,眼皮颤了颤,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当看清是赵建国时,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极其虚弱却倔强地吐出几个字:“別……管我……我没钱……” “闭嘴!用不著你掏钱!” 赵建国火大地低吼了一声,转头对著刘涛嘱咐道:“你在这儿看著他,別让他睡死过去,我去村里找车!”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附近的一个村子,运气不错,刚进村口就看到一家农户院门前停著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麵包车,他敲开门,二话不说,直接拍出五张百元大钞。 车主一看五百块钱就在跟前,哪还管那么多,立刻乐呵呵地发动了车子。 几分钟后,三人合力將重伤的李敢抬上麵包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朝著县城的医院狂奔而去。 一到县医院急诊科,满身是血的李敢立刻引起了轰动。 医生一看伤势这么严重,直接下达了病危通知,推著人就往抢救室冲: “失血过多!左臂尺橈骨粉碎性骨折,腹腔开放性创伤!家属呢?谁去缴费办理住院?!” “我去!”赵建国一把接过单子,跑到缴费窗口,眼都不眨地直接往卡里充了两万块钱的住院押金。 等他缴完费拿著单子回到抢救室门口时,李敢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第42章 县委女书记暴雷! 走廊的白炽灯有些晃眼,赵建国和刘涛坐在外面的塑料排椅上,默默地等著。 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手术中的红灯才终於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两人连忙迎上去。 “命保住了,断裂的胳膊已经打了钢板接上了,肚子上的撕裂伤缝了十三针。”医生皱著眉头,眼神严厉地盯著他们两人:“你们老实交代,这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弄伤的?普通的狗绝对咬不出这种贯穿伤,连肚子都差点被掏空了!” 赵建国嘆了口气说道:“大夫,我们在山里碰上了一条野生的疯狗,体型跟藏獒似的,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医生听了,虽然还有些狐疑,但也没有深究,只是嘱咐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都已经打过了,但病人身体底子太差,严重营养不良,加上大量失血,这几天绝对离不开人照顾。” 把李敢推回普通病房掛上消炎水后,已经是傍晚了。 赵建国看了看时间,转头对刘涛说:“涛子,你先回去吧,嫂子和孩子还在家等你,你那个小超市也得照看,这儿我一个人守著就行。” 刘涛犹豫了一下,看著病床上的李敢,又看了看赵建国,他確实一整天没跟家里联繫,媳妇估计急疯了,而且超市也离不开人。 “行,建国,那我先回去报个平安,顺便把开超市的事拢一拢,明早我换你!”刘涛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答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病床上的李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劲儿过去后,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到了坐在床边削苹果的赵建国,又看了看自己打满石膏的左臂和乾净的病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谢……谢谢。”李敢沙哑著嗓子低沉著说道。 “醒了?不客气,顺手的事。”赵建国放下苹果,递了根吸管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两口温水。 李敢喝完水,盯著赵建国,眼神极其复杂,过了良久才咬著牙问道:“住院费……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你安心养伤,钱的事不用操心。”他隨口答道。 李敢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语气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坚持:“今天下午那场,我贏了三十万,那是庄家开给我的买命钱,但是大哥……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能动,如果大哥你信我,等我出院了,我当牛做马、去工地搬砖,一定把医药费还你!如果你不信……” 李敢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狠劲:“我就躺在这儿,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打我一顿,或者卸我一条腿,我都受著!绝不还手!但那三十万,你不能碰!” 听著这番仿佛交代后事般的悲壮言论,赵建国忍不住笑了:“我要是想卸你的腿,刚才在路边就直接不管你了,何必花钱送你来医院?我都说了,我不缺这点钱,你有机会慢慢还就行,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三十万对你这么重要?” 或许是赵建国的善意击溃了李敢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重压让他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李敢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十五岁那年,爸妈出车祸都没了,没留下什么钱,只留下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妹妹。” “这些年,我一边在工地干零工,一边供她上学,本来以为,只要我肯吃苦,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可是去年,我妹妹突然查出了白血病。” 李敢的手紧紧抓著床单:“我们在医院住了一年,把攒的所有钱都花光了,前两天,医院终於通知说找到了合適的骨髓,可是……光是移植手术费就要三十万!后续的抗排异治疗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周交不上手术费,骨髓就要配给別人了。” 李敢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没有学歷,也没有亲戚能借钱,只能去黑市打听来钱最快的路子,他们说狗场有人狗大战,只要贏了,哪怕压一万也能翻好几十倍……我没得选,就算被狗咬死,我也得把这三十万给妹妹凑齐……” 听著李敢断断续续的讲述,赵建国沉默了。 他看著病床上这个因为极度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硬汉,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嘆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背负两千万的债务、差点被聚宝盆抹杀就已经够惨了,可是跟眼前的李敢比起来,自己无疑是幸运的,至少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而李敢,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一条命在给相依为命的妹妹搏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在这操蛋的命运面前,人命有时候真的贱得不如一条狗,但有时候,人所爆发出的那种光辉,却又比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深夜,隨著后半夜麻药的劲头彻底过去,那种骨头碎裂和皮肉缝合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席捲了李敢的神经。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赵建国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著病床上的李敢,这个年轻的硬汉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死死咬著后槽牙,连嘴唇都咬出了血丝,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止不住地痉挛发抖,却硬是没从喉咙里漏出半声痛哼。 他嘆了口气,他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太知道这种穷人的硬气有多让人心酸。 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出病房,硬是把值班医生叫了过来,给李敢加推了一针强效止疼药。 隨著药效发作,李敢紧皱的眉头终於一点点舒展开来,沉沉地昏睡了过去,他这也才靠在陪护椅上,合著眼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涛顶著两个黑眼圈,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一打开盖子,浓郁的土鸡汤香味顿时飘满了病房。 “建国,我媳妇后半夜定闹钟起来熬的,上面那一层撇得乾乾净净。”刘涛压低了声音,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李敢:“你赶紧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有我盯著,保证把兄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行,辛苦嫂子了。”他拍了拍刘涛的肩膀,也没有推辞,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里,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唤出了聚宝盆。 低头往盆底看去,那串代表著人口的数值又多了四百多,就意味著,他又多了四百多块钱的进帐,虽然跟昨晚的千万横財比起来不值一提,但这才是他细水长流的根基。 隨后,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两千两百万极其真实地躺在他的帐户里。 他翻出之前给刘涛打款的记录,直接在手机银行上输入了刘涛的卡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了一百五十万过去,这笔钱,足够刘涛在县城最好的地段盘下门面、进满货,风风光光地当他的大老板了。 看著扣款成功的提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根紧绷了许久的弹簧,终於鬆懈了下来。 两千万的窟窿,终於填平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笔钱,仅仅是用来支付治癒周清晏的代价,他自己身上的绝症,还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体內,如果要彻底治癒自己,按照聚宝盆的尿性,少说还得再来两千万的额度!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慌,以他目前掌握的资源和聚宝盆每天稳步增长的进帐速度,满打满算,最多再有五十天,就能堂堂正正地攒够这笔救命钱,彻底逆天改命! 想到治病,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了县委书记周清晏的身上。 “算算时间,距离我把药给他,早就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他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 按照他当时的嘱咐,周清晏只要吃下那颗药丸,二十四小时后去复查,结果必定是转阴,如果真的有效,以周清晏的雷霆手段,现在应该已经洗清嫌疑,风风光光地回到县委大院主持大局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带著一丝疑惑,点开了手机微信,无聊地翻看著几个本地的同城群和老乡群。 突然,一条被加粗標红的消息在群里疯狂刷屏,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把他炸得猛然坐直了身体! 大瓜!惊天大瓜!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周书记,检查结果出来了!实锤了,就是梅毒! 我靠,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市纪委和组织部已经联合下达通知了,据说要对周清晏的个人作风问题展开全面调查,还要立刻撤销他县委书记的职务!现在人还在市里被隔离审查呢! 牛逼啊……上任没两天,因为染上脏病被查,这简直是咱们邻水县建县以来的头號丑闻! 第43章 彻底发酵! 看著群里那一排排震惊的表情包和疯狂的討论,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啊!” 他死死盯著屏幕,自己明明把那颗能包治百病的药丸交到周清晏手里了!怎么可能还会確诊?! 难道说,那药没有效果? “不对……”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聚宝盆的神奇他是亲身经歷过的,如果聚宝盆是假的,那他那一身恐怖的力量和卡里的两千多万又是怎么来的? 既然药没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周清晏根本没吃! 这个常年身居高位、生性多疑的县委书记,大概率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江湖骗子,把那颗关乎他政治生命乃至身家性命的药丸,当成垃圾给扔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赵建国打开瀏览器,搜索了邻水县、周清晏几个关键词。 果然,这件事情已经彻底发酵了! 不仅是本地论坛,就连省內的一些新闻网站,都已经隱晦地发布了相关的通报。毕竟,新任县委书记因涉嫌严重作风问题被停职调查,这种带著桃色和权力的丑闻,实在是太劲爆、太吸人眼球了! 他看著手机屏幕,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担忧。 但在短暂的焦虑过后,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隨他去吧。” 把手机往床头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略显坚硬的床板上。 他已经把救命的稻草递到了对方的手里,是周清晏自己自作聪明、疑神疑鬼没有抓住,既然引发了如今身败名裂的后续,那也只能说是他命该如此。 自己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 至於市里面后续会怎么处理周清晏,他一个底层的平头老百姓,在市里两眼一抹黑,连个打听消息的门路都没有,干著急也没用,只能静观其变。 昨晚的生死搏杀加上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他此刻疲惫到了极点,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不再去想这些烂摊子,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转眼,四天时间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窄窗照进屋內。一大早,赵建国就迫不及待地唤出了聚宝盆。 这几天,他过得度日如年,看著盆底那颗回天丹后方依然显示著借贷中的字样,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今天就是扣除两千万的日子了,他焦灼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一直熬到了上午十点,这正是七天前他从聚宝盆里透支借出回天丹的確切时间! 时间一到,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凝神看向聚宝盆。 没了! 借贷中的字样彻底消失,回天丹的帐单被彻底抹平! 他双手微微发颤,急忙打开手机网银,果然,伴隨著一条刚刚弹出的扣款简讯,银行卡里的两千万巨款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划走。 “呼——” 他重重地跌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七天的浊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轻了二两,终於还上了!那种被未知力量掌控命运的压迫感终於消散,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聚宝盆底部的数字,昨天又有两百多人流入人群,额外增加了两百多块钱的进帐。再算算自己现在的家底,扣除两千万的阎王债,加上前几天转给刘涛的一百五十万入股资金,他卡里现在还剩下两百多万,这笔钱,足够他目前生活了,不过自己身上的病还没好,还需要攒一段时间。 收起心思,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翻看各个本地群聊和网页资讯。 整整四天了,周清晏依然没有丝毫消息!群里那些体制內外的懂哥们都在纷纷议论,说周书记被市纪委带走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是实锤了,这辈子算是彻底进去了。 网上的舆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新任女县委书记染脏病被查”的词条,甚至在几个省內论坛上都被顶到了热搜。 看著这些不堪入目的流言蜚语,他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担忧,周清晏要是真被毁了,他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 而此时此刻,市纪委一间四面墙壁包裹著隔音软包的谈话室內。 周清晏坐在被固定在地板上的审讯椅里,原本光洁白皙的面容此刻透著掩饰不住的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这几天连番的疲劳轰炸和精神高压,几乎將她的体力榨乾。 她坐在那里,表面上维持著身为县委书记的绝对镇定,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內心有多么慌乱和没底。 办公桌对面,坐著市纪委第一室主任陈永军、市纪委副书记郑海洋,以及一名负责记录的女干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书记。”终於,郑海洋打破了死寂,拿起几份盖著各大三甲医院鲜红公章的化验单,递到了周清晏的面前,原本严肃冰冷的脸上,罕见地挤出了一丝略带歉意的表情: “这几天,我们连夜將你的血液样本,分批次、多点位地送到了省市几家最权威的医疗机构进行復检,现在,最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郑海洋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的身体非常健康,各项指標均显示阴性,不存在爱滋和梅毒之类的传染病。”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周清晏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整几天压在胸口的那块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巨石,轰然碎裂!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感瞬间流遍全身,紧接著,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震惊! 赵建国给她的那颗不起眼的黑色药丸……竟然真的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內,把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绝症给彻底清除了?!那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特效药,赵建国不仅知道,而且还能隨手拿出来?那个底层的小科员,到底隱藏著多大的能量?!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震惊、恐惧、连日来受到的屈辱,在得知自己清白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滔天的委屈与愤怒!她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强大的政治素养和敏锐嗅觉让她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啪!” 周清晏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板上,原本略显虚弱的气场瞬间凌厉起来,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逼对面的郑海洋和陈永军。 “健康?一句轻飘飘的健康就完了吗?!” 第44章 县委女书记怀孕了! 周清晏眼眶含泪,怒目而视,掷地有声:“既然我是健康的,那我倒要问问市纪委的同志,之前市里面医院出具的那份阳性报告,这种匪夷所思的差错到底是哪里来的?!到底是机器失误,还是有人蓄意偽造、栽赃陷害?!” 面对周清晏的突然爆发,陈永军皱了皱眉,沉声道:“周书记,你冷静一点,可能是机器校准的问题,也可能是標本在保存过程中被污染,具体的原因,我们还在深入调查……” “调查?等你们调查清楚,我周清晏在邻水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周清晏厉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锋芒:“我才上任不到三天!脚跟都还没站稳,就被爆出这种耸人听闻的丑闻!我的官声呢?我的民意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字字诛心:“你们纪委大张旗鼓地把我从县医院带走,让多少干部群眾误会了我?你们让我以后还怎么在邻水县立足?还怎么带领县委班子去开展工作?!” “陈主任,郑书记!我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我深刻怀疑,这件事就是一出有预谋的政治构陷!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想要將我彻底搞臭、赶出邻水!而你们市纪委,就算初心是好的,但在客观事实上,你们的草率行动,已经无形中充当了那些政治流氓的帮凶!” 这顶帽子扣得太重了! 陈永军和郑海洋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周清晏会发飆的心理准备,毕竟让人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换谁都得炸毛。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周清晏的反击会如此犀利,直接將矛头上升到了“政治阴谋”和“纪委违规”的高度,压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郑海洋苦笑了一声,放软了身段:“周书记,发生这种事,也是我们纪委不想看到的,但纪委有纪委的办案规矩,舆情发酵得那么快,上面领导也高度关注,我们必须儘快採取行动,希望你能理解组织的难处。” “想要调查,你们有无数种暗中核实的方法!”周清晏根本不买帐,怒斥道:“但你们偏偏选择了最直接、后果最恶劣的一种!你们把我带走,这在外界看来算什么?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极不信任,更是给那些谣言盖上了官方验证的公章!你们这不是在平息谣言,是在助长谣言!” 面对周清晏连珠炮般的质问,郑海洋嘆了口气,知道在这个环节上纪委確实理亏,对方背后的人脉背景也不容小覷。 “周书记,对於这次调查给您造成的名誉损害和心理压力,我代表市纪委,向您郑重道歉。”郑海洋正色说道:“既然委屈已经受了,你有什么合理的诉求,可以直接提出来,在我们权限范围內的,市纪委一定尽全力配合你解决!” 周清晏等的就是这句话!政治上的极限施压,为的就是此刻的利益交换! 她收起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毫不犹豫地竖起三根手指,冷声道:“好!既然郑书记发话了,我有三点要求!” “第一!这起恶性造谣事件,邻水县委班子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舆情爆发时,宣传口、网监科毫无作为,坐视谣言呈指数级扩散!市纪委必须下发通报,对邻水县相关瀆职部门的领导进行严厉问责!” 郑海洋眼皮一跳,这一手可真狠,这是要借市纪委的刀,去清洗邻水县本地那些不听话的势力了。 “第二!立刻联合公安机关,严惩举报者!从县医院查起,是谁泄露了我的体检报告,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必须一查到底,抓捕归案,绝不姑息!” “第三!既然市纪委当初是大张旗鼓把我带走的,那么现在,我要求市纪委必须协调市级乃至省级权威媒体,发布官方通报,为我严肃澄清事实,恢復名誉!” 说完,周清晏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两人。 这三个条件,条条都在情理之中,但落实下去,必定会在邻水县乃至全市引发一场不小的官场地震, 郑海洋和陈永军面面相覷,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郑海洋点了点头:“周书记的要求不过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三条,我代表市纪委答应了。” 眼看自己要的政治筹码全部到手,周清晏心中的怒火这才平息了大半,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齣荒诞的闹剧终於要画上句號的时候。 郑海洋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周书记,还请稍安勿躁,刚才的事情谈完了,现在,还有一个事情,我需要继续代表纪委组织,向你进行例行问话。” 周清晏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落下去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沉声问:“什么事情?” 郑海洋没有说话,而是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最后一张化验单,缓缓推到了周清晏的面前。 周清晏疑惑地接过化验单,低头看去,这並不是传染病筛查,而是一份昨天深夜才加急出具的內分泌检查报告,上面赫然写著一行字:血清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检测。 而在后面的数值栏里,检测结果足足高出正常参考值的两倍有余! 周清晏不是学医的,眉头一皱,怀疑地看了一眼郑海洋:“这是什么意思?” 郑海洋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周书记,现在我代表组织,对你的个人生活问题进行问询,请你认真回答,你目前,有没有订婚的未婚夫,或者正在稳定交往的男朋友?” 周清晏眉头猛地拧成了川字,虽然不明白那份报告代表什么,但身为政治人物的敏锐直觉告诉她,郑海洋这个问题里绝对挖了坑! 她沉吟了片刻,试图用官话敷衍过去:“郑书记,这是我的个人私生活范畴,似乎跟纪委的调查没有关係,我不方便回答。” “周书记!”陈永军在一旁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请端正態度!这不是閒聊,这是代表组织在向你问话!” 见对方根本不给她迴避的空间,周清晏脑子飞速旋转,她当然没有男朋友,从小受家族薰陶,她这三十年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学业和仕途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平时接触的都是领导同事,虽然身边不乏狂蜂浪蝶般的追求者,但全被她拒之门外。 可是现在,郑海洋拿著那份不明所以的化验单步步紧逼,如果回答没有,一旦报告里有什么猫腻,她就连圆谎的余地都没了! 犹豫了一下,周清晏半真半假地说道:“有,目前確实有一位正在接触、相处得还不错的男性朋友。” 郑海洋目光一闪,追问道:“方便向组织说明一下是谁吗?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请周书记放心,纪委有严格的保密纪律,绝不会泄露你的个人隱私。” 第45章 怀孕了! 周清晏死死盯著郑海洋,又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心里越来越慌,完全抓不住对方的脉络。 到底为什么要问男朋友?难道是怀疑自己的作风问题,或者是利益输送? 见她不说话,郑海洋加重了语气,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请周书记如实回答!这不仅仅是你的个人情感问题,更可能涉及到干部的组织纪律问题!” 组织纪律问题! 这六个字犹如重锤砸在周清晏的心口,这种定性可大可小,稍微应对不当,前面刚洗清的冤屈,马上就会变成另一场灭顶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硬著头皮含糊其辞:“有……是邻水县本地的。” 她刻意没说名字,只报了地域。 郑海洋却不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任职?具体职务是什么?” 周清晏终於忍无可忍,强压著怒火反驳道:“郑书记!正常的恋爱交友,难道也触犯了哪条党纪国法吗?你们这样盘问我的隱私,是不是太越界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恋爱交友,当然不触犯纪律。”郑海洋紧绷的脸庞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清晏,声音低沉却犹如惊雷:“但问题是,根据周书记面前的这份hcg检查结果显示……周书记,你极有可能,已经怀孕了。” “嗡……!” 周清晏的脑子仿佛被人猛砸一锤,脸色剎那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怀孕了?! 自己竟然怀孕了?! 仅仅就那一次,自己竟然就中標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吞噬了她。 她死死盯著化验单上的数值,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她三十岁,未婚,连对外公开的恋爱对象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成为了一把手,新官上任的才一周,竟然被纪委查出未婚先孕! 在这规矩森严的体制內,这就是足以將她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生活作风腐化!政敌们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这不仅是滑铁卢,这是直接把她推进政治的乱葬岗! 如果没人知道,她出去后大可以悄无声息地把孩子做掉,可是现在,化验单就在市纪委的桌面上摆著,郑海洋和陈永军的眼睛就盯著她!她连一点点转圜、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了! “郑书记!”周清晏急切地站起身,因为愤怒和恐惧,声音都岔劈了:“这件事关係到我个人的清誉和政治生命!这种玩笑开不得!” 郑海洋嘆了口气:“正是为了保护周书记的清誉,也是本著对年轻干部负责的態度,我们才关起门来,郑重地向你进行非公开问询,请你如实回答,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如果你不能提供一个合法正当的恋爱对象,组织只能將此事定性为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周清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因为绝症转阴,对赵建国產生的哪怕一丝丝感激,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咬牙切齿的痛恨! 这个混蛋!不仅占了自己清白的身子,现在竟然还留下了一个足以毁了自己一生的孽种! 內心的矛盾、羞耻、愤恨交织在一起,让他抓狂。 “是……”周清晏死死咬著发白的嘴唇,脸颊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涨得通红,声音细若游丝:“我男朋友……叫赵建国,是邻水县人,目前……是县政府的底层工作人员。” 说出这几个字,周清晏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示眾,她对赵建国的了解仅限於此,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混蛋具体在哪个科室打杂,堂堂县委书记,怀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全底细的底层科员的孩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到这个確切的回答,郑海洋和陈永军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郑海洋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既然是正当的恋爱关係,那也就属於正常的男欢女爱,组织原则上不予干涉。” 说到这里,郑海洋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周清晏:“不过,周书记,我还是要提醒你两句,组织虽然不干涉干部的私生活,但也绝不鼓励这种未婚先孕的做法,更何况,你作为邻水县的一把手,而这位赵建国同志就在县政府工作,虽然目前你们两人的级別差距极大,暂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近亲属迴避,但你必须要高度注意相关的边界问题。” 郑海洋的话里有话,轻轻敲打著桌子:“组织是爱护年轻干部的,这也是今天只有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谈话的原因,但你切记,绝不能在作风和用人上踩到红线,一旦落人口实,谁也保不住你,明白吗?” 周清晏心乱如麻。 她当然听得懂郑海洋的潜台词,市纪委愿意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当作“年轻人的正常恋爱”不予追究,一方面是因为她背后有省里的硬关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怀孕的事目前还在绝对保密状態。 但这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地雷!这次传染病风波,就已经暴露出邻水县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她,如果自己不儘快把赵建国和肚子里的麻烦处理乾净,早晚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塌天大祸! “我明白……谢谢郑书记,谢谢组织的提醒,我会儘快、妥善地处理好个人的情感问题,绝不给组织添麻烦。”周清晏深深地鞠了一躬,但心里已经决定,回去之后快刀斩乱麻,立刻解决掉这个麻烦。 郑海洋见好就收,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好,既然如此,市纪委对周书记的所有调查,到此为止,你洗清了嫌疑,组织替你高兴。” “稍作休息,纪委马上安排专车,堂堂正正地送周书记,回邻水县主政!” 卸下了两千万的催命债务,从家里出去时,觉得今天邻水县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第46章 这水也太深了吧 他打了个车,直奔老县城的中心商业街,去跟刘涛碰头。 选址的事,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刘涛早就相中了一个地方,甚至瞒著媳妇跟房东软磨硬泡地谈了好几轮。 这是一个位於老城十字路口的三层商场,二楼三楼是卖平价衣服和化妆品的,客流量一直算稳定,他们看中的,是一楼那整整三百平米的巨大开阔空间。 赵建国到的时候,刘涛正拿著个破捲尺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来回比划。 见他来了,刘涛赶紧迎上去,递了根烟,兴奋地指著周围介绍起来:“建国,你看这地段咋样?老县城绝对的核心!一年租金只要十五万!” 他打量了一圈,场地確实够大,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边留著几排破旧的货架,西边墙上还残留著油烟燻黑的痕跡。 “以前这里有一半是个人承包的小超市,老板经营不善垮了,另一半分开租给卖铁板魷鱼、炸串的散户,搞得乌烟瘴气,生意也不行,陆陆续续都黄了,现在剩下最后两家钉子户,房东为了把这一整层打包租给咱,正掏违约金撵他们走呢。”刘涛在一旁解释道。 他点点头,问道:“怎么没去新城区那边看看?那边有几个新建的高档小区,消费能力应该更强吧?” 刘涛苦笑了一声,嘆著气算起了一笔帐:“哪能没看啊!可是新县城那边的商铺,这几年被炒上天了,同样三百平的面积,起步就要二十五到三十万的租金!咱们手里只有一百五十万,交了租金,再算上这种大面积的硬装、软装,就算是抠破大天来省,装修也得砸进去四十万,这就去掉小一半了!” 刘涛砸吧了一下嘴,继续说道:“开超市,大头在於铺货啊!一百五十万看著多,真要把这三百平塞满,连进货带流动资金,立刻就捉襟见肘了,所以我原本盘算著,把最里面那一百平隔出来,转租给別人干个儿童淘气堡或者金店,分摊点租金压力……” “不妥。”他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刘涛的话,他虽然不懂经商,但以前打工时也见过不少合租铺面的纠纷。 “既然说好了是你自己当老板,场子就得乾乾净净、全盘抓在自己手里,里面掺和进別的老板,不仅乱,以后出点啥消防、卫生的差错,扯皮都扯不清。” 他拍了拍刘涛的肩膀,大包大揽地笑道:“涛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那一百五十万你先花著,不够了我来兜底,咱们既然决定要干,就別抠抠搜搜的,直接照著县城里最好、最正规的精品超市去装!” 听到赵建国这句底气十足的话,刘涛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化作了狂喜。 “操!有你这句话我就敢放手干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愁得头髮都掉了一大把,总想著怎么省钱,连货架都想去收二手的,要是资金充足,我保证给咱弄个县城第一的门面出来!” 有了赵建国的財力托底,刘涛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別样的神采,拉著赵建国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起自己宏大的区域划分,生鲜区怎么引流,日用百货区怎么布置,收银台怎么设计最能刺激衝动消费…… 就在赵建国听得连连点头时。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羊癲疯一样,疯狂的震动。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看,好傢伙,平时那些潜水装死的本地体制內八卦群、老乡群,此刻就像被扔进了一颗核弹,消息直接呈瀑布状疯狂刷屏,右上角的未读红点瞬间飆升到了99+! 他好奇地点开其中一个最活跃的群,最上面赫然掛著一条加粗的群公告: 惊天大逆转!新任县委书记周清晏回县委大院了!!! 紧接著,下面全是一连串惊掉下巴的发言: 臥槽!刚得到的確切消息!周书记不仅回来了,还是市纪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主任两位大佬亲自坐专车护送下来的! 不仅如此!刚下车,周书记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在县委大礼堂召开了县委、县政府全体扩大会议!市里的领导就在台上坐镇!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背景啊?!前两天不还在传她染了那种脏病被带走审查了吗?怎么突然就满血復活了?! 不仅復活了,还带著尚方宝剑回来了!听说大会上直接点名批评了咱们县的几个部门,现在县委大院里风声鹤唳,好几个领导脸都嚇白了! 太牛逼了!上任第一天爆出那种要命的丑闻,正常人早该下台了,她居然还能全头全尾地回来继续当一把手?这水也太深了吧! 看著屏幕上各种夹杂著震惊、疑惑和敬畏的猜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喜,暗暗嘀咕:“看来,那颗回天丹她是真吃了。” 虽然不知道周清晏为什么在市纪委耽搁了整整一周才回来,但这中间肯定少不了一番极其凶险的政治博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药效发作了,她身上的绝症清除了,自己那两千万花的不冤! 而且看这架势,这女人不光全身而退,还借力打力,要在邻水县立威了。 “建国?建国!” 一旁的刘涛见赵建国盯著手机傻笑,半天不吭声,好奇地凑了个脑袋过来:“咋了这是?看啥呢笑得这么荡漾?” “去你的!”赵建国迅速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轻描淡写地笑道:“没事,群里发了几条搞笑视频,你刚才说到哪了?日化区要怎么搞?” 对於经商,赵建国確实是门外汉,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只充当倾听者的角色,偶尔站在普通消费者的角度提出几个简单的疑问。 而刘涛虽然也是第一次盘这么大的场子,但他早年走街串巷送过货,也给人打理过小卖部,明显是做足了功课,面对赵建国的疑问,胸有成竹,把进货渠道、损耗控制说得头头是道。 两人在这三百平米的毛坯大厅里足足转悠了一上午,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第47章 提拔 眼瞅著到了饭点。 “走走走,说得口乾舌燥的。”赵建国揽住刘涛的肩膀,指了指外面:“前面街角有家老字號的羊肉烩麵,我请客,咱们哥俩边吃边聊,下午就去找房东把合同签了.........” 两碗羊肉烩麵下肚,热气顶著五月的燥热,逼得赵建国额头上全是细汗,刘涛拿油腻腻的纸巾胡乱抹了把嘴,正准备掏手机结帐,赵建国兜里的手机突然像抽了风一样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著郭淮兴三个字。 他眉头瞬间拧起来,他现在可是个被停职、身背脏病和绿帽丑闻的边缘人,下一步基本就是开除公职的命,这个节骨眼上,政府办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跟催命符有什么两样?难道县里对他的处置通报下来了? 虽然现在兜里揣著两千多万,对这每个月五千块钱的窝囊工作早就看淡了,但毕竟在这大院里当了五年牛马,真到了要被扫地出门的这一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堵。 吸了口气,划开接听键:“郭主任。” “建国啊,在哪呢?”听筒里,郭淮兴的声音反常的低沉,听不出喜怒。 “在老城区这块吃口饭,主任,是不是处分结果下来了?” 电话那头,郭淮兴竟然轻笑了一声:“处分什么?是好事,现在立刻回办公室一趟,回来你就知道了。” 说完,根本不给赵建国追问的机会,电话“啪”地掛断了。 他举著手机一头雾水,好事?一个得了爱滋和梅毒的停职科员,还能有什么好事? 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他还是转头冲刘涛打了个招呼:“涛子,单位有点急事叫我回去一趟,铺面的事你下午先跟房东碰著,钱隨时管够。” 说完,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电瓶车,顶著大太阳就往县政府大院赶。 回到熟悉的七楼走廊,赵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今天的大院太安静了,安静得透著一股子肃杀,外头的大办公室门敞开著,里面几张办公桌前空无一人,连平时最喜欢在饮水机旁閒扯的几个老油条都不见了踪影。 唯独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半掩著的门缝里透出空调的冷气,里面传来一阵极富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他走过去,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 他推门进去,郭淮兴正盯著电脑屏幕,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看是赵建国,郭淮兴立马把从键盘上挪开,身子往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后背上一靠,原本常年板著的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团和气。 “建国来了啊,坐。”郭淮兴指了指对面的待客沙发。 他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政府办踏踏实实干了五年,没日没夜地写材料,郭淮兴平时对他確实算是不错,但那是上级对下属好用工具的不错,什么时候主动让他坐过沙发? 他迟疑了一下,走到沙发边坐下,半个屁股挨著垫子,心里冷笑:反正都到这份上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郭淮兴拉开抽屉,摸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示意戒了。 郭淮兴也不尷尬,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开口:“建国啊,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郭淮兴隔著烟雾,语气里透著一股领导特有的推心置腹。 他没吭声,等著他的下文。 “关於你身体患病的事,组织上已经通过多方渠道调查清楚了,是因为徐青青生活作风不正、私生活不检点,才导致你被动传染。”郭淮兴伸手弹了弹菸灰:“这一点已经明確了,你是受害者,虽然染上了这种病,但既然没有主观过错,自然不用承担任何纪律责任。” 听到这话,他暗暗点头,来的路上他也猜过可能是这个结果,但真从主任嘴里说出来,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虽然他现在有钱了,但这层官方的清白皮,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这是他以后在社会上做人的底气,也是从小到大骨子里对体制身份的一份执念:“谢谢主任,谢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 “誒,先別急著表態。”郭淮兴抬起手,往下虚压了一下,打断了他的套话。 真正的戏肉来了,他看著郭淮兴,等著他下面的话! “虽然性质釐清了,但是建国啊……”郭淮兴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把抽了一半的菸头用力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政府办这个地方,你比我清楚,是个中枢,太敏感了,每天接触的都是县领导、外宾和保密文件,你这个身体状况,著实不適合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心头一紧,果然,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是要找藉口把他踢出政府办了。 可郭淮兴话锋又一转,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但是!你这次大义灭亲,实名举报曹文婷,这是立了大功的,再加上你这五年在政府办兢兢业业、勤奋刻苦,熬了多少个通宵,组织上那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不能让流血流汗的同志再流泪嘛。” 郭淮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著的枸杞,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拋出了底牌:“所以,经过县里领导的研究,决定將你调离政府办,去县文旅局,担任產业发展股的副股长。” 他听得当场愣住,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调去文旅局?邻水县是个什么地界?广袤的华北大平原,一没名山二没大川,连个拿得出手的歷史名人故居都没有,在別的地方,文旅局可能是花钱的大户、风光的衙门,但在邻水县,那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冷宫!县里每年的工作报告上,连文旅发展提都不提一句。 把他扔过去,这基本上就是宣布他此生仕途到头,去坐冷板凳养老了。 但是……副股长?! 自己竟然提拔了?! 第48章 台阶 他心里猛地一抽,这步棋走得太毒、也太妙了! 文旅局的冷板凳,绝对是充分考虑了他现在的传染病身份,把他边缘化,避免了领导见他的尷尬,可偏偏又给了他一个副股级的待遇,不仅安抚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极其体面的台阶!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手里攥著两千多万,还要应付聚宝盆和身体的恶疾,政府办那种起早贪黑写材料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文旅局这个清閒不惹眼的副股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仙岗位! 就在他琢磨的这几秒钟里,郭淮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建国,现在我只是代表组织,对你进行一个初步的谈话,先了解一下你个人的想法,还没最后过会定下来,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那我就跟县领导匯报一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他在政府办混了五年,这点弦外之音要是听不出来,那就是个棒槌。 郭淮兴说是初步谈话,但加了后面那句如果你没有意见,这就说明事情上面已经拍板了,今天叫他来,不过是走个流程塞他嘴的,如果组织真的在徵求他的意见,原话一定会是“你有什么个人诉求可以提出来,组织再研究”。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掷地有声地说道:“谢谢郭主任!感谢县领导和组织的关怀!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到了新岗位,绝不给政府办丟脸!” 郭淮兴闻言,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和气又深了几分:“好!你能有这个政治觉悟,我就放心了,既然你没意见,我下午就把情况反馈给相关部门,副股级任职走简易程序,这几天文件就能下来,这几天你就先回大办公室,把你手头的那些机要工作交接一下……嗯,就全移交给小刘吧。” “谢谢领导和组织关怀,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赵建国立刻表態。 郭淮兴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我下午就给相关部门反馈一下。副股级任职走简易程序,应该很快就会下来。这几天你先回大办公室,把你手头那些机要工作交接一下……嗯,就全移交给小刘吧。” “好的主任,那我先出去了。”赵建国一边道谢,一边拿余光扫了一眼郭淮兴,只见郭淮兴说完这话,目光已经落回了电脑屏幕上,在政府办干了五年,他太懂这个微动作了,领导的目光离开你,这就是无声的端茶送客,他识趣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在下楼的步梯上,他心里还在反覆咂摸郭淮兴刚才那番话。 大义灭亲!有功! 体制內说话,字字千钧。郭淮兴既然敢把功劳这两个字明明白白地砸在他头上,这就说明,市里和县里对曹文婷的案子已经彻底定了调子! 证据確凿,暗室里那几千万的真金白银做不得假,曹文婷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成了典型的小官巨贪,按这个涉案金额和恶劣影响,正常走司法程序,下半辈子估计都要把牢底坐穿,轻判是绝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憋了两年的一口恶气,终於吐了出去。 中午的日头毒辣,赵建国骑著电瓶车回到蓉暉·秀园,刚走到自家那个楼层,电梯门一开,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自家防盗门外,直挺挺地杵著四个男人。 四个人都没穿警服,但身上那件深色夹克和胸前別著的工作牌,透著一股子冷硬气息。 听到电梯动静,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打头的一个平头中年人目光一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是赵建国同志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赵建国心里一动,立马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迎上前点点头:“我是,几位是?” 平头中年人客气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你好,我们是县纪委监委一室的,关於曹文婷的案子,目前进入了资產清查阶段,这套房子在涉案查封的范畴內,所以……” 对方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体制內特有的不好意思,毕竟赵建国是举报人,又是刚被扣上绿帽子的苦主,大家同在大院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事情做得太生硬了得罪人。 “明白,理解。”他痛快地点点头,掏出钥匙晃了晃:“这房子本来就是曹文婷的名字,查封是走正常程序,早就料到了,还得谢谢各位领导顶著大中午的日头在这儿等我。” 说著,他把门拧开,推开半扇,转身冲四个人笑道:“各位先进屋抽根烟,歇会儿,我这几天还住在这儿,里面有点个人的换洗衣物和证件,我进去收拾一下,很快,各位也受累,跟进来帮我盯著点,我只拿我个人的东西,別让我拿错了,到时候交接不清,给各位兄弟的工作添麻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纪委办案的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当著你们的面收拾,证明我没夹带任何涉案財物。 几个人一听这话,紧绷的脸色顿时鬆弛下来。 平头中年人身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没憋住,笑著接了一句:“赵哥敞亮,其实我们王主任专门交代了,说你肯定还得回来拿铺盖,让我们务必等你回来再贴封条,要不然我们半小时前就直接封门了。” 王主任交代的? 赵建国脑子一转,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玉溪,撕开包装,熟练地散了一圈。 “哎哟,那可真是太感谢王主任,也谢谢各位兄弟通融了!”他一边给人点火,一边感激地说道:“大热天的,快请进!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得找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几位兄弟。” 几个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或者顺手点上,跟著他进了屋。 他手脚麻利,先去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给四个人倒了水,然后立刻钻进臥室开始收拾。 第49章 因祸得福 他没关门,故意把动作搞得很大,先把身份证、户口本、几张自己的银行卡装进隨身的双肩包里,接著扯下床上的两床铺盖捲成一团,最后拉开衣柜,把自己的几件旧衬衫、运动服胡乱塞进两个大编织袋里。 至於徐青青那些动輒几千块的名牌衣服、包包,还有曹文婷留在客厅里的茶具、摆件,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收拾好的东西,他全部分门別类地堆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敞著口子。 “几位兄弟,受累过个目。”赵建国指了指地上的编织袋和铺盖卷:“就这些,全是我个人的生活用品,別的我一根线都没动。” 那个平头王主任夹著烟,象徵性地扫了一眼,笑著摆摆手:“赵老弟办事,我们放心。” 赵建国拎起双肩包,一手提著一个编织袋,把铺盖卷夹在胳肢窝底下:“那成,我这就腾地方,各位该走程序走程序。”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主任竟然直接掐了烟,冲身边几个年轻人一扬下巴:“愣著干什么?没看赵老弟拿不下吗?搭把手!” 说著,王主任亲自走上前,一把拎起地上那个最重的编织袋,另外两个年轻人也赶紧上前,帮著抱起了铺盖卷。 他惊了一下,连声道谢:“使不得使不得,王主任,我自己多跑两趟就行,怎么敢劳驾你们……” “嗨,顺手的事儿!”王主任不由分说,拎著袋子就往外走。 最后那个留在屋里的小伙子,从包里掏出两条交叉的白色封条,“啪啪”两下,乾脆利落地贴在了防盗门的门缝和锁眼上,盖著鲜红的纪委公章。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到了楼下,几个人把东西帮著堆在赵建国的电瓶车旁边。 赵建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掏出手机:“王主任,今天这事实在太够意思了,各位兄弟都別急著走,前面路口有个馆子,我做东,咱们隨便对付两口?” “不行不行。”王主任笑著伸手挡住了他的手机:“赵老弟,心意领了,现在身上还带著公务呢,局里有规定,不方便,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了,有机会咱们再聚。” 说到这儿,王主任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了些,脸上掛起了一抹熟络的笑容:“对了建国,还没给你道喜呢,祝贺啊,升任文旅局產业发展股副股长,因祸得福,前途无量啊!” 听到这声道贺,他心里猛地一震,连拿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这消息传得也太他妈快了! 他从郭淮兴办公室出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县纪委的一个主任居然就已经门儿清了?这体制內,果然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王主任已经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身子靠得更近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笑道:“建国啊,我亲妹妹,王萍,就在產业发展股当科员,你这走马上任了,以后在自己手底下,可得多帮忙照顾照顾啊!” 听王主任这么一说,他脑子里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查封房產这种铁面无私的活儿,对方愿意顶著大太阳在门口等他半个小时,难怪对方態度那么和善,堂堂纪委的主任,会放下身段帮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绿帽汉子扛编织袋下楼! 一切都是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调令!在王主任眼里,他赵建国马上就要成为自己亲妹妹的顶头上司了,今天这大太阳底下等半小时、帮著扛几件衣服的人情,就是提前给他这个新任副股长释放的善意! 官场上的事,永远都是价值交换,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半秒,隨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又无比热络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王主任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压低声音笑道:“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王主任,你早说啊!好说,绝对好说!你放心,萍萍在发展股,那就是自家人!只要有我赵建国一口肉吃,绝对亏待不了咱自家妹子!” 听到自家人三个字,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著满意。 “哈哈哈!好!建国老弟,痛快!”王主任反手又在赵建国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比刚才更亲近了:“那咱们就说定了,等你安顿好了,老哥我做东,咱们单聚!” “一定一定!慢走啊王哥!” 他站在日头底下,目送著纪委的桑塔纳绝尘而去,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两袋子破旧衣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就是权力,哪怕只是一个边缘衙门的副股长,哪怕他身上还背著爱滋和梅毒的倒霉名声,只要手里有了那么一丁点能拿捏別人的权力,纪委的主任也得笑脸相迎地帮他扛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编织袋往电瓶车后座上一绑,用一根弹力绳死死勒紧。 把装满旧衣服的编织袋绑在电瓶车后座上,他跨上车,拧开钥匙,一时间却没松剎车。 拔剑四顾心茫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房子被封了,家是彻底没了,他一个揣著几百万现金的隱形富豪,这会儿竟然连个落脚的窝都没有,买房?现在风口浪尖的,不合適,而且他得隨时留著钱以防万一。 “先找个地儿对付著吧。” 他调转车头,直奔老城区。 县文旅局没跟著大部队搬进新城区的玻璃幕墙大楼里。前些年县委县政府搬迁后,原来那个占地几十亩、苏式红砖红瓦的老县委大院,就成了冷宫的代名词,文旅局、地名办、农机局、档案馆这些没油水、边缘化的清水衙门,全被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虽然叫冷门部门,但这大院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单位挤著,人头是一点不少,更何况,老县大院虽然破,但门口那条解放路,依然是老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刘涛上午拉著他去看的那个三百平米大商铺,就在这条街的十字路口。 他把电瓶车停在大院对面的悦朋宾馆门口,这宾馆年头不短了,但胜在乾净,离单位近。 他在前台掏出身份证,跟老板娘一番討价还价,最后以一千八百块钱的价格,长包了一个月的三楼朝南单间,把那两个编织袋往墙角一扔,洗了把脸,这就算是在邻水县重新扎下根了。 眼瞅著快到下午上班的点儿,他还得回政府办交接工作,电瓶车再次吭哧吭哧地驶入新县政府大楼。 第50章 通天背景 回到七楼的大办公室,赵建国刚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子微妙的变化。 昨天他还像个行走的生化武器,所有人恨不得绕著他走,今天,他前脚刚迈进来,综合二科的几个人立刻抬起了头,脸上掛著那种体制內特有的笑容。 “建国哥,回来了啊!” “建国,听说组织上给你平反了?恭喜啊,去文旅局高就,以后可清閒了!” 平反,副股级。 大院里果然没有秘密,他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熟练地扯出客套的笑脸一一回应:“嗨,什么高就不高就的,都是服从组织安排,换个地方继续干活唄。” 他走到靠窗的工位,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规整了一下,然后转头喊了一声:“小刘,你受累过来一下。” 刘再兴立刻放下手里的滑鼠,小跑著凑了过来:“建国哥,你找我。” 刘再兴是个从下面乡镇借调上来的年轻人,在政府办熬了一年多,平时没少给赵建国打下手,他心里明白,赵建国这一走,空出来的那些核心材料擬定、会务组织的活儿一旦落在他头上,他留在县府办转正的希望就大多了。 郭淮兴显然已经提前通过气了,他也没藏私,把自己电脑里的几个加密文件夹解开,把县里几个长期跟踪的项目匯报材料、重点会议的座次图排版规律,一五一十地交接给了刘再兴。 “这些是核心底稿,郭主任平时看材料喜欢用三號仿宋字,行距固定28磅,这些小细节你多注意。”赵建国一边交接,一边指点。 “明白,明白!谢谢建国哥倾囊相授!”刘再兴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都在放光。 就在两人交接得差不多,临近下午五点多的时候。 窗外原本安静的县府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声,隱约还有汽车发动机急促的轰鸣。 大办公室里的人平时最是耳尖,有两个人立刻放下杯子,屁股刚离开椅子准备出去探探风声。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郭淮兴沉著一张脸走了进来,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厉声喝道:“都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少操心外面的閒事!谁要是这会儿跑出去看热闹,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这句话说得极重,几个刚站起来的人嚇得一哆嗦,面面相覷,赶紧缩回了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赵建国的工位正好在窗边,没动地方,只是身体微微侧了侧,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居高临下地往广场上看去。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广场上停著三辆黑色的帕萨特,车牌不是本地的,打头的字母赫然是省城临江市的市纪检专属號段!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两个穿著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夹著一个中年男人从大楼的台阶上走下来。 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散乱地耷拉在额前,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孙长东!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孙长东虽然只是个副部长,但那是大院里的老资格,妥妥的正科级实权干部,市纪委的车,竟然连招呼都不跟县里打,直接开进县政府大院,光天化日之下抓人?!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楼门口又走出来一拨人。 这回被带走的,是县委网信办的主任,曲海!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宣传部副部长、网信办主任……这两人是管什么的?管舆论的!管网络的! 联繫到这些天彻底引爆邻水县的那些关於周清晏的桃色流言…… 此时,郭淮兴站在办公室中间,看著手下这帮人一个个眼神闪烁、坐立不安的样子,终究是没忍住,长长地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都別瞎猜了,孙副部长因为舆情管控不力,导致针对新任县委书记的不实谣言在网络恶劣发酵,涉嫌严重失职以及一些其他经济问题,被市纪委带走调查了,网信办的曲主任,也一併被带走。” 郭淮兴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扫过眾人,吐出了几个更重磅的名字:“除此之外,县卫健委主任、县医院院长、急诊科主任……等,目前都已接受停职审查。” 一个等字,听得屋里所有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赵建国握著滑鼠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这不仅仅是抓人那么简单了。 新书记周清晏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她因为一场栽赃陷害的脏病风波吃了暴亏,受了天大的委屈,结果呢?人家不仅没倒下,反而借力打力,反手就用最雷霆、最凌厉的手段,在洗清冤屈的当天下午,直接借著市纪委的刀,把邻水县的宣传、网信、医疗系统的一把手,像切韭菜一样全盘切了! 这是立威!这是要在邻水县这块铁板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权力真空来! 这几个实权岗位的人全被送走了,那接下来谁顶上去? 在这些案子彻底查清之前,在周清晏刚刚树立起这般恐怖威权的档口,除了她这个一把手点头,县里谁还敢往这些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行了,都把嘴闭严实了,抓紧干活!”郭淮兴满脸凝重的扔下这句警告,转身出了办公室。 主任前脚刚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像开了锅的沸水。 几个老油条滑著带轮子的办公椅,迅速凑到了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透著压抑不住的惊骇。 “我滴个乖乖……连锅端啊这是!” “你们是没参加上午的县领导班子全体会议!”一个消息灵通的科员咽了口唾沫,神秘兮兮地说:“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就在台上坐著,把咱们县的领导班子骂得狗血淋头!说咱们是一盘散沙,无组织无纪律无担当!” “上面要求县领导班子必须立刻写出深刻检討,还要配合市纪委联络多方媒体进行澄清,没想到啊,上午刚开完会劈头盖脸一顿骂,下午市纪委的车就直接开进大院拉人了!” 赵建国站在窗前,听著身后的议论,目光深深地看向那几辆已经驶出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市纪委黑车。 第51章 我怀孕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现任县长,韩保民。 韩县长今年五十三了,在这个位置上熬了整整四年,前任书记调走的时候,全县上下都以为韩保民接任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上面空降了一个三十出头、漂亮得不像话的周清晏。 一个三十多岁的空降女书记,一个五十三岁、根深蒂固的老资格县长。 韩保民怎么可能服气?怎么可能不敌视? 今天这场舆论风暴,要说背后没有本地势力的推波助澜,打死赵建国都不信,但周清晏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把屠刀架在了县里的脖子上,这等於是在韩保民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地盘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接下来的邻水县,这天,怕是要变顏色了。 “周清晏啊周清晏……”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突然觉得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识趣,拿了那张副股级的调令滚去了文旅局,这种神仙打架、刀刀见血的权力漩涡,他一个怀揣两千万、急需找命门自救的小人物,要是还留在政府办这个风暴中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建国哥,交接单我弄好了,你在这签个字。”刘再兴拿著几张纸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拔出別在胸前的签字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盖上笔帽,他把交接单推回去,拍了拍刘再兴的肩膀。 “小刘,好好干,这大院里的风,颳得再大,只要你手里的活儿硬,就吹不走你。”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在一眾同事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政府办的大门。 回到宾馆,赵建国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刚在床沿坐稳,屁股底下的弹簧还没弹平,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著一串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归属地不是本地,而是省会,但尾號极其扎眼00001。 在体制內混了五年,赵建国太懂这种號段的含金量了,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吉祥號,这是绝对权力的象徵。 他眉头一跳,按下接听键,没敢先出声。 “赵建国?”听筒里传来的女声刻意压低了,透著一丝疲惫和试探。 赵建国立刻听出来这个声音,后脊梁骨一紧,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我是赵建国,你是?” “周清晏。” 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三个字,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地脱口而出:“周书记!” “晚上八点,青山县,善水茶道6號包厢,你一个人来。”周清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根本不给他討价还价的余地,说完直接掛断。 他举著手机,听著里面的盲音,喉结上下滚了滚。 青山县?那是隔壁县,开车过去得半个多小时,一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大晚上跑到邻县的茶楼见他一个小科员,这叫什么?避人耳目,还是私下碰头! 找他干什么?秋后算帐? 他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敢怠慢,打了个车,七点刚过就到了青山县,在那家叫善水茶道的中式茶楼外面硬生生转了七八圈,抽了三根烟,直到七点五十五分,才把菸头掐灭在垃圾桶盖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门。 推开6號包厢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沉香和著茶水味扑面而来。 周清晏正坐在宽大的楠木茶桌后面,她换了身极不起眼的黑色风衣,头髮隨意挽著,没化妆,脸色比在医院时还要苍白几分,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极具威严的眸子里,不加掩饰的冰冷和厌恶立刻流露出来。 “坐吧。”周清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乾笑了一声,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成分,对方是捏著自己生杀大权的一把手,自己又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祸害成了那样,这时候套近乎就是找死。 他手贴在裤缝边,態度端正的说道:“周书记,我……我还是站著吧。” 周清晏没勉强,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似乎是想借茶水压一下心里的厌恶。 “你的药,很有效,我的病,彻底查清了,没事了。” 他鬆了口气,点点头:“我猜到了,您没事就好。” “但是……”周清晏“啪”地一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她的目光如刀子般死死钉在赵建国脸上:“市纪委在查我血检的时候,附带查了一项內分泌,赵建国,我怀孕了!” “啊?!” 赵建国像是被雷劈了天灵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吧?!咱们就那一次,才多长时间,而且……” “闭嘴!”周清晏厉声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著:“你以为我想?!市纪委拿著化验单审我,我清清白白三十年,空降邻水县第一天被查出未婚先孕!这问题交代不清楚,我周清晏的政治生命当场就得被判死刑!”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迫於形势,我向纪委交代,你是我正在秘密交往的男朋友。” 他还没从当爹的巨大衝击中缓过神来,紧接著又被这通政治操作砸晕了。 第52章 流產 周清晏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凌厉:“我交代完了,才让人去摸了你的底,赵建国,你可真行啊!已婚!前几天刚在单位体检出爱滋、梅毒双阳!紧接著实名把亲丈母娘送进纪委!你在这大院里,就是个臭名昭著的定时炸弹!” 周清晏站起身,双手撑在茶桌上,压迫感十足地逼视著他:“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我堂堂县委书记,跟一个身染脏病的已婚下属乱搞男女关係!一旦市纪委往下深挖,挖出你还没离婚,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你举报曹文婷,是为了跟我勾搭成奸而扫清障碍!我会成为破坏別人家庭、甚至操纵举报案的政治流氓!到时候,我们俩谁也別想活!” 他彻底懵了,市纪委的手段太毒了,顺藤摸瓜,这是要把周清晏往死里整啊! “我需要一个解决办法,现在,我想听听你的主意。”周清晏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脑子里像是有上万只苍蝇在飞,主意?他能有什么主意?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在这大院里受尽了曹文婷母女的窝囊气,刚才冷不丁听说自己有了骨肉,本能的血脉天性突然冲昏了头脑。 他咽了口唾沫,脱口而出:“书记……这孩子,我要!”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清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发了疯的癩皮狗,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赵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攥著这点把柄,就能赖上我了?我告诉你,別做梦了,这孩子我这几天就会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做掉!”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知道这件事牵扯巨大,甚至关乎到两个人的政治生命,压住心里的失落,哑著嗓子问:“那……那市纪委那边的调查,您有什么想法?” 周清晏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疲態尽显:“我盘算了一个下午,这是个死结,要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市纪委质询的时候,你必须一口咬定,是你对我隱瞒了已婚史,你偽造了单身人设欺骗了我。” 赵建国闻言,不由的一阵沉默。这是丟卒保车的绝杀,把所有的脏水和罪名全揽到自己头上,把他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骗子和感情渣男,这样,周清晏就成了被蒙蔽的受害者,顶多是个失察的责任。 他一个小小的副股级,双开就双开吧,反正在体制內他也呆够了。 “你別以为把公职丟了就能全身而退。”周清晏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沉重:“欺骗组织、欺骗领导干部,导致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你不仅会被双开,还要准备好进去蹲几年。” 赵建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不把你送进去钉死,这把火就灭不掉!”周清晏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那天晚上我闯进你房间,不是意外,我在无意中被人下了药,我推测,对方的目的是要找人毁我清白,拍照拿捏我,我误打误撞进了你的门,躲过了一劫,但这帮躲在暗处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抓著我未婚先孕和你已婚的漏洞往死里咬!” 赵建国浑身一震,脑子里突然闪过张建宏在纪委对他说的话。 “周书记!”他急促开口:“前几天县纪委质询我的时候,说有人亲眼目睹一男一女从我那个房间出来,而且那家宾馆的监控……当天恰好坏了!” 周清晏眉头猛地拧成了川字:“你確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千真万確!县纪委一室副主任张建宏亲口说的!” 周清晏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起来,脸色铁青:“看来,这网撒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大,监控坏了是他们做的手脚,目击者也是他们安排的暗桩,这帮人,是要把咱们俩往绝路上逼啊……” 她突然停下动作,深深地看了赵建国一眼,眼神里少了几分厌恶,多了一丝无奈的悲凉。 “说实话,我不怪你,那天晚上的事,过错不在你,你甚至算得上帮了我,但是赵建国,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周清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青山县的夜景,背影显得单薄而决绝。 “让你去顶罪坐牢,对你不公平,我也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往上爬,就硬把別人往死路上逼的政客,这件事,是衝著我来的。” 她沉默半天,突然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两天,我会以身体和精神原因为由,向市委递交辞呈,辞去邻水县委书记的职务。” 赵建国彻底愣住了。 辞官?! 一个三十出头、前途无量的正处级一把手,为了破这个局,竟然果决到了这种地步?!只要她一走,市纪委就算查出什么,也会权衡利弊隱忍不发,毕竟人已经引咎辞职了,再揪著作风问题不放,对市委的顏面也是巨大的打击。 但这个代价,对周清晏来说,太惨烈了。 他咬著牙,没有说话,意识却沉入了脑海深处的聚宝盆,目光在因果类选项上扫过,他已经抓到了事情的关键,如果能改变他跟徐青青的婚姻状態,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片刻后,他目光一亮,易事符:可改某事因果,因果牵涉越大,偿金越巨,起步偿金,一亿至百亿。 看到这个数字,他的心瞬间凉透了,一亿起步?他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没攒够,去哪搞一亿?七天借贷期一到,还不上,聚宝盆绝对会把他吸成人干! 就在他失望之际,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不由一皱,杜宇! 那个代表市里大人物、前两天还在威逼利诱他的高科技公司老总! 他毫不犹豫地按了掛断。 周清晏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不影响你接电话,你有事可以先走。” “推销的骚扰电话。”他摇摇头。 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杜宇! 他眼神一凛,这孙子到底要干嘛?他冲周清晏歉意地点了点头:“书记,我出去接个电话。” 推开包厢门,走到走廊最尽头的通风口,按下接听键。 “赵先生,现在说话方便吗?”杜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透著一股子压迫感。 他冷笑一声:“方便,杜总又有什么指教?” “明天上午,市纪委监察一室,会派人对你进行突击质询。”杜宇的语速很快:“核心问题,就是你和周清晏的真实关係,他们要查你的婚姻状况。” 赵建国心头猛地一跳! 市纪委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而且杜宇怎么会知道市纪委的办案机密?! “你为什么告诉我?”赵建国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电话那头,杜宇轻轻笑了一声:“我们对你並没有恶意,这个消息,以及接下来的事,算是我们为曹文婷的事,对你做出的一点补偿吧。” 第53章 绝杀 “什么意思?”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和周清晏,恐怕都要面临双开的结局,甚至更糟。”杜宇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诡异,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所以,我们帮你查了一下。” “查什么?” “查到你和徐青青,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秘密离婚了。” 嗡! 赵建国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这是什么意思。 杜宇的声音缓慢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在念一张写好的剧本:“你们半年前就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只是曹文婷顾虑到她的政治影响,强制要求你们暂时不对外宣称,所以,你属於离婚不离家。” “哦,对了。”杜宇补充道:“那本半年前印发、盖著钢印的离婚证,十分钟前,已经塞进了你住处的信箱里,你回去之后,记得把它取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全国联网的民政系统,民政局的绝密档案,他们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数据,硬生生造出半年前的离婚事实?! 这背后的能量,这只看不见的巨手,究竟庞大到了什么地步?! “你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他沉声问道。 杜宇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半个字,嘟的一声,电话掛断了。 他靠在通风口的墙上,夜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杜宇背后的大人物,绝不会平白无故做善人,前几天自己刚给省纪委打了举报电话,今天对方就送来这么大一份免死金牌。 这哪里是补偿?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你能把天捅破,我们就能把天补上,我们能一句话救你的命,也能一句话隨时捏死你!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这是唯一能救他、也能救周清晏的办法,只要有了这张半年前的离婚证,他和周清晏就是单身男女的正常恋爱,怀孕顶多是生活作风不检点,绝对上升不到违纪违法的政治红线! 至於这份还不清的人情和算计,只能以后有了实力,再想办法堵上这个窟窿。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推开6號包厢的门走了回去。 周清晏依然保持著那个看窗外的姿势,浑身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气。 “周书记!”他走到茶桌前,倒了杯热茶推到她手边:“有个事情,我必须跟您坦白。” 周清晏皱起眉头,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烂摊子?” 他苦笑一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我跟徐青青,半年前就已经离婚了,在法律上,我半年前就是单身。” 周清晏闻言,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紧接著,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其明亮的光芒,但身为一把手的多疑让她立刻警觉起来:“既然半年前就离婚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嘆了口气:“曹文婷是什么人您清楚,她极度好面子,怕女儿离婚影响她的政治声誉,所以背著我,通过她的特殊手段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却逼著徐青青瞒著我,让我离婚不离家继续给她家当牛做马。” “刚才那个电话,是我在公安局的一个朋友打来的,曹文婷出事后,他去查了档案才发现这件事,刚才特意通知我!” 听完这番话,周清晏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了下来,慢慢的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绝杀!所有的死结,瞬间成了死灰復燃的生机!单身男女自由恋爱同居,不鼓励,但也不反对,就算有人拿这个来攻击他,也顶多就是一个作风小有问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真没想到……”周清晏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大口,破天荒地开了一句玩笑:“曹文婷作恶多端,临了,竟然无意中办了件积德的大好事。” 看著周清晏明显好转的心情,他跟著乾笑了两声,心里沉甸甸的,那张凭空捏造出来的离婚证,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狗链,已经死死地拴在了他的脖子上,杜宇背后那张深不可测的利益大网,到底在图谋他什么? “行了,既然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明天市纪委的质询,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周清晏站起身,重新穿好那件黑色风衣,恢復了往日的雷厉风行:“只要挺过这一关,邻水县的这盘棋,我就能把它下活!” 两人又对了一下具体事宜,隨即一前一后走出茶楼,分道扬鑣。 赵建国从计程车上下来,没回悦朋宾馆,而是直奔了自己那个被查封的家。 蓉暉·秀园。 小区楼下的不锈钢信箱一整排立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掏出钥匙,拧开对应的那格小门。 “啪”的一声轻响,小铁门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拿出一看,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塑料封皮本子,边缘甚至还带著一点微微捲曲的陈旧痕跡。 翻开一看,表皮上印著离婚证三个字。 持证人:赵建国、徐青青。 登记日期,赫然印著半年前,上面那枚钢印,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握著这本轻飘飘的小红本,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多硬的关係,才能把这份能以假乱真的档案,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民政局的绝密系统里? 那个杜宇背后的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他一个小科员? 他把离婚证揣进內兜,虽然想不通,但目前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天,还有聚宝盆托底,如果对方提出的条件自己无法满足,或者伤天害理,自己实在不行,用聚宝盆跟对方同归於尽! 回到宾馆,他把自己重重地砸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周清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怀孕了…… 徐青青之前怀过他的孩子,却为了那个姓孙的姦夫,私下里偷偷打掉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现在周清晏又怀上了,结果,依然是要打掉。 难道他赵建国这辈子,註定是个绝户命?! 他苦笑了一声,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堂堂正处级的县委书记,三十出头的大好年华,凭什么给他一个浑身是病的离异副股级生孩子? 痴人说梦! 第54章 绝对配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来到县政府办,把剩下的一些琐碎卷宗和联络名单交给刘再兴。 上午十点,他刚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水,兜里的手机响了,市纪委的电话。 “赵建国同志?请你现在到县纪委一楼的第三谈话室来一趟。” 该来的终於来了,他心里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楼直奔县纪委。 推开第三谈话室的门,里面坐著一男一女,看证件和胸牌,全是市纪委监委一室的人,县纪委的人一个没见著,应该是刻意迴避了。 “请坐吧。”男纪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倒不严厉,透著公事公办的客气。 他规规矩矩地坐下。 “赵建国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核实几个情况。”男纪委盯著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你和周清晏同志,目前是什么关係?” “恋爱关係。”昨天已经对过口供,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是目前关係刚刚確定不久,还没来得及对外公开。” “什么时候確定的关係?” “大概半个月前吧。” 男纪委和旁边的女同事对视了一眼,女纪委翻开手里的案卷,声音转冷:“赵建国同志,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目前依然是已婚状態,你的妻子徐青青,虽然目前因涉嫌转移涉案资金正在接受调查,但你们的婚姻关係在法律上並没有解除,你以已婚身份,与周清晏同志谈恋爱?” 他装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嘆了口气:“两位领导,这是半年前我和徐青青办的离婚证其实我们早就离了,只是我前岳母曹文婷觉得,她女儿刚结婚没多久就离婚,对她的政治影响不好,硬逼著我们瞒著所有人,让我离婚不离家,我这也是没办法。” 两名纪委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甩出这么一个答案,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把这件事记到了本子上。 男纪委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半年前就离婚了,那你举报曹文婷和徐青青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在材料里写妻子出轨?” “领导,他们是不是婚內出轨,这我真说不清。”他咬著牙,满脸悲愤:“但我身上的爱滋病和梅毒,確確实实是徐青青传给我的!这病你们是知道的,性传播是主要途径,所以,他们肯定是在离婚之前就搞到了一起,不仅给我戴了绿帽子,还想要我的命!我气不过,才把他们那点烂事全抖落出来的!” 听到爱滋和梅毒这几个字,两名纪委的脸色同时变了! 男纪委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像鹰一样盯死他:“赵建国!你既然半个月前就確诊了爱滋和梅毒,那你跟周清晏同志同居,她必然也会被感染!可是……” 说到这儿,男纪委突然卡壳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赵建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百密一疏! 昨天晚上光顾著解决已婚和未婚先孕这个大雷了,竟然把最致命的逻辑漏洞给忘了! 爱滋和梅毒的传播途径极其霸道,只要发生无保护关係的同居,感染率极高,可周清晏前天刚刚做过全套抽血化验,一切正常,除了怀孕,什么病都没有! 他一个满身脏病的人,跟一个健康的女人同居,却没把病传过去,这怎么解释得通?! 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脑子转得极快,仅仅慌乱了半秒,立刻装出一副无辜又迷茫的表情:“领导,这……这也是我一直纳闷的地方啊!” 他急切地探出身子:“您说,我这病会不会是医院给我查错了?是假阳性?或者……或者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我的体检报告上动手脚,借著我的名义,想要去噁心、去陷害周书记?!” “陷害?”两名纪委面面相覷,这个词,极其敏感地触动了他们紧绷的神经,毕竟周清晏之前在市纪委的监督下,检查结果先阳后阴,周清晏借题发挥,让他们工作都处於十分被动的局面。 男纪委深吸一口气,把离婚证推了回来:“是不是假阳性,是不是有人陷害,我们会查清楚,赵建国,请你隨时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今天下午,我们会安排医护人员对你进行全面的抽血化验,到时候电话通知你!” “一定配合,绝对配合!” 从县纪委出来,他长出了一口气,立刻躲进没有监控的楼梯死角,给周清晏拨了过去。 “周书记,纪委这边质询完了,离婚证过了明路,但是出了个紕漏,下午他们要重新抽我的血查爱滋和梅毒!” 电话那头,周清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逻辑盲区,声音瞬间绷紧:“你现在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有药吗?” “拿到药了,但是还没吃!”他急促地说:“就算现在吃,药效也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显现,下午抽血,绝对是真阳性,这根本对不上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赵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周清晏扛不住压力崩盘。 “不对……这样最好。”周清晏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透著一丝阴森的笑意:“你不用拖延,下午大大方方地让他们抽!” “什么?!” “赵建国,你记住!”周清晏的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和指导性:“下午检查,结果必然是阳性,等到明天,你找藉口要求復检,最好能换几家医院同时查,结果如果是阴性,这说明什么?” 赵建国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这说明……第一次的体检报告,或者是纪委的化验单,有人做了手脚!” “没错。”周清晏冷笑:“这个计策,我前天洗清嫌疑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藉此拿下了宣传部和网信办的人,现在,咱们再用一次!” 周清晏继续说道:“同一件事上,连续出现两次极其诡异的体检造假和舆论陷害,这绝对不是巧合,这会逼著市纪委把目光死死盯在政治迫害这条线上!你到时候不要怂,顺水推舟,合理地向纪委反映你的怀疑,我要借著这次的势,把大院里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彻底连根拔起!” “好手段!”他在心里暗自讚嘆,这女人,太狠了,也太聪明了!这是在利用自己这个受害者的身份,帮她做实被政治迫害的剧本,从而逼迫市纪委扩大打击面,帮她彻底稳固在邻水县的权力宝座! “好,周书记,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他乾脆地答应下来。 第55章 要命 虽然他没有周清晏那样的身份去借题发挥,但他只要顺理成章地扮演好一个被陷害的小科员,不仅能帮周清晏坐稳位置,也能给自己捞足政治资本,和一把手在同一条船上打过仗,这关係,以后大有用处。 掛了电话,他回到宾馆,关紧房门,从脑海里调出聚宝盆,把那颗兑换出来的回天丹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微暖的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接著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患病而隱隱作痛的关节和时不时泛起的低烧感,竟然在十几分钟內奇蹟般地消退了。 下午三点半。 县纪委第三谈话室里,两名穿著防护服的护士当著市纪委的面,从赵建国胳膊上抽走了三大管静脉血,封存带走。 “回去等结果吧。”市纪委的人挥挥手。 既然县里的任命还没下达,工作交接也基本完成,他现在算是彻底自由身,给刘涛打了个电话,两人约在新城区的十字路口碰头。 这几天,他必须儘快把生钱的盘子支起来,两千万的债务还压在头上,既然命保住了,接下来就得搞钱! 超市的选址已经定好,刘涛找了一家相熟的装修公司,两人对著设计图纸一通圈圈画画,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多,刘涛接了个电话,转头对赵建国说:“建国,李敢那边说是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想办出院,他刚打电话说想见见你。” “行,过去看看。” 县医院骨科病房,李敢头上还缠著一圈纱布,但精气神明显好多了,看到赵建国和刘涛进来,这糙汉子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赵哥,涛哥。”李敢憨厚地笑了笑:“我妹妹明天就要做骨髓移植手术了,这几天多亏你们两边跑著照顾,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用得著我李敢,赴汤蹈火!” “行了,別整那些虚的,交个朋友而已。”他拉过椅子坐下,看了李敢一眼,发现这汉子虽然在笑,但眼神飘忽,两只手在病號服上搓来搓去,显然心里有事! “有事儿就说,大老爷们儿痛快点。”他笑了一声。 李敢咬了咬牙,脸涨得通红,犹犹豫豫地开了口:“赵哥,涛哥……我,我能不能……再跟你们借五万块钱?” 刘涛一听,眉头当时就竖起来了:“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前几天刚……” 他伸手拦住了刘涛,示意李敢说下去。 “我妹妹这几天住院,术前配型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检查,又垫进去好几万,钱……快见底了。”李敢红著眼眶,梗著脖子说:“我知道我现在这情况说这话不合適,但我可以写欠条!赵哥,我愿意出高息!只要我能下地干活,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谁要你的命。”他笑了声:“五万块钱没问题,也不要你什么高息,有能力了还本金就行,不过,你既然这么著急还钱,我这儿倒是有个活儿,我和刘涛正准备开个大超市,缺人手,你要是愿意,出院了就过来帮忙,就算是打工还债,怎么样?” 李敢一愣,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纠结地问:“那……给多少工资?” “我靠!”刘涛终於没忍住,跳脚骂道,“老子借钱给你救急,还给你提供工作,你他妈还没干活就先討价还价上了?!” “別激动。”他拍了拍刘涛,笑著看向李敢:“亲兄弟明算帐,你问得对,咱们不是旧社会搞包身工,超市的活儿你大概也清楚,你这身手,干个保安队长绰绰有余,试用期工资五千,外加安保绩效,具体看以后的盈利情况,这条件,你看行吗?” 李敢听完,重重地鬆了一口气,有些侷促地搓著手解释:“涛哥,您別误会,我不是计较钱,我是想算算,我如果在这个超市干一份工,晚上下班再去干个代驾或者搬运,两份工加起来,能不能凑够我妹妹后续半年那高昂的抗排异药费……现在心里有底了,够了。” 说完,李敢猛地站起身,衝著赵建国和刘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两位哥哥!” 刘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老脸一红,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那个……老李啊,刚才是我嘴快,你別往心里去,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超市分红少不了你的。” “身体是本钱。”他掏出手机:“別把自己拼垮了,你垮了,你妹妹的依靠就真断了。” “滴!” 五万块钱乾脆利落地转了过去。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一吹,赵建国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政府大院里看够了尔虞我诈,反倒觉得李敢这种为了亲人敢拼命的糙汉子,用起来更踏实。 权力、人脉、死忠的手下。 班底已经开始成型了,接下来,就看明天市纪委的那份假阳性报告,能在这邻水县的水面上,炸出多大的一条鱼了。 第二天刚一上班,市纪委的电话就像掐著表一样准时打了过来。 赵建国心里早有准备,轻车熟路地进了县纪委的第三谈话室。还是昨天那一男一女,但这回,两人没让他坐,而是直接把一叠化验单甩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赵建国,你自己看看吧!”男纪委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甚至带著一种被愚弄后的恼怒:“爱滋病毒抗体阳性!梅毒螺旋体特异性抗体阳性!双阳!” 赵建国拿起单子,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纸黑字在这儿摆著,你想抵赖?!” “领导,我不是抵赖!”赵建国激动地涨红了脸,双手撑著桌子:“您昨天也问了,这病是通过同居传染的,可既然我是双阳,周书记为什么查出来是乾乾净净的阴性?难道我身上的病毒长了眼睛,还会挑人传染不成?!” 他死死盯著两名纪委的眼睛,按照周清晏昨天在电话里的吩咐,一字一顿地拋出了那颗雷:“我强烈要求復检!去市里查,去省里查!找三家、五家最权威的三甲医院同时抽血!这里面绝对有鬼!肯定是有人想要通过陷害我,往周书记身上泼脏水!” 两名纪委被他这套逻辑顶得哑口无言。 第56章 怒火! 其实,早在化验单出来的时候,他们心里就已经打起了鼓,周清晏可是被他们从头到脚查得清清楚楚,绝对没病,赵建国要是真有病,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更要命的是,周清晏刚刚因为被造谣陷害而拿下了县里几个一把手,如果现在赵建国的化验单也是被人动了手脚,那这就不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阴谋!针对的,就是刚刚空降的县委书记! 两名纪委对视了一眼,男纪委冷著脸走出了谈话室去打电话请示。 不到五分钟,他推门回来,看了赵建国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同意你的要求,今天下午,市人民医院、临江医大附属医院的联合採血车会开到这里,赵建国,如果你这次查出来还是阳性,你知道对抗组织的后果!”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硬气地回懟。 下午三点,市纪委让他过去,他算著时间,路上拖延一阵,卡著二十四小时过去才到达市纪委,然后又被抽了两大管血后,离开了纪委大院,他一点都不慌,有周清晏亲身验证过的回天丹保底,这次查出来的结果绝对是阴性,接下来,就该市纪委顺著这条造假的线索去扒皮抽筋了。 从县纪委,跟刘涛约在长途车站碰了头。 今天李敢的妹妹做骨髓移植手术,他和刘涛商量了一下,决定坐车去市中心医院看看,毕竟也算是自己看重的心腹了,这种时候得去露个脸,安一安他的心。 到了市中心医院的血液科住院部,赵建国给李敢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赵建国和刘涛同时愣住了,没有即將手术的紧张和喜悦,只有粗重、沙哑、甚至是绝望的喘息。 “赵哥……你们別来了……” “出什么事了?你人呢?”赵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我在三楼无菌舱外面……手术,做不成了……”李敢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他和刘涛对视一眼,二话没说,拔腿就往三楼跑。 刚出电梯,他们就看到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像滩烂泥一样缩在无菌舱外面的走廊角落里,李敢双手死死抱著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赵建国蹲下身,沉声问:“前几天不都说配型成功,捐献者也同意了吗?” 李敢抹了一把粗糙的脸,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今天早上临时通知我的,说手术取消了,医生说……说捐献者突然反悔,死活不捐了!” “我操!”刘涛一听就炸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事到临头悔捐,这不是要人命吗!” 李敢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我妹妹前天就已经开始清髓了啊!她现在的造血功能和免疫系统全被药物摧毁了,就等著这救命的骨髓!现在对方不捐了,医院说只能紧急联繫国家骨髓库找半相合的,可是……可是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赵建国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清髓之后悔捐,这在医学上等同於谋杀,但这种事在法律上极其模糊,很难定性,更追究不了实质责任。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透著一股子邪乎,人命关天的事,能配型成功已经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对方前几天配合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反悔? “走,去找主治医生问问!”赵建国一把拉起李敢。 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正有两个病人家属在諮询,他们没硬闯,站在门外耐著性子等了一会儿,等家属一走,他立刻走了进去。 主治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著他们进来,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李家属,我知道你们急,但这种事我们也是真没办法,捐献者是自由意志,人家不愿意抽,我们总不能拿刀逼著人家吧?” “大夫!”赵建国递了根烟过去,医生摆摆手没接,他顺势把烟夹在耳朵上:“这情况我知道医院也难办,但我就想问问,那现在李敢妹妹只能在无菌舱里乾熬著等死?”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了……”医生的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瞟了一下,语气有些急促:“只是在无菌舱每天的维持费用很高,而且……而且感染风险极大,你们家属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赵建国没再接话,这医生在躲避他的视线,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摆弄桌上的原子笔,这是典型的心虚表现。 从医办室出来,他停住脚步,对刘涛和李敢说:“你们在病房门口等著,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到医院外面的吸菸区,他点上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在这市里两眼一抹黑,想查这种內部的弯弯绕,根本无从下手,脑子里过了一圈人脉,能在这个层面说得上话,还能帮忙想想办法的只有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尾號00001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直接掛断。 他也不著急,站在垃圾桶旁边慢慢抽著烟,足足过了十五分钟,周清晏的电话回了过来。 “什么事?”她的声音依然冷淡。 他没废话,知道周清晏肯定在忙,把李敢妹妹清髓后遭遇悔捐,以及自己对主治医生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周书记,我在市里没关係,您看能不能找人问问,哪怕真是悔捐了,我们也想听句准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周清晏冷冷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是悔捐呢?你准备怎么办?” 他闻言一愣:“不是悔捐?那会是什么情况?” “你不在那个圈子,不懂里面的脏事。”周清晏语气里透著一丝见怪不怪的嘲讽:“我以前在省里工作时听过。有些所谓的悔捐,其实是捐献者的骨髓恰好能跟另一个人半相合或者全相合,而这另一个人,非富即贵,有足够的能量通过院方和內部运作,把原本属於普通人的手术名额给顶下来。” 第57章 救一命,害一命 听周清晏这么说,他只觉得一股勃然怒意涌上来,拿人命开玩笑?!硬生生掐断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活路,就为了给权贵续命?! 他沉著脸,缓缓说道:“还请周书记帮帮忙,先了解一下!” “好,我明白了,等我消息。”周清晏说完,乾脆地掛了电话。 赵建国踩灭菸头,转身回到三楼病房门口。李敢和刘涛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尤其是李敢,那眼神就像落水的人看著一根稻草。 “別急,我託了市里的关係去打听那捐献者的底细了,很快就有信儿。”他拍了拍李敢的肩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是周清晏。 他迅速走到楼梯间,接通电话:“书记。” “事情查清楚了。”周清晏的声音平淡:“跟我推测的一样,没有悔捐,骨髓被人截胡了,顶替手术的人是市里某个退下来的老领导的孙子,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捐献者被秘密转到了高级特护病房,明天上午做手术。” 赵建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是这样!在这个权力的金字塔里,底层人的命,真的就像草芥一样,被轻易地拿去填权贵的命坑! “那现在怎么办?”他咬著牙问。 “既然查出来了,我自然有办法叫停那台手术,把捐献者送回原来的轨道。”周清晏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凝重:“但是赵建国,对方也已经做了清髓,这本来就是一场抢命的局。” 周清晏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逼问他:“你选吧,救李敢的妹妹,那个老领导的孙子,就会面临现在李敢妹妹面临的绝境,你想清楚后果。” 救一命,害一命。 如果把机会抢回来,那个截胡的权贵同样只能在无菌舱里等死,而且,这势必会得罪市里那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他握著手机,沉默了几秒后,缓缓说道:“这本来就是属於李敢妹妹的机会!他们既然敢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来抢命,就该预料到被反噬的后果!我没什么好犹豫的!” 电话那头,周清晏似乎对他的回答並不意外,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好。”周清晏的声音恢復了冷漠:“既然你选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乾净,从今往后,不管是在接风宴上的事,还是这次的忙,我欠你的人情,两清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他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明白周清晏的意思。 这两天发生的事,两人从互相猜忌到联手破局,虽然有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肉体关係,甚至有了孩子,但现在,这笔帐算清了。 以后,除了上下级的关係,他们之间,就是两条平行线,再无瓜葛。 他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迎著李敢和刘涛焦急的目光走了过去。 “老李。”赵建国看著李敢那双通红的眼睛,沉声说道:“去准备一下,手术正常进行。” 听完赵建国那句轻描淡写的“手术正常进行”,李敢整个人先是懵了一下,隨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建国。 李敢不傻,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一些骯脏事情了,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別的事,才会让他妹妹明明已经清髓的情况下,却做不了手术,大概率就是有人从中拦截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拦截了他们的骨髓,身份地位肯定不简单,而现在,赵建国在三甲医院里,能把已经悔捐的骨髓硬生生从对方手里抢回来,这得需要多大多硬的关係,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天保佑,这是赵建国在用滔天的权力帮他妹妹抢命! “噗通!” 没有半句废话,一直以来,李敢刚强铁汉的表壳瞬间击溃,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医院走廊瓷砖上。 “砰!砰!砰!” 实打实的三个响头,砸得地砖都闷响,等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青紫了一片,声音嘶哑:“赵哥……大恩大德!从今天起,我李敢这条命,就是你的!” “起来!”赵建国一把掐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別来这套,赶紧去洗把脸,收拾收拾情绪,別让你妹妹看出来,剩下的事,有我顶著。” 李敢抹了一把眼泪,连连点头,像个木桩子一样死死守在赵建国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无菌舱那边依然静悄悄的,连个护士的身影都没见著。 刘涛坐不住了,急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凑到赵建国耳边压低声音:“建国,真能行吗?这都半个多小时了,別是那帮人阳奉阴违,又出了什么么蛾子吧?” 李敢的眼睛也一点点红了起来,死死攥著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像虫子一样根根暴起,咬著牙,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赵哥……要是他们今天敢把我妹妹的救命骨髓吞了,我这就去护士站拿把剪刀,我跟他们同归於尽!” “闭嘴!”他低喝一声,掏出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咬著,眼神冷硬:“沉住气,如果有意外,对方会给我回话。” 他心里有数,周清晏既然发了话,以上面压下来的雷霆手段,市医院这帮人现在肯定正在开紧急会议擦屁股。 果然,又熬了十分钟,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刚才那个对他们闪烁其词的主治医师,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小跑著,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禿顶、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牌上赫然写著:常务副院长,陈明远。 一见赵建国他们,陈副院长那张胖脸上立刻堆出了极其诚恳、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笑容,大步跨过来,主动伸出双手握住赵建国的手,上下使劲摇晃。 “哎呀,几位家属,实在是对不住!误会!天大的乌龙啊!” 陈副院长额头上全是冷汗,言辞恳切得仿佛要掏心掏肺:“刚才经过我们院党委会紧急核实,捐献者根本没有悔捐!是下面血液库的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把两份病歷条形码给贴反了,这才闹出了这种荒唐事!请你们一定谅解!” 第58章 成功 赵建国心里冷笑,乌龙?贴反了?这种经不起推敲的屁话,也就只能拿来糊弄鬼,但这就是体制內的规矩,里子他已经抢回来了,面子必须给对方留著,看破不说破,这是规矩。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淡淡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实在是太幸运了,陈院长,那现在这手术……” “马上安排!一切照旧!”陈副院长拍著胸脯保证,同时放出了一个巨大的低姿態:“因为我们医院的管理疏忽,给家属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为了表达歉意,这台骨髓移植手术,由我亲自主刀!请你们放心,今天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李敢在一旁听得两眼发直,原本已经陷入死局的事,居然硬生生被逼得副院长亲自上阵赔罪!感激地看了一眼赵建国的背影,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那就辛苦陈院长了。”赵建国见好就收,客气地道了谢。 流程一旦重新启动,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一个小时,术前准备全部就绪,李敢的妹妹被顺利推进了手术室。 足足等了两个半小时,手术中的红灯终於熄灭,陈副院长略显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手术非常成功!不过病人接下来得进无菌舱熬过排异期,大概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指標正常,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千恩万谢送走院领导,赵建国陪著李敢趴在无菌舱的玻璃上看了一眼,交代他注意休息后,便和刘涛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下午,县纪委第三谈话室。 赵建国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听著对面男纪委把一叠化验单拍在桌子上。 “赵建国,这是市人民医院、医大附院等三家三甲医院的联合復检结果。”男纪委的表情异常严肃,但明显没了前两天的居高临下:“全部阴性!你没有感染爱滋和梅毒。” 赵建国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天丹,果然是神仙药! 紧接著,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极其锐利,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这一巴掌,把对面的两名纪委都震得愣了一下。 “领导!现在事情真相大白了吧?!”他满脸悲愤,声音猛地拔高:“我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第一份体检报告竟然能查出双阳!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份报告,从一开始就是被人调包的!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政治迫害!” 他死死盯著两名纪委的眼睛,开始按照周清晏的剧本发难:“陷害我一个小小的副股级科员,用得著这么大费周章吗?他们真正的目標,是我背后的人,是刚上任的周书记!他们早就编织好了一张网,想要利用我带病同居的恶毒谣言,把一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泼在周书记头上!” 赵建国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这是在借刀杀人!他们是想拿市纪委当枪使,把纪委当成他们搞政治清算、打击异己的工具!我清清白白在基层干活,凭什么要被他们这么按在水里淹死?!我要求组织必须严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医院?!是谁在操控舆论?!” 这番话,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把针对个人的陷害,直接拔高到了迫害空降一把手和愚弄市纪委的政治高度! 纪委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女纪委咳嗽了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赵建国同志,你先不要激动,这件事,我们已经连夜向上级领导做了匯报,市委领导对此十分震怒!” 男纪委接过话茬,神色凝重:“领导已经下达了明確指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搞政治阴谋的人,我们市纪委监委已经正式立案,目前正在对县医院负责体检的相关医护人员进行突击问话,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放心。” 说到这,男纪委微微前倾身子,试探性地问:“赵建国,你在县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里面的水深水浅应该有数,对於这次的事件,你个人……有什么想法吗?” 这才是重头戏,纪委在找突破口,他们需要一个由头。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冷笑了一声:“领导,你们问我有什么想法?我只是个小科员,我哪知道这里面有多深的水,我只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逻辑,周书记空降邻水县的第一天,为什么就遭遇了这么恶毒的造谣?而且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县里的某些领导不仅没有出来闢谣,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盯著男纪委的眼睛,扔出了最后一把刀子:“我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换了我的体检报告,我只算一笔帐,如果这次他们的阴谋得逞了,周书记被双开下台了,那么在这邻水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谁获益最大?谁最有可能接替那个位置?谁……就是幕后黑手!” 话音落下,谈话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国的话没有点名,但指向性已经刺眼到了极点,周清晏如果倒台,整个邻水县获益最大的,除了那位盘踞多年、一直把持著本地派系的县委副书记、县长,还能有谁?! 两名纪委额头上隱隱见了汗,这种涉及一二把手生死搏杀的政治定论,绝不是他们两个办案人员敢接茬的。 “咳!”男纪委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这种要命的沉默,严肃地警告道:“赵建国同志!作为公职人员,在组织没有定性之前,这种缺乏证据的主观推测,不要隨便乱说!要讲政治纪律!” “我明白,我就是发发牢骚,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他立刻顺坡下驴,见好就收。 “行了,你的问题基本查清了,回去好好工作,隨叫隨到。” 走出纪委大门,赵建国抬头看了一眼邻水县灰濛濛的天空。 药引子他已经替周清晏熬好了,接下来,就看这位背景深厚的周书记,怎么挥起市纪委这把大刀,在邻水县的官场上砍下第二波人头了! 走出县纪委的大门,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终於稳稳落地。 第59章 真踏马难受 药引子他已经替周清晏熬好了,市纪委那把刀也已经磨出了血槽,接下来的神仙打架、权力洗牌,就不是他这个副股级小科员能掺和的了。 但他心里並没有多少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觉得沉甸甸的。 杜宇,还有那个隱在幕后,用通天手段弄出完美离婚证的神秘大老板。 这两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就像一把悬在他和周清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能偽造出足以乱真的档案,就绝对掌握著整件事情最致命的真相,只要他们愿意,隨时可以把那层遮羞布扯下来,在他和周清晏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们极其致命的一击! 甚至,不管將来周清晏走到多高的位置,只要这两人一鬆口,哪怕是省部级,也能被这一记雷炸得粉身碎骨。 “命运被捏在別人手里的滋味,真他妈难受……” 他搓了把粗糙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阴狠,系统里的易事符虽然贵得离谱,但他现在没能力借贷使用,不代表以后没有,等老子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隱患,连根拔起!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周清晏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匯报了一下,回到悦朋宾馆,倒头睡了一觉。 下午四点多,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座机號,看区段,是老县委大院那边的。 “喂,你好,是赵建国同志吗?”对面是个略显慵懒的女声,背景音里还夹杂著轻微的电视剧播放声。 “对,我是,您哪位?” “哦,我这边是县文旅局人事科的,许玲,你的调令我们局里已经收到了,你看明天是不是能过来报个到?” 终於来了! “好的许主任,明天一早我准时过去!”他鬆了口气,连称呼都直接从同志无缝切换到了主任。 掛了电话,他靠在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 终於有了正式身份,不用再像只丧家犬一样掛在半空了,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今天已经是十九號了,明天就是逢十,黑狗场的日子。 错过了明天,就得再等五天,而五天后,可就是聚宝盆还款的最后期限了!如果在狗场没套到足够的钱,两千万的窟窿,足以把他逼去跳楼。 “真他妈会挑日子。”他有些烦躁地弹了弹菸灰。 刚去文旅局报到的第一天就请假去赌狗?这显然不合官场规矩,传出去名声直接臭大街。 “先去报到,摸摸局里是什么水深,一个副股级的閒差,想办法下午溜出去。”他暗自盘算著。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赵建国按照以前在政府办雷打不动的习惯,提前十分钟来到了老县委大院的门口。 这地方可以说是县城里的活化石,建於七八十年代,占地四十多亩,里面错落著七八个用红砖墙隔开的独立小院,当年最辉煌的时候,这里是全县的权力中枢,后来新大楼建好,重要部门都搬走了,这里就成了一群清水衙门和老干部局的养老地。 “干什么的?”门岗保安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个茶缸。 “大爷,我今天新调来文旅局报到。”他客气地递了根烟过去。 大爷没接烟,摆摆手:“报到?来早了,这院里的单位都是八点半才打卡,现在连门都没开呢,你在门口等会儿吧。” 他愣在原地,他在县委办这些年,见惯了那些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七点半就到办公室拖地擦桌子的卷王,如今这清水衙门,连打卡都这么鬆弛? 一直等到八点半,他才算是开了眼。 陆陆续续进院子的人,有拎著菜的,有手里端著半碗热乾麵边走边吃的,甚至还有一个穿著碎花裙子、打著遮阳伞的大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海滩度假的步伐,这哪是来上班的,这分明是来逛公园的! 八点四十,他给人事科的许玲拨了过去,没人接。 一直熬到差两分九点,第二通电话才终於被接起。 他强压著性子,客客气气地报了家门,又把手机递给保安大爷確认,这才被放了行。 顺著大院的主路,左拐右绕,一直走到最西北角那片有些年久失修、墙皮都开始剥落的两排大平房前,才看到那块已经褪了色的邻水县文化和旅游局的木牌子。 找到人事科的门牌,门虚掩著,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留著短髮、四十岁上下的微胖女人,正坐在电脑后头,左手拿著个大肉包子啃,右手熟练地划拉著手机里的短视频。 “你好,是许玲许主任吧?我是赵建国,今天来报到。”他脸上堆起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哎哟!”许玲嚇了一跳,赶紧把吃了一半的包子放在废纸上,胡乱抽了张纸巾抹抹嘴,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 “原来是赵主任啊!快进快进!昨天就收到文件了!” 许玲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咱们领导昨天专门打电话叮嘱过了,咱们局那个旅游发展股的李老主任,前段时间查出点毛病,请了长期病假,这块业务正缺个挑大樑的,你可是县委办出来的笔桿子,基层经验丰富,到我们这儿啊,那是绝对的高配!” “许主任您太客气了,以后还是个新兵,还得您多指点。”他滴水不漏地应酬著。 “走,赵主任,我先带你去你那屋认认门!”许玲是个热心肠的碎嘴子,拎起钥匙串就往外走。 “好嘞,对了许主任,咱们局长在哪个办公室?我初来乍到,第一天得先去跟一把手报个到,听听指示。”赵建国懂规矩。 听到这话,许玲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別找了,局长不在。”许玲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前两天韩县长不是在全县经济会上,点名批评了咱们局嘛!说周边县都在搞小镇经济,我们邻水县的文旅是一潭死水,局长挨了批,面子上掛不住,昨天一早,就带著郭副局长,名义上说是去隔壁省考察什么黄瓜小镇、梨园小镇,其实啊……” 她用手掩著嘴,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其实我听办公室的小刘说,那是借著考察的名义,去隔壁市的农家乐钓鱼散心去了!估计这两天都回不来!” 他听完,不由的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懂了,这就是典型的清水衙门生態,干活不积极,挨骂就赌气。局长去钓鱼,底下乐清净。 第60章 冷板凳 许玲这种人,没架子,看著直爽,但嘴太碎,心里根本藏不住事,跟她打交道可以套出不少局里的內幕,但绝不能深交,不然你前脚刚放个屁,她后脚就能在全局给你扩散出一段跌宕起伏的消化道新闻。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隔壁两间房外,门牌上印著旅游发展股。 许玲敲了敲门,喊了一声:“萍萍!” 里面没动静。 许玲尷尬地推了推门:“哎哟这妮子,昨天我都专门叮嘱她了,今天新主任来,让她早点来开门,肯定是送那小祖宗上幼儿园又耽误了……” “没事没事,送孩子要紧,都能理解。”他一副宽宏大量的做派。 正说著,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跑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头髮微乱、手里还拎著半杯豆浆的女人,慌里慌张地衝进了走廊,一看到许玲和赵建国站在门外,她立刻涨红了脸,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许主任!哎呀,这位肯定是新来的赵主任吧?真对不起!” 王萍萍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无奈地抱怨:“我家那小魔王,天天早上死活起不来床,今天早上又在地上打滚,硬拽著套上衣服才送去幼儿园,这不,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行了萍萍!”许玲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老资格的训斥模样:“我昨天可是千叮嚀万嘱咐的,赵主任今天新官上任,你这第一天就给他来个下马威啊?让人家怎么看咱们这股里的作风?” “怪我怪我,以后绝对注意,赵主任您千万別往心里去。”王萍萍尷尬地推开门,赶紧拿过一块抹布,开始胡乱地擦著桌子。 “偶尔一次,无妨,都不容易。”他笑著摆摆手,显得极其隨和。 屋里不大,靠墙摆著三个老式的铁皮文件柜,中间是三张略显斑驳的办公桌,只有两台电脑,屏幕后面还贴著褪色的海报。 “赵主任,最里边那张桌子就是你的,李老主任长期病假,基本不来,所以这股里平时就萍萍一个人盯摊。”许玲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位置:“那你们先熟悉熟悉,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直接去办公室领,我先回了啊。” “麻烦许主任了。”他客气地把许玲送到门外。 回到办公室,王萍萍正拿著纸巾擦额头上的汗,见赵建国进来,赶紧露出个有些討好的笑:“赵主任,快坐,我给您泡杯茶。” “不麻烦了萍萍。”他拉开椅子坐下,隨意地翻了翻桌上积了一层薄灰的文件:“萍萍啊,我这初来乍到的,咱们局里现在是个什么大面上的情况,你给我通个气?” “嗨,咱们局还能有什么大情况。”王萍萍见新领导这么隨和,话匣子也打开了,搬了个圆凳坐下:“满打满算,在编的加临聘的,二十多个人,上面设了办公室、人事財务、公共文化、產业发展、文物、市场管理这几个科室。” 赵建国点了点头。 別的旅游大县,光是文旅局一个口子,编制四五十人都是往少里说,邻水县这纯纯是个小麻雀,不仅小,还没什么羽毛。 “咱们这股里,平时有什么具体的审批或者项目对接吗?”他看似不经意地问,实则是在掂量自己手里这块权力的分量。 王萍萍嘆了口气:“主任,跟您交个底吧,咱们局,唯一还有点权力的,就是市场管理科,能管管网吧、ktv的经营审批和日常突击检查,有点油水,至於咱们旅游发展……” 她指了指那些上锁的铁皮柜:“就是个纯纯的冷板凳。” “冷板凳?”他饶有兴致地往后靠了靠:“咱们县前两年不是还轰轰烈烈地搞过什么奇幻武侠城吗?” 一听这词,王萍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某种晦气的东西:“別提了,那可是局里的心病!当时是前任局长拍的脑门,想要模仿网上大火武侠城的经验,县里咬牙批了四千万,又从上面爭取了两千多万的专项资金,结果呢,把西郊那个文化公园改造得四不像,亭子是江南水乡的,雕塑是大漠孤烟的……” 王萍萍苦笑一声:“断断续续折腾了小半年,最后资金炼跟不上,验收费通不过,现在那就是个大烂尾工程,听说县长当年因为这事发了天大的火,从那以后,就彻底给咱们局断了奶,两年没再往下拨过大额的文旅发展资金了,咱们啊,现在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 听到这里,他不由的笑了笑,这个项目他当然清楚,县里面一年財税才多少啊,一下子砸进去四千万,那可是多少人的工资,结果文旅局最后却放了个又臭又闷的屁,气得韩保民当时在办公室拍著桌子把现任文旅局局长朱兴凯骂的狗血淋头,差点给了处分! 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 赵建国端著茶杯在走廊里晃悠了一圈,满打满算,这二十来號人的文旅局,今天也就来了十一二个。有在屋里织毛衣的,有凑在一起研究拼多多砍一刀的,还有个老同志乾脆在办公室里泡上了功夫茶,正在那慢条斯理地洗茶具。 一盘散沙,烂泥扶不上墙。 但这种散沙的状態,对现在的赵建国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掩护。 他回到办公室,对正在网上看韩剧的王萍萍打了声招呼:“萍萍,我回趟政府办,那边还有点私人物品没拿,顺便跟原来科室的兄弟交接几份旧材料,中午就不回来吃了,下午要是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去县委大院办事了。” “哎!好嘞赵主任,您慢走!”王萍萍头都没抬,滑鼠点得飞快。 出了老县委大院,他在路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黑狗场。 到了地方,守门的保安警惕地盯著他,他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上次那个大堂经理给的vip卡,两指夹著递了过去。 壮汉瞥了一眼卡片上的暗纹,原本凶狠的眼神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拉开铁门放行。 来到第三进院子狗场那里,坑底正在进行上午的最后一场廝杀,两只比特犬咬得血肉模糊,看台上的赌徒们像疯了一样挥舞著手里的投注单,扯著嗓子嚎叫。 第61章 殊死一搏! 他没往坑底看,那种纯靠畜生撕咬定输贏的盘口,不可控因素太大,他根本不碰。 他径直走到旁边掛著几块巨大液晶屏的押注区,屏幕上滚动著今天所有的场次和赔率。 上午的四场已经打上了已完结的红戳,下午两点开始,还有四场。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场的盘口上,依旧是赔率最夸张、最血腥的人狗大战。 他点开屏幕下方挑战者的资料,只看了一眼,心底那团刚刚燃起的火,嘶的一声就灭了。 大屏幕上的照片,是个三十出头、骨瘦如柴的男人,眼窝深陷,嘴唇发乌,隔著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子常年吸毒被掏空了身体的颓废味儿,这种人,多半是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被狗场强行拉来凑数当饲料的。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嘆了口气,上次能贏,说白了是老天爷赏饭吃,那是他撞上了李敢!李敢身上有那种为了亲人能把命豁出去的狼性,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儿。 可眼前这个毒鬼?別说是一只饿急眼的藏獒,就是条发疯的土狗,都能在三分钟內把他的喉管咬断,押这个人贏?那纯粹是把钱往火盆里扔。 他站在屏幕前,心里发苦,菸灰积了长长的一截,突然掉落,烫在了他的手背上,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 一种失落和失望浮现出来,今天是十九號。 只剩下五天了,五天之后,系统里那笔两千万的阎王债就要到期,可该怎么办! 想了一阵,他把嘴里的半截烟吐在地上,径直走向押注区,摸出那张黑底烫金的vip卡,隔著玻璃递了进去。 “劳驾,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里面的收银小哥原本眼皮都没抬,目光扫到那张卡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迅速拿起旁边的內部电话低语了几句,隨后站起身,態度恭敬:“您稍等,我跟上面请示一下。” 几分钟后,小哥从后门绕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跟著对方穿过一条走廊,进了第二进院子,这地方明显和外面的狗场隔绝开了,听不到一点犬吠,两人进了一部只供內部使用的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走廊不奢华,没有那些暴发户喜欢的金碧辉煌,铺的全是吸音极好的深色羊毛地毯,墙上掛著几幅不显山露水的水墨画,这格局,倒是有几分上面大领导办公室的意思。 带路的人在一个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老板,人请来了。” “进。”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偏冷,透著股乾脆利落。 门被推开,他迈步走进去,目光一扫,他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漏出半点端倪。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想像中满脸横肉的黑道大哥,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女人穿著件真丝衬衫,身材丰腴,风姿绰约,手里正端著个紫砂杯,最扎眼的是,她没坐在老板椅上,而是坐在了一辆定製的轮椅里。 地下黑狗场的老板,居然是个双腿残疾的女人。 “赵先生,找我?”女人放下茶杯,目光像两把软刀子,上下打量著他。 既然对方能发出那张vip卡,查清自己的底细也就是分分钟的事,他没觉得意外,也没去探究对方的背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你好,这次贸然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他看著对方,开门见山,沉声说道:“下午我想进行一场人狗大战。” 女人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赵先生,据我所知,你刚提了文旅局產业发展股的副股长,前途正亮堂,而且,上次你刚从我这儿拿走两千万,一个手里有权、卡里有钱的公职人员,犯得著下场去跟畜生拼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是在盘他的底线,他没接升官和钱的话茬,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筹码:“一场一只狗,看客们早就腻了,我一次挑三只,或者四只,现在离下午那场还有几个小时,以你们的手段,把盘口炒热不成问题,这局要是开了,你们抽水的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女人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 “赵先生是个狠人,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施恩的味道:“如果你只是遇到了资金周转的困难,我个人可以借给你,以你的身份,这笔钱算是交个朋友,没必要去坑里拿命换。” 借钱? 他心里冷笑,体制內的人,最怕的就是欠这种见不得光的帐,杜宇那边已经是个隱患了,要是再拿了这黑狗场老板的钱,以后自己就真成了她手里拴著链子的狗,指不定哪天,这笔帐就会变成逼他违规批项目、盖公章的催命符,自己的命运,绝对不能再往別人手里递刀子。 “好意心领了。”他微微摇头,语气坚决,把路彻底堵死:“拿命搏回来的钱,花著踏实,別人的钱,烫手。” 女人见他不进套,也不恼,乾脆地靠在轮椅背上:“行,既然赵先生执意要给狗场送场大富贵,我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你这次,想带走多少?” “越多越好。”他顿了一下,报出底线:“但最少,两千万。” “好气魄。”女人痛快地点了点头,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马上改盘口,造势,另外,带赵先生去贵宾室准备。”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刚坐电梯回到上面,一个穿著马甲的侍应生就迎了上来,態度极其恭敬:“赵先生,珍姐吩咐过了,请跟我去休息室。” 所谓休息室,其实是个装修考究的一室一厅套房,隔音极好,连空调的运行声都微乎其微。 赵建国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侍应生又敲门进来了,手里捧著一套崭新的黑色紧身运动服,以及一个做工精致的物件。 “赵先生,这是给您准备的行头。” 他扫了一眼,是一张齐天大圣的半脸面具。 “这珍姐,心思倒是够细的。”他摸著面具边缘的纹路,在心里暗赞了一句,面具不仅能遮住他这个副股长的脸,美猴王这个形象,还能在开场前极大地刺激那群赌徒的神经。 第62章 单挑恶犬! 换好衣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三点半。 外面的盘口是半小时一场,现在应该已经打完三场了,马上,就是压轴的人狗大战。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他一点都不担心奖金池不够两千万,一挑四,这是狗场开天闢地头一遭的死局,那些外围的散户为了搏高赔率,肯定会疯狂下注,而那些养著极品斗犬、穷得只剩下钱的老板们,为了看一个人在四条恶犬嘴里被撕成碎片的刺激,砸个几百万连眼睛都不会眨。 时针指向下午四点过十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还是那个穿著马甲的侍应生,手里拿著一块號牌:“赵先生,第四场结束了,珍姐请您过去备场。” 他站起身,把那张齐天大圣的半脸面具扣在脸上,冷硬的塑料贴著皮肤,严丝合缝地遮住了他那张原本面孔。 “上一场,什么情况?”走在昏暗的通道里,他隨口问了一句。 侍应生低著头,声音没有起伏:“那人没撑过两分钟,送去后头包扎了,右腿齐膝盖往下,基本被嚼烂了,废了。” 他脚下步子没停,心里暗嘆了一声,被高利贷逼到绝路上的人,连命都是贱的。 来到地坑边缘的铁柵栏后面,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狗的骚臭味直衝脑门,对面通道里,隱约传来一阵阵狂躁的犬吠,铁链子绷得哗啦啦作响。 他没往外看,只是在一张掉漆的铁摺叠椅上坐下,闭目养神,头顶上,那些赌徒因为上一场的血腥刺激,这会儿正扯著嗓子疯狂嘶吼,跺脚声震得头顶的灰尘直往下掉。 十来分钟后,铁门栓咔噠一声被人拉开。 “到您了。” 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地坑。 刺眼的探照灯打在坑底的沙土地上,沙子里还浸著上一场没干透的黑血,他一露面,头顶看台上的赌徒们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蛤蟆,瞬间炸了锅。 “我操!真他妈是个戴面具的猴儿!” “找死呢!一个人单挑三条狗?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戴面具?待会儿等铁將军把你肚子掏空了,我看你后不后悔下这坑!” 各种污言秽语夹杂著二手菸的劣质烟味砸了下来。 他充耳不闻,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扫过对面的那扇大铁门。 “哐当!”对面铁门大开。 三个精壮的汉子,一人手里死死拽著一根粗大的铁链,硬生生拖进来三条体型恐怖的畜生,这三条狗一闻到坑里的血腥味,加上看到对面的活人,瞬间疯了,前爪腾空,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具穿透力的低吼,拉著它们的人脚下在沙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差点都拽不住。 他眼神微微一凝,这配置,確实是要命的局。 最左边那条叫铁將军,是条纯血的巴西非勒,体型像头小牛犊子,脖颈粗壮得畸形,这种狗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旦咬住,死不鬆口,中间那条叫黄风大將,是条日本土佐,浑身肌肉隆起,不怎么叫,但那双眼睛透著一股子凶狠疯狂,右边那条虎头则是比特犬的串子,浑身都是之前撕咬留下的肉瘤和疤痕,体型虽然略小,但动作最狂躁。 “当……!” 一声刺耳的破锣响彻地坑,铁链同时脱鉤。 “咬死他!黄风大將,別留情!” “虎头!干他!” 三条恶犬像三道离弦的箭,带著腥风朝赵建国扑了过来。 面对这种必杀的死局,他脑子里没有半点慌乱,凭藉著之前被系统聚宝盆改造过的体质,双眼的动態捕捉能力远超常人,三条狗的肌肉发力方向,在他眼里被放慢了半拍。 他根本没打算硬碰硬,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像泥鰍一样朝著左侧的空当滑了过去。 在官场里,被几方势力围剿是大忌,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拉扯空间,各个击破。 三条狗扑了个空,爪子在沙地上一挠,立刻掉头追击,他贴著地坑边缘的铁网快速游走,步伐不乱。 果然,这一拉扯,三条狗的节奏就出了岔子,那条叫虎头的比特串子最暴躁,速度也最快,甩开另外两条狗半个身位,后腿猛地一蹬,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赵建国的后腰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 他脚下急停,整个身体不仅没躲,反而腰胯发力,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错身侧滑了一步,虎头那张带著腥臭的嘴擦著他的衣服咬空。 没等虎头落地,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把薅住虎头脖子后面的厚皮,右手死死抓住它屁股上的硬毛,胸腔里憋著的一口气猛地吐出,伴隨著一声低吼,双臂肌肉賁张,竟直接把这五六十斤重的比特犬抡了起来,当成沙包一样,狠狠砸向了后面正准备扑上来的黄风大將! 嘭的一声闷响,黄风大將被砸了个正著,两条狗瞬间在沙地里滚成了一团。 但这间隙连半秒都不到,体型最大的铁將军已经到了跟前,借著衝力,直接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向赵建国的肩膀,大嘴直逼他的咽喉。 他不退反进,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铁將军粗壮的双前肢,系统改造过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起!” 他怒吼一声,硬生生扛住了一百多斤的衝击力,借力打力,直接將这条小牛犊子般的巴西非勒高举过头,然后像摔破麻袋一样,狠狠往地上一砸! “咚!” 沙土飞扬,铁將军被摔得七荤八素,但畜生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倒在地上嗷呜一声,张嘴就朝赵建国的胳膊狠狠反咬过去。 他双手猛地一抖,手腕避开那排獠牙,顺势再次发力,借著它反扑的劲头,第二次將它拔地而起。 这一次,他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砰……咔嚓!” 极度沉闷的撞击声夹杂著清脆的骨裂声,铁將军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地扭曲翻滚,但任凭它怎么挣扎,下半身却像是一滩烂泥,彻底瘫了。 此时,黄风大將和虎头刚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沙子,再次呲著牙扑来。 少了一条最具压迫感的非勒,他身上的压力锐减,后撤了半步,躲开扑击,顺手弯腰一把揪住还在地上惨嚎的铁將军的后腿,把它当成盾牌,直接扔向了土佐犬黄风大將。 第63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趁著两条狗再次撞在一起的瞬间,他的目光锁死了那条最狂躁的比特犬虎头。 虎头刚一落地准备二次起跳,他那穿著硬底皮鞋的右脚已经像战斧一样,迎面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有半点花哨,全是实打实的狠劲,正中虎头的面门。 “嗷呜……” 虎头在半空中被踹翻,重重地砸在铁网上,等它好不容易摇晃著爬起来时,头顶的赌徒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狗嘴,已经被踹得向右侧严重扭曲,下顎骨彻底断裂,嘴巴再也合不上了,暗红色的血混著哈喇子滴滴答答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惊恐声,夹著尾巴,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它出来的那个铁门,拿脑袋死死抵住门缝,彻底怂了。 坑里,只剩下那条日本土佐黄风大將,看看地上半身不遂的铁將军,再看看缩在门边发抖的虎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沙地中央面具男人。 土佐犬不傻,它似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猎物,而是个惹不起的阎王,嚇得把尾巴死死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嘴里发出不安的嗷呜声,不仅不敢上前,反而一点点往后退,最后乾脆缩到了铁门前,两只爪子不停地扒拉著铁柵栏,急得想直接钻回去。 全场死寂。 从开局到结束,满打满算,五分钟。 三条狗,一条断腰瘫痪,一条断顎毁容,一条直接嚇破了胆。 足足过了五秒钟,头顶上的看台才爆发出海啸般的怒骂声。 “日你妈的退钱!黄风大將你个孬种!上啊!” “草!老子一百多万打水漂了!黑幕!这他妈绝对是黑幕!” 那些赌徒气得把手里的水瓶、打火机发疯似地往坑里砸。 “当……!” 一声锣响,紧接著,大喇叭里传出裁判有些走音的播报:“第五场,人狗大战,挑战者,胜!” 听著头顶上那些赌徒绝望的咒骂,赵建国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鬆弛了一点。 不理会看台上的叫囂,他平静地转过身,顺著打开的铁门,退回了阴暗的通道里。 …… 二十分钟后。 洗了个冷水脸,换回了原来的衣裤,走回了狗场外围的押注区。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滚动结算。 最后那场一挑三的破天荒盘口,因为难度太大,加上之前几场挑战者的惨烈死状,外围的散户和豪客几乎把注全压在了狗身上。 最终定格的赔率:一比十六。 看著这个红艷艷的数字,他不由的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上场前,他让狗场代他押注了两百万。 两百万,一比十六的赔率,刨去抽水,他今天能带走超过三千万的现金,那笔聚宝盆里两千万阎王债,不仅平了,还有多余的。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 等他溜达回县城,正好是下午五点,文旅局的办公楼就在他住的宾馆隔壁,两步路的功夫。他寻思著回单位点个卯,顺便把上午没看完的几份旧材料归个档。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推开旅游发展股办公室的门,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的动静。 五点半才下班,这会儿屋里连个人影都没了。王萍萍工位上的电脑早关了,桌上还留著半杯没喝完的蜜雪冰城,杯壁上的水珠都干了,他又去走廊別的科室转了一圈,好傢伙,除了门卫室大爷在听收音机,整个局里已经唱了空城计。 这就是边缘衙门的常態,没权没钱没项目,局长带头躺平,底下的人自然是能混就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县委办那十二年,哪天不是熬到晚上八九点?半夜十二点被领导一个电话叫回去改材料更是家常便饭,现在突然被扔进这口半死不活的地方,閒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回宾馆乾瞪眼太早,找刘涛喝酒?拉倒吧,刘涛忙活超市的事熬了一天,这会儿正得陪老婆辅导孩子写作业,自己犯不上天天去討人嫌。 索性,他揣著手,一个人在老城区的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盪起来。 这几年,邻水县的政治和经济重心全往新城区倾斜了,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肉眼可见的萧条,马路两边的道牙子缺砖少沿,路灯也是昏黄暗淡,有钱的、有门路的,早全搬到新城区那些绿化好、有学区的高档楼盘去了,留下的老城,越来越像个被抽乾了血的庞大村落。 不知不觉,赵建国溜达到了一片黑灯瞎火的废墟边缘,县城东边的小寨村。 当年他还没考上县委办的时候,这地方可是邻水县的火药桶。小寨村原本卡在连通市里的主干道上,一水儿的七八十年代红砖平房,县里搞第一批旧城改造,拿这里开刀。 起初谈得挺顺,百分之七十的户主签了字,但剩下那百分之三十的人,心眼子活泛,总觉得政府的底线还能再挤挤,联合起来漫天要价,死活不搬,县里为了维稳,一让再让,结果直接把拆迁补偿款炒成了天价。 这下麻烦大了,前面那百分之七十签了字的人眼红了,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联合起来反水,直接把县政府大门给堵了,推搡间,还闹出了个大妈爬上楼顶以死相逼的丑闻。 最后市里震怒,直接拍了桌子,问责了当时分管的副县长。 体制內办事,手段有时候糙得嚇人,为了防止那些已经签了字的住户再偷偷搬回去占房,县里连夜雇了挖掘机,在每一户签过字的房子承重墙上,硬生生掏出一个大窟窿,这就叫破相,风一吹雨一漏,直接成了危房,谁也住不成。 但事情闹到这步田地,拆迁是彻底僵住了,后来的县委书记也是个狠角色,看小寨村这帮人油盐不进,直接大笔一挥,不拆了! 战略路线从就地拆建直接改成了异地迁建,县里勒紧裤腰带,另起炉灶搞了新城区,连通市里的主干道也重新规划,绕开了小寨村。 七八年过去了,新城拔地而起,小寨村这条曾经的交通大动脉,彻底沦为了无人问津的辅路。 如今站在这破败的村口,他看著那些墙上还留著大窟窿的废弃民房,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当初那些死扛著要天价的百分之三十钉子户,前几年实在熬不住了,主动跑到县里求爷爷告奶奶,说愿意按最初的协议拆。 可县里的財神爷早就把钱投到新城了,谁还搭理你这块发臭的烂肉? 当初一百多户的大村,现在能走的全走了,只剩下二十多户没钱没势的老弱病残,窝在这些没下水道、没暖气的破房子里熬日子,肠子悔青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第64章 烂尾城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点上一根烟,火光在昏暗的村口明灭,意念一动,唤出了脑子里的聚宝盆系统。 面板上,邻水县的人口数据依旧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虽然他现在每天能进帐三十多万,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两千万的阎王债是还清了,可聚宝盆里那些真正能让人逆天改命、搅动官场风云的高级道具,动輒就是几个亿的兑换点!靠这每天三十万的低保,猴年马月才能借贷得起? 最要命的是,系统的核心规则卡得很死,每天的收益跟辖区人口死死掛鉤,而且,每增加一万人口,才能获得一次抽取无价之宝的机会。 “得弄人进来。” 他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发麻的脸颊,可这谈何容易?他要是县委书记,大可以批条子建个工业园,招商引资,几万產业工人自然就引进来了,哪怕是个招商局的局长,也能弄点动静出来。 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县文旅局旅游发展股副股长主持工作。 这头衔念出来都嫌烫嘴,在县里那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里,他现在的级別,连给县领导匯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一个清水衙门的底层小头目,手里连个批预算的签字权都成问题,拿什么去搞人口引进? 更何况,暗处还蛰伏著一个杜宇。 这次纪委的坎儿,杜宇出手帮了他,体制內没有免费的午餐,杜宇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既然保了他,以后必定会连本带利地从他身上榨出价值,一旦自己兜不住杜宇的盘算,隨时可能被二次清算,应对这些暗箭,不仅需要权力,更需要庞大的资金和底牌。 他把烧到过滤嘴的菸头扔在脚下踩灭,没急躁,也没唉声嘆气,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饭要一口一口吃,局要一步一步布,没有通天的梯子,就得学会自己在一地鸡毛里找垫脚的砖。 他转过身,双手重新揣回兜里,顺著昏暗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文旅局……產业发展……烂尾的奇幻武侠城…… 几个支离破碎的词汇在他脑子里慢慢转悠著,想要破局,还得从自己现有的这三分职权里,撕开一道口子。 回到宾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才九点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靠在床头刷起了抖音。 再有两天就是五一小长假了,同城和周边推荐里,全是各种景区花里胡哨的预热gg,看著屏幕里別人家的名山大川、六朝古都、甚至搞几套汉服就能炒起来的网红街区,他抽著烟,眼睛里直冒酸水。 搞文旅,那是得有底子的,看看邻水县,平原一个,没名山没大川,歷史往上扒个八百年也是种地的,没半点文化底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还是个半死不活的烂尾奇幻武侠城,拿什么去跟人家爭这块五一的肥肉? 看了一会儿,他在一片別人家旅游局狂欢的gg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他刚夹著包走进文旅局大院,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台阶下,车门推开,一个大腹便便、髮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正是文旅局局长,张宝成。 他心里微微一讶,昨天人事科的许玲不是八卦说,张局长借著考察的名义去外地旅游散心了吗?怎么突然提前跑回来了? 纳闷归纳闷,但面对顶头上司,他脚底下没迟疑,快走两步迎了上去:“张局,我昨天刚来报到,原本该去您办公室听指示的,听说您去考察了,今天正好赶上。” 张宝成原本眉头拧得跟个疙瘩似的,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看,赵建国以前在县委办写材料,虽然级別不高,但常在领导跟前晃悠,算是混过脸熟。 “哦,建国啊。”张宝成勉强挤出点笑意,官场套话张嘴就来:“听说你昨天入职了,怎么样,在咱们局还適应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刚来肯定两眼一抹黑。”他顺著杆子表態,语气谦卑:“不过我肯定努力克服,还得靠张局您多提点、多支持。” 张宝成点了点头,敷衍地鼓励了两句,转身就要往楼里走。 这时候,许玲正好也踩著高跟鞋过来了,她跟张宝成平时走得近,说话也没那么拘谨,笑著打趣:“张局,您这考察怎么提前结束了?南河省那边的武侠城取经取到了吗?” 一听这话,张宝成原本就丧气的脸更垮了,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许玲极有眼力见,马上接话递台阶:“领导辛苦了,其实上面也是强人所难,咱们县这要啥没啥的条件,搞旅游不是难为无米之炊嘛。” “谁说不是呢!”张宝成像是找到了知音,大倒苦水,甚至顾不上赵建国这个刚来的下属还在旁边:“昨天周书记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新书记发了话,说咱们县的文旅工作必须马上出彩,还要我充分利用好五一这个黄金期,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文旅发展章程出来!” 说到这,张宝成懊恼地摇了摇头:“新书记刚上任,火气旺,根本不了解咱们县的烂摊子,今天下午三点半就要听匯报,这不是操之过急嘛!” 赵建国站在一旁,表面上跟著连连点头附和,心里却已经给张宝成飞快地画了一张像:一把手当著下属的面抱怨县委书记,这是体制內的大忌,这说明张宝成不仅畏首畏尾、扛不住事,而且城府极浅,属於那种混日子等退休的庸官。 “那老谢那边可得熬脱一层皮了。”许玲在一旁同情地说起了办公室负责写材料的老谢。 张宝成刚迈上两层台阶,脚步突然一顿,转头直勾勾地盯住了赵建国。 “建国,你以前在政府办可是老笔桿子啊!”张宝成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谢写的东西,那几套词儿县领导在会上都听腻了,你现在是旅游发展股的负责人,旅游这块正好归你管,这样,你来起草这个五一旅游发展方案,下午三点前交给我!” 第65章 板上钉钉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锅甩得,简直是劈头盖脸,距离五一就剩两天了,现在搞什么发展计划,纯属糊弄鬼,更要命的是,新书记周清晏他打过几次交道,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务实派,极度反感空话套话。 这报告要是交上去全是水,张宝成挨骂是肯定的,转过头来,张宝成绝对会把气全撒在他赵建国身上。 但如果不接?自己到单位第二天,面对一把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推三阻四,张宝成绝对会直接给他盖上一个不堪大用、推諉扯皮的铁印,以后在局里他连个標点符號都批不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赵建国做出了决定。 “张局指示,我肯定全力以赴。”他没有犹豫,但紧接著把话头一转,语气极其诚恳,甚至带点惶恐:“不过张局,我这刚来第二天,对局里具体数据的掌握还太浅,稿子我来主笔,但这大方向和深度,还得您亲自把关,要是写偏了,您可得多担待。” 这就是老笔桿子的智慧,活我干了,困难我摆明了,但最终这稿子的政治责任,还是得你这个一把手来兜底。 张宝成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摆了摆手:“你放开手脚去写!老谢那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没新意,你是新鲜血液,正好换个角度破破局,写完拿给我看就行。” 看著张宝成上楼的背影,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转头回到自己的副股长办公室,点上一根烟,盯著空白的电脑屏幕,脑子里一团乱麻。 无米之炊,怎么做?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萍萍一边拍著胸口,一边乾笑著溜了进来:“赵股长,不好意思啊,今天送孩子上学,来晚了一点。” “没事,你来得正好。”赵建国没摆领导架子,直奔主题:“你去办公室,把咱们局这两年的工作总结、发展计划、还有报给市里的材料,全给我拷一份过来。” 王萍萍一愣,虽然纳闷新领导怎么一上任就看这些旧皇历,但还是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王萍萍拿著个u盘迴来,他插在电脑上,一份份打开快速扫读。 写了十二年材料,他看这种体制內八股文,只需要看小標题和黑体字。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通篇全是大话空话,什么“盘活閒置资產,重新定位奇幻武侠城”,那破地方连草都一人高了,什么“深挖麦田文化”,看几百亩麦子抽穗能收门票吗?这些东西要是拿去糊弄周清晏,等於直接往枪口上撞。 就在他准备关掉文件夹时,光標突然停在了去年年底的一份文旅局年终工作总结汇编上。 在最后不起眼的“明年工作展望”里,有一行极短的匯报,积极对接市相关部门,跟进市野生动物园迁建落户我县的可行性研究。 市野生动物园要搬迁? 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事儿他在政府办的时候隱约听过一嘴,市里的动物园因为在老城区,没法扩建,而且动物的气味一直被周围居民投诉,市里早就有意向要异地迁建。 一个大型市级动物园,那可是个长年下金蛋的母鸡啊!只要能落户,別说五一了,一年的游客流量都有了保证!不仅能拉动周围地价,更能带来一定的服务业人口!这不正是他目前急需的增加辖区人口的破局点吗? “萍萍。”他转过头:“市里那个动物园迁建的项目,现在是个什么进度?” 王萍萍正在剪指甲,闻言停了手,想了想说:“那个啊,基本上黄了,听说市里已经意向定在咱们隔壁的永安县了,他们那边有小华山,地势好,据说规划图都出了,市里领导挺满意。” “下红头文件了吗?”赵建国紧盯著她问。 “红头文件?那倒没听说,不过大家都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没下文件,就是没定死。”赵建国打断了她的话,猛地抽了一口烟,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体制內的事情,只要没落上那枚大红印章,就算你盖了十层楼,也隨时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在县政府办干了十二年,赵建国別的没捞著,就记住了一句话。 那是前年腊月二十九,政府办內部聚餐,主任郭淮兴喝了半斤茅台,解了领带,红著眼珠子拍著赵建国的肩膀喷著酒气说的:“建国啊,体制內什么叫真正的好笔桿子?不是词藻华丽,也不是对仗工整。真正的好笔桿子,是能把自己的私货和思路,无形中包装成大局,通过一份稿子,反向去影响领导的脑子!这就叫替领导指路,给领导铺轨!” 此刻,坐在文旅局这张掉漆的办公桌前,他深吸了一口烟,隨手把菸灰弹进缺了个口的陶瓷茶杯里,双手搭上了键盘。 给新县委书记周清晏的匯报稿,绝对不能按常规套路出牌,周清晏那种务实派,最烦的就是一二三四五那种穿靴戴帽的假大空。 文档新建,赵建国敲下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標题:《关於邻水县文旅產业去同质化破局方案及五一预热报告》。 既然张宝成去了南河省看武侠城,又抱怨没戏,那就在这上面做文章,结合昨晚刷抖音看到网友吐槽全国景区的“npc互动太假”、“缺乏自由度”,他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第一点,破局点:无边界古风躬耕体验区。 他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咱们平原农业县没山没水?那就不搞观光,搞“沉浸式逃避现实”,城里人现在压力大,五一出来不就是想躺平吗? 他直接把昨晚溜达过的小寨村给写了进去,那地方閒置了二十多户破砖房和荒地,稍微收拾一下,连盖新房的钱都省了,主打一个“全封闭无边界古代生活体验”,以家庭或朋友为单位,租个院子,领一把锄头、几套粗布麻衣,没有电线桿,没有现代设施,留在村里的老弱病残正好扮演村长、铁匠、邻居大妈这些原生態npc。 游客进来不是逛街的,是来“过日子”的,你可以种地,可以去村头拿铜钱换酒,甚至能跟npc邻居因为一只鸡吵一架,投资极低,利用閒置废弃资產,但噱头拉满,这在短视频时代,可以尝试一下,就算失败也不至於损失太大! 第66章 心眼 第二点,核心大招:烂尾奇幻武侠城的重新定位与市级资源爭夺。 打字到这里,他停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中精光闪烁,这才是他真正要塞给周清晏的“私货”。 那座烂尾了两年的武侠城,全是建了一半的仿古建筑和水泥框架,要拆,没钱,要建,没资。 他直接在报告里拋出了一个极具野心的新概念,“八荒山海动物园”。 他把市动物园迁建的传闻包装了进去,不要叫什么野生动物园,太土,直接依託《山海经》的文化背书,把武侠城现成的仿古建筑群按《山海经》的“东南西北中”五山经重新划分。 比如把猴山建在“青丘”区,把鸟类馆包装成“丹穴山”,建筑不需要大改,粗獷的半成品水泥加上古风包装,反而有种上古蛮荒的厚重感。 最后,他在这段话的最后加了一句诛心之论:“永安县建於山上,游客动线陡峭,后期扩建受限,我县利用现有烂尾武侠城作为平原基址,既能以极低成本承接市级动物园搬迁,又能一举盘活全县最大的閒置不良资產,化被动为主动。” 洋洋洒洒写完这两大点,他停下了手。 体制內写材料,讲究个“三三制”或者“逢五排十”,为了结构好看,通常得硬凑出第三点、第四点来垫肚子。 但赵建国看著屏幕,果断地按下了保存键。 就写两点,再往下写,就是画蛇添足的废话了,这两点,一个是能立刻在五一期间落地造势的轻资產短平快项目,另一个,是能彻底解决歷史遗留问题、抢夺市级资源的中长期大战略,有血有肉,刀刀见血。 周清晏看了,绝对会有所触动。 “滋滋滋……” 办公室那台老旧的惠普印表机吐出两张温热的a4纸,他拿起纸,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用订书机在左上角“啪”地订死。 下午两点五十。 他拿著这两页薄薄的纸,敲开了局长张宝成办公室的门。 张宝成正靠在真皮椅上揉著太阳穴,面前的菸灰缸里插满了菸头,显然是愁了一中午没睡好,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写完了?” “张局,紧赶慢赶弄出来了,时间太紧,也就是个粗浅框架,您给掌掌眼。”他弯著腰,双手把报告递了过去。 下午两点五十。 他拿著这两页薄薄的纸,敲开了局长张宝成办公室的门。 张宝成正靠在真皮椅上揉著太阳穴,面前的菸灰缸里插满了菸头,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伸出两根夹著烟燻黄的手指:“写完了?拿来我看。” 他双手把报告递了过去,张宝成刚接在手里,手指头就搓了搓,原本耷拉著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就这两页纸?连个前言后语的铺垫都没有,你这写的也太单薄了吧!” 一边抱怨,张宝成一边不情愿地往下扫了两眼,可刚看清上面的小標题,他的脸色就猛地往下一沉,指著第一条就不满地敲起了桌子:“建国啊建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无边界体验?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张宝成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你出去看看,现在外头搞旅游,哪个不是大投资、大场面?要么是上规模的武侠城,要么是斥巨资的奇幻城!人家要看的是大排场!你倒好,在小寨村那破烂地方划拉两圈,弄俩留守老头老太太当npc,就想把城里的游客骗过来?你这纯粹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主观臆想,脱离实际!” 他站在办公桌前,没吭声,挨批他早有心理准备,这第一点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拼凑出来应付新书记“五一预热”这个死任务的,想法確实比较糙。 可张宝成的视线落到第二点上时,火气“腾”地一下彻底压不住了。 “荒唐!” 张宝成“啪”地一声把那两张纸重重拍在桌子上,厚厚的肉掌震得茶杯盖都跟著跳了一下,瞪著赵建国,声音拔高了八度:“把奇幻武侠城改成什么山海动物园?你知不知道那个烂尾楼是咱们文旅局身上的一块烂疮疤!別人躲都躲不及,你还敢往周书记的眼皮子底下递?” “还有这个市动物园迁建的事!”张宝成越说越气,指节在桌面上敲得梆梆作响:“永安县那边小华山的规划都做完了,项目基本上已经敲定落户人家永安了!这点事县里哪个领导不知道?你现在让我拿这个去给周书记匯报,你是想让我显得比別人消息闭塞,还是想让我在新书记面前显得不知天高地厚?你这完全就是譁眾取宠,不切实际!” 张宝成失望地摇了摇头,把身子往老板椅里一靠,看赵建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生锈的零件:“亏我还听人说你是政府办出来的老笔桿子……看来啊,你这笔桿子离开政府办,还得再多磨练磨练才行!” 他闻言,眼角微微挑了挑。 第一点挨批他认了,但这第二点爭夺动物园项目,可是实打实能破局的好棋,体制內,只要红头文件没下发,就有一线生机去抢,这叫政治嗅觉!张宝成不仅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反而怕担责任怕到这种地步。 他喉结动了一下,刚想据理力爭两句,哪怕点透里面的逻辑,却见张宝成拉开抽屉,掏出了一份厚厚的、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匯报材料。 “幸好啊,我留了个心眼,让老谢也写了一份备用。”张宝成拍了拍那份厚材料,脸色缓和了一点,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老谢这稿子,虽然是老生常谈,但也四平八稳,起码不会让领导挑出大毛病,总好过你这个天马行空的。行了,你先回去吧。” 赵建国到嘴边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第67章 马上安排 话说到这份上,再爭就是不懂事了。人家一把手连“备胎”都准备好了,摆明了就是要走安全路线,你一个刚来第二天的小副股长非要教局长做事,那是官场大忌。 更何况,自己初来乍到,根基全无,真把这稿子硬塞上去,出了半点岔子,这口黑锅绝对会严丝合缝地扣在自己脑袋上,既然张宝成不愿意用,那反倒是件好事,老谢那套陈词滥调拿去糊弄务实派的周清晏,有张宝成受的。 “张局批评得对。”他立刻把脸上的那点稜角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一副诚恳受教的表情,微微低了低头:“我刚到咱们局,对县里的文旅大盘確实了解得不够深,想法太毛躁了,给您添麻烦了,我以后一定多向您和谢主任学习。” 认完错,他利索地转过身,轻轻带上了张宝成办公室的门。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赵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局长办公室,扯了扯嘴角,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能想像,下午三点半,老谢那份老生常谈的稿子递上去,以周清晏的脾气,有戏看了。 下午三点半,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百叶窗拉著一半,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也压不住室內的低气压。 “啪!” 厚达十几页的《关於五一期间我县文旅发展的工作匯报》被周清晏重重地摔在了红木桌上,周清晏虽然才三十多岁,但此刻板著脸坐在大皮椅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刺得人浑身发毛。 “这就是你张局长带人熬夜弄出来的东西?词藻倒是挺华丽,八股文章写得滴水不漏!”周清晏冷笑了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材料上:“可通篇看下来,有哪一句是能在这个五一期间立刻落地的?你告诉我,什么叫大力弘扬麦田文化?让游客放著假大老远跑来,站在地垄沟里喝你们县的西北风吗!” 张宝成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初夏的天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眼角往下滚,蛰得眼睛生疼,愣是连抬手抹一把的胆子都没有。 他心里苦水直往上泛,以前拿著这套老少皆宜的平稳稿子去给老县长匯报,顶多也就是不疼不痒地说两句“思路要再开阔些”,谁能想到这个新来的女人脾气竟然爆得像个炸药桶,直接掀桌子! 周清晏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时间,语气越发冷厉:“张局长,文旅局交到你手上两年了,全市每季度的横向数据考核,咱们县就没挪过倒数第一的窝!这局长的位置要是让你坐得这么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创新,那就是县委的失职!” 张宝成小腿肚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话太重了,这哪里是批评,这分明是在扒他的乌纱帽啊!文旅局好歹是个一把手的位子,手里管著几十口人,这要是被周书记一怒之下擼成只拿死工资、没半点实权的调研员,以后连个给他开门泡茶的人都没了! 周清晏身子往前一倾,极具威慑力地盯著他,拋出了最后通牒:“张宝成,我就问你一句,拋开你这本废话,你对咱们县的文旅底子,到底还有没有別的通盘考虑?” 张宝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大脑里警铃大作。 拿不出真东西,明天就得去政协喝閒茶,就这么一秒钟的生死关头,他脑子里犹如电光火石,猛地抓住了下午赵建国递过来的那两页薄纸,虽然他当面把赵建国骂得狗血淋头,觉得那思路纯属瞎胡闹,但眼下被逼上了梁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周……周书记。”张宝成赶紧把腰又往下弯了两分,乾咽了一口唾沫:“其实……针对这次五一和长期发展,我脑子里还有两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因为步子迈得有些大,怕不稳妥,就没敢让办公室往匯报材料里写……” 周清晏面如冰霜,没接话,只给了他一个极轻的下頜动作,示意他说。 张宝成手心里全是虚汗,赶紧凭著记忆,把赵建国那两点倒了出来:“一个是在小寨村搞无边界古风生活体验,把閒置的村屋废地圈起来,找村里人当互动npc,做极低成本的沉浸式旅游,再就是……”张宝成咬了咬牙:“是对现有的奇幻武侠城更改定位,搞成山海经动物园,然后以此为筹码基址,去市里截胡永安县,爭取市动物园的迁建项目落户咱们县!” 一口气说完,张宝成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著周清晏的表情准备挨新一轮的骂。 然而,听到这番话,尤其是山海动物园截胡市级项目时,周清晏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有了细微的颤动。 她没有接著发火,而是慢慢把身子靠回了真皮椅背上。 办公室里突然死一般地安静。 “篤……篤……篤……” 周清晏修长的食指开始在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击著,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务实派县委书记,竟然看著窗外,真的开始认真推敲、思索起来。 看著领导的微表情,张宝成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砸回了肚子里,隨即涌上来的是一阵狂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赌对了!那两个看似邪门的主意,竟然真的撞进了这新书记的法眼!这是她真正想要的能实打实抓在手里的东西!他背上湿透的衬衣冷风一吹,悄悄鬆了口气,幸亏赵建国那个笔桿子瞎折腾了一份出来,不然自己今天非死在这个门里不可。 就在张宝成准备趁热打铁表两句决心的时候,周清晏突然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银色的女士腕錶,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安排二號车,到楼下,对,马上。” 掛了电话,周清晏直接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薄西服外套,那双锐利的眼睛扫向还愣在原地的张宝成:“张局长,你跟我走,现在就去小寨村和武侠城实地看一趟。” 张宝成猛地一愣,去实地看?这不是听听就算了,这是真看上眼准备动手刨根了啊! “好的书记!马上安排!”张宝成腰杆子瞬间有了力气,急忙抢先一步拉开红木门,像个尽职的大號跟班,紧紧跟在周清晏身后往楼下走去。 第68章 背锅 局办公室里,赵建国正对著电脑,一页页翻著全省文旅工作的汇编材料。 省里这几年喊得响,叫“纵情山水,即享北仓”,口號喊得震天响,底下各市县也是八仙过海,邻水县底子薄,没名山大川,没千年古剎,搞文旅就像是在盐碱地里种庄稼,费力不討好,前任班子也就是混日子,但刚上任不到半个月的周清晏明显不是个吃素的,刚从市纪委的调查旋涡里抽身,第一把火就烧向文旅,这心思不难猜,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在这一块短板上砸出一个窟窿来,做出让人闭嘴的实绩。但文旅这个东西,搞好了那是真的好,名气、声誉、地位、政绩、金钱应有尽有,但真正能搞好搞出特色的真不多!也不知道周清晏准备从哪个方向发力! 他盯著屏幕,心里盘算著自己的小九九,他的收入、他在这个局里的存在感,都得靠这股风吹起来。 正出神呢,桌上的手机猛地蹦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张局”。 “喂,张局……” “建国,你马上,立刻,给我赶到小寨村来!”张宝成的声音隔著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火烧屁股的急促。 他一愣:“张局,出什么事了?” “周书记要听你匯报那个什么『无边界体验』,马上过来,別在那儿墨跡!” “嘟……”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听张宝成这么说,他心头“咯噔”一下,坏了,这真是赶鸭子上架,那两个方案,本就是他昨晚刷抖音临时凑出来的,还没在脑子里过第二遍火呢,现在要直接面对周清晏这个新书记? 他顾不上多想,抓起笔记本,推开门跨上那辆破电瓶车,拧足了油门往城郊躥。 七八里的路,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等他赶到小寨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 周清晏穿著一件深色的商务西装,双手抱胸,正对著那一排残破的土房子皱眉,张宝成叉著腰站在旁边,原本就不多的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一层虚汗,正不停地点头哈腰说著什么。 “张局,周书记。”他小跑过去,气还没喘匀,先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周清晏转过头,看到是赵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讶然,隨即那股职业化的冷冽又压了上来,她没客套,声音硬邦邦的:“小寨村这个无边界古风生活体验,是你搞出来的思路?” 他眼角扫了一下张宝成,张宝成此时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珠子一个劲儿地朝赵建国乱丟。 他心领神会,低头沉声道:“周书记,这是张局考察回来后,针对咱们县实际情况提出的指导方向,我只是负责把这些零散的想法,结合现在的市场热点做了点补充,还不成熟。” 张宝成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寸。 “说重点。”周清晏没耐性听这些推諉扯皮的话,下巴朝那片断壁残垣一点,“怎么个匯报法?” 他合上笔记本,脑子里迅速把昨晚的想法过了遍筛子,开口道:“周书记,这个项目的核心其实就三个字:反差感。” “第一,是废物的极致利用。小寨村因为拆迁遗留,房子拆了一半,人走了一大半,这在別人眼里是烂摊子,但在旅游开发里,这是现成的废土古风背景,我们不需要大拆大建,这种破败感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第二,是情绪价值。现在的城里人,不怕花钱,就怕累心,武侠城那是演戏,我们要搞的是过日子,哪怕院子是漏风的,但只要灶台能烧火,地里能摘菜,他就能在这儿找到那种逃离现实的快感。” “第三,是低成本的运营逻辑,我们不招专业的演员,就用村里剩下的老百姓,他们该纳鞋底纳鞋底,该餵鸡餵鸡,这种活的烟火气,比任何精修的景区都要吸引人。” 说到这儿,赵建国壮著胆子看了看周清晏的脸色,见她没打断,又补了一句:“周书记,我们卖的不是景点,是老家的夜晚,是家人閒坐灯火可亲的那点人味儿。” 周清晏没说话,迈步往村子深处走。 路两边全是拆得不像样的房子,有的墙上捅了个半米宽的大窟窿,有的房顶都掀了一半,这是当初为了防止拆迁户回流搞的手段,现在看起来,確实荒凉得渗人。 周清晏走到一个捅了窟窿的屋子里,踩著碎砖头看了看梁,回头问赵建国:“这种房子,住进去不塌?” “骨架是好的,稍微加固,外表保持原貌,里头做出现代化的上下水和供暖,我们要的是古人的皮,现代人的里子。”赵建国对答如流。 周清晏在村里转了整整二十分钟,一直到重新走回村口,才停下脚步。 她看向张宝成,语气冷峻:“一天时间,你们文旅局拿出一个具体的可落实方案,细节到每一个院子怎么改,npc怎么管理,明天下午下班前,直接报到我办公室。” 说完,她拉开车门,带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宝成站在原地,一直看到车影子消失在视野里,才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冷气。 “哎呀……这周书记,真是不给人活路啊。”他抹了把汗,转过头看著赵建国,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器重,也有某种甩包袱后的轻鬆:“建国,你也听见了,既然这主意是你出的,周书记也点了头,那这方案就全权交给你了。” “张局,我……” “別你你的,这是政治任务!”张宝成打断他,恢復了局长的威严:“这样,你现在回局里,通知所有科室主任,六点准时开会!不管有什么事,必须到场!” “郭副局长那边呢?”赵建国问了一句。 “他下乡了,没在县里,不用管他,这事儿我说了算!”张宝成摆摆手,钻进车里也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村口,看著周围的断壁残垣,自嘲地笑了笑,这笔桿子,终究还是变成了挑担子的。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萍萍的电话。 第69章 拼命三郎 “主任,我已经出单位门了,正打算去……”电话那头,王萍萍的声音轻快。 “回办公室。”赵建国声音一沉,不容置疑的说道:“通知局里所有主任,六点在小会议室开会,你现在马上回去做记录准备,我也在路上。” “啊?可是我约了……” “王萍萍。”赵建国打断她,语气不带一点温度:“这是张局亲自下的死命令,也是县委新书记周书记盯著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了王萍萍无奈的答应声。 晚上六点,文旅局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得能呛死个人。 几台老空调“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局里的几个科室主任端著保温杯,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开了足足两个小时的“诸葛亮会”。 “要我说啊,既然周书记发话了,那咱就得大搞特搞!”规划科的老李把茶杯盖磕得“梆梆”响,唾沫星子横飞:“小寨村那个破地方,不砸个三千万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咱们得向县里要钱,修路、搞绿化、建仿古牌坊,少一分钱这事儿都干不成!” “李主任,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市场科的王大姐撇撇嘴,手里翻著赵建国临时弄的几页草稿:“现在城里人精著呢,谁没事干跑村里看破房子?你搞几只鸡鸭就想让人家掏钱?太天真了吧,这要是投了钱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年底考核谁背锅?” 一帮人各抒己见,有的要钱,有的泼冷水,说穿了就一个核心思想,这事儿难办,別沾我边,两个小时下来,洋洋洒洒几万字的废话,连个標点符號的建设性意见都没提出来。 张宝成坐在主位上,眼皮一直耷拉著,眼看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掐灭了手里的菸头,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站位也很高嘛。”张宝成端起局长的架子,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角落里默默记录的赵建国身上:“建国啊,你刚来,这正是你挑担子的时候,刚才各位主任的真知灼见,你都要充分地汲取进去,今晚辛苦一下,把这个方案搞实、搞细,要有可落地性!散会!” 话音刚落,几个主任跟听了赦免令似的,夹起本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赵建国看著空荡荡的会议室,和面前那本记满了废话的笔记本,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什么叫官场太极拳?这就是。一推六二五,最后所有的雷,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这个执笔人的头上。 回到办公室,他认命地打开电脑,把主任们的空话剔除,从网上海捞资料,一点点抠细节,npc每天的工钱怎么算?小院的修缮標准是什么?消防隱患怎么规避……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桌上的菸灰缸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半,眼睛乾涩得像是在揉沙子,一份七八页、逻辑严密、带著具体执行预算的《小寨村沉浸式文旅试点方案》才算彻底成型。 他列印出来,把纸在桌面上磕齐,拖著灌铅的腿回了附近的快捷宾馆,倒头睡到早上八点。 第二天一早,他精神抖擞地拿著方案去张宝成办公室,结果扑了个空,一直等到快十一点,张宝成才夹著包,打著哈欠走进来。 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张宝成顶著两硕大的黑眼圈,眼底全是红血丝。 “张局,方案赶出来了,您给把把关。”他赶紧迎上去,把方案递了过去。 张宝成一屁股陷进老板椅里,隨手翻了两页,连小標题都没看全,就点了点头:“嗯,不错,写得挺扎实,听说你昨晚熬到半夜?辛苦了建国,这干工作就是得有你这种拼命三郎的精神,行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就这? 他心里一沉,这可不是糊弄老县长的常规稿子,下午面对的可是刚上任要烧火的周清晏,张宝成看都不看,下午匯报要是被问住具体细节,那是要出大洋相的! “张局,我觉得有几个关键点,还得跟您口头匯报一下……”他硬著头皮没走,开始快言快语地复述方案里的几个核心数据和运营模式。 张宝成显然没心思听,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洗脸架旁,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盖过了他的声音。 张宝成弯著腰,双手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等他语速飞快地把最关键的成本控制说完,张宝成正用毛巾胡乱地擦著脸,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 “行了建国,知道了知道了。”张宝成摆摆手,打断了赵建国的话,语气里透著股不耐烦和疲惫:“你那点东西写在纸上就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哎呦,昨晚去后河水库夜钓,碰上个大物,溜鱼溜到凌晨四点,线还给切了!困死我了,我得在沙发上补个觉,不然下午见周书记脑子转不动。” 说完,张宝成也不管赵建国什么表情,直接走到会客沙发旁,一拉西裤腿,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打呼嚕的局长,心里涌起一阵荒诞的苦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昨天下午刚被县委书记指著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晚上居然还有閒心去水库钓鱼钓到四点?这张宝成的神经得有多大条,或者说,这老油条是真把“死猪不怕开水烫”发挥到了极致啊。 领导要睡觉,下属只能闭嘴。 他默默地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是毒的时候。 他没在办公室吹空调,而是拿著一份刚从列印店打出来的a3幅面小寨村平面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里的碎砖破瓦里。 在县府办摸爬滚打了这几年,他太懂什么叫“脚下沾泥”了,领导要是真看上了某个项目,问话绝不会停留在纸面上,指不定哪句就会问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旁边有几户人家”,工作要是做不到领导前面,那隨时都得掉链子。 他在村口大榕树下,给几个摇著蒲扇纳凉的老太太递了把瓜子,套了套近乎,把留守的户数、愿意折腾的老年人数量,在图纸上用红蓝笔画得密密麻麻,算是突击把底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第70章 修罗场 正准备去后街看看那几个保存还算完整的四合院,兜里的手机像催命一样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张局”。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餵”,张宝成那压著嗓子却依然透著惊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建国,別管手里在干嘛,立刻、马上到县委大院!快!” “张局……” “嘟嘟嘟……” 电话又掛了,他站在土墙根底下,苦笑了一声,这哪是来电话,这是来发求救信號了,不用想也知道,张宝成下午拿著那份方案去周清晏办公室,绝对是被人家的连环炮给轰趴下了。 他不敢耽搁,蹬上那辆破电瓶车,把油门拧到底,迎著热风往县委大院赶。 十分钟后,他顺著红地毯走廊,来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换气声,张宝成正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贴著墙根站著,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了几根下来,领带也扯歪了,一脑门子的亮汗,正焦躁地拿皮鞋尖一下一下地蹭著墙围子。 一抬头看见赵建国快步走过来,张宝成像看见了亲爹一样,猛地招手,一把將他拉到楼梯口的拐角处。 “张局,怎么回事?”赵建国看他这副虚脱的样,压低声音问。 张宝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都在打飘:“坏了事了……刚才周书记翻著你写的方案,问我这个项目整体预算要多少,预期多久能投入使用,我寻思著既然是县里的重点文旅项目,总不能太寒酸,就……就说大概需要三千万,得搞个半年……” 他一听这话,脑壳“嗡”地一声,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张宝成这脑子是被后河水库的鱼漂给打瞎了吧?! 他强压著心里的无奈说:“张局!那方案里我写了,预算五百万封顶!周期两个月!周书记为什么看中这个项目?不就是因为废物利用、投入少、见效快,能赶在这个夏天打个翻身仗吗?这地皮和房子都是现成的,修修补补贴个皮的事儿。” 很明显,张宝成不仅没仔细看方案,连昨晚开会时底下主任们扯淡的“三千万”都给当了真,直接顺嘴胡咧咧给领导放了颗卫星! “我……我这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一浑就顺嘴说出来了嘛!”张宝成脸色訕訕的,隨即又急迫地抓住赵建国的胳膊:“书记听完那脸当场就黑了,正巧连副县长进去匯报工作,我这才找藉口出来透口气的,建国啊,这主意可是你出的,方案也是你写的,待会儿你得进去给我兜底啊!” 赵建国看了一眼紧闭的书记办公室大门,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连副县长,全名连伟,正是县里分管文旅口的常务副县长,这要是周清晏正火大著,连副县长再在里面顺势踩上一脚,这小寨村的项目恐怕今天就得胎死腹中。 “嘎噠。” 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把手里那张揉皱了的小寨村平面图往咯肢窝里一夹,深吸了一口气。 兜底?只怕进去就是个修罗场。 “嘎噠”一声,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 连伟站在门后,手里捏著个保温杯,面无表情地扫了门外的两人一眼,下巴微微一扬:“进来吧。”说完,转身走回了会客沙发旁。 张宝成赶紧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心翼翼地蹭了进去。 他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按照体制內的规矩,他一个局里的中层科长,跟县委一把手之间差著好几道沟呢,平时连在书记面前坐下的资格都没有,但今天张宝成这块烂泥糊不上墙,他只能硬著头皮跟进去当垫背的。 一进屋,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宝成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侧前方,双手贴著裤缝,他落后他半个身位站定,眼角余光迅速在屋里扫了一圈。 周清晏坐在大办公桌后头,手里拿著一支黑色签字笔,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看张宝成的眼神全是不满,连伟身为副县长兼宣传部长,此时正靠在沙发上,低头翻看著他昨晚熬夜弄出来的那份方案,脸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赵建国是吧?”周清晏突然开了口,带著极强的穿透力:“你来说,这个项目,你们现在到底开展了哪些实质性工作?是只停留在你这几页纸的理论阶段,还是已经摸过底了?真要搞,预期投入多少?怎么控制风险?如果前三个月引流失败,这笔钱怎么平帐?” 这几个问题一拋出来,字字带刀,这就是大领导的眼力,直接越过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怀,直奔最核心的落地风险和资金缺口。 他暗暗庆幸,多亏自己半小时前顶著大太阳去小寨村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些基础情况和数据,要不然现在就该抓瞎了! 他没敢看周清晏的眼睛,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办公桌边缘,稳住声音答道:“周书记,关於这个问题,在张局的亲自指示和要求下,我们没有只停留在纸面上,就在刚刚,张局安排我实地去小寨村做了一次突击摸底。” 听到张局安排四个字,张宝成紧绷的后背微不可察地鬆了半分,偷偷用感激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继续匯报:“目前村里还剩下二十三户留守老人,能直接利用的閒置半废弃院落有四十七处,骨架都在,稍加修缮就能用,还有一百零三户破损较为严重,但整体完整,修葺也还算方便,至於预算,张局刚才跟您匯报的三千万,是咱们县未来三年文旅大盘子的远期规划,但就小寨村这个前期试点来说,张局的意见是严格控成本,预算压在五百万以內,两个月內必须见效,重点花在上下水改造和消防隱患排查上,就算前期引流不达標,这五百万也算是变相改善了小寨村的基建,肉烂在锅里,不会成烂尾帐。” 第71章 达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用实地数据回答了周清晏的尖锐提问,又把张宝成刚才吹破天的三千万给圆成了远期规划,保住了领导的脸面。 周清晏手里的签字笔停顿了一下,原本锋利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连伟合上了手里的报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顺水推舟地笑了笑:“周书记,我仔细看了看这份方案,確实是用了心的,跟以前那些大拆大建的套路不一样,咱们县的文旅底子你我都清楚,学別的地方砸大钱搞名山大川、深度游,那就是东施效顰,但这个项目有意思,投入少,容错率高。” 连伟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方案封面,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关键的一点,小寨村那片拆迁遗留的破房子,一直是个影响县容县貌的烂疮疤,这个项目要是能成,不光是弄了个景点,更是把歷史遗留问题和閒置资源一把给盘活了,我看,值得试一试。” 周清晏听完连伟的话,沉吟了片刻,乾脆利落地拍了板:“好,连县长,这个口子是你分管的,你牵个头,把这份报告再压实一下,晚上有个碰头小会,咱们先过一遍,没问题的话,下周一上常委会例会过会。” “行。”连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时间紧,我这就回去再跟他们抠一下细节,晚上的会我来匯报。” 周清晏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抽出一份新文件看起来,这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连伟夹起本子朝外走,张宝成如蒙大赦,赶紧衝著周清晏弯了弯腰:“书记您忙,我们先去准备。” 一出书记办公室的门,张宝成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但转头看到走在前面的连伟,他又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顾不上擦汗,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弯著腰赔著笑:“连县长,您看晚上开会的材料,还需要我们局里怎么配合……” 跟著连伟到了副县长办公室,赵建国很懂规矩地把脚步收住,停在了外间。 厚重的隔音门虽然关著,但依然挡不住里面连伟压著火气的训斥声,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词儿,但那抑扬顿挫的严厉语调,像闷雷一样在走廊里滚来滚去,连伟的联络员小王坐在外间打字,眼皮都不抬一下,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一道缝,张宝成掏出纸巾擦著脑门上的油汗,冲外头招了招手:“建国,进来一下。” 一进去,屋里的低气压还没散尽。连伟靠在办公椅上,指了指桌上的方案,直奔主题:“赵建国,你把引流那块的具体实施细节再说一遍,还有跟村集体的利润怎么分配?” 他脑子转得飞快,一条条捋得清清楚楚,连伟边听边在方案上拿红笔做批註,偶尔插一两句话补充几个细节,直到墙上的掛钟指针逼近六点,连伟才合上笔盖,站起身:“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两个跟我去三楼会议室外头等著,万一会上书记要问具体数据,隨时准备进去答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著来到三楼小会议室外,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相关局委的一把手,大家互相点头打个招呼,谁也没出声。 差一分六点,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县委书记周清晏端著水杯,最后一个走过来,眾人都自觉地往墙根靠了靠,周清晏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砰的一声,会议室两扇沉重的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门一关,张宝成这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后知后觉的冷汗把衬衫后背都给湿透了。 他一把薅住赵建国的胳膊,连拉带拽地躲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声音都在抖:“建国,快快快!你把刚才跟连县长匯报的那几组数据,还有什么容错率、回报周期的,赶紧再给我串一遍!” 按照规矩,这种县领导班子的碰头会,如果真要叫人进去问话,那只能是他这个局长单枪匹马进去匯报,赵建国级別不够,连门槛都跨不进去,一想到要独自面对周清晏那双阴沉的眼睛,张宝成连腿肚子都在转筋。 赵建国看著自家局长这副临时抱佛脚的狼狈样,心里直摇头,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压著嗓子,把几个核心数据掰开了揉碎了,硬往张宝成脑子里塞。 两个小时,会议室外面的走廊连个板凳都没有,他站得小腿肚子发酸,张宝成更是紧张得一趟趟往厕所跑,生怕隨时被点名。 直到快八点,厚重的大门里终於传出了挪动椅子的刺啦声。 门开了,领导们陆陆续续走出来,连伟走在前面,一眼瞥见角落里的张宝成,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下巴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 张宝成如蒙大赦,赶紧带著赵建国又回了连伟办公室门外。 这次在门外等了不到十五分钟,再出来时,张宝成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迈著轻鬆的八字步下了楼,一出县委大楼的玻璃门,重重地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由衷地感嘆:“建国啊,不愧是从县府办大院里熬出来的高材生,这笔桿子和脑瓜子,確实好使!” 张宝成点上一根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吐著烟圈说:“连县长刚才交底了,小会上这项目基本算是过了!下周一上工作例会,就是走个过场,前期工作由咱们文旅局主导,负责立项、审批,等手续跑完了,具体的开发和资金投入,交给县產投集团来操盘。” 他默默点了点头,这完全在预料之中。 產投集团是县政府直属的国有独资企业,说白了就是县里的钱袋子和施工队,政府的项目,局里牵头要政策跑手续,產投出钱建设运营,这是体制內最常规的左右手互搏操作。 “行了,这关算是过了,我得赶紧回家弄口吃的,饿透了。”张宝成拉开车门,钻进他的帕萨特里,一溜烟开出了大院。 他走到车棚,推开自己的小电驴,迎著夜晚带著燥热的风,往快捷宾馆骑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不停想著这件事,张宝成觉得万事大吉了,但真正的扒皮抽筋才刚刚开始。 第72章 短平快 今晚的碰头会过了,周一的大会肯定没悬念,但这可是周清晏新官上任后,亲自点將搞的第一个文旅项目!周书记要的是“短、平、快”,是要在这个夏天看到真金白银的成绩的。 如果搞砸了,或者进度慢了,文旅局以后的日子怕是连清汤寡水都喝不上了。 既然是文旅局牵头前期工作,那接下来的可都是硬骨头,立项报告、可行性研究、土地性质变更、消防联审、规划报批……这里面涉及发改局、住建局、自然资源局好几个大衙门,跟產投集团那帮鼻孔朝天的国企大爷们怎么配合,更是个要命的活儿。 第二天是周六,文旅局这种清水衙门就这点好,一到法定节假日,大门一关,绝对没人拿工作电话烦你。 但赵建国没敢歇著,这项目虽然小会上过了,但他心里不踏实,上午他拉著刘涛去找了两个相熟的施工队头头,探了探修缮古建的人工费和材料底价,下午又顶著日头扎进了小寨村,这次他挨家挨户地转,哪间房漏雨、哪堵墙是危房,全拿手机拍下来存了档,弄得两脚都是黄泥,摸透了这些细帐,他心里才算真正有了底。 说实话,他也挺意外,自己为了应付差事临时憋出来的一个废物利用的招儿,竟然真挠到了周清晏的痒处,周一就是五一小长假了,一连放五天,但县委那边的例会照开不误,这说明周书记是要赶著趟儿要政绩了。 周日早上,赵建国在快捷宾馆硬板床上醒来,看著墙角的霉斑,决定先把住的问题解决了,他现在卡里不缺钱,老这么租著也不是个事。 通过中介,他在文旅局背后隔著两条街的財政局老家属院,相中了一套房,九十年代末的红砖楼,外墙爬山虎都快长到顶了,但財政局当年盖家属院用料实在,质量槓槓的,最难得的是个带院子的一楼,还附赠一个挑高能当二层用的小阁楼,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平。 房主急著用钱,四千出头一平,六十万一口价,他没墨跡,当场刷卡付了定金,拿了钥匙就找了个干装修的老乡,让他趁著假期赶紧进去砸墙走线,弄得敞亮点。 周一上午,局里放假,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知了在窗外叫,他不放心,泡了杯浓茶坐在办公室里,把接下来项目的各种联审、规划报批的流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快十二点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李大方? 他眉头一挑,李大方是局里產业发展股的主任,平时两人碰面也就是在楼道里点个头、散根烟的交情,大过节的中午,他打电话干嘛? 按下接听键,李大方那略带沙哑、透著股子熟络的笑声传了过来:“哎呀,赵主任,没打扰你休息吧?是这么个事儿,张局让我挨个通知一下,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全体中层在三楼会议室开个短会,专门研究一下小寨村旅游开发的前期推进工作。辛苦你跑一趟啊。” “行,我知道了。”他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掛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扔,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懂里面的弯弯绕了,小寨村的项目,从头到尾是自己写的方案、自己去摸的底,连过会都是自己跟著张宝成去擦的屁股,现在要开会推进了,张宝成不让他这个主心骨去通知,反而让管產业发展的李大方来下通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张宝成已经把这盘刚炒熟的菜,端给李大方了! 文旅局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个能入县委书记法眼的项目,谁不想沾点油水挣点表现?李大方这是看准了机会,要来摘桃子了,而且张宝成显然是默许了,甚至就是推手。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以前在县府办,上面有郭淮兴护著,家里有纪委副书记丈母娘曹文婷罩著,谁敢动他锅里的肉?现在曹文婷一倒,他刚被发配到这冷板凳上,这帮人就真拿他当软柿子捏了? 这要是退了一步,由著他们把项目抢走,以后在文旅局,他赵建国也就是个任人踩踏的窝囊废了。 十二点十五分,他夹著笔记本,推开了三楼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还残留著常年散不出去的烟味和发霉的地毯味,几个科室的主任已经三三两两地坐在里面了。看到他进来,有几个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打招呼的笑容里都带著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嘴角掛著职业的微笑,拉开椅子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十二点半差两分,副局长郭南国端著个褪色的玻璃茶杯,慢吞吞地踱了进来,老郭五十出头,地中海髮型,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掛著弥勒佛一样的笑,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衝著大家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李大方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没拿自己的本子,而是双手捧著张宝成那个標誌性的白瓷带盖茶杯。 当著所有人的面,李大方走到主位前,极其自然又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把杯把儿转到最顺手的位置,还不忘扯了张纸巾,把杯底的一滴水渍擦乾。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才拉开椅子,在右侧第一个位子坐下,笑著跟几个相熟的主任点头。 “哟,李主任,今天怎么是你给老板端茶啊?”旁边一个主任半开玩笑地问道。 李大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角余光精准地往赵建国的方向扫了一下,笑呵呵地说:“嗨,別提了,今天张局的司机小刘不是休假嘛,张局早上要去县里开例会,这不,我就充当了一上午临时司机,陪领导跑前跑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低了的、心领神会的轻笑声,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再次飘向了赵建国。 谁都听得出来,李大方这不是在抱怨辛苦,而是在宣誓主权,看见没?我现在可是陪著张局去县里开会的心腹,这小寨村的项目,张局已经交底给我了。 第73章 差错 赵建国坐在位置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百无聊赖地滑动著,屏幕的光打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看似在看新闻,实则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正琢磨著,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会议室原本嗡嗡的低语声瞬间像被刀切断了一样,全场鸦雀无声。 张宝成夹著个黑色软皮本走进来,大喇喇地在主位上一坐,先把那带盖的白瓷茶杯往中间挪了挪,这才清了清嗓子:“咳,人都到齐了吧?开会。” 他耷拉著眼皮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赵建国身上若有若无地停了半秒,这才拔高了音调:“同志们吶,今天这个短会,是个动员会,也是个誓师会!根据咱们局前期报送,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已经原则上同意了,就以小寨村为试点,搞那个……无边界古风躬耕体验区!周书记和韩县长可是点了將的,要求八一暑期档之前,必须落地见效!” 张宝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新书记上任后,全县第一个动土的文旅大盘子!也是咱们局这两年唯一能露脸的翻身仗,时间紧,任务重啊!” 铺垫足了情绪,张宝成战术性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话锋突然一转:“下面,让大方同志把项目的总体建设方案给大家念一念,都竖起耳朵好好听,听完我再具体分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微妙起来,几道目光控制不住地往赵建国这边瞟,大家都不是傻子,这几天谁往小寨村跑得鞋底掛泥,谁在办公室熬夜敲键盘,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方案让李大方来念,这不明摆著是狸猫换太子吗? 赵建国迎著这些目光,嘴角一勾,突然抬起手。 “啪、啪、啪。” 这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其他几个主任愣了一下,也赶紧跟著拍手,一时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成一片。 刚清了嗓子准备拿腔拿调匯报的李大方,直接被这掌声给整懵了,像看怪物一样看了赵建国一眼,满脸的尷尬,乾笑了两声:“谢谢,那个……谢谢,我简单匯报一下……” 接下来的十分钟,李大方低著头,照本宣科,连赵建国为了凑字数写的几句过渡连接词,他都没改,原封不动地全给倒了出来。 等他念完,张宝成没给他鼓掌,直接切入正题:“方案很扎实,下面定一下分工,大方,產业股牵头跟產投集团对接资金,老刘,你负责跑发改和住建的审批,老马,你对接自然资源局……” 几只大肥羊很快被瓜分得乾乾净净,张宝成顿了顿,目光终於落在了赵建国身上,假模假样地嘆了口气:“建国啊,你刚从府办下来,对局里这些具体业务的条条框框还不熟,这样,咱们成立个专班领导小组,我当组长,南国局长当副组长,专班办公室就设在產业股,大方当办公室主任,直接对我负责,至於建国你嘛……” 张宝成露出一副关爱下属的慈祥表情:“你就负责整个项目的材料匯总和情况总结,这也是你的老本行,你多受受累。” 他垂著眼皮,看著桌上的笔记本,心里连连冷笑。 好一招过河拆桥、敲骨吸髓!活儿让別人干,权让別人揽,就把写材料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领导要经验材料了,他得负责总结別人的功劳,上面挑毛病嫌进度慢了,那就是他这个匯总信息的匯报材料没写好,不担权,只担责,纯纯的背锅侠。 但他没动怒,更没开口爭辩,体制內的会,从来不是讲理的地方,领导在大庭广眾之下宣布了分工,你要是当场梗著脖子要说法,那就是没格局、不懂规矩,到时候张宝成倒打一耙,说你不服从组织安排,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行了,那就先这么……”张宝成看赵建国像个闷葫芦一样不吭声,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准备宣布散会。 “宝成局长,我插一句啊。” 就在这当口,坐在左手边一直像尊弥勒佛一样眯著眼没作声的副局长郭南国,突然把手里的玻璃杯盖“叮”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张宝成的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南国,你说。” 郭南国摸了摸本就不多的头髮,微微皱著眉头,语气平和:“我觉得这个分工,稍微有点欠妥,小寨村这个本子,是小赵一手摸底写出来的,里头的弯弯绕绕、施工细节,在座的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咱们市这几年一直喊著要大胆任用年轻干部,我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给小赵压点实担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连一旁正沾沾自喜的李大方都僵住了。 张宝成看赵建国的眼神瞬间变了,闪过一丝深深的狐疑,文旅局就这一个副局长,郭南国名义上分管產业和旅游两块,这项目真要搞成了,郭南国怎么也能分一杯羹,他平时可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今天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当眾打他这个一把手的脸? 张宝成下意识地以为,是赵建国昨天私底下越级去给郭南国匯报了! “咳!”张宝成脸上的肥肉抽了一下,硬挤出一丝笑:“南国啊,我这怎么是不重用建国呢?我这恰恰是在保护年轻干部嘛!周书记亲自点的將,这是政治任务!建国刚来几天?业务还不熟,万一在哪个审批环节卡了壳,误了工期,那是害了他啊!稳妥一点嘛,等大方他们把项目落地了,建国这首创的功劳,谁也抹杀不掉嘛!” 这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郭南国却没顺坡下驴,反而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顶了回去:“宝成局长,保护不是温室养花,好苗子,越是重要关头,越得放到火上烤一烤,再说了,有咱们两个老傢伙在上面兜著底,怕什么出差错?” 这一下,图穷匕见。 张宝成看郭南国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刀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好你个老郭,你是看著这项目油水大,想借著给赵建国出头,把主导权从我手里抠出去是吧? 第74章 打胎 “行了!”张宝成没耐心再装了,猛地一合桌上的软皮本,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就按我刚才说的办!让建国在中枢位置多看看、多学学大方他们的推进经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歷练!下次有项目,再挑大樑也不迟!” 张宝成站起身,端起那只由李大方亲手摆正的茶杯,连看都没看郭南国一眼:“散会!都抓紧动起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大方赶紧夹起本子溜了,其他几个主任互相对视了几眼,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八卦的光芒,正副局长为了一个小科员当眾顶牛,这可是文旅局这几年最大的新闻了! 赵建国坐在原位,同样是满心震惊。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慢吞吞拧茶杯盖的郭南国,郭副局长周末才休假回来,他赵建国之前连话都没跟这位老好人说过几句,连根烟都没递过。 在这无利不起早的机关大院里,郭南国为什么要在这种蹚浑水的时候,冒著得罪一把手的风险,硬生生地出头拉他一把? 这局里水下的泥,好像比他想的还要深。 赵建国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走廊上,几个科室的人三三两两地聚著,正交头接耳地嘀咕著刚才会上的神仙打架,看到他出来,这些声音就像被风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几个主任冲他挤出个不怎么自然的笑,脚底抹油全溜了。 赵建国没搭理他们,略一停顿,转身直接走向了走廊另一头郭南国的副局长办公室。 机关大院里,人人身上都掛著隱形的標籤,今天之前,他因为老丈母娘倒台,又刚被贬过来,是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落水狗,但就冲刚才会上郭南国那几句话,在那些老油条眼里,他赵建国这算是结结实实地贴上了郭副局长心腹的標籤了。 毕竟,如果不是沾亲带故或者利益绑定,哪个副职会为了一个小透明,去跟明显正在兴头上的一把手硬刚?这是明晃晃的力保! 既然这口大锅已经扣上了,而且刚才郭南国確实是在拉自己一把,他决定也不藏著掖著了,走到门前,伸手敲了两下门。 “进。” 推门进去,郭南国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悠哉游哉地摆弄著一套紫砂功夫茶具,热水冲在茶海上,腾起一阵白雾。 看到赵建国,郭南国胖乎乎的脸上泛起標誌性的弥勒佛笑容:“建国来了,坐,坐。” 他没去坐沙发,而是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规规矩矩地半个身子挨著椅面,客气地笑著:“郭局,您是我主管领导,我这来报到好几天了,本来第一件事就该向您匯报思想的,一直没找著机会,拖到今天才来,您別见怪。” 郭南国笑著摆摆手,把一杯冒著热气的茶推到赵建国面前:“快別扯那些没用的,不瞒你说,前几天张宝成挨了县长批,在局里发邪火,我也跟著挨了顿排头,我这人心眼小,心情一烦躁,就跟老张请了几天假,跑去水库钓鱼了,昨儿半夜才回来,不怪你,怎么,找我有事?” 他双手接过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我是来向您匯报一下小寨村项目的前期工作,顺便……感谢领导刚才在会上提点。” 郭南国端起小茶盅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嘆了口气:“你也说了,我是你的主管领导,这產业股和旅游股都是我分管的,虽然这个本子刚开始弄的时候我没在,但我听说了,跑断腿、熬瞎眼写出来的方案,都是你的手笔。” 他顿了顿,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军人特有的凌厉:“我是个当兵出身的,虽然转业到这清水衙门快十年了,但我认一个死理,我的兵,我自己关起门来怎么骂怎么抽都行,但別人想当著我的面,把手伸进我兵的兜里掏东西,那就是打我的脸!” 他听得心头一震,他来之前打听过,郭南国是十年前正团职转业回来的,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本以为在这慢节奏的文旅局里早把稜角磨平了,没想到这老哥骨子里那股护犊子的兵味儿,竟然一点没少。 郭南国看他没说话,又换上了那副笑脸,摆了摆手:“不过,我也就只能帮你说这么两句话,张宝成是一把手,他硬要拍板,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虽然咱们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我看得出来,你脑子活泛,遇事沉得住气,好好干,机关里头,这事那事的,谁也说不准哪片云彩下雨,以后总有机会的。” “我明白,谢谢郭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郭南国办公室出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还是被张宝成摆了一道,但在这冰冷的局里能遇到郭南国这么个护犊子的领导,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於张宝成和李大方那吃相难看的嘴脸……他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想连皮带骨头把桃子生吞了,那到时候噎死了,可別怪我不给你们递水。 回到快捷宾馆,他掏出手机准备看看装修老乡发来的料单,突然发现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来电显示周清晏。 他心里猛地一突,刚才开会把手机静音了,竟然没听到,新来的县委书记私下给他打电话,这可不是小事。 他赶紧回拨过去,“嘟嘟”响了两声,那边直接掛断了。 他捏著手机在屋里转了半个多小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忍不住想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进来了。 他立马接起,压著嗓子:“周书记,您找我?” 电话那头,周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身边有人没?” “没有,我在宾馆一个人。”他赶紧回答。 “这周三,你陪我去一趟怀安县人民医院。”周清晏语气极快。 他愣住了,怀安县?那可是隔壁省的交界县,离这儿得有两个多小时车程,堂堂县委书记,大假期的跑外省县医院去干嘛? 他脑子一抽,诧异地脱口而出:“去隔壁省的县医院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接著传来周清晏咬牙切齿的声音:“打胎!”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了。 他听著手机里的盲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脸上的肌肉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心够狠的,要打掉他的孩子,还要指名道姓让他这个肇事者亲自送去跑腿,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还要再碾两脚。 第75章 事故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周清晏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未婚先孕去流產,这事要是漏出一丁点风声,她这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政治前途就全毁了,哪怕是药流,身边也必须跟个人照顾、缴费、拿药,別人她信不过,只有自己这个同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孩子的亲爹,才是最保险的闭环。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要说心疼,那是假话,一个本来就不该存在、满打满算才半个多月的胚胎,他连感觉都没有。 但既然被安排了这趟差事,他必须得干得滴水不漏,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网页,开始搜索“怀孕多少天药流最安全”、“药流后的注意事项”、“需要准备什么必需品”。 医学上怀孕天数是从末次月经算起的,他推算了一下,周清晏挑周三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天去,胚胎差不多刚好三十五天左右,有孕囊,刚好是药流的最佳窗口期,而且假期去,能避开县里那些熟悉的眼线。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赵建国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彻底边缘化”。 小寨村的项目催得急,听说局里好几个科室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產投集团的人也来了两波,但偏偏没人来找他赵建国,张宝成安排的所谓匯总材料,连一张纸片都没人给他送过来。 既然人家防贼一样防著他,他也乐得清閒,这两天,他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新房子的装修上,盯著老乡砸墙、刮大白。 周二晚上,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抽著烟,给郭南国拨了个电话:“郭局,实在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我想请两天假。” 按局里的规矩,两天以內的假,分管副局长点个头就行,用不著惊动张宝成。 电话那头,郭南国估计是在看电视,背景音挺吵,连问都没问一句,爽快地答道:“行啊,家里事要紧,这两天局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你也別掺和,眼不见心不烦,休你的去吧,准了.........................................................................” 早上八点,隔壁省怀安县人民医院门诊大厅。 一股浓重的苏打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直衝脑门,他蹲在门口抽了半根烟,就看见周清晏踩著平底鞋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极不起眼的灰风衣,头上压著鸭舌帽,脸上捂著黑口罩,大步流星。 他刚站起来招了下手,周清晏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就像淬了毒一样扫了过来,眼神里全是厌恶和防备,甚至都没停下脚步,直接把他当空气一样越了过去,直奔妇科门诊。 他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像个跟班一样跟在后面。 掛號、问诊,医生开了b超单,到了超声科门口,周清晏推门进去,赵建国下意识地想跟著往里走,好歹自己也算个肇事方。 “出去!”周清晏猛地回头,隔著口罩甩出两个字。 他连个屁都没放,乖乖退回走廊,看著那扇白色的木门关死。 十几分钟后,周清晏捏著单子出来,一语不发往回走,他紧走两步问: “大夫怎么说?”周清晏根本没搭理他。 回到门诊室,大夫看了一眼单子:“孕囊有了,大小也够了,挺健康,確认不要了是吧?那开药吧,药流得吃两天药,今天一次明天一次.........................................................................……” “有没有快点的法子?”周清晏眉头瞬间拧起来。 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快的那就是清宫术,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清宫对子宫內膜伤害大,恢復慢,但药流有个风险,万一流不乾净,最后还得遭一次二茬罪去清宫,清宫就是一次利索。” “那就清宫!”周清晏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语气断然: “就今天做,越快越好.........................................................................” 大夫见惯了这种事,也不废话,直接开单子让去抽血化验。 一通折腾,他跑前跑后交费拿单子,最后,站在走廊里,目送著周清晏换上蓝色的无菌服,走进了那扇掛著人流室牌子的大门。 门砰地关上,红灯亮起,他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心里多少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酸涩,虽然他知道这孩子绝对留不得,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天,连个形状都没有,但真到了动手绞掉的这一刻,到底是一条人命,还是他的种......................................................................... 正坐在那儿抽著风,旁边的手提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赵建国拿过包,掏出周清晏的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吕达。 公安局长兼副县长吕达。 他没接,十几秒后,铃声断了,但紧接著,还没隔两秒,铃声再次刺耳地响了起来,还是吕达! 他脸色变了,体制內有体制內的规矩,尤其是副县级干部,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对不可能这么连环夺命call,一把手的电话,平时响一声那是匯报,连响两声,那是报丧! 他不敢耽搁,拿著手机几步衝到人流室门口,敲开一条门缝,冲里面喊道:“吕达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一秒钟没停,你看是不是先接一下.........................................................................” 片刻后,里面的护士皱著眉头走过来,他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十几秒后,门帘后头突然传来周清晏破了音的惊怒声: “你说什么.........................................................................” 那声音隔著门都能听出里面的头皮发麻,紧接著就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周清晏语速极快: “大夫,对不住,今天绝对做不了了!我抽时间再来.........................................................................” 也就两分钟,门被一把拉开,周清晏脸色铁青,连口罩都没顾上戴,大步冲了出来。 “县里出什么事了?”他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问。 周清晏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咬著后槽牙说: “临海建工开发的松林苑小区,出了重大安全事故!一辆渣土车失控,撞了刚浇筑的承重墙,楼体直接垮塌,当场砸死两个,里面还埋著两个.........................................................................” 听到这个消息,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亡超过三个,那就是妥妥的重大安全事故!惊动市里甚至省里是板上钉钉的事,县里从上到下都要被问责!难怪周清晏连流產都不做了,这要是做了清宫术,身体虚得站都站不稳,怎么回去主持大局?这个时候一把手不在现场,那就是政治事故! 两人一路小跑出了门诊楼,直奔停车场。 .................................................................................................................................................. 第76章 拿他是问 周清晏衝到她的私车前,拉开驾驶室的门就钻了进去,他刚跑到副驾驶,手捏住车门把手,还没等拉开,“嗡!”,周清晏一脚油门轰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只留给他一屁股的尾气。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著拉车门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看著消失在医院大门口的红色尾灯,他气极反笑,嘟囔了一句: “操,这也太拔吊无情了吧!这他妈是隔壁省,离县里一百多公里呢!你好歹把我捎到没人的县界再扔下来啊.........................................................................” 嘆了口气,他掏出根烟点上,算了,安全事故是建设局、安监局和县领导的锅,跟他一个清水衙门文旅局的边缘人八竿子打不著,今天是五一最后一天假,怀安县是出了名的旅游大县,山水古镇搞得挺火,来都来了,乾脆溜达一圈,就当考察学习了。 他转过身,刚准备往外走,突然瞥见刚才那个妇產科大夫,正站在门诊大楼的台阶上东张西望,手里还举著个套著黑色磨砂壳的手机。 看到那个手机,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臥槽!那是周清晏的手机!刚才接完电话走的太急,落手术室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层白毛汗瞬间冒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台阶,脸上堆起急切的笑: “哎哟大夫,我正找手机呢!刚才我媳妇一出门就找不到了,原来是您捡著了,太感谢了.........................................................................” 大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急著给: “这是你的手机?不是你媳妇的?刚才这手机一直响,我接了一下,那边急赤白脸的,开口就找什么周书记,我想著你媳妇刚才登记的名字姓周….........................................................................…”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堆笑,当即哈哈一拍大腿: “巧了不是!大夫,我也姓周!我跟我媳妇是一家门子,都姓周!这是我手机,刚才家里亲戚找我急事呢,估计是喊我周叔叔或者周哥,您听岔了.........................................................................” 大夫一听,恍然大悟: “哦哦,这样啊,我说呢!那你赶紧拿走吧,人家挺著急的.........................................................................” “谢谢您啊大夫,给您添麻烦了.........................................................................” 他接过手机,转身的那一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太险了!怀安县虽然是外省,但毕竟挨著,万一大夫多句嘴,去网上搜一下“周书记”,再对上周清晏的脸……未婚女县委书记跑外省秘密流產,这新闻要是炸出去,周清晏直接就得跳楼。 看著手里这块烫手山芋,赵建国直摇头。这女人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手机怎么指挥现场救援? 正寻思著怎么给她送过去,他兜里的自己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的陌生號码。 一接通,周清晏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和压抑的急躁: “我手机丟手术室了!你没走吧?快去帮我找找.........................................................................” “不用找了,大夫刚拿出来,我已经拿到了。”他平静地说。 “大夫接电话了没?有没有说什么.........................................................................” 周清晏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显然是嚇坏了。 “电话一直响,大夫接了,对方喊周书记,大夫问我,我说巧了,我也姓周,糊弄过去了.........................................................................” 他语气淡淡的,透著股邀功的潜台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然后,赵建国听到了周清晏极其沉重地呼出了一口长气。 “你在医院大门口別动,我马上调头.........................................................................” 五分钟后,那辆熟悉的私家车风驰电掣地开了回来,一脚急剎停在赵建国面前。 车窗降下,他走过去,把手机递进车窗。 周清晏一把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二话没说,推开驾驶室的门下来,拉开后座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他站在外面,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这是直接把他当专职司机用了。 不过也行吧,起码没真把他扔在隔壁省,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调好座椅,一脚油门,车子咆哮著朝县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百多公里的省道,车胎碾在柏油路上的胎噪嗡嗡作响。 周清晏坐在后排,手里的电话就没断过,嗓音虽然沙哑,但语气极快: “吕达,现场拉警戒线没有?无关人员全部清场!宣传部呢?死死盯住网信办,按住那些拍短视频的,家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外扬,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对外发声、接受採访.........................................................................” “安监局、住建局的一把手到现场没有?没到?告诉他们,十分钟內不到场,明天就別来上班了.........................................................................” “全力救人!家属安抚工作让街道办和维稳办马上介入!谁的辖区出事谁负责,要是家属闹出群体性事件,我拿他是问.........................................................................” 赵建国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洇出了一层汗,听著后排连珠炮般的部署,心里暗自咂嘴,老百姓都觉得这大院里的一把手风光无限,走路带风,可权力的背面全是深坑,出了这么大的死伤事故,省市两级的问责通报隨时会砸下来,这帽子底下顶著的,全是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包,真遇到事,没点雷霆手段根本镇不住场子。 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周清晏手里的电话才终於消停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那个无边界古风体验的项目,是你想出来的.........................................................................” 后排冷不丁飘来一句问话,他心里猛地一跳,双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这是个绝佳的告状机会,只要他现在把张宝成怎么过河拆桥、怎么抢夺果实的事添油加醋一说,周清晏这种强势领导稍微伸一根指头,张宝成就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这念头在脑子里只转了半秒,就被他死死掐灭了。 越级告状,是官场大忌,尤其在强势领导面前,像个怨妇一样诉苦,只会显得自己是个没手腕、挨了打只会找大人哭的无能之辈。 他看著后视镜,淡淡说道: “周书记,我刚到局里履职没几天,基层的底子还不厚,想法比较糙,这个方案,主要也是借鑑了张局长以前抓建设留下的一些老经验,缝缝补补弄出来的.........................................................................” .................................................................................................................................................. 第77章 截胡 后视镜里,周清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这种人精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道道?文旅局那帮人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张宝成肚子里几两香油她更清楚,赵建国没告状,反而把功劳往上推,这份滴水不漏的圆滑,让她对前面这个开车的下属高看了一眼。 “想法有一定可行性,至少,对我是有吸引力的。”周清晏语气缓和了一点,但隨即话锋一转,像锥子一样扎向痛点:“但方案太单薄,缺肉,消防安全怎么过审?npc的劳务怎么发?更关键的是,这投资虽然是试水,可一旦火了,周边县市跟风模仿的肯定像韭菜一样冒出来,如果没有护城河和后续升级方案,这顶多就是个赚笔快钱的短平快项目,对全县的文旅大盘子,起不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他心里暗嘆一声服气,张宝成看到项目,想的是怎么把財政拨款切蛋糕分到自己碗里,而周清晏看到项目,想的却是怎么防抄袭、怎么把这盘棋下得更远,这就是格局。 他精神一振,也不再藏拙,沉声拋出了自己的核心筹码:“书记,关於劳务,我的设想是不发固定工资,村民是固定的npc,引来流量,他们摆摊卖东西的收入就是劳务,流动的npc负责气氛,消费全部用铜幣和银票结算,我们不搞武侠城那种千篇一律的舞刀弄枪,弄点接底气的,比如茶摊说书的、街头耍猴的、甚至搞个古风押宝的赌坊,游客打赏的银票,五五分成,一半给npc当提成,一半是咱们的经营费。” “至於后续……”赵建国顿了顿:“一旦试水成功,立刻拿小寨村当模板,把周边几个村子並进来造城,搞大军围城剧本杀、县衙断案、侠客盗印的沉浸式体验,这是升级版,別人想抄,短时间內连场地和剧本都凑不齐。” 后排安静了足足一分钟,周清晏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山海经科普动物园的本子,也是你琢磨的?”她突然换了话题。 他点点头:“偶然的灵感。以前那个废弃的武侠城扔著也是烂尾资產,不如装进《山海经》的壳子搞科普,盘活閒置资產,还能赶上国潮的热度。” “思路不错,可惜时机不太好。”周清晏语气微沉:“市里已经有意向,准备把这个山海经的项目指標给永安县,永安县盯得很紧,势在必得。” “不过……”周清晏冷笑了一声,透出一股不甘人后的狠劲儿:“我昨天已经跟市文旅局的岳局长通过电话了,只要市里的红头文件一天没盖章下发,这事就还有操作的余地,咱们横插一脚,截他们的胡!” 周清晏盯著后视镜里的赵建国:“你今天什么都別干,把这个山海经动物园的报告给我写出来,要具体,要透彻,明天我要去市里开安全事故检討会,顺道去拜访岳局长,带过去探探口风。” 他听得热血上涌,出这么大事,明天去市里检討肯定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周清晏居然还能想著趁机去別的衙门跑项目!这女人,是个干大事的疯子! “明白,今天肯定交卷!”他重重点头。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县城边缘的国道口,前面就是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就是熟人社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非常懂规矩地把车靠边停下,拔了车钥匙,转头抱歉地笑道:“周书记,我有个老乡在这附近包了个小工程,让我顺道过去看一眼,我在这儿下车正好,就不跟您回大院了。” 周清晏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下车,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一脚油门,车子捲起一阵灰尘,急促地驶向县委大院的方向。 看著远去的车影,他长出了一口气,领导的私车,尤其是一个刚经歷过未遂流產、马上要面对重大事故的女领导的私车,他一个男下属大白天开著进县城,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在路边抽了根烟,打了个摩的回到快捷宾馆。 一进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掀开笔记本电脑。 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菸灰缸里的菸头很快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因为之前这套想法已经在脑子里反反覆覆盘包浆了,写起来简直如臂使指。 从废旧资產的盘活、科普意义的拔高,到《山海经》异兽与现实动物的对照游览动线,洋洋洒洒五千字。 两个半小时后,最后一个句號敲下,把文档转成pdf,通过微信发给了周清晏。 十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只有极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著电脑屏幕幽幽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宝成,你以为把我踢出小寨村项目,我就只能在冷板凳上吃灰了? 老子这就越过你,直接跟县委一把手去市里抢肉吃! 假期一过,五一调休带来的疲惫感像霉菌一样爬满了机关大院。 早上八点,赵建国准点迈进文旅局办公楼,一路上,空气里透著股风油精和隔夜浓茶混杂的酸涩味,几乎每个科室门都开著,里头的人顶著黑眼圈,敲键盘敲得有气无力。 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规划科主任许玲。 许玲平时挺注重保养,今天眼袋却快掉到了颧骨上,粉底都没盖住脸色那层蜡黄。 “哟,许主任,这假期出去旅长途了?怎么看著比上班还累啊?”他停下脚步故作诧异的问道。 许玲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比黄连还苦的笑:“出去个鬼啊,这五天,天天被按在办公室熬到晚上十点多,连轴转,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艷羡:“赵主任,还是你瀟洒,这几天局里群魔乱舞,你硬是连个水花都没沾上,我都羡慕死你了。” 第78章 刁难 他一听,一副浑然不知的懵逼样:“加班?没人通知我啊,这大过节的,加什么班?” 许玲看著他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把张宝成和李大方这两天怎么瞎指挥、怎么折腾下面人的破事倒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体制內交浅言深是最大的忌讳,嘆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小寨村那个项目的前期材料。” “哦……”他恍然大悟地拉长了音调,隨即感激地笑了笑,“这事啊,那是领导体恤我,考虑到我刚来,两眼一抹黑,怕我理不清局里的情况添乱,这才没让我插手,领导考虑得真是周到。” 许玲听著这连篇的鬼话,也是一阵无语,只能干笑两声,拖著灌铅的腿回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那间冷板凳办公室,他捏了一撮碎茶末扔进玻璃杯,倒上开水,劣质茶叶在杯子里上下翻滚,点上根烟,翻开几份旧文件,悠哉游哉地做起了样子工程。 快九点的时候,同科室的大姐王萍萍才挎著包进来,看到赵建国已经坐在那儿了,也不觉得尷尬,熟门熟路地放下包,掏出手机就开始刷短视频。 刷了一会儿,王萍萍突然抬起头,把椅子往赵建国这边滑了滑,压低声音说:“主任,这几天听说別的科室都在拿命加班呢,就咱们这屋,静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原本还以为这个五一假铁定泡汤了,连市里都没敢去,就窝在家里隨时等召唤呢。” 他弹了弹菸灰,轻笑一声:“领导体恤我这新来的,没给我排活儿,你这是沾了我的光,正好躲过一劫。” 王萍萍咯咯一笑,手里的瓜子皮精准地吐进垃圾篓:“躲过去才好呢!我不像你们男人想进步,在这大院里,干出成绩了,那是领导指挥有方,干砸了,锅全是咱们下面人背的,像咱们这样边缘化,按月拿死工资,最好!”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大姐把基层的生存哲学算是玩明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掛钟指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王萍萍看了一眼表,麻溜地收起手机:“主任,我得去接二宝放学了,先走一步啊。” “去吧去吧。” 他掐灭菸头,也准备去去打饭,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建国,在呢?” 李大方一阵风似的推门进来,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珠子,连鬢角那一小撮头髮都打綹了,脸上堆著极其不自然的笑。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笑了笑:“嗯,正准备下班,李主任有事?” 李大方乾笑两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探著:“是这样,这几天大家没日没夜地加班,总算把小寨村项目的前期工作给抠出点眉目了,领导不是之前就安排你做梳理匯总嘛,今天下午两点半,县里有个碰头会,主管副县长要听进展,时间紧任务重,得辛苦你加个班,把匯报材料给弄出来。” 他挑了挑眉毛,目光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又落在李大方那张虚偽的脸上。 还差十分钟十二点,两点半开会,满打满算两个多小时,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哎呀,李主任,这玩笑开大了,我这几天连个项目的纸片都没摸著,对你们的进展一无所知,这凭空造车,下午两点半就要,我长了八只手也码不出来啊。” 李大方显然有备而来,一把將手里厚厚的一个牛皮纸袋拍在桌上:“建国,老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放心,领导都替你想到了,昨晚我就逼著各科室把他们的进展都写成小结了,全在这儿,你可是咱们县政府办出来的第一笔桿子啊!大家都知道你那支笔能生花,这次碰头会可关係到咱们文旅局的脸面,张局亲自点將,说这本子除了你赵建国,別人写他都不放心,你可千万別辜负了局长的信任啊!” 他在心里冷笑出了声,放你娘的狗屁,抢果子的时候嫌我碍眼,现在果子酸了倒牙,想起我是笔桿子了?这高帽子戴得,真他妈噁心。 他没吱声,冷眼看著李大方表演。 李大方见赵建国不接茬,心里有点发虚,舔了舔嘴唇,赶紧补充了一句最核心的:“对了建国,张局特意交代了,前面那些囉嗦的少写点,重点是把接下来的工作思路好好捋一捋!尤其是项目里的亮点和难点,一定要写透!至於怎么拔高,你自己发挥,领导给你充分的权限!行了,话我带到了,我得赶紧走,五一加了五天班,我媳妇在家闹著要离婚呢!” 说著,李大方站起身就往门口溜。 “等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脑子转得飞快。 早上十点多的时候,他站在窗户边抽菸,亲眼看见李大方和张宝成坐著局里的桑塔纳出去了,刚才李大方进来,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里的慌乱和衰气根本藏不住,一回来就火急火燎地要材料,还特意强调匯总都做好了,甚至点名要写亮点和难点…… 破案了。 根本不是没写材料,而是张宝成和李大方拿著按原方案抄的本子,上午跑去县府办或者哪位领导那里预演邀功,结果被领导批得狗血淋头! 他们只抄了无边界古风体验的皮毛,根本不懂后面的核心运营逻辑,领导一问亮点和难点,两人当场抓瞎,现在兜不住了,才跑回来拿局长信任当遮羞布,逼著自己这个原作者去给他们擦屁股! 想拿我当夜壶? 他站起身,满脸的为难和歉意:“哎呀李主任,这事你真得跟张局匯报一下,我是真接不了。” “建国,你这就不讲大局了……”李大方急了。 “真不是我不讲大局。”赵建国嘆了口气,压低声音,一副家丑外扬的无奈样:“上午十一点,县纪委办案室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中午赶紧回去归置一下,下午一上班就得去纪委提交材料。” “纪委?!”李大方瞳孔一缩,后背本能地绷紧了,在体制內,这两个字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好使。 第79章 画饼 “是啊。”赵建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跟曹文婷……哦,也就是我那个前丈母娘的案子,纪委正在查封財產,我现在住快捷宾馆呢,穷得叮噹响,下午要是去晚了,或者没提交对材料,那几十万的財產分割一出岔子,我接下来连租房吃饭的钱都没了,饭碗重要,可饭碗里没饭,我得饿死啊。” 他把纪委这座大山直接横在李大方脸前,曹文婷落马的事全县皆知,纪委办案,谁敢说个“不”字?谁敢拦著? 果不其然,李大方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明显麻爪了,但还是不死心地硬挤出一句:“建国,私事归私事,咱们还是先以工作为重吧……要不你跟纪委那边说说,把时间往后推推?等下午开完碰头会你再去?” “李主任,那可是纪委,你让我去跟纪委专案组討价还价?”赵建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要不,你用局里的名义,给纪委办案室打个招呼?就说局里要写材料,让他们等一等?” 李大方脸都绿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给纪委打这种电话,那叫妨碍审查。 “这……这怎么办……”李大方急得直搓手,脑门上的汗顺著鼻尖往下滴。 “要不这样……”他“体贴”地出了个主意:“你等我一下,我中午连饭都不吃了,赶紧回去整理纪委要的流水和单据,下午两点半一上班,我立马交过去,交完我飞奔回来,绝不耽误,马上坐在这儿给你们写,怎么样?” 两点半去交材料,交完再回来写,写完黄花菜都餿臭了! 李大方知道赵建国是在拿软刀子割他的肉,偏偏这理由无懈可击,咬了咬牙:“这……时间根本赶不及啊,要不,你亲自去跟张局沟通一下?” 甩锅?没门。 赵建国直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李主任,您这话说的,您是咱们局新成立的项目办主任,我就是个小科员,越级匯报那可是大忌,这点小事,当然是您向张局统筹匯报了,我先撤了,纪委催得紧。” “建国!哎,建国!” 李大方在后面压著嗓子急唤了两声。 赵建国充耳不闻,一骑绝尘。 坐在去纪委的计程车上,赵建国降下车窗,闭著眼,已经能把事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张宝成和李大方肯定是拿著那份东拼西凑的“匯报材料”去找周清晏邀功了,昨天在车上,他特意没跟周清晏提自己被“摘桃子”的事,这就叫手腕,要是昨天他像个怨妇一样诉苦,周清晏这种强势的一把手只会觉得他没城府、软弱可欺,体制內的领导,眼里只有“结果”,谁干的不重要,事能办成才重要,可他偏偏提前把最核心的骨架、最长远的规划全盘托给了周清晏,这等於在周清晏心里立了一根极高的標杆。 今天张宝成拿著一份阉割版的残次品去匯报,周清晏一看,心里能不跟明镜似的?一问细节抓瞎,一问后续没戏,双方水平的差距就像狗尾巴草和参天大树一样明显,在周清晏眼里,张宝成这號人立刻就会被打上几个致命的標籤:急功近利、吃相难看、打压下属、不堪大用。 项目还没落地就急著分果子,把真正懂行的人踢出局,这种人在县委书记的政治帐本上,基本已经判了死缓,只要这根刺种下了,张宝成以后想再进一步?做梦去吧。 想到这,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撒了谎,戏就得做全套,他掏出手机,直接给王萍萍的哥哥、纪委办案室的王主任拨了过去,主动约了时间,硬是跑到纪委大院,把早就备好的曹文婷案件的財產分割材料详详细细地交了上去,还在王主任办公室里喝了半杯茶,把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做成铁案, 下午三点,他才溜溜达达地回到单位。 一进办公室,他先打开县政府网看通报,昨天临海建工的事故出结果了,当场砸死两人,重伤两人,赵建国暗暗鬆了口气,替周清晏捏了把汗,死两个和死三个,在体制內那就是天壤之別,没达到重大安全事故的红线,这口大锅就算兜住了,县里的位子稳了,周清晏的政治生命保住了,难怪她今天下午还有閒心听文旅局的碰头匯报,这是缓过劲儿来了。 隨手划开微信群,局里的几个八卦小群已经炸了锅。 “听说了没?县委办的杜龙被退回去了!” “我靠,他给周书记当秘书才二十天吧?” “换成综合科的那个新人姜海涛了。” 看著这些消息,他一点都不意外,那天在医院,周清晏在里头躺著,杜龙这个当大秘的居然能跑到走廊拐角去抽菸,防线形同虚设,放任自己这个外人摸进病房,这种没眼力见、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能在周清晏身边待二十天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熬到下班,他下班走人,先去刘涛盘下的那个超市转了一圈,工程队已经进场砸墙了,灰飞烟灭的,又去自己刚买的新房工地看了看进度,等回到快捷宾馆,刚脱了鞋准备泡碗面,手机震了。 张宝成的电话。 “建国,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声音生硬,带著一股子火气。 他掛了电话,冷笑一声,不用想,下午肯定是没好结果,找他灭火去呀,他重新穿上皮鞋,回到大院里,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屋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张宝成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他进来,强行压下火气,清了清嗓子,硬是挤出一脸堪称慈祥的笑。 “建国啊,来,坐。” 他顺从地在对面半个屁股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张宝成嘆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是这样,下午县里的碰头会,周书记对咱们小寨村的项目提出了很高的期许,也下达了新要求,原先的方案还是有点保守,书记指示,目光不能只盯著现在的一亩三分地,还要考虑到后续的扩展计划,要把蓝图画大,这个担子重啊,局里看来看去,还是得你这支大笔桿子来挑,你今晚辛苦一下,加个班把材料赶出来,缺什么数据、要什么配合,直接让李大方去跑腿!” 听张宝成这么说,他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提出期许”,分明是下午被周清晏骂了个狗血淋头,逼得没办法了,才又厚著脸皮来找自己救火。 他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重重点头:“局长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写。” 张宝成看他这么上道,眼珠一转,决定再下点血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拋出了诱饵:“建国啊,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你们科那个老李主任,身体越来越差了,前两天刚跟我递了病退的口风,局里正缺能干事的骨干,你好好干,局党组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80章 以德报怨 空头支票,画大饼。 他要是个刚考进体制內的毛头小子,这会儿估计已经感动得表忠心了,但他在这大院里混了十几年,这种一眼望穿的糙活儿,听著都觉得牙磣。 不过戏还得演,他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激动,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声音都有点发颤:“谢谢张局的信任!您放心,我绝对不辜负领导的栽培,今晚通宵我也把本子拿出来!” 张宝成看著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去了。 关上局长办公室的门,他脸上的激动瞬间收得一乾二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点上一根烟,他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他没有藏私,而是把昨天在车上给周清晏匯报的那些核心內容,村民npc劳务结算、银票五五分成、大军围城剧本、县衙断案扩建等等全盘托出,一个字不落地填进了匯报材料里。 以德报怨?替张宝成擦屁股? 当然不是。 他吐出一口浓烟,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玩味的看著写出来的材料。 周清晏是个极其精明的女人,她只要一看到这份新交上去的材料,立刻就会认出这字里行间的“赵式文风”,立刻就会明白这套方案到底出自谁手。 这就是他在项目上烙下的“指纹”。 他就是要借这次救火,让周清晏彻底看清,没有他赵建国,张宝成连份像样的匯报都憋不出来,等到下一次再开会、再要延伸方案的时候,他会再次“生病”或者“被纪委叫走”,到时候张宝成硬著头皮写出来的东西,在周清晏眼里,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垃圾,让领导习惯你的存在,然后突然抽身,把抢权的人扔在聚光灯下出洋相,这才是体制內,杀人不见血的刀。 这篇匯报材料,他在电脑上其实半个多小时就敲完了,但他点上一根烟,硬是看著屏幕上的光標闪烁,一直熬到了凌晨两点零五分,才按下发送键。 在体制內,苦劳必须得被领导看见,你九点钟交稿,领导只会觉得这活儿容易,你凌晨两点发过去,哪怕里面有几个错別字,领导也得念你一句任劳任怨。 第二天一早,他顶著故意没洗乾净的黑眼圈,端著茶杯在走廊里跟张宝成偶遇。 张宝成手里捏著个保温杯,眼角里透著算计得逞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啊,稿子我看了,写的很透彻!不愧是咱们县政府办出来的头號笔桿子,昨晚熬坏了吧?辛苦辛苦。” “都是为了局里的工作,应该的。”他挤出一个疲惫且憨厚的笑,把身子矮了半分。 回到办公室,王萍萍还没来,靠在转椅上,意识沉入聚宝盆。 帐面上的资金这几天又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將近两百万,他现在手里能隨便砸出去的活钱,大概有一千四五百万,至於县城的人口数据,还是半死不活地每天一两百的波动,急不来。 他的目光在面板的体魄选项上扫过,这里头的东西倒是便宜得很,隨便点开一项臂力,一千万就能永久提升一点,虽然不知道这一点能有多大劲儿,但要是遇上什么狗急跳墙的突发状况,兑换个几十万的临时臂力防身,绝对管用。 看了眼表,差一刻钟十二点,他直接拿起包走人。 路过別的科室,那些人还在被张宝成昨天要的延伸方案折腾得焦头烂额,键盘敲得震天响,他心里那股子被边缘化的憋屈感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不在权力中心,起码不用当推磨的驴。 刚走出大院门口,他脚步一顿,铁柵栏门外的马路牙子上,蹲著个像石头墩子一样的人影。 是李敢。 看见赵建国出来,李敢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踉蹌了一下,赶紧搓著满是老茧的手小跑过来,那张黢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建国哥,下班了?” “你这头倔驴,来多久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就在太阳底下干烤?”他笑著锤了李敢肩膀一拳。 李敢挠挠头,笑得有些侷促:“我怕你在大院里忙大领导的事,我一个粗人打电话不合適,我没啥事,等一会儿不打紧,建国哥,我妹现在在无菌仓里恢復得可好了,医生说顶多一个月就能出来!” “那你不在医院陪护,跑这儿来干嘛?”赵建国问。 李敢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劳保鞋,声音低了下去:“仓里吃的喝的都是医院专门配的,我进不去,干待著也是费钱……哥,你之前不是说让我来帮忙吗?我有一把子力气,我想赶紧挣钱。” 他心里一酸,这汉子是被医药费逼出心理阴影了,一天不干活心里都不踏实,当即大手一挥:“行,来得正好!刘涛那个超市刚进场砸墙,乱得一塌糊涂,正缺个自己人去镇场子,走,先去吃麵,吃饱了下午我带你去找他!” 两碗拉麵下肚,交代好李敢去工地,他溜达回宾馆睡了个午觉。 下午两点半,他踩著点走进局里,却发现走廊里静得有些诡异,路过几个科室,主任级別的都不在,连张宝成和李大方的办公室门都紧紧锁著。 又开私会被架空了? 他皱了皱眉,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王萍萍正坐在工位上,瓜子也不嗑了,正捧著手机飞快地按著语音键,一脸激动。 “王姐,怎么这层楼空荡荡的,张局他们人呢?”他拉开椅子。 王萍萍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著八卦的精光:“主任,你不知道?小寨村那边炸锅了!” “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时间逼的!”王萍萍凑过来,做贼似的说道:“县里为了赶进度,搞边批边建那一套,今天上午,县產投的人跟咱们局產业股联合下乡,去给小寨村剩下那二三十户人家做工作,想让他们原地当什么npc,结果,那帮村民一听县里又要大搞文旅开发,直接不干了!” “嫌钱少?”他眉头一挑。 “何止是嫌钱少!那帮人精著呢!”王萍萍撇撇嘴:“他们纠集了一百多號人,把咱们局和產投的人死死堵在村委会里,不管你什么npc不npc的,人家一口咬定,必须按前几年的一比二点三的拆迁补偿標准,拿钱买他们的老院子!听说现场连铁锹和锄头都举起来了,公安局去了两辆大巴的防暴警,差点就动手了,连伟副县长连中午饭都没吃,直接带队下去谈了,到现在还没把人弄出来呢!” 他听完,手里的茶杯盖“咔噠”一声扣在杯子上,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群体性事件,这在体制內是摸不得的高压线。 小寨村这帮人,当年就是出了名的钉子户,死磕到底甚至闹出过人命,硬生生把前几任领导的拆迁计划搅黄了,现在这群人是饿急了眼,好不容易看到县里又要投资,这是要把前几年没讹到手的钱连本带利地咬出来! 他脑子里的算盘开始飞速拨动。 按照当年的標准,一比二点三的置换,那些大院子加宅基地,每户不赔个一百来万根本拿不下来,二三十户,那就是將近三千万的资金窟窿! 文旅项目的启动资金总共才五百万,这是准备当槓桿撬动市场的,现在村民一张嘴就要吸乾三千万的血,县里拿头去给? 可是,如果不给,连伟副县长要是压不住,真爆发了流血衝突,周清晏这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屁股底下的位子直接就得烧穿!这可是她力排眾议推的第一个標杆项目啊! 妥协?更不可能,政府的口子一旦撕开,以后任何项目都会有人效仿,整个县的营商环境就全完了, 僵局,死局。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心里迅速復盘著自己昨天做的那个“无边界古风体验”加上后续“县衙断案”的蓝图,这个局要是做成了,小寨村那片破房子,未来的商业价值绝对不止翻两倍,甚至十倍、二十倍都有可能!那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啊。 村民要的是眼前的快钱,政府缺的是周转的活水。 赵建国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手头有一千四五百万的现款可以隨时动用,虽然一口吞不下三十户,但这笔钱如果用来打散对方的核心骨干,或者作为一笔槓桿资金介入…… “张宝成啊张宝成,你抢权抢了个烫手山芋,这下看你在这口油锅里怎么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缓缓冒了出来。 第81章 威胁 赵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棋都推演了一遍,確定没有死角后,摸出手机拨通了刘涛的电话。 “涛子,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刻来趟局里大门外。” 二十分钟后,刘涛开著他那辆旧皮卡到了,他刚才在超市工地上盯砸墙,身上还沾著一层灰,鼻尖上全是汗,隔著老远就喊:“建国哥,出啥急事了?我这正盯著走线呢。” 他把刘涛拉到树荫底下,避开大院门卫的视线。 “有件事,我不方便出面,得借你的壳用一用。” “啥事你说!只要不犯法,兄弟赴汤蹈火!”刘涛拍了拍胸脯,拍起一阵灰。 他从贴身的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刘涛手里:“这卡里有一千四百万活期,你现在去总行,全部转到你自己的对公帐户或者个人卡上,然后……” 他凑到刘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把一整套说辞和接下来的动作详细交代了一遍。 刘涛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连呼吸都粗了,咽了口唾沫:“哥……你这是要在县太爷的锅里抢肉啊!这一千四百万砸进去,万一水漂了……” “按我说的做。”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篤定:“记住了,你的身份是外地来的文旅投资商,去租辆好车,行头换上,別露怯,半小时后,小寨村村委会见。” 打发走刘涛,他骑上自己那辆破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城郊的小寨村赶去。 一到小寨村村委会前面的大场院,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场面比王萍萍说的还要紧张,大院外面乌泱泱围了两三百號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有,最前面的一排青壮年,手里拎著锄头把、铁锹,甚至还有生锈的钢管,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护食的野狗一样虎视眈眈地瞪著前面。 在他们和村委会大门之间,拉著两道警戒线,几十个警察和防暴武警举著盾牌,站成了一道人墙,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一颗火星子,这里立马就能炸成一锅粥。 他把电动车停在远远的土沟里,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踮起脚,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向村委会那几间破平房。 平房的门大敞著,里头人影晃动,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具体的爭吵,但从那些村民代表激动地挥舞手臂、拍桌子的动作来看,显然是在逼宫,大概是威胁领导,不按当年的高价全盘接盘,今天这事没完!这帮人是憋了几年憋疯了,好不容易逮住县里又要开发这个由头,要把多年前没讹到手的钱,一次性全吸回来。 突然,他眼神一凝,在平房里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被人群挡著若隱若现,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场错不了。 县委书记周清晏,县长韩保民。 他心里一惊,乖乖,这事闹得比想像中还大,连一二把手都亲自下场压阵了!看来小寨村这颗雷,已经逼得县委大院没有退路了,今天要是谈崩了发生流血衝突,市委的板子打下来,周、韩两人谁也跑不了,要是政府低头妥协拿天价拆迁款息事寧人,那以后整个西华县的项目就都別干了,全县的刁民都会有样学样。 这是个死局! 他缩在人群后头,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周清晏: “周书记,稳住局面,不要鬆口谈收购,跟他们算经济帐,说明文旅项目一旦做成,npc模式下他们的房子作为核心商铺,价值会翻数倍,其他的交给我,我有办法破局。” 发完消息,他挪动了一下位置,找了个刚好能透过门缝看到周清晏侧脸的角度。 只见平房里,周清晏正被几个情绪激动的村民围著吵,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扫了一眼。 抬头的瞬间,她敏锐地往窗外的人群中扫视。 他微微扬起下巴,冲那个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周清晏看见了他,眉头瞬间锁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隨即低头飞快地回了一条信息。 赵建国手机一震: “你准备干什么?別胡来!” 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笑,指尖飞舞: “一会您看戏就行。” 平房里,周清晏看著屏幕上的回覆,眼神猛地凌厉起来,似乎隔空朝著赵建国飞了一把眼刀子,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鬆懈的脊背瞬间挺直了,双手压在桌面上,声音拔高,开始以极其强硬的姿態跟村民代表算起了项目落成后的红利帐。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村口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s级轿车,像一头优雅的黑豹,缓缓驶破了小寨村坑洼的土路,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围。 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城中村,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就像外星飞船一样扎眼。 外围的村民纷纷回头,窃窃私语声瞬间压过了叫骂声。 车门打开,刘涛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藏青色高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下车后,先是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一粒扣子,然后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那副居高临下、视金钱如粪土的暴发户大老板派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各位乡亲,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啊。”刘涛操著一口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笑眯眯地往前走。 这年头,老百姓最认两样东西,权和钱,这辆迈巴赫和这身行头,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原本凶神恶煞的村民们,竟然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刘涛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警戒线前,被两个举著盾牌的武警拦住了。 “干什么的?退后!这里正在处理突发事件!”武警厉声喝道。 第82章 卖还不行吗 刘涛一点不慌,从西装內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朗声说道:“这位同志辛苦了,我是西华文旅投资集团的,听说小寨村这边有大量閒置的老宅院?麻烦您受累,跟里面的县领导和村里主事的人通报一声。” 他故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音量提到了最高,確保周围几十米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小寨村的房子,既然县里不收,我收!大家不是要卖房子吗?有多少,我收多少!只要地段合適、结构完整,我愿意出市价的1.5倍到2倍,全部现金收购!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原本还剑拔弩张的现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如同滚油落水般的轰然炸锅! “啥?!1.5倍到2倍?” “现金?多少他都要?” “这老板哪来的啊,这么阔气!” 外围的村民全疯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寨村这破地方,前几年闹出事后就成了死地,房子白给都没人要,他们今天来闹,底线其实也就是政府能按1.5倍把这烫手山芋接走,现在突然天降个大老板,张嘴就是最高两倍的现金收购! 武警队长也懵了,他干了这么多年维稳,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上赶著来接盘群体性事件的核心矛盾的,只要这钱一掏,村民的诉求解决了,这衝突不就自然化解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让一名手下跑进村委会去通报。 没过半分钟,原本像个火药桶一样的平房里,猛地爆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谁?谁要收房子?!” “老板在哪呢?” 十几个刚才还拍桌子骂娘的村民代表,像抢食的鸭子一样从屋里挤了出来,直接越过警察的防线,呼啦啦把刘涛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老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不?” “我家的院子大,就在村东头,你要不要?” “你这钱啥时候能给啊?是现款不?” …… 面对一双双贪婪而焦急的眼睛,刘涛满脸堆笑,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別急!別挤!我既然开著车来了,钱就不是问题!咱们一家一家谈!” 就在这时,村委会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清晏和韩保民带著七八个县局的领导,以及满头大汗的张宝成,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被村民簇拥在中间、宛如救世主一般的“西华文旅大老板”刘涛,一眾领导面面相覷,全都愣在了当场。 周清晏的目光飞快地在人群外围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倚著电线桿、正低头点菸的赵建国身上。 隔著警戒线和乌泱泱的人头,周清晏那双凤眼直直地剜了过来,眼神里透著三分审视、七分惊疑。 赵建国缩在两个光膀子大汉身后,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迎著周清晏的目光,嘿嘿无声一笑,微微压了压下巴。 那意思很明白,领导,瞧好吧,这就是我的活儿。 周清晏眉头蹙得更紧了,她在这基层官场也算见过风浪,但真摸不透赵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暴发户来全盘接盘?这可是三千万的窟窿,真拿真金白银往里砸? 就在这时,刘涛已经把戏轴拉到了高潮。 他站在那辆惹眼的迈巴赫前,故意把西装扣子解开,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皮带头,大著嗓门喊:“都静一静!听我说!我大老远来一趟,就是来收房子的!有房的,別管是破瓦窑还是大平房,有一个算一个,马上安排人跟我谈!我就站在这儿,不挪窝!现场签合同,只要明天能过户,现款秒到帐!排好队,一个个来!” 话音刚落,赵建国捏著嗓子,在人群最里层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哎!你个外地大老板,凭啥非要买我们这破房子啊?你图啥?” 刘涛一听这声音,嘴角差点没忍住咧开,咳嗽一声,板起脸,拿手点著人群方向,拿捏出一副傲慢的商人嘴脸:“我说这位老乡,卖房子就卖房子,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愿意卖,我收,不愿意卖,我绝不强求!丑话说在前头,按地段和房子新旧,市价的一点五倍到两倍,封顶了!谁想卖,现在就吱声!” 这一嗓子下去,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马蜂窝,嗡嗡声连成一片。 这些钉子户熬了七八年,脑子里那根弦比谁都敏感,有人扯著嗓子喊:“你空口白牙说收就收?二三十户得三千万呢,你拿得出那么多钱吗?別是个骗子!” “嫌我没钱?” 刘涛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熟练地打开手机银行,直接把屏幕懟到了最前面几个闹得最凶的村民脸上。 初夏的阳光照在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晃得人眼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一个戴草帽的村民下意识地跟著数,数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四百多万!” 刘涛瀟洒地把手机一收,满脸不屑:“这只是我隨便拿来零用的一个户头,我车里还有好几张卡,用不用我挨个查给你们看?钱,老子有的是,现在就问你们,卖、不、卖?” 这一下,村民们全镇住了,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过几千块的县城边缘,一千多万的活期存款,衝击力不亚於一颗原子弹。 刚才还举著铁锹要跟武警拼命的几个汉子,手里的傢伙什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 “一点五倍……太亏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眼珠子骨碌碌转,还不死心地想拿捏一下:“刚才我们在屋里,逼著县里,要的可是两点五倍……” 刘涛猛地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盯著他,眼神瞬间冷得掉冰碴子:“这位大哥,你听好,你的房子,白给我我都不要了。” 接著,刘涛环顾四周,声音冷厉:“別特么拿县里来压我!你们谁有本事让县里两点五倍收,我不拦著!我这儿,最高就两倍!就这口价!谁再跟我这儿嘰歪抬价,立刻滚蛋,我不做你的生意!”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商人做派,彻底把那中年人嚇懵了。 谁不知道逼著政府拿两点五倍是痴人说梦?现在能一点五倍套现,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中年人顿时慌了神,赶紧往前挤:“別、別啊大老板!我就隨口一禿嚕,没別的意思,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第83章 金矿 “我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开善堂的!谁再废话,资格取消!”刘涛霸气地一挥手:“村委会里有印表机没?现在就去打合同!谁第一个卖?走,带我去验房!” 刚才还群情激愤、嚷嚷著要卖房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没人动。 甚至连刚才喊著要卖的中年人,脚下都像是生了根,支支吾吾地说:“那啥……老板你等等,我……我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到底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啊!”刘涛作势要拉车门。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都不是傻子!这帮人当了这么多年钉子户,最信奉的真理就是无利不起早,他们拼了命想塞给政府的破房子,政府死活不接,结果半路杀出个开迈巴赫的大老板,上赶著溢价收购,还不限数量? 这说明啥? 说明这破房子下面埋著金矿啊! 村民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迴响起刚才在村委会里,周清晏拍著桌子说的话:“文旅项目搞起来,你们原地当npc,这就是核心商铺,以后价值翻倍!” 原来县委书记没忽悠人!连外地的资本大鱷都闻著味儿跑来抢肉了,这房子要是现在卖了,以后岂不是亏掉底裤? 看著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村民现在一个个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站在台阶上的几个县领导全看傻了眼。 周清晏美目流转,视线再次越过人群,落在了赵建国脸上,她瞬间反应过来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的心理战!人性的贪婪就是最好的枷锁,政府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觉得政府在画饼,资本家真金白银地来抢,他们反而死死捂住不放了,这帮村民,已经被赵建国这虚晃一枪,彻底套牢了!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我卖!” 人群后头,一个披头散髮的中年妇女突然尖叫著挤了出来,红著眼眶吼道:“我男人病了等著钱救命!我不想再等这帮鱉孙耗下去了,等了七八年了,连个毛都没见著!老板,走!看我家的房!”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周清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死盯著刘涛。 戏演到这儿,是最容易穿帮的,赵建国找来的这个託儿,如果现在找各种藉口推脱不验房、不签合同,那这帮猴精的村民立马就能回过味来,到时候反噬的怒火,会比刚才猛烈十倍!可要是真收,赵建国上哪去弄剩下的两千万? 就在周清晏准备让人强行介入打圆场的时候。 只见刘涛不但没慌,反而哈哈一笑,把西装甩在肩膀上,指著那女人大声说:“好!痛快!这么多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个老娘们儿敞亮!走,大姐,去你家!房子没塌我就要了,明天一早房管局见!” 说罢,刘涛扭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其他人一眼:“都好好琢磨琢磨吧!除了我,你们就指望政府当冤大头收你们的破砖烂瓦?做梦去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刘涛竟然真的跟著那女人,大摇大摆地扒开人群,去看房了。 这一下,剩下的村民彻底凌乱了。 真买啊?!要不……我们也卖?不行,万一真翻十倍呢? 趁著村民们军心大乱、面面相覷的功夫,周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了一眼外围的赵建国,赵建国正冲她微微一笑。 周清晏明白了,赵建国手里有一千多万真金白银,他是真打算拿下一两套房子当定海神针,彻底把这齣戏砸实! “韩县长,各位局长,回县里。” 周清晏当机立断,声音清冷而威严,带著人直接走下台阶。 “哎!领导,你们別走啊!”几个没回过神的村民下意识地想上去拦。 周清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常委书记的气场全开,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挑头的村民:“怎么?你们决定卖房了?” 那几个人被噎得哑口无言,喉结滚了滚,谁也没敢接话,卖给政府?人家老板就在村里看房呢,政府绝不可能出价比老板高,不卖?那还拦著政府干什么? 看著他们纠结扭曲的脸色,周清晏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县委县政府一向鼓励自由市场,不阻止、不干预正常的商业收购,各位老乡,你们要是想卖房,政府绝不拦著,你们要是想留在手里等升值,政府更欢迎!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说完,周清晏不再理会这些呆若木鸡的村民,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公务车。 拉开车门的瞬间,周清晏余光扫向人群外围。 那个骑著破电动车、穿著皱巴巴衬衫的赵建国,正晃晃悠悠地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像个事不关己的盲流,深藏功与名。 “这个赵建国……”周清晏坐进车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官场里,多的是张宝成那种写材料、和稀泥的笔桿子,但像赵建国这种敢在泥坑里打滚、能拿著刀子在乱局里切出一条血路的操盘手,太罕见了。 “回县委,通知公安局,撤队。”周清晏闭上眼睛,吩咐秘书。 县领导的车屁股一冒烟,警戒线外的气压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政府那句“不阻拦、不参与”,就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捅进了这帮钉子户原本抱作一团的心窝里,越是不明確表態,这帮人心里越是直犯嘀咕。 “奶奶的,管他娘的以后啥样,老子卖了!”一个光头汉子一拍大腿:“到手的现钱才是真金白银,谁知道那穷酸县政府能不能把这旅游搞起来?” 他刚迈出半步,旁边他老婆一把扯住他的后脖领子,压低声音骂道:“你急著投胎啊!无奸不商你懂不懂?那大老板开著几百万的车来这破地方撒钱,肯定是得了县里的內幕消息!刚才周书记都漏底了,说这房子以后潜力大,咱现在卖了,万一以后翻个十倍,你拿绳子上吊去?” 光头汉子急得直挠头,指著村委会的破屋顶:“那万一开发黄了呢?之前又不是没黄过!到时候这破砖头又得砸手里,连个修漏雨的钱都卖不出来!” 第84章 蠢货 这话一出,周围十几个村民全都不吭声了,一个个眉头拧成了死结。 卖吧,怕亏了未来的大头,不卖吧,又怕这文旅项目是个哑炮,连现在的快钱也捞不著。 赵建国躲在人群后头的一个阴凉旮旯里,看著这帮人抓耳挠腮的滑稽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挑。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什么大撒幣的冤大头,掏空家底去接盘这三十户?那叫傻逼,他盘算得门儿清,隨便挑三五户急用钱的买下来就成,这项目成不成的,连周清晏心里都在打鼓,他赵建国更是摸著石头过河,四五百万砸进去权当是给周清晏的政绩买单了。 之所以让刘涛演这齣戏,就是为了破局。 你看现在,这帮钉子户哪还有心思去围堵政府要说法?本来坚不可摧的维权同盟,被刘涛那一千四百万的余额一晃,瞬间土崩瓦解,更毒的是,只要他们今天决定不卖,这帮刁民的利益就彻底和西华县的文旅项目绑死在了一辆战车上,以后施工队进场,谁敢阻拦?这帮村民绝对比政府还上心,谁敢影响文旅项目的进度,就是在断他们未来发財的財路! “现在咋整啊?”人群里有人虚著嗓子问。 没人回答,互相防备的眼神在村民之间传递,心散了,队伍也就带不动了,没过十分钟,两三百號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三三两两地散了个乾净。 晚上十一点,赵建国的宾馆房门被敲响。 刘涛灰头土脸地钻了进来,原本鋥亮的皮鞋上全是黄泥,那身高定西装也被汗水沤得发酸,他端起赵建国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抹了把嘴,咧嘴乐了。 “建国哥,妥了!腿都给我跑细了,一共敲定了三户,都是急需用钱的主儿,最高的给到市价的一点八倍,最低的那个大姐一点五倍拿下的,加起来差不多四百万出头,都约好了明天一早去房管局过户!” 赵建国递过去一根烟,点点头:“辛苦了,四百万,三套院子……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点钱花出去,就算文旅项目真搞砸了,权当买了个教训,要是搞成了,这几套处在核心区的大院子,未来就是聚宝盆。 第二天一早。 赵建国刚进县政府大院那栋破办公楼,迎面就撞上了张宝成。 平日里头髮抹得苍蝇劈叉的张局长,今天那件白衬衫领口竟然起了褶子,眼底下一片乌青,看见他,张宝成那张脸皮抽动了一下,连平日里那种假惺惺的客套都懒得装了,冷哼了一声,低著头快步走了过去,活像只斗败的鵪鶉。 赵建国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推开了科室的门。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萍萍竟然准时坐在了工位上,连早饭的韭菜盒子都没顾上吃,一见赵建国,眼睛瞪得像铜铃,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主任!大新闻!听说了没?”王萍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昨天真有南方的大老板去小寨村砸钱收破房子了!你给透个底,咱局里搞的这个文旅项目,是不是上头有什么保底的红头文件?要不人家商人又不傻,凭啥高价接盘?” “商人的心思,咱这拿死工资的可猜不透,项目成不成,还得看周书记的决心。”赵建国笑著把包掛在衣帽架上,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桌子上的浮灰。 “咯咯咯……”王萍萍捂著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管他成不成呢,反正有人倒大霉了!我跟你说,昨天张局从小寨村灰溜溜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直接被县委办的电话叫了过去,听说在小会议室里,周书记和韩县长拍了桌子,把张局和县產投的总经理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大院里的人都在传,说就差指著鼻子骂他们是饭桶了!” 赵建国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拧乾,“嘖”了一声:“我也纳闷,不就是下去做个动员工作吗?好端端的怎么就搞成群体性事件了?” “还不都是產投集团那个下基层的科长惹的祸!”王萍萍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听说一开始大家开会还好好,村民吵著要原价卖房不当npc,结果產投那个年轻科长脑子进水了,端著个领导架子当场嘲讽人家,说当年让你们卖你们看不清形势,现在想按当年的价卖?做梦去吧!好傢伙,这一句话,直接把火药桶点炸了!村民当场掀了桌子,摇人把他们给扣在村委会了!” 赵建国听完,手里的茶杯盖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蠢货! 这就是现在体制里最可怕的现象,肚子里没二两香油,脾气比县太爷还大,下去跟老百姓做工作,你得顺著毛摸,话里带刺去激怒一群本来就心里不平衡的钉子户,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不用想,產投那个科长,別说提拔了,这辈子的政治生命算是交代在小寨村的泥坑里了。 在基层混,你可以拖,可以打太极,甚至可以“研究研究”,但你绝对不能当面嘲讽群眾,这是政治大忌!產投集团那个科长,估计是平时在承包商面前当大爷当惯了,到了村里还摆那一套。 “一句话搞出个群体性事件,这个科长算是干到头了。”他吹了吹茶叶,淡淡地下了结论。 临近中午,赵建国正看著电脑上的文件,兜里的手机震了,是刘涛。 “建国哥,手续都理顺了,下午一点半,带那三户去房管局大厅办过户。”电话那头,刘涛的声音透著股机灵劲儿。 “行,稳住。”他掛了电话。 他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看著窗外县政府大院里被太阳烤得发蔫的冬青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 这三套房子,绝对不能落在自己名下,体制內的人,名下突然多出几套价值几百万的房產,纪委的信件明天就能塞满检举箱,落在刘涛名下也不保险,这小子底子薄,以后万一扯皮说不清楚。 赵建国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从通讯录最底下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背景音和一个苍老侷促的声音:“餵?建国啊?” “爹,是我。”赵建国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拉家常一样:“地里的活儿先让二叔帮著干半天,你和我妈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下午坐长途车来一趟县城,对,买房,別问那么多,到了打我电话。” 第85章 急事 下午两点,阳光把房管局门前的台阶烤得发烫。 赵建国站在阴凉处,远远地看见一辆破旧的城乡公交停在路口,赵大勇和王秀兰互相搀扶著从车上挤了下来。老两口穿著平时只有走亲戚才捨得穿的的確良褂子,王秀兰手里还死死搂著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的鲜货。 看著父母那两鬢斑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脊背,赵建国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这些年,他在曹文婷那个家里装孙子、受夹板气,连逢年过节给爹妈买两件好衣裳都得看徐青青的脸色。如今兜里揣著千万巨款,可算能让他们挺直腰板了。 “爹,妈!这儿呢!”赵建国迎了上去,顺手接过母亲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全是还带著泥土腥味的土鸡蛋和新掰的嫩豆角。 “建国啊,你电话里说买房……买啥房啊?你在县里不是有住的地方吗?”赵大勇搓著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里透著农村人对政府大楼天生的侷促和敬畏。 “爹,那房子是人家的,今天给你们买。”赵建国笑了笑,转身看向早在一旁等候的刘涛。 刘涛今天还穿著那身唬人的高定西装,但一见老两口,立刻卸下了那副大老板的派头,快步走过来,亲热地喊道:“叔,婶儿!我是刘涛啊,建国的高中同学,以前还去您家偷过葡萄吃呢!” 老两口愣了一下,认出刘涛后也是满脸堆笑。 “行了,敘旧的话一会儿再说,办正事要紧。”赵建国冲刘涛使了个眼色。 进了房管局大厅,因为是全款过户,加上刘涛这个外地大老板早就在中介那边打点好了通道,手续办得飞快。 可当王秀兰在核对单上看到那套房子的总价时,眼睛猛地瞪得老大,一把扯住赵建国的胳膊,声音都在哆嗦:“四……四百多万?!建国,你是不是疯了!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得是多少个零啊,你……你可別干犯法的事啊!” 赵大勇虽然没说话,但拿笔签字的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儿子,胸膛剧烈起伏著。 “妈,您想哪去了。”赵建国压低声音,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跟几个老板合伙做了点正经大买卖,赚了钱,这些钱乾乾净净,一分都不差事!三套大院子,全落您和我爹的名字,以后这就是咱们老赵家的传家宝。” 听儿子这么说,老两口提在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下一半,但走出大厅,看著手里那三个红彤彤的房產证,王秀兰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你个败家玩意儿!四百万啊!就买小寨村那种马上要塌的破砖房?你是不是让人骗了?这钱要是存银行,光利息都够咱们全家吃香喝辣的了,你花这冤枉钱干啥啊!” 赵大勇磕了磕手里的旱菸袋,虽然也板著脸训斥:“就是,太烧钱了,办事没个深浅!” 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原本的侷促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甚至有些微微发颤的骄傲!他老赵家祖祖辈辈刨土食,今天,他儿子一口气在县城给他买下了三套大院子!四百多万的真金白银!这是何等的光宗耀祖! 赵建国看著父母这副嘴上埋怨、心里硬气的模样,眼角微微一弯,没有急著解释。 下午,他让刘涛先去忙超市的事,自己带著父母去县城最好的酒楼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老两口见都没见过的硬菜,又给赵大勇烫了一壶好酒,席间,老两口虽然还是心疼钱,但脸上的红光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吃饱喝足,夕阳西斜,赵建国叫了辆车,带著父母来到了小寨村。 晚风吹过那些断壁残垣,显出几分萧瑟。 王秀兰看著这荒草丛生的地方,急得直拍大腿:“建国啊,这四百万就买这么一片烂摊子?这要是下场大雨,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啊!” 赵建国站在这片废墟中,转过身,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爹,妈,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他指著四周那一片破败的院落,声音沉稳有力:“这是政府下一步文旅开发的重中之重,更是我亲自经手的重点旅游项目,最多两个月,这里就会被全封闭打造成一个古风体验区。” 他走到父母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到时候,这里的房子一天一个价!你们手里这三套院子,就是最核心的商铺!你们要是愿意折腾,咱们在这儿开个茶馆、饭铺,做点小买卖,要是嫌累,哪怕隨便租出去,光租金,一年下来都是一笔你们不敢想的巨款!” 老两口被儿子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震住了,他们不懂什么叫文旅项目,但他们听懂了政府重点、听懂了儿子亲自经手。 赵大勇深吸了一口旱菸,长长地吐出来,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好!好!好!我儿子,这是真在县里出息了!是大领导了!” 王秀兰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眼泪汪汪:“老天保佑,我家建国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前在那家人面前,你受尽了窝囊气,妈心里难受啊……” 提到“那家人”,赵建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初夏傍晚的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把话说开了。 “爹,妈。”赵建国垂下眼帘,看著脚下的泥土地,语气低沉却异常平静:“有件事,我一直瞒著你们……我跟徐青青,离婚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接著说道:“不仅离了婚,曹文婷前几天因为贪污受贿,已经被市纪委双规带走了……我们两家,彻底闹掰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第86章 落实 赵建国以为,这个消息会像雷一样劈在传统的父母心上,毕竟在农村,离婚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更何况女方家里曾经是县里的大领导。 然而,並没有意想之中的震惊和责骂。 赵大勇夹著烟的手猛地一顿,菸灰扑簌簌地掉在鞋面上,王秀兰则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子微微往下一颓。 过了良久。 赵大勇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嘆出一口极其悠长、甚至带著几分释然的浊气。 “唉……”老汉蹲在路边的石碾子上,声音有些发涩:“其实……村里早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回来了,说什么你丈母娘被抓了,又说你家出了丑事……別人当笑话传,我跟你妈听在耳朵里,像拿刀子在剜。” 王秀兰走上前来,一把攥住儿子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建国啊,妈不傻,上次你打电话,妈就看出你脸色不对,可你爹说,你在县政府上班不容易,每天如履薄冰的,我们要是一直追著问,那是给你添堵、加压力啊!” 母亲粗糙的手掌摩擦著他的手背,语气里全是让人心碎的疼惜:“离了就离了!那家人眼高於顶,从来就没拿你当过人看!你是我老赵家清清白白供出来的大学生,既然他们不待见,咱们还不伺候了!咱现在有能耐、有钱了,好好的过咱自己的日子!” 看著父母花白的头髮和那两双饱含包容与爱意的眼睛,赵建国在官场里淬炼得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融化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漩涡里,曹文婷在算计他,张宝成在利用他,杜宇在恐嚇他,就连周清晏也在与他做著冰冷的利益交换。 只有这对一辈子没走出过黄土地的老夫妻,会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流言蜚语咽进肚子里,只为了不给他添一丝一毫的压力。 赵建国反握住母亲的手,眼眶微红:“爹,妈,你们放心,以前的日子,翻篇了,从今往后,谁也別想再骑在我赵建国的脖子上拉屎!” 夏日的晚风终於吹散了白天的几分燥热。 赵建国带著父母在老城区的街面上溜达,正指著前面一家灯火通明的大商场说道:“爹,妈,前面就是咱们县最大的商场,正好换季了,带你们进去挑两身好料子的衣裳……” 话音未落,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著郭南国副局长五个字。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郭南国平时是个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好人,分管的虽然是產业和旅游,但极少在这个点、尤其是假期刚过完的晚上给下属打电话派活儿。而且,昨天在局长张宝成面前,郭南国可是顶著压力硬生生拉了他一把,这份仗义,他记在心里。 这通电话,绝对有急事。 他走到一旁接起:“郭局。” “建国啊,在哪儿呢?”郭南国那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透著股严肃:“现在方便来一趟局里吗?来我办公室。” “方便,我马上到。”他答应得乾脆利落。 掛了电话,他走回父母身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爹,妈,局里临时有点急事,领导叫我回去加班,衣服今天怕是买不成了。” “哎哟,公家的事情大如天,你赶紧去!不用管我们!”赵大勇一听是领导找,立刻紧张地催促。 王秀兰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这身衣裳还能穿好几年呢,你快去忙,別让领导等急了。” 他心里一暖,掏出手机,直接给赵大勇的微信上转了一万块钱:“爹,这钱您拿著,我在前面那个悦朋宾馆给你们开好房了,你们再转转,累了就回宾馆歇著,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千万別省著,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安顿好老两口,他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直奔老县委大院。 晚上的文旅局办公楼黑灯瞎火的,只有三楼副局长办公室的窗户还亮著灯。 他快步上楼,敲开门。 郭南国正戴著老花镜,眉头紧锁地盯著桌上的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建国来了,快,坐。”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郭局,这么晚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郭南国没说话,而是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指了指:“你先看看这个。”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份文件正是他那天熬夜赶出来、又被张宝成贬得一文不值的那份《关於邻水县文旅產业去同质化破局方案及五一预热报告》!不过,现在的这上面,多了一排排红蓝相间的领导批示,尤其是最上面那一排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分明是县委书记周清晏的笔跡!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著郭南国。 郭南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苦笑了一声:“今天下午,县里召开了常务扩大会议,我和张局都参加了,韩县长在会上亲自点了將,说市里野生动物园迁建的项目,咱们邻水县必须要爭!而且,明確提出了要以山海经动物园的模式去爭取市里的青睞!” 郭南国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著他:“县里要求,咱们文旅局牵总头,各局委全力配合,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拿下,这份文件,就是下午开完会从县委办拿回来的复印件。” 听到这里,他全明白了。 周清晏动作真快!她不仅在会上拋出了这个概念,甚至还成功地说服了韩保民,把这变成了全县的政治任务! “可是……”郭南国嘆了口气,指著文件:“张宝成局长在回来的路上就撂了挑子,他认为永安县那边小华山的规划早就做好了,市里领导也更倾向於永安,咱们县拿一个烂尾的武侠城去跟人家抢,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可能办成,所以,他以局里还有其他统筹工作为由,把这个山海经动物园的具体落实工作,全权推给了我。” 甩锅! 他心里冷笑,张宝成这老油条,眼看抢功无望、又要担风险,溜得比兔子还快。 郭南国看著他,眼神里透著明察秋毫的通透:“建国,明人不说暗话,张局长虽然把小寨村那摊子交给了李大方,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无论是那个无边界古风体验,还是这个山海经动物园的设想,绝对都是出自你的手笔,老谢那支笔,写不出这么带杀气的文章。” “既然这大梁压到我肩上了……”郭南国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只能把你叫过来,这方案是你提的,你心里肯定有盘算,说说吧,具体怎么落实?” 第87章 盘活 面对郭南国的坦诚和信任,他没有再藏拙,腰杆一挺,沉声说道:“郭局,既然您这么问我,那我就把心里一点浅薄的想法给您匯报一下。” “这里就咱们俩,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直接说乾货!”郭南国一挥手。 “好!”他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郭局,咱们爭取这个项目,核心优势就两个字,省钱!市动物园为什么搬?因为老城区没地了,而且市財政现在也不富裕,真要大拆大建去永安县弄个新园子,市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而咱们邻水县的优势在於,我们要的是盘活閒置资產!”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的建议,从內外两方面同时下手,对內,咱们得立刻把项目蓝图画出来!武侠城是烂尾了,但骨架都在,我们怎么在动用最少资金的情况下,把那片废墟变成山海经里的神话世界?这就需要一套极其惊艷、且极具可行性的视觉设计图,我们要用真实的、省钱的改造方案,去打动市里!” “对外呢?”郭南国眼睛亮了。 “对外,咱们得找外援。”他沉声说道:“郭局,我建议去拜访一下咱们的上一任老书记!” 郭南国一愣:“老书记?他现在是市里的副市长,虽然升了,但他分管的不是文旅这一块啊。” “他不分管文旅,但他分管城建和財政啊!”他一针见血:“更何况,老书记在咱们邻水县干了整整五年,对这里是有感情的!那个奇幻武侠城,当年就是在他任上立的项、在他任上烂的尾!那是他履歷上的一块疤!如果咱们现在能告诉他,有一个花小钱就能把他当年的烂尾楼盘活、甚至变成全市政绩的项目,您觉得,老书记会不支持吗?” 他直视郭南国:“只要老书记愿意在市常委会上替咱们牵个线、搭个桥,或者只说一句邻水的方案更利於市財政减负,咱们面对永安县的阻力,就会小一大半!” “啪!” 郭南国猛地一拍大腿,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一团精光:“好小子!借力打力,攻心为上!你这不仅是文旅方案,这简直就是政治文章啊!” 郭南国深吸了一口气,当机立断:“行,这是个绝对可行的奇招!这样,今晚你要辛苦一下了,你马上联繫咱们局长期合作的那家gg设计公司,让他们连夜派最强的设计师过来配合你!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设计图和具体的落地改造方案给我抠出来!” 郭南国看了一眼手錶:“最好明天下午上班前就能拿出初稿!明天下午周书记要去市里匯报安全事故的处理情况,我明天一早去跟张局长通个气,爭取搭上周书记的车,向她请示增加一项行程,由县领导出面,去市里拜访老书记!” “没问题,我今晚通宵,把这套图和方案赶出来!”他重重点头。 “那你辛苦,今晚我也不回去了,就在办公室沙发上对付一宿。”郭南国也是雷厉风行:“你需要任何局里的资料、或者遇到任何阻力,隨时来敲我的门!天塌下来,我这个老兵给你顶著!” “明白!” 他大步走出副局长办公室,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回到自己的科室,立刻给王萍萍打了个电话。大晚上的把王萍萍吵醒,要来了局里定点合作的那家名叫鼎图视界的gg公司老板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那边的老板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一听是郭副局长连夜坐镇、关乎县委书记匯报的政治任务,立刻嚇得瞌睡全无,不到半小时,就带著两个顶著黑眼圈的主力设计师,扛著高配电脑衝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主任,怎么弄?您吩咐。”gg公司老板擦著汗问。 “把奇幻武侠城的原始平面图和烂尾现状的实景照片,全部调出来,再给我找一张最详尽的《山海经》异兽分布图。”他把领带扯松,衬衫袖子擼到了手肘。 三台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他站在设计师身后,盯著武侠城那一大片杂乱无章的烂尾建筑,脑子里那个被压抑了许久的疯狂计划,开始一点点具象化。 “听好,我们的核心是,不拆一砖一瓦,用最低的成本,化腐朽为神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指著屏幕中央那片原本打算做江南水乡,现在却满是淤泥和钢筋的巨大深坑:“这地方,原本是想搞人工湖,现在水没蓄上,坑却挖了三四米深。” “把这个坑保留!在坑底铺设绿植和水系,作为两棲动物和水禽的散养区!我们把它命名为《山海经》里的雷泽!” 他的手指猛地划向大坑四周那些只建了一半、光禿禿的水泥承重柱:“这些难看的水泥柱子不要拆!让產投集团用钢结构把它们连起来,铺上高强度钢化玻璃,做成全透明的云端栈道!游客在上面走,动物在下面跑!这叫什么?这叫人兽分离的三维立体游览!” 两个设计师听得眼睛都直了,这思路太野了!原本最难看的废弃基坑,竟然被反向利用成了沉浸式的观兽天井! “还有这里。”他指著西北角那片原本模仿大漠边关、建了十几座土堡的区域:“这地方全都是夯土墙,不用精装修了,直接保留这种粗獷的荒凉感,这片区域划为猛兽区!命名为崑崙墟,把老虎、狮子放进去,那些土堡就是它们天然的巢穴和掩体,在土墙上用做旧工艺刷上《山海经》里白虎、穷奇的图腾壁画!” “那这些建了一半的三层仿古木楼怎么办?”老板指著最中心一片烂尾的阁楼群:“这木头风吹日晒都发黑了。” “发黑才好!刷上清漆防腐,连漆都不用补!”他越说越兴奋,手指飞快地点著屏幕:“这片楼子密集,错综复杂,我们用高强度的铁丝网把这几栋楼整体罩起来,做成超大型的百猿山!让各种猴子和灵长类动物在这些荒废的古楼里飞檐走壁,游客通过封闭的铁丝网长廊从中穿过,看著猴子在废弃的古建筑里称王称霸,这种废土风的视觉衝击力,绝对比那些乾巴巴的铁笼子强一万倍!” 夜越来越深。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键盘滑鼠的敲击声密如急雨。 第88章 妖城 他的思路越来越开阔,將武侠城的每一次“失败”,都完美地切割成了动物园的“特色”。 原本造价高昂的假山?不需要!直接用残破的水泥楼架喷涂仿石漆! 原本俗气的仿古街?直接改造成“山海市集”,把小熊猫、羊驼这些温顺动物放养在街道两边,甚至可以利用烂尾的戏台,搞晚上的山海经全息投影灯光秀! “赵主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两个设计师一边疯狂地用3d软体做著效果图建模,一边忍不住惊嘆:“就按您这套改造方案,建筑成本连新建一个动物园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但这视觉效果和噱头,拿到全国去都是独一份的啊!” “別拍马屁,把崑崙墟那边的铁网做成隱形的壕沟隔离,效果图必须逼真,要让领导一眼看出这钱省在哪儿了,又惊艷在哪儿了。”他猛灌了一口浓茶。 凌晨五点,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一套融合了现代废土风与中国上古神话的《邻水县山海经野生动物园旧址改造方案及概念设计图》,终於在电脑屏幕上完整地呈现出来。 看著那一张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效果图,游客走在玻璃栈道上俯瞰雷泽水乡,凶猛的东北虎在古城废墟的夯土墙头巡视,成群的獼猴在残破的飞檐斗拱间穿梭…… 这哪里是烂尾楼?这分明是一座失落的上古妖城! 早上七点。 郭南国拎著四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当他把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温度的画册递到他手里时,这位沉稳的退伍老兵,看著上面那些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的改造图,夹著油条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好!好!好!”郭南国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脸色通红,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建国,就凭这份图,我的信心都增加三成!” 郭南国一把將画册夹在腋下:“你们赶紧吃口饭休息!我现在就去找张宝成,今天下午,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得逼著他带我敲开周书记的门!” 等郭南国像一阵风似的夹著画册离开,赵建国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彻底放鬆下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咔咔”的脆响,打发两个熬得双眼通红的设计师回去休息后,他也撑不住了,锁好办公室的门,回到悦朋宾馆,连衣服都没脱,倒在硬板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睁开眼时,屋里已经有些昏暗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下午三点四十。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他爹赵大勇发来的一条长语音。 点开一听,老汉那带著浓重乡音的声音传了出来:“建国啊,爹跟你妈先坐车回乡下了。家里的几亩麦子眼瞅著见黄了,快熟了,得回去盯著。县城的房子我们看了,踏实了!你在这公家单位里好好干,多注意身体,不用掛念家里。” 听著这语音,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老两口这辈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来趟县城,自己不仅没能陪著好好吃顿饭,连件新衣裳都没来得及给他们置办。农村人就是这样,哪怕儿子现在能隨手掏出几百万,他们心里最惦记的,依然是地里那几亩快要熟了的麦子。 不过,他很快收起了这股伤感情绪。 “等小寨村的无边界古风体验区建起来,那三套院子弄好了,就把爹妈接过来当npc掌柜的。”他暗自盘算:“到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儿不累,挣得绝对比种地多几百倍,一家人也算是能在县城真正团聚了。” 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溜达著回了文旅局。 一进办公室,王萍萍正坐在工位上磕著瓜子看剧。 “萍萍,领导们都回来了没?”他拉开椅子坐下,隨口问道。 “没呢。”王萍萍摇摇头,把装瓜子皮的纸篓往边上踢了踢:“下午一上班我就没见著张局和郭局的人影,连张局的专车都不在院子里。” 他点点头,心里有数了,看来郭南国確实是个有手腕的老兵,硬是说服了怕担责任的张宝成,带著那份《山海经》的图纸,跟著周清晏去市里活动去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大夜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散去。 王萍萍见状,拿水果刀削了个苹果,顺手递了过来:“主任,吃个苹果提提神,哎,对了,有个新鲜事你听说没?小寨村那边,今天上午有十几户村民主动跑到村委会,把配合项目的协议给签了!” 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显出什么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预料之中的事。” 有刘涛前天开著迈巴赫去搅的那场局,这帮村民的心理防线早就被攻破了,在他们眼里,连外地的大资本都闻著腥味来溢价抢房子,这说明县里搞的这个文旅项目將来大概率是要发大財的!这帮人精明得很,权衡利弊后,自然决定死死捂住手里的房子,赌一把未来,主动签协议当npc,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未来的核心商铺。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时间,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萍萍,走,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主任?”王萍萍赶紧拿纸巾擦了擦手。 “去那个废弃的奇幻武侠城转转,实地看看。” 两人在局大院门口扫了两辆共享单车,顶著下午的太阳,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了县城南郊。 一片高大却斑驳的仿古城墙赫然出现在眼前,城门楼子上的漆皮掉得斑斑驳驳,“奇幻武侠城”五个大字的霓虹灯管早就碎得不成样子。 走进大门,他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武侠城,当年號称总投资四千万,听起来是个大数目,可因为当年没爭取到省市的专项资金,全靠县財政硬挤,一个农业大县,財政本来就捉襟见肘,四千万砸进这种造城项目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第89章 非常大胆 满打满算,这四千万只在荒地上拉出了一个庞大的框架,后来审计一算,起码还要再追加三千万的投资,才能勉强把摊子撑起来,把绿化、硬装和游乐设施配齐。 可偏偏赶上县里当时正在大搞新城建设,財政亏空巨大,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还有钱往这无底洞里填?当时的领导一拍脑门,想著不行就先这样强行验收,开门营业稍微回点血然后再接著建,结果,这种豆腐渣半拉子工程,验收组连字都不敢签,直接给毙了。 从那以后,这地方就彻底晾在这儿,成了邻水县最大的一块烂疮疤。 不过,虽然是烂尾楼,但因为占地面积大,里面又没车,反倒成了附近居民的免费公园。 他和王萍萍走在里面,隨处可见推著婴儿车散步的大妈,还有在废弃的人工湖边甩鞭子、打太极的大爷,人还真不少。 “主任,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连个歇脚的阴凉都没有。”王萍萍穿著高跟鞋,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忍不住抱怨。 “隨便看看。”他没多说,眼神扫视著四周。 他在把眼前的实景,跟昨晚电脑上做出的《山海经》设计图进行具体的印证。 废弃的深坑,確实可以做成雷泽两棲区,那排没完工的木楼,改成青丘百猿山连承重都不用加固,还有西北角那片夯土墙,风吹日晒了两年,那种大漠荒凉的废土感,简直是给猛兽区崑崙墟量身定做的。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基本没有大的出入,昨晚那套以极低成本盘活资產的方案,在这片废墟上绝对立得住! 两人在里面转了快一个半小时,眼看手机上的时间指到了五点十分。 他知道王萍萍还得赶去幼儿园接孩子,便停下脚步:“行了,今天就看到这儿,你直接下班去接二宝吧,不用回局里打卡了。” “谢谢赵主任!那我先撤了啊!”王萍萍如蒙大赦,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奔向大门。 等王萍萍走后,他没急著回去,一个人顺著武侠城残破的外墙,沿著外围又整整转了一大圈。 他仔细看了看周边的交通路网,又观察了附近村庄的分布,把周围的配套情况全刻在了脑子里,体制內做事,永远不能只看点,得看面。 等他溜达回文旅局大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刚走到办公楼一楼的大厅,正好迎面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张宝成和郭南国。 张宝成走在前面,手里夹著个公文包,脸色有些阴沉,显然是刚经歷过什么不顺心的事。 看到他,张宝成停下脚步,耷拉著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建国啊,昨晚你弄的那个设计方案,我看了,想法呢,是不错的,图画得也挺漂亮。” 说到这儿,张宝成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不过嘛,年轻人做事,步子还是跨得太大了,缺乏落地基础和现实考虑,容易好高騖远,以后在基层,还是要多锻炼锻炼,多向老同志取取经啊!” 说完,张宝成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冷哼了一声,背著手直接上了楼。 他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没吭声。 张宝成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已经让他猜到了结果,市里的爭取,恐怕是碰壁了,这是典型的自己没本事办成事,反过来挑方案的刺儿来掩饰无能。 他把目光转向落后一步的郭南国。 郭南国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来我办公室。” 跟著郭南国进了副局长办公室,门一关上,郭南国重重地嘆了口气,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眉宇间满是疲惫。 “郭局,事情不顺利?”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郭南国接过水杯暖了暖手,苦笑一声:“下午周书记带队,我们去见了老书记,老书记对咱们也是交了实底,劝咱们別再在这上面白费力气了。” “因为永安县的小华山?” “是,但也不全是。”郭南国喝了口水,语气有些沉重:“这个市级动物园迁建的项目,前天刚上了市委常委会研究,已经基本定调了,就是落户永安县,红头文件,可能这两天就会正式下发。” 他闻言,心里暗嘆了一声。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在体制內,市委会研究通过,那基本就等同於一锤定音的铁案了,別说是一个下面县里的文旅局长,就算是周清晏这个风头正劲的县委书记,想要推翻常委会已经定调的决议,那也是难如登天。 “不过老书记心肠还是热的……”郭南国勉强笑了笑:“他看了你做的那些图,也是很惊讶,说咱们邻水县的干部脑子活,他答应说,如果有合適的机会,会再跟市长和市委书记提一嘴咱们的方案,但也让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希望非常渺茫。”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什么“有机会再提一嘴”,这纯粹是老领导用来安慰下面同志的体面话,真要为了个县里的项目去跟常委会的决议对著干,老书记犯不上冒这个政治风险。 “郭局,既然市里已经定了,那咱们也算尽力了。”他反倒看得很开,这本就是一次虎口夺食的豪赌,输了也正常。 “是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郭南国揉了揉脸,脸上的阴霾突然散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欣慰的笑容:“不过建国,咱们这趟市里,也没算白跑!” “哦?” 郭南国倾了倾身子,眼睛亮了起来:“在回来的路上,周书记专门把咱们叫到她的车里,对这个山海经的项目提出了口头表扬!” “周书记原话怎么说的?” 第90章 人流 “周书记说,这个想法非常大胆,破局的角度很刁钻,且极具实操性,能看出是真正用了心、费了脑子的!”郭南国拍了拍他的胳膊:“她还特意提出,如果小寨村的无边界体验区能做成功,打响名气,未来完全可以考虑县里自己筹措资金,把武侠城和这个项目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南北呼应的文旅互动群!” 郭南国笑著说:“周书记让咱们文旅局,接下来好好围绕这个联动概念,做个中长期的谋划!” 听到这番话,他面上虽然跟著点头,但心里那台精密的算盘已经飞快地打了起来。 联动? 武侠城在县城南郊,小寨村在县城东郊偏北,两者直线距离大概有四公里。 在城市规划里,四公里说远不远,开车十分钟的事,但对於步行游览的文旅项目来说,说近绝对不近,这中间隔著大片的居民区和杂乱的街道,想要形成有效的物理联动和游客导流,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一切的前提是如果小寨村项目能成功。 小寨村现在八字才刚有了一撇,虽然一部分村民签了协议,但后期的修缮、npc的培训、引流的营销,哪一步不是硬骨头?万一中途资金炼断了,或者游客根本不买帐,那这所谓的南北联动,就永远只能是停留在周清晏嘴里的一张大饼。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郭局,周书记高瞻远瞩,这方向肯定是好的。”他语气沉稳,没有被领导的表扬冲昏头脑:“但眼下,咱们的重心还是得死死咬住小寨村,这第一枪要是打不响,后面的谋划就全成了空中楼阁,等小寨村的项目真正落地见效了,咱们再把武侠城的图纸往外拿,才有底气。” 郭南国听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讚赏,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建国,不骄不躁,你是个能扛事的,行了,折腾了一天,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硬仗,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的几天,文旅局大院里简直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陀螺般连轴转了起来。 因为小寨村项目的全面启动,加上县里產投集团的资金进场,各个科室为了抢表现、赶进度,忙得脚打后脑勺。李大方更是天天拿著个大茶杯在各个办公室之间穿梭,一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做派。 偏偏,赵建国这个项目的始作俑者,成了局里最清閒的人。 张宝成防他防得死死的,除了偶尔让他整理几份无关痛痒的简报,核心业务连边都不让他沾。赵建国也乐得清閒,每天按时打卡,喝茶看报,儼然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天一早,赵建国刚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聚宝盆界面,查看著那稳步增长的资金。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心猛地跳了一下,立刻拿起手机走向走廊尽头的无监控死角,接通了电话。 “马上来怀安县人民医院。” 电话那头,周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听著手机里的盲音,赵建国暗嘆了一声。 怀安县人民医院,又是那个地方,不用猜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次因为临海建工的垮塌事故中途折返,这次,周清晏是铁了心要去把肚子里的那个麻烦给解决掉了。 他不敢耽搁,收起手机,直接给郭南国拨了个电话:“郭局,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想请一天假。” “行,去忙你的吧,局里现在乱糟糟的,你不在反倒清净。”郭南国依旧痛快,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掛了电话,他快步走出大院,在路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隔壁省的怀安县。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赶到怀安县人民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刚走进门诊大厅,就看见周清晏坐在走廊角落的一排蓝色塑料椅上,她今天依然是一身极不起眼的便装,戴著黑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捏著几张刚刚做完前期检查的单子。 看到他出现,周清晏甚至没有点头示意,直接站起身,径直朝著走廊尽头的“人流室”走去。 他赶紧快步跟上,落后她半个身位,压低声音问道:“周书记,怎么今天这么著急?” 按理说,这几天正是她新官上任、到处立威、稳固小寨村项目基本盘的最关键时期,就算要抽身,也该选个周末,今天可是周四的工作日。 周清晏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凤眼像刀子一样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交织著极度的烦躁、厌恶,甚至还有一丝难堪。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著牙,声音细若游丝却透著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孕吐了!” 他一愣,恍然大悟。 难怪!妊娠反应瞒不住人,她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三十出头的单身女干部,平时在县委大院里开会、视察,身边围满了各路人马,要是哪天在常委会上或者下基层视察的时候,突然当著所有干部的面捂著嘴乾呕起来…… 那画面,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这要是真发生了,不用等市纪委来查,县委大院里的流言蜚语第二天就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明白了,那咱们赶紧……” 他点点头,正准备跟著她继续往里走,突然,他的余光扫到走廊另一头,一个穿著浅蓝色衬衫、手里拿著个档案袋的年轻男人正迎面走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 县委办综合科科员,周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闪过在政府办时看过的人事档案,周海老家就是怀安县的,当初是跨省市考公,考到了邻水县县委办! 这可是县委大院里的人!要是让他在这儿撞见县委书记,还看到自己这个刚被贬到文旅局的男下属陪在一旁,甚至抬头一看门牌是“人流室”…… “臥槽!” 他甚至来不及提醒周清晏,猛地一个转身,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直接推开旁边一间半掩著门的诊室,闪身躲了进去,顺手將门拉得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几乎是在他躲进去的同一秒,走廊外面传来了周海那充满惊讶和不可思议的声音。 “周……周书记?!您怎么在这里?!” 门缝里,他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走廊上,周清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半秒,但她毕竟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狠角色,心理素质极其强悍,仅仅一瞬,她就將手里的化验单不动声色地捲成了一个筒,塞进了大衣口袋。 “哦,周海啊。”周清晏摘下一侧的口罩,脸上露出一抹带著点疲惫的端庄微笑:“我没事,有个大学的老同学在这边住院,情况不太好,我今天正好办点私事,就顺道过来探望一下。” 谎撒得滴水不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91章 孕吐 门外的周海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极其热情的表情,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半分:“原来是这样!周书记,您那同学在哪个科室?我舅舅就是这家医院的主管副院长!您有任何需要,床位、专家或者是用药,我马上给我舅舅打电话,绝对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躲在杂物间里的他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舅舅是副院长?! 这要是周清晏刚才没稳住,或者真进了人流室,周海回头跟他舅舅一打听,周书记来看什么病……未婚县委书记跨省打胎的惊天核弹,绝对会把整个邻水县的官场炸个底朝天! “不用了,费心了。”周清晏的声音依旧平稳,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我已经探望完了,病人需要静养,我也准备回县里了,你这是家里有事请假了?” “是是是,家里老人身体不太舒服,我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周海赶紧回答,见领导没要帮忙的意思,也不敢多纠缠:“那书记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去忙吧。” 听著周海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只见周清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脸色铁青得可怕,死死盯著人流室那扇白色的木门,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一路小跑过去,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周书记,现在怎么办?……还做吗?” 周清晏转过头,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给生吞了,她死死咬著后槽牙,憋了足足十秒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海的舅舅是这儿的副院长!我还做个屁!走!” 说完,周清晏猛地拉上口罩,头也不回地踩著高跟鞋往医院大门外衝去。 他像个挨了骂的跟班,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出了医院,周清晏走到那辆私家车旁,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暗嘆了一声,苦笑了一下,认命地拉开驾驶室的门,坐到了司机位上。 点火,掛挡,车子平稳地驶出怀安县人民医院的大门,上了返回邻水县的省道。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一边开著车,一边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著后排,周清晏双臂抱胸,拧著眉头,眼神极其烦躁地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心里也是一阵无奈的苦笑。 这叫什么事儿啊?两次来打胎。 第一次,碰上临海建工大楼垮塌,死了人,被迫紧急中断,跑回去主持大局。 第二次,孕吐都开始了,眼瞅著要进手术室了,偏偏又在这一百多公里外的异地他乡,撞上了下属,这下属的舅舅还是副院长! 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拦著,就是不让这个孩子被打掉。 车子在国道上开出了几十公里,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他以为这种窒息的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县城时,后排的周清晏突然开了口。 “那天,开著迈巴赫去小寨村,砸出一千多万收院子的人,是你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却带著极其强烈的审视。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他知道,今天躲在医院门后的一场惊嚇,让周清晏的政治敏锐度再次飆升,她开始復盘、开始摸自己的底了。 “是我一个高中的老同学,叫刘涛。”他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地回答。 “那些房子,收了准备做什么?”周清晏盯著他的后脑勺,继续追问。 他笑了笑:“我对周书记有信心,我相信,有您亲自盯著,小寨村的文旅项目一定能够大获成功,既然能成,那核心区域的破房子,收过来就当做长线投资了,將来搞成商铺或者民宿,就是十倍百倍的利润。” 周清晏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十倍百倍的利润?他,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身子微微前倾,通过后视镜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拋出了第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四百多万的现金,说砸就砸,你一个被曹文婷打压了这么多年、工资卡都不在自己手里的政府办副股长,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哪来这么雄厚的资金?別跟我说是你那个同学的钱,那辆车是租来的,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心里一凛,这女人果然厉害,当时场面那么混乱,她居然连车是租的都能一眼看穿。 但他毫不慌乱,嘴角带著一丝从容的笑意:“书记好眼力,实不相瞒,曹文婷虽然把持著我的工资卡,但这几年,我也不是完全在混日子,我懂点古玩字画,早年间运气好,收了几件真东西,前段时间托人去市里脱了手,加上我那同学自己的一点积蓄,凑了个一千多万的盘子,钱都是乾乾净净的合法收入,绝对经得起纪委查。” 这套说辞他早就想好了,古董这东西水最深,没有定格的价值,用来掩饰暴富最合適不过。 周清晏听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解释抱有怀疑,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犀利:“好,就算钱是乾净的,那你这么做,算什么?搞內幕交易?” 周清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上位者的巨大威压:“他,你知不知道,一旦有人查出那个买房子的刘涛和你的关係,一旦他们知道这个项目的策划人就是幕后的炒房客,这就是严重的职务犯罪!” 面对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他没有害怕,反而轻轻踩了一脚剎车,把车速降了下来。 “周书记,您这话言重了。” 他看著后视镜,眼神清澈而坦荡,甚至带著一丝不屈的反击:“第一,我没有任何內幕交易,因为这个项目的破局点、整体方案,本来就是我彻夜写出来的!我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愿意拿真金白银去托底,这叫市场行为!”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第二,那天在小寨村,如果没有我同学砸出那一千四百万的余额,没有他强行收购撕开村民的防线,那场群体性事件怎么收场?您和韩县长难道真要向那帮钉子户妥协,拿两倍半的財政资金去填那个无底洞吗?” 他直视著后视镜里周清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在拖您下水,我是在用我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保您的第一个政绩能顺利落地!这不叫內幕交易,这叫政治上的相互成就!”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第92章 咬人 周清晏死死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著,她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虽然强词夺理,但却句句戳中了要害,如果那天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豪购瓦解了村民的联盟,她的处境將极其被动。 这个男人,不仅有著极其狠辣的手段,更有著一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利嘴,隱藏得太深了。 周清晏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终於软化了几分,但依然带著深深的忌惮:“他,你胆子太大了,曹文婷把你当了一辈子的窝囊废,真是瞎了眼。” “人总是被逼出来的。”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周清晏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依然平坦、但偶尔已经开始翻江倒海的肚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既然你这么聪明,这么会破局……”周清晏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无奈:“那你来告诉我,现在这肚子里的麻烦,该怎么解决?!” “邻水县回不去,怀安县去不了!市里的医院更是处处都是熟人!”周清晏双手紧紧抓著风衣的边缘:“他,如果你解决不了,等月份再大一点,你我都得在这场官场地震里粉身碎骨!” 他沉默了。 他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確实是个死局,对於一个年轻的未婚女县委书记来说,这比任何贪腐的罪名都要致命。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通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后排,周清晏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双凤眼直直地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杨树林,胸口微微起伏著,显然心里那股火气压得极其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胎这种事,对一个未婚的女县委书记来说,本来就是天大的难堪和屈辱,今天又被周海这么一搅和,连最后一点心理防线都被打穿了,周清晏现在的情绪,绝对处於一种隨时会爆炸的临界点。 这时候,他这个肇事方说什么都是错的,说得越多,越是火上浇油。 他识趣地闭上嘴,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把车开得又平又稳,连过减速带都是慢悠悠地碾过去,生怕顛到后排那位祖宗。 一百多公里的省道,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整个车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低鸣,和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 直到车子驶过县界,进入了邻水县的地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周清晏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周书记,前面再有两公里就到县城了,我在路边下车,您自己开回去?” 周清晏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识趣地把车停在了上次那个荒郊的县界口,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路两边全是齐人高的玉米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合適不过。 他熄了火,拔下钥匙,把钥匙轻轻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清晏面无表情地从后座下来,绕到驾驶座,钻进车里,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车窗紧闭,引擎发动。 他站在路边,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连个尾灯都没给他多留一秒。 “嘿……”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掏出兜里的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这女人,心里的火气可真不小。 不过他也理解,连续两次打胎都没打成,第二次还被下属撞个正著,换做谁都得抓狂,没当场冲他发火,已经算是周清晏修养到家了。 抽完烟,他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一辆从乡下进城的破计程车。 “师傅,去悦朋宾馆。” “好嘞。” 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洗了把脸,把今天这一摊子糟心事先拋到脑后,整个人往床上一躺,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柔和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下午两点零三分。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刘涛。 “餵?”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沙哑。 “建国!救命啊!”电话那头,刘涛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带著哭腔,背景里还夹杂著一阵嘈杂的吵骂声和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他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涛子,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在超市里!”刘涛的声音都在打颤:“建国,小寨村那帮卖过房子的村民,不知道怎么的把我认出来了!他们说我骗了他们,要打死我!现在二三十號人把我堵在超市门口了,砸玻璃、骂街,外头都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李敢一个人在大门口拦著,快拦不住了!”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 坏了! 之前刘涛开著租来的迈巴赫,穿著高定西装,冒充外地大老板去小寨村砸钱收房,那场戏演得天衣无缝,村民们都被他那一千四百万的余额和市价两倍现金收购的承诺彻底震住了,所以才会撕破联盟,三户急用钱的村民第一时间把房子卖给了他。 可现在,刘涛在县城里开超市当老板,被认识他的人当面戳破,那些卖了房子的村民立刻就回过味来,这哪是什么外地大老板,这就是县城本地一个开门市的小老板! 更要命的是,没卖房子的那大部分村民,之所以死扛著不卖,就是因为他们坚信连外地大资本都来抢这破房子,未来一定会大涨,结果现在突然发现,那个所谓的大老板压根就是个虚假身份,背后是不是县里有人勾结,故意演这齣戏让他们不卖房? 那些之前跟县里签了协议、拿了拆迁补偿款的那一部分村民,就更慌了,他们当初看著刘涛砸钱收购,以为房子要大涨,但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跟县里签协议、拿了基础补偿,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房子原来根本卖不出去那个价,已经签出去的协议又反悔不了,那种被人当猴耍的愤怒,足以让他们衝上来咬人! 第93章 限制 “你別慌!听我说!”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床上跳下来穿衣服:“你现在就这么跟他们说,你是那个大老板的手下,是大老板让你出面收购的,大老板看好这个项目,所以让你在这里开超市,超市投资数百万!” 电话那头的刘涛被他的镇定稳住了几分,呼吸还在剧烈起伏:“可、可是建国,他们不信怎么办?” “信不信不重要!”他一边套裤子一边压低声音说:“关键是后面这一步,你告诉他们,现在那些想要卖房的,你照样收!还是那句话,有多少收多少!” “啥?!”刘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建国你疯了?咱们哪还有那么多钱啊?上次砸了四百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啊,要是真有几十户跟我签合同,我立马就得跳楼!” “你听我说完!”他厉声打断他:“钱不是问题!而且我跟你保证,他们肯定会犹豫,绝对不会全都卖给你的,总有大胆敢卖的,但绝对是少数!” 他的语速极快,把里面的弯弯绕给刘涛掰扯清楚:“涛子,你想想,这帮人之所以现在围著你打,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被骗了,房子卖不上价了,但如果你这时候站出来,依然敢按市价两倍收,他们反而会重新犹豫,万一这是真的呢?万一大老板真的看好这个项目呢?万一未来房子真的能涨呢?” “人性就是这样,到嘴的肥肉和未来的暴富,他们会反覆掂量,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捂在手里赌一把未来,真正敢卖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咱们扛得住!” 刘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咬牙说道:“好!我信你建国!我现在就照你说的办!” “等等!”他又交代了一句,“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必须给他们设一个时间限制!” “什么时间限制?” “你告诉他们,因为你要专心开超市,所以收房只在一个星期之內有效,过了这一个星期,等小寨村的项目正式开工建设了,你就再也不收了!” 他冷静地说:“这样一来,那些犹豫的人会被时间逼得更焦虑,但又不敢轻易出手,一星期太短,他们大概率会赌一把未来,但同时,这个期限又能让他们觉得你说的是真的,是真心要收购,因为你给了具体的时间节点。“ “明白了!我现在就出去说!”刘涛的声音重新有了底气。 “你先按我说的稳住场面,我现在马上过去!“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掛了电话,他衝到楼下,跨上那辆停在宾馆门口的破电瓶车,把油门拧到底,朝著刘涛的超市方向疾驰。 超市距离他住的宾馆並不远,骑电瓶车也就五分钟的路程,就在新城区那条最繁华的解放路东头。 一路上,五月底的风裹著燥热扑面而来,他脑子里飞速过著场面情况,二三十號情绪激动的村民,三个警察弹压,刘涛被堵在超市里慷慨激昂地辩白……这场面隨时都可能失控,但只要刘涛能稳住自己设的局,撑过最危险的这几分钟,整个局面就能反转。 不到五分钟,他骑著电瓶车衝到了超市门口。 老远就看见超市那块还没安装好的招牌下面,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最里面是黑压压的二十多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前面几个青壮年男人擼著袖子,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拎著砖头和木棍。 超市的玻璃门已经被砸出了一道大大的裂纹,地上散落著几块碎玻璃,闪著刺眼的反光。 三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警察一字排开,挡在玻璃门前面,两个手里拿著橡胶警棍,另一个不停地在对讲机里呼叫支援。 李敢站在警察身后,光著膀子,肩膀上还隱隱能看到上次跟那只大天使搏斗后留下的爪痕疤,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些人,手里拎著一根钢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李敢身后的超市门口台阶上,刘涛挺直了腰板,正对著那群人慷慨激昂地大声说话。 “……各位乡亲都听好了!我背后的老板財大气粗,那是省里都数得著的人物!我虽然是咱们县里出来的,但老板看重我能干事,所以才让我出面,在这里建超市、收购你们的房子!” 刘涛声音洪亮,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那张脸上的表情甚至带著几分被冤枉的悲愤:“你们不就是觉得房子卖不出去吗?行啊!谁想卖,现在照样能卖给我!还是那句话,有多少我收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愣住的村民,加重了语气:“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一旦过户到我名下,那就是我的了!双方自愿,將来是赔是赚,都別有怨言!” 他把电瓶车在马路对面一停,挤过看热闹的人群,悄悄绕到了超市的侧面,並没有第一时间衝上去,而是站在阴影里,仔细观察著前面的局势。 人群里,一个穿著灰色短袖、四十多岁的精瘦男人,把手里的砖头往地上一扔,扯著嗓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我老远就认出你了!你叫刘涛是不是?你就是去年还在县城东街开菸酒店那个刘涛!你他妈一个开菸酒店的小老板,能给大老板当手下?谁信啊!” 这话一出,原本被刘涛镇住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对!我也想起来了,他就是开菸酒店的!” “狗日的,敢情我们都被你骗了!” “你们县里就是勾结他演了一齣戏,让我们不卖房!现在好了,房子砸我们手里了!” 旁边的几个警察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伸手按住腰间的警棍,沉声喝道:“都冷静!都冷静!有话好好说!谁敢动手,全部抓回去!” 第94章 你真卖啊 刘涛被那个精瘦男人指著鼻子骂,脸涨得通红,但他还记著他教他的话,咬牙稳住了情绪。 “你说我是开菸酒店的没错!”刘涛突然中气十足地反呛回去:“老子之前是开菸酒店的怎么了?你们以为大老板会隨便用人?老子在县城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认识谁、不认识谁,谁信得过、谁信不过,老子门儿清!大老板正是看中老子在县城里有人脉、办事稳,才让老子在这里开超市,作为大老板在邻水县的第一个落脚点!” 他一手指著身后那家装修了一半的大超市,声音洪亮:“你们自己看看!这个超市投资多少?三百多平米的门面,光是装修就花了几十万,连带著进货和铺货资金,前前后后投了四五百万!老子要是个骗子,老子用得著真金白银地砸下这么大一个超市当门面吗?” 这番话一出,人群里那种叫骂声明显小了几分。 那个精瘦男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回了气势:“你少他妈在这儿装!四五百万开个超市,咋了?你这就是县里给你的好处费!让你装大老板骗我们的!” “好处费?哈哈哈哈!”刘涛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我刘涛要是有这本事让县里花四五百万买通我,那我现在还在这儿跟你掰扯个屁?我直接搬到市里享福去了!老子告诉你,老子拿的工资是大老板发的,超市是大老板投的,房子是大老板要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拋出了那颗最关键的炸弹:“现在!你们这些卖不出去房子的,谁想卖,老子照样收!” “什么?!” 这一嗓子下去,全场瞬间安静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村民们,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互相对视著,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还收?”那个精瘦男人也愣住了:“你不是骗我们的?” “老子骗你们干什么?”刘涛大手一挥,態度极其强硬:“大老板看好这个项目,让老子继续收购!谁愿意卖,现在就站出来!老子马上跟你签合同!只要明天能去房管局过户,现款立马到帐!” “还是那句话……”刘涛环视一圈,气势十足:“有多少,我收多少!按市价的1.5倍到2倍!”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立刻站出来。 那些刚才还嚷嚷著要卖房子的人,此刻一个个都把头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怀疑、贪婪、犹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他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成了。 这就是人性。 当他们以为自己被骗、房子卖不出去的时候,他们会愤怒地围攻刘涛,要把所有的损失发泄出来。 但当刘涛重新宣布“还是按原价收购“的那一刻,他们的心理立刻就变了%既然真的有人愿意按高价收,那是不是说明这房子真的有价值?是不是说明这个项目真的能成?是不是说明……如果我现在卖了,未来会亏更多? 人就是这样,永远在贪婪和恐惧之间摇摆。 “我……我卖!” 人群最后面,一个尖细的女声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穿著碎花的廉价t恤,眼圈红红的,挤到前面,颤抖著说:“我家那院子……我公公婆婆出车祸了,瘫在床上一年多了,每个月光医药费就要四五千,我们家真的撑不下去了……老板,你真的还按当时的价收吗?” 刘涛立刻接话:“收!你家院子在哪?等会儿散场了,老子让人跟你过去验房,没问题的话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房管局!” 那妇女顿时哭出了声,连连点头:“好、好,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她这一卖,立刻引发了人群更大的骚动。 “嫂子你真卖啊?!”旁边一个戴草帽的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 “我不卖能怎么办啊!”那妇女红著眼眶:“我亲人等著钱救命,我等不起了……再说人家老板说话算话,给的钱也比县里的拆迁款也不少多少,我还有什么可挑的?” 那中年汉子搓著手,犹豫了一下,眼睛闪烁著:“那……那我家的也卖了吧?我家那院子比她家的还要大,朝向也好……老板,你看我家……” “等等!” 不等刘涛回答,旁边一个穿著白衬衫、戴金表的中年男人猛地拽住了那中年汉子的胳膊,压低声音骂道:“老张你脑子进水了?!她家是没办法,家里人病了等钱救命,你家急什么?” “万一这老板说的是真的呢?”白衬衫男人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算计:“万一这个项目真的能搞起来呢?到时候房子翻十倍涨上去,你后悔得肠子都得断了!” 那中年汉子被他这一提醒,立刻就泄了气,喃喃地说:“是、是啊,我再想想,再想想……” 人群里类似的对话此起彼伏。 有人想卖,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有人不想卖,又怕这是最后的机会。 整个气氛从刚才的群情激愤,一下子变成了犹豫不决、面面相覷。 刘涛看准时机,趁热打铁,大手一挥:“都听好了!老子在这里把话撂下……” 他声音洪亮,故意提高音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子要在这里开超市,超市马上就要开业!要卖房子的,从今天开始算,一个星期之內,过来超市找我!老子隨时签合同、隨时给钱!”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但是!一个星期之后,等小寨村那个项目正式开工建设了,老子就再也不收了!到时候你们再想卖,多少钱都没用,老子一分都不要!”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里炸开。 “一星期?!” “怎么就一星期啊?” “开工建设了为啥就不收了?” “老板你能不能再宽限点时间……” 刘涛根本不接茬,只是冷哼一声,背著手转身就要往超市里走。 “老板!老板等等!” “我家……我家就在小寨村中间!是个三间堂屋的大院子!您看……” “老板!我家那个院子前面还有个小菜园子……” 后头那些刚才喊著要打死他的村民,此刻竟然开始追著他喊话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个个像是怕错过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涛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背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超市,李敢提著钢管,警惕地堵在了大门口。 那些村民被堵在外面,急得跳脚,但又拿不出主意,是回去赶紧收拾东西过来卖房?还是再观望几天看看局势? 他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95章 不会卖 成了,这一关算是稳稳噹噹地过去了。 不仅过去了,而且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这一星期的时限设得太妙了,那些犹豫的村民会被时间逼得焦虑,但又不敢轻易出手,最终大概率还是会捂在手里赌一把未来。 真正敢卖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这正是他们能承受的范围。 更妙的是,这一闹一收,反而让小寨村那个项目未来要大涨的传言变得更加真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他转身,从人群外围悄悄走开,骑上那辆电瓶车,朝著县城另一个方向骑去。 刘涛那边,他暂时不用露面,免得被认识他的村民看见,反而坏事。 晚上等李敢把那些围观的人都驱散了,他再悄悄过去和刘涛对接细节。 至於那个白衬衫戴金表的中年男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种人,在任何一个鱼龙混杂的局面里,都是最关键的搅局者,他们看似阻拦別人卖房,实则是在替自己稳住房价,这种人嗅觉极其敏锐,已经看出来这房子未来会大涨,所以才会拼了命地拉著別人一起捂在手里。 只要有这种人在村民中带头,剩下的人就会跟风。 他今天请了假,处理完小寨村外围那一摊子事后,他没回文旅局,而是径直回了悦朋宾馆。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股子虚汗和尘土味冲得一乾二净,整个人才算彻底鬆弛下来。 他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给刘涛拨了过去。 “涛子,晚上的事都安排妥了吧?把老李叫上,晚上七点,咱们还在老街那家烧烤店碰头,喝两杯压压惊。” “妥了,我关了店门就带著他过去!”刘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还没褪乾净的亢奋和后怕。 晚上七点,老街烧烤店。 初夏的晚风带著点孜然和羊肉的油烟味。他到的时候,刘涛和李敢已经点好了一大桌子肉串,脚底下还踩著一箱冰镇的夺命大乌苏。 李敢今天换了件乾净的黑t恤,看著他走过来,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赵哥。” “坐坐坐,今天不在局里,没那么多规矩。”他拉开塑料椅子坐下,顺手起开一瓶啤酒,给两人满上。 三杯酒下肚,刘涛憋了一下午的紧张终於绷不住了,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压低声音凑过来:“建国,今天下午那场面,真是悬得我裤襠里都冒冷汗!也就是李敢这体格子在门口镇著,要不然那帮刁民非把我生吞了不可!” 说著,刘涛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眉头拧紧:“不过建国,我这心里还是打鼓啊!你让我放出去的话是有多少收多少,这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那帮村民真回过味来,明天呼啦啦排著队来找我签合同,几十户人家,几千万的窟窿,咱们拿什么填?总不能真去跳楼吧!” 李敢在一旁虽然没插嘴,但眼神也透著几分担忧,他今天可是亲眼见识了那帮村民为了钱眼珠子发红的模样。 赵建国夹了一筷子凉拌毛豆,慢条斯理地嚼著,看著刘涛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涛子,你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钱的事,你一分都不用操心,我今天既然敢让你这么喊,就是吃准了他们绝对不会卖!” “为啥?”刘涛瞪大了眼睛。 他点上一根烟,透过青蓝色的烟雾,眼神变得深邃而篤定:“因为人性。” “今天那个穿白衬衫、戴金表的中年男人,你还有印象没?”他问。 刘涛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那孙子一直躲在人群里攛掇,拉著別人不让卖房!” “那种人,在农村叫意见领袖,在盘口里叫託儿,但他不是咱们的託儿,他是他自己贪婪的託儿。”他冷笑一声:“他这种人嗅觉最灵敏,他已经看出来小寨村的项目要落地,房子要涨,只要有这种人在里面搅和,剩下的村民就会被怕吃亏的心理死死锁住,你给的一周期限,就像是在他们脖子上掛了块肉,他们看著眼馋,但总觉得等一等,后面还有更大的肥肉。”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篤定:“我敢打赌,这一周里,除了真正急等著钱救命的,剩下的人,哪怕晚上睡不著觉,也绝对会死死捂住房本,赌一把未来!” 刘涛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把今天下午的局反反覆覆过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操……建国,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刘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满眼都是嘆服:“这哪是做生意,你这简直是把那帮人的心肝脾肺肾都放在火上烤啊!绝了!真他妈绝了!” 李敢在一旁听著,虽然有些弯弯绕绕还没全弄明白,但看著他那种运筹帷幄的淡定,眼里的敬畏又深了三分。他举起酒杯:“赵哥,我嘴笨不会说话,我敬你!” “干!” 三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一早。 他精神抖擞地踏进文旅局大院,刚推开旅游发展股办公室的门,还没等坐稳,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就传了过来。 人事科的许玲像阵风似的闪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脸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建国!出大事了!” “怎么了许姐?”他一边开电脑,一边故作不解。 许玲凑到他办公桌前,眼睛里闪著精光:“昨天下班前,县里开了个常务调度会,听说张局长在会上,拿著那个小寨村的初步方案去匯报,结果被周书记和韩县长混合双打,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说他搞的方案假大空,全是不切实际的废话!” “哦?”他眉头微微一挑。 “这还没完呢!”许玲捂著嘴偷笑:“张局长回局里后,大发雷霆,把李大方叫进办公室,门关得死死的,那骂声,我们在走廊都听见了!李大方出来的时候,脸比苦瓜还绿!” 第96章 好啊 说到这,许玲突然正了正神色:“对了,刚才张局长交代了,今天下午一点半,让你陪同张局长、郭副局长,还有李大方,一起去县里参加项目推进会!” 他听完,心里不由得冷笑。 张宝成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以为有了自己的方案,李大方在隨便写写稿子就可以在书记和县长面前矇混过关了,结果现了原形,现在眼看兜不住了,要把自己这个原作者拉去当挡箭牌了。 “去县里开会?张局长不是一直让李主任全权负责吗,怎么突然带上我了?”他故作惊讶地低声试探。 许玲撇撇嘴,不屑地说:“还能因为啥?县里领导发了死命令,今天下午的推进会,必须拿出切实的npc培训方案和小寨村运营落地方案』!他俩昨天弄的那套糊弄鬼的东西被毙了,现在火烧眉毛了,这局里除了你这根政府办出来的大笔桿子,谁还能在半天之內把这烂摊子给圆上?” 正说著,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许玲赶紧闭嘴,转身装作来借订书机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 李大方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平日里总是梳得鋥亮的大背头,今天有些散乱,眼底下两团明显的乌青,显然昨晚是熬了大夜,而且还没熬出什么名堂。 看到许玲在,李大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硬是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建国啊,今天来得挺早。”李大方走到他桌旁,搓了搓手,语气里没了之前抢功时的趾高气昂,反而透著股討好和无奈:“是这么个情况,昨天你不是请假了嘛,县里那边突然下了新要求,让咱们赶紧拿出具体的npc培训方案和项目的整体运营方案,我和张局昨天连夜写了一版,但县领导不太满意,要求咱们重新深化一下。” 李大方咽了口唾沫,大言不惭地给自己找补:“张局长说了,咱们局里,论材料的深度和高度,还得是你建国,张局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这不,让你抓紧时间,把这两个方案给起草出来,下午去县里开会,这可是咱们局翻身的机会!”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李大方这副前倨后恭、虚偽至极的嘴脸,心里泛起一阵噁心。 抢功劳的时候当仁不让,雷爆了就跑来戴高帽子甩锅。 不过,他虽然看不上李大方,但他分得清轻重,这方案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奠定自己政治基础的项目,他绝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项目开玩笑。 “行,李主任,既然是张局的指示,工作要紧,我马上弄。”他没有废话,也没有嘲讽,乾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这副大局为重的做派,反而让李大方愣了一下,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安抚和施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只能干笑著点了点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文档,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这两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 关於npc培训,他没有写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服务,而是直接祭出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的东西,沉浸式村规民约,所有村民无需背台词,只需要按古代身份穿好粗布麻衣,本色出演,考核標准只有一条,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现代物品在游客视野中,违者直接扣除当日营业分成。 关於运营方案,他更是详细规划了银票通兑机制和村民与县產投集团的五五分帐模式,將村民的利益与景区的收益彻底绑定。 两个多小时后,临近中午十一点半。 伴隨著印表机“嗞嗞”的运转声,两份逻辑严密、带著浓烈实操性的热乎方案出炉了。 他把文件用订书机订好,夹在腋下,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正好撞上了拿著水杯准备去接水的李大方。 李大方的目光立刻死死盯住了他腋下的文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接:“建国,写完了?哎呀,辛苦辛苦!来,你给我吧,我正好要进去给张局匯报工作,顺便帮你把方案转交给他。” 只要这方案从他李大方的手里递上去,那这修改完善的功劳,他还能强行分走一杯羹! 他眼神一冷,脚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李大方的手。 “李主任,真不巧。”他嘴角勾起一抹职业且疏离的微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局长刚才特意交代过,这两份方案干係重大,让我写完之后,必须亲自交到他手上,向他当面匯报修改思路,局长的死命令,我可不敢违抗,就不劳烦李主任代劳了。” 拿领导的规矩压人,这是体制內最无懈可击的盾牌。 李大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清楚,张宝成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但他把话堵死了,要是再硬抢,那就成了夺权了。 “呵呵……是,是吗?那行,那张局的规矩咱们得遵守,你去吧。”李大方尷尬地收回手,訕笑了一声,没再坚持,转过身灰溜溜地走向了开水房。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 推门进去,张宝成正放下手里的座机话筒,脸色虽然依旧有些疲惫,但比昨天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要和缓了许多。 “张局。”他走上前,双手將方案递了过去。 张宝成看了一眼他,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建国啊,坐吧,速度挺快,我先看看。” 张宝成戴上老花镜,翻开方案。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敷衍了事,昨天在县里被周清晏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现在的乌纱帽全系在这个项目上,由不得他不认真。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看了七八分钟,张宝成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红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终於,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讚赏。 “好!写得好啊!”张宝成重重地拍了拍文件,由衷地感嘆:“建国,你这脑子確实活泛!这方案有血有肉,逻辑严丝合缝,这才是能拿去县委会上过堂的真东西!” 第97章 负担 夸完之后,张宝成的官威又端了起来,作为一把手,如果全盘接受下属的方案,那怎么体现领导的把关作用?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建国啊,大方向没问题,但在具体的执行细节上,我看了看,还有两点需要修改的意见,你记一下。” 他立刻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张局您指示。” “第一。”张宝成指著npc培训方案中的一项说,你这个给村民npc设定的保底工资加提成,一天能算下来一百五到二百五?这標准定得太高了!这帮农民以前在家种地,一天能挣几个钱?我的意见是,把標准降下来,一天给个五六十块钱就顶天了!咱们得给县財政和產投集团控成本嘛!” “第二。”张宝成翻到下一页,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个每月考核制度,如果不合格,直接扣工资甚至换人?这也太严苛了!建国啊,你常年在办公室,不懂基层的复杂,小寨村那帮人可是出了名的钉子户、刺头!你拿这种企业化的高压手段去管他们,万一惹毛了,他们集体去县里上访闹事,这个政治责任谁担得起?!” 听完这两点高见,他在心里忍不住连连冷笑。 张宝成这脑子,真的是一辈子只能当个庸官,剋扣底层劳务费、怕担责任怕到连正常的管理都不敢上,这种人能干成什么大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合上本子,沉声解释:“张局,您的顾虑非常有道理,高瞻远瞩。”他先拋了个软钉子,隨后话锋一转:“但关於工资標准,我是实地参考了周边几个省市成熟古村落的运营数据后定下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张局,咱们搞的不是普通景点,是沉浸式体验,游客花大价钱进来,要看的是真实的古人生活,如果工资太低,村民就是来敷衍差事的,出工不出力,游客体验一旦大打折扣,咱们这块招牌砸了,那可是满盘皆输!这笔人力成本不仅省不得,反而必须给足,这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有钱给够了,他们才会把这当成自己家里的生意去干!” 张宝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拿游客体验来反驳,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著拋出第二条回应:“至於您担心的考核严格会导致村民上访闹事,这確实是个大雷。” 张宝成一听,立刻点点头:“对嘛!基层工作,稳定压倒一切!” “所以,考核的红线不能撤,但执行的方法我们可以变。”他微微一笑:“张局,我的建议是,政府和產投集团,绝对不出面当这个恶人!我们让小寨村的村民自己推选出几个德高望重的大掌柜或者族长,我们把考核標准和惩罚权力,直接下放给这些村民选出来的队长!” 他目光灼灼:“由他们去传达、去执行!这样一来,干得不好被罚了被开了,那是他们村里人自己定的规矩,怨不到政府头上!这就叫把矛盾在內部消化,咱们文旅局只做高高在上的裁判,绝对不沾泥水!” 把矛盾內部消化! 这八个字一出,张宝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这种最怕担责任的官僚,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能把风险甩得一乾二净的手段。 “妙啊……”张宝成靠在椅背上,吧嗒著嘴,看著他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小子不仅笔桿子硬,这玩弄权术、驾驭基层的手段,更是老辣得让人后背发凉! “好!好一个內部消化!”张宝成这回是彻底服气了,他没有再坚持自己的那点小聪明,爽快地一挥手:“就按你说的办!你回去,把刚才你反驳我的这两点,也就是重赏提质和自治管理,用官方的语言加进方案里!下午上班前,重新列印一份完整的,送过来我签字!” “好的张局,我马上改。” 他拿起桌上的方案,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打开电脑,把刚才口头补充的那两条內容,用极其严谨的公文语言加进了文档里。排版、列印、装订,一气呵成。 下午一点半。 他拿著散发著油墨香的新方案,再次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张宝成甚至连翻都没翻开,直接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封面“呈阅人”那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去局办盖章,直接上报县委办。” 张宝成把方案递给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同时又带著一种將命运託付出去的复杂。 “建国,准备好两份材料,下午去县里的推进会我来匯报,如果县领导问到核心细节……”张宝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从旁补充!” 下午两点半,县委大楼第三会议室。 沉重的实木双开门紧紧闭合,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而压抑。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邻水县的几位核心大佬悉数到场。县委书记周清晏坐在正中间的主位,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神锐利;左手边是县长韩保民,捧著保温杯,面色沉稳;右手边是分管文旅的常务副县长连伟。此外,公安、住建、自然资源等几个相关大局的一把手也都在外围旁听。 张宝成坐在匯报席的正中央,郭南国和李大方分列左右。而赵建国,作为副股级的小科员,极有规矩地坐在李大方身后的加座上,膝盖上放著厚厚的备用材料,微微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开始吧,宝成局长。”周清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第98章 无能 张宝成咽了口唾沫,赶紧翻开手里那份中午刚被赵建国“精加工”过的方案。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好在这份方案写得极其通透扎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周书记,韩县长,各位领导。针对小寨村无边界古风生活体验区的推进,我们文旅局连夜拿出了具体的落地方案。目前,前期的现场摸底已经完成,关於大家最关心的npc培训和分帐模式,我们的思路是这样的……” 张宝成照本宣科,把赵建国写在纸上的那些精髓“沉浸式本色出演”、“严禁现代物品入內”、“银票通兑机制”以及“自治管理內部消化矛盾”,一条条地念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套方案確实让人耳目一新,原本枯燥的匯报,听得在座的几位领导都不由得微微点头, 连伟副县长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等张宝成念完,他率先发问:“张局长,这个银票五五分成的模式很有新意,但怎么確保游客愿意去兑换银票打赏?资金的回流渠道怎么监管?” 张宝成昨晚毕竟还是看了几眼赵建国交上来的材料,加上上午又被赵建国突击塞了一肚子乾货,这时候倒也没掉链子,对答如流:“连县长,银票的兑换设立官方钱庄,资金直接进入县產投集团的对公帐户。我们会在村里设置诸多类似拋绣球、古代解谜的互动环节,游客要通关或者获得特殊体验,就必须使用银票,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隨后,韩保民也针对消防改造和资金预算问了两个问题,张宝成按照赵建国准备好的说辞,一一圆了过去。 几番问答下来,张宝成原本紧绷的后背渐渐放鬆了,甚至在椅子上微微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角隱隱透出几分得意。他心想,这关算是稳稳噹噹地过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鬆一口气的时候。 “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周清晏突然把手里的签字笔放下了,这极轻的一声脆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清晏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凤眼直直地盯著张宝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怒:“张局长,方案做得很细致,但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昨天中午,小寨村发生了村民集体围堵富商的群体性事件,这事你应该清楚吧?” 张宝成浑身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赶紧点头:“清楚,清楚,事情已经平息了。” “平息了?”周清晏冷笑了一声,目光如炬:“昨天是平息了,但后续呢?村民闹事的核心诉求是要求高价收购房屋,后来突然冒出一个外地富商,当场要溢价两倍现金收房,这才把局面搅散,我现在问你,对这个突发情况,你们文旅局是怎么评估的?” 周清晏身子微微前倾,接连拋出三个极其尖锐、致命的问题:“这个富商的来歷你们摸清楚了吗?他大肆收购核心区域的房屋,对我们后续的整体开发、租金定价会產生什么影响?如果他恶意囤积居奇,掐住我们文旅项目的脖子,你们这套洋洋洒洒的运营方案,还有几分落地的可能?!” 轰! 张宝成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记闷雷。 他昨天下午早早就溜回了局里,根本没去管小寨村后续的发展,在他看来,有县长和书记在现场,警察都去了,人群散了不就完事了吗?他哪里会去深思什么富商收购、什么后续影响? 面对周清晏刀子一般的目光,张宝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顺著脸颊就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周书记……这,这个……那个富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憋不出半个有用的字。 坐在左手边的韩保民皱起了眉头,常务副县长连伟也放下了保温杯,整个会议室几十双眼睛全盯在张宝成一个人身上。 这种极其诡异和尷尬的死寂,让张宝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在极度的恐慌和推卸责任的本能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后面的赵建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脱口而出:“周书记,关於昨天小寨村的具体突发情况……我,我安排了小赵,也就是赵建国同志一直在现场密切盯著!这、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让小赵代为向各位领导匯报一下吧!”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韩保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啪地一声把保温杯磕在桌子上,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恼火。 周清晏更是面罩寒霜,那双凤眼里透出极度的不满。 一个堂堂的文旅局局长,重点项目的总牵头人,在常务会议上被问到项目的核心风险,竟然一问三不知!不仅不知道,居然还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锅甩给一个坐在后面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副股级科员! 这是什么?这是极度的无能!这是毫无担当! 就连坐在张宝成旁边的郭南国,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暗暗嘆了口气,这老张,算是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当眾给作死了。 面对周清晏和韩保民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赵建国在心里把张宝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张宝成彻底垮了台,文旅局的脸面丟尽,这项目也会跟著遭殃,自己刚才所有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他必须站出来! “唰!” 赵建国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周书记,韩县长!这件事情,確实要向各位领导检討。” 他一开口,直接把所有的火力全引到了自己身上,声音洪亮且诚恳:“昨天小寨村事发突然,张局长和郭副局长在第一时间就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隱蔽在现场,密切关注事態走向和那个外地富商的背景。” 他先是一句话,把张宝成一问三不知的无能,巧妙地偷换成了领导居中调度,安排暗桩侦查的运筹帷幄。 听到这话,张宝成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猛地落回了腔子里,看向赵建国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韩保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眉头微微挑起:“哦?那你摸出什么情况了?” 第99章 放屁 “报告县长,因为事发在昨天傍晚,加上我为了连夜把今天匯报的这份方案赶出来,所以调查到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向张局长和郭局长进行正式匯报,这是我个人工作衔接上的失职。” 赵建国再次替领导挡了一刀,隨后逻辑清晰、语速沉稳地拋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根据我在现场的摸排,以及后续的侧面打听,这位富商的出现,绝非偶然。” 赵建国迎著周清晏那双看似严厉、实则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讚赏的凤眼,朗声说道:“这位富商是南方做文旅资本的,他不知从什么渠道,提前获悉了咱们县委县政府要下大力气盘活小寨村的决心,他是出於极度看好周书记和韩县长亲自部署的这个项目,才决定提前入场押注的!並且委派了咱们县一位商人专门负责此事!” “至於周书记担心的囤积居奇、掐我们脖子的问题。”赵建国语气极其篤定:“这一点张局长之前也专门叮嘱过我去做推演,我们认为,富商的入场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咱们项目的催化剂!他的天价收购,直接从內部瓦解了那帮顽固村民的心理防线,替县里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个巨大的维稳难题!” “而且,他只收了极少部分应急出售的房屋,绝大多数村民现在都在观望,只要咱们县里主导的大盘子稳住,他那几套房子,最后还得乖乖纳入咱们统一的npc运营体系里来赚钱,他这是在拿真金白银,替咱们的文旅项目做背书、打前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完美地回答了周清晏的刁钻问题,还顺带著把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瞻远瞩给狠狠地捧了一把。 会议室里原本凝滯的气氛,瞬间被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分析给化解了。 韩保民那张原本阴沉的脸终於多云转晴,他微微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看向赵建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欣赏。 “嗯,消息確实就行。”韩保民定下了一个稳重的调子,隨后转头看向周清晏和张宝成,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建国同志刚才分析得有道理,但在实际操作中,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韩县长用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一字一顿地定下了基调:“不管文旅项目怎么搞市场化运作,前提必须是三个字,確保安全、安稳、安定!千万不能让那些投机倒把的资本钻了政府的空子!小寨村的房屋买卖,属於村民的自由產权,县里虽然不去强行插手干预,但相关部门必须要严密监控,一定要避免资源被过度炒作,影响了项目的整体大局!” “韩县长指示得非常到位。”周清晏顺势接过了话茬,目光冷峻地扫过文旅局的三位局长,最后定格在张宝成脸上:“文旅局作为牵头单位,工作不仅要浮在面上,更要沉到底下!我不希望以后在常委会上,再出现领导问话,局长答不上来的尷尬场面!会后,你们局里要针对今天的问题,再拿出一个防范资本恶意炒作的应急预案来。” 张宝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背上:“是是是,周书记批评得对,回去我们立刻整改,坚决落实韩县长三个安的指示精神!” “另外,產投集团和发改委那边也要抓紧对接。”连伟副县长也开口强调了几句具体的工程报批纪律。 “散会。” 隨著周清晏一声令下,领导们纷纷起身离席。 张宝成收拾著桌上的本子,手还在微微发抖,趁著旁人不注意,走到赵建国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除了死里逃生的感激,还多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感情。 从县委大楼出来,坐进回文旅局的桑塔纳里,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张宝成坐在副驾驶上,闭著眼睛一言不发,李大方在后排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赵建国跟李大方並排坐著,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齣戏,张宝成的脸皮算是被彻底扒下来在地上踩了一遍,这会儿指不定心里在怎么翻江倒海呢。 刚一回到文旅局大院,张宝成推开车门,回头破天荒地冲赵建国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脸:“建国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建国心里微微一动,跟了上去。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张宝成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瘫进老板椅里,反而走到茶水柜前,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亲手捏了一撮茶叶,接了半杯开水。 “来,建国,坐。”张宝成把冒著热气的纸杯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 赵建国受宠若惊地半个屁股挨著沙发坐下,心里却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张宝成之前还想方设法地把他边缘化,抢他的方案,夺他的功劳,对他冷眼相待,这会儿怎么突然转性了?不仅赐座,还亲自倒茶?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谢谢张局。”他客气地欠了欠身,没碰那杯茶。 张宝成也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眼神里满是讚赏和感慨:“建国啊,之前你在政府办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苗子,笔桿子硬,脑子也活泛,將来啊,肯定能成大器!今天在县委会议室一看,我果然没看走眼!你那临场应变的功夫,真是替咱们文旅局长了脸啊!” “张局您过奖了,这都是在您的统筹安排下,我只是照章办事,算不上什么功劳。”他滴水不漏地推著太极,心里越发疑惑,这老狐狸铺垫这么长,到底想放什么屁? 第100章 杀鸡取卵 张宝成吐出一口青烟,长长地嘆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唉,你也不用谦虚,咱们局里这些人,以前都是在清水衙门里浑水摸鱼混日子,早就没了衝劲儿,自从你调过来,接连提出这两个破局的项目,得到了县委周书记和韩县长的高度重视,咱们文旅局这才算是真正进了县领导的眼,挺直了腰板啊!” 他听著这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自己头上扣,心里的防备提到了嗓子眼,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微笑:“都是局党组领导有方,我就是个跑腿的。” “建国啊……”张宝成话锋突然一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你还年轻,才三十出头,未来的前途绝对是宽广的,我作为你的局长,你的老大哥,肯定要为你的长远前途做考量。” 张宝成顿了顿,拋出了底牌:“最近国家下了红头文件,要向重点乡村持续选派驻村第一书记和工作队,咱们省里、县里也有配套的指导意见,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驻村干部如果工作做得好,任期结束后,可以享受优先提拔的待遇!” 听到“驻村第一书记”这几个字,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原本还掛在脸上的谦虚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听张宝成继续舌灿莲花地忽悠:“咱们局里那帮老油条,让他们下基层,根本干不成什么实事,我这几天思来想去,无论是从你个人的未来政治资本考量,还是从咱们局扶贫帮困的实际工作考量,你年轻、有干劲、有想法、能力强,绝对是这批下派干部的第一人选!” 他端坐在沙发上,手指死死地捏著膝盖上的裤缝,胸腔里猛地窜起一股压不住的邪火! 好一招过河拆桥!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张宝成玩起权术来,真他妈是炉火纯青啊!刚才在县委会议室里,还靠著他他挺身而出应付了周清晏的雷霆之怒,这刚一回单位,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就要把他扫地出门了! 什么狗屁优先提拔!这套说辞骗骗刚考进体制內的大学生还行,他在县政府办待了十二年,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这项工作开展好几年了,从最早的扶贫书记,到现在的乡村振兴驻村书记,一去就是两年,这两年里,风吹日晒,乾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婆妈妈事,远离权力中枢,等两年期满回来,真正能凭这个提拔的能有几个?干得好不好,还不是原单位一把手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张宝成这一手明升暗降,是彻彻底底要把他边缘化,甚至是要把他从刚刚起步的小寨村和山海动物园这两个核心项目里,一脚踢出去! 他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脑子飞速地转著。 他不明白,张宝成为什么要这么急著赶他走?这两个项目明明都是他他提出来的,几次遇到死局救火也是他干的,张宝成自己就是个草包,明明知道这些项目离开他他根本转不起来,为什么偏偏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毁长城,非要把他踢出去?! 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他刚想开口试探两句。 “篤篤篤。” 门突然被敲响,紧接著,副局长郭南国推门走了进来。 郭南国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办公室里僵硬的气氛,目光在张宝成和他脸上扫了一圈,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哟,建国也在啊。” 郭南国转头看向张宝成:“宝成局长,市局那边有个关於非遗申报的文件,有个事儿需要跟你商量一下,不耽误吧?” 张宝成看了一眼没吭声的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局长的架子,沉声说道:“建国,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锻炼机会,你回去好好想一下,儘快给我个答覆,行了,你先出去吧。” 他站起身,看都没看张宝成一眼,衝著郭南国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冷板凳办公室,王萍萍不在。 他一屁股坐在转椅上,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两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势。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之前確实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仔细盘算一下利弊,离开文旅局下乡驻村,坏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意味著彻底脱离了文旅局的核心工作,周清晏现在正憋著一股劲要打造邻水县的文旅品牌,这是全县未来两年的政治风口,他一下去,这阵风就彻底跟他没关係了,两年后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等於在仕途上硬生生落后了別人一大步。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有钱了,想要在体制內找个地方躺平,下乡驻村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去处! 山高皇帝远!平时在村里,除了应付一下上面的检查,基本没什么实质性的高压工作,而且去的是工作队,也就是说,局里还会给他配两三个年轻科员或者老弱病残跟著,他是名正言顺的队长,是村里的一把手,有什么琐碎的表格、入户走访,直接交给下面人去干就行了。 这简直就是个带薪休假的完美避风港! 正当他在“进”与“退”之间权衡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郭南国打来的內线电话。 “建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掐灭菸头,快步过去。 一进门,郭南国已经泡好了茶,示意他把门关严实。 “刚才老张找你,什么事?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郭南国递过去一杯茶,低声问道。 面对这位在会上力保过自己的老领导,他没有隱瞒,把张宝成要派他去当驻村第一书记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郭南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住了,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 “老张这是疯了吧?”郭南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百思不得其解:“小寨村的项目刚才在县委才刚刚过了关,接下来还有无数的硬骨头要啃,大方那几个人根本挑不起这大梁,他明明知道没你不行,这时候把你外派驻村?是不想干这个局长了?” 郭南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在官场里混了二十年的老兵,对这种极度不合常理的政治动作,有著本能的警觉。 第101章 底牌 足足过了三分钟,郭南国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他猛地拍了一下巴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我大概知道宝成局长是怎么想的了!”郭南国转过身,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洞悉人性的敏锐。 “郭局,他到底图什么?”他眉头紧皱。 “图他那个一把手的面子和权威啊!” 郭南国坐回椅子上,深深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提点:“建国啊,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官场上的人性,你没看透。” 郭南国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如果在咱们文旅局这个圈子里,全都是一群浑浑噩噩的庸人,那大家相安无事,谁也不嫌弃谁,都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 接著,他在圈子里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但是,如果这群庸人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聪明人,一个能力极强、能频频破局的人!那么,这群庸人就会本能地联合起来,去孤立、去排挤这个聪明人!为什么?因为这个聪明人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无能,让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 他听得心头一震,这不正是自己在文旅局的真实写照吗? “这还只是同级之间的排挤。”郭南国紧紧盯著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放到领导身上,就更致命了!对於张宝成这种没本事的领导来说,项目成不成、干得好不好,虽然重要,但那都是次要的!最绝对、最不容侵犯的底线是绝对不能让下属,在上级领导面前,表现得比他这个一把手还要亮眼!” 郭南国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你回想一下今天下午在县委会议室里的场景,你站出来,確实是帮他解了围,救了他的命,但在周书记和韩县长眼里,看到的是什么?” “看到的是,他张宝成作为一个局长,一问三不知,像个废物一样张口结舌!而你他,一个小小的副股长,却能纵览全局、对答如流、力挽狂澜!” 郭南国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你今天下午的表现太耀眼了,你越是出彩,就越是显得他张宝成无能!你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让他在全县的核心领导面前,丟尽了面子和里子!所以,项目离不开你又怎样?比起项目失败,他更怕的是你他踩著他的肩膀上位,彻底把他衬托成一个草包!所以,他现在对你是如芒在背,容不下你了!” 他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后脑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体制內最险恶的生存法则!这就是所谓的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你干得差,领导骂你,你干得太好,好到威胁了领导的智商和权威,领导就会想方设法地毁了你!在张宝成眼里,自己已经从一个好用的夜壶,变成了一颗隨时可能取代他的定时炸弹。 看著他沉默不语,郭南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建国,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按我的看法给你支个招。” “您说。”他態度恭敬。 “你下去驻村,未必是件坏事。” 郭南国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你现在刚调到咱们文旅局,短时间內想要再调动换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硬留在这里,张宝成身为一把手,看你不顺眼,以后肯定会处处给你穿小鞋、设路障,上下不和,你在这个局里根本干不成任何事,只会白白消耗你的精力和心气。” 郭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倒不如顺水推舟,暂时离开这个乌烟瘴气、勾心斗角的地方,下基层虽然苦点,但天高任鸟飞,反而自由一点,而且,老张的年纪也不小了,等你驻村两年回来,他差不多也到了退居二线的时候,到那时,你带著基层的履歷回来,上面没人压著,才是你真正展翅高飞的时候。” 他明白郭南国这是真正的逆耳忠言,是在设身处地为他做长远打算。 留在这儿,天天防著张宝成和李大方放暗箭,倒不如去个没人管的村子,避开政治风暴,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沉淀。 “郭局,我懂了。”他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缓缓点了点头:“树挪死,人挪活,既然张局长这么关心我的前途,那我就如他所愿,下去沉淀两年!” “好。”郭南国听著赵建国的表態,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赵建国面前,那双略显粗糙、带著厚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赵建国的肩膀上,语气里透著老连长的护犊子劲儿:“建国,既然决定下去了,那就放手去干,基层是个大熔炉,能把生铁淬成钢,你记住,虽然你离开了文旅局这个大院,但我郭南国还在!下麵条件苦、牛鬼蛇神多,以后在驻村的过程中,要是遇到什么推不动的阻力,或者有人故意卡你的脖子,隨时给我打电话,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我这个副局长,豁出这张老脸也去替你协调!” “郭局,谢谢您!”赵建国迎著郭南国真诚的目光,心里是真的泛起了一阵暖意,在体制內这种人走茶凉、落井下石的冰冷大院里,能遇到一位愿意在你落难时许下承诺的领导,太难得了。 从副局长办公室退出来,走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上,赵建国脸上的感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和阴狠。 张宝成过河拆桥,容不下他,想用一纸驻村调令把他像踢皮球一样踢出权力中心? 行!老子可以走,但老子走之前,怎么也得给你这位局长大人留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份煞费苦心的安排! 回到自己那间冷板凳办公室,王萍萍正戴著耳机看剧,连他进来都没察觉,他也没出声,径直走到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文档的標题,关於深化小寨村无边界古风生活体验区及后续运营体系的补充意见建议。 在此之前,赵建国给张宝成写的那些方案,虽然惊艷,但其实只是搭起了一个骨架,告诉了县领导“能怎么玩”,但在体制內做项目,最容易出事、最容易爆雷的环节,从来不是创意,而是后期的权责划分和利益分配! 这几天,他冷眼旁观局里上躥下跳,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反覆推演復盘,早就把项目落地时可能遇到的死结想得一清二楚,但他一直防著张宝成和李大方卸磨杀驴,所以这些最核心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往外漏。 现在,是时候把这张底牌打出去了。 第102章 一片苦心 赵建国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脑子里的乾货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洋洋洒洒两千字敲完,赵建国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直接把文件转换成不可修改的pdf格式。 他没有通过文旅局的办公系统上报,更没有去找张宝成,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毫不犹豫,直接把这份文件发送了过去。 越级匯报,直接捅给县委书记周清晏!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张宝成,你不是想抢我的功劳,自己去向县里表忠心吗?我就把这把通关的钥匙,直接递到最高裁判的手里!周清晏是什么人?那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人精!只要她看了这份补充意见,再对比一下张宝成和李大方接下来在实际操作中的拙劣表现,立刻就会明白,文旅局的那帮人,根本就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草包! 离开了这套核心逻辑,你们连这台戏的锣都敲不响!到时候,周清晏对张宝成的失望和不满,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就是赵建国送给张宝成的临別礼物,一张无形的、越收越紧的绞索! 做完这一切,赵建国点开张宝成的微信。 以前在下属面前,他哪怕发个消息,都得字斟句酌地加上“张局您好”、“请您指示”之类的敬语。但此刻,既然脸已经撕破了,他连最后那点虚偽的遮羞布都懒得披了。 他在对话框里冷冷地敲下了一句话: “张局,我服从局里的组织安排,愿意下派驻村。” 没有请示,没有客套,更没有起身去局长办公室面谈的打算,发送完毕,他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半小时后,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人事科。 许玲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档案,见赵建国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略带同情和惋惜的神色,赶紧站了起来:“建国,你这……你真答应下去了?” 显然,张宝成那边已经收到了微信,並把消息迅速传到了人事科。 他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坦荡模样:“服从大局嘛,许姐,局里给我安排的文件下来了吗?我来看看我这到底是要被发配到哪座名山大川去当山大王。” “文件早就下发到局里备著了,就等著填名字呢……”许玲嘆了口气,从抽屉的底层抽出了一份盖著县委组织部公章的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他接过文件,目光越过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直接落在了附件的驻村名单上。 在“邻水县文化和旅游局”那一栏的对应位置上,清清楚楚地写著三个字:罗家村。 看到这个地名,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罗家村! 虽然他在县府办待了十来年,很少下基层,但邻水县大大小小的村镇情况,他脑子里都有个大概的底子。 这罗家村,可是全县出了名的“硬骨头”和“烂摊子”! 首先是地理位置极其偏僻,位於邻水县的最西边,距离县城足足有四十多公里,而且,它的地理位置极其特殊,恰好卡在三县、甚至两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这地方,离他前两天刚去过的东焦村,也就是刘涛带他去的那个地下黑狗场所在地,只隔了三公里,算是紧挨著的邻村! 天高皇帝远,交通极其不便,导致那里的管理严重缺失,加上几年前曾是掛过號的深度贫困村,虽然这几年名义上脱了贫,但村子里的情况依然十分混乱,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民风更是出了名的彪悍,为了爭水、爭地,跟外县外村打群架那是家常便饭。 把你扔到这种穷山恶水、村干部都未必理你的鬼地方,別说搞什么乡村振兴出成绩了,弄不好连正常的工作开展都成问题,被刁民赶出来都有可能! “张宝成啊张宝成,你这心肠,可真是够黑的啊!” 他捏著文件的手指微微发白,心里暗暗咬牙。张宝成这哪里是让他去基层锻炼,这分明是把他往死胡同里逼,想让他在那三不管的泥潭里彻底耗死,连个翻身的政绩都捞不到! 许玲看著赵建国阴沉的脸色,有些不忍心地压低了声音:“建国,这个罗家村……据说上一任镇里派去的包村干部,下去不到三个月,就因为村里修路占地的事,被几个村民围在村委会里骂得狗血淋头,后来甚至还动了手,那干部嚇得直接称病请调了……张局这安排,確实有点太绝了。” 听到许玲的提醒,他深吸了一口气。 罗家村?三不管地带?民风彪悍? 如果换做以前那个只有五千块工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实科员赵建国,去了那种地方,確实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但他现在是谁? 他是被聚宝盆强化过体魄、一脚能踹死两百斤纽波利顿恶犬的猛人!他兜里,还揣著一千四百多万能够隨时调用的真金白银!更重要的是,那里紧挨著刘涛和李敢去过的东焦村地下黑狗场! 在那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张宝成的手伸不过去,县委大院的眼睛也盯不到那里。 那不正是最適合他闷声发大財、肆无忌惮布局自己暗线势力的天然温床吗?! 去了那里,他赵建国,就是彻头彻尾的土皇帝! “没事,许姐。”赵建国把文件隨手摺了两下,揣进兜里,脸上透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穷山恶水出刁民,但也出机遇嘛,张局长既然对我这么有信心,我肯定得去罗家村好好锻炼锻炼,保证不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第103章 活祖宗 “许姐,再顺便问一句。”赵建国收起文件,看似隨口地打听道,“局里这次派谁跟我搭班子?驻村工作队一共几个人啊?” 许玲乾咳了两声,眼神更加同情了,压低声音说:“名单上定了,算上你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办公室的老吴,吴大勇;还有宣传股的李雯。”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建国眼角猛地一抽,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张宝成,臥槽你大爷! 这两个人,在文旅局可是出了名的“两尊活祖宗”! 老吴吴大勇,今年五十八,典型的“船到码头车到站”,再过两年直接就办退休手续了,这老头现在每天来单位的唯一工作,就是抱著个紫砂壶,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养君子兰,一坐就是一天,你让他下乡去扶贫?他不给你添乱就算烧高香了,弄不好还得赵建国反过来伺候他。 至於那个李雯,更是个奇葩,两年前考进来的小姑娘,家里是邻县搞碳素厂的,正儿八经的小富二代,人家考公务员,纯粹是家里不指望她挣钱,就图个体制內稳定好听,方便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这姑奶奶平常开著辆宝马四系上下班,心情好来打个卡,心情不好连假都不请,直接消失,反正铁饭碗在手,只要不犯大错误,局里也开除不了她,连张宝成平时都懒得管她。 把这两个“活宝”塞进自己的驻村工作队,张宝成这鞋穿得,简直是给赵建国量身定製的小鞋! 这意味著,工作队名义上是三个人,但真到了村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入户走访、写材料填表,全得落在他赵建国一个人的头上!这哪里是去当队长,这分明是去当长工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许姐。”他暗嘆一声,之前想去当个甩手掌柜的美梦算是破灭了。 不过,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罗家村虽然偏僻,但因为处在三不管地带,地理位置上反倒距离他自己的老家前赵村,不算太远,中间只隔了两个镇子,以后回家倒是方便了不少。 按照省市下发的文件精神,所有选派的驻村第一书记,必须在五月十五日前,统一到所驻村对应的乡镇报到,到时候由镇上安排专人带他们下村,一来是在村两委会上宣布组织任命,二来也是协调解决驻村干部的食宿问题。 算算时间,没几天了,罗家村名义上脱了贫,但他心里清楚,那种空心村现在大半都是留守老人,年轻人稍微有点本事的,要么在县城买了房安家,要么去南方打工了,真到了那儿,吃喝拉撒恐怕都得自己想办法。 离开局里,他直接回了自己租住的快捷宾馆。 推开门,看著屋里这一摊子行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娘:“真他妈操蛋,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才住了半个多月就得捲铺盖走人!” 虽然他现在手里攥著巨款,也买了新房,但那还在装修,家具什么的都没有,根本住不了人。 “得,权当是破財免灾了。”他利索地把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重新打包,既然决定了下乡,也不想在这破宾馆里多耽搁,乾脆明天就回老家住两天,然后直接从老家去镇上报到。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叫了辆计程车,直接把行李拉回了前赵村。 付了车费,拖著行李箱走到自家院门口,却发现铁门上掛著一把大锁,刚好隔壁的二婶端著盆水出来倒,瞧见他,笑著招呼:“哟,建国回来了啊?你爸妈不在家,一大早就去南坡那块地里上化肥浇水去了!” “誒,二婶忙著呢。”他笑著应了一声,掏出钥匙开了大门,把行李箱往堂屋一扔,换上了一身旧衣服和运动鞋,直接锁门往南坡走去。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四亩多花生地里,老两口正弯著腰,一瓢一瓢地洒著化肥,旁边还架著水管在浇地。 “爸!妈!”他在田埂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老两口直起腰,抬手搭著凉棚往这边一看,顿时扔下手里的活儿,踩著泥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来。 “哎呀!你这孩子,咋这会儿跑回来了?今天不是礼拜天啊,单位不忙?”母亲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一边上下打量著儿子,满眼的惊喜。 “过两天我要调到下面的村子去当驻村第一书记了,这几天局里没给我安排活儿,算是放假,我就回来看看你们。”他笑著解释道。 老两口一听儿子要在家里住上几天,高兴得合不拢嘴。 自从赵建国结了婚,摊上个强势的丈母娘,逢年过节都被拴在城里,別说平时了,就算是过年,也就是初一初二勉强回来待两天,屁股没坐热就得往回赶,一年到头,一家人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屋歇著去,这地里热,別把你晒著了,我们干完这点就回去做饭!”父亲推著他往回走。 “我歇啥啊,我都换好衣裳了。”他一把抢过父亲手里的化肥蛇皮袋,二话不说,擼起袖子、挽起裤腿就下了地。 “哎!你这孩子,这泥里水里的,你个坐办公室的哪干得了这个……” 老两口怎么拦也拦不住,他虽然现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干农活讲究个腰马合一的巧劲,顶著大太阳,跟著父母在四亩多地里忙活,一趟化肥洒下来,再把水管扯匀溜,也是累出了一身透汗,衣服贴在后背上都湿透了。 等地里的活儿全部干完,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回到家,父亲洗了把脸,风风火火地骑著电动车去了村口的小饭馆,切了一大盘子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又弄了个凉拌猪耳朵和一盘花毛一体,顺手还提了两瓶冰镇啤酒回来。 母亲则在厨房里忙活著,和面、切菜,没多大会儿,热腾腾、香喷喷的两大碗抿节就端上了桌。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著肉,喝著冰凉的啤酒,听著父母在耳边絮絮叨叨地问著他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他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温暖和踏实,这才叫家,这才是亲人。 因为上午出了大力气,加上喝了点酒,吃完饭他倒在自己那张旧床上,一觉就睡死了过去。 第104章 吃亏 等他再睁开眼,窗外太阳都已经偏西了,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堂屋里隱隱传来父亲说话的声音,语气里透著压抑不住的自豪:“是啊,那是县委组织部下的红头文件!下去那就是一把手,这孩子啊,从小就懂事、孝顺,这不,刚把地里的活都帮我们干完了……” 他听得心里一阵好笑又一阵心酸,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骄傲就是他这个考进城里的儿子,现在哪怕只是个明升暗降的驻村书记,在二老眼里,也是光宗耀祖的县里派下的大官。 他翻身起床,趿拉著鞋推门走出去。 刚到堂屋,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个五十来岁的微胖妇女,正是他的大姨王淑珍。 “建国醒了啊。”大姨看见他,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父亲赶紧招手:“快过来,你大姨正好回娘家串门,我跟你大姨说了你要去罗家村的事。” 他急忙迎上去,客气地打招呼:“大姨,您过来了。” 王淑珍嫁的就是罗家村,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因为这层亲戚关係,两家平时也有走动。 父亲拉著赵建国坐下,转头对王淑珍嘱咐道:“他大姨,建国过两天就要去你们罗家村当那个啥驻村书记了,这孩子虽然书念得多,毕业没两年就考到了县里,但在村里没咋待过,不知道基层的水深浅,你是他亲姨,建国到了你们村,你一定得让姐夫和家里人多照应照应,別让他吃亏!” 原来老爹搁这儿拼命夸儿子,是为了帮他提前在罗家村拉拢关係、找靠山呢,他心里一暖,老爹这番苦心,他全收下了。 “看你说的,建国可是我亲外甥,他能来咱们村当书记,那是咱们罗家村的福气!”王淑珍拉著赵建国的手,上下打量,满脸堆笑:“建国现在是真出息了,你放心,到了罗家村,就跟到自己家一样,谁要是敢给建国气受,大姨第一个去撕了他的嘴!” 他顺杆爬,笑著给大姨倒了杯茶:“大姨,我这正两眼一抹黑呢,您快给我透透底,咱们罗家村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 王淑珍喝了口茶,打开了话匣子,把罗家村的家底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通透。 “唉,说句实在话,咱们村现在啊,就是个空壳子。”王淑珍嘆了口气:“户口本上写著两百来户,八百多人,可你现在去村里走一圈,能喘气的不到五百人!年轻力壮的,全去市里或者南方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全是一帮老弱病残,还有几个成天游手好閒的光棍汉。” 他默默点头,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典型的空心村。 “村里的情况你也得心里有个数,现在村长叫罗水山,今年五十三了。这人在村里算是个能人,在村东头圈了块地,弄了个泥板厂,专门做水泥管道、预製板这些东西。”王淑珍压低了声音:“厂子虽然不大,但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二三十万,罗水山在村里威望高,因为不少老头老太太都在他厂里干点零活挣个买菜钱,他脾气有点横,算是咱们村的地头蛇,你以后开展工作,肯定绕不开他。” 他心里有了计较,罗水山,这算是村里的本土实力派,掌握著村里的基本盘。 “那村里还有没有什么特別有钱,或者能说得上话的人?”他追问道。 “有啊!村里最有钱的,是罗军一家。”王淑珍提到这个名字,眼神里透出一丝羡慕:“罗军比你大几岁,早年就出去混了,现在听说在市里开了家不小的gg公司,手底下养著二十多號人呢!据说一年能挣个百八十万,虽然不常在村里住,但他爹妈在村里,逢年过节开著大奔回来,那排场大得很,村长罗水山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本土强人罗水山,外流富户罗军。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有钱有势的人好啊,不怕你有钱,就怕村里全是一帮油盐不进的穷光蛋。 只要有利益牵扯,他就有一万种方法,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在家舒舒服服地待了两天,赵建国不仅帮父母干了些农活,也借著大姨王淑珍和村里亲戚的嘴,把罗家村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第三天早上,按照规定明天就是最后报到的期限了,他拿出手机,翻出人事科给的號码,先给老吴吴大勇拨了过去。 “喂,吴哥,我是赵建国,明天咱们就得去镇上报到了,您看今天咱们是不是先去镇上集合一下?”赵建国客客气气地说道。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剧烈且做作的咳嗽声:“咳咳咳……建国啊……哎哟,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几天血压高、心臟还不舒服,现在正搁县医院掛水呢,大夫说得观察几天……咳咳,报到的事,只能麻烦你先顶著了,等我缓过这口气,一定马上下去支援你……” “行,那您好好养病,身体要紧。”他面无表情地掛了电话,又拨通了那个小富二代李雯的號码。 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里满是海浪声和游艇马达的轰鸣声,李雯的声音透著一股理直气壮的慵懒:“喂,赵副股长啊?啊对,许姐跟我说下乡的事了,不过我这会在三亚旅游呢,机票早订好了,下周才能回去,你跟镇上说一声,我晚几天再过去啊,掛了拜拜。” 听著手机里的盲音,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俩活祖宗!一个装病拖延,一个乾脆连藉口都不找了,真把他当成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不过赵建国这会儿也不生气,初来乍到,他也没打算一上来就跟这俩混不吝闹得太难堪,既然你们不来,老子正好落个清静,自己这光杆司令反而更方便行事。 提上行李,他在村口坐了趟过路的中巴车,顛簸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管辖罗家村的三岔镇镇政府。 第105章 轻视 三岔镇,顾名思义,地处三县交界,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边缘乡镇,镇政府大院也显得有些破败。 他来到党政办递交了组织部的报到文件,党政办的一个小干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抬头打量了一下赵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文旅局下来的?”小干事撇了撇嘴,语气不咸不淡:“赵书记是吧,您先在沙发上坐会儿,镇长和书记今天都下乡去了,我们副主任这会儿在开会,等他开完会,我让他给您安排车。” 这一等,就硬生生等到了上午十点多。 赵建国在县府办混了十二年,太清楚基层这套看人下菜碟的把戏了,文旅局本就是个没钱没权的清水衙门,现在派个光杆司令下来驻村,手里既没有修桥铺路的项目资金,又没有上级领导的尚方宝剑,镇上能拿正眼看你才怪,他也不著急,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自带的茶水。 快十一点的时候,一个夹著包、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才从楼上走下来,小干事赶紧介绍,这是镇党政办的王副主任。 “哎呀,赵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年底镇上事多,刚才一直和领导碰头呢,走走走,我这就送你下村!”王副主任打著哈哈,表面客气,但言语间也透著敷衍。 坐著镇里的破桑塔纳,顺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一路往西,路况越来越差,顛得赵建国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王副主任一边扶著把手一边抱怨:“你看这路,都烂成什么样了。” 到了罗家村村委会大院,桑塔纳刚停稳,两个男人就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十多岁,穿著件皮夹克,夹著根华子,透著一股农村暴发户的精明,正是村长罗水山,后面跟著个乾瘦的汉子,是村主任罗明。 “哎哟,王主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罗水山熟络地拉开车门,跟王副主任握手,显然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老罗,这位就是县里派来的赵书记,文旅局的高材生,以后你们可得好好配合赵书记工作啊!”王副主任打著官腔介绍。 “那必须的!赵书记这么年轻,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以后在咱们村,有啥事您说话,我老罗指哪打哪!”罗水山满脸堆笑地握住赵建国的手,使劲摇了摇。 寒暄了几句,王副主任交代道:“老罗啊,赵书记以后就长驻你们村了,村委这两间閒置的空房你们给收拾出来当宿舍,被褥、生活用品什么的,村里给归置妥当,镇上纪律我强调一下,一定要保障好第一书记的后勤……” 场面话说完,王副主任抬手看了看表,装模作样地说:“行了,人送到了,镇上还有一堆材料要写,我就先回去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王主任,这都十二点了,回啥回啊!”罗水山一把拉住王副主任的胳膊:“我刚才已经让村头的农家乐燉了只土鸡,弄了条大鲤鱼,今天赵书记上任,咱们必须得接风洗尘!吃完再走,吃完再走!” “这……这镇上规定中午不能喝酒啊……”王副主任嘴上推辞著,脚步却顺著罗水山的力道往农家乐的方向迈去。 赵建国看著这一幕,心里门儿清,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到了农家乐的小包间,酒菜很快摆满了一桌,罗水山毫不含糊,直接开了一瓶当地的烈性白酒。 “赵书记,王主任,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招待的,第一杯,我代表咱们罗家村两百多户老少爷们,敬赵书记!”罗水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杯烈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称呼也从赵书记变成了建国老弟。 罗水山拍著胸脯殷切地打著包票,说以后村里工作绝对全力支持赵建国,可话锋突然一转,他摸出根烟递给赵建国,嘆了口气:“建国老弟啊,哥哥我跟你掏句心窝子话,咱们罗家村,苦啊!” 他伸手指著窗外:“你刚才来也看到了,咱们村进村的那条主路,还是七年前县里搞村村通时修的,现在大车一压,到处都是坑,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腿泥,连我那泥板厂出货的卡车,一个月都要顛坏几个避震器!” 罗水山眉头紧锁,倒苦水道:“老弟你既然来了,这事儿你得管啊!你看你是在文旅局高就,能不能跟你们张局长申请一下,从局里拨点款,哪怕帮咱们把几个大坑填平了也行啊!” 赵建国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好傢伙,在这儿等著我呢! 王副主任此时也端著酒杯帮腔道:“是啊建国,镇上这几年过得也是紧巴巴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企业,一年到头就靠点农业税和转移支付,连镇干部工资都发得费劲,老罗他们村这条路的申请,递上来一年多了,镇上没钱,县里也没钱!” 王副主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恼火和无奈:“也不瞒你,年前的时候,国家本来批了一笔五十万的乡村基建专项资金给罗家村,可结果呢?这钱刚拨到县財政,连镇上的帐都没过,就被县里截胡,拿去发教师工资和填別的窟窿了!” “关键是!”罗水山猛地一拍大腿:“钱没见著,这帐可掛在咱们罗家村头上了!年底省里要派审计组来查帐,这五十万的窟窿要是对不上,不仅镇上要挨板子,我这个村长,还有你这个新上任的第一书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说完,罗水山和王副主任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赵建国脸上。 赵建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忍不住冷笑。 第106章 上眼药 罗水山这老东西,真把他当成刚出茅庐、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了?自己今天刚第一天上任,屁股还没坐热,这就迫不及待地跑来给他上眼药、下套子了! 专项资金被上级截留挪用,这是基层最噁心、最常见的顽疾,钱被县里拿走了,年底审计却要镇上和村里想办法去別的地方化缘平帐。 现在罗水山这只老狐狸,显然是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赵建国! 不说他赵建国现在跟张宝成势同水火,张宝成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就算两人关係好得穿一条裤子,文旅局一年就那么点財政拨款,自己发奖金都嫌不够,哪有余粮来给你们这穷山沟修路平帐? 想拿我当冤大头背锅?门都没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立刻浮现出一副极其为难、又充满真诚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眉头紧锁地嘆了口气:“罗村长,王主任,这事儿……难办啊。” 看著两人,语气诚恳到了极点:“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前一直在县里写材料,確实没有主持过修路这种大事的经验,不过,既然组织派我来,我肯定与村里共进退!” 他话锋一转,打起了极度圆滑的太极拳:“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我相信,罗村长您在咱们村德高望重,镇上又有王主任这样有魄力的领导,你们肯定早就想好应对审计的对策和办法了!你们放心,只要是你们定下来的方案,到时候我赵建国一定全力配合执行!让我跑腿我就跑腿,让我填表我就填表,绝对不拖咱们村和镇上的后腿!” 皮球“砰”地一声,被赵建国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不仅踢了回去,还顺手给两人戴了顶高帽子。 听到这话,罗水山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王副主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两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这小子,不接招啊!这滑溜的程度,简直比泥鰍还难抓! “呵呵……那是,那是……”罗水山乾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掩饰著尷尬:“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来,赵书记,咱们喝酒,喝酒!” “来,建国,干了!”王副主任也跟著呵呵笑了起来。 一时间,小包间里酒杯交错,三人表面上其乐融融,笑声爽朗,心底里却都已经开始重新盘算。 王副主任那顿饭吃得酒足饭饱,抹了抹嘴,坐著镇上的桑塔纳直接一溜烟回去了。 留下罗水山和罗明,开著一辆满是泥点子的破五菱宏光麵包车,拉著赵建国往村委会走。 一路上,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旱菸味和酒气,罗水山一边把著方向盘,一边还不死心地给赵建国灌迷魂汤:“建国老弟啊,你看咱们村这条件,烂泥沟一样,你既然是县里派下来的第一书记,那是带著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啊!这五十万的窟窿,还有村里路灯坏了、水泵年久失修的事,你可得向上面多跑跑,多要点政策和资金下来啊……” 副驾驶上的赵建国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满脸通红,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迷离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罗村长……好说,好说……咱们村的事,就是我的事……哎哟,这酒劲儿真大,头晕,头晕……” 不管罗水山怎么旁敲侧击地逼他表態,他就是一招醉遁,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醉话,绝不接任何实质性的茬。 罗水山从后视镜里瞥了赵建国一眼,和旁边的村主任罗明交换了一个不屑的眼神,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车子停在村委会大院。这院子杂草丛生,正面是一排红砖砌的平房,一共五间。 两人把烂醉如泥的他从车上架下来,连半点收拾宿舍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把他弄进了第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一张破旧的长条会议桌和几把掉漆的摺叠椅。 “赵书记,你这酒量不行啊,先在这椅子上躺会儿醒醒酒,咱们村里事儿多,我和老明还得去地里看看,就不陪你了啊。”罗水山敷衍地撂下一句话,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转身就走。 “哐当”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 听著院子里麵包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原本倒在椅子上打呼嚕的赵建国,瞬间睁开了眼睛。 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清明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走到窗边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罗水山这只老狐狸,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镇上明文交代了让村里收拾空房、准备被褥生活用品,罗水山却把他往这连张床都没有的会议室一扔就跑了,摆明了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罗家村,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没有我罗水山的点头,你这个第一书记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繚绕中陷入了沉思,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著破局之法。 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推演过各种恶劣的情况,但罗家村的烂摊子比他想像的还要难搞。罗水山是个把持村务多年的地头蛇,手里捏著泥板厂这个钱袋子,又笼络了村里的老弱病残,基本盘非常稳。 他一个外来户,光杆司令一个,没人、没权、没资金,如果得不到罗水山的配合,他在村里连个跑腿办事的人都找不到,想开展工作简直是痴人说梦,早晚得被逼得灰溜溜滚回县里。 “硬刚肯定不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我还披著一张体制內的皮,不能动粗。”他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利益,还是利益,要想在罗家村站稳脚跟,就得先打掉罗水山的傲气,找准他的七寸!” 他心里隱隱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想通了这一层,他也不著急了,他走出会议室,推开了旁边两间放杂物的空房。 里面堆满了破烂的编织袋、废弃的农具和厚厚的灰尘,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脱了外套,找了把破扫帚和一块抹布,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打了一桶水,自己动手干了起来。 得益於聚宝盆强化过的强悍体质,这种级別的体力劳动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不到一个小时,一间空房就被他打扫得乾乾净净。 不过,看著空荡荡的房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里面连个最起码的单人床和桌椅板凳都没有,更別提空调风扇了,现在可是五月中旬,下午的太阳一晒,屋里简直像个大蒸笼一样闷热。 “老子手里攥著一千多万,犯得著在这受你这份鸟气?”他冷哼一声。 他锁好门,掏出手机,在网上找了个镇上的计程车电话,多加了五十块钱,让司机直接开到罗家村村口来接他。 反正前赵村离这儿不远,有舒服的家不回,在这空房子里餵蚊子,那是脑子有包。 第107章 主持公道 晚上七点多,赵建国就坐著计程车回到了前赵村的家里。 老两口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乘凉,一看儿子提著包又回来了,顿时又惊又喜,赶紧迎上来关切地问这问那:“建国,咋又回来了?不是去镇上报到了吗?是不是村里条件太苦住不习惯啊?” 他看著父母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报喜不报忧地笑道:“哪能啊,镇上领导对我可重视了,派专车送我下去的,村长也特別热情,还专门整了顿大餐给我接风,这不是村里正给我那间办公室添置新家具嘛,今天晚上住著有甲醛味,我就乾脆溜达回来住一宿,反正离得近,明天早上再去一样。” 老两口一听儿子受领导重视,村长也客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妈乐顛顛地跑去厨房又给他热了两个菜。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过热乎乎的早饭,他又叫了那辆车,精神抖擞地回到了罗家村。 到了村委会大院,果然不出他所料,院门虽然开著,但里面空无一人,连罗水山的破麵包车都不在。 赵建国也不生气,他溜达出村委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到几个正在晒太阳、嘮閒嗑的村民。 他熟练地掏出兜里的华子,笑著凑上去挨个散了一圈:“大爷,抽根烟。我是县里新来的驻村干部,想问一下,咱们罗村长去哪了?村委会咋没人呢?” 村民一看是好烟,接过来往耳朵上一夹,指著村东头说道:“你是新来的赵书记吧?村长这时候哪能在村委会啊,早去村东头他那个泥板厂盯著出货了!” “得嘞,谢谢大爷。”赵建国谢过村民,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顺著村路,朝著村东头的泥板厂走去。 赵建国刚转过身,还没等迈开步子朝著泥板厂走去,就听见前面村道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吵闹声。 抬头一看,四五个人正推推搡搡地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六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怒容,另一个四十多岁、五大三粗,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滚刀肉气质,两人一边互相扯著对方的衣服,一边吐沫横飞地对骂。 “今天必须去找新来的书记评评理!他妈的,欺负人欺负到家了!”那个黑瘦老头扯著嗓子喊。 “去就去!怕你啊?老子在自己宅基地上盖房,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著!”粗壮汉子梗著脖子回骂。 刚才在大槐树下跟赵建国搭话的那个大爷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指著赵建国冲那群人喊道:“老黑子,你们干啥呢?又为你们那点宅基地的事闹啊?別去村委会找了,吶,这位就是县里新派来的赵书记!” 几个人一听,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赵建国。 “你就是新来的赵书记?”老黑子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鬆开对方,大步跑过来,一把拉住赵建国的胳膊:“书记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那个粗壮汉子也不甘示弱,挤过来大声嚷嚷:“书记咋了?书记也得讲理不是?” 眼看几个人又要顶牛,赵建国眉头一皱,双手往下压了压,拿出了一副威严的架势:“行了!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我是新来的第一书记赵建国,有什么事,跟我回村委会说,我肯定给你们主持公道!” 几个人被他的气势震住,稍微安静了一点,跟著他回到了刚才那间空荡荡的会议室。 一进屋,他还没坐稳,老黑子就开始大倒苦水。 原来,老黑子一家常年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村,去年年底回来过年,赫然发现邻居李玉山把老房子拆了,盖起了一栋气派的两层小洋楼。 盖新房本是好事,但农村盖房有个不成文也是最重要的规矩,必须留“滴水”,也就是说,房子不能紧挨著两家的地界线盖,必须往后退一点,保证下雨时自家屋檐的水落在自己的地盘上。 可李玉山不仅没留滴水,盖房时还故意把地基打得紧贴著老黑子家的院墙,更过分的是,他家二楼做了一个特別大的大房檐,那房檐直接越过了界线,伸到了老黑子家的院子上方! “书记你给评评理!”老黑子气得浑身发抖:“前两天下大雨,他家那房顶上的水,跟瀑布一样哗哗全浇在我家院子里!我家那院墙都被衝掉了一层皮!我找他理论,他倒好,比我还横!” “我横怎么了?”李玉山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我在我自己家宅基地上盖房子,我花自己的钱,我爱怎么盖就怎么盖!你想盖你也盖个两层啊!你管我留不留滴水!” 赵建国一边听,心里一边就亮堂了。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太知道这滴水引发的矛盾了,在农村,宅基地那就是命根子,別说一尺,就是一寸都不能让,李玉山这做法,不仅是占便宜,更是骑在老黑子脖子上拉屎,纯心欺负老实人。 他特意问了一句:“这事儿你们没找罗村长?” 老黑子一拍大腿:“咋没找!早上刚去找的他,罗村长说县里刚派了新书记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纠纷正好归你管,让我们来找你!” 他心里冷笑一声,好你个罗水山,我说你怎么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在这儿给我挖坑呢! 这事儿看著不大,但在农村极其难处理,李玉山的房子已经盖成了,让他拆是不可能的,但不拆,老黑子这口恶气出不来,更关键的是,自己是个刚来的外来户,要是连这个纠纷都平息不了,以后在罗家村谁还会拿他这个第一书记当回事? 罗水山这是在看他的笑话,想拿这事儿扫他的威风! “既然你罗水山想看戏,那老子今天就借这事儿,在这罗家村立个威!”他暗自冷笑。 眼看老黑子和李玉山越吵越凶,互相推搡著又要动手,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干什么!当著我的面想打架是不是?!” 两人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第108章 不讲理 他走上前,把两人分开,盯著李玉山说道:“李玉山是吧?留滴水,虽然是村里的老规矩,但国家法律也是有明文规定的!《民法典》里关於相邻权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不动產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產、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確处理相邻关係,你盖房子,不仅不能危及邻居家房屋的安全,如果因为你家排水、滴水的问题,造成老黑子家院墙倒塌或者渗水,所有损失都要你来赔偿!严重的,法院甚至可以强制要求你拆除越界的部分!” 他这番普法说得义正言辞,本以为能镇住对方,谁知李玉山根本不吃这一套。 农村的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讲道理。 “少拿什么法来嚇唬我!”李玉山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房子我都已经盖成了,几十万砸进去了,咋的?还能叫我拆了不成?叫我拆也行啊,你只要把盖房子的钱全赔给我,我今天就雇挖掘机给它推了!你赔吗?书记你自掏腰包赔我啊?” “你……你个王八蛋不讲理!”老黑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衝上去就要拼命。 “黑子叔,別衝动!”赵建国一把拉住老黑子,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李玉山。 他心里很清楚,对付这种村霸,走正规途径讲理是行不通的,既然阳谋不管用,那就只能玩阴的了。 突然,他脸色一变,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化作了一副和稀泥的笑脸。 “老李啊,其实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赵建国嘆了口气,看著李玉山说道:“这房子毕竟已经盖起来了,几十万的真金白银,总不能真让你给拆了吧?这损失確实太大了,谁家挣钱也不容易对不对?”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李玉山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哎哟!还是赵书记水平高啊!这才是讲理的好领导嘛!我就说嘛,哪有盖好的房子再拆的道理!” “赵建国!你……你……”老黑子如遭雷击,指著赵建国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哆嗦:“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官!没想到你跟罗水山他们是一丘之貉,偏袒这个恶霸!你算个什么狗屁书记!” 面对老黑子的唾骂,他也不生气,只是笑著拍了拍李玉山的肩膀:“行了老李,这事儿既然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就先回去吧,老黑子这边的工作,我慢慢给他做,你放心,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得嘞!那可太感谢赵书记了!”李玉山心里乐开了花,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包二十多块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建国:“书记您抽菸。那黑子这老倔驴,就辛苦您好好开导开导了,我先回了啊!” 说完,李玉山哼著小曲儿,得意洋洋地走了。 等李玉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老黑子已经气得快爆炸了。 “你不用给我做工作!我不听!”老黑子满脸涨红,死死瞪著他:“今天你要是说不出来一个让我服气的道理,这事儿跟你们没完!我明天就去县纪委告你,去市里告你!” 他这时候却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黑子叔,你先別著急上火,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等我说完,你要是觉得我赵建国在坑你、没道理,你现在立马出门去县里告我,我绝不拦著!” 老黑子喘著粗气,虽然没坐下,但也没往外走,死死盯著赵建国:“行,你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接地气:“黑子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个问题,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罗水山都解决不了,为啥?因为李玉山就是个浑人、滚刀肉!就算我刚才搬出法律,强令他拆了,你觉得他那种无赖会听我的吗?” 老黑子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对啊,他肯定不会自己拆,那我怎么办?我是个驻村书记,我又不是强拆队的,我总不能自己开个推土机去把他家房子推了吧?”他摊了摊手。 老黑子急了:“那……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天天看著他家屋檐往我家院子里灌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著咱们拆不了他的房,但咱们可以让他自己主动把房檐给砸了!” “让他自己砸?这怎么可能!”老黑子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赵建国。 他招了招手,示意老黑子附耳过来,低声说道:“黑子叔,我给你想了个绝招,你今天回去,花点钱买点水泥砖头,把你家挨著他那边的院墙稍微加高、修整一下,重点是,你去镇上或者风水店,买两对石头雕的貔貅,不用太大,放得下就行。” 老黑子听得一头雾水:“买那玩意儿干啥?” 他循循善诱地解释道:“你把那几个貔貅,一字排开,全安在你家院墙上,而且,一定要让貔貅张开的嘴,正对著李玉山家房檐往下流水的地方!” “黑子叔,咱们农村老话是怎么说的?水为財对不对?遇水则发啊!”他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忽悠道:“他李玉山的房檐既然伸到了你家,那他家房顶上接的天落水,不就全都流到你家来了吗?这水一流下来,正好流进貔貅的嘴里,貔貅是干啥的?只进不出,吞財的瑞兽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他把水倒给你,你用貔貅接住,这就等於在风水上,你们家把李玉山家的財运、福气,全给吃干抹净了!” 老黑子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在南方打工多年,南方人多信风水他是知道的,农村人对这种事更是深信不疑。 稍微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赵建国描绘的那个画面,李玉山家一盖大洋楼,结果风水局一破,財运全顺著房檐水流进了自家貔貅的嘴里…… “嘶……”老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被极度的兴奋所取代! “赵……赵书记!你这办法……真他妈是绝了啊!!!”老黑子激动得狠狠一拍大腿:“我说他这房檐怎么看著那么碍眼呢,原来是来给我家送財的啊!好!好!好!” 看著老黑子这副模样,赵建国知道,这事儿成了。 第109章 不香了 在农村,你跟人讲法律,人家跟你耍流氓,但你要是跟人讲风水破財,那简直比挖了人家祖坟还严重!只要老黑子这阵法一摆,不用谁去催,李玉山自己就得嚇得连夜把房檐给敲了! 他站起身,笑著拍了拍老黑子的肩膀:“行了黑子叔,別在这激动了,赶紧回去准备去吧,我可是看了天气预报的,后天咱们镇上就有大雨,你这聚財阵要是摆晚了,李家的財运可就白白流到地里去了。” “哎!哎!我这就去!我这就借三轮车去镇上买貔貅!”老黑子现在哪还有半点对赵建国的不满,脸上乐得都开了花。 他衝著赵建国连连鞠了两个躬,转过身,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风风火火地衝出了村委会大院,回家忙活去了。 送走了一脸亢奋去折腾风水阵的老黑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懒得再去泥板厂找罗水山了。 这老狐狸现在一门心思给自己下绊子、看笑话,就算真去找他,关於办公条件和住宿的事儿,对方也肯定是一推二五六,拿村里没钱来敷衍。 他掏出手机,直接给县里的铁哥们刘涛拨了个电话。 “喂,涛子,帮个忙,你去县城家具城,给我定两套结实点的单人床和衣柜,再去家电城提一台格力空调,下午直接雇个小货车给我送到罗家村村委会来,钱我微信转你。” 以他现在的身家,犯不著为了几张破桌椅板凳跟罗水山治气,自己要在罗家村待满两年,先把自己的生活大本营搞舒服了才是最实在的。 刚掛断电话,就看见大姨王淑珍挎著个竹篮子,笑盈盈地走进了大院。 “建国啊,大姨来看看你,这村委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第一天上班还习惯不?”王淑珍掀开篮子上盖著的布,里面是满满一篮子带著温热的土鸡蛋。 “大姨,您看您,来就来唄,还拿什么鸡蛋啊,我都多大人了。”他赶紧迎上去,一边笑著打趣,一边拉著大姨在阴凉处坐下。 王淑珍家在村里条件一般,大姨夫常年在县城工地上干活,但这大姨从小就疼他,两人拉了几句家常,他心思一动,问道:“大姨,咱们村有没有什么微信群啊?比如工作群,或者大伙儿平时聊天的村民群啥的?现在好多村都有这种群。” “有是有……”王淑珍掏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机:“不过里面多半都是些在外地打工的年轻娃娃和中年人,咱们村好多上岁数的老头老太太,用的还是那种按键的老年机,连微信是啥都不知道。这群平时也没啥正经事,就是谁家红白喜事喊一声,或者过年过节发个红包抢著玩。” “有就行,大姨您把我拉进去。” 王淑珍鼓捣了一阵,把赵建国拉进了一个名叫“罗家村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好傢伙,足足有四百多人,他改了个备註驻村书记-赵建国,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也没多说话,先潜水观察。 “行了建国,这都快中午了,你这儿灶台都没有,去大姨家吃!”王淑珍热情地招呼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正好不知道中午该去哪对付,闻言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下来,王淑珍高兴地先回去准备饭菜,赵建国则趁著这会儿功夫,去旁边的资料室翻看了起来。 资料室落了一层灰,帐目乱七八糟,但他毕竟在县府办写了十几年材料,眼光毒辣,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挑拣出几本相对核心的台帐和贫困户登记表,对罗家村这两年的產业、人口结构和低保情况有了个大致的底。 中午十二点,他溜达著来到大姨家。 王淑珍干活麻利,已经端上了一大盆香喷喷的农家炒土鸡,还下了一锅劲道的手工扯麵。 “大姨,您这手艺绝了,比县里大饭店的都好吃!”他挑了一大筷子麵条,配著裹满汤汁的鸡肉,吃得满头大汗。 一边吃,赵建国一边把话题引向了工作:“大姨,您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情况熟,您跟我说说,咱们村现在哪家哪户最困难?我是来驻村的,得先找准最需要帮扶的对象。” 听到这话,王淑珍嘆了口气,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唏嘘和同情。 “要说穷,村里穷人不少,但要说最难、最惨的……那就数村东头老刘家那个刘志军了,那可真是个苦命的人啊。” 他停下筷子:“怎么个苦法?” 王淑珍摇著头,慢慢讲起了刘志军的悲惨遭遇。 刘志军本是个踏实本分的老实人,早些年给村里一户姓李的人家做了上门女婿,小两口感情好,生了个大胖小子,老丈人丈母娘也是和善人,一家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天有不测风云,前几年,媳妇一家子开著农用三轮车去隔壁镇上赶集,刘志军因为地里农活忙没去,谁知道路上被一辆剎车失灵的大货车给撞了,一家四口,媳妇、儿子、老丈人、丈母娘,全都没抢救过来。 “一家子,全死绝了啊!志军听到信儿,当场就哭得吐了血,整个人直接就垮了。”王淑珍眼眶都红了。 听到这,赵建国也觉得心头沉重,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王淑珍接著说,这惨剧发生后,媳妇她爹的那两个亲兄弟,也就是刘志军的两个本家叔伯,见这家没了后,竟然动了歪心思,想要吃绝户! “那两家人简直不是东西!他们硬说志军是个天煞孤星,剋死了媳妇一家,纠集了一帮亲戚要把志军从宅子里撵出去,要把人家的房子和田地全霸占了,志军孤家寡人一个,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他们都不答应!” 后来这事儿闹到了法院,法院判决下来,刘志军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那房子和地理所应当归他,可那两家人根本不讲理,天天去门口闹、泼粪、扔死鸡,各种噁心人的手段都用上了。 最终,刘志军心如死灰,实在熬不住这种折磨,把老丈人家的好房子和肥田全让了出去,自己只留下了他跟媳妇的那一团院子,这事儿才算罢休。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完了,谁知道前两年,志军又查出了胃癌。”王淑珍抹了抹眼角:“村里人都说,志军那是被活活气出来的病,心气儿早就散了,虽然在县医院把整个胃都切了,命保住了,但也掏空了家里最后一点底子,现在他身子骨彻底废了,干不了重活,每天就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跟个活死人一样,就等著哪天咽气呢。” 他听完,久久没有说话,碗里的麵条突然就不香了。 第110章 摇摇欲坠 基层农村,有些人的淳朴是真的,但有些时候,那毫不掩饰的丛林法则和人性的恶,也確实能把人逼上绝路。 “大姨,下午我去刘志军家看看。” 吃过午饭,王淑珍去洗碗,让他去次臥睡个午觉。 他躺在床上,顺手刷起了短视频,刷著刷著,一个地方台的电视问政栏目视频跳了出来,视频里,面对主持人和群眾的犀利提问,几个局长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评论区全是对栏目组的叫好声。 他看著视频,心里忽然一动。 这两年问政栏目確实红火,老百姓就喜欢看这种敢於揭露问题、当面解决问题的直白方式。 “我现在是个没实权的驻村书记,搞电视问政肯定不够格,也没那个平台。”他摸著下巴琢磨:“但是……如果不搞官方问政,我搞个村级直播问难呢?” 把罗家村老百姓的实际困难、邻里纠纷、恶霸行径,甚至也可以通过直播的方式公开一些惠民政策,通过短视频平台发出去,不仅能吸引关注,甚至还能利用舆论倒逼镇里、县里解决问题! 正想得出神,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大方。 他眉头一挑,李大方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干什么?略一思索,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概率是自己走之前,给张宝成和李大方埋的那颗雷,今天终於引爆了! 关於周清晏书记对文旅局项目提出的那两个新想法,局里除了他偷偷做过深度调研,根本没人领会其中真正的精神內核,张宝成和李大方肯定是按老套路瞎编乱造交了上去,结果兜不住周书记的怒火了,这是走投无路,跑来找他这个前任笔桿子求救来了。 “现在想起我来了?晚了。” 他冷笑一声,果断按了音量键静音,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继续看他的短视频。 过了不到五秒钟,屏幕再次亮起,还是李大方。 接连打了两次,足以说明县局那边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翻了个身,彻底不管了,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半。 拿起手机一看,好傢伙,足足有七个未接来电!两个是局长张宝成打的,三个是办公室主任李大方打的,剩下两个,一个是人事科许玲,一个是老部下王萍萍。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跟大姨打了个招呼,施施然地走回了村委会大院。 坐进自己刚打扫出来的办公室里,他才拿起手机,开始回电。 先拨给局长张宝成。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被直接掛断。 他心里暗笑,又拨给李大方。 不出所料,同样被秒掛断。 估计这俩人现在正满头大汗地坐在会议室里挨批,哪有胆子在这时候接电话。 最后,他拨通了许玲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立刻传来许玲压低声音、焦急又埋怨的抱怨:“我的亲哥哎!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干什么去了啊?你要急死个人了!” 他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慵懒语气,笑道:“怎么了这是?我中午在老乡家吃完饭,下乡跑了一上午太累,睡了个午觉,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到底出啥事了?” “你下乡倒是清閒了,咱们局里今天中午房顶都快被掀翻了!”许玲压著嗓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紧张:“张局和李主任今天在县委开大会,咱们局那个小寨村的项目推行不利,被领导在大会上骂了个狗血淋头!中午李主任疯狂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张局亲自打你也不接,后来让我和萍萍轮番打,你还是不接!张局气得在办公室直摔杯子,连娘都骂出来了!” 他强忍著笑意,故意问道:“刚才我给张局和李主任回电话,他们都给掛了,到底是因为啥事发这么大火啊?” 许玲低声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县委周书记对咱们那个项目提出了两个什么新想法,让局里完善方案,结果李主任他们熬夜弄出来的材料交上去,周书记一看,说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没领会精神!周书记当场就发飆了,让他们马上重写,今天下午常委会上就要研究,他们这是自己写不出来,想抓你回去当壮丁救火呢!” 他嘆息了一声,语气极其真诚:“哎呀,那这也太不巧了,看来领导们现在正在开会改材料,没时间接我电话,我也是真没想到能出这么大岔子,只能辛苦张局和李主任多费心了。” 又跟许玲隨便扯了两句局里的八卦,他掛断了电话。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简直比罗家村这夏日的天空还要晴朗。 这几年来张宝成和李大方心安理得地把他当牛做马,现在离了他,终於知道这笔桿子不是谁都能拿得起的了,活该你们俩现在急得冒烟! 收起手机,不再去管县里那帮人的死活,拿上个笔记本,走出村委会大院,循著王淑珍说的方向,大步流星地朝著村东头刘志军的家走去。 顺著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赵建国一直走到村东头,终於看到了王淑珍口中那两间属於刘志军的破砖房。 只看了一眼,他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这哪里像个家,简直连个荒废的牛棚都不如,院子外围的土墙早就塌了一大半,缺口处隨便插著几根烂树枝当篱笆,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连条落脚的小路都快看不清了,那两间红砖房连外墙皮都没抹,风吹日晒下砖块已经风化发黑,屋顶的瓦片更是碎的碎、缺的缺,看著摇摇欲坠。 而在那扇油漆早已剥落得斑驳不堪的木门前,正蜷缩著一个人。 如果不是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膛,赵建国甚至以为那是一具披著衣服的骷髏。 那正是刘志军,他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小板凳上,整个人乾瘦得可怕,身上的旧灰汗衫空荡荡地掛在骨架上,因为整个胃都被切除,加上营养不良,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黄色,仿佛一层薄皮直接贴在头骨上。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刘志军迟钝地转过头,一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浑浊而空洞,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光彩。 第111章 惨! “刘大哥?”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刘志军木然地看了看烟,又看了看赵建国,没有接,只是极其费力地摇了摇头,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风箱般嘶哑微弱的声音:“不抽了……抽不动了,你是谁?” “我是县里新派来咱们村的第一书记,叫赵建国。”他也不嫌弃台阶上的灰,直接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刚在大姨家听说了你的事儿,过来看看你,身体感觉咋样?” 听到第一书记四个字,刘志军乾枯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把头转回去,继续盯著院子里的一株隨风摇晃的枯草,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飘出来的:“看我干啥……一个等死的人罢了,身体就这样,胃都没了,吃一口吐半口,挺好,死得快点。” 他看著刘志军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轻声安慰道:“刘大哥,別这么说,病既然治好了,人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慢慢养,总能熬过去的。” “希望?”刘志军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眼神依旧死寂:“我亲爹娘早就没了,我媳妇、我那才七岁的大胖小子,还有老丈人丈母娘,一车全下去了,现在我就剩下这副破皮囊,没牵没掛,我天天在这儿坐著,就等著哪天老天爷开眼,让我咽了这最后一口气,好去下面跟我媳妇孩子团聚……太久了,我怕他们在那边等急了,不认得我了……” 这番话说得平静至极,没有眼泪,也没有控诉,却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这是真正的心死如灰,连愤怒和悲伤都已经耗尽了。 他喉咙梗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宽慰的话,突然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半天才问出:“刘大哥,你现在生活上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或者有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解决的吗?哪怕是低保、医药费补贴,你儘管提。” 刘志军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我不缺钱,我连饭都吃不下,要钱干什么,书记,你走吧,別在我这晦气地方沾了一身死气。” 他知道,面对一个心气全无、一心求死的人,任何大道理和同情都是苍白无力的,刘志军这种状態,绝不是自己送几袋米、给几百块钱,或者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改变过来的。 得给他找点活气,得让他跟外界重新產生一点联繫才行。 他眼珠一转,换了个思路。 “行,你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赵建国拍了拍裤腿,仿佛閒聊一般问道:“不过刘大哥,我这刚来,两眼一抹黑,既然你没什么需要帮忙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村里还有没有其他谁家日子过得特別难、特別需要帮扶的?” 这句话终於让刘志军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赵建国:“你……问这个干什么?以前镇上下来的干部,不都是去村长家吃顿饭,转一圈就走吗?” 他笑了笑,目光坦诚地直视著他:“我这人不爱吃村长家的饭,既然上头让我来当这个第一书记,我就想著趁这两年,真刀真枪地给咱们村的老百姓做点实事,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总归知道点村里的旧事吧?” 刘志军盯著赵建国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书记是不是在作秀。 片刻后,他乾裂的嘴唇抿了抿,低声说道:“你要是真想帮人……去村西头,罗海涛家看看吧。” “他家怎么了?” “惨。”刘志军嘆了口气,似乎对別人的苦难还能生出一丝本能的同情:“罗海涛他妈生前就有精神病,生了海涛和他妹妹,结果这病遗传,海涛是个正常人,但他妹妹十几岁就疯了,他媳妇……进门没几年,不知道是被逼的还是怎么,也疯了,一家两个精神病,全靠海涛他爹个老头子在家里照顾著,海涛这汉子是个硬骨头,一个人在外面工地上玩命干活赚钱,养活这一大家子,那日子……不是人过的。” “一家两个精神病?”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家庭条件,在农村绝对是深渊级別的灾难,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整个家就得彻底崩溃。 “行,我明白了,这是个大难处。”赵建国站起身,突然一把抓住了刘志军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刘大哥,我这初来乍到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別提去村西头找人了,你反正坐著也是坐著,陪我走一趟,给我带个路唄?” 刘志军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我不去!我都几年没出过这个院子了!我走不动……” “走不动我扶著你,就当是饭后溜达消食了。”他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手上稍微一用力,半拉半拽地就把刘志军从板凳上拉了起来。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我……”刘志军急得直咳嗽,想挣脱,可他那副虚弱的身体哪里拗得过被聚宝盆强化过的赵建国。 “走吧走吧,就当是帮我这个新书记一个忙了,要是没你带路,万一我被村里的狗咬了算谁的?”他一边插科打諢,一边不由分说地架起刘志军的胳膊,往院外走去。 刘志军被他那股不讲理的热情弄得没脾气,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拖著虚浮的步子,半靠在赵建国身上,带著赵建国向村西头走去。 两人顶著半下午的日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走。刘志军身子骨实在太虚,走走停停,等到了罗海涛家门口时,已经是满头虚汗,喘得像是拉破风箱一样。 罗海涛家的院墙比刘志军家稍微齐整点,但那两扇大铁门已经锈跡斑斑,赵建国上前,用力拍了几下门。 “哐哐哐……” 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声,里面却半天没人应答。 刘志军靠在墙根上,累得直喘粗气,摆了摆手说:“呼……別敲了,海涛他爸估计是下地干活去了,没在家。” 他一愣,有些不解地转头:“下地干活?你不是说家里有两个精神病人需要他照顾吗?身边离了人,他还能下地?” 第112章 逼疯! “不种地能咋办?”刘志军苦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家里的几亩地要是不种,一家四口吃啥?全得饿死,老罗叔每次下地干活前,都会拿麻绳或者铁链,把她俩死死绑在屋里的床上,等干完农活回来,再给她们解开。” 他听得心里猛地一揪,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涌上心头。 把大活人像牲口一样常年绑在床上?在这看似平静的村落里,竟然还有困难、绝望到这种地步的人家?这根本已经不是贫困两个字能概括的了,这是人间炼狱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沉声说道:“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等吧。” 话音刚落,突然,隔著铁门,院子里传来一个乐呵呵的女人声音:“嘿嘿……谁来啦?” 他诧异地看了刘志军一眼,刘志军擦了把汗,冲门里喊了一声:“没事儿!嫂子,我们在外头凉快会儿,你回屋歇著吧!” 转过头,刘志军压低声音对赵建国说:“是海涛他媳妇,王秀娟。” 他点了点头,刚想隔著门说点什么,却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的叮叮咣咣声,紧接著,是一阵极其沉重的、像是什么重型家具在地砖上强行摩擦拖拽的声音,“刺啦……刺啦……” 声音很慢,走走停停,两人在门外站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那沉闷的摩擦声才终於来到了门后。 “吱呀……” 锈跡斑斑的院门被人从里面吃力地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衣服破烂不堪、散发著刺鼻餿臭味的女人,从门缝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傻笑著看著两人问:“嘿嘿……你们找谁呀?” 赵建国一低头,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了半步! 只见女人的脖子上,赫然拴著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生锈铁链!铁链死死勒著她的脖子,而铁链的另一端,竟然牢牢焊在一张沉重的旧钢管单人床上! 由於常年勒紧,加上刚才一路拖拽单人床的巨大阻力,铁链在女人的脖子上磨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正顺著干黑的泥垢往下淌,她竟然是一寸一寸地拖著那张铁床,从堂屋一路挪到院门口来给他们开门的! 刘志军也嚇了一跳,虽然早知道她疯,但这场面还是瘮人,急忙一把抓住赵建国的胳膊,往后躲了躲,紧张地说:“这……这就是海涛他媳妇王秀娟!书记你小心点,她脑袋不清醒,犯起病来六亲不认,会伤人的!” 他稳住心神,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嫂子,没事,我们就是路过,你快回屋歇著吧,我们一会儿就走。” “啊啊……”王秀娟咧著嘴,傻笑著点了点头,歪著脑袋直勾勾地盯著赵建国。 看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脖子被勒得很疼,很不舒服,开始用双手去扒拉脖子上的铁链,想要把它拽开,可那铁链锁得死死的,哪里拽得动。 越是弄不开,她的情绪就越烦躁,原本傻笑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嘴里开始发出“呜呜哇哇”愤怒的怪叫声。 突然,她的眼神死死钉在了赵建国脸上,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又极度痛恨的东西。 “是你!!!” 王秀娟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张牙舞爪、满脸狰狞地衝著赵建国大吼起来:“是你这个坏蛋乾的!是不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表嫂!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吼完,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带著那根沉重的铁链,疯狂地朝赵建国扑了过去,挥舞著满是污垢的双手要抓他的脸! 赵建国反应极快,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扑挠。 女人被脖子上的铁链死死拉住,根本冲不远,拼命往前挣扎,铁链瞬间勒进了她的血肉里,满脸青筋暴跳,脸色憋得紫红,眼神狠毒得像是要把赵建国生吞活剥了一样。 赵建国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陷入癲狂的王秀娟,心头却猛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刚才歇斯底里喊出的那番话。 “是你这个坏蛋乾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表嫂……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这话听著太不对劲了! 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一般嘴里喊的都是胡言乱语,但她刚才的逻辑极其清晰,身份指向极其明確!她似乎把赵建国当成了某个人,一个把她害成这样的表弟! 难道,王秀娟的疯病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单纯被逼疯的,而是人为害的?而且害她的人,是她丈夫罗海涛的一个表兄弟?! 就在赵建国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时候,“呃……”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秀娟因为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脖子被铁链勒得死死的,终於因为缺氧,翻了个白眼,一头栽倒在黄土地上,昏死了过去。 “这……这可怎么办?!她、她是不是死了?!”刘志军嚇得腿都软了,死死抓著赵建国的衣服直哆嗦。 “別慌!”他赶紧上前,蹲下身子探了探王秀娟的鼻息,发现呼吸虽然粗重,但还算平稳。 “没事,只是被铁链勒得缺氧昏迷了。” 他安慰了刘志军一句,隨后双手发力,把昏睡过去的王秀娟抱到了那张钢管单人床上,接著,咬紧牙关,拽著那张沉重的铁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床带人一起拖回了堂屋里,靠著墙角放好。 刚喘了口气,院门口突然探进半个身子。 一个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眼瞅见赵建国,愣了一下:“哎?你是谁啊?在老罗家干啥?秀娟她咋躺那儿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解释道:“大哥你好,我是县里新派下来的驻村书记赵建国,今天过来实地走访一下老乡家的情况。” “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驻村书记啊!”男人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番:“你找老罗叔是不?” “对。” “他在南洼那边薅草呢,你等著,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对著电话那头喊道:“老罗叔!赶紧回来吧!镇上……不是,县里新来的驻村书记来你家看你了!你儿媳妇刚才连床都拖到大门口去了,赶紧回来吧!” 第113章 拖累 掛了电话,男人冲赵建国摆摆手:“那啥,书记你们等会儿吧,我家里还烧著水,我先走了啊。”说完,像躲避瘟神一样,溜得飞快。 赵建国和刘志军在院子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嗡嗡嗡……” 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在院门口停下,一个顶著个大光头、身上沾满泥巴和草屑、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大步走了进来。 他就是罗海涛的父亲,罗家信。 罗家信一进院子,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先是进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王秀娟,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对著铁床就是狠狠一脚。 “咣当”一声巨响,伴隨著罗家信愤怒的咒骂:“一点不让人省心!老子下地干点活,真是一步都离不开人!你这败家娘们儿,非得把全家都拖累死才算完!” 发泄完,罗家信转过头,沉著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冷冷地盯著赵建国:“你们过来干什么?” 说著,他瞥了一眼旁边虚弱不堪的刘志军,大概是同村人,又知道刘志军家破人亡的惨状,心里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从墙角踢了个破木板凳过去:“志军,坐著吧。” 却唯独没有给赵建国拿凳子。 赵建国知道对方常年在这绝望的泥潭里挣扎,心里憋屈愤怒是正常的,毫不在意这冷遇,脸上掛著笑,主动上前说道:“老罗叔,我是县里派下来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今天特意来看看咱们家,实地走访一下,了解了解家里的实际情况。” 罗家信拧著眉头,死死盯著赵建国看了半天,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和门外。 突然,老头嘴角一撇,满脸嘲讽地冷笑起来:“了解情况?哼!以前镇上、县里的干部过来了解情况,好歹手里还拎著两袋大米、一壶大豆油!现在倒好,干部下乡,顶著个脑袋两手空空就来了!这干部,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这话极其刺耳,要是换了张宝成或者李大方来,估计当场就要翻脸摆官威了。 但赵建国不恼,依旧笑道:“老罗叔,拿米拿面那是走形式的慰问,我这次来,是想长远地给咱们家解决点实际困难的。” “解决实际困难?行啊!” 罗家信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嗓门,指著屋里黑著脸吼道:“我家啥都不缺,就缺钱!就缺看不起病的钱!你既然这么有能耐,你去把我这疯儿媳妇,还有里屋躺著的那个疯闺女的病治好!只要你能治好,我罗家信给你磕头,我绝对感谢你八辈祖宗!” “你要是没这个能耐掏钱治病,那就赶紧走!別在这儿说漂亮话耽误我下地干活!我的草还没薅完呢!” 说完,罗家信粗暴地上前,一把推在赵建国的肩膀上,连推带搡地把他往院门外轰:“走走走!赶紧走!以后没啥事別来烦我!我没工夫伺候你们这些大老爷!” 赵建国被硬生生推出了大门,病懨懨的刘志军也尷尬地跟了出来。 “砰!” 罗家信重重地关上铁门,从外面掛上大锁,甚至看都没多看赵建国一眼,直接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拧了一把电门,在一溜烟尘中,头也不回地往地里赶去。 站在紧闭的铁门外,刘志军满脸尷尬,侷促地搓著那双乾枯的手,怕赵建国这个年轻干部抹不开面子,记恨上罗家信,赶紧小声劝道:“赵书记,你別往心里去,老罗叔他……他就是这几年被家里的事儿给逼疯了,心里憋屈,他平时不这样的……” 赵建国看著那扇生锈的铁门,嘆了口气,脸上並没有半分怒意。 他拍了拍刘志军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刘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怪老罗叔,老百姓没过上好日子,甚至被逼到这个份儿上,那是我们这些干部的失职,该反省的是我们,凭什么怪人家老百姓发脾气?” 说罢,他收敛起沉重的心情,展顏一笑:“行了,走吧,跟我回村委会坐坐去。” 刘志军这几年天天坐在自家院子里等死,今天这大半天走的路,比他过去一年走的都多,累得两条腿直打颤,虚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书记,我是真走不动了,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走走走!”赵建国根本不听他这一套,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半架著他就往村委会的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扛著农具、刚从地里回来的村里人。 大伙儿一瞅,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个天天坐在门口跟个活死人一样的老刘家绝户刘志军,竟然出门了?还被一个年轻小伙子拉著在村里溜达? “哟!志军,出门啦?” “志军啊,身子大好了?” 几个村民惊讶地跟他打著招呼,刘志军尷尬得老脸通红,只能僵硬地点头应和,心里想死的心都有了,偏偏赵建国的手跟铁钳子一样,挣又挣不开。 好不容易被半拖半拽地弄到了村委会大院,刘志军一屁股瘫在台阶上,满脸恳求、几乎快哭出来了:“赵书记,我的好书记哎!我是实在累得扛不住了,你行行好,让我回去躺著吧!” 赵建国看他那副惨样,忍不住笑道:“回去干什么?回去接著看你院子里那堆枯草啊?我让人从县里买了两套家具和空调,估摸著快送到了,待会儿你帮我拾掇拾掇。” 刘志军苦著脸,指著自己皮包骨头的身体:“书记,你看看我这样,切了个胃,现在走几步路都喘,我哪还有半点力气帮你搬家具啊!” “没让你搬!”他解释道:“我就是让你在这儿帮我盯一下!我是新来的,村里家家户户都不认识,我待会儿还要出去转转,熟悉熟悉村情,你就在这儿坐著,送货的来了你帮我指个屋子就行。” 一听只是坐著盯一下不用干体力活,刘志军这才鬆了口气,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把刘志军安置在阴凉处,他便拿上个本子,头顶著烈日,开始在村里实地走访摸排。 没过多久,送家具的货车司机打来电话,他告诉对方直接开到大院,找里面的人安排就行,掛了电话,他继续沿著村道考察。 罗家村的地形是南北长,一共两百多户人家,转了一大圈,赵建国眉头越皱越紧。 第114章 掉链子 村里的基础设施实在太差了,除了村口那段是水泥路,里面大半的道路都坑坑洼洼,下雨天绝对是烂泥一滩,更头疼的是,村里有个极其恶劣的风气,很多新盖了砖房的人家,为了图吉利或者防积水,硬生生把自家大门口的台阶和水泥坡垫得老高,直接延伸到了本就不宽的村道上。 这就导致整条路起起伏伏,跟过山车似的,不仅两边排水沟被堵死,稍微大点的农用车经过都费劲,邻里之间为了多占路面,估计没少干仗。 摸清了大概情况,他一看表,快到饭点了,中午刚在大姨家吃了饭,晚上实在不好意思再去蹭,溜达到村口的一家小饭馆,让老板炒了个土豆肉片和西红柿鸡蛋,又要了五个白面馒头和两碗熬得粘稠的小米饭,打包拎回了村委会。 刚走进大院,赵建国就愣住了。 只见原本坐在那儿休息的刘志军,此刻正佝僂著虚弱的身子,极其吃力地把拆下来的大纸壳子一个个踩平、叠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 听到脚步声,刘志军回过头,用乾瘪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喘著气说:“书记,你回来了?东西都装好了,空调也试了,製冷挺好,你看要是没啥问题……我就回去了。” 他看著墙角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壳,心里一阵触动,这刘志军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本分、爱乾净的人,只是被命运打击得太狠了,只要稍微给他一点事做,他本能的勤劳还是会显露出来。 “急什么!”他把手里的热饭菜放在桌上,一把拉住他:“你陪我在村里跑了半天,又帮我盯了一下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买了两个菜,咱们一起吃一口,吃完我亲自送你回去!” 刘志军连连摆手,苦笑道:“书记,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是真的累得一点胃口都没有,饭我是真咽不下去,就不吃了……” “这哪儿行!”赵建国板起脸,半开玩笑地说:“你干了一下午活,我要是连顿饭都不管,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新书记是个周扒皮呢!那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开展工作?坐下,陪我吃点,吃完我送你!” 刘志军向来是个老实人,最怕给別人添麻烦,见赵建国把话说到这份上,拗不过,只能被按到桌子前,拿起了筷子。 奇蹟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午被强行拉著走了太多路,又帮著收拾了纸壳,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也或许是那碗熬得焦香软糯的小米粥確实养胃,原本说一口都吃不下的刘志军,竟然不知不觉地喝了大半碗稀饭,还掰了小半个馒头泡在菜汤里吃下了肚。 吃完饭,赵建国信守承诺,把刘志军送回了那个破败的小院。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擦黑,刚走到一半,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李大方。 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下接听键。 “喂,建国啊!你可算是接电话了!”电话刚一接通,李大方焦头烂额、急得变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哎哟我的老弟,你今天可是把老哥哥急死了!长话短说,张局吩咐了,让你赶紧写一个关於小寨村文旅项目深化发展的方案稿子,今晚就要!明天张局要带著稿子,单独去给县长和周书记做专项匯报!” 赵建国听完,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换上了一副极其为难的语气:“哎呀,李主任,这恐怕不行啊!” “怎么不行?!”李大方急了。 “我这刚下乡,今天跑了一天村里了解情况,现在连个正式住的地方都没归置好呢,手边没电脑,没资料,连根笔都没有,这怎么写啊?” 李大方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强硬:“条件艰苦可以克服嘛!你们镇上不是有网吧吗?你去网吧开个机器!或者你们村委会难道连个破笔记本电脑都没有?你先想办法克服一下,大局为重啊!” “李主任,您真是太不了解基层了。”赵建国差点笑出声来:“罗家村是个典型的空心村,全是老弱病残,村委会连台能开机的电脑都没有,再说,村里离镇上七八公里全是烂土路,这大黑天的我怎么去?更何况,我现在是驻村第一书记,按照纪律,我是不能隨便离开村子的。” 听到赵建国滴水不漏的拒绝,李大方终於装不下去了,语气彻底严厉下来:“赵建国!这件事是张局亲自安排下来的政治任务!张局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必须完成,绝对不能耽误明天领导的匯报!你可別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 面对李大方拿张宝成压他,他丝毫不慌,甚至轻笑了一声:“李主任,瞧您说的,我也想替局里分忧、想写啊!但实在是条件不允许。而且,我现在已经不在局里工作了,对这几天小寨村项目的后续进展一无所知,这要是凭空捏造,写出来肯定牛头不对马嘴,万一明天惹得周书记发火,这责任算谁的?” 不等李大方反驳,赵建国直接使出了一招捧杀太极拳:“再说了,咱们文旅局上下谁不知道,您李主任那是赫赫有名的大能人、第一大笔桿子!就没有能难得倒您李主任的材料,有张局亲自把关,您再润色润色,一个深化稿而已,绝对没问题!我坚信您肯定有办法解决!那什么,李主任,村里信號不好,我这边还有事,先掛了啊!”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大方废话的机会,“啪”的一声,乾净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看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他心情大好。 回到村委会,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崭新的单人床铺著乾净的床单,空调正在呼呼地吹著冷气,把屋里的闷热一扫而空。 他走到床前,“扑通”一声躺了上去,舒服得长长呻吟了一声。 “主动申请下乡这个决定,真是太特么对了!” 离开文旅局那个整天勾心斗角、推諉扯皮的漩涡中心,躲在罗家村这片天地里,虽然物质条件差点,但精神上简直是无事一身轻,更重要的是,能在基层真刀真枪地给老百姓办点实事,积累扎实的基层工作经验,这才是未来升迁最硬的底牌。 至於张宝成和李大方?就让他们在那自己挖的坑里慢慢扑腾吧! 第115章 抢钱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再次狂躁地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屏幕,张宝成。 大boos终於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赵建国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刚一接通,张宝成那带著雷霆怒火的咆哮声直接炸响:“赵建国!你是怎么跟李主任说话的?!你虽然下乡驻村了,但你的人事关係还在咱们文旅局,你还是文旅局的人!这绝对不是你推諉扯皮、不服从管理的藉口!局里现在给你安排的工作,你必须无条件执行!” 面对一把手的雷霆之怒,赵建国非但没怕,反而嘿地笑了一声。 “张局,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绝对没有推諉扯皮的意思。”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实在是政策不允许啊,您可能平时太忙,没留意组织部下发的文件,县委组织部红头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下派的驻村第一书记,必须全面脱產,脱离原单位工作,专心驻村。” 他顿了顿,继续用最温和的语气,往张宝成心窝子里捅刀子:“再说了,我当时在局里的时间本来就短,现在离开局里好几天了,对这个项目的精神实在是吃不透,我要是贸然执笔写了,万一哪句话没写对,明天惹得周书记不高兴,连累了您挨批,那我可就是局里的千古罪人了!” “至於稿子,您放心,李主任可是咱们局公认的能力最强的主任,有您这位老领导亲自掌舵把关,区区一个匯报稿,对李主任来说绝对是手到擒来!张局,我就不打扰您和李主任加班了,祝你们明天匯报顺利啊!” 一番夹枪带棒、有理有据、又极其阴阳怪气的话说得如行云流水。 电话那头,原本暴跳如雷的张宝成,硬是被这段话给懟得哑口无言。 足足十几秒钟,听筒里只剩下张宝成粗重且愤怒的呼吸声,硬是半个字都没憋出来,最后,“嘟……嘟……嘟……” 堂堂文旅局一把手,竟然被气得直接掛断了电话! 眼看张宝成掛断了电话,他嘿得一笑,铁饭碗就这点好,他要是想干点事可能不太容易,但要是不想干事,只要拼著不上进,那么谁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他驻村两年,这期间干出相应的政绩,等回去的时候,张宝成也马上临退了,到时候也关不上自己了。 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轻车熟路地沉入了脑海中的“聚宝盆”系统。 看向主界面的数据,財富值没什么大变化,还是三十六万多点。 他顺势点开了借贷界面。琳琅满目的特殊物品和技能在眼前展开,扫了一圈后,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丹药分类里的一枚药丸上。 清净丹:清除大脑神经毒素,修復受损神经元,对各类后天及遗传性精神疾病有奇效,可使患者恢復正常神智。 看到这个介绍,他心头微微一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罗海涛家那个被铁链锁著的王秀娟,以及她那个躺在里屋的疯妹妹,如果把这药给她们吃…… 可当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兑换所需金额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一颗就需要一千万!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私人帐户里確实有近千万的资金,如果咬咬牙,借贷买下一颗倒也能做到,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虽然同情罗家信一家的遭遇,也很想帮他们,但这一千万能办的实事太多了,如果全砸在一颗丹药上,他接下来的很多计划都会捉襟见肘,更何况罗家有两个精神病人,两千万他现在根本拿不出来,就目前而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值当。 他又往下翻看,发现这分类里不光有丹药,还有诸多医学技能,比如针灸专精、药理专精、推拿专精等等。 本想著要是技能便宜,自己学个医术去治病也行,结果一看价格,最便宜的推拿专精,起步借贷额度竟然就要一个亿! “这系统简直是抢钱啊……”他暗自咋舌,这里面的东西固然逆天,但实在是太贵重了,自己手里这小一千万,在系统商城里简直就是个穷光蛋。 深吸了一口气,他退出了聚宝盆,路要一步一步走,钱要一点一点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回到现实,他拿起手机,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驻村第一书记的头等大事就是抓党建,这是分內职责。 他打开微信,给村支书罗水山和村主任罗明群发了一条消息:“罗书记、罗主任,明天上午九点,请到村委会开个碰头会,开展一下『三会一课』的学习工作,通报一下近期的村务安排。” 没过几分钟,罗明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收到,赵书记,明天准时参加。” 但罗水山那边却如泥牛入海,半天没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乾脆直接拨了罗水山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掛断,也一直没人接听。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冷笑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罗水山这老狐狸肯定看到了,故意不接,八成是不想配合他的工作,想给他这个新来的年轻书记一个下马威,不过他无所谓,反正通知已经到位了,先礼后兵。 双手枕在脑后,他开始琢磨今天实地查访的情况。 罗水山之前在镇上说得倒是不错,罗家村这坑坑洼洼的路,確实到了非修不可的地步了,但县里下拨的五十万专项资金被截留了,而且今天他实地丈量了一番,真要把村里的大路小巷都硬化好,还要解决各家垫高路基排水的问题,五十万根本不够,起码得八九十万甚至上百万。 这钱他个人帐户里有,但他绝不会自己掏腰包去修。 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公私绝不能混为一谈,如果一个驻村书记自掏上百万给村里修路,上面不会觉得你高风亮节,只会立刻派纪委下来查你的资金来源! 可如果向局里要钱……他摇了摇头,张宝成现在恨不得生剥了他,不给他下绊子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批给他修路资金? 思来想去,暂时没什么头绪,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索性不再去想,关灯睡觉。 第116章 直播 第二天早上九点。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翻看著村里的户籍资料。 罗水山没来,罗明也没来。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先给罗水山打了个电话。 响了十几声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罗水山打著哈欠、透著几分假惺惺的粗獷声音:“哎哟喂!是赵书记啊!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昨晚镇上几个老板过来,喝多了,早早就睡了,手机调了静音没注意。咋了赵书记,有事啊?” 嘴上道著歉,却只字不提要过来开会的事儿。 他也不追究,笑道:“没事,罗书记为村里的企业操劳,多休息也是应该的,那您接著睡。” 掛了电话,他又拨通了村主任罗明的號码。 电话一通,昨晚还信誓旦旦回復准时参加的罗明,此刻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语气极其尷尬:“赵……赵书记啊,实在对不住,我家里、我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走不开,今天这会我估计是过不去了,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啊……” 就在罗明不停道歉的时候,他敏锐地听到了电话背景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呼喊声:“罗明!把上个月买水泥的帐本给我拿过来!” 那声音不是別人,正是刚刚还说自己喝多了在家睡觉的罗水山! 他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罗明是村主任,但实际上每个月也就千把块钱的补贴,他真正的身份,是罗水山那个泥板厂里的会计,靠著罗水山发工资养家餬口。 不用问,这绝对是罗水山在背后搞的鬼。 自己一个外来户,突然空降下来当第一书记,不仅要查帐,还要开展党建,如果真让自己在村里站稳了脚跟,对罗水山这个当了十几年土皇帝的村支书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威胁。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把他架空,让村委班子瘫痪,就是罗水山的手段。 “行,家里有事就先忙。”他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意思,隨后话锋一转:“不过罗主任,你既然跟罗书记在一起,就麻烦你替我给他带句话。” “啊?你、你听见了啊……”罗明在电话那头顿时更慌了。 他没有理会他的心虚,自顾自地说道:“今晚八点,我准备用村委会的帐號开个百姓说事的现场直播,主题就是邀请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不管是有困难的,还是对村里建设有意见的,一起过来参与直播,畅所欲言。” “这是上面要求的创新工作模式,也是为了增加咱们村的曝光度,你让罗书记晚上务必准时参加,跟全村百姓一起在直播间里聊聊咱们罗家村的发展!” “直播?!”罗明被这个词弄得一愣,村里的泥腿子们谁搞过这玩意儿啊,他支支吾吾地答应著:“好……好,我知道了赵书记,我一定转达,我这边来活了,先掛了啊!”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 既然你们不来开会,想关起门来搞小圈子孤立我,那我就直接把村里的大门敞开,把所有人拉到聚光灯底下!我倒要看看,面对全村老百姓和网上的观眾,你这个村支书还敢不敢继续装死! 他坐在办公桌前,在手机上註册了一个名为罗家村驻村第一书记的直播帐號,弄好之后,他打开了有著將近五百號人的罗家村村民交流群,斟酌了一下字句,发了一条长消息:“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好,我是新下派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今晚八点,我將在村委会,连同咱们村的罗水山书记、罗明主任一起,开启一场百姓说事的现场直播,大家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对咱们村未来的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有什么可行性的建议,都可以在直播间里提出来。我们村委班子会现场给大家解答、记录,下面是直播帐號的连结,大家可以提前关注一下,今晚八点,咱们不见不散!” 消息发出后,他静静地盯著手机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原本偶尔还有人发个拼多多砍一刀连结的微信群,此刻就像是死水一潭,静悄悄的一片,连个发表情包的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很清楚,这村里大部分人都是向著罗水山的,甚至很多人跟罗水山有著千丝万缕的利益或亲戚关係,自己一个外来户空降过来,老百姓在没摸清底细之前,谁敢轻易冒头支持他?想要得到这罗家村的人心,绝不是发一条微信那么容易的事。 正当他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刘志军:“收到。” 看著这孤零零的两个字,他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昨天强拉著刘志军出去转那一圈,顺带吃顿饭、聊聊天,还是有点效果的,这老实人心里有桿秤,懂得感恩。 放好手机,他带上笔记本,再次出门进行实地走访。 这一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顺著村里的小巷子七绕八绕,绕到了村子后头。 刚一走近,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赵建国直皱眉头,快步走上前一看,只见村后头赫然横著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水坑,简直就是个天然的露天垃圾场! 坑里面堆满了破衣服、烂鞋底、各色塑胶袋,甚至还有死鸡死鸭的腐烂尸体,坑底积存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死水,水已经发黑髮绿,水面上漂浮著一层令人作呕的白沫,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和花斑蚊子在坑里嗡嗡乱飞,犹如一团黑云。 最让他揪心的是,在这大坑的旁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竟然还紧挨著几户人家的院墙。 “这么大的垃圾坑,这得积攒了多少年啊……”他掩著口鼻,默默把这个严重的环境卫生隱患记在了笔记本上,这可不单单是难看的问题,一到夏天,这绝对是传染病滋生的温床,看来,村里要解决的不仅是修路,环境整治也是个大工程。 他继续在村子里走访,把各条胡同、几处危房、还有几块閒置的荒地都摸了个底,一直转到临近中午,才把罗家村的大致情况在心里勾勒出一个轮廓。 第117章 意外之喜 回到村委会,他用电磁炉简单下了碗掛麵,对付了一口后,躺在床上歇了个午觉。 下午三点多,日头稍微偏了偏,赵建国溜达著再次来到了刘志军家。 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刘志军正搬了个小马扎,佝僂著身子坐在堂屋门底下,两眼无神地看著远处院墙上的枯草发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行尸走肉般的死气。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刘志军那枯瘦的胳膊:“志军大哥,別坐著发霉了,走,跟我再出去转转去!” 刘志军嚇了一跳,被赵建国半拉半拽地拉了起来,苦著脸哀求道:“哎哟,赵书记,我不行了,我是真走不动了!我昨天走了一下午,今天腿还在打哆嗦呢……” “生命在於运动!你这毛病,越是坐著不动,身体越垮。”他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往外走,笑著打趣道:“再说了,我对村里的人头不熟,哪家在哪我都分不清,你得给我当嚮导啊,你想想看,村里除了你们家和海涛家,还有谁家里比较困难的?咱们过去转转,了解了解情况。” 刘志军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地出了门,知道这位年轻书记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无奈地嘆了口气,一边走一边琢磨:“书记,要说困难……那咱们不行去村东头的王大婶家里看看吧。” “她家啥情况?”赵建国放慢了脚步问。 “唉,也是个可怜人。”刘志军嘆息道:“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她一个人,本来有个儿子和一个闺女,都在外地打工,可俩孩子都不咋孝顺,一年到头也见不著人影,连个电话都少打,这不,前两天村里没路灯,王大婶走夜路一脚踩空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现在一个人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左邻右舍偶尔看不过去,帮著给做口热饭端过去。” 他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养儿防老,摔断了腿都不回来?走,咱们赶紧去王大婶家看看。” 两人沿著坑洼的村道来到了村东头,推开王大婶家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久不通风的闷味混杂著草药味扑面而来。 里屋的土炕上,躺著一个满头白髮、面容枯槁的老太太,右腿上绑著两块粗糙的木板,用旧布条缠著, 刘志军进门喊了一声:“王婶,县里来的驻村书记来看你了。” 王大婶一听驻村书记,虽然弄不清是个多大的官,但老百姓骨子里知道这是公家的人,是来做主的官。 老太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撑著身子想坐起来,赵建国赶紧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按住她:“大婶,您快躺著,別乱动!” “青天大老爷啊……”王大婶一把抓住赵建国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两个討债鬼!我这腿都摔断好几天了,邻居帮著打电话给他们,那两个丧良心的,一个说厂里请不下来假,一个说没买到车票……连个看都不回来看我一眼啊!我这老骨头,乾脆疼死在炕上算了……” 他听得心里发酸,反手紧紧握住老人粗糙如树皮的手,柔声安慰道:“大婶,您別哭,身子要紧,孩子不在身边,还有我们村委,还有政府呢!您放心,您这腿伤我来想办法帮您联繫镇上的卫生院,这医药费和生活的问题,我肯定给您解决,您安心养伤,千万別说泄气的话。” 他拉著老人的手,耐心地宽慰了许久,又仔细询问了老人的身体状况和吃药情况。 等老人的情绪终於稳定下来,从王大婶家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时间指到了下午五点。 刘志军跟在赵建国身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敬佩,以前那些干部下乡,哪个不是背著手看一圈就走,哪有像赵建国这样,真心实意握著脏兮兮的老太太的手,一聊就是大半天的? “走,志军大哥!”赵建国一回头,再次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刘志军的胳膊,方向直指村委会。 “书记,这……这又要去哪啊?” “去村委会!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爽朗地笑道。 回到村委会,赵建国擼起袖子,用电磁炉和昨天买的食材,利索地炒了个尖椒肉丝,又弄了个凉拌黄瓜。 刘志军本想推辞,但实在拗不过赵建国的热情,俩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赵建国没摆一点官架子,问的都是村里的风土人情、陈年旧事,刘志军渐渐也打开了话匣子,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吃饱喝足,把东西收拾妥当,又亲自把刘志军送回了家。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村委会,今晚八点的直播、要开场了。 眼看著墙上掛钟的时针指到了七点五十,村委会的大院里依旧静悄悄的。 赵建国拿起手机,分別给罗水山和罗明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嘟嘟声,俩人谁都没接。 放下手机,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种故意晾著新领导、试图通过冷暴力来架空对方的手段,在基层政治斗爭中可以说是最低级、最上不了台面的招数。 其实他不怕罗水山不来,就怕这老狐狸来了以后,在直播里倚老卖老,当著全村人的面跟自己唱反调、和稀泥,到时候反而麻烦,现在他们不来,这直播间就成了他赵建国的一言堂,他反而能放开手脚,把自己的施政理念彻底推行下去。 七点五十五分,他找了个几本书把手机架在办公桌上,调整了一下檯灯的角度。 八点整,他准时点击了开启直播。 画面一闪,他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数据,在线人数0。 他也不著急,没吭声,切出直播软体打开微信,在罗家村村民交流群里又发了一遍消息:“乡亲们,直播已经开始了,大家点击连结就可以进入,有什么困难,或者对村子发展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在里面提。” 发完消息后切回直播间,静静地等了两分钟。 突然,左上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 有人进来了,他定睛一看,进来的用户头像是个发黄的风景照,紧接著,公屏上飘起了一行字: “赵书记好!” 这熟悉的语气和朴实的头像,他一看就知道是谁,笑著对著镜头点点头,就像是跟老熟人打视频电话一样自然:“志军大哥啊,晚上好,今天陪我转了一圈,腿脚没累著吧?” “我在这儿得叮嘱你两句,你这身体就是天天坐著不活动闹的,以后没事了要多在村里走动走动,多跟大伙儿接触接触,等过阵子我忙完手头的事,去县里的医院跑一趟,看能不能给咱们村爭取几个免费体检的名额,到时候带你去好好查查胃。” 正跟刘志军聊著,左上角的人数突然跳到了“3”,又有两个人进来了。 他笑著招了招手:“新进来的两位朋友,晚上好,能打字说一下是咱们村的哪位乡亲吗?” 过了几秒钟,屏幕上接连跳出两条弹幕: “赵书记好,我是罗海涛,在外面工地上打工呢。” “我是丁建军。” 看到罗海涛的名字,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了几分:“是海涛啊,我昨天刚去你家看过了,老罗叔跟我聊了几句,家里现在的情况的確很艰难,我也知道,全家就靠你一个人在外面卖苦力挣钱,维持著四个人的生计,你是个有担当的汉子,辛苦了。” “不过你放心,家里的事我已经放在心上了,我正在想办法,准备这个周六日回县里一趟,找找县医院的精神科专家,或者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住院政策,看能不能帮你母亲和妹妹减轻点病情。” 很快,罗海涛的弹幕发了过来:“昨天听我爹打电话说了,赵书记,太谢谢您了!” 他笑著点点头:“谢什么,我是驻村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海涛,你还有没有什么別的诉求?只要合理合法,我一定尽力帮忙。” 罗海涛回了一句:“別的没了,谢谢书记。” 就在这时,赵建国放在旁边的备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他拿起来一看,备註写著“赵书记,我是罗海涛”。 赵建国心领神会地点击了通过,通过之后,罗海涛那边也没发消息,显然只是想存个书记的联繫方式,心里好有个底。 正说著,直播间里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三个人,人数变成了6。 “新进来的三位朋友是哪位?”他开口询问。 但这三个人就像是哑巴一样,没有任何弹幕回应,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估计是村里某些人在暗中窥屏,甚至可能是罗水山安排来刺探敌情的。 眼看这情况,他也没再多问,端正了坐姿,看著镜头正色道:“既然有乡亲进来了,那我就正式说一下,从今天起,我以后每周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开启一次直播,搞这个直播有三个目的:第一,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反映困难和疑点的渠道;第二,我会把这一周我在村里走访发现的问题,在这个平台上给大家通报一下;第三,就是通报我这一周的工作进展。” “总而言之,就是搭建一个咱们村委跟村民面对面、没有距离的互动平台,同时也方便像海涛这样在外务工的年轻人们,能隨时隨地了解家乡的情况和变化。”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继续说道:“借著今天第一次直播,我宣布一下未来一周我的工作计划,下周,我主要抓三件事!” “第一件事,关於村里道路硬化的问题。大家都知道村里的路不好走,我明天会去县里,摸清关於修路专项资金的动向,必须把修路这件事提上日程!” “第二件事,我今天走访时发现,咱们村后头有个巨大的垃圾坑,里面环境脏乱差,严重影响周边几户居民的生活,而且夏天快到了,极易传播疾病,我准备在下周对这个大坑进行填埋清理,並且跟镇上或者县里的环卫公司沟通,爭取在村里建立几个標准的垃圾清运点,彻底解决大家倒垃圾难的问题!” “第三件事,就是解决我这两天走访发现的几户困难家庭的问题。包括刚才在直播间的刘志军大哥、罗海涛家,还有村东头腿摔断了的王大婶家……” 就在赵建国条理清晰地宣读工作计划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屏幕下方闪过一条极其不起眼的系统提示:“海清河晏” 进入了直播间。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海清河晏?! 这不是县委书记周清晏的私人微信號暱称吗?! 他怎么会进自己的直播间?他脑子飞速转动,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这个直播帐號绑定了自己的微信,自己一开播,微信好友列表里的人可能就会收到系统的推送提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堂堂县委一把手,大晚上的竟然会点进一个村级小干部的直播间! 县委书记亲自入场隱身观看,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政治机遇!这也算是被张宝成逼到这穷乡僻壤后的一大意外之喜。 第118章 犯罪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装作完全没有发现大领导在看,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面对镜头,语气越发沉稳干练,將自己的工作构想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乡亲们,我把这项工作命名为百姓说事机制,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是关係到家庭困难、村子发展的建设性意见,大家都可以在直播间提,我都会一笔一笔记在笔记本上!” “我每周都会从大家反映的问题中,挑选出最急迫的几项,作为下一周的攻坚工作重点去开展,並且,在下一周的直播中,我会向全村人通报这些事情的进展,办没办成?没办成卡在哪了?责任在谁?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檯面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左上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在微信群里通风报信,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悄无声息地涨到了十几个人。 “大家看看,关於我刚才定下的这三件事,还有什么补充或者別的问题吗?” 屏幕上一片安静,依然没有人打字提问,村民们显然还在观望这个年轻书记到底是来作秀的,还是真干事的。 他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暂时没有问题,那咱们这周就暂定这三件事,下周同一时间,我会在直播中给大家做工作匯报!今天就到这,乡亲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点击了结束按键。 整个直播过程,没有废话,没有官腔,仅仅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看著直播后台最终定格的数据,最高在线人数仅仅维持在十几个,弹幕互动更是少得可怜。 他坐在办公桌前,对这个结果却比较满意,罗水山在这个村子里当了十几年土皇帝,根深蒂固,从今天这惨澹的数据就不难看出来,正常情况下,如果村干部带头支持,哪怕只是在群里號召一下,这种新鲜的政务直播起码也该有几十上百人凑热闹。 现在只有小猫两三只,背后是谁在下达封口令不言而喻。 不过,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只要有人看,有人听,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步步推进,快速、扎实地做出几件看得见摸得著的成绩,自然而然就能逐渐瓦解罗水山在村里的威信。 直播,从来都只是他撕开罗家村铁幕的一个突破口。 既然牛皮已经在直播间里吹出去了,定下了未来一周的三项工作,那么从明天开始,就得真刀真枪地干了。 第一件,五十万修路专项资金被县里截留挪用,想全要回来肯定比登天还难,张宝成绝对会卡他。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明天去县里,得去诉诉苦、叫叫屈,摆困难说道理,哪怕死皮赖脸磨回来十万八万的,那也是真金白银。 第二件,村后的那个大垃圾坑。他今天下午特意找了几户人家侧面了解过,其实村里以前是有固定清污点的,但这两年县里財政吃紧,没有统一组织,就把这事儿甩给了各乡镇,镇上联繫了环保公司负责全镇三十多个村的清污,可镇上也没钱,这笔费用最后就压到了村里。 每个村按人口均摊清污费,摊到每户头上,一年大概也就一百块钱,一百块看著不多,可村里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土里刨食赚点钱本就千难万难,让他们掏一百块钱去扔垃圾?老人们心疼钱,根本不干,村委每年能收上来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拖欠的钱多了,环保公司的垃圾车自然就不来了,罗水山这老狐狸收不上钱,又不愿意得罪人强收,索性两手一摊不管了,沿用以前的老办法,让村民继续往村后的大坑里倒垃圾,这也算是一种基层的无为而治,只是苦了坑边的住户,这事儿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至於第三件,刘志军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盘算,王大婶那边需要联繫医院,而罗海涛家……情况太复杂,还需要深度了解一下,才能找准切入点。 正想著,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点开微信一看,他愣住了,竟然是罗海涛发来的消息:“赵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不方便接电话?” 他心里猛地一动,这么晚了,罗海涛主动找他,难道是跟昨天王秀娟发疯时喊的那句话有关係? 他没有犹豫,立刻回覆:“方便,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事打电话说。” 片刻后,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在空荡荡的村委会里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罗海涛深沉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书记……您身边,有別人吗?方不方便说话?” “放心吧海涛,我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门也锁了。”他沉声说道:“有什么事,你隨便说。” 电话那头,罗海涛的呼吸声很重,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哑著嗓子问道:“赵书记,今天在直播间里……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什么事,都能找你解决吗?” 他笑了笑,郑重地回答:“当然,只要是在我管辖范围內,我一定竭尽全力,就算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只要你的诉求合理合法、理由正当,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你跑、帮你办。” “那……”罗海涛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是关於犯罪问题呢?” 犯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王秀娟被铁链锁著、惊恐尖叫的模样,眼神一凝,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可以,你只管说,海涛,我还是那句话,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只要有人犯罪,不管是谁,我赵建国哪怕拼了这身皮,也一定竭尽全力把他送进去!” “但我也给你交个底,如果对方势力太大,或者证据不足我实在做不到,我也向你保证,今天的话出你的口、入我的耳,绝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绝不叫你为难!” 第119章 强迫! 听到他如此斩钉截铁的保证,电话那头的罗海涛像是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哽咽:“赵书记……你去我家,我听我爹说了,你今天的直播,我也躲在工棚里全看了,我认为你跟以前那些干部不一样,你是个想给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我想求您……替我主持公道!帮帮我!如果您听完觉得为难,那就当我今晚没打过这个电话,求您千万別往外说……” “我答应你,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罗海涛深吸了一口气,带著刻骨的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书记,我媳妇王秀娟,根本不是病疯的……她被人强姦了!” “强姦她的,是咱们村主任罗明的儿子,罗智勇!” 什么?! 赵建国的心里猛地一沉,惊得差点站起来。 罗明?这两天他跟罗明接触过两次,那也就是个唯唯诺诺、被罗水山拿捏得死死的中年男人,看著挺老实巴交的,他的儿子,竟然干出了强姦同村弟媳的禽兽行径?! “海涛,你先別激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他压低声音,拿过桌上的笔记本和笔。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罗海涛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將那段尘封的惨剧缓缓撕开。 原来,王秀娟和罗海涛是高中同学,当年王秀娟长得很漂亮,两人自由恋爱,感情非常好,嫁到罗家后,小两口的日子本来过得甜甜蜜蜜,但因为家里穷,还有个患精神病的妹妹需要吃药,罗海涛只能常年在外地打工,聚少离多。 五年前的一天晚上,罗智勇在镇上喝得烂醉如泥,半夜翻墙闯进了罗海涛家,那天罗老汉正好去邻村走亲戚没回来,家里只有王秀娟和那个啥都不懂的疯妹妹。 罗智勇借著酒劲,把王秀娟给强暴了。 “事发第二天,罗明就带著罗智勇,提著东西上门来下跪道歉了……”罗海涛咬著牙,恨不得吃人:“赵书记,您不知道,罗明跟我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罗智勇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表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爹那个人,思想老旧,把家族亲情和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罗明当时拿出了五万块钱,又哭又求,我爹觉得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老罗家祖祖辈辈的脸都丟尽了,加上看在亲戚的份上,他竟然……他竟然收了那五万块钱!” 听到这里,赵建国忍不住挑挑眉,心里惊讶。 罗海涛苦笑道:“我爹收了钱,为了瞒住我,把秀娟死死关在屋里,门外上了锁,不让她去报警,也不让她联繫我,我是在外面连著半个月打不通秀娟的电话,觉得不对劲,请了假硬跑回家,才知道了这件事!” “我知道以后,拿刀砍了罗智勇的心都有!我跟我爹大吵了一架,拉著秀娟就去镇上派出所报了警,可是……” 罗海涛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力:“警察来村里调查的时候,罗明慌了,他去找了村支书罗水山出面。” “罗水山把我爹叫去骂了一顿,说我不顾宗族情谊,要毁了罗家村的名声,他们几个老东西联合起来,连哄带嚇,最后……最后我爹竟然当著警察的面,改了口!” “我爹跟警察说,是秀娟耐不住寂寞,跟罗智勇是自愿发生的关係!” “加上当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天,现场的物证、身上的伤痕早就没了,就因为我爹的偽证,警察以证据不足、且存在感情纠纷为由,没有立案……” 电话那头,传来罗海涛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我本来打算带著秀娟永远离开这个村子,再也不回来了,可是……可是秀娟受不了这种奇耻大辱,更受不了被最亲的人诬陷成荡妇,她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娘家本来就有精神病遗传史,这一下受了强刺激,她就……她就疯了,彻底疯了。” “发生了这种事,我爹对外没脸说实话,罗明和罗水山也帮著遮掩,全村人都以为,是秀娟受不了我家的穷日子,加上遗传,才突然发病的……” “我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家!可警察不立案,秀娟疯了需要人照顾,妹妹也需要人照顾,我能怎么办?我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要是进去了,她们连买药的钱都没了……” “赵书记,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我只能离开那个噁心的地方,出来拼命打工赚钱,让我爹留在家里,照顾她们姐妹俩,当做他造孽的赎罪……” 听完这番话,赵建国坐在椅子上,心里震惊,虽然他在基层机关待了几年,也听过不少农村里因为普法不到位、宗族势力干预而產生的腌臢事,但今天,当这种令人髮指的罪恶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和不可思议。 一个人,究竟要愚昧、怯懦到什么地步,为了所谓的宗族亲情,为了那可笑的脸面,为了五万块钱,竟然包庇毁了自己儿媳妇的强姦犯? 硬生生把一个好端端的正常女人逼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得有家不能回,把一个原本完整的家,拆散成了人间地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对著电话说道:“海涛,这件事,我管定了。” 掛了电话,他坐在简陋的单人床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罗海涛说的这件事,可以说是棘手到了极点,不仅牵连到村主任罗明和村支书罗水山,最致命的是时间跨度太长,整整五年,任何物理证据早就湮灭了,当事人王秀娟已经疯了,根本无法提供证词,而唯一的目击证人老罗叔,因为顾忌所谓的家族名誉和收了那五万块钱的封口费,已经做了偽证,肯定不愿意翻供。 单凭罗海涛这个听述者的一面之词,警察在五年前就已经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了,现在想要重启调查並立案,困难简直比登天还大。 除非……王秀娟能够奇蹟般地清醒过来,清楚地指控当年的罪行,並亲自去报案,同时,老罗叔罗家信也必须良心发现,主动推翻当年的供词,承认自己做了偽证,但即便如此,仅凭口供没有物证,立案调查依然困难重重,除非还能找到其他强有力的隱藏证人。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自己有聚宝盆! 他立刻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空间,迅速在琳琅满目的丹药分类中检索,果然,在医药类里,他找到了神志病专精这一项! 点开详情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想要永久购买学习这项专精技能,竟然需要整整两个亿的资金! 不过系统也提供了借贷体验服务,分为一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和一天,如果仅仅只借用一个小时的神志病专精,价格是一百万。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万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不能轻易动用,王秀娟的病拖了五年,不急於这一时半刻。他决定先从別的方向摸摸底,想想常规的办法,如果最后实在走投无路,必须让王秀娟清醒过来作证时,再动用这最后的一百万底牌!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躺在床上,在脑海中把明天要开展的三项工作思路重新捋了一遍,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第120章 阴毒 第二天一早。 他刚洗了把脸,正拿著毛巾擦水,就看到大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村长罗水山,身后还跟著三四个浑身沾著些白灰的泥板厂工人。 一进院子,罗水山就大声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哎呀,赵书记!早啊!实在是对不住,昨天我那泥板厂里出了点急事,缠得我实在脱不开身,你群里说的那个什么直播,我一忙起来竟然给忘到脑后了,抱歉,抱歉了啊!” 嘴里虽然说著抱歉,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 他目光扫过罗水山身后的那几个工人,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笑道:“水山村长是个大忙人,村里厂里两头跑,理解,理解。” “哈哈,书记理解就好。”罗水山咧著嘴,故意提高了音量:“最近厂子里接了两个大单子,忙得不可开交!书记,这村里的大小事务,以后恐怕就只能多麻烦你操心了!” 说到这,罗水山话锋一转,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对了赵书记,昨天我听大伙儿看了你的直播说,你已经有办法,一个星期就能把咱们村那五十万的修路专项款给要回来?哎哟,咱们村的人听了那叫一个高兴啊!” “我就说嘛,书记是县里派下来的大领导,那能力、那本领,绝不是咱们这些土腿子能比的!肯定能给咱们罗家村办成这件天大的好事!书记,你放心,只要这五十万专项款一到帐,我罗水山保证,立刻拉队伍,全力完成咱们村的道路翻修!” 赵建国眉毛微微一挑,瞬间明白了罗水山今天特意带著这几个工人来村委会的用意。 老狐狸好阴毒的算盘! 自己昨晚在直播里,明明说的是去县里摸清专项资金的动向,把修路提上日程,可到了罗水山的嘴里,直接被偷换概念,变成了一个星期內把五十万要回来! 那可是五十万的专项款!早就不知道被县委哪个窟窿给挪用填平了,自己现在还一头雾水,连去哪找这笔钱都没摸清,罗水山却当著工人的面,强行给他扣上这顶高帽。 这几个工人就是罗水山的大喇叭,只要他们一出这个院子,赵书记承诺一个星期要回五十万修路的消息立刻就会传遍全村,这就是在製造既定事实,逼他立军令状! 到时候,一个星期期限一到,自己要是拿不回这五十万,在村民眼里的威信立刻就会扫地出门,成了个只会吹牛皮的骗子。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拿捏我?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反而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正色道:“水山村长,这事儿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找你商量呢,这五十万的专项款,具体是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是被县里哪个部门、哪个领导挪去干什么了?咱们村委之前为了这笔钱,都跑了哪些单位?做过哪些工作?了解到什么內情?” 他连珠炮似的甩出一堆问题,紧接著话锋一拔:“我相信,罗村长你在咱们村干了十几年,德高望重,对於这笔关乎全村命运的款项,肯定早就有所安排和长远计划了,你先给大家讲讲你的前期工作和下一步的方案,咱们好好探討探討。” 这一招標准的捧杀,直接把罗水山给噎在了原地。 罗水山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什么前期工作?什么长远计划?他有个屁的计划!那笔钱是被镇上和县里上级领导点头挪用的,他一个小小村长敢放什么屁?反正上面有镇里兜著,修不了路大家一起烂泥里走,关他什么事? 可现在赵建国当著他工人的面,直接把他架到了德高望重、早有安排的高度,他要是敢说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过,那他这个村长的威信,立刻就会在工人们面前大打折扣,成了个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废物! 罗水山眼角抽搐了一下,看到身后的工人都关切地盯著自己,他只能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乾笑道:“咳……这事儿吧,我之前確实考虑过,也去过镇上几趟,但……但不巧的是,每次去都没见到主要领导,所以这事儿就还没落实,不过既然赵书记来了,这事儿肯定用不著我再操心了嘛!” 他赶紧想把皮球再次踢给赵建国。 “那可不行。”赵建国毫不犹豫地把皮球大力抽射了回去,笑著拍了拍罗水山的肩膀:“水山村长,这是咱们村的大事,关係到几百口人的出行,必须要办,而且要办得漂亮!” “我准备这两天就去县里找领导,顺便请几个关键部门的领导吃个饭,打探一下资金的口风,不过嘛……”赵建国看著罗水山,嘴角勾起一抹戏謔:“你也知道,我这酒量不行,刚来村里第一天,就在你那儿被喝趴下了,所以我正想跟你商量,我去县里的时候,咱俩一起去!” “到时候上了酒桌,我负责跟领导谈事情,你负责帮我挡酒陪好领导,有你这位老村长出马,咱们兄弟俩打配合,也不至於因为我喝醉了把全村的大事给办砸了,你说对吧?”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赵建国把调子唱到了为全村人办事的最高点,最后却轻描淡写地给罗水山安排了一个陪酒员的苦差事。 这完全是一个无解的政治阳谋! 这等同於把罗水山架在火上烤,如果罗水山跟著去了,事情办成了那是赵书记的功劳,他罗水山就是个蹭饭挡酒的小弟,如果他不去,万一钱要不回来,那就是他罗水山连为村里人喝顿酒都不愿意,是不顾全村人死活的自私鬼!这黑锅,罗水山背定了! 罗水山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无比,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他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终於见识到了这个年轻书记的政治手腕,几句话,不仅化解了他的刁难,还反手给他套了个死循环。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得他肺都要炸了,偏偏当著工人的面,他还不能翻脸。 第121章 变废为宝 “哈……哈哈……”罗水山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乾笑:“赵书记说笑了,为了咱们村的发展,我肯定是竭尽全力,绝无二话,那什么……厂子里这会儿还有一批货要出,离不开人,我……我先走一步!” “行,水山村长快去忙吧!”赵建国笑眯眯地挥挥手:“我这边定好了去县里的时间,立刻通知你,到时候咱俩一起走!” 就在罗水山转过身,灰头土脸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又提高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刀:“另外啊,水山村长!你虽然办了厂,是个大老板,但毕竟还是咱们村的村长嘛!作为党员干部,可不能因私废公啊!我听说咱们厂子效益不错,水山村长也算是奔小康,但咱们村委该学的党课还要学,村里还要一些村民挣扎在困难线,关爱村里困难户的工作也要带头做,这些本职工作,你可千万不能落下啊!” 罗水山刚迈出院门的脚猛地一个踉蹌,心里一阵慍怒。 见鬼了!自己今天明明是带著人来逼宫看笑话的,怎么几招交手下来,自己反倒被这小子当眾训了一顿,架在半空中下不来了?! “嗯!知道了!”罗水山咬著后槽牙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带著几个工人灰溜溜地快步逃离了村委会大院。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赵建国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老傢伙,跟我斗,我在县政府办见得斗爭比你多多了。 等罗水山那帮人灰溜溜地出了大院,他这才回到屋里,从桌上掰了半个昨晚剩下的冷馒头,就著两根咸菜疙瘩,三口两口填进肚子里,便马不停蹄地出了门,直奔刘志军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刘志军正坐在小板凳上,守著个红砖垒的土灶生火做饭。 刘志军一抬头,看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眼神本能地闪烁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满脸的苦笑:“哎哟我的赵书记,您怎么又来了?我这副身子骨真是不行了,跟著您连著跑了两天,我这老命都快累掉半条了。” 他走过去,顺手拉了个马扎坐在他旁边,笑著打趣道:“志军大哥,这俗话说得好,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那是必须要行啊!” 刘志军被这话逗得乾咳了两声,连连摆手,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苦笑:“书记,您就饶了我吧,我算什么男人啊,我就是一个生了病、在家里混吃等死的人,您干点大事,去找村里那些年轻人吧。” “等死又不是已经死了,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不影响你发挥余热嘛。”他笑呵呵地看著他:“昨天我在直播里说了,未来一周我要抓三项工作,其中有一项,我一个人办不成,想请你出山帮我个忙!” 刘志军闻言一愣,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昨晚直播的內容,修路?填垃圾坑?帮困难户? 他一个大老粗,又是个病秧子,能帮上什么忙? “书记,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刘志军苦涩地摇摇头:“我能干什么?我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快伺候不了了,我能帮您什么忙?”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是这样,我不是说要解决村里那个大垃圾坑的问题吗?我昨晚想了半宿,有个初步的想法,必须得需要你来帮我才能落地。” 刘志军愣愣地看著赵建国,等著他的下文。 他指了指村外的方向,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在村外找块没人的荒地,弄个大型的堆肥点,村里每天產生的垃圾,比如剩饭剩菜这些厨余垃圾、地里的秸秆、锯末之类的,都集中拿来沤肥。” “剩下的垃圾再进行细致的分类,比如破铜烂铁、废旧纸壳、旧衣裳,甚至是某些干垃圾,都有专门的回收公司收,这些都可以拿来变现盈利,这样一来,村里的垃圾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 刘志军一听,忍不住长嘆了一口气,苦笑道:“书记啊,您想法是好的,但这个办法在咱们村绝对行不通!” “您是不了解咱们村这些人,谁会那么勤快,大老远地跑去村外倒垃圾?还主动把垃圾分好类?要是大家真有这觉悟,咱们村也不至於被那个垃圾坑臭了这么多年了!您这办法,行不通的。” 赵建国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对啊!这就是我今天非要来请你帮忙的原因啊!” 刘志军越发迷糊了,指著自己的鼻子苦笑:“书记,您太高看我了!我要是有那么大的面子,能一句话叫全村几百號人乖乖听我的话去分类扔垃圾,那我早就当村长了,还在这儿熬什么稀饭啊?” “谁说让你去劝村民分类扔垃圾了?”他拍了拍大腿,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我是叫你去帮我记帐去!” “记帐?”刘志军彻底呆住了,“扔个垃圾……还要记帐?” “对,记帐!”他笑著解释道:“我打算在咱们村,弄一个环保银行!” “村民每天有垃圾了,可以自己分类送过来,或者我再安排一个人,每天定时定点,一天一趟或者两趟走街串巷去收,村民给的垃圾,咱们不用钱买,而是用积分的方式给他们存起来!” 他越说眼睛越亮:“咱们定个价,比如一斤湿垃圾算多少积分,一斤干垃圾、纸壳子算多少积分,你全给他们记在帐本上,然后,我会在村委会弄个兑换点,村民攒够了积分,就可以在兑换点免费兑换柴米油盐酱醋茶、鸡蛋、肥皂这些日用品!” “要是那些手脚勤快、主动把垃圾分类送过来的,咱们甚至可以现场称重,当场就给他换成鸡蛋拿回家!” 他顿了顿,继续算帐:“咱们通过这种方式收集来的垃圾,能沤肥的沤肥,能回收的回收卖钱,我查过资料,现在质量好的有机肥,市场价一吨能卖到八百到一千块!咱们村家家户户都有地,加上厨余垃圾,一个月少说也能弄出几吨肥料来!” “卖肥料和废品的钱,刚好用来添置兑换点里的鸡蛋和油盐,然后再给干活的人发工资,运转得好,说不定村集体还能有结余!至於那些实在处理不了的建筑垃圾、有毒垃圾,我再花钱跟镇上的环保公司联繫,一次一付,让他们集中清运走,这叫彻底的闭环!” 刘志军坐在土灶前,连手里烧火的柴火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他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垃圾啊?!还能这么操作?! 以前天天听收音机里喊变废为宝,他总觉得那是扯淡,可今天,听赵建国这么一盘算,他算是彻底开了眼,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变废为宝了! 第122章 士为知己者死 他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太了解村里这些老头老太太了,这些人大多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跟他们讲环保、讲大道理,让他们去垃圾分类,他们全当你是放屁。 但你要是告诉他们,把烂菜叶子和破烂收一收交上去,能换实打实的红皮鸡蛋,能换炒菜的酱油!我滴个乖乖,別说让他们主动送过去了,他们能为了几个积分,把全村的大路都给你扫得连根毛都不剩!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就是农村最朴素的真理! 看著刘志军震惊的表情,赵建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志军,我知道你胃不好,干不了重活,所以,这风吹日晒的活我不让你干,你就坐在兑换点,负责给我记帐、算积分!” “我在村里是个光杆司令,没几个熟人,这记帐的活,相当於是咱们环保银行的行长兼会计,这笔帐要是算糊涂了,或者有人徇私舞弊,我这个环保银行非得亏本黄摊子不可!” 他死死盯著刘志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思来想去,这罗家村几百號人里,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刘志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通过这两天的接触,他早就看出来,这个新来的赵书记,是变著法儿地想打消他的寻死念头,想尽一切办法唤醒他活下去的本能。 可是,几年病痛的折磨、妻子的离去、生活的毒打,早就让他对这个世界不抱任何希望了,他本来只想著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悄悄烂掉。 但现在,当这个从县里来的大书记,堂堂正正地坐在他家简陋的院子里,看著他的眼睛告诉他“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是我信得过的人”时…… 刘志军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竟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久违的热血直衝脑门。 那种感觉,叫士为知己者死!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嘴唇颤抖了几下,却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红著眼,死死地低著头没吭声。 赵建国见状,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刘志军削瘦的肩膀,大笑道:“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是答应了啊!就这么定了!” “行了,饭你先慢慢做,我还要再去一趟村东头老罗叔家。” 赵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拉家常一样说道:“老罗叔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儿媳妇和小女儿都病著,就海涛一个人在外面工地卖苦力,太难了。” “老罗叔被拴在家里没办法出门打工,也就那几亩薄田要伺候,平常閒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他身板骨硬朗,有把子力气,我打算请他来负责这环保银行的体力活,每天定时收垃圾、做垃圾分类、搞发酵沤肥。” “这样一来,每个月也能给他结一笔额外的工资补贴,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帮海涛减轻一点家里的生活压力,对吧?” 听到赵建国连老罗叔家的生计都考虑进去了,刘志军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一把有些发酸的鼻子,只觉得胸腔里那一团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终於被人彻底点燃了。 他一把將灶台里的柴火扒拉出来踩灭,猛地站直了身子,声音沙哑地说:“书记,您等我一下,我洗把脸,陪您一起去!” 听刘志军这么说,赵建国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这几天的死缠烂打和费尽心机,终於没白费功夫,不但救活了一个人的心,还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罗家村,真正拥有了第一个班底! “好!”他重重点头,声音洪亮:“我等你!” 赵建国带著刘志军,踩著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再次来到了村东头罗家信的家门外。 站在那两扇破败的木门前,他心里其实有些五味杂陈,昨晚罗海涛在电话里泣血般的控诉还歷歷在目,面对一个为了五万块钱封口费和所谓的家族名誉,就能眼睁睁看著儿媳妇被逼疯、给强姦犯作偽证的乾瘦老头,他打心底里感到鄙夷和愤怒。 但愤怒归愤怒,基层工作不是意气用事,这一家子现在是真真切切地烂在了泥潭里,哪怕不为了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单单是为了屋里那个被铁链锁著的王秀娟,还有那个患精神病的小女儿,他也必须伸手拉一把,更何况,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两人走到门口,这次他没有直接敲门,先凑到门缝前,眯著眼睛朝院子里打量了一下,看到罗家信正蹲在院子里做饭,確定人在家,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院子里传来罗家信暴躁且警惕的声音。 “老罗叔,是我,赵建国。” 院子里的动静停了一下,片刻后,门栓吱呀一声被拉开,罗家信手里还拎著半截劈柴,满脸阴鬱地看了他一眼,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扭头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冷梆梆地甩出一句:“你又来干什么?” 刘志军现在对赵建国是心服口服,知道书记是真心实意想帮这家人的,生怕罗家信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把赵建国惹火了,急忙快走两步跟上去,从旁劝道:“老罗叔,你这叫什么话,赵书记今天过来,是专门想帮咱们解决困难的!” “解决困难?”罗家信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冷笑一声:“怎么解决?是给我提了两袋米,还是拿了两壶油啊?有没有现金啊,给三百还是给五百?” 作为村里的老牌特困户,罗家信对以前那些扶贫干部的套路早就烂熟於心了,过年过节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送点米麵油打发叫花子,他太懂了,所以问得直白又刺耳。 刘志军被噎了一下,苦笑道:“老罗叔,这次不是给东西……” “哼!”罗家信重重地把手里的劈柴扔在地上,转过身来翻了个白眼:“不给东西,那给什么?俩膀子夹个脑袋就空手过来了?怎么著,该不会到了饭点,还要我这个老头子管你们饭吧!” 刘志军听他说话越来越难听,阴阳怪气的,顿时有些著急了,提高了音量:“老罗叔!赵书记真的是个好书记,他是实打实想帮咱找条活路,跟以前那些走过场的人不一样!” “嗤……”罗家信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眼:“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没看到他多长出一双翅膀变成鸟人啊!” 刘志军被气得张口结舌,无语地看著罗家信,心里直腹誹:这老东西,真他娘的是个冥顽不灵的活驴! 面对罗家信的冷嘲热讽,赵建国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走上前说道:“老罗叔,是这样,我准备在咱们村搞个环保银行,专门处理村里的垃圾,我想请你过去帮帮忙,每个月给你开固定的工资,当然,这活儿每天用不了多长时间,时间也自由,绝对不耽误你留在家里照顾病人,你看怎么样?” 罗家信正准备继续嘲讽,听到这话猛地一愣,诧异地抬起头看著赵建国:“搞个什么东西?处理垃圾?” 第123章 拿人钱短 赵建国耐著性子,把刚才在刘志军家里说的那一套积分换物、垃圾分类沤肥变现的模式,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罗家信讲了一遍。 罗家信虽然老旧,但並不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活儿確实可以啊!就在自己村里干,村里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户人家,骑著车转一圈收个垃圾,顶多也就一个多小时,就算一天早晚跑两趟,加起来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事。 剩下的时间他完全可以该种地种地,该做饭做饭,还能看住家里的两个疯子,而且时间完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那张阴沉的老脸不由自主地缓和了几分,迟疑地盯著赵建国问道:“那你……准备给我开多少钱?” 他笑了笑,坦诚地说道:“我看过村里的帐了,帐面上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不过你放心,为了不耽误你们的生活,这前期的工资和兑换点的物资,我个人先垫上,等以后卖了有机肥和废品有了结余,我再从帐上补回来,至於工资,一个月的话,你跟志军一人一千五,怎么样?” 怕罗家信觉得不公平,他又补充解释道:“老罗叔,你每天就是去收两次垃圾、翻翻肥,时间相对自由,志军身体不好,但他得一直在村委会的兑换点坐班盯著记帐,工作时间会长一点,所以你俩的工资暂时开的一样多。” 罗家信彻底心动了。 一个月一千五百块!这在城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他们这种穷乡僻壤,对於一个被死死拴在家里、根本没法出去打工的半老头子来说,绝对是一笔能救命的巨款!这工作,简直就像是比著他的条件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罗家信那浑浊的眼珠在赵建国身上瞟了两下,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人家大书记不仅不计较他刚才的恶劣態度,还自掏腰包垫钱给他找了这么个好差事,这確確实实是帮了他家的大忙,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混帐话,罗家信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乾咳了一声,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搓了两下,语气生硬却明显软了下来:“那个……行吧,什么时候开始干?” 听到他答应,赵建国满意地笑道:“最早明天,最晚后天,待会儿我得先去找水山村长沟通一下,毕竟这是村里的大事,確定下来后,今天我就先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一下,然后志军再去找几个相熟的人串串门,把这件事宣传开。” “对了,”赵建国想起什么,问道:“说起来还有个问题没解决,咱们这收来的厨余垃圾要沤肥,味道肯定大,咱们村附近有没有什么荒地之类,能用来沤肥又不会熏著村民的地方?” 刘志军因为生病,这两三年几乎没出过门,对村外的情况不太了解,摇了摇头。 罗家信一听,这种表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到了,急忙说道:“有!村西头就有一块地方!那里本来是王三黑家里的宅基地,但十几年前王三黑家里绝户了,那地方就一直閒置著,没人敢占,现在早就长满荒草了,离村子有段距离,绝对熏不到人!” 赵建国听著,微微点头:“好,那就暂定那里吧,行,老罗叔,別的我就不说了,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这两天我给你想办法弄个脚踏三轮车配上,方便你挨家挨户收垃圾。” “哎,哎!好嘞!”罗家信连连点头,那张苦瓜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看了看天色,搓著手侷促地说:“赵书记,那啥……吃饭没?我锅里刚好下了麵条,要不……在这儿凑合对付两口?” “吃过了,老罗叔你快去吃吧,我得赶紧去找村长把这事敲定,咱们好儘快开展工作。”他笑著摆了摆手。 告別了罗家信,他带著刘志军回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后院刚好还空著一间房,这原本是镇上安排,留给应该跟赵建国一起驻村的那两名工作队队员当宿舍用的,但现在看情况,那两位“祖宗”被估计是不会来了。 他乾脆推开门,对刘志军说:“志军,这间房以后就归你了,当咱们环保银行的总行兑换点,你今天就在这儿待著,脑子里过一遍,村民们平时最需要换些什么东西,柴米油盐大料鸡蛋的,你给我拉个明细单子出来,等我跟村长谈完回来,我就去镇上採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安排好刘志军,他转身走出了村委会,直奔村南的泥板厂。 罗水山的泥板厂距离村子大概有一里地左右,赵建国之前看过资料,这厂子占地足有三四亩,原本是罗家的基本农田,硬是被他违规改造成了厂房。 赵建国走到厂门口,里面机器轰鸣,白灰飞扬,十几个浑身沾满粉尘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看长相都是本村的村民。 看到赵建国进来,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位新来的书记,赵建国没摆什么架子,笑著跟眾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从一个相熟的工人口中得知罗水山正在里面的办公室。 他径直穿过厂区,来到那排砖房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摆著真皮沙发和宽大的老板台,罗水山正大刺刺地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拿著手机打电话。 看到赵建国突然推门进来,罗水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隨即便换上了一副笑脸,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赵建国先坐,然后继续对著电话大声说道:“对!对对对!那批货必须得按时发啊……哎呀老李,我跟你说过了嘛,那个价格就是那个价格……对,不行,绝对不行,我跟你讲啊……” 赵建国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凳子坐下,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罗水山表演。 罗水山绝对是故意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毫无营养的废话:价格不行……货得发……我昨天就说了,车軲轆话来回倒,硬生生把一个两分钟就能说明白的电话,拖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第124章 圈套 直到看赵建国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急躁,反而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罗水山这才觉得没趣,装模作样地对著电话喊了一句:“行了行了,我这儿有贵客,先掛了啊!”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歉意却毫无诚意地笑道:“哎哟,赵书记,让你久等了!我这厂子今天实在是太忙了,焦头烂额的,这不,马上还得出门去见个大客户!不知道赵书记特意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啊?” 赵建国看著罗水山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心里冷笑,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满是愁容的表情。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脸,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水山村长,既然你这么忙,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求助:“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下咱们村那个大垃圾坑的清运问题,你担任村长十几年,威望重,经验丰富,这事儿你看看有什么好想法没?” 罗水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昨晚早就听人说了赵建国在直播里夸下的海口,今天早上刚被赵建国將了一军,心里正窝著一肚子火呢,现在看赵建国这副吃瘪的倒霉模样,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姓赵的肯定是发现垃圾清运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想不出招了,跑来求自己动用在村里的威信,去逼村民集资交清运费,或者想让自己去联繫镇上的环保公司赊帐! 想拉我下水?门儿都没有! 罗水山当即拿出了基层老油条的绝活,一推二五六,开始大倒苦水:“哎哟我的赵书记啊,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疼得厉害!你以为我不想解决吗?这几年,为了这破垃圾坑,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我在村里开了多少次大会,给村民们解释清运垃圾的重要性,让他们每家每户稍微出点钱,把垃圾运走。” “可是结果呢?你也看到了!咱们村那些人,穷横穷横的,谁愿意往外掏钱啊?大部分村民死活不同意,甚至还要指著我的鼻子骂娘!我一个村长,总不能去挨家挨户抢钱吧?没办法啊,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赵建国一听,更是愁得直挠头,原本梳得整齐的头髮都被抓乱了,满脸懊悔地说:“哎!水山村长,不瞒你说,我昨天刚来,急功近利了,为了在网上搞点声势,我在直播的时候,隨口跟网友和村民承诺,说一个星期要解决垃圾清运问题!现在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著几分慌乱,死死盯著罗水山:“水山书记,你基层工作经验这么充分,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啊!” 罗水山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早上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还要痛快。 该!让你小子狂!让你第一天就乱开空头支票!现在知道基层的水有多深了吧? 罗水山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来:“书记啊,不是我当老哥的说你,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基层工作,怎么能凭著一腔热血隨便对外承诺呢?这下好了,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吧?” “我要是有办法,早就给办了,哪还会让那臭水坑拖到现在啊?我也想为村民办点实事,可是……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是真没什么好办法啊。” 赵建国闻言,绝望地搓了搓脸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既然连你也没办法,那我……那我先走了,我再去镇上跑跑,看能不能求求领导给想想办法……” 那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和颓废。 罗水山心里狂笑不止,脸上却憋著笑,热情地站起身:“哎呀,这事儿闹的,来来来,书记,我送送你!” 说著,罗水山快步走上前,主动帮赵建国拉开办公室的门。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来到了厂子宽敞的院子里,机器还在轰鸣,那十几个沾满白灰的工人都在不远处干活。 就在两人即將走到那群工人身边的时候,赵建国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罗水山,扫了一眼那些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的工人,然后看著罗水山,大声说道:“水山村长,关於垃圾清运的工作,你真的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工作经验这么丰富,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一定要提出来啊!” 罗水山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赵建国眼神里的变化,只想在工人们面前展现出自己深谋远虑和赵书记束手无策的鲜明对比。 他立刻装作满脸苦笑,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书记啊,我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不过嘛,你年轻,又是县里派下来的大领导,见多识广脑子活,你肯定能想出好办法的!你放心,只要你赵书记想出办法,我罗水山一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赵建国原本那副愁容满面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微微挺直了腰板,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眸子里迸射出一道精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水山村长,你这话当真?”他紧紧盯著罗水山,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只要我有什么想法,你一定全力支持我,绝对不反对?!” 罗水山看到赵建国眼睛里突然冒出来的贼光,再看到他瞬间变脸的架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劲!这小子在诈我! 罗水山张了张嘴,本能地就想要把刚才的话咽回去反悔,可是,他眼角的余光一扫,发现旁边那十几个工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盯著他们俩。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堂堂一村之长,话刚出口就往回咽,以后他还怎么带队伍?怎么在这帮穷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第125章 土皇帝 罗水山反悔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脸色变幻了几下,只能硬著头皮,乾笑著咬牙说道:“书、书记放心……我罗水山吐口唾沫是个钉,一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好!”他专门把他引到工人面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毫不犹豫,立刻朗声说道:“既然水山村长这么大力支持,我还真有个想法!我说出来你听听,我准备在咱们村建个环保银行!村民把家里的垃圾分好类,送来就可以积攒积分,用积分在村里换大米、鸡蛋、酱油这些生活用品!” “我们把收来的厨余垃圾送到村西头集中沤肥,沤出的有机肥卖钱,纸壳废铁这类废品卖给回收站,用赚来的钱去买生活用品发给村民,形成一个闭环,彻底解决咱们村垃圾乱扔的问题!” 赵建国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罗水山插嘴的机会,紧接著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正好!咱们村不是有刘志军和罗家信两个特殊的困难户吗?刘志军身体不好但脑子好使,我安排他在兑换点记帐算积分,老罗叔被家里病人拴著出不了门,但他有力气,我安排他每天在村里收垃圾、分拣沤肥,每个月给他们发固定工资!” “这样一来,简直是两全其美!不光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村里的垃圾问题,还同时解决了两个特困户的生活生计问题!”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罗水山的手,满脸感激地说:“水山村长,你刚才不是当著大家的面表態,要全力支持我的想法,绝无二话吗?我打算先搞搞试试!”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先按这个方案施行了!今天下午我就用大喇叭先全村广播一下,隨后再让刘志军他们挨个上门做政策解释,为了咱们村子生活更加美好,这事儿咱们必须儘快落到实处啊!” 罗水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听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口老血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明白自己被当猴耍了,就不配当这个村长了! 赵建国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副愁眉苦脸、走投无路的样子全他妈是装出来的!他根本不是来问自己想法的,而是早就把一整套计划做得滴水不漏,专门跑到这里,挖了个大坑,逼著自己当眾跳下去表態的! 在这套完美的计划面前,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在村民眼里,自己就是个阻拦大家领鸡蛋、阻拦穷人活命的混蛋!更何况,自己刚刚才当著十几个工人的面,大义凛然地说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中计了!中了这小王八蛋的连环奸计了! 罗水山死死地定著赵建国,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几乎有一种不顾一切破口大骂的衝动。 可是,周围十几个工人都用一种原来赵书记这么牛逼的崇拜眼神看著赵建国,隨后又將目光转向了他这个村长,似乎在等他兑现全力支持的承诺。 罗水山憋了足足十几秒钟,感觉肺都要炸了,咬碎了后槽牙,眼角疯狂抽搐著,目光闪烁地打了个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书记心里早就有这么好的想法了啊!那……那行!我说过的话算数,我一定……支持。”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水山村长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领导!”赵建国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鬆开罗水山的手:“那就这么定了!水山村长你忙你的,我这就去村里,把这个好消息宣传出去!” 说完,他转过身,连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地朝著厂门外走去,那步伐別提多轻快了。 罗水山孤零零地站在满是粉尘的院子里,看著赵建国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自己好歹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啊!今天竟然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一个刚满三十岁的毛头小子,用话术连续绊倒了两次,连著吃了两个死苍蝇! 那叫一个憋屈!那叫一个生气啊! “砰!” 罗水山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个废木箱上,木箱瞬间四分五裂,工人们嚇得一缩脖子,赶紧低头干活,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赵建国踩著那辆借来的旧电动车回到村委会时,刘志军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凑过去一看,单子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大米、白面、大豆油、酱油、醋、肥皂、盐、红皮鸡蛋……全是最实用、最接地气的生活必需品。 “干得漂亮,志军大哥!想得够细致的!”他笑著夸奖了一句,扭头看向窗外,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压在头顶,空气中透著一股闷热的土腥味,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他皱了皱眉:“环保银行明天就得开工,打铁得趁热,这事儿一天都不能耽搁,志军,你在家等著,我这就去镇上!” 说干就干,他骑著电动车直奔镇里,到了镇上,自掏腰包,麻利地买了一辆崭新的电三轮,接著又去超市和粮油店,照著刘志军列的清单一通大採购。 等他把米麵粮油连同那辆旧电动车一起塞进三轮车车厢往回开时,天上已经淅淅沥沥地掉起了雨点,好在买三轮车时老板送了件大雨披,他往身上一裹,顶著风雨就往村里赶。 等回到村委会,雨已经下得老大,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水雾。 “书记,你咋顶著雨就回来了!”刘志军听到动静,赶紧披著衣服衝出来,跟著赵建国一趟趟地把物资卸进旁边专门腾出来的杂物间里。 看著原本空荡荡的屋子被油盐酱醋和米麵填得满满当当,刘志军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亮光,这几年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家里等死,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干实事、被需要的感觉了,心里那滩死水终於活泛了起来。 中午,赵建国简单煮了两大碗热汤麵,两人呼嚕嚕吃完,趁著外头下雨,各自找了个地方躺下歇午觉, 刚眯了没一会儿,“砰砰砰”的砸门声混著焦急的喊叫声就传了过来:“有人没?!新来的赵书记在没在啊?” 第126章 你这是违法 刘志军本来就没睡实,听到声音赶紧跑到门口,只见村里的年轻人罗晓峰胖乎乎的脸上全是雨水和汗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在这儿呢!晓峰,咋回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刘志军赶紧问。 罗晓峰一拍大腿,急叫道:“志军叔,不好了!老黑子跟李玉山两家打起来了!那架势,都抄著铁锹呢,眼看就要拼命出人命了!” 赵建国在屋里听得真切,“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抓起门口的雨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冲了出来:“走!边走边说!” 三人冒著大雨往村里跑,一路上,赵建国大声问道:“到底因为啥事?” “嗨!还不是因为盖房子!”罗晓峰扯著嗓子解释:“李玉山家新盖了楼房,房檐子伸得长,没留滴水,只要一下雨,那房檐水就全流到隔壁老黑子家的院子里了,老黑子让他改,李玉山不听!结果今天,老黑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个石头刻的貔貅,直接装在自家院墙上,貔貅那大嘴巴正好对著李玉山家流水的地方!” “李玉山一看就急眼了,说这叫貔貅吃財,坏了他家的风水,让老黑子赶紧拆!老黑子死活不拆,说李玉山不解决滴水的问题他就一直放著,俩人越吵越凶,李玉山叫了好几个兄弟,老黑子也喊了自家亲戚,现在两边十来个人拿著傢伙对峙呢,几个邻居都快拦不住了!” 赵建国一边跑一边脸色阴沉地问:“你没去找水山村长?” “去了啊!”罗晓峰啐了一口:“村长在泥板厂呢,他说他今天实在太忙走不开,还说现在村里是你赵书记当家做主,让你全权负责去解决!” 赵建国闻言,心里忍不住连连冷笑。 好你个罗水山,为了看老子出丑,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这时候玩什么退位让贤的把戏,想把烂摊子全甩过来?真要是闹出群体性流血事件,你一个现任村长跑得掉处分?这种时候还只想著报私仇,这政治敏锐性也就是个土鱉的级別了,一辈子难成大器! 还没跑到地方,远远就听见一阵激烈的叫骂声。 赵建国衝进人群一看,老黑子红著眼眶,手里攥著一把绑著铁丝的铁锹,身后跟著七八个拿著棍棒的汉子,正指著对面的李玉山破口大骂。 对面的李玉山这边人更多,十多个人个个手里操著锄头、砖头,群情激愤,中间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邻居在死死拉著双方,但眼看著就要被推开了。 “都他娘的给我住手!” 赵建国推开外围看热闹的人,猛地扎进两拨人中间,运气发声,一声暴雷般的大喝响彻全场:“我是赵建国,县里派来的驻村书记!有什么事找我解决,把手里的东西都给我放下!” 可是,这两家人现在早就骂出了真火,根本不管他是赵建国还是王建国。 “老子今天弄死你个老绝户!”李玉山那边,一个本家兄弟骂得兴起,直接挣脱了邻居的阻拦,挥舞著手里一把粗壮的木柄锄头,越过赵建国,朝著老黑子那边就要砸下去! 形势瞬间失控! 赵建国眼神一凛,他很清楚,这种农村宗族械斗,绝不能有半点退缩,必须在第一秒钟就用绝对的力量震慑住所有人,否则只要见了血,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那锄头即將劈下的瞬间,他不退反进,猛地跨出一步,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砸下来的锄头木柄。 那汉子拼命往回夺,却发现锄头像是长在了赵建国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不听劝是吧?想动手是吧?” 赵建国双眼圆睁,宛如怒目金刚,猛地怒吼一声,双手反握住那足有壮汉小臂粗细的硬木锄头柄,肌肉瞬间暴起。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那根粗壮结实的锄头木柄,竟然被赵建国硬生生靠著双手的爆发力,当空折成了两段! 木刺飞溅间,他將断成两截的木棒重重砸在泥水里,指著全场暴喝:“谁敢再往前迈一步,下场就跟这根棍子一样!!!”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著赵建国和地上那两截断木。 那可是松木的锄头把啊!平常哪怕是用斧头劈都得费半天劲,这新来的书记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徒手就给撅折了?!这要是刚才那股子力气使在人身上,这还不一巴掌把人给拍死啊?! “怎么不吵了?再吵啊!”看著震慑奏效,赵建国毫不客气地指著两边怒骂:“都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是吧?多大点事非要聚眾闹事?!信不信我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县公安局,把防暴队叫来,把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扔进去蹲半个月的笆篱子反省去!” 赵建国怒目扫过两波人:“李玉山!老黑子!有事说事,现在全把傢伙事给我扔地上!扔!” 在赵建国那股子骇人的气势和惊人武力值的双重压迫下,老黑子和李玉山互相瞪了一眼,虽然满脸愤恨,但手里的铁锹和砖头还是稀里哗啦地扔了一地。 “赵书记,你评评理!”李玉山气冲冲地指著墙头上那两个张牙舞爪的石雕貔貅:“老黑子他不讲究啊!我家刚盖的好房子,他整俩神兽放墙上吃我家的水,这不是咒我家破財,坏我家的风水吗!” 老黑子脖子一梗,指著李玉山家的房檐口沫横飞地反咬:“放你娘的屁!你盖房不留滴水,下点雨全灌我家院子了,我说多少次了你改过吗?!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义!这是我家的墙,我愿意放啥放啥,你管得著吗!” 李玉山梗著脖子吼:“老子房子都盖成这样了,你让我改?损失你赔我啊?你掏钱我立马改!” “我貔貅都花钱买了用水泥砌死了!你家水还浇我家墙根呢!你赔我墙根损失,我也拆!”老黑子不甘示弱。 “你就是眼红我家日子过得比你好,故意噁心我!” “我呸……” 看两人又吵起来,赵建国脸色一沉,一把將两人揪到旁边:“李玉山,国家民法典写得清清楚楚,不动產相邻人不能往邻居地上胡乱排水,你这就叫违法,上了法院一告一个准,可是人家老黑子在自己家墙头上摆个装饰品,那是人家的自由,法律可没规定不能放貔貅。” 第127章 收礼 李玉山一听,顿时脸色难看,觉得大失面子,梗著脖子死活不肯鬆口拆房檐,老黑子一看李玉山不退,也坚决表示貔貅焊死在那儿了,绝不拆。 “行!好好说话都不听是吧?” 赵建国怒极反笑,猛地把两人推回到人群中间,顺手从地上捡起两把铁锹分別塞到李玉山和老黑子手里。 “来!拿著!你们两边的人都在这儿,今天我这个书记也不调解了!你们去打!拿铁锹拍脑袋!” 赵建国指著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打啊!刚才一个个不是都挺牛逼、挺有种的吗?今天你们不在这儿打死一两个,老子都看不起你们!最好打死出人命!到时候我亲眼看著法院判你们几个死刑,枪毙的时候我还给你们作个证!” 两人被吼得直接懵了,手里拿著铁锹,別说打了,现在是扔也不是,拿也不是,两拨亲戚也都面面相覷,谁敢真去杀人啊。 “怎么不打了?刚才不咋呼得挺凶吗?!” 赵建国冷笑一声:“既然没胆子打死人,那就谁也別管谁了,李玉山,你的房檐子接著往老黑子院子里灌水,老黑子,你这俩貔貅就天天盯著李玉山家的屋脊背!大家就这么耗著,过个三年五载,等哪天李玉山你家里出点什么倒霉事生了病,可別怪风水不好,要怪就怪你自己捨不得花那点改房檐的钱!” 李玉山是信风水这套的,听赵建国这么一说,想到天天有俩野兽张著嘴吃自己家的气运,后背冒出一阵冷汗,急得大喊:“书记,那不行啊!” “不行?不行那你就上去一铁锹拍死他!”赵建国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李玉山举著铁锹,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建国看火候到了,指著李玉山下了最后通牒:“我最后问你一句,那破房檐子,你到底改不改?!你今天要是改了,我亲自让老黑子把那俩玩意敲了!你今天若是不改,老子这就走,你们两家下半辈子就在这噁心著过吧!” 李玉山看了一眼房顶的雨水哗啦啦地全流进了那石头貔貅的大嘴里,心里又气又怕,最后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把铁锹往地上一扔,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我改!我立刻就改!” “算你还没蠢到家!” 赵建国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老黑子:“老黑子,你呢?” 老黑子目的已经达到,见好就收:“他只要改水流,我这就把石头搬下来!” “好!”赵建国一拍手,指著两边看热闹的亲友团喊道:“都不用回去了,趁著今天你们双方亲戚都在,趁热打铁现在就干!今天谁也別反悔!” 在赵建国的强势手腕下,一场即將酿成血案的大祸消弭於无形,李玉山满脸不痛快地招呼著兄弟亲戚,搬来梯子,冒著雨把超出界线的房檐给凿平了,另一边,老黑子也痛快,找了两个人挥舞著大锤,三下五除二把墙头上的镇宅神兽给砸了下来。 一场闹剧,在暴雨中彻底收场。 大雨如注,赵建国在雨中跟个铁塔似的戳著,亲眼监督著李玉山家把那截多出来的房檐给敲平了,又看著老黑子家把那两个石貔貅砸碎搬走,看著两家人骂骂咧咧但又无可奈何地各自散了,这才满意地转身回了村委会。 刚走进村委会的后院,他就看到杂物间的灯亮著,刘志军正一瘸一拐地在里面忙活,把刚才买回来的油盐酱醋、肥皂毛巾一样样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不仅东西摆得规整,他还找了几块乾净的纸板垫在米麵下面防潮,看得出来是个极其细致的人。 他把滴水的雨衣脱在门外,笑著走进去:“志军大哥,你別著急忙活这些,慢慢来,你身体不好,千万注意休息。” 刘志军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他身上被雨水淋湿了大半,关切地问:“书记,你这咋淋成这样了?外头情况怎么样了?没打起来吧?” “嗨,都处理完了。”他一边拿毛巾擦著头上的雨水,一边轻鬆地说道:“李玉山乖乖找人把屋檐给敲了,老黑子也痛快,把那俩貔貅给砸了,两家各自回屋,没事了。” “敲了?”刘志军一听,长长地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种农村的邻里纠纷、宅基地矛盾,那可是最让人头疼的死疙瘩,別说是新来的书记,就是在这里当了十几年土皇帝的罗水山,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和稀泥,两边都劝不住,这赵书记才去了一顿饭的功夫,是怎么做到没动一兵一卒,就让平时飞扬跋扈的李玉山乖乖认怂,把刚盖好的房檐给敲了的? 就在刘志军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叫声:“赵书记!赵书记在屋里不?” 他探出头一看,外头雨幕里,老黑子披著个塑料雨披,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走。 “是黑子叔啊!”他笑了笑,招手道:“下这么大雨你咋又跑来了?快进屋说话!” 老黑子快步跨进屋,反手关上门,一把掀开雨披,从底下小心翼翼地提溜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塑胶袋,刚一解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老黑子满脸红光,乐呵呵地压低声音说道:“书记,你教我的那办法……嘿!真是绝了!我跟李玉山那老小子因为滴水的事闹腾了大半年,他都跟个死猪一样不动弹,你这法子一用,今天他那脸都绿了,还真就乖乖把房檐给敲了!今天看他那副吃瘪的脸色,真是叫我出了好大一口恶气啊!” 老黑子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书记,这点东西你收下!”说完,扭头就要往外走。 赵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老黑子,把袋子往他手里塞,板起脸说道:“黑子叔,这可不行!我是村里的书记,给咱们老百姓解决困难、调解纠纷是我应该做的,这东西你赶紧拿走,我不收礼!” 第128章 孕吐! “哎呀,书记,真没什么贵重东西!”老黑子不肯要,死命往回推,神情恳切地说:“真不是买的!是我家里今天刚燉的老母鸡!我知道你这村委会开火做饭不方便,就让我媳妇给你盛了一大碗鸡肉,又给你拿了瓶散装的白酒,拌了个下酒的凉菜。” 老黑子拍著胸脯:“满打满算,这东西也不值个百八十块钱,你要是连这口热乎饭都叫我拿走,那我老黑子这心里可就真过意不去了!这大雨天的,你为我的事跑前跑后,你一定要收下!” 赵建国一听,不是什么现金红包,而是老乡家里自己燉的鸡肉和凉菜,心知如果再强硬拒绝,反而会伤了群眾的朴实感情,顺势鬆了手,爽朗地笑了笑:“那行,既然是婶子亲手做的热乎菜,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谢谢了黑子叔,下了雨天凉,正愁下午这顿饭不知道吃什么呢!” 老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书记,这就对了嘛!这就是我一点点小心意而已,本来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我该在家里好好摆一桌请你喝几杯的,但是……我这不是刚跟李玉山闹了这一顿嘛,要是转头再把你请进家门大吃大喝,我怕那老小子看出什么端倪来,惹出別的閒话。” “挺好,挺好!你考虑得很周到。”他笑著拍了拍老黑子的肩膀:“赶紧回去吧,雨大路滑,注意安全,谢了黑子叔!”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黑子,赵建国转过身,一抬眼,就看到刘志军正满脸震惊地站在杂物间门口。 刘志军张大了嘴巴,指著门外老黑子离开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问:“书……书记……你別告诉我,老黑子往院墙上放石头貔貅噁心李玉山……这损招,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他看著刘志军那副三观受到衝击的模样,“嘿”地笑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拿过桌上的白酒瓶,挑了挑眉毛,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叮嘱道:“怎么能叫损招呢?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李玉山不是不讲法理吗?那我就让他讲讲风水玄学,不过嘛……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可绝对不能往外乱说啊!” 刘志军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想通了。 难怪赵建国在现场游刃有余,难怪他不怕把事情闹大,原来这根引火线根本就是他自己亲手埋下的!用老黑子的莽撞逼李玉山就范,最后自己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场,把两边都给震慑住,不仅完美解决了老大难的问题,还立威树信,顺带收穫了老黑子的人心。 这手段,这心机,简直神了! 刘志军对眼前这个年轻书记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心领神会地说:“书记你放心,我的嘴比蚌壳还紧,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行了,別愣著了,拿筷子去!”赵建国把打包盒打开,母鸡燉得软烂脱骨,香气扑鼻:“中午那一碗清水麵条哪顶饿啊,就著老黑子这顿好菜,咱们再补一顿!” 两人就著老黑子送来的鸡肉和凉菜,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看外面的雨虽然还在下,但村里大都已经安静下来,估计都准备睡午觉了,赵建国却没閒著,趁著大家都在家里避雨,他快步走到办公室,打开了村里那套沾满灰尘的广播大喇叭。 “喂,餵?呲……喇喇……” 拨弄了两下开关,確保声音能传遍全村后,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用一口洪亮、接地气的嗓音开始广播: “广大村民请注意!广大村民请注意啊!我是驻村书记赵建国,现在占用大家一点休息时间,播送一个好消息!” “为了改善咱们村的环境,从明天开始,咱们村正式成立环保银行!什么是环保银行?就是以后大家家里的垃圾,別再往西头那个臭水坑里扔了!你把纸壳子、塑料瓶、烂菜叶子分好类,直接送到村委会来!” “垃圾能换积分!积分能干什么?能在村委会换大米、换白面、换酱油、换鸡蛋!全都是好东西!” “离得远的、年纪大不方便出门的也不用急,每天上午十点,下午四点,咱们村的罗家信同志,会骑著三轮车走街串巷上门去收!到时候会有喇叭吆喝,大家听到动静,把垃圾拿出来就行!” “这是一件利国利民、还能给家家户户省油盐钱的大好事!希望大家互相转告,积极配合咱们村的环境整改措施!以后咱们村的路不臭了,蚊子少了,大家过得也舒心!我再播报一遍啊……” 这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雨幕,传到了村里每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很多本来正躺在炕上打呼嚕的村民,听到喇叭里说垃圾能换鸡蛋大米,纷纷竖起耳朵,盘算著家里还有多少破铜烂铁和纸壳子。 赵建国一连广播了四五遍,確保每家每户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才关了喇叭。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整个村子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这样的天气也不方便再出门走访,赵建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走回后屋,伴著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跟著刘志军一起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只等明天大干一场。 一觉睡醒,窗外的暴雨非但没停,反而下得更紧了,雨水顺著玻璃哗哗地往下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行军床上,刘志军正睡得打呼嚕,显然是这几年心事重重,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没吵醒他,靠在床头摸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往下翻看消息。 突然,他的视线在一个县里体制內人员的大群里停住了,群里平时就是大家发发通知、偶尔閒聊两句的地方,但这会儿消息却闪得飞快。 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天,今天新来的县委书记开大会,竟然开著开著当场吐了,捂著嘴直接跑出去了!” 看到这句话,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別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能不知道吗?周清晏算算日子,这不正好是孕吐反应最强烈的时候吗! 他只觉得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急忙屏住呼吸往下看群里的討论。 第129章 儘快解决 好在,下面的人並没有往那方面想。 “这有啥稀奇的,新书记上任三把火,一天到晚多少个会啊!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开吐了也正常。” “可不是嘛,新书记过来后,县里的工作节奏明显比以前抓得紧多了,我们局领导现在也是一天到晚大会小会不断,听说书记昨晚熬夜看文件到凌晨三点呢,估计是疲劳过度引发的肠胃感冒。” “当领导也不容易啊,累出病了还得硬撑著……” 看著满屏的“工作劳累”“肠胃不適”,他悬著的心这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鬆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但也正是这条消息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隨著月份越来越大,孕吐反应只会越来越频繁,肚子也会慢慢显怀,县委大院里人多眼杂,个个都是人精,早晚有一天会有人看穿端倪。到时候,周清晏的政治前途就彻底完了! 必须儘快解决! 他大脑飞速运转,去县医院肯定不行,周清晏这张脸在县里太有辨识度了,去外省时间上又不允许,周清晏作为一把手根本走不开。 沉吟了片刻,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林珠珠! 林珠珠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学,人虽然也是从邻水县出去的,但后来嫁到了市里,自己家里有点背景,在市里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私立妇產科门诊,能在市里开这种门诊,技术设备肯定没问题,做个人流手术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最关键的是,林水县虽然归市里管辖,但市里的人谁会閒著没事去关心下面一个县的县委书记长什么样?只要提前做好防范,让周清晏戴个口罩墨镜,稍微化个难看点的妆掩盖一下容貌,这种手术现在已经十分成熟,基本上做完稍微休息一下就能走。 只要走私底下的同学关係,不刷身份证,不录入医疗系统,这件事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他片刻不敢耽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拿著手机走出休息室,来到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反锁上门,从通讯录里翻出林珠珠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一个爽朗干练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哎呦,建国大班长?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他笑了笑,跟对方寒暄了几句近况,这才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珠珠,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是有个私事想请你帮个大忙,你看方便不方便?” 林珠珠跟他以前关係还算铁,当即笑著问:“跟我还客气啥,说吧,什么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装出几分尷尬和无奈:“是这么个情况……我最近刚谈了个女朋友,结果一不小心,怀上了,但是我女朋友家里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俩的事,怕说出去了落人口舌,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想……偷偷打掉。” 林珠珠在妇產科见多识广,一听这话顿时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这事儿好说,你带她来我这儿吧,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亲自给她做,保证用最好的药,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就知道找你最靠谱。”赵建国苦笑了一声,紧接著提出了最核心的要求:“不过,珠珠,还有个麻烦事……我这个女朋友,她是体制內的,你也知道,体制內对这种未婚先孕的事查得很严,要是被人知道了,对她未来的升迁影响很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所以,我想求你个事,这台手术,能不能完全走私下?不掛號,不刷身份证,绝对不能在医疗系统上留下任何痕跡!” 电话那头,林珠珠原本轻鬆的语气顿时迟疑了起来,沉默了几秒,有些为难地说:“建国,不瞒你说,要是以前倒是好办,但现在查得严,不建档不录入系统就做手术……这可是违规的,万一术中或者术后出了什么併发症,连个病歷都没有,这责任全得算在主刀医生头上,我要担很大风险的啊!” 赵建国知道她的顾虑,立刻斩钉截铁地保证道:“珠珠你放心,后果我们自己全权承担,无论出什么事,绝对不会赖到你和你的门诊头上!手术费、封口费,需要多少钱,需要怎么运作,你儘管开个价,我赵建国绝没二话!” 林珠珠听他语气这么坚决,念及多年的同学情谊,沉吟了好一会儿,终於鬆了口。 “行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忙我帮了。”林珠珠说道:“这样吧,白天门诊人多眼杂,你挑个晚上带她过来,我这几天反正一直在市里,你来之前提前两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亲自安排。” “但是建国,咱们亲兄弟明算帐,说好啊,你得给我签个免责保证书,这件事我毕竟担了很大责任,要是真出了事,我好歹有个退路,否则我很难办的!” “一言为定!”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笑道:“你放一万个心,真有什么事,绝对不会连累你,免责声明我到场就给你签!” 掛了电话,他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决定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给周清晏打个电话,把这套方案匯报给她。 处理完这件心头大患,他重新把心思拉回到了村里的工作上,拉开椅子在会议桌前坐下,找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打开手机瀏览器,开始搜索周边县市废品回收站的最新价格,同时结合昨天在村里摸底的物价情况,开始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纸壳子一斤多少钱、废铁一斤多少钱、塑料瓶几个算一斤…… 然后怎么折算成积分,比如十个积分可以换一斤大米,十五个积分换一瓶酱油,五个积分换一个鸡蛋…… 他算得很细,既要让村民觉得有利可图、愿意把垃圾分拣送过来,又要確保村里沤肥和卖废品的钱能覆盖购买物资的成本,让环保银行形成一个良性的自身造血循环,不至於搞成一阵风的亏本买卖。 差不多弄了快一个小时,把各类垃圾兑换积分的明细比例全部敲定后,正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床板吱呀的声音。 第130章 后天 他拿著本子推门走进去,刘志军刚睡醒,正坐在床沿上揉著眼睛。 “志军大哥,醒了?”他走过去,把写满兑换比例的那一页纸撕下来,递到刘志军手里:“来看看这个,这就是咱们环保银行的兑换价目表。” 刘志军接过纸一看,上面写得条理清晰,连厨余烂菜叶子多少斤换一个积分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你心细,明天一早,这环保银行可就要正式开张了,你今天下午辛苦点,熟悉熟悉这个比例表,明天暂时先按照这个標准来进行兑换,遇到不合理的地方,咱们在实际操作中再隨时微调!” 夜深人静,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只剩下屋檐下的水滴偶尔砸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志军也回去了,村委会就剩下他一个人,拿著手机走到门外,拨通了周清晏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周清晏压抑著疲惫、带著几分烦躁和冷漠的声音:“餵?大晚上的,干什么?” 听出她情绪不对,他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地方我找好了,在我一个信得过的老同学那里,市里的一家私立妇產门诊,规模还行,安全、保密,不刷身份证,不走医疗系统,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跡,你看一下你的行程,安排个时间,我这边隨时都方便过去陪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听见周清晏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沉吟著开口:“后天吧,后天我正好要去市委开个碰头会,晚上会在市里的定点酒店住一晚,就安排在后天晚上,做完手术我回酒店休息。” “后天?”赵建国眉头微皱,忍不住关切地说道:“做完这种手术,身体虚得很,最好能请几天假臥床休息一下,不然的话很容易落下病根,影响你以后的身体……” “我哪有时间休息?”周清晏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和无奈:“我刚调任邻水县,省里市里都在盯著我看,未来一段时间县里的各项工作会非常紧张,每天的行程都排满了,我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玩失踪,你不用管別的,只要把手术的时间和保密工作安排好就行了。” 听著她决绝的语气,他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体制內的一把手,看著风光,其实身不由己,尤其是个女同志,要付出的代价常人难以想像。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跟那边敲定时间,你注意身体。”赵建国掛断了电话,隨即又给林珠珠拨了过去,把后天晚上的时间给定死,拜託她务必安排好。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空气里透著泥土的清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吃过早饭,先给镇党委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请了明后两天的假,按照基层的考勤规矩,两天以內的短假只要镇里领导点头通过就行,不需要越级给县里报备,这也省去了很多麻烦,不会引起上面的人注意。 请好假后,赵建国走出办公室。 此时,刘志军正拖著一条不太利索的腿,拿著大扫帚把村委会门前门后的空地打扫得乾乾净净,不仅如此,他还从屋里搬出了一张旧办公桌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桌上放著秤桿、本子、笔,旁边整齐地码放著盐、酱油、鸡蛋等兑换物资,儼然一个小型的营业网点。 今天是环保银行开张的第一天,这关係到他赵建国在这个穷乡僻壤开展的第一项惠民工作能不能打响第一炮,由不得他不上心。 赵建国没有出去干预,而是坐在会议室里,端著茶杯,目光紧紧盯著外面,虽然才早上八点多,但他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临近九点钟的时候,村道上终於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抽著旱菸的大爷提溜著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试探性地走到村委会门口,往里瞅了瞅,问道:“志军啊,昨天大喇叭里说拿垃圾能换东西,是不是搁这儿兑换啊?” “对对对!大爷,就在这儿换!”刘志军一看终於开张了,激动得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他接过大爷手里的编织袋打开一看,眉头微微一皱,里面果皮、烂菜叶子、废纸壳、破酒瓶全都混在一起,湿乎乎的散发著一股怪味。 刘志军戴上橡胶手套,耐心地笑著说:“大爷,垃圾能换,但咱们得分类,不过您今天是头一回,没经验,我先帮您分,您在旁边看著学学。” 说著,刘志军动作麻利地把垃圾倒出来,一边挑拣一边给大爷讲解:“您看啊,这种烂菜叶子、剩饭剩菜,能沤肥的,咱们放到这个绿口袋里,像这种玻璃瓶子、硬纸壳、塑料桶,还能卖给废品站换钱的,咱们挑出来放一边晾晒,至於那些塑胶袋、卫生纸这些没啥用的死垃圾,咱们单独装好,回头统一清运。” 分拣完毕,刘志军拿秤称了称,拿起笔在帐本上记了一笔,然后笑著从旁边的篮子里摸出一个红皮大鸡蛋递过去:“大爷,您这重量,刚好能换一个鸡蛋,您拿好!” “哎哟,真能换啊!这感情好,往常扔了也就扔了,现在还能白捡个鸡蛋!”大爷拿著鸡蛋,乐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地走了。 坐在屋里的赵建国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笑著点了点头,做这种基层工作,不怕一开始花钱,就怕老百姓不信、没人来,只要开了张,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农村这种熟人社会,立刻就会形成一传十,十传百的轰动效应,尤其现在正是吃完早饭、大家出门溜达閒聊的时间,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果然不出赵建国所料,那大爷刚走没多大会儿,又有个妇女提著两大兜垃圾走了过来。 刘志军轻车熟路,跟刚才一样,一边帮著分类,一边教对方怎么分,最后问:“嫂子,您看您这垃圾分量不少,是想攒著积分以后换大件,还是现在就换东西?” “现在就换了吧,正好家里没盐了!”那妇女兑换了一袋盐,喜滋滋地走了。 慢慢地,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村民提著垃圾袋找了过来。 第131章 放心 到了上午十点钟,罗家信准时来到了村委会,骑上了那辆新买的电三轮,把大喇叭绑在车把上,准备在村里转圈吆喝上门收垃圾。 刘志军一看这架势,有点放心不下,罗家信虽然肯干,但怕他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分类的標准,帐目也记不明白,乾脆搬了几箱鸡蛋、几包盐放进三轮车斗里:“家信,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在车上盯著点。” 两人一走,门口的兑换点就空了,赵建国没办法,只好放下茶杯,亲自走出去坐在桌子后面盯著。 没过多久,就看见老黑子双手提溜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垃圾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赵建国,老黑子一愣,隨即乐呵呵地凑上来:“哎哟,赵书记!你怎么亲自搁这儿坐镇啊?昨天村里大喇叭喊收垃圾,我还寻思是不是真的呢,这不,把家里存的垃圾都划拉来了!” “黑子叔,那当然是真的,村委会还能糊弄老百姓不成?”他笑著站起身:“来,放这儿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宝贝?” 他也不嫌脏,戴上手套接过垃圾袋,学著刘志军的样子,一边利索地分拣,一边给老黑子讲分类的规矩。 老黑子在一旁看著这个堂堂的县里下来的书记亲自伸手去掏烂菜叶子,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听著他的讲解,不停地佩服点头。 最后,老黑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笑道:“赵书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给咱们老百姓干实事的好领导啊!昨天不光雷厉风行地解决了我家的困难,今天又想出这种绝妙的办法解决了咱们村的垃圾问题!” 老黑子感慨道:“你不知道,以前村里光想著怎么变著法子收咱们的垃圾清运费,咱们老百姓土里刨食,挣个钱本来就不容易,结果丟个垃圾还要往外掏钱,真是气死个人!现在好了,你把这些垃圾再利用,咱们不光不用花钱,还能换柴米油盐!赵书记,就冲你这办事的脑子和做派,我老黑子服你!” 赵建国一边看秤,一边笑著回应:“黑子叔,世界上没有绝对没用的东西,只有没被发现的宝藏,这么做也是没法子,老百姓挣钱不容易,能省一分是一分,让环保公司清运当然省事,但咱们自己把有价值的挑出来,也能给村里减少点经济损失,虽然大家费点劲,但是能换到实惠,也值当的!” 说完,他看了看秤桿,在帐本上记下:“叔,一共七斤六两,你是打算存起来记帐上,还是现在就兑换点什么走?” 老黑子大手一挥,豪气地说:“先存起来!记我帐上!家里现在啥都不缺,先攒攒,等以后分够了再换个大件!赵书记,钱放你这环保银行,我一百个放心!” 赵建国闻言,心里也是一暖,笑著保证道:“放心吧叔!只要我赵建国在这个村一天,只要这银行能运转,这兑换点就会一直开下去,绝对不让咱们乡亲们存的积分打水漂!” “妥了!”老黑子佩服地点点头,乐呵呵地招招手走了。 赵建国在兑换点盯了一整天。 上午来的人其实並不多,主要是那些听到大喇叭出来探虚实的,加上罗家信他们走街串巷收上来的,加起来也就百十来斤。 但到了下午,情况明显不一样了,上午换到鸡蛋和盐的人回家一宣扬,“垃圾真能当钱花”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下午提著大包小包来村委会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一天下来,居然收了整整三百来斤各种各样的垃圾。 傍晚时分,罗家信抽空跑了几趟,把分拣出来的烂菜叶子、厨余垃圾用电三轮拉到村外的空地上,按照赵建国教的方法堆叠起来准备发酵沤肥。 赵建国和刘志军坐在桌前盘算了一天的帐。 三百多斤垃圾,兑换出去的鸡蛋、盐、酱油等物资,成本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块钱,但等时间到了,那些厨余垃圾沤成的农家肥卖给果园,再加上挑出来的纸壳、塑料瓶二次卖给废品收购站,总体算下来,大概能回款七八十块钱。 也就是说,环保银行第一天的运营,整体上是实现了微弱盈余的。 不过,这点盈余如果用来支付刘志军和罗家信每天的工资,目前显然还远远不够。 但这完全在赵建国的预料之中,今天只是第一天,村里还有一大半人处於观望状態或者根本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要稳定运行几天,大家亲眼看到真金白银的东西能换回家,习惯了垃圾分类,以后收上来的数量必定会成倍增长,到时候规模效应一旦显现,这门生意自然就能自负盈亏,彻底盘活这盘棋!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跟刘志军交代了几句环保银行盯摊儿的事,便坐著大巴车回了县里。 虽然跟周清晏约好的手术时间是今天晚上,但他今天特意提前请了假,一方面是为了提前去市里踩踩点、安排好医院那边的事项,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得趁著白天这半天空閒,回县里打听一下罗家村那不翼而飞的五十万修路专项资金。 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以前在县里说好听点是个笔桿子,说难听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兵小卒。借著县政府办的平台,平时组织会议、写材料,確实在各个局委办领导面前混了个脸熟,人家见了他也能笑著点个头,但真要涉及到五十万这种真金白银的大事,靠他自己这张脸,肯定是办不成的。 得找棵大树。 上午九点半,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县政府办的大办公区。 “哎呦!这不是咱们赵大主任吗?”刚一进门,以前工位旁边的一个大姐就眼尖地看见了他,立刻笑著打趣起来:“高升去下面当驻村第一书记了,也不说请咱们吃顿散伙饭,这架子可越来越大了啊!” 另一个年轻同事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打哈哈:“建国哥,你那个体检报告假阳性的事儿,可是把我们都嚇坏了!当时我们连隨份子的钱都准备好了,结果你小子生龙活虎地跑基层去了,真是虚惊一场啊!” “我的错,我的错!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安排!”赵建国笑呵呵地跟眾人一一打著招呼,双手合十连连告饶:“今天我这不是回来请罪了吗?大家中午都別走啊,我安排!”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穿过办公区,来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郭淮兴浑厚的声音。 第132章 水深 赵建国推门进去,郭淮兴正戴著眼镜在看文件,抬头一看是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顺手摘下眼镜,把手头的工作往旁边一推,指著会客沙发说:“建国来了?隨便坐,自己倒水,喝水不?” “主任,我来给您匯报工作,就不喝水了!”他笑著走过去,半个屁股挨著沙发坐下,姿態放得很端正。 郭淮兴指著他笑骂道:“你小子,少来这套!你现在都已经是驻村的第一书记了,人都不在我这儿了,还跟我匯报哪门子工作?下去没几天,別的没学会,这假模假式的官腔倒是学得挺溜啊!” 他嘿嘿一笑,语气真诚地说道:“主任,不管我走到哪,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以前在政府办,工作上您没少栽培我、照顾我,没有您手把手的教,哪有我赵建国今天?” 郭淮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虽然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客气话水分很大,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不喜欢听以前的得力干將念自己的好呢?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郭淮兴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变得有些讚赏:“不过,你去文旅局这段时间,干得確实不错,我也是听说了,之前文旅局报上来的那两个项目,一个小寨村的文旅开发,一个动物园的改造,听说都是你提出来的思路?想法很超前,思路很清晰,后来报上来的那几份可行性报告,县里几个领导看了,都点头说写得扎实,能落地!” 他闻言,恰到好处地苦笑了一声:“主任,那还不是您以前在材料上天天锤炼我,硬生生把我带出来的?不然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小子,哪有这种宏观的思路和眼界。” 郭淮兴笑著摆摆手:“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是你自己肯干肯学,脑子活络,换个木头疙瘩,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教不会。” 说到这儿,郭淮兴话锋一转,眉头微皱,摇头嘆了口气:“不过,你们那个宝成局长就有点……唉,能为良將,偏为閒曹!可惜了你的才华,我听说你现在又被下放到罗家村当驻村书记了?那个村我多少了解一点,位置偏僻,歷史遗留问题多,村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困难。” 郭淮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是真正在提点他了:“建国啊,基层的水深著呢,你过去开展工作,一定要小心谨慎,稳扎稳打,不要为了出风头贪图冒进,寧肯守成,也千万不能落人把柄,明白吗?” 赵建国心中一暖,知道郭淮兴这是把他当自己人才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立刻感激地点头:“我明白,主任,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嗯,对你我还是放心的,有能力,有思想,也有底线。”郭淮兴点点头:“好好干,驻村虽然苦了点,远离了县里的权力中心,但也不失为一个刷履歷的好机会,只要能踏踏实实做出点成绩,將来回县里,这就是你安身立命、往上走的本钱!” 铺垫得差不多了,赵建国神色一正,沉声说道:“主任,其实这次过来,我就是带著基层的难题,特意来向您取经求援的!” 郭淮兴笑著拿手指点了点他:“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 赵建国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问道:“主任,是这么个事,我们罗家村去年上面批下来一笔五十万的专项款,是专门用来修村里那条烂泥路的,但是后来听说叫县里给截留挪用了,我想跟您打听打听,这笔钱现在落到哪去了?还有没有要回来的可能?” 郭淮兴一听是这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摇头摆手:“这笔钱的具体去向我不清楚,但五十万,在县里的盘子里不算多,別说你们这五十万,县里几个大项目,几百万、上千万的专项资金被截留统筹的都不在少数,这笔钱,你就彻底別想了!” 看著赵建国微微一愣的表情,郭淮兴压低声音解释道:“前几年,县里大搞新城建设,摊子铺得太大,再加上这两年大环境不好,房地產不景气,土地卖不出去,县里资金周转极度困难,各种明债隱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咱们县又是个农业县,没什么大型支柱企业,每年的財税收入连填补以前的窟窿都困难。” “现在新书记刚走马上任。”郭淮兴顿了顿,眼神微动:“新官上任,按照上面国家的要求,直接定调了三稳三促,稳经济、稳化债、稳安全,促投资、促消费、促转型,县里那些不赚钱的大基建项目现在停了一大半,所有的有限財力全都在向小切口、大民生的项目倾斜,包括你之前提的那个小寨村项目,县財政现在都快拨不出款了,你现在想要回那截走的五十万,比登天还难!” 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只是苦笑一声:“主任,我也知道这钱进了县里的口袋难要出来,但那毕竟是专项款,专款专用啊,马上年底了,省市两级要下来搞专项资金审计,这个窟窿要是填不上,上面查下来怎么交代啊?” 郭淮兴嘆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就是你们村委会和镇政府要头疼的事了,县里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肯定是没钱给你们兜底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应对吧。” 话说到这份上,这五十万算是彻底判了死刑。 但郭淮兴看著赵建国有些失落的眼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思索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五十万你是別指望了,不过……最近上面刚刚批下来一笔三百万的农村公益事业財政奖补资金。” 赵建国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郭淮兴看著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资金,我记得去年文件刚下发的时候,有一部分村子是提前做过项目申报的,你可以去了解一下,看看你们罗家村当初有没有申报过,这笔钱,县里研究决定,打算批一部分下去给村子用,你可以试著去爭取一下!” 赵建国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第133章 照顾 在体制內混了这么久,他太懂得听话听音了,郭淮兴既然主动向他透露这个还没公开的资金消息,那就说明,只要罗家村有申报的底子,郭淮兴这个政府办主任就愿意顺水推舟,帮他这个老部下在县里打打招呼、走走后门! 而且郭淮兴说得很明白,是批一部分给村子。 这就意味著,这三百万不是全县平分,而是选择性地批给一小部分村子!这就有了极大的操作空间,这就不是谁申报了谁就能拿,而是跑得快、有关係的能吃到肉,跑得慢的、没路子的连西北风都喝不到! 哪怕只能爭取下来三五万块钱,村里那条主干道起码能竖起几根太阳能路灯,像王大婶那样走夜路摔断腿的悲剧,机率就会大大降低!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和民心啊! 他心里一片火热,知道事不宜迟,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郭淮兴鞠了一躬:“谢谢主任指点迷津!我这就去查!” 他藉口要去上个洗手间,快步跑出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楼梯拐角,立刻拨通了镇上党办室王副主任的电话。 “喂,王主任,我是罗家村小赵啊!有个急事向您请教,咱们罗家村去年有没有申报过农村公益事业奖补资金的项目?” 电话那头的王副主任好像在外面,语气敷衍:“哎呀,赵书记啊,这事儿都过去快一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啊,我现在在外面办事呢,手头没电脑,要想查,等我明天回镇上再说吧!” 他一听就知道这老油条在推脱,兵贵神速,这事儿哪能等到明天? 他脑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语气,隱晦地说道:“王主任,这事儿真挺急的!县政府办这边正催著要名单呢,您受累,打个电话回镇上让底下人翻翻系统,今天我刚好在县里,给嫂子带了点特產,明天我回去了给您拿过去!” 一听县政府办催名单和特產,王副主任的態度瞬间变了:“咳,那什么,建国老弟的事那就是我的事,你稍等啊,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查,十分钟后给你回过去!” 果然,不到十分钟,王副主任的电话就回拨了过来。 “建国啊,查到了!去年罗家村確实申报过,当时报的是一个村道亮化工程,也就是装路灯的项目,申报资金是八万块钱!” “太好了!多谢王主任,回头我请您好好喝几杯!” 他激动地掛了电话,八万块!虽然比不上那五十万修路钱,但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横財了! 他快步返回郭淮兴的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一进去就毛躁地直奔主题匯报项目,而是笑呵呵地站在办公桌前,语气轻鬆地说:“主任,我今天可是专门请了假回来的,之前走得匆忙,调令下得也急,本来说好要跟咱们科里的兄弟姐妹们好好吃个告別饭的,结果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聚成,您看您今天中午……有没有时间赏个脸?” 郭淮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赵建国的言外之意? 有时间吃饭,就说明刚才查的事情有戏,要在饭桌上具体谈怎么操作,要是没查到,赵建国估计就隨便找个藉口溜了。 郭淮兴看著眼前这个机灵通透的年轻人,满意地笑了笑,顺水推舟地说道:“正好,今天中午你嫂子回娘家了,没在家做饭,我就去吃大户了。” 他心里大定,知道郭淮兴这是答应帮忙运作那八万块钱了,立刻喜上眉梢:“得嘞!那我这就去跟科里的同事们说一声,中午我来安排地方!” “去吧去吧。”郭淮兴笑著摆摆手。 他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手,跟大办公区的同事们宣布了中午聚餐的消息,惹来一片欢呼。 隨后,他快步离开县政府大院,掏出手机,在县里档次不错的绿源饭店订了一个宽敞的包厢,把包厢號发给了郭淮兴和几个关係不错的同事。 安排好一切后,赵建国看著手机通讯录,目光停在了村长罗水山的名字上。 他冷笑一声,拨通了电话。 “餵?赵书记啊,有啥指示?”罗水山那破锣般的嗓音传来,透著一丝防备。 他语气热情地说道:“罗村长,我今天回县里办事,正好约了几个县里的领导和朋友中午一起吃个饭,顺便给咱们村跑跑资金,你现在要是在村里没什么要紧事,不如赶紧打个车来县里,咱们一起作陪,你在领导面前也能混个脸熟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罗水山有些懊恼又有些埋怨的声音:“哎呦,赵书记,你这事儿办的……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人在邻县走亲戚呢,根本赶不回去啊!你下次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一两天通知我?” “哎呀,那可太遗憾了。”赵建国装作极其惋惜的样子:“这顿饭很关键啊,事关咱们村的建设资金,行吧,那你在外头忙,这顿饭我就自己顶著了。” 掛断电话,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根本就没想让罗水山来,这个电话,纯粹是为了堵罗水山的嘴。 之前两人斗智斗勇的时候,罗水山一直拿那五十万资金说事儿,想要打压他,今天这局,如果是罗水山来了,那这顿绿源饭店的饭钱,正好顺理成章地让罗水山用村里的帐给报销了,现在他不来?更好!眼不见心不烦!回头等八万块钱真批下来了,罗水山也挑不出半点理,只能干瞪眼看著他赵建国在村里立威! 中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县城的街道上,带著几分雨后的清朗。 赵建国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绿源饭店,在前台確认了包厢,点好了几道拿手好菜,又特意嘱咐服务员准备两壶好茶,隨后,他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饭店楼下的大厅里等著。 十二点二十,饭店门外的感应门缓缓打开,郭淮兴领著政府办原本科室的几个老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主任!各位老哥老姐,可把你们盼来了!”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熟络地打著招呼。 “你小子,今天非得好好宰你一顿不可!”几个老同事笑著打趣。 眾人一路寒暄著进了楼上的豪华包厢,刚一落座,郭淮兴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先別急著让服务员走菜,他转头看向赵建国,笑著说道:“建国啊,今天这顿饭,我还另外约了一个朋友,县財政局农业科的李兴科长,他刚散会,一会就过来!” 他听到农业科李兴科长这几个字,心里猛地一跳,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那个三百万的农村公益事业財政奖补资金,对口的审批发放单位,不正是財政局的农业科吗!郭淮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李兴约过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提点了,这简直是把饭餵到了他嘴边,亲自给他牵线搭桥啊! “主任……太感谢了!”他感激得说道,老主任关键时刻真给办事啊,他知道,这可是不小的人情。 郭淮兴笑著摆摆手,给了他一个心里有数就行的眼神。 他立刻忙活起来,拿著茶壶,姿態放得极低,给郭淮兴和曾经的同事们挨个斟茶倒水,嘴里说著打趣的俏皮话,把包厢里的气氛烘托得十分热烈。 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夹著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微笑著走了进来,正是財政局农业科的李兴科长。 “哎呀,李大科长,大忙人啊,快来快来!”郭淮兴立刻站起身,笑著迎了过去。 “郭主任,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在老领导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大忙人。”李兴笑呵呵地跟郭淮兴握手,显得十分熟稔。 一番寒暄后,郭淮兴拉著李兴走到赵建国面前,拍著赵建国的肩膀介绍道:“李科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委办出去的笔桿子,赵建国,现在下派到罗家村当驻村第一书记了,是个踏实肯乾的好苗子!” 赵建国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李兴的手,微微弯腰,恭敬地说道:“李科长您好,久闻大名,我是赵建国,以后还请您多批评指正。” “赵书记年轻有为啊,去基层锻炼锻炼是好事。”李兴笑著点点头,眼神里透著几分精明。 眾人隨即入座,走菜开席。 因为中午时间紧,下午各自科室里都有工作,体制內现在对中午饮酒查得极严,所以桌上並没有上酒。大家以茶代酒,推杯换盏,郭淮兴有意帮衬,赵建国也是八面玲瓏,不停地给李兴敬茶,適时地拋出几个话头,既不显得諂媚,又把李兴捧得舒舒服服,包厢里的气氛极其融洽。 吃完饭,大家一起下楼,到了饭店门口,郭淮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十分亲热地一手拉著李兴的手臂,一手拉著赵建国。 “老李啊,建国可是我带出来的老部下,自家小兄弟。”郭淮兴借著微醺般的笑意,把话点得十分透彻:“他现在在罗家村那个穷地方驻村,开展工作不容易,以后在你们农业科这块儿的业务,你这个当老大哥的,可得多帮帮忙,照顾照顾啊!” 李兴看了一眼赵建国,立刻笑著拍了拍郭淮兴的手背:“郭主任,您放心,您的老部下那就是我的小老弟,只要是符合政策、不违反原则的事,农业科这边绝对全力支持!”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郭淮兴满意地笑了,隨后跟眾人挥手告別,坐上车离开了。 其他同事也十分识趣,知道赵建国肯定还有话跟李兴单独说,纷纷打著招呼散了。 饭店门口,只剩下赵建国和李兴两人,李兴夹起公文包,看了看表,笑著说道:“建国老弟,那我也先回局里了,下午还有个会。” “李科长,今天能认识您,真的是三生有幸。”他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双手再次握住了李兴的手:“罗家村底子薄,以后少不了要给您添麻烦,还请李科长多多帮忙照顾。” 借著双手握住对方右手、身体微微前倾遮挡视线的机会,赵建国的大拇指灵巧地一拨,將手心里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李兴的掌心里。 那张纸条里,包著一张不记名的连锁超市两千元购物卡。 这是他刚才让酒店帮忙赶紧购买的,这是规矩,也是敲门砖,八万块钱的拨付,不能只靠老领导的面子,该有的润滑油一滴也不能少。 李兴的手心被硬物硌了一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面色依然保持著那副和煦的笑容,右手极其自然地微微一拢,將纸条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袖口,连顿都没打一个。 “好说,好说。”李兴笑眯眯地看著赵建国,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只要材料准备齐,咱们一切都按程序办,建国老弟,你先忙著,留步吧。” “您慢走!”赵建国恭敬地站在路沿上。 目送李兴上了车,消失在街道拐角,他这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办到这一步,那八万块钱的亮化工程资金,基本算是有一定眉目了! 下午,他没在县里多做停留,坐上了去往市里的大巴。 到了市中心,他来到了林娇娇开的妇科门诊,门诊地段极好,就在市中心繁华地带,上下两层楼,足足有四百多平米,装修得乾净明亮,透著专业和温馨,林娇娇家里是祖传的妇科中医手艺,她自己大学学的也是现代临床妇科,如今搞起了中西医结合门诊,在市里名气不小。 他进门的时候,林娇娇正穿著白大褂,忙著给一个复诊的病人看诊,见他来了,林娇娇抽空出来,把他拉到一旁简单聊了两句:“建国,设备和无菌室我都让人提前准备好了,绝对保密,你让你那个朋友放心过来,人一到隨时能做。” “娇娇,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算我欠你个大人情。”他满脸感激。 第134章 过敏 “行了,跟老同学客气什么,我还得看诊,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隨便坐。”林娇娇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转身又进了诊室,他知道不能让患者久等,便没有多打扰。 从门诊出来,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去药房和超市买了一些小產后必须用到的东西,暖宝宝、红糖、特製的卫生巾,还有一些补气血的口服液,把东西装在一个黑色不透明的手提袋里,然后走进了门诊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要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一边盯著对面的路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周清晏的人影都没出现,他给林娇娇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先吃口饭,林娇娇在电话那头说:“建国,我还得赶去託管班接我家神兽呢,既然人还没来,我就先去把孩子安顿好,你那边人到了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十分钟就能赶回门诊。” 他自然不能强求,答应下来后,继续在咖啡厅里枯坐。 眼看著时针快指到九点了,他心里渐渐焦急起,自己在这儿乾等无所谓,但林娇娇是帮忙的,总不能让人家大晚上的跟著一直耗著,拿出手机,给周清晏发了条微信询问情况,但犹如石沉大海,半天没有回信。 他心里有些鬱闷,但也清楚周清晏现在是县委一把手,身份太敏感,这个点没回信息,十有八九是被什么突发性的紧急公务绊住了,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贸然打电话过去,只能耐著性子继续等。 直到晚上九点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他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赶紧接起:“餵?” “我马上到。”电话那头,周清晏的声音透著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沙哑,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好,我在楼下接你。”他掛了电话,立刻拨通林娇娇的號码,告诉她人大概十多分钟后到,林娇娇爽快地说马上过来。 他拎著东西下了楼,站在夜风微凉的街道边,等了十几分钟,一辆不起眼的绿色计程车缓缓停在门诊楼下。 车门推开,周清晏穿著一件低调的黑色风衣,头上戴著鸭舌帽,脸上捂著宽大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地走了下来。 他赶紧迎了上去,看她神色倦怠,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是不是县里出什么事了?” 周清晏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冽,冷冷地说道:“昨天晚上一场大雨,永安县那边发生山体滑坡了,连带著砸死了一个人,我下午去市里,紧急跟市旅游局的领导还有老书记见了个面。” 他挑了挑眉,一时没转过弯来:“永安县山体滑坡?那关咱们邻水县什么事?你怎么还专门跑去见旅游局和老书记?” 周清晏已经冷冷吐出几个字:“市动物园迁建的事。” 他一听,瞬间茅塞顿开,眼中爆出惊喜的光芒:“我明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样,市里答应改弦易辙了吗?” 他心里那是真叫一个激动,之前,市里规划要將老旧的市动物园向下面县区迁建,他们下手太晚,市里基本上已经定调了,后面虽然拿著方案去爭取,但因为永安县公关做得早,加上承诺“还动物於山林”,在他们县境內的深山里划了一大片地,所以前段时间市里已经下了红头文件,拍板定下了永安县。 可是,旅游项目,什么最重要?安全! 永安县那边的项目眼看就要动土,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大雨发生山体滑坡,还闹出了人命的重大安全事故,这简直踩到了旅游规划的最红的红线上! 试想一下,如果动物园真建在那种容易发生地质灾害的山区,以后游客络绎不绝,万一再遇上大雨滑坡,砸到了游客,这个天大的责任谁担得起? 周清晏这女人的政治嗅觉和杀伐决断,简直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硬是拖著怀孕的身子,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拿著这起安全事故大做文章,直击市领导的痛点!加上他们之前那份方案本来就得到过老书记的讚赏,这时候去“虎口夺食”,是有翻盘的希望的! 周清晏看著赵建国惊喜的表情,语气依然平淡,没有多少起伏:“老书记那边听完,脸色很凝重,答应会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提一提这件事,但是市文旅局那边的態度比较模糊,还在打太极。” 他点点头:“这也正常,毕竟动物园落户永安县是市领导已经签发了红头文件的,文旅局只是个执行部门,他们没资格直接去推翻领导的决定,如果他们態度强硬地建议修改,弄不好会让签发文件的市领导下不来台,觉得他们在打自己的脸,所以他们態度模糊、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但只要老书记肯在常委会上把『安全隱患』这四个字摆到桌面上,为了防患於未然,这项目咱们就有希望爭回来!” 说到这,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笑道:“周书记,您这一手趁他病要他命玩得真漂亮!如果真能把动物园项目重新抢回咱们县,那绝对是给咱们临水县的文旅產业打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啊!” 面对赵建国的马屁,周清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眉眼间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赵建国知道自己这身份不討她喜欢,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站在门诊楼下相对无言,等了几分钟,林娇娇还没赶到。 夜风吹过,周清晏忽然转过头,一双幽深的眸子盯著赵建国,淡淡地开口问道:“你下乡驻村,前两天村里开的那个直播,我看了,你搞的那三个项目,现在过去两天了,进展情况怎么样?” 他笑著匯报导:“进展还可以,挺顺利的,垃圾清运方面,昨天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我弄了个环保银行,不收老百姓的钱,而是实行垃圾分类存储积分制,我还在村里拉了两个特困户来专门负责分拣收运。”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老百姓拿垃圾换生活用品,村里把收上来的垃圾,能沤肥的堆肥发酵,將来卖给果园,能回收的纸壳塑料,二次贩卖给废品站,这部分回款,不仅能填补购买兑换物资的成本,还能刚好解决那两个困难户的工资,算是一件事,解决了村容村貌和扶贫两个大麻烦。” 听到这里,周清晏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再有就是那五十万修路的专项款。”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嘆了口气:“我今天回县里打听了一下,那笔钱县里统筹挪用了,我也知道县財政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想要回来的希望几乎等於零,但是村里的主干道早就烂得没法下脚了,路必须得修,我最近几天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想想別的门路筹点钱。”他留了个心眼,没把中午刚跑下来的八万块钱亮化工程说出来,毕竟周清晏就是县委书记,万一听了自己诉苦,愿意照顾照顾呢,自己把八万块亮出来,周清晏一听有別的补充了,乾脆就不给了,那岂不是糟。 周清晏听完,有些惊异地偏过头,重新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番。 她本以为,把赵建国这种一直在机关里耍笔桿子的人扔到最基层的泥潭里,到了基层遇到这种实际困难会束手无策,只会按照官场那一套伸手向上面要钱要政策,万万没想到,面对村里的垃圾顽疾,赵建国竟然能另闢蹊径,想出环保银行这种剑走偏锋却极度接地气的招式,一分钱財政没花,既调动了老百姓的积极性,解决了环境污染,还顺带拉动了贫困户就业,实现了自我造血的小循环。 这种破局的草根智慧和执行力,真不是一般那些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干部能想出来的。 周清晏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一辆白色的轿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林娇娇探出头来,干练地说道:“建国,久等了,带你朋友赶紧上来吧!” 看到那辆白色的轿车停稳,林娇娇从车里探出头,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鬆了一点,急忙迎上去,满脸歉意地笑道:“娇娇,大晚上的还折腾你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林娇娇利落地推开车门下来,笑著打趣道:“以前你在县政府办的时候,我老家宅基地那点破事,要不是你跑前跑后帮我找人协调,我爸妈到现在还慪气呢,这点小忙算什么。” 他心里一暖,没想到自己当初顺手帮的一个忙,林娇娇不仅记在心里,还这么尽心尽力。 “快叫你朋友下来吧,外面风大。”林娇娇说道。 他点点头,转身拉开计程车门,护著捂得严严实实的周清晏下了车,跟著林娇娇走进了门诊大楼。 因为是晚上,门诊里已经没有其他病人和护士了,显得格外安静,林娇娇把他们直接带到了二楼的人流室外面,从护士站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免责同意书,递给他。 趁著赵建国看条款的功夫,林娇娇打量了一眼哪怕戴著帽子口罩、依然难掩高挑身段和出眾气质的周清晏,忍不住笑著凑到赵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说:“建国,你这对象长得可真漂亮,气质太好了,叫我说,你们既然都有孩子了,乾脆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下来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受这个罪。” 赵建国闻言,心里一紧,知道林娇娇误会了,脑子转得飞快,顺水推舟地苦笑了一声,故意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唉,我也想啊,但老丈人家门第高,根本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我对象脾气也倔,不想拿肚子里的孩子去威胁老两口,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等我在基层再踏踏实实干几年,职位上再进步进步,等有了底气,我们再名正言顺地谈结婚的事。” 林娇娇一听这套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的说辞,顿时露出瞭然的神色,早就猜到赵建国这个神秘的女朋友估计家里很有门路背景,不然也不至於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跑到市里来做手术,体制內这种为了前途隱忍的事儿太多了,非常识趣地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不再多问。 两人签完了免责书和手术同意书,林娇娇换上了无菌服,安抚了赵建国两句:“在外面安心等著吧,很快的。”说罢,便带著周清晏进了人流室,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长椅上,听著里面隱隱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现在医学发达,清宫术这种小手术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基本没什么风险,所以他並不担心周清晏的身体安全,只是,一想到那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马上就要化为一滩血水被清理掉,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和酸楚。 看来自己这辈子,確实是跟子女没什么缘分啊,也不知道是哪位迫不及待的小天使,闭著眼睛瞎投胎,结果投错了地方,找上了他和周清晏这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父母,註定只能来世上走这短暂的半遭,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啊……!” 突然,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从人流室里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衝到人流室门口,紧接著,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铁盘砸地声和药瓶碎裂的声音,显然是出大事了! “怎么了?!娇娇!出什么事了?”他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声吼道。 “砰”的一声,人流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林娇娇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摘,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眼神中透著惊恐,一把死死抓住赵建国的胳膊,声音颤抖:“不好了……不好了建国!你对象对麻醉药严重过敏!起排异反应了!快……快送医院!”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犹如五雷轰顶,麻醉过敏引起的过敏性休克,那可是分分钟要人命的! 第135章 救她 “快!你快把她抱下去!我的车就停在楼下,市一院就在前面两个路口,快去啊!”林娇娇急得带上了哭腔,猛地从背后推了赵建国一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快的衝进手术室。 入眼的景象让他心臟一停,只见周清晏直挺挺地躺在手术椅上,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已经泛起了骇人的青紫色,张大著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著,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般急促的嘶嘶声,拼命地想要呼吸,却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眼看就要窒息了! 赵建国大叫医生,一把拔掉她手上的输液针头,拦腰將她从手术椅上抱了起来,转身就往楼下狂奔。 “撑住!周清晏你给我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他一边衝下楼梯,一边焦急地大吼。 他抱著人刚衝到一楼大厅,轰的一声巨响突然从正前方炸开! 只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像一头髮疯的野兽,直接撞破了门诊的钢化玻璃大门,带著漫天飞舞的玻璃碴子,朝著他直直衝了进来! 他嚇得魂飞魄散,出於本能,死死护住怀里的周清晏,连滚带爬地朝著旁边的一根承重柱后面扑了过去。 那辆车擦著他的身体飞驰而过,砰的一声闷响,狠狠地撞在了大厅內部的背景墙上,把墙面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车头深陷,这才冒著白烟停了下来。 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林娇娇面无人色地跌跌撞撞从车上爬下来,看著赵建国,嘴唇哆嗦著,哇的一声哭了:“建国……我……我太紧张了,我把油门当剎车踩了……” 这要是在自己的门诊里出了人命,她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极度的恐惧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別管车了!所有损失我来承担!快去外面拦车送她去医院啊!”赵建国努力保持镇定,大声喝道。 林娇娇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衝出门诊,衝到马路上想要拦车。 可是,晚上九点多正是市里饭局散场、夜生活刚开始的高峰期,马路上车流如织,根本看不到一辆空驶的计程车。 赵建国抱著周清晏快步走到路边,低头一看,周清晏已经开始翻白眼,浑身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进气多出气少,生命体徵正在飞速流失! 不能再等了,再等一分钟,邻水县委书记就要死在大街上了! 眼看著两辆载著客的计程车飞驰而过,他心一横,看准了一辆正朝这边驶来的黑色私家车,直接抱著人,横穿半个马路,硬生生地挡在了车头前面! “吱嘎……!!!” 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响彻夜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黑色的私家车在距离赵建国膝盖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没有任何废话,抱著周清晏两步衝到后车门前,一把拉住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上了中控锁。 车里的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降下一点车窗缝隙,探出头破口大骂:“你特么找死啊!碰瓷碰老子头上了!赶紧滚开!” 林娇娇衝上来,扒著车窗苦苦哀求:“大哥,求求您了!我们这有个危重病人,休克了,麻烦您行行好,开下车门送我们去市一院吧!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壮汉司机看了一眼赵建国怀里翻著白眼、人事不省的女人,心里也犯了怵,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让开让开!別死我车上晦气!我还有急事呢,不送!你们找別人!” 说著,他就要升起车窗。 赵建国眼看对方见死不救,耐心彻底耗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周清晏往左手一揽,腾出右手,握紧拳头,对著后车窗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砰!” 哗啦一声,车窗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隨后轰然碎裂!他的手背被玻璃划破,鲜血横流,直接把手伸进车厢,拔开中控锁,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周清晏放进去,同时自己也坐了上去,冲林娇娇叫道:“快上车!” 壮汉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呆了,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建国大骂:“你特么有病吧!敢砸我的车!这是抢劫知不知道?必须赔钱!我报警了!” “开车!去市一院!快!”赵建国爆发出一声怒吼。 “我不去!你把车弄坏了先赔钱!”司机还在嘴硬。 “只要把人送到急诊,我立马给你转一万块钱修车!” 司机一愣,眼神微微一闪:“你特么说真的?別以为老子好骗!” 赵建国没有废话,他抬起那只还流著血的右手,一拳狠狠砸向副驾驶座椅的金属头枕连接处。 “嘎吱……” 一声重响,那根粗壮的实心金属杆,竟然被他这含怒一拳硬生生地砸得弯曲了下去! 车厢內瞬间死一般寂静。 壮汉司机看著那个弯折的头枕,又看了一眼赵建国那双吃人的眼睛,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嚇得再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猛地掛上挡位,一脚油门踩到底朝前衝去! 到了医院大门口,车还没停稳,赵建国就抱著周清晏踹开车门冲了下去。 “医生!急诊!麻醉过敏性休克!快救人!” 寂静的急诊大厅瞬间被赵建国的吼声惊醒,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推著平车飞奔而出,看到周清晏那青紫的脸色和微弱的脉搏,有经验的医生脸色大变:“快!肾上腺素推注!送抢救室!” 急诊科瞬间乱作一团,刺目的红灯在抢救室门口亮起。 赵建国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著满手刺目的鲜血,心里一阵阴沉,周清晏刚上任的时候就对青霉素和多西环素严重过敏,两次住院,想不到,周清晏竟然对麻醉药都过敏,前两次自己没碰到,但这一次亲眼所见,那种严重过敏症状像是电影一样不停的在他眼前闪现出来。 林娇娇捂著胸口,焦急的不停隔著门缝往里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一直折腾到深夜十二点。 抢救室门顶的红灯终於熄灭,主治医生满脸疲惫地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看著焦急迎上来的赵建国,长舒了一口气。 “算你送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病人已经摆脱生命危险,恢復意识了,目前生命体徵平稳,马上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听到这句话,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连连向医生鞠躬道谢。 几分钟后,面色苍白如纸、手背上扎著点滴的周清晏被推了出来,转入了一间单人病房。 赵建国和林娇娇跟著护士一路把周清晏推到了安静的单人病房。 安顿好后,赵建国站在床边,看著病床上的周清晏。她此刻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赵建国知道她其实没睡著,处於似醒非醒的状態,只是碍於她县委书记的敏感身份,绝对不愿在这个时候面对外人。 他轻轻嘆了口气,转头衝著林娇娇招了招手,两人走到病房靠门的角落,压低声音,满含歉意地说道:“娇娇,今天晚上真是让你受惊了,实在是对不住。” 林娇娇看著病床上生命体徵平稳的周清晏,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这才彻底鬆懈下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里还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人没事就好……建国,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要是真出了人命,我这门诊算是干到头了,我这辈子也就完了。” 赵建国深知体制內和医疗圈里的利害关係,也知道自己这个老同学今晚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苦笑一声,安抚道:“也是谁都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把你嚇坏了,你放心,今晚的一切损失我全权承担,包括你那辆车的维修费、门诊大门的玻璃和墙面,还有你这几天的停业损失。” 说著,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先给你转五十万过去,要是不够,你隨时跟我说话,千万別跟我客气!” 林娇娇一愣,刚想摆手说不用。 “叮……” 林娇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提示音,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著银行卡到帐五十万元的简讯! 林娇娇瞬间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赵建国,她可是知道赵建国底细的,以前在政府办不过是个苦哈哈的笔桿子,现在更是被发配到了穷乡僻壤去驻村,自己这个老同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財大气粗了?五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转就转过来了?! “建国,你疯啦!不用这么多!”林娇娇急忙要把钱退回去,急促地说道:“人没事就是万幸,门诊那点玻璃和墙面,加上修车,顶破天也就十多万块钱的事,哪用得了五十万!” 赵建国按住她的手,苦笑一声,语气却很坚决:“拿著吧,还有你停诊几天损失可不小呢,要是修完车和门面还剩下点,就当是我给你包的压惊红包了,你今晚为了我的事忙活到半夜,还担惊受怕差点惹上人命官司,这钱你要是不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意不去,现在她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在这里守著就行,你身心都透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娇娇確实是疲惫到了极点,刚才那一番惊嚇让她现在两条腿还是软的,见赵建国態度坚决,她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清晏,苦笑一声说道:“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家离市一院不远,明天上午我再来看望。” 送走林娇娇,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借著病房里昏暗的壁灯,他静静地看著周清晏。 周清晏的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瞼的肌肉却在不安分地微微跳动,显然是清醒的,甚至可能连刚才他给林娇娇转帐五十万的话都听见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揉了揉眉心,幽幽地开口道:“你说……这到底是不是天意?”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周清晏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冰冷的眸子,转过头,带著一种痛恨、复杂甚至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的目光,狠狠地在赵建国身上剜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不是你这个混蛋,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任人宰割、差点连命都丟了的地步! 狠狠瞪完这一眼后,周清晏赌气般地再次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格外粗重,显然內心极不平静。 赵建国看著她的反应,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仔细回放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连续三次了! 第一次去怀安县,碰上个县里重大安全事故没做成,第二次去怀安县,结果偏偏碰到他们县的工作人员,对方亲戚还是那里的副院长,这第三次,跑到市里最信任的同学这里,设备和隱秘性都做到了极致,结果她竟然对常规麻醉药严重过敏,差点直接休剋死在手术台上!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以解释,但连续三次,次次都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以失败告终! 赵建国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想打个胎,怎么就这么比登天还难呢?难道肚子里的这小傢伙是个成了精的哪吒,死活不肯走?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奶奶的,真是邪了门了!”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时,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紧接著,“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他转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被他砸了车窗、强行徵用车子的壮汉司机,正带著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壮汉司机一眼认出赵建国,激动地指著他的鼻子大声叫道:“刚才就是他在半道上强行拦我的车,还砸烂了我的副驾驶玻璃!这不是拦路抢劫是什么!” 两名警察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盯著赵建国,沉声问道:“同志,我们接到群眾报警,说你涉嫌在道路上寻衅滋事、暴力拦车,还故意损坏他人財物,到底怎么回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36章 你疯了 赵建国瞬间从刚才的鬱闷中清醒过来,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反而主动迎上前两步,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满脸堆笑且充满歉意地连连鞠躬:“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兄弟,还有两位警察同志,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人,语气诚恳地解释道:“两位警官,是这样的,刚才我对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突发极其严重的过敏性休克,眼看就要没气了,人命关天啊!我当时急著送她来医院,可是马路上根本拦不到空车。情急之下,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拦了这位兄弟的车,我是砸了玻璃,但我当时就答应赔偿这位兄弟一万块钱修车费的!” “刚才到了急诊,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光顾著跟医生抢救人,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实在没顾得上立刻转钱,我正愁怎么联繫这位兄弟呢,没想到兄弟你直接报警了,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就把钱转给你!” 两名警察听完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又转头看了看病床。 就在刚才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周清晏已经反应极快地一把拉起白色的被子,將自己的头脸蒙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根头髮丝都没露出来,开什么玩笑,堂堂临水县委书记,大半夜因为这种事进了市医院,要是被市里的基层民警看了个正脸认出来,明天整个临水县的官场就得发生大地震! 赵建国见状,十分自然地挡住了警察的视线,赔著笑脸说道:“警察同志,你们看,我绝没有半句谎言,我对象刚从抢救室推出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刚才的確是情势所迫的无奈之举,给这位兄弟造成了惊嚇和损失,多少钱,我都愿意全额赔偿!现在我对象还在这儿躺著,身边也没个其他家属,我实在走不开,不能跟你们去所里。”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护士站,其实他们出警前就已经向急诊科核实过情况了,確实有个送来时命悬一线的过敏性休克女患者,既然事出有因是为了救命,而且態度这么配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其中一名年纪大点的警察转头看向那个壮汉司机,语气缓和下来:“情况我们了解了,人家確实是碰到了紧急情况为了救命,属於紧急避险,不是衝著寻衅滋事去的,你看,既然人家愿意主动赔偿,態度也挺好,要不这事儿你们双方私下协商解决?” 壮汉司机梗著脖子,嘟囔著叫道:“紧急避险就能砸我的车啊?那……那你愿意赔多少?” 赵建国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刚才在车上不是说好了一万块吗?我说话算话,现在就转给你,绝不拖欠!” 壮汉司机一听一万块,眼睛顿时亮了,他那辆二手破车,去汽配城换块副厂玻璃加上鈑金喷漆,顶多也就花个几百块钱,这一万块钱,不仅够修车,还能白赚一大笔!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脸色立马阴转晴。 “行!看在你也是为了救老婆命的份上,既然你现在能转钱,那我就不追究了,也不用警察同志立案了!”司机大度地挥了挥手。 赵建国当著警察的面,掏出手机扫了司机的收款码,乾脆利落地把一万块钱转了过去。 司机拿了钱,也不再追究,乐呵呵的跟著警察离开了! 一夜无话。 过敏性休克这种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和输液,周清晏的命算是保住了,但对身体的负荷却是极其巨大的。 住院的时候,为了防止周清晏的敏感身份泄露,他也是留了个心眼,让林娇娇託了点关係,用林娇娇本人的身份信息在急诊办理的住院手续,所以医院的系统里,並没有留下任何关於周清晏的痕跡。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洒进来,他在陪护椅上蜷缩了一夜,迷迷糊糊中,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周清晏竟然已经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下地穿好了鞋子,正对著镜子整理衣服。 “你干什么去?”他嚇了一跳,急忙站起来。 周清晏转过头,脸色依然带著病態的憔悴和苍白,因为严重过敏,脸颊还有些轻微的浮肿,她看了一眼赵建国,喉咙因为昨晚的插管抢救受了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八点,市委有个重要的全市经济工作调度会,我必须要过去。” “你疯了!”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昨晚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还没完全好,绝对不能去!” 周清晏用力甩开他的手,抬起头,那双恢復了清冷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我这个县委书记的日程安排,还要向你一个驻村第一书记请示匯报吗?” 他眉头紧锁,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我这是为了你的命考虑!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现在这状態,连站稳都费劲,去开什么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周清晏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著一丝赌气的怨懟:“你有閒心在这儿管我去不去开会,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把肚子里的这个麻烦解决掉!既然我对常规麻醉药过敏,下次可以不打麻药,硬做,你看看你那个老同学,还愿不愿意继续帮忙!” 他听得头皮一麻,拧著眉头说道:“你胡说什么呢!不打麻药生刮?那特么会疼死人的!再说了,发生昨晚那种事,林娇娇估计都要嚇破胆了,別说下次了,就算我现在拿一百万砸过去,她恐怕都不敢再冒这个险了。” 周清晏没有接话,费力地將长发盘起,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又拿出一个宽大的医用口罩戴上,將那张浮肿憔悴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转身就往病房门外走去。 第137章 做文章 “哎!”赵建国急忙抓起外套跟了上去,压低声音劝道:“这个会就不能跟市委办请个假吗?你硬撑著这个样子过去,中间要是撑不住倒在会场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周清晏刚走到走廊,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满脸警惕和防备地盯著赵建国,压低声音严厉地告诫道:“赵建国!你给我听清楚,这里是市里,不是你们那个山沟沟里的村子!到处都是人多眼杂!从现在起,你不要再跟著我,也不要让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明白吗?!” 赵建国被她这通莫名其妙的火气吼得一呆,站在原地,无奈地看著那个倔强而消瘦的背影快步消失在电梯口。,心里也是鬱闷到了极点,这特么叫什么事啊!自己好心好意为了她的身体著想,守了她一整夜,人家不领情就算了,还像防贼一样警告他。 “行!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老子不管了!” 他气恼地暗骂了一句,转身回了病房,收拾了一下东西,去护士站用林娇娇的名字把出院手续给办了。 办完手续,他走出市一院的大门,给林娇娇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人已经出院了,再次为昨晚的事向她郑重道了歉,让她安心处理门诊的修缮事宜。 掛了电话,他站在医院门口,迎著初升的太阳狠狠伸了个大懒腰,这一天一夜折腾下来,不仅神经高度紧绷,还大悲大落的,真是把他搞得心力交瘁。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准备直接去汽车站坐大巴回临水县,村里现在摊子铺得挺大,环保银行刚开始运转,那五十万修路款的事也还没著落,一堆烂摊子等著他去处理,既然周清晏不想让他管,那他还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师傅,去市汽车客运站。”他上车报了地址。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眼看著马上就要拐进客运站所在的那条街了,他坐在后排,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周清晏刚才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和沙哑撕裂的声音。 “那么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就算抢救回来了,心肺功能受损极大,身体就跟个纸糊的一样,万一真在会场上晕倒了,旁边连个知道她底细的人都没有……” 赵建国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猛地嘆了口气,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师傅,麻烦掉个头,不去客运站了,去市委大院。” 车子在市委大院斜对面的路口停下,下了车,看著气派威严的市委大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给周清晏发了条微信:“我就在市委大门外面,有事你隨时叫我,没事不用管我。” 发完消息,也不指望对方会回,他走到路边,找了个还算阴凉的马路牙子坐了下来,看著周围行色匆匆的公务员和来来往往的车辆。 现在是盛夏,早上八点多,太阳已经开始毒辣起来,晒得柏油路面都有些发软,这种全市级別的经济工作调度会,市委书记亲自主持,下面各县区的书记、县长以及市委、市政府各直属部门的领导全都要参加,这种规模的大会,没有个大半天绝对开不完。 他被太阳晒得口乾舌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扫视了一圈,发现马路对面有一家快捷宾馆,一楼大堂看起来有空调休息区。 他站起身,刚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避避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林娇娇打来的。 赵建国接通电话:“喂,娇娇,门诊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电话那头,林娇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疑虑:“建国,门诊那边我已经找施工队来紧急维修了,但是……刚才有个事,我觉得有点奇怪,感觉还是得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赵建国眉头一挑,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娇娇迟疑了一下,说道:“刚才我在店里盯著工人干活,突然有个穿著便服、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跑过来,凑到我跟前,跟我打听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按照咱们之前对好的口径,说是我昨晚过来拿东西,一紧张不小心把油门当剎车踩了,车子失控撞进来了。” “我本来以为,这藉口天衣无缝,他说句人没事就好也就该走了,我又不认识他,结果那人根本不走,一直站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的,话里话外一直想要套我的话,问我当时车上还有没有別人,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进出门诊。” 林娇娇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当时一下子就有了警惕心,觉得这人不对劲,我就拉下脸,说我这儿正忙著抢修呢没空閒聊,把他给硬生生撵走了。” 赵建国一听这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闪电,猛地想起来,当初他跟周清晏在县里的酒店发生那荒唐的一夜,事后周清晏冷静分析过,是有人暗中给她下了药,想要对她图谋不轨、身败名裂! 现在,距离昨晚他们在门诊出事才过去了不到十个小时,这么隱秘的事情,马上就有人像闻著血腥味的狗一样找上门来打听! 这说明什么?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死死地盯著周清晏的行踪! 一旦让对方查出昨晚周清晏在大半夜跑去妇產科门诊,还差点死在手术台上,顺藤摸瓜查出她怀孕的事实,那周清晏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他心里警铃大作,立刻急促地问道:“娇娇!你门诊里的监控探头和主机还好著吗?” 林娇娇赶紧说道:“这个你放心,昨晚我那车撞进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刚好把放在前台下面的监控主机给撞得稀巴烂,我早上找电脑城的人过来看了,说是硬碟发生了严重的物理损坏,彻底报废了,没法修了,只能重新买个新的换上。” 听到这话,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了一点:“坏了就好!就怕这帮有心人利用监控录像做文章!” 第138章 解围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鬆地说道:“娇娇,谢谢你能及时告诉我,实不相瞒,我现在在下面村里当驻村书记,因为查一些违规的事,得罪了不少地头蛇,我怕是有人想要暗中搞我,顺藤摸瓜查到你那去了。” 林娇娇一听,立刻讲义气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建国,我待会儿就找个大铁锤,把那个坏掉的主机硬碟再狠狠砸成粉末,保证谁来都恢復不了数据!” 他听著她这彪悍的发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了娇娇,这次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等我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回市里必须好好请你吃顿大餐!” 掛断了电话,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身后市委办公大楼。 既然有人在暗中盯著周清晏,那他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再像个傻子一样,大摇大摆地坐在市委门口了。一旦被有心人看到他这个小小的驻村书记,在市委开大会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口,难免会惹出不必要的联想和麻烦。 他招手打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坐上去后说道:“师傅,往前开。” 车子顺著市委门前的大街往前开了一个路口,绕了个弯,確认后面没有车跟著,这才说道:“师傅,拐回去,去市委对面那家快捷宾馆的后门停车场。” 计程车悄悄地开进了宾馆后方的停车场。 他付钱下车,从宾馆的后门溜进了大堂的休息区,也没敢拿身份证去前台开房,生怕留下入住信息被人查到,就这么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点了一杯免费的柠檬水,透过玻璃落地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斜对面的市委大门,耐心地等待著。 在宾馆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赵建国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林娇娇发来的微信:“建国,我不放心,刚才找了个大铁锤把那主机硬碟彻底砸成渣了,但我想了想,这破烂放在我这儿还是个隱患,乾脆我给你送过去吧,你自己处理著也放心。” 他一听,觉得这样確实最保险,那帮暗中盯著的人指不定会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实,立刻回道:“行,考虑得周到,我就在市委斜对面的那家快捷宾馆,你过来吧。” “好嘞,马上到。” 他放下手机,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快十二点了,站起身,走到宾馆大堂靠近玻璃门的地方,借著旁边巨大绿植的掩护,目光紧紧盯著马路对面的市委大院。 没过几分钟,市委办公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开完会的各路领导开始陆续走出来,院子里停著的一排排黑色公车也纷纷启动。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周清晏。 哪怕隔著一条马路,也能看出来,周清晏此刻的状態差到了极点,虽然竭力挺直著腰板,维持著县委书记的威严仪態,但步伐明显有些虚浮,即便是戴著帽子和口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依然掩盖不住。 而在周清晏身边,紧紧跟著一个大腹便便、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那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们临水县的县长,韩保民! 韩保民这个老狐狸,平时跟周清晏在县里就属於面和心不和,一直在暗中较劲抢班夺权,此刻,他正凑在周清晏身边,嘴里喋喋不休地在说著什么,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周清晏显然是在强撑著精神应付他,偶尔点点头,脚步却不自觉地想加快甩开他。 这时,韩保民的专车司机已经把那辆黑色奥迪开到了两人面前,韩保民不仅没有自己上车,反而殷勤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摆明了是想拉著周清晏同乘一辆车回县里! 他隔著马路看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太清楚周清晏现在的身体状况了,昨晚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硬撑著开了一上午的高压会议,现在绝对已经到了身体崩溃的极限,韩保民这老东西无事献殷勤,绝对没安好心!肯定是在会场上察觉到了周清晏的状態不对劲,想借著同车的机会,近距离试探,指不定想从她身上挖出点什么致命的把柄! 他心里急得冒火,但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出面。 一旦他这个小小的驻村书记现在跑过去替周清晏解围,不仅会让韩保民这只老狐狸瞬间嗅到不同寻常的猫腻,还会给那些隱藏在暗处盯著的人留下確凿的证据。 “怎么办?”他脑子飞速旋转,正盘算著怎么破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宾馆这边的路口,林娇娇正拎著个黑塑胶袋从车上走下来。 他心里猛地一动,计上心来!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娇娇的电话:“娇娇,你先別进宾馆!你看市委大门口!” 林娇娇正要过马路,接起电话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市委大门。 “看到那个戴著黑帽子、黑口罩,被一个胖老头缠著的女人没?那是我对象!”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她今早非要陪领导来开会,现在被她单位那个烦人的老头领导缠住了,非要拉她一起走,我不方便露面,你赶紧开车过去接应她一下,就说你是她老同学,约了她中午吃饭!” 林娇娇常年在市里开门诊,对县里的政治格局一窍不通,更不知道市委今天开的是什么会,只当是赵建国的女朋友被单位那种油腻老领导给刁难了。 “哎哟,这老帮菜,还想潜规则怎么著!”林娇娇正义感爆棚,二话不说转身上车:“交给我了,看我的!” 白色轿车一脚油门,直接掉头开到了市委大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周清晏和韩保民面前。 车窗降下,林娇娇探出头,满脸热情地衝著周清晏招手,亲昵地大声喊道:“老同学!你怎么才出来啊!咱们不是说好中午要去吃饭嘛,我都等你半天了!” 周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但毕竟是能在官场廝杀的县委书记,反应极快,顺著车窗,隱约瞥见了马路对面快捷宾馆玻璃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明白,这是赵建国安排来替她解围的。 第139章 混蛋 周清晏暗暗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韩保民,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抱歉了韩县长,我跟我老同学早就约好了,下午我还要留在市里去拜访一下几位老长辈,就不跟你一起回县里了,工作上的事,咱们明天回县里再沟通。” 韩保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狐疑。 多好的一个机会啊!他在会场上就看出来周清晏今天脸色差得嚇人,还以为她生了什么隱疾,正想在车上好好试探一番,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但既然人家已经搬出了拜访老长辈这种藉口,他也不敢再强求,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行,既然周书记有私人行程,那就不打扰了,本来还有几项工作想在路上跟你对一对的,看来今天是不巧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韩保民不甘心地上了自己的奥迪车,缓缓驶离。 周清晏强撑著最后一口气,拉开林娇娇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去前面路口接一下建国。”周清晏沙哑著嗓子低声说了一句。 林娇娇熟练地把车开到前面的路口,赵建国早就等在那里,迅速拉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他一上车,探头往前一看,心臟猛地一抽。 只见周清晏整个人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扯下了口罩,那张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大颗大颗的冷汗,连鬢角的头髮都被汗水浸透了,半个身子虚弱地靠在车门上,闭著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林娇娇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瞪了赵建国一眼,劈头盖脸地埋怨道:“建国,我说你也太不知道疼人了!你对象昨天晚上那么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差点连命都丟了,你今天怎么还由著她出来陪领导开会啊?不好好在医院养著,这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 赵建国知道林娇娇不知道內情,只能苦著脸顺坡下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哎哟我的姑奶奶,我劝了啊!我昨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她是个工作狂人啊,你也看到了,她单位领导那么强势,我哪劝得动啊!” 林娇娇白了他一眼,嗤笑道:“得了吧,一听就知道你小子在家里根本没什么地位,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事儿你都做不了主,还得听媳妇的!” 他苦笑一声,看著瘫软如泥、连反驳力气都没有的周清晏,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趣味,好不容易逮到这个能嘴上占便宜的机会,往椅背上一靠,故意大声说道: “没办法啊,女强男弱嘛,谁让我现在混得不如她呢,在家里確实没地位啊,不过你等著,等我再奋斗两年,什么时候我也当上大领导了,你看我到时候怎么管教她!非让她乖乖在家里给我相夫教子不可!” 话音刚落。 瘫在副驾驶上的周清晏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带著杀气,狠狠地在赵建国脸上剐了一记眼刀,那眼神分明在警告他,赵建国,你活腻了是不是?! 瞪完这一眼,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极度虚弱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了。 林娇娇根本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你们现在要去哪?回县里还是回医院?我直接送你们过去,我说建国,你昨天晚上啪的一下给我转五十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看你现在这身价也不缺钱啊!你也不说自己买辆车,带媳妇去哪也方便,还得麻烦我这个当苦力的。” 他嘿嘿乾笑了一声,厚著脸皮吹嘘道:“娇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以后可是要当大领导的人!领导出门都有公家配车的,这叫该花花,该省省!我再在基层熬两年,等配了专车,我不就省下一大笔买车钱了嘛!” 林娇娇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搞得忍不住扑哧一声嗤笑起来:“行行行,好我的大领导!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省钱的!真抠门!” 笑完,林娇娇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周清晏,转头问道:“美女,咱们去哪?” 周清晏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极其虚弱的声音:“去……兰若华庭。” “兰若华庭?”林娇娇一听这名字,顿时诧异地挑了挑眉,忍不住惊呼出声:“哟!那可是市里数得著的高端小区啊!” 赵建国坐在后排也是一愣,平时都在县里和村里待著,对市里的房地產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这兰若华庭到底在哪里,但看林娇娇这惊讶的反应,显然那地方绝对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白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兰若华庭宽敞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在一栋住宅楼的专属电梯间前停稳,林娇娇熄了火,转头对两人说道:“行了,把你们送到地儿了,我门诊那边还在抢修,一堆事等著我回去盯著,我就不上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娇娇,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改天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顿大餐。”赵建国真诚地道了谢,推门下车。 周清晏也费力地从副驾驶下来,勉强冲林娇娇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目送林娇娇的车子驶离地库,周清晏强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电梯厅走去。 他见状,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想著好人做到底,顺便把刚才林娇娇告诉他的那个有人打听的危险情报赶紧跟她匯报一下。 谁知,周清晏刚走到电梯口,突然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眉头微蹙,那双清冷的眸子毫不客气地盯著赵建国,冷冷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赵建国一愣,嘴里发出呃的一声,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简直气极反笑,这娘们过河拆桥的技术真是练得炉火纯青啊!昨晚是谁守了她一夜?刚才又是谁千方百计帮她解了韩保民那个老狐狸的围?这刚一到安全地带,翻脸就不认人,直接撵自己滚蛋? 第140章 分身乏术 “行,真有你的。”赵建国无奈地撇了撇嘴,他现在也懒得跟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號计较,嘆了口气说道:“不过,我还有个事情需要跟你说一下……。” 周清晏没吭声,转过头去按亮了电梯的上行键。 “叮铃铃……” 就在电梯门即將打开的瞬间,周清晏包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清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迅速接通电话,快步走进了刚打开的电梯里:“喂,哥,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跟上去,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走进电梯的周清晏竟然又快步退了出来,拿著手机,脸色比刚才更加惊慌,眼神甚至带著一丝不安,快速地环顾著四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上,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突然闪了两下远光灯。 周清晏的目光立刻锁定过去,脸色瞬间阴沉难看到了极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硬著头皮朝那辆黑色的奥迪车走去。 他诧异地看著她这反常的举动,在邻水县,周清晏向来是雷厉风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娘子,他还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过这种近乎害怕的神情。 他心念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周清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他交代了一句:“是我哥,你就是我司机。” 他顺著她的目光惊诧地看过去,只见那辆奥迪车的后排车门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下来,男人身材笔挺,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装,头髮一丝不苟,虽然没有说话,但身上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和不怒自威的官威,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他在体制內也混了几年,只看了一眼这男人的做派和那辆省城牌照的专车,心里就有了底,这绝对是个实权派的大领导,而且官位恐怕比周清晏这个县委书记还要高出不少! 他放慢脚步,跟在周清晏侧后方,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哥,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周清晏快步走过去,虽然极力掩饰,但声音里还是透著一丝虚弱和诧异。 中年男人深邃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清晏脸上,隨后又不动声色地越过她,在后面的赵建国身上冷冷地扫过。 “小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男人微微皱眉,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关切,但也带著一丝审视。 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插入对话的时机,不等周清晏想好藉口,抢先一步,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匯报导:“报告领导,周书记昨天晚上在市里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误吃了什么东西,引发了极其严重的过敏,甚至连夜送到市医院急诊才缓解过来,今天早上市委有个重要的调度会,周书记放心不下,又硬撑著身体去开了半天会,所以现在身体十分虚弱。” 中年男人听完,淡淡地瞥了赵建国一眼,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隨后,转头看向周清晏,语气中满是责备,却也带著兄长对妹妹的威压:“小晏,工作再忙,还是要以身体为重!胡闹!” 周清晏只能低著头点点头:“我知道了,哥,不过,你怎么来市里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这次是下来视察工作,正好路过市里,听说你在市委开会,就顺道过来碰碰运气,看看你。”男人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隨后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了赵建国身上,看似隨意地问道:“你是?” 周清晏刚想开口说“他是我司机”,赵建国却先一步一副急於表现的模样回答道:“您好领导,我是赵建国,咱们邻水县罗家村的驻村第一书记,算是周书记手底下的兵,今天周书记的车临时出了点状况,正好我来市里办村里的事,碰巧遇到了,就临时充当一下司机,把周书记送回来休息。” 周清晏听到这话,后背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看了赵建国一眼。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微微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 赵建国极其自然地笑了笑,立刻顺坡下驴:“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我本来看著周书记身体实在不舒服,正准备去外面药店给她买点药,现在既然您来了,有您在这儿照顾,我就彻底放心了,领导,周书记,我村里还有急事等著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告辞了!” 中年男人微微頷首,目光在赵建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吐出两个字:“慢走。” 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地下车库。 走出地库来到外面的阳光下,他这才悄悄抹了一把手心里的冷汗。 刚才他没有听周清晏的吩咐去冒充什么司机,他太了解这种级別的大领导了,这种人长了一百零八个心眼,最不好糊弄。 邻水县委书记的专职司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这种事只要对方想查,一个电话甚至十分钟就能摸得一清二楚,如果自己真的谎称是司机,一旦被拆穿,那才叫不打自招,绝对会引起对方极大的怀疑! 反倒是直接爆出自己驻村书记赵建国的真实身份,然后再用车坏了、偶遇、顺路送领导这种半真半假的藉口来掩饰,体制內的基层本来就经常会有这种领导临时抓差的情况,越是这种没有把话说的太圆满、看似带著点巧合的破绽,反而越能打消这种老狐狸的疑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库的入口,看到周清晏已经跟著她哥哥上了楼。 “嘖……”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刚才那个场合,他根本没有机会把林娇娇门诊被人打听的事说出来,现在周清晏身边又跟了个深不可测的哥哥,肯定分身乏术。 但这事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已经有人顺著线索摸到门诊了,如果不能赶紧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周清晏,让她提前做足防备,那隨时都有可能引爆,把他们俩炸得粉身碎骨! “得想个办法,赶紧见她一面才行……”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第141章 绝了 既然周清晏她哥这个大领导亲自现身了,赵建国悬著的心也就放下来了,有这种级別的人物在市里坐镇,至少在明面上,哪怕是韩保民那种老狐狸也不敢再对周清晏轻举妄动。 至於那个暗中调查门诊的神秘人,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市里打了一辆计程车,一路顛簸,下午三点半左右回到了罗家村。 刚走到村委会大院门口,他就愣住了。 只见原本冷清的村委会大院里,此刻竟然热闹非凡,七八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正围在墙角边,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或者编织袋。 刘志军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电子秤前,忙著给村民们过秤、登记,然后按照分类给他们兑换相应的洗衣粉、肥皂和酱油。 “赵书记回来了!” 眼尖的刘志军一抬头看到赵建国,立刻站直了身体,满脸兴奋地大声打招呼。 围在旁边的村民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转过头,热情地围了上来。 “哎哟,赵书记,你可算回来了!”一个满脸皱纹的张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们这些县里来的大领导脑子好使啊!能想出来用垃圾换生活用品的法子,以前这破烂玩意儿只能堆在门口发臭,现在居然能换油盐酱醋,真是太好了!” “是啊!”旁边的李大爷也跟著附和,竖起了大拇指:“咱们村以前那是来一任书记走一任,都是来走过场的,赵书记你是真干实事的好官啊!就凭这个环保银行,大傢伙儿都服你!” 赵建国听著村民们朴实的夸讚,心里也觉得热乎乎的,这几天在周清晏那边受的窝囊气和压力,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笑著摆了摆手,大声说道:“各位大爷大妈,现在都是文明社会了,咱们罗家村想要发展,这村容村貌就得先搞好,这个垃圾处理的问题一直困扰著咱们,我也是瞎琢磨了个办法,能把这事儿办成,最主要还是多亏了大傢伙儿的支持和配合!” 跟村民们寒暄了一阵后,他提著自己从市里买的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回到了宿舍。 把东西放下,他在硬板床上躺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一閒下来,脑子里立刻又浮现出林娇娇今天中午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 “也不知道周清晏她哥走了没有……”他眉头紧锁,这事儿绝对是赶早不赶晚,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儘快通知她做好防备。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现在说话方便吗?有急事匯报。” 发完之后,等了足足十分钟,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回復。 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周清晏现在刚出院,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她那个深不可测的哥哥在旁边盯著,估计要么是在昏睡休息,要么就是手机不在身边,这会儿要是贸然把电话打过去,一旦被她哥哥接了或者察觉到异样,那乐子可就大了。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村民渐渐散去了。 刘志军手里拿著一本记帐的本子,兴冲冲地推开宿舍门走了进来:“赵书记!你这个环保银行的想法真是绝了!” 他激动地把本子翻开递到赵建国面前:“前天咱们刚开始弄,村里知道的人还不多,一天下来就收了差不多三百斤的垃圾,昨天收了五百多斤,这消息一传开,好傢伙,大傢伙儿全出动了!今天这还没到傍晚呢,就已经收了有七百多斤了!我估摸著,到晚上吃完饭那会儿,肯定能突破一千斤大关!” 他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现在农村的这些生活垃圾,主要也就是塑料瓶、废纸壳和一些废金属,经过刘志军这边的初步分类,卖给废品回收站,沤肥,平均一斤大概能有两毛到三毛钱的利润。 如果一天能收一千斤,那就是两三百块钱,平均一个月下来,就是小一万块的流水,刨去给村民兑换生活用品的成本,以及给刘志军他们补贴的人工费,村集体不仅不亏,每个月甚至还能略微结余个千把块钱。 这就相当於给罗家村这个一穷二白的空壳子,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微型的造血小循环啊! “干得漂亮!”赵建国笑著拍了拍刘志军的肩膀:“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这事儿多亏了你跟老罗叔在前面衝锋陷阵,要是没有你们俩,我这个当书记的光有个想法,这事儿根本落不了地。” 刘志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笑道:“嗨,书记你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打杂干苦力的,只要能给村里干点实事,我这心里就痛快。” 说到这里,刘志军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说道:“对了书记,今天上午老罗叔去村西头收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个事儿,他让我跟你匯报一下。” 赵建国好奇地问道:“什么事?遇到困难了?” 刘志军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老罗叔今天路过那个废弃的大坑,发现……有几个村民,正拿著耙子在那个大坑里刨陈年垃圾呢!看样子是打算刨出来洗洗,拿过来卖给咱们换东西。” 他一愣,这事儿他之前还真没预料到。 “书记,你说这事儿要不要我去制止一下?”刘志军有些担忧地问道:“咱们这环保银行的本意,是收大傢伙儿家里的生活垃圾,保持村里乾净,他们现在跑去外面荒郊野地里刨垃圾卖给咱们,这……这算不算钻空子占公家便宜啊?” 他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为什么要制止啊?” 刘志军被问住了:“啊?可是……” “志军啊,你这思路得打开!”他笑著拍了拍大腿:“这有什么不好的?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耐心地解释道:“你想啊,村外那个大沙坑,这些年早就成了咱们村的天然垃圾场了,里面堆的全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陈年垃圾,夏天臭气熏天,冬天一颳风塑胶袋满天飞,我之前还在头疼,想哪天去镇上申请点资金,找个工程队把那坑里的垃圾给清运走,再把坑给填平了,那得花多少钱?现在好了!咱们这环保银行一搞,根本不用找工程队了,村民们自己为了换东西,主动去把那个环保毒瘤给清理了!咱们不仅省下了大笔的清运费,还变相解决了村外环境污染的大难题!” 第142章 窟窿 “再说了。”赵建国最后总结道:“咱们开的是银行,有人愿意拿垃圾来存,只要是符合分类標准的,咱们照单全收!管他这垃圾是从家里扫出来的,还是从坑里刨出来的?只要咱们卖给废品站不亏本,这个循环就能一直转下去!这叫一举多得,明白了吗?” 刘志军听得目瞪口呆,隨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书记,还是你这脑子转得快!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这么算下来,咱们不仅没吃亏,反而是赚大了啊!” “行了。”赵建国笑著摆了摆手:“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別一直在这儿耗著,趁现在没人,赶紧回屋躺会儿,歇歇脚。” 正说著呢,院子外面突然又传来一声高昂的喊声:“志军!志军在不在?我拿垃圾来换洗衣粉啦!” 刘志军苦笑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得,歇不成了,干活去了!” 赵建国看著他跑出去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周六了,他那个上高三、学习成绩一直拔尖的小妹,学校规定一个月才放两天假,这周末正好是她回家的日子。 仔细想想,自己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小妹了,心里还真是挺想念的。 “可惜啊……” 他嘆了口气,按照县委组织部的规定,驻村第一书记平时是要求吃住在村里的,如果要离开村子回县城,必须履行严格的请假手续,自己为了周清晏的破事,这两天刚以“跑项目”为由请了两天假,要是现在接著请假回家探亲,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看来这次又只能耽搁了,等下个月发了工资,给小丫头多打点零花钱补偿一下吧。” 正琢磨著呢,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赶紧拿起来一看,是周清晏回復的微信。 但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標点符號:“?” 他眉头一皱,这显然是对方在询问自己有什么急事,但他也不敢確定周清晏现在是不是一个人,更不敢把林娇娇门诊被人调查这种极其敏感的事情用文字发过去,一旦留下聊天记录,万一叫別人看了去,不太好。 他咬了咬牙,只能回復了一句:“急事,电话说,你方便接听吗?” 几秒钟后,周清晏那边回復了三个字:“不方便。” 他看著屏幕,无奈地嘆了口气。得,这姑奶奶身边肯定有人盯著呢,这种隨时能要命的炸弹,只能先暂时在自己肚子里憋著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一闪,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一看备註,是財政局农业科的李兴主任。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按下了接听键:“喂,李主任,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李兴的声音显得很乾练:“赵书记啊,是这样,你们罗家村之前打报告申请的那个太阳能路灯亮化工程的专项款,已经开会討论过了。” 他眼睛一亮,这可是他下村以来盯的最紧的一个项目:“李主任,这是批下来了?” “对,批是批了,但是这笔钱的下发流程,跟以前稍微有点变动。” 李兴在电话里解释道:“这次县里对资金管控得很严,按照上面最新的工作要求,为了防止专项资金被挪用或者下面村子拿了钱不办事,现在实行的是先干后补的原则。” “什么意思呢?”李兴顿了顿,继续说道:“也就是要求你们村集体这边先想办法垫资,把路灯採购回来、安装到位,等工作全部落实完毕、县里去验收合格之后,这笔八万块钱的专项款才会一次性拨付给你们村里。” 李兴最后嘱咐道:“这笔亮化资金,今年上面一共就批了三百万,这次准备下发一百万,大概能覆盖十五个村子,你们罗家村要是想要这笔钱,必须儘快把工作落实,並且在十天內把相关的施工合同、垫资证明等材料提交到我这里来报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抓紧时间安排吧。” “好好好!我明白李主任!十天內我们一定把活儿干完,材料保证给您送过去!太感谢您了!” 掛断电话,赵建国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八万块钱的亮化工程款,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如果能把这些太阳能路灯在村里的主干道上全装起来,那罗家村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歷史就彻底结束了,这是实实在在能让老百姓看得到、摸得著的一件大实事!能极大地提升他在村民心中的威望。 但是,兴奋过后,现实的难题立刻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了下来。 “先干后补,要求村里垫资……” 这规定听起来很合理,但对现在的罗家村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村里留守的大部分都是没有收入来源的老人,指望从他们手里集资收钱来垫付,那纯粹是痴人说梦。而村集体的帐面上更是比脸都乾净,连买个扫把的钱都得精打细算,哪里能拿得出八万块钱来垫资? “看来,这笔钱还得我自己想办法先垫上了,或者……找找那几家做太阳能路灯工程的安装公司?看看能不能跟他们老板商量一下,把项目包给他们做,材料和人工费先欠著,打个白条,等过段时间专项款拨下来了,直接用那笔钱补上窟窿?” 第143章 落袋为安 打定了主意,他二话不说,直接去隔壁家里借了一辆电瓶车,上次在县城请王副主任帮忙找一下他们村提交的申请,承诺了王副主任一些土特產,打算到镇上买上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骑著电瓶车一路迎风疾驰,直奔镇政府。 到了镇政府大院,刚好是下午四点多。 赵建国提著黑塑胶袋装著的好烟好酒轻车熟路地来到党政办,在门口停住脚步,往虚掩著的门缝里瞅了一眼。 屋里静悄悄的,其他人估计都下乡或者开会去了,只剩下王副主任一个人靠在办公椅上,正翘著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划拉著手机看短视频。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哟,王主任,忙著呢?” 王副主任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看是赵建国,立刻放下了手机,脸上也挤出一抹笑意,招呼道:“哎呀,是建国书记啊,你怎么有空跑镇上来了?快坐快坐!” “嗨,王主任,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他笑著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门背后的视线死角里。 王副主任眼角余光瞥了那盖著报纸的袋子一眼,心里顿时明镜似的,但表面上还是打著官腔,笑吟吟地责备道:“你看看你,有啥事儿打个电话说不就行了嘛,还值当的亲自跑一趟!大老远的。” “应该的应该的。”赵建国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笑道:“上次从县里回来,一直忙著村里的破事,也没顾上过来拜访,这不,带了点咱们县里的特產过来看看您,这段时间王主任对我们罗家村的工作支持颇多,我心里一直感激著呢,一点特產,不值什么钱。” 王副主任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伸出手指虚点了赵建国两下,拿捏著姿態说道:“你啊你啊!建国,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咱们干部就是给老百姓服务的,你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怎么还来这一套呢!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懂,懂!下不为例!”他连连点头配合:“真的就是些不值钱的土玩意儿,代表我做弟弟的一点心意而已。” 寒暄铺垫完了,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王主任,其实今天来,主要是给您匯报一下村里工作的进展。”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上次您帮著理顺的那些材料,我已经让县里的领导们看过了,不过嘛,上面现在的意思卡得严,要求必须先见成效,先把工作落实了,然后才能提拨钱的事儿。” 王副主任点点头:“是啊,现在上头查得紧,先干后补是常规操作了,遇到困难了?” 他嘆了口气:“困难不小啊,这不,我们村去年申请的那个八万块钱的亮化工程,也就是装太阳能路灯的事,这两天就得马上落实开工,可村里的情况您也知道,帐面上比脸都乾净,根本拿不出一分钱来垫资。” 说到这里,他身子微微前倾,看著王副主任的眼睛,语气变得十分诚恳:“我刚接到这个限期任务,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主任您了!我赵建国刚来镇上两眼一抹黑,要说做这种亮化工程,也就只有找您帮忙牵线搭桥,我心里才最踏实、最放心。” “您看……”赵建国拋出了底牌,一字一句地暗示道:“您能不能帮忙给指条路,介绍个靠谱的安装公司?最主要的是对方能先垫资把活儿干了,那笔八万块的专项款,按照上面的政策,只要咱们村里验收合格,个把月就能直接批下来,而且这笔钱是专款专用,会直接打到我们村集体的帐上,不经过镇政府財政的二次下发,到时候,我们村里二话不说,直接原封不动地把钱转到对方公司的对公帐户里!您看行吗?” 王副主任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听到不经过镇政府直接打到村里、直接转对公帐户这几句话,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赵建国简直是太会上道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这八万块钱的工程交给你王主任去安排,只要你能找人垫资把活干完让我交差,至於这八万块钱到底有多少是买路灯的成本,有多少是做帐的利润,我罗家村一概不过问!钱一到帐,我直接打给你找来的公司,你们自己去分润! 七八万的工程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村级小项目里,利润率可是很可观的,只要稍微在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的规格上做做文章,最后他王副主任少说也能从中间舒舒服服地吃上个几千块钱的介绍费! 王副主任惊喜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驻村书记,本来以为是个书生气十足的愣头青,没想到办事竟然这么老练通透!可比之前罗家村那个抠搜又倔强的村支书罗家信懂事太多了! “哎呀,建国书记啊,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王副主任立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拍著胸脯大包大揽地笑道:“我刚才说了,为下面村里排忧解难、为百姓服务,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分內职责嘛!” 他身子往后一靠,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正好,咱们镇上街道那批亮化工程,当初就是我负责跟施工方接触的,那老板跟我关係还算不错,不就是几万块钱的小工程垫个资嘛?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我的,再说了,你建国书记也透了底,一个月钱就批下来,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算什么大事!” “这件事就包在老哥我身上了!”王副主任乾脆利落地拍板:“我一会儿就给他打个电话,今天晚上我就让他直接跟你联繫,至於具体的路灯规格、工期怎么排,那是你们村里的事,老哥我就不瞎插手了,你自己跟他谈!” 这句话也是在告诉赵建国,我只管牵线拿我那份,工程质量我不管,你自己把握底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赵建国一听事情成了,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急忙顺杆往上爬,捧了一句:“哎哟,那就太感谢王老哥了!我就知道,在咱们镇上干基层工作,遇到难处找王主任您,那绝对是找对真神了!” 王副主任被捧得通体舒泰,得意地笑了两声:“好说好说,以后建国老弟要是还有这样为民造福的好事,儘管来找我就行!老哥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噹噹的!” 事情谈妥,两人又热络地閒扯了几句。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满脸带笑地邀请道:“王主任,这眼瞅著马上下班了,您看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小弟在镇上的馆子里定个包间,咱们哥俩喝两杯?” 王主任摆了摆手,假装苦笑了一声,嘆气道:“本来建国老弟你亲自邀请,老哥我是绝对不该推辞的,但我这两天天天在外面陪检查团,喝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家里那口子昨天刚发了飆,下了死命令,让我这几天晚上必须按时回家吃饭,不然该换锁不让我进家门了!实在是对不住了老弟!” 赵建国立刻心领神会。在这种特殊时期,私下一起吃饭確实太扎眼,容易落人口实。 “哈哈,理解理解!”他笑著接话:“还是嫂子心疼老哥您的身体啊。哪像我,光棍一个,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只能自己在宿舍扛著,那行,那我就不耽误老哥您准点下班回家交差了。” 办完这一切,他骑著电瓶车踏上了回罗家村的乡间小路。 迎著傍晚的微风,赵建国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虽然之前那五十万的修路大头专项资金暂时卡住了没要回来,但今天这八万块的亮化工程却算是个实实在在的意外之喜! 把路灯在村里一竖,这实打实的政绩就落袋为安了,哪怕罗家信那种老狐狸想摘桃子都摘不走! 第144章 烫手的山芋 虽然让工程过了王副主任的手,免不了要被他在材料造价上扒层皮、吃掉几千块的回扣,但这却是目前最完美的破局之法,因为最关键的是,自己不用私人掏腰包去垫资了! 他越来越明白体制內基层运行的底层逻辑,垫资干公家事,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旦你开了这个头,让上面觉得你有办法解决资金问题,那这就是一种病態的习惯,以后一旦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如果哪天没钱不垫资了,反而就成了你工作能力不行、是你犯错了! 赵建国骑著电瓶车回到罗家村村委会,刚停好车,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他心领神会,按下了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粗獷的男声,透著几分江湖气和热络:“哎,是赵建国赵书记吧?我是镇上做亮化工程的老陈,刚刚王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您那边有个太阳能路灯的项目要落地。” “哦哦,陈老板,你好你好。”他笑著寒暄。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沟通了一下,他重点强调了工期限制,说明只有十天时间必须把活干完、材料报备上去,否则专项款就泡汤了,至於村里没钱需要垫资的事,这陈老板显然在王副主任那里已经得到了满意的保证,连个磕巴都没打,一口应承下来。 “没问题赵书记,既然是王主任交代的,那肯定得按最高优先级办!”陈老板爽快地说道:“这样,明天上午我亲自带几个师傅过去现场看看,咱们量量尺寸,谈谈具体的落地方案和报价,您看行吧?” “好,那明天上午我在村委会等您。” 掛了电话,他转身一看,刘志军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个扫把,竖著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书记!”刘志军满脸惊喜地凑过来,兴奋地问道:“咱们村……要装路灯了?” 他看著刘志军那副高兴的模样,笑著点点头:“对,刚给咱们村爭取到了一笔八万块的专项资金,正好趁著这几天,把主干道上的路灯给装一下,以后大晚上出门,大家就不用摸黑或者打手电筒了。” “哎哟喂!书记,你真是太厉害了!” 刘志军激动地一拍大腿:“咱们罗家村这两大难,一个是不通硬化路,一个是晚上没路灯,以前多少任村干部想解决都没弄成,你这才过来没几天,不声不响地就解决掉了一个!这要是明天路灯竖起来,全村人都得念你的好!” 他摆了摆手,谦虚地笑道:“这也是运气好,正好碰到镇上有这个政策,不过这修路的问题嘛,早晚也需要解决,现在咱们底子薄,得等合適的时机。” “对对对,饭要一口一口吃!”刘志军连连点头,隨后赶紧匯报今天的工作:“对了书记,今天下午咱们环保银行又收了一波,我刚才清点过秤了一下,今天一共收了九百八十多斤的各种垃圾!马上就破千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九百八十多斤,不错,这个势头要是能一直维持下去,以后咱们这环保银行基本上就能实现收支平衡,甚至还能有微利,这算是咱们村迈出的第一步。” 两人就著咸菜喝了点白粥,对付了一顿晚饭。 吃完饭,刘志军收拾碗筷回家休息去了,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了看手机。 微信上,周清晏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点了一根烟,心里不免有些鬱闷和焦躁,林娇娇门诊被人调查这事儿,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必须儘快解决,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这调查绝对是衝著周清晏这个县委书记去的,而不是衝著他这个小村官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 “嗡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抓起手机一看,周清晏终於回过来一条信息。 內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问號:“?” 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这说明她现在身边终於没人了,方便接电话了,毫不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清晏清冷中带著一丝虚弱和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餵?什么事这么著急,非要打电话说?” 他没有废话:“今天早上,有人去我那个开门诊的同学那里,打听昨天晚上咱们的事情了,问得非常细,甚至连咱们开的什么车、几点走的都问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一滯。 他继续说道:“我同学感觉不对劲,中午就给我打电话说了,我也觉得这事情很不正常,幸好,她门诊外面的监控昨天晚上被撞坏了,我已经把监控主机拿回来直接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证据。” 周清晏闻言,语气立刻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寒意:“你確定主机销毁了?没有备份?那个打听的人,知道是谁吗?或者长什么样?有没有留下他的身份信息?” “主机绝对砸碎扔河里了,没有备份。”他如实回答:“至於打听的人,我同学说不认识,听描述,是个男的,长得高高瘦瘦的,身上有一股流里流气的味道,像是个在社会上混的地痞流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周清晏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了,如果那边再有什么消息,你务必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明白。” 他答应了一声,两人默契地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彻底鬆了口气。 这烫手的山芋总算是扔给正主了,敢动用社会混混去暗中调查堂堂县委书记的私生活,那背后指使的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 而自己呢?自己说到底,也就是个被单位边缘化、下放到村里的副股级小职员,正儿八经连个干部编制的实权都算不上,自己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无意中捲入到了神仙打架里面。 第145章 人之常情 赵建国故意加重了语气,嘆了口气,一副为了村里鞠躬尽瘁的模样:“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只能厚著脸皮,去找了我在县政府办的老领导出面求情,哎哟,那天晚上,为了把这八万块钱拿下来,我差点没被几位局长喝得胃出血趴在桌子底下!” 周围的村民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看向赵建国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而看向罗水山的眼神则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停顿,继续笑眯眯地补刀:“这不,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钱批下来了,我今天赶紧找陈老板落实一下,想著村子也就这么大,就带人在路上走走看看,知道你厂子日理万机忙著赚大钱,就没敢再打电话打扰你了。” 罗水山被这番话呛得脸色变了又变,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官面文章上的嘴皮子功夫,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经过县委大院薰陶过的年轻书记的对手,但这装路灯可是实打实的政绩,一旦落成了,全村人天天晚上看著亮光,那好感度绝对蹭蹭往上涨!他决不能被踢出局。 罗水山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大义凛然地说道:“书记,你这就见外了!这可是关係到咱们全村老小夜间出行的大事,我就算厂子再忙、损失再多钱,那也得过来亲自盯著啊!” 他开始给自己找补:“你前面打电话也没跟我说清楚,光说叫我去县里喝酒,我以为是私下聚会没什么正事呢,就没过去,不过你放心,为了这件事,我私底下可是一直都在跟镇上的一把手沟通、推进,这都苦口婆心地跑了一年了,现在终於有了眉目,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眼看罗水山这老狐狸脸皮够厚,死活都要从这个项目上咬下一口功劳来装点门面,赵建国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水山村长说得对!”赵建国突然大声附和:“水山村长为了咱们这个路灯项目,的的確確是操碎了心啊!大傢伙儿都得记著村长的好!” 罗水山愣了一下,没明白赵建国怎么突然改口夸他了。 但接下来赵建国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如坠冰窟。 “既然水山村长这么上心,那正好有个难题,我正愁没办法解决呢!”赵建国满脸愁容地嘆气道。 他故意放大声音,確保周围围观的村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水山村长啊,按照县里最新的政策,这笔八万块的专项款,要求咱们村集体必须先垫资!等路灯买回来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了,县里才可能把钱批下来打给咱们。”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正想著跟水山村长商量一下垫资的事呢,你看,咱们村大部分都是留守老人,手里连个买肉的钱都没有,村集体帐上也是空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满脸期待地盯著罗水山:“我思来想去,咱们村也就水山村长您家大业大、实力雄厚,而且您刚才也说了,为了全村建设一直都这么上心、连厂里损失钱都不在乎,要不……这八万块钱的设备款,村长您先高风亮节,给咱们垫一下?” “放心!”赵建国信誓旦旦地保证:“那笔款子说快也快,验收合格,也就个把月就能下来,到时候钱一到村集体帐上,我绝对第一时间內转还给您!您看行吗?” “嗡……” 罗水山只觉得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项目还要垫资?!先落实才打钱?! 他之前只负责写了个申请,根本没有去详细了解过现在的专项款下发流程,今天是临时在村口听人说有施工队来量路灯了,才急匆匆地从泥板厂赶过来抢功劳,哪里知道还有垫资这个大坑等著他! 罗水山看了看周围。 只见刚才还因为赵建国的话对他有些微词的村民们,此刻全都满脸赞同和期盼地看著他。 “是啊村长,你那么有钱,就先替村里垫一下唄!” “对啊水山,就八万块钱,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村长平时就心善,肯定愿意给大家办这件大好事的!”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是一顶顶巨大的高帽,狠狠地砸在罗水山的头上。 罗水山此刻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你个赵建国!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你赵建国现在是爽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代表全村百姓给我戴高帽子!可这要往外掏的八万块钱,可是我罗水山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八万块,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少。真要是今天为了这个面子把钱拿了,那以后这个口子就彻底开了。以后村里不管修路、修桥还是弄点什么项目,只要没钱,村民们是不是都要指望他罗水山来垫钱? 他是有钱,但他妈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啊! 更要命的是,这种公家下拨资金的事儿,往往都是拖拖拉拉、官僚作风严重,谁敢保证说个把月就能下来?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卡住了,或者这赵建国在背后使个绊子,这笔款子最后泡汤了没批下来…… 那他罗水山这八万块钱,不就等於直接打水漂了吗?!为了个虚无縹緲的功劳,冒这么大风险,他罗水山又不是做慈善的傻子! 罗水山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乾笑,结结巴巴地说道:“呃……这个……赵书记啊,真不是我推辞,主要是……厂子那边这段时间正好接了几个大单,全都是客户要求垫资干活,我这帐面上……实在是周转不开了,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然的话,我二话不说,绝对替村里垫起来……” 周围的村民一听这话,原本期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甚至有几个人没忍住,轻轻切了一声。 赵建国心里冷笑,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继续编造藉口的机会。 他立刻笑著打断道:“哈哈哈,水山村长,別紧张,我刚才是跟您开个玩笑呢!” 赵建国拍了拍罗水山的肩膀,大声说道:“我知道咱厂子这两年发展迅猛,虽然赚钱,但也往外垫了不少资金,周转困难也是人之常情嘛!” 第146章 毒瘤 罗水山一听不用垫资了,暗暗鬆了口气,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对对对,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所以嘛!”赵建国脸色一正,指了指旁边的陈老板,语气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我已经跟陈老板的公司那边谈妥了!为了不给咱们村增加负担,陈老板的公司愿意无息先垫资把活干了!等县里的专项款过来了,咱们再直接打过去!” 罗水山跟著点了点头,刚想附和著夸两句陈老板大义。 可突然,他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赵建国。 心里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好你个赵建国!好你个心机深沉的老小子! 你他妈早就把垫资的办法想好了,也跟施工方谈妥了!刚才却故意当著全村老百姓的面,拋出垫资的诱饵来试探我! 你明知道我这种生意人不可能为了个政绩拿真金白银去冒险,所以逼著我当眾拒绝垫资!这一拒绝,我不但在村民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显得自私小气,而且相当於我自己把参与这个项目的门给堵死了! 现在好了。 我说我为了这个项目四处奔波,你说你请了县里的领导拼命喝酒才解决。 我说我关心村里建设,你站到村民的立场要求我垫资,我却只能认怂说没钱。 现在你三言两语,显得你体恤我的难处,而且还一个人把项目谈下来了,连最棘手的资金问题都解决了。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把我罗水山撇得乾乾净净!全他妈成了你赵建国一个人的丰功伟绩! 罗水山气得浑身发抖,大老远地跑回来,想跟著喝口汤没喝著,反而被赵建国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早知道这样,今天早上还不如装死在厂里睡觉呢! 罗水山气得脸色铁青,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他心里清楚,当著这么多村民的面,话已经被赵建国架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要是再敢多说半个不字,那在这罗家村就真成了过街老鼠了。 他死死地盯著赵建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最后强行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硬邦邦地说道:“赵书记,既然这里你都安排妥当了,那我就放心了。厂子里还有一批加急的预製板要出,我就不在这儿凑热闹了,先回厂子里忙活了!” 说著,罗水山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待,猛地转过身,连个招呼都没跟旁边的陈老板打,带著那股子憋屈和怒火,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看著罗水山那灰头土脸离开的背影,赵建国暗自冷笑一声。 “跟我玩这套?你还嫩点。”他心里腹誹了一句,隨即將目光收回,转头衝著一旁的陈老板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陈老板,让您见笑了,这路灯的事儿,麻烦咱们动作快点,保质保量,爭取用最短的时间把活儿干完,只要你们这边验收一过关,我好赶紧去县里把专项资金申请下来,绝不拖欠咱们工程队的钱。” 陈老板是个生意精,刚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眼前这个年轻的驻村书记,三言两语就把一个飞扬跋扈的村地头蛇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份手腕和城府,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赵书记您放心!”陈老板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我陈某人做生意最讲究效率,今天量完尺寸,明天材料一进场我们就开工!保证又快又好,给咱们罗家村把这条路照得亮亮堂堂的!” 送走了陈老板和施工队,赵建国转身朝著村委会大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环保银行兑换点那边,好几个村民正拎著分好类的纸壳和塑料瓶在排队登记,看到赵建国过来,村民们的態度跟前两天相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赵书记,忙完啦?”一个大妈笑呵呵地打招呼。 “书记,这垃圾真能换大酱呢!”另一个大爷也扬了扬手里刚兑换的调用品。 “大爷大妈,你们配合得好,咱们村这环境才能越来越好,慢慢换,不著急啊!”赵建国笑著一一回应,感受到了村民们眼神中多出来的那一丝亲近和敬畏,这就叫民心,老百姓最实在,谁能给他们带来真金白银的实惠,他们就认谁。 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他拉开椅子坐下,点上一根烟,开始在脑子里復盘最近的工作。 想著上次自己在直播间里立下的那三件事,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项,修路。这个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五十万专项资金被县里挪用,短时间內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强行要不仅要不到,还会得罪上面,这个只能暂时搁置,需要另闢蹊径想办法解决。 第二项,垃圾问题。通过这几天“环保银行”的建设,已经初步解决了,村民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老罗叔和刘志军也上手了,目前来看效果还算不错,形成了良性循环,算是稳稳地落地了。 第三项,则是刘志军、罗家信还有王大婶这三个困难户的问题。刘志军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现在担任环保银行的记帐员,人也重新焕发了生机,罗家信家里的情况相对复杂,目前虽然通过收垃圾的活儿给他提供了一份固定的收入补贴家用,但背后关於他儿媳妇王秀娟被强姦、逼疯的事情,还要深入了解,必须得想办法说服罗家信这个固执的老头出面作证,这才能彻底拔除罗明父子这颗毒瘤。 再有,就是王大婶家里的问题,王大婶因为没有路灯走夜路摔断了腿,现在八万块的路灯亮化工程已经敲定,硬体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是王大婶家里的两个孩子不孝顺,老人瘫在炕上无人照料,这个问题相对更复杂一些,下午必须先给她那两个孩子联繫一下,看看具体情况。 “这三项工作,各有各的进展和阻力……”他吐出一口青烟,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日历上。 第147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明天就是周二了,一周一次的“百姓说事”直播又要开始了。 他知道,虽然罗水山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盘根错节,那些村民们表面上还是向著罗水山,但有了这一周的工作进展,环保银行的实惠、太阳能路灯的落地,明天在直播间里把这些成绩一亮,相信有一部分村民,应该会逐渐在心里接受他这个新来的驻村书记了,这就叫润物细无声。 中午到了饭点,赵建国和刘志军两人在村委会后院煮了点麵条对付。 吃饭的时候,赵建国端著碗,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了王大婶家那两个儿女的情况。 “志军大哥,王大婶家那两个孩子,是个什么底细?” 刘志军咽下一口麵条,嘆了口气说道:“唉,王大婶那儿子,在外面工地上干泥瓦匠,早些年在县城里凑首付买了个小房子,媳妇也是外地的,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趟,说是在工地上忙,其实就是怕花钱,不想沾惹村里的老娘。” “至於王大婶的姑娘,叫罗秀珍,早几年嫁到了外地,离咱们这儿挺远的,得有三百多公里,几年才会回来一次,上次回来,我记得还是四年前她爸过世的时候了!” 他听得直点头,沉吟了一下,又问道:“那咱们村里,像王大婶这样,子女不在身边、孤苦无依的老人有多少?” 刘志军想了一下,苦笑著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书记,你知道的,我这几年跟个活死人一样,很长时间不在村里活动了,外头的事儿我都懒得问。” 他点了点头,刘志军虽然不清楚,但他这几天在村里走访调查,其实心里也摸出了一点底。 罗家村名义上有七百多口人,但实际上常年在村里的,满打满算也就五百来人,这五百来人里面,年轻人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基本上就都是些干不动活的老人了,小孩子都很少,毕竟稍微有点能力的年轻人都去了县城打工或者在外地安了家,把孩子也接去上学了。 王大婶的情况,只是这罗家村的一个缩影,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中国农村留守老人的一个代表,大部分村里的老人都面临著这种老无所依、病无所养的现实问题。 下午上班时间。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前,翻出昨天从村委会档案里找到的王大婶两个孩子的电话號码,先给王大婶的儿子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男人的大嗓门:“餵?谁啊?” “你好,请问是王大婶的儿子吧?我是罗家村新来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他客气地自报家门。 “书记?找我啥事啊?”对面的声音透著一股警惕。 “是这样,你母亲前几天在村里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一个人躺在炕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看,你能不能抽空回来照顾两天,或者把她接到县城去看个病?” 谁知,王大婶的儿子一听他是因为这事儿打过来的,不但没有半点焦急,反而立刻开启了倒苦水的模式。 “哎哟我的赵书记啊!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我这常年在外面工地上打工,那是停一天就扣一天的钱啊!我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一天到晚张著嘴要吃饭、要交学费,那都是正要花钱的年纪!”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说越委屈:“我自己回去照顾我娘,那我家里的生活谁来管?房贷谁来还?再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总不能不干活在家里守她三个月吧?书记,真不是我不孝顺,我是真的回不去啊!麻烦你们村委先帮著看一眼,我这真得去上工了!” 说完,不等赵建国再开口,那边直接“啪”的一声把电话掛了。 赵建国听著手机里的忙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虽然这儿子满嘴的藉口,但他说的也確实是底层打工人的现实,为了餬口,有时候確实顾不上床前的尽孝。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拨通了王大婶女儿罗秀珍的电话。 这回接得倒挺快,是个透著几分精明的女声:“喂,哪位?” 赵建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明了王大婶的伤情。 结果,罗秀珍的回答更加直接,甚至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冷漠:“赵书记,这事儿你找我哥去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家的房子和地我都一分没要,凭啥老了病了来找我?” “我这边婆家一大家子人都需要过日子,我每天还得伺候公婆、送孩子上学,离得三百多公里,我怎么回去?回去照顾一两天还行,这摔断了腿时间长了,我这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罗秀珍在电话里振振有词:“再说了,我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妈微信上打五百块钱,在农村,一个月五百块完全够她一个人吃喝花销了吧?书记,我这已经算是尽了孝心了,总不能要求我连家都不要了吧?” 赵建国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试图跟她讲讲感情,说老太太现在不是缺钱,是缺人照顾,甚至连翻身都困难。 但无论他怎么劝,这兄妹俩就像是提前对好词一样,打死也不愿意回来,最后罗秀珍甚至直接说了一句:“书记,你要是真看不过去,就拿我打的那五百块钱,帮她在村里雇个人照顾一下吧!”然后也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这就是最真实的基层,也是最无解的死局。 他虽然是下派的驻村书记,在村里能修路、能搞环保银行,甚至能动用手腕把罗水山这种地头蛇给压下去。 但涉及到这种家庭伦理、儿女养老的私事,他就算有天大的权力、手里攥著再多的钱,也没办法强制去要求人家儿女必须辞了工作回床前尽孝,法律上虽然有赡养义务,但真要为了这事去法院起诉,那更是扯皮的无底洞,远水解不了近渴。 “指望这帮白眼狼,村里的老人们迟早得死在炕上……” 赵建国点上一根烟,透过升腾的烟雾,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第148章 此路是我开 强求是不可能的,道德绑架在生存压力面前也是苍白无力的,既然无法从家庭內部解决,那就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从制度上想办法! “村里三分之二都是老人,这绝对不是王大婶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我能想出一个办法,把村里的留守老人统筹起来,解决他们老有所养的问题……”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具前瞻性的念头。 养老问题,归根结底是钱和人的问题。他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但他不能直接发钱,那样只会养出一群贪得无厌的寄生虫。他必须在罗家村,打造一套像“环保银行”那样,能够自我循环、自我造血的基层养老模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建国就醒了。 洗漱完毕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在罗家村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编辑了一条长消息发送了出去:“各位老少爷们、乡亲们,大家早上好,我是咱们村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今天晚上八点,我將在村委会准时开启咱们第二次百姓说事的现场直播,在今晚的直播里,我首先会对过去一周咱们村里环保银行的运转情况、亮化工程的落地进度,给大家做一个详细的通报和算帐,其次,也会对咱们村未来一周以及短期內要重点开展的几项工作,跟大家好好规划一下,事关咱们家家户户的切身利益,希望乡亲们晚上吃完饭,都能积极踊跃地来直播间参与討论,多提宝贵意见!” 上午九点,村里原本安静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陈老板的办事效率果然够高,亮化工程的物料开始陆续进场了,几辆小卡车满载著一根根崭新的太阳能路灯灯柱、高亮度的led灯头和蓄电池,缓缓驶入了罗家村。 隨著工人们动作麻利地將一个个路灯设备卸在两条呈十字交叉的主街两旁,那些原本在家里閒著没事的留守村民,纷纷被吸引了出来。 大伙儿围在路边,看著那些在阳光下鋥光瓦亮的太阳能板和结实的钢管支架,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稀罕。 “哎哟,你们看这灯头,真不小啊!这要是立起来,晚上还不得跟白天一样亮堂?” “可不是嘛!这新来的赵书记真是有大本事!昨天在喇叭里刚说要给咱们村装路灯,今天这东西就拉到村里来了!这办事效率,比以前那些光说不练的强了一百倍!” “赵书记是个干实事的好官啊!这下咱们村一到晚上就黑咕隆咚的日子,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不绝於耳,言语间对赵建国这个新书记满是交口称讚。 赵建国听著外面的动静,也从村委会里走了出来,走到堆放路灯的物料旁边,笑著跟村民们打了招呼,然后蹲下身子,亲自拿起几个灯头和蓄电池,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工程,但在体制內见多了那些以次充好的猫腻,特意用手机上网搜了一下县里规定的亮化工程材料標准参数,对照著型號和材质捏了捏管壁的厚度,又看了看太阳能板的功率標识。 “陈老板还算规矩,这批料没掺水分,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確认无误后,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尘,放心地回到了村委会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赵建国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梳理今天晚上直播要讲的各项数据,以及未来一周关於留守老人养老问题破局的规划腹稿。 就在他思路刚要打开的时候,“嗡嗡嗡”一阵急促的震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陈老板打过来的。 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陈老板急得满头大汗、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赵书记!不好了,出事了!” 他心里一突,沉声问道:“陈老板別急,出什么事了?” “咱们运送第二批物料的车,在进你们村前面的那个东三庄村被拦住了!”陈老板语气急促地告状:“那帮村民把咱们的车死死堵在了村道上,说咱们拉料的货车把他们村的柏油路面给压坏了,死活拦著不让走,嚷嚷著要赔钱!书记,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他眉头瞬间紧皱了起来,压坏路面? “咱们拉料的货车超重了?”他立刻追问。 “没有啊!哪能超重啊书记!”陈老板在电话里大倒苦水:“我知道底下的村路不好走,咱们特意用的都是一吨多的小卡拉倒短运输的,那重量跟平时拉大白菜的车差不多!哪能压坏什么路面,那东三庄村的柏油路本来就跟烂了心的麻花一样,到处是坑!他们这纯纯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刁难咱们,想要趁机讹钱的!” 他听完,眼神瞬间冷厉了下来。 “我知道了陈老板,你让司机別跟他们起衝突,稳住情绪,我马上过去看看!” 掛断电话,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出村委会,在隔壁借了刘志军的那辆破两轮电瓶车,一拧油门,顺著出村的土路,直奔东三庄村驶去。 东三庄村就在罗家村的村东头,两个村子的距离满打满算不到两公里,东三庄村的规模、人口情况跟罗家村大同小异,也都是常年没个大变化的空心村,十里八乡的都在这一带,按理说,拉个几十根路灯的过路车,各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十分钟后,他骑著电车来到了东三庄村的村口。 刚一拐进村道的主路,眼前的一幕就印证了陈老板的话。 只见在一条本来就坑洼不平、窄巴巴的水泥路上,一辆装著路灯管材的蓝色小卡车被死死地堵在了中间。 而堵车的並不是什么手持木棍的青壮年,而是七八个满头白髮、满脸褶子的老头老太太! 这几个老头老太太各自搬著小板凳、小马扎,前前后后地围在小卡车的车头和车尾,有的手里还摇著蒲扇,有的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太阳底下,三三两两地聊著天,完全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拉料的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此刻正急得满头是汗,站在那几个大爷大妈跟前,手里捏著两盒烟,一个劲儿地作揖求情说著软话,可是,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就像是聋了一样,该嘮嗑嘮嗑,该扇风扇风,连个正眼都没瞧他,压根没人搭理他。 他皱著眉头,推著电瓶车走了过去。 第149章 苦肉计 那个司机刚才送第一趟货的时候在村委会跟赵建国打过照面,一看到他犹如看到了救星,赶紧丟下手里发不出去的烟,一路小跑著迎了过来。 “赵书记!您可算来了!”司机苦著脸,压低声音说道:“这帮大爷大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死活不让咱们的物料车过去!” 司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委屈地说:“干我们这行拉货的,碰到这种村里设卡的事,我也懂规矩,我本来想著息事寧人,掏个几十块一百块的买路钱就当请大家喝茶了,我好声好气地问他们要多少钱才能让路,结果……他们一张嘴,要一千块!” “一千?”赵建国眉头一挑。 “是啊!一张嘴就是一千块,而且那领头的老头说了,一分钱也不降,少一个子儿今天这车就別想过去!”司机急得直跺脚:“书记,这根本不可能嘛!我们公司接这整个亮化工程的单子也就挣不了几千块辛苦钱,这后面还有好几趟车要进村呢!要是每次都给一千块,这买卖咱们不仅白干,还得往里倒贴钱,咱们根本给不起嘛!” 他听完司机的话,心里的疑云瞬间消散,整个事情的脉络变得清清楚楚。 他在政府基层打交道这么多年,以前当然也见过、听说过乡下那些蛮不讲理拦路要钱的恶习,有些村民確实会借著修路或者压坏农田的由头漫天要价,但是,通常在农村拦路,真要是为了图点小钱占便宜,只要司机肯好言好语地商量,稍微花点血、给个几十一百甚至买几条烟,这些村民拿了实惠肯定也就骂骂咧咧地让路了。 但这帮老头老太太呢?一口咬死一千块,而且是一分钱不让,油盐不进!这是来要钱的態度吗?这根本不是为了谈条件或者讹个过路费,这完全是接了某种死命令,抱著决心在这里纯纯找麻烦、噁心人的! 好端端的,自己刚刚给村里拉来了赞助修路灯的亮化工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遇到邻村找这种下作的麻烦,谁会这么无聊又处心积虑地给他找不痛快? 不用说,答案呼之欲出。 肯定是罗水山那只老狐狸! 昨天上午在村里,把垫资的大坑和不干活不顶事的帽子狠狠地扣在了罗水山头上,不仅让罗水山在这个路灯项目上什么好处都没捞著,还让他丟了里子又丟了面子,成了一个威信扫地的窝囊废。 罗水山在这十里八乡盘根错节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咽不下这口恶气是必然的,但他在罗家村不敢明著跟自己这带著资金和威望的第一书记翻脸,所以,就借著地头蛇的关係,把手伸到了紧挨著的东三庄村!隨便花点小钱、许点好处,攛掇外村这帮倚老卖老的閒人来给他上眼药、卡他的工程进度! “想用这种农村最难缠的软钉子来逼我低头?罗水山啊罗水山,你的手段还真是糙得可笑。” 赵建国心里冷笑一声。 他太明白这里面的死结了,知道了这件事背后是罗水山在搞鬼,就意味著这件事绝对不可能通过所谓的普法或者简单的花钱消灾这种正常办法来解决,你给一千,他们等会还能要两千,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的工程无限期拖延。 而且更棘手的是,对方全是一大帮七老八十、头髮花白的老弱病残!在基层,这就是最厉害的核武器,別说他这个外来的驻村书记,就算是公安局派出所的人来了,面对这帮敢直接往车軲轆底下躺、碰一下就浑身疼的老祖宗们,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更不可能动粗或者强行驱散。 硬刚肯定吃大亏,讲理更是对牛弹琴。 他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赵建国把电瓶车在路边支好,看著那几个稳如泰山的大爷大娘,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倒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各位大爷大娘,大热天的辛苦了啊,我是咱们罗家村新来的驻村书记,我叫赵建国。”他自报家门,语气那叫一个和气。 那几个老头老太太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皮,斜著眼睛瞄了他一眼,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谁也没挪屁股,根本不带理他的,一个摇蒲扇的大娘撇撇嘴,继续跟旁边的人嘮嗑,完全把这个大领导当成了空气。 那个司机急得直跺脚:“赵书记,您看这……” 赵建国冲司机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后,自己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大爷大娘,这堵路可不是闹著玩的,刚才我们其实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警察一会可就到了啊。” 一听报警,其中一个抽旱菸的老头不仅没怕,反而冷笑一声,磕了磕菸袋锅子,扯著破锣嗓子说道:“警察来了又能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理也得说清楚!你们大车压坏了我们村的柏油路,这可是公家的財產!別说叫警察,你哪怕是闹到首都去,这压坏东西赔钱的理,你们也说不过去!” “对!就是这个理!”几个老头老太太纷纷附和,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是是是,大爷您说得对,我都懂,我都懂!”赵建国不仅没反驳,反而连连点头称是。 紧接著,他突然凑近了这几个老人,回头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那个卡车司机,確定他听不见后,才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贼兮兮的样子低声说道:“大爷大娘,实不相瞒,你们今天这事儿干得太漂亮了!我偷偷告诉你们啊,一会我再掏腰包,给你们一人加一百块钱!你们可千万把这个车给我死死拦住了,绝对不能让他走!” 这一下,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全愣住了,蒲扇也不摇了,旱菸也不抽了,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满脸惊疑地盯著赵建国:“你……你说啥?” 赵建国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副同流合污的嘴脸:“哎哟,水山村长之前没跟你们透过底吗?你们真以为是光让你们来拦车啊?这本来就是我跟水山村长商量好的这齣苦肉计啊!” 第150章 贪污 “你们想想,这工程商抠门抠到了骨头里,在咱们村接这么大的亮化工程,挣了那么多黑心钱,竟然一口汤都不给我们留!我跟水山村长在办公室里气不过,才想著找大傢伙儿出面,在半道上噁心噁心他们,好好敲他们一笔竹槓!” 那几个老人一听这满嘴的江湖黑话,顿时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们也是拿钱办事的,农村里村干部跟工程队那点猫腻他们见得多了。 刚才那个態度最横的大娘这下彻底放了心,凑近赵建国低声得意地说道:“哎哟,原来是赵书记安排的啊!那你就瞧好吧!今天这条路,我老婆子绝对让他们过不去,別说进村了,一会连倒车回去都別想!” 他满意地点点头,满脸讚赏:“还是大娘办事靠谱!那什么,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故作隨意地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昨天水山村长给你们安排活儿的时候,那一人三百块钱的辛苦费,都准时收到了吧?今天只要事情办圆满,我这个书记做主,一个人再给你们额外加一百!” 话音刚落,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几个老人,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大娘甚至失声惊呼起来:“啥?!你说啥?三百?不是两百吗?!”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错愕地反问道:“两百?!怎么可能是两百啊!明明昨天在办公室,我跟水山村长说好这活儿辛苦,一人给拨三百块钱经费的!他昨天就给了你们一人两百?!” 那个抽旱菸的老头一听,顿时急眼了,从马扎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愤怒都变了调:“是啊!就给了我们一个人两百块!而且那钱也不是罗水山给的,是你们村那个会计、也是村主任的罗明,昨晚大半夜偷偷送过来的!” 另一个老头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一巴掌拍在腿上大叫道:“他娘的!肯定是叫罗明那个小王八羔子给贪了!我说这缺德玩意儿怎么那么上心!” “太过分了!我们这几个都七老八十的人了,顶著大太阳出来拋头露面干这种脏活,挣点棺材本容易吗?他罗明怎么好意思在中间抽水贪我们这点血汗钱的!良心叫狗吃啦!”老太太气得拍著胸口破口大骂。 赵建国此刻就像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愤怒青年,听到这话,气得狠狠一跺脚,满脸痛心地说道:“罗明主任怎么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咱们农村的老头老太太挣个零花钱多不容易啊!他就是一倒手,什么都没干,竟然一个人头上还黑心贪了一百块!他这一倒手,挣得比你们晒一天太阳的都多啊!” 赵建国越说越激动,甚至攥紧了拳头:“不行!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回去了我一定要找他好好当面对质,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这几句话,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这些老人的肺管子上,本来拿两百块觉得挺美,现在一听自己被人当猴耍,还被硬生生剥削了一百块,这种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愤怒,瞬间就把这几个大爷大娘的理智给烧没了。 “滚他娘的烂泥路!”那个大娘一脚把挡路的小板凳踢飞,红著眼珠子吼道:“老娘现在不在这儿守著了!走!大伙儿跟我回村,现在就去找他罗明要个说法!老娘今天非撕了这兔崽子的脸不可!” 赵建国在一旁立刻重重点头,正义凛然地大声说道:“对!各位大娘大爷,你们別怕,你们跟我一起去!要不然我一个人回去说,他们肯定会抵赖死不承认!你们亲自跟我一起去当堂对质!今天有我这个驻村书记给你们撑腰,他罗明要是真敢干出这种剥削乡亲的事,我保证绝不姑息,一定向上级打报告,当场把他给免职了!” 那几个老人本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一看有书记撑腰带头,更是底气十足。 “走!去泥板厂找他们算帐!” “对!不能放过这贪污的畜生!” 大爷大娘们连板凳和蒲扇都顾不上要了,像一支討伐的十字军,气势汹汹地就朝著罗家村方向杀去。 赵建国不动声色地推著电瓶车,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他还一边满脸义愤填膺地煽风点火:“大家走快点!別让这心虚的傢伙跑了!等会见了面,大娘你直接问他那一百块钱哪去了!” 两公里的路,对於平时腿脚不利索的老人们来说,在这股邪火的支撑下,竟然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到了。 罗明平时除了掛个村主任的虚名,主要的工作就是在罗水山开的泥板厂里当会计。 赵建国直接带著这支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的復仇者联盟,浩浩荡荡地杀进了罗水山的泥板厂大门。 厂子里,十几个工人正满身白灰地干著活,突然看到新来的赵书记,带著隔壁村几个面红耳赤、杀气腾腾的老头老太太衝进院子,工人们全都愣住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面面相覷地围拢了过来。 几个老人一进泥板厂大院,那可是火力全开,根本不用赵建国指挥,直接扯开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大吼起来:“罗明!罗明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罗水山!水山村长!你也给我出来!看你手底下养的什么好东西!” 泥板厂办公室的门是虚掩著的,屋里,罗水山正和罗明商量著下个月厂子的走帐问题,突然听到外面指名道姓的叫骂声,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心里一阵突突直跳。 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外一瞅,两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老头老太太怎么没在村口堵车,反而跟著赵建国一起杀到厂子里来了?! 两人刚一露面,几个大妈就像是发现了杀父仇人一样,一窝蜂地扑了上去,直接把罗水山和罗明两人死死地围在中间,指著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开始了轰炸:“好你个罗明!我老婆子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你这心肠也太黑了吧!连新来的书记批给咱们这些穷苦百姓的钱,你都敢往兜里贪啊?!” 第151章 翻脸不认人 旁边那老头更是激动,差点没一口唾沫吐到罗明脸上:“罗明!你他娘的啥力气都没出,就倒个手,从我们每人头上抽走一百块的血汗钱!我们这帮老骨头去马路上坐著吃土才挣两百,你坐办公室吹著空调挣他娘的七八百!你的心叫狗给吃了啊!” 骂完罗明,火炮又立刻转向了一旁懵逼的罗水山:“还有你!水山村长!你看看你带的好村干部!你明明跟赵书记说好给我们发三百,怎么到了这王八羔子手里,就硬生生被扒掉一层皮啊!今天这钱要是不补给我们,我们就在你这厂子里住下了!” 工人们一听这骂声,瞬间就炸了锅了。 “啥?村主任贪这帮老人的钱?” “还僱人去拦赵书记修路灯的车?这水山村长和老明乾的是人事儿吗?” 工人们看向罗水山两人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掩饰不住的惊疑,他们都是村里的人,对修路灯这件事本来就十分上心。 赵建国此刻把车支好,慢条斯理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掛著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看著中间那两个像被放在火上烤的人。 “水山村长,罗明主任。”赵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带著极强的穿透力和官威,让原本喧闹的院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两位,真是干得一手好事情啊!”他盯著罗水山的眼睛,目光如刀:“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陪笑脸、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给咱们这穷村子爭取来了亮化工程的专款,眼看著路灯就要树起来了,我昨天好心好意请你帮忙垫一点启动资金,你推三阻四说厂里没钱发工资了。” “可是今天呢?你倒是有钱得很啊!居然愿意花大价钱,雇隔壁村的大爷大妈去拦咱们自己的物料车!去阻挠村里安装路灯的大好事!” 赵建国猛地提高音量,厉声质问道:“罗水山!罗明!拿集体的钱去阻挠村里的建设,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们这是在跟谁作对?!是在跟我这个驻村书记作对,还是在跟全村想过好日子的老百姓作对?!” 这一番连环追魂拷问,直接在泥板厂院子里砸下了一颗惊雷。 罗水山听得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工人,那些本来还敬畏他的乡亲们,此刻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嫌恶,心里更是惊骇到了极点,赵建国到底是个什么妖孽?!他到底是用了什么通天的妖法,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让这些只认钱不认人的外村老傢伙集体反水,直接跑到大本营来把底全给漏了?! 跟罗水山相比,罗明这会儿才是真的被骂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赵建国在这帮老人面前演了一出三百变两百的戏,只听见这帮老头老太太一口咬定自己贪污了一百块钱。 罗明急得直跳脚,满头大汗地辩解大叫:“没有!大娘大爷,你们別血口喷人啊!我没有贪污!我拿我全家的命发誓我没贪污啊!” 他急切地转头看向罗水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笔钱就是水山村长给我的!他当时给我的经费就是一人两百块!我原封不动地全发下去了,一分钱差价我都没赚啊!不信你们问水山村长,他能给我作证啊!” 这句话一出。 罗水山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险些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蠢货!!真的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这可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当著新书记的面啊!你刚才要是咬死不承认或者隨便编个藉口,还能糊弄一下,现在你当眾把我给咬出来,这不是把僱人拦路搞破坏的罪名彻彻底底、板上钉钉地砸在我罗水山的脑袋上了吗?! 这件事一旦被赵建国坐实並报到镇上或者县纪委,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村长立刻就会被免职查办!以后不仅在罗家村永远別想抬起头来做人,就他这日进斗金的泥板厂,以后也得被环保和工商查得天天关门歇业! 千钧一髮之际。 罗水山眼珠子里爆出一条血丝,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前一步,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罗明的大腿侧面! “哎哟!” 罗明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趔趄,直接狼狈地摔倒在白灰满地的泥地里。 还不等罗明反应过来,罗水山已经像头护食的疯狗一样咆哮了起来,声音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罗明!!你个狗娘养的东西!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水山指著地上的罗明,破口大骂,口水喷了一地:“老子什么时候给你钱让你找人去拦车了?!老子这两天一直跟村委会强调,安装路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赵书记的工作!你怎么敢背著我,干出这种丧尽天良、阻挠村里建设的事?!” 罗明捂著被踹疼的大腿,坐在地上彻底傻了眼。 他满脸错愕地抬头看著面目狰狞的罗水山,这不对啊!昨天晚上明明是你把我叫到办公室,塞给我一千多块钱现金,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去隔壁村找几个难缠的老头老太太去噁心赵建国的!现在大难临头了,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水山,你……”罗明刚想开口分辩。 可罗水山根本不给他开口反咬的机会,猛地上前一步,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阴狠残忍的毒光,他死死盯著罗明的眼睛,语速极快、却又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罗明心坎上的重锤一样说道:“罗明!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想想!这些年,我这个当村长以前对你不薄吧?!你家里哪次有事缺钱,不是我厂子借给你的?!你过来当会计,我亏待过你吗?!” 罗水山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压低,但透出的威胁却让人毛骨悚然:“包括以前你家里惹上的那些麻烦……包括你儿子的那件事!哪一次不是我出面,豁出老脸去给你平的雷、擦的屁股?!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背著我干出这种损坏村集体利益的脏事!你还敢倒打一耙,打著我的旗號去骗老乡,你叫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听到“你儿子的那件事”几个字。 第152章 丟人 罗明原本想反驳的嘴巴,像是被一团冰冷的泥巴死死封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乾乾净净,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懂了,他终於彻底听懂罗水山的暗示了。 那是罗家海的儿媳妇王秀娟的案子!五年前,就是他的禽兽儿子罗智勇喝醉了酒强暴了人家,把人硬生生逼疯了,当年,如果不是罗水山出面,用村支书的淫威压著老罗头拿了五万块钱改口作偽证,他儿子罗智勇早就被抓去吃枪子蹲大牢了! 那是悬在他全家头顶上的一把死神镰刀! 罗水山此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今天这黑锅,你罗明如果敢不背下来,不仅这份体面的会计工作没了,只要罗水山一个转身去翻出当年的旧帐稍微松鬆口,他罗明的儿子这辈子就彻彻底底毁了,全家都要万劫不復! 一阵死一般压抑的沉默。 罗明跪坐在泥地里,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涣散,最终化作了无尽的心寒与绝望。 他咬破了嘴唇,牙齿渗出血丝,眼泪不爭气地大颗大颗往下砸,打落在满是白灰的鞋面上。 他缓缓低下头,认命般地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对……对不起,水山村长……是我,是我看著赵书记出风头心里不痛快……是我自己掏钱,打著你的旗號私底下办的这件事……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罗明亲口把所有的罪名揽了下来,罗水山紧绷的后背终於塌了下来,他那颗悬在半空差点爆炸的心,总算是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还得把戏演全,罗水山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愤怒又绝望地指著罗明,悲声道:“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你做出这种损阴德的事,你叫我怎么跟全村老少交代啊!你……唉!!你实在是太叫我寒心了!!” 旁边围观的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这会儿也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给看糊涂了。 那大娘愣愣地看著崩溃大哭的罗明,诧异地问道:“真……真的不是水山村长叫你找我们的?那……那赵书记说的那一人三百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罗明低著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在罗家村算是彻底成了千夫所指的过街老鼠,连这泥板厂他都没脸再待下去了,一想到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而在这个时候,那几个一直精明算计的老人家里,终於有个脑子稍微清醒点的大爷反应过来了。 这大爷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冷笑不语的赵建国,又看了一眼罗水山,突然明白过味来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三百块钱!也根本没有什么截留的一百块钱! 从头到尾,那就是人家赵建国用来炸胡的一句话!这新书记不费一兵一卒,光靠一句话就骗得他们这群老江湖怒火衝天、信以为真,反过来被他当枪使,直接打进了村长的泥板厂大本营,把这背后的水全给搅浑搅炸了! “咳……那个……”这大爷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感觉自己这几十岁的人被人当猴耍了一圈,尷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拽了拽旁边还在追问的大娘的袖子,压低声音恼羞成怒地说道:“別瞎嚷嚷了!赶紧走吧!还嫌丟人丟得不够啊!” 几个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大概回过味儿来了,这神仙打架的小树林,他们这几只老麻雀是不敢再多待一秒了,谁也不再提什么三百块、两百块钱的事了,一个个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顺著墙根,比兔子溜得还快。 赵建国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瞧著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的罗明,嘴角掛著一抹嘲讽。 他知道罗明其实本性说不上多坏,充其量也就是个依附在罗水山势力下的势利眼,今天他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背了这么一口天大的黑锅,纯粹是被他那个不爭气的禽兽儿子给坑死的,罗水山握著他最致命的把柄,他不敢不从。 不过,赵建国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罗明为了护犊子,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把人强姦逼疯,还配合罗水山做偽证塞钱掩盖罪行,党纪国法,天理伦常,不容玷污。 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成了替罪羊被踩在脚底,不过是你罗明自作自受、助紂为虐应得的报应罢了! “水山村长。”赵建国收起冷笑,大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罗水山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威严与敲打:“既然事情查清楚了,是罗主任个人思想滑坡、干出的荒唐事,那我就不多追究您教导无方的问题了,不过,村里可容不下这种搞破坏的村干部。” 他声音一扬,直接下达了命令:“今天回去,我就会写材料向镇上纪委报告这起恶劣事件,也希望罗村长能在今天晚上的百姓说事直播里面,亲自向大家通报处理结果,肃清村委队伍啊。” 说完,赵建国理了理领口,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瘫著的罗明一眼,推著电瓶车,在全厂工人的注视下,气势十足地走出了泥板厂的大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建国就醒了。 洗漱完毕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在“罗家村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编辑了一条长消息发送了出去: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早上好!我是咱们村的驻村书记赵建国,今天晚上八点,我將在村委会准时开启咱们第二次『百姓说事』的现场直播,在今晚的直播里,我首先会对过去一周咱们村里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给大家做一个详细的通报和算帐,其次,也会对咱们村未来一周以及短期內要重点开展的几项工作,跟大家好好规划一下,事关咱们家家户户的切身利益,希望乡亲们晚上吃完饭,都能积极踊跃地来直播间参与討论,多提宝贵意见!” 消息发出去后,他便简单对付了一口早饭,出门开始忙活。 到了上午九点,村里原本安静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第153章 效率 陈老板的办事效率果然够高,昨天刚量完尺寸,今天亮化工程的物料就开始陆续进场了,几辆小卡车满载著一根根崭新的太阳能路灯led灯头和蓄电池,缓缓驶入了罗家村。 隨著工人们动作麻利地將一个个路灯设备卸在两条呈十字交叉的主街两旁,那些原本在家里閒著没事的留守村民,纷纷被吸引了出来。 大伙儿围在路边,看著那些在阳光下鋥光瓦亮的太阳能板和结实的钢管支架,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稀罕,议论纷纷。 “哎哟,你们看这灯头,真不小啊!这要是装上去,晚上还不得跟白天一样亮堂?” “可不是嘛!这新来的赵书记真是有大本事!前两天刚说要给咱们村装路灯,今天这东西就拉到村里来了!这办事效率,比以前那些光说不练的强了一百倍!” “赵书记是个干实事的好官啊!这下咱们村一到晚上就黑咕隆咚的日子,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不绝於耳,言语间对赵建国这个新书记满是交口称讚,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拿嘴忽悠,谁在真金白银地给村里搞建设,大家心里都有桿秤。 赵建国听著外面的动静,也从村委会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堆放路灯的物料旁边,笑著跟村民们打了招呼,然后蹲下身子,亲自拿起几个灯头和蓄电池,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工程,但在体制內见多了那些以次充好的猫腻,特意用手机上网搜了一下县里规定的亮化工程材料標准参数。对照著型號和材质捏了捏管壁的厚度,又看了看太阳能板的功率標识,確定陈老板没敢在材料上耍滑头,用的確实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才彻底放了心。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材料成本,把这八万块钱的专项资金花在刀刃上,赵建国带著工人们挨个確定安装的位置。他们没有选择造价高昂的独立立杆,而是因地制宜——路上有现成电线桿的地方,就直接用抱箍把路灯固定在电线桿上;没有电线桿的地方,就找角度合適、视野开阔的村民院墙,直接打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 这种做法难免会涉及到占用村民外墙的沟通工作。但俗话说得好,人心换人心。装路灯是造福全村的大好事,谁家不希望自家门口晚上亮堂堂的?无非就是往外墙上打两颗钉子的事儿,村民们不仅没人多说什么閒话,反而一个个热情地帮著工人递梯子、倒水,甚至主动要求把灯装在自家墙上。 整个下午,赵建国带著施工队把两条主街需要安装的地方全部做好了显眼的红色標记,只等明天工人一早过来,就可以开始正式打眼安装了!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赵建国回到村委会,简单吃了一口晚饭。 饭后,他特意拿出手机,给村长罗水山和村主任罗明分別发了一条微信,正式通知他们过来参加今晚八点的百姓说事直播。 关於上午罗明狗急跳墙、花钱雇东三庄村的老人阻拦物料进场的丑事,经过那几个大爷大娘回村一闹,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罗家村传开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罗明为了中饱私囊、阻挠村里建设,干出了这种断子绝孙的烂事。 罗明上午灰头土脸地回到家后,大门紧闭,连午饭都没出来吃,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赵建国给他发微信,犹如石沉大海,半天没有任何回復。 不过罗水山那只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打著哈哈答应下来,说晚上一定会准时过去。 晚上七点左右,他早早地坐在会议室的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把今天晚上直播要讲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几个需要重点强调的数据和事件都用红笔做了醒目的標记。 七点五十,他准时在罗家村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提醒大家八点钟准时进入直播间观看。 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八点钟,办公室的门依旧静悄悄的,罗水山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这老狐狸,果然又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我玩拖延战术呢。”他冷笑一声,也懒得再等这帮各怀鬼胎的村干部,直接架好手机,准时点开了直播按钮。 隨著直播画面的开启,令人惊喜的一幕出现了。 有了过去这一周环保银行和路灯物料进场这些肉眼可见的工作进展,再加上罗水山和罗明在村里的威信被他一步步巧妙地撬开,村民们对这个年轻驻村书记的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直播刚开始仅仅一分钟,直播间里就呼啦啦涌进来了七八十个人! 看著屏幕左上角还在不断跳动增加的观看人数,赵建国的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小小的成就感,他面带微笑,对著镜头说道:“乡亲们晚上好,大家再稍等一分钟,咱们等其他还没进来的乡亲们都进来了,再正式开始。” 他一边说著,一边盯著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进入提示。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心跳都漏了半拍! 在一排排熟悉的村民微信暱称中,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名字,“海清河晏”进入了直播间! 县委书记周清晏! 他心里微微一喜,强压住嘴角的弧度,上次他开播的时候,周清晏就悄悄进来潜过水,不过当时观看直播的村民少得可怜,连两位数都没突破,所以他当时说的时间也短,草草收了场。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直播的规模直接上去了,而且他这一周也的的確確是真刀真枪地干出了成绩!在几百號村民的见证下开启这场直播,等同於是在给这位空降的县委一把手直接做了一场最生动、最接地气的工作匯报! 他就是要借著这个机会,让周清晏亲眼看看,他这个被边缘化的冷板凳干部治理下,罗家村这个出了名的三不管烂摊子,是怎么一步步脱胎换骨的! 又过了一分钟,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飆升到了两百二十三人,这对於一个常住人口不过四五百人的空心村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搬著小板凳在看手机了。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沉稳而威严。 第154章 洗耳恭听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晚上好!我是咱们村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 他字正腔圆地开始了自己的发言:“今天,我们在这里开启第二次百姓说事直播,上周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定下了未来一周的三项重点工作:第一项,爭取修路专项资金;第二项,解决村里的垃圾处理问题;第三项,村里几户困难户的帮扶问题。” “目前,这三项工作都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在这里,我首先要代表村委会,感谢过去一周大伙儿的鼎力支持和配合!正是因为有了咱们全村老少爷们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让咱们村的各方面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简单的开场白定下了基调后,赵建国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下面,我先向大家通报一下第一项工作,修路专项资金的进展。” 他没有藏著掖著,而是选择了极其坦诚的態度:“乡亲们,我要向大家道个歉,这项工作目前进展不足,咱们村那五十万的修路款,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恐怕无法要回来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这並没有引发太大的反弹,因为农村人虽然文化不高,但也知道政府的钱不好要。 “但是!”赵建国话锋一转,语气掷地有声:“这並不代表咱们村的路就不修了!这一项,我將正式列入到我的长期工作目標当中!后期,不管是继续去县里爭取其他的专项资金,又或者是通过咱们村自筹资金、引入社会捐助等方式,在我赵建国驻村的任期內,我一定把咱们罗家村那条坑洼的烂泥路给重新翻修了!大家可以在直播间里记录下来我的这句话,隨时监督我的工作!” 敢在几百人面前立下这种军令状,这份担当瞬间贏得了直播间的一片叫好声,屏幕上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起大拇指的表情。 “接下来,是第二项,垃圾处理问题。” 赵建国翻过一页,眼神里透著一丝骄傲:“过去这一周,我们在村里建成了环保银行!通过垃圾回收、分类处理的方式,实现了湿垃圾的沤肥、干垃圾的二次售卖,以及有毒害垃圾的集中处理。” “在这里,我要给大家报一笔细帐!到目前为止,短短几天时间,咱们环保银行共收集各类垃圾三千二百五十四斤!共计为大家兑换出去的米麵油盐等物品,价值四百三十一元!” 赵建国將帐目清清楚楚地摆在檯面上,接著诚恳地解释道:“不过目前来说,沤肥需要时间周期,废品也需要积攒到一定量才能去卖,所以现在所有的兑换物资投入,均是我个人先垫资在维繫。但是大家放心,后期等有了回款,我將会让刘志军同志把环保银行的各类帐目收支情况,清清楚楚地贴到咱们村委会的公示栏上!每一分钱花在哪了、赚了多少,大家都可以隨时去查去看,绝对公开透明!” “好!” “赵书记敞亮!” 弹幕里飘过一片讚美之词,自己贴钱给村里办环保,这境界,直接把以前那些只会变著法抠村集体钱的干部给秒成了渣。 “最后,是第三项工作,关於困难户的帮扶。” 赵建国语气温和了下来:“因为环保银行的成立,咱们村委正式聘请了刘志军、罗家信两位同志作为工作人员,后期环保银行收支稳定后,他们的工资开支將会从环保银行的营收里统一支付,这也算是从根源上解决了他们两家一定的实际生活困难。” “至於村东头王大婶夜间走路摔伤的问题……”赵建国微微一笑,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家今天白天也都看到了,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咱们村申请的八万块钱亮化工程已经开始全面实施!物料已经全部进场,这几天,太阳能路灯就会在咱们村的主干道上统一安装完毕!以后大家走夜路,再也不用提心弔胆了!” 在流畅而扎实地匯报完上面三项工作之后,赵建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当他再次放下水杯时,脸上的和煦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肃杀之气。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摄像头,仿佛要透过屏幕看穿某些躲在暗处的人。 “以上各项工作匯报完毕。”赵建国沉声说道:“但在进入接下来的互动环节之前,我必须要向各位村民,严肃地通报一件极其恶劣的事情!”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隨之一紧,弹幕也停止了滚动。 “咱们村的村主任罗明,因为一己私利和不可告人的公愤心理,今天上午,竟然丧心病狂地掏钱唆使邻村东三庄村的几位老人,去村口恶意阻拦咱们村亮化工程的物料设备进场!” 赵建国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他罔顾党纪国法,无视广大村民期盼路灯的急难愁盼问题,甚至不惜损害集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愤!这种行为,情节十分严重,性质十分恶劣!” “在这里我郑重表態,明天一早,我將会把此事形成书面材料,正式呈报给镇政府和相关纪检部门,请上级政府部门对他这种破坏基层建设的害群之马进行定夺和严惩!我们罗家村,绝不容许这种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败类存在!” 这一记重锤砸下,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刚才在泥板厂看热闹的毕竟只有少部分工人,现在赵建国直接在全村几百人面前公开处刑,这等同於直接扒了罗明和罗水山一派势力的底裤! 他看著直播画面,发现屏幕上瞬间被各种情绪激动的弹幕刷了屏。 “干得好!早就看罗明不顺眼了!” “这种贪逼就该抓起来!” “支持赵书记清理门户!”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屏幕上刷起了鲜花、大拇指,甚至还有人送出了音浪等小礼物,老百姓的爱憎分明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民意彻底被点燃,赵建国在心里冷冷一笑,张宝成想把他发配到这里自生自灭?那他就在周清晏的眼皮子底下,把这罗家村硬生生打造成自己坚不可摧的铁盘!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重新缓和下来,对著镜头微笑道: “好了,通报完毕!下面,咱们进入今天的第二环节,百姓反馈环节!” 赵建国拿起笔和本子,目光真诚地看著屏幕:“大家现在家里有什么急需解决的困难,或者对咱们罗家村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建设性意见,都可以在公屏上打出来!我会根据大家反映事情的轻重缓急,来確定我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方向!大家畅所欲言,我赵建国,洗耳恭听!” 第155章 解决 看著屏幕上瞬间被一片密密麻麻的“书记威武”、“赵书记霸气”、“青天大老爷”之类的夸奖弹幕刷屏,赵建国忍不住被逗乐了。 他对著镜头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地笑道:“行了行了,各位乡亲,我知道我很威武霸气,这个就不用大家一再强调了啊,下面咱们进入正经的村民提议环节,时间宝贵,跟这个环节没关係的话大家就先忍一忍不要说了,別一会公屏滚动得太快,让我看花了眼,把大家真正遇到困难的意见给忽略了。” 他这么一幽默,直播间里凝重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隨著话音落下,屏幕上那些单纯跟风夸奖的话果然少了一些,大家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家的难处。 很快,一条长长的弹幕弹了出来:“书记,能不能想办法解决一下我爸妈的养老问题啊!他们年纪大了,我们又不在身边,实在是不放心。” 看到这条弹幕,赵建国眼睛一亮,这正是他今天下午在笔记本上重点规划的议题。 他凑近屏幕看了一眼,笑著说道:“提出这个问题的网友,网名叫瀟洒走一回是吧?来,这位乡亲,咱们在直播间里连个麦,你把你们家老人的困难具体跟我说一下!” 说著,他在后台向对方发起了语音连线申请。 两秒钟后,连线接通,手机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有些拘谨但很热络的声音:“书记你好,你能听见吗?我是咱们罗家村嫁出去的闺女,我娘家是陈三红家的,我叫陈珍珍。” 赵建国一听,立刻瞭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地笑道:“你好珍珍,能听见,你说起陈三红大爷,我大概就知道你家的情况了。” “前几天我刚来村里的时候,花了几天时间在咱们村挨家挨户做过走访调研,咱们村常年留守的老人里,有十几户老人的年龄都已经到了八十岁左右,甚至有九十多岁高龄的,比如你家陈大爷,又比如村西头的罗大友大爷家。” 赵建国嘆了口气,对著镜头面色沉重地娓娓道来:“这些老人家里,有的就一个孩子,有的虽然有几个孩子,但都在外地打工安了家,还有的老人更不幸,孩子离开得比较早,白髮人送黑髮人,这种情况在咱们村確实有,很让人痛心。” “没了子女在身边照料,老人的养老问题就成了村里最难的困难,有的老人身体硬朗点还能活动,勉强能自己做个饭照顾自己,但年纪毕竟大了,稍微有个头疼脑热、摔著碰著,就需要四邻八舍的亲戚去帮忙,还有的老人常年臥病在床,吃喝拉撒全都需要別人在床前伺候,有本家子侄在村里的还好点,有的就全靠善良的乡亲们轮流搭把手。” 他这番发自肺腑、且极其精准的盘点一说出来,直播间的公屏上立刻出现了一片震惊的弹幕:“天吶!书记是真的亲自去走访调研过啊!连谁家几口人、多大岁数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书记跟以前那些坐在办公室里走过场、喝茶水的干部就是不一样啊!他是真把老百姓装在心里了!” “看起来赵书记是真的来给咱们老百姓解决困难的!” 不仅是惊嘆,还有不少家里有类似情况的村民立刻跟著急切地发问:“赵书记,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吗?我爸妈身体也不好,常年需要服药,我妈腿脚还有残疾,我们又不能辞了外面的工作回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看著屏幕上满屏焦急询问的弹幕,赵建国沉吟了片刻,一脸严肃地说道:“乡亲们,现在咱们国家社会老龄化严重,像咱们罗家村这种农村,年轻人基本都进城务工了,村子空心化极其严重,这留守老人的养老问题,的的確確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一件十分棘手的大难题。” “要说我现在马上就能给你们拿出来什么灵丹妙药、完美措施,那我是在吹牛,我不敢这么说,但是,请各位乡亲放心!” 他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地承诺道:“这件事,我会正式把它列入到我未来一周的重点工作当中!我力爭在一周之內,拿出一个能暂时缓解大家燃眉之急的初步解决方案!然后再把这个问题列入到村委的长期工作规划当中,去研究怎么彻底、长效地解决咱们村的养老问题!” 听到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眼看著屏幕上又有人激动地要开始刷书记威武的弹幕,他赶紧笑著摆摆手打断:“好了好了,关於养老的这个问题咱们就先说到这,算我领下的第一个任务,下一周我会向大家匯报工作的进展,下面抓紧时间,还有其他问题吗?” 屏幕上很快又飞出了一条弹幕,一个网名叫“满江红”的村民发道:“书记,咱们村能不能正儿八经地弄个村卫生室啊?我爹娘常年有慢性病,隔三差五就需要开药、量血压,咱们村现在那个卫生室根本养不住人,上面来查的时候,镇上就安排个医生过来开半天门、冲冲门面,上面一不查了,医生就走了,弄得我爹娘每次拿药,还得骑著三轮车跑好几里地去隔壁村子的诊所,太折腾人了!” 赵建国看到这个提议,顿时深有同感地笑了起来。 “满江红老乡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说实话,关於村卫生室经常大门紧闭、形同虚设的这个问题,我在走访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赵建国拿起笔在本子上重重记了一笔,爽快地说道:“老百姓看病难、拿药难,这是天大的事,关於村卫生室常態化运转的这个问题,我同样把它列入下周的重点工作当中,我力爭下周之內,一定把这个痛点给大家解决掉!” 连著接下两个重任后,他看了看时间,接著说道:“好了,乡亲们,因为时间关係,咱们今天的百姓议事环节就暂时到此为止,大家要理解,我虽然是第一书记,但我个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为了保证效率,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周我会列出三项重点工作,集中精力,力爭在一周之內解决掉!” 第156章 解渴 “刚才,各位乡亲已经提出了两项工作,加上我今天下午自己在办公室里规划的一项,正好凑在一起,作为下周的三项核心工作!”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著镜头清晰地总结道:“第一项,部分留守老人的养老安置问题;第二项,村卫生室的常態化运营问题;第三项,也是我个人规划的,村集体资產的自循环问题!” 看到弹幕里有人对第三个词感到疑惑,他耐心而深入地给大家剖析起来:“我给大家详细解释一下这第三点,乡亲们,大家刚才提出来的养老问题、看病问题,说到底,这都是需要花钱去填补的大窟窿,咱们想要把这些利民的好事落实下来,並且长久地落实好,就离不开资金的支持。” “这笔钱从什么地方来?咱们不能总是抱著等、靠、要的思想,天天去县里镇上化缘要救济!那种专款、补贴都是临时性的,解不了一辈子的渴。” 赵建国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目光灼灼:“这就需要咱们自己想出一套解决方案!就像咱们刚刚建成的环保银行一样,从收购垃圾、到兑换物资,再到废品出售赚取差价,这就是一个经济上的小循环。” “但是,这个小循环就算咱们把它算死了、做到极致,它產生的利润最多也就只能给村里养活两三个保洁员,可是咱们村有几百口人,几十个困难户,只有这一个小循环是远远不够的,咱们罗家村必须要有更多、更大的產业循环!” “只有建立起属於咱们村集体的大循环,让村集体真正拥有了造血能力,咱们才能有底气、有实力,把各位今天提出的一切问题一一解决掉!才能给咱们子孙后代,营造出一个更加宜居、宜业、宜活的新罗家村!” 这番高瞻远瞩、又极其接地气的话语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被点燃了,屏幕上立刻飞出了一大片满屏的弹幕: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书记的思路跟咱们老百姓就是不一样!咱们光知道提出眼前的问题,书记想的是怎么从根子上、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原来赵书记是在下一盘大棋啊!太牛了!” “赵书记,你要是真能把这件事干成,带领咱们村富起来,我愿意称你为咱们县的焦裕禄式书记啊!” “太期待了!期待下周书记能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 除了村民,一直潜水在直播间的“海清河晏”虽然没有发任何弹幕,但赵建国知道,周清晏此刻一定听懂了他这番关於造血与输血的基层治理构想。 看著满屏热烈且充满希望的弹幕,赵建国笑著宣布:“那行!本周的三项重点工作就这么定了!之前没完成的工作,比如路灯的后续安装,我也会持续跟进,咱们第二期百姓问事直播,到此圆满结束!期待下周开播的时候,能有更多的乡亲们参与进来,咱们一起把罗家村建设得更好!” “谢谢大家,大家早点休息,再见!” 微笑著挥了挥手,赵建国按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画面暗下来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 他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统计面板:直播总时长,三十五分钟,最高同时在线参与人数,284人! 这几乎占了罗家村现在常住人口的近一半!这说明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参与进来了! “看来,自己过去这一周实打实的工作成效是不错的,真正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关掉直播后,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轻微的咔吧声,端起已经放凉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盘算起本周刚刚定下的这三件大事。 这三件事,说实话,没一件是容易解决的。 首先是养老问题,这可是个连国家层面都一直在重点关注、且一直被困扰的社会性大难题,他一个基层的驻村书记想要在一周內彻底完成解决,谈何容易?更何况,罗家村这些需要帮扶的留守老人,绝大多数活动能力严重受限,家庭条件相对都比较困顿,说句现实的,要是家里稍微有点积蓄,早就被送到条件好的养老院去了,还用得著在这残破的老屋里熬日子,让他这个驻村书记跟著头疼? 这件事得徐徐图之,慢慢找路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但至於第二件,村卫生室的问题,他仔细盘算了一下,反而觉得这是目前最容易突破的一个口子。 他老家村子就在十几里地外,他突然想起来,他们村里有个祖传的老中医,叫杨二秀,杨大爷今年六十多了,正应了那句老中医越老越值钱的话,医术精湛,在十里八乡名气极大,每天慕名去找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杨二秀有个儿子,叫杨振海,从小跟著父亲耳濡目染,大学学的也是中医专业,可如今,杨振海每天就閒在卫生室里,没事给他爸打打杂、抓抓药,美其名曰学习经验,准备將来接他爸的班,但他爸现在正是当打之年,看诊的主力,根本轮不到他插手。 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白天骑电瓶车也就二十分钟而已,就算是杨振海每天来回跑,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算真有什么不方便,大不了自己中午在村委管他一顿饭!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亮,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打铁要趁热,今天晚上就乾脆跑一趟,把这件事给落实掉!” 说干就干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立刻去后院找了辆村委巡逻用的电动车,披上件外套,骑著就往老家的方向赶去。 农村的夜路黑咕隆咚,除了车前灯那一束光,两边全是深不见底的庄稼地,路面坑洼不平,他也不敢骑得太快,一直顛簸了小半个小时,才终於看到了老家村子里的点点灯火。 进了村,他连自己家大门都没进,直接拐了个弯,一路风尘僕僕地跑到了村卫生室。 第157章 绝对够 他们村是个大村,有一千四五百口子人,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但卫生室里灯火通明,居然还有几个输液和排队看病的人。 老中医杨二秀正戴著一副老花镜,低著眉头、神情专注地给一个大娘切著脉,而他那大学毕业的儿子杨振海,则坐在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前,无聊地翻滚著手机屏幕,百无聊赖。 杨振海无意间一抬头,突然看到门口走进来的赵建国,愣了一下,隨即起身笑道:“建国哥?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哪里不舒服?” 赵建国笑著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振海,我没病,我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杨振海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怎么了?有啥事?” 赵建国看了看正在屏息凝神诊脉的杨二秀,冲杨振海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叔正给人看病呢,別打扰他,走,咱哥俩到外面抽根烟,细说!” 杨振海满头雾水地跟著他走到了卫生室外面的夜色里,心里挺好奇,赵建国以前一直在县里局委工作,是个不折不扣的机关干部,平时回村也不多,俩人虽然是一个村看著长大的,但年纪差了几岁,真没多深的交情,这大半夜的,赵建国跑来找自己干什么? 刚一站定,赵建国就笑著掏出烟盒,给杨振海递过去一根点上,接著自己也点了一根,笑道:“振海,咱俩也算是一个村的自家兄弟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去我们罗家村的卫生室,当驻村村医!” 杨振海闻言,夹著烟的手顿时一僵,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问道:“去你们那当村医?这……这是为什么啊?” 赵建国吐出一口烟圈,借著卫生室窗户透出来的光,看著杨振海认真地分析道:“振海,我知道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名气在外,不光是咱们本地的,就是周围县市的都有人慕名来找他看病,一年下来,你们家卫生室收入绝对不少,你不缺钱,將来安安稳稳等著接班,就能保证丰厚的收入。” “但是,振海啊。”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诚恳:“我知道你是正规大学科班出身的,你现在脑子里绝对不缺系统的理论知识,你真正缺的,是实打实的实操经验!”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杨振海的心思,认真的听他分析。赵建国接著说道:“你看啊,现在来这儿看病的人,大多都是衝著叔的名头来的,真正愿意坐下来找你看病的人,有几个?就算叔有心手把手地带你,可別人不信任你这年轻面孔啊,没有大量的病人给你餵经验,中医这门学问,缺少实操和大量的脉案,你就算憋在屋里看十年医书,这医术也练不起来!” 赵建国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胳膊:“正好!我现在驻村的罗家村,离咱们这里不远,我刚才专门骑电车一路跑过来试了一下,哪怕是这种没路灯的黑夜,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我们村子留守老人多,各种陈年旧疾、头疼脑热的杂病也多,病患基数绝对够!” “最关键的是,我们村现在是个空壳子,没有村医!老百姓但凡有点不舒服,都得苦哈哈地跑去隔壁村看病,咱们不说去了能挣多少大钱,最关键的是,到了那里,你可以独当一面,能迅速积累到大量的临床经验!病人没有別的选择,加上你又是杨二秀叔的亲传后代,就冲这块金字招牌,找你看病的人肯定排长队!甚至別的村都有可能慕名过来找你!” “这也就是你自己挑大樑、立字號的最好机会,你想想看,哥说的这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振海听著赵建国的这番肺腑之言,站在夜风中一愣一愣的,夹在手指里的菸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没顾上弹。 自己的困境,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本来就是一所普通中医药大学的本科毕业生,前两年考研没考上,拿著学歷去市里的大医院应聘,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想去县里的中医院,又得熬十几年看人脸色的资歷,他觉得憋屈,这才回了村。 一方面在自己家自由,另一方面家里条件確实不差,没必要非在外面受那个窝囊气,但他爸杨二秀毕竟才六十来岁,身体硬朗,再干个十年八年完全不在话下,眼下的现实就是,村里人看病只认老杨的脸,他小杨偶尔上去搭脉问个诊,说出个方子,那些病人还一脸不放心地非要让他爸再复查一遍。 这对一个科班出身的年轻人来说,自尊心是个极大的打击,他也愁过自己的前途,却苦於没有破局的办法。 现在听赵建国这么条分缕析地一说,杨振海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心里不由得立刻活泛了起来。 赵建国一眼看穿了他眼底的心动,立刻趁热打铁:“振海,条件你放心!罗家村卫生室的房子和柜子都是现成的,你去了隨时可以开门,前期只要你们爷俩拿一批常用的中西医药品过去就行,在那边缺什么设备和器材,你隨时跟我说,我作为书记,想尽一切办法帮你补充!” 他霸气地一挥手,大包大揽地保证道:“只要你肯过去挑这摊子,不管是给镇卫生院报备手续,还是弄你个人的执业资格变更,甚至是一些村医的政策补贴,这所有的麻烦事,我赵建国都全权包办,帮你一顺水解决好!” 这个承诺分量极重,在医疗系统,很多下基层的人就是怕这套繁琐的手续卡脖子,赵建国以他县局干部的背景直接包揽,打消了杨振海最后的一丝顾虑。 杨振海犹豫著,喉结动了动,也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单飞机会,但自己毕竟还跟著家里干,这不是一件小事:“建国哥……你说得確实句句都在理。不过……这毕竟不是小事,我还是得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思。” 赵建国一听有戏,哈哈一笑,掐灭了菸头:“这当然没问题,叔肯定能明白这里面的利弊!那行,你今晚就好好回去跟你爸商量下,如果没问题,罗家村卫生室的大门,我隨时恭候你的光临!” 杨振海眼神亮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58章 不对劲 回到老家推开家门,赵建国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下来。 老两口看到儿子大半夜突然骑著电车回来,先是一愣,隨即满脸惊喜地迎了上来,母亲拉著他的手嘘寒问暖,又是拍打他身上的尘土,又是问他驻村工作顺不顺利、吃得好不好。 他笑著宽慰父母:“爹,妈,我这儿一切都挺顺利的,乡亲们对我的工作挺支持,这不,这一周我在村里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呢!今天回来没別的,就是为了给村里请个医术高明的村医,我刚刚正跟杨二秀叔家的振海谈著呢。” 老爹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骄傲:“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当了书记还没忘了老百姓没地方看病这难心事!好事,这是积德的大好事啊!” 母亲紧接著张罗开了:“还没吃饭呢吧?你看这风尘僕僕的,快坐下,妈这就去给你下碗面,臥俩荷包蛋!” 他连连摆手说在村里吃过了,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一万块钱塞到母亲手里:“妈,这是我攒下的两个月工资和补贴,我在村里管吃管住,根本花不著钱,这钱你们拿著,平时买点好的,別太省了。” 老两口看著手里的钱,推搡了半天没推掉,最后母亲乐呵呵地收进了怀里,眼眶微红地笑道:“那行,这钱我们就先给你存著,等回头你在城里买大房子,再娶房俏媳妇的时候,妈全给你拿出来!” 正温馨著,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的是文旅局的办公电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局里怎么会突然打电话?他皱了皱眉,示意父母噤声,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副局长郭南国那爽朗中带著一丝急切的声音:“建国啊,我是郭南国,还没休息呢吧?” 他精神一振,急忙笑道:“郭局,没呢,刚回了趟老家,您这么晚找我是?” 郭南国先是客套了一句:“在罗家村那边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那地儿情况复杂,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一定要跟我说,我来帮你协调!” 他谦虚道:“目前还算顺利,真有搞不定的,我肯定第一个找您求援。” 郭南国在那头哈哈大笑一声,隨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建国,找你確实有个急事,恐怕要耽误你一阵子驻村的工作了,是这样,关於你之前提出来的那个山海经主题动物园的项目,现在有大眉目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支棱起耳朵。 “本来这个项目市里初步定在了永安县,红头文件下发了。”郭南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结果永安县那边出了点状况,划定的建设区域发生了山体滑坡,地质评估说风险太大,书记和县长这几天带著咱们局的老领导跑了好多趟市里,做了大量的工作,现在市里有意重新选址,就在咱们县和永安县之间再挑一次!” “老领导刚才专门来了电话,要求咱们这两天之內,必须在原本的计划方案基础上,进行深度的细化,要拿出真正能落地、经得起专家推敲的方案!不仅要考虑景观,还要把交通、环保、科普、文化底蕴方方面面的因素全融进去,时间紧,任务重啊!” 郭南国嘆了口气,无奈地笑了声:“说实话,局里剩下那几个人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小寨村那个项目现在推进得像蜗牛爬,在大会上已经被县委书记点名批评两次了,张宝成局长最近那是愁得满嘴起泡,前两天血压升高直接住进医院了,所以,我思来想去,这套方案当初是你一手抓的,没人比你更熟悉,这个担子还是得落到你身上啊!” 他听完,眉头紧锁,听郭南国的语气,这方案要是弄下来,没个三五天的通宵达旦根本出不来,可他刚在直播间给罗家村村民画下了未来一周的三项大饼,要是这时候撂挑子,两头忙活,非得出乱子不可。 没等他开口,郭南国接著拋出了一个诱饵:“建国,我想了想,山海经动物园这个项目一旦落户咱们县,那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未来几年县里的头等政绩,我准备明天给住院的宝成局长通个气,再给组织部打个申请,看能不能找个藉口把你先从驻村名单里替换回来,先全身心把这个方案搞定,你看呢?” 赵建国愣住了。 回县城?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可能求之不得,但现在,一想到张宝成那张阴沉的脸,想到自己在局里可能又要面对的穿小鞋和勾心斗角,再看看罗家村那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点希望火苗…… 如果现在走了,罗明和罗水山这帮人肯定会趁机捲土重来,那环保银行、那亮化工程、那刚答应村民的养老和卫生室,全得泡汤! 沉吟片刻,他语气坚定地说道:“郭局,谢谢您的器重,但我既然已经立军令状来了罗家村,目前各项工作也刚有了起色,走到了关键节骨眼上,这时候临阵换將,我怕村里刚聚起来的民心会散,所以……我暂时先不回去了,不过您放心,这个方案我这几天熬通宵也会给您拿出来!您可以隨时把要求发我邮箱,我从旁全力协助局里工作!” 郭南国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欣慰的长嘆:“好你个赵建国,有股子韧劲!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强求,你放心,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你绝对是头號功臣,谁也抢不走,行,这几天你多辛苦辛苦,过两天局里会安排人去你驻村的地方实地调研,到时候我会亲自过去,咱们面谈细节!” 掛了电话,他看著父母关切的眼神,只能报以苦笑:“爹,妈,真对不住,局里突然安排了加急任务,我恐怕得马上赶回村里去了。” 老爹老妈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公事大如天,连忙催促:“那快去吧!正事要紧,家里你啥也別惦记!” 老爹动作飞快地跑到院子的小菜地里,摸黑拔了一大捆新鲜的青菜,又拿了一大包自家醃的咸菜,一股脑掛在电车的车把上,叮嘱道:“带上这些,在那边记得正经吃饭,千好万好,没个好身体啥也干不成!” 他心里暖呼呼的,告別了父母,顶著夜色又骑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车,匆匆赶回了罗家村村委会。 然而,刚到门口,他就发现情况不对劲。 第159章 醍醐灌顶 一辆黑色的老款大眾轿车正静悄悄地停在村委会大门口,两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鬼头鬼脑地在院子门前转悠。 他心里一沉,把电车停在门口,紧走几步跟了进去。 只见那两个人正拿著手电筒对著村委会的办公室窗户乱照,还用力拉了拉大门的掛锁,发现没人后,其中一个掏出个小本本正准备记录什么。 “两位,大半夜的,你们是干什么的?”他在背后沉声喝道。 那两人被嚇得一激灵,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借著月色打量著推著载满蔬菜电车的赵建国,诧异地问:“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即冷冰冰地开口道:“赵书记是吧?我们是镇纪委和驻村办的联合检查组,今天晚上接到村民匿名举报,说你身为驻村干部,玩忽职守,擅自脱离岗位,我们过来实地查勘了一下,刚才大门紧锁,你人去哪儿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驻村干部有铁律,必须吃住在村,若有特殊情况离岗必须向镇里请假备案,他刚才確实是想打个时间差,趁著夜里没人回老家挖个人、看眼父母在家里住一晚,大晚上的,没什么事,根本没想过请假的事。 没想到,这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空当,居然就被人给举报了! 不用问,能在大半夜盯著他行踪的,除了罗水山还能有谁?这老狐狸,正面刚不过,开始玩阴招捅腰子了! 他稳了稳心神,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憨厚的笑容,指著电车车把上那一满袋子还带著泥土芬芳的青菜,又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哎呀,原来是领导们辛苦下乡查岗啊!真是闹了个大误会,咱们村的小卖部关门早,下午我带著工人在路上確定路灯位置,忙得脚打脑后勺,没顾上吃晚饭,这不,肚子饿得实在不行了,刚想起来隔壁村还有个夜里开门的小超市,我就骑著电车跑过去买了点新鲜菜,寻思回来自己煮碗掛麵对付一口,你们看,这菜叶子还带著露水呢!” 他拍了拍那一大包蔬菜,一脸无奈地嘆气:“两位领导,我这总不能饿著肚子建设社会主义吧?这点生活上的进出……不算违纪吧?” 那两个检查组的人面面相覷。他们今晚確实是得了上头某个“暗示”过来的,本想著抓个现行通报一下,谁承想这赵建国真带了一包菜回来,理由还找得天衣无缝,吃饭確实是天大的事。 “这……既然是去买菜了,那確实不算脱岗。”其中一人尷尬地乾咳一声,收起了本子:“真是闹了乌龙了,可能是有村民看你不在屋里,误解了,行吧,书记也是人,没饭吃哪行,天不早了,既然人回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目送著两个人的车尾灯消失在村口,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如霜。 他看了一眼停在阴影里的罗水山家方向,心里冷笑道:“罗水山,你这老小子的手伸得够长的,幸亏老爹塞了这包菜,不然明天一张脱岗通报下来,我就得在全镇丟人现眼了。” 他拎著菜走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想玩阴的是吧?那咱们就走著瞧,等我把山海经动物园的方案和村里的產业循环搞出来,看谁先滚出罗家村!” 锁好门,赵建国在办公桌前坐下,用力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打开了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深度构思“山海经主题动物园”的落地方案。 关於这个项目,他在局里的时候早就出过初稿,甚至连概念设计图都有了。市里老领导之所以现在要求进一步深化,绝对不是简单地改几个字、添几组数据那么简单,应该是想要让他们把“本地特色”和“深度影响”再突出一点。 也就是说,要建山海经动物园,但绝不能在报告里只谈动物园,必须要深度结合本地特色,讲透这个项目能给当地带来的经济、文化、旅游、交通甚至环保等多方面的连锁效应,並且,要將它完美地融入到邻水县文旅发展的大局当中,成为其中的核心一环。 可是,这恰恰是最难的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邻水县是个典型的农业大县,文旅底子简直薄弱得令人髮指!之前的旅游项目几乎为零,现在全县拿得出手的在建项目,也就只有一个正在推进的“沉浸式古风体验街区”。 用这么单薄的文旅基础去承接市里的重点大项目,专家组看了能信服吗?这种程度的文旅环境,是市里真正想要的结果吗? 赵建国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紧紧盯著屏幕沉吟著,做项目规划讲究有出处、有落处,有因必有果,苦思冥想了半天,脑子里依然像是一团乱麻,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破题思路。 偏偏这个项目要得极急,哪怕耽误一天,都可能被別的县把资源抢走。 他嘆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 犹豫了片刻,他调出微信,给那个平时总显得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周清晏发了一个“?”。 其实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这么晚了,对方多半早就休息了,自己这行为甚至有点唐突。 谁知道,仅仅过了半分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周清晏原封不动地回了一个“?”! 他心里猛地一动,不敢耽搁,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清晏那极具辨识度的、清冷且透著一丝威严的声音:“嗯?” 仅仅一个鼻音,就把那种大权在握的压迫感拉满了,他顾不上客套,立刻直奔主题:“周书记,这么晚打扰您,今天局里郭副局长给我安排了个紧急任务,关於山海经动物园项目的深化方案。” 第160章 指点迷津 他一口气把郭南国转达的老领导要求说了一遍:“……要求形成真正能落地的方案,必须考虑交通、环保、科普、文化等方方面面,而且这势必涉及到全县的旅游大盘,但是,咱们县里的旅游基础本来就十分薄弱,我一直在考虑怎么破题,时间紧,任务重,我苦思冥想也没个清晰的思路,思来想去,站位这么高的问题,恐怕整个邻水县也就只有您能指点迷津了。” 电话那头的周清晏安静了片刻,没有接他的高帽子,反而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他苦笑一声:“周书记,我这就是一个小科员的格局,站位太低,关於怎么把项目和咱们这薄弱的底子结合起来,我暂时確实还没什么太好的切入点。” 周清晏的声音沉重了几分,缓缓说道:“你认为市里老领导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老领导在咱们县经营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难道不知道咱们县的文旅底子有多薄弱吗?” 他心里猛地一跳,隱约抓到了点什么,却又一时抓不准,只能屏气凝神,沉吟不语。 周清晏继续用一种授课般的语气剖析道:“你看一眼全市的地图就明白了,本市其他的县,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旅游业抓手,西南方向的县靠著大山大河,有山水文化,其他几个县,多多少少也都有千百年的歷史古城沉淀。” “咱们邻水县为什么没有任何歷史沉淀?是因为咱们县的行政区划,当年是从周边几个县各割了一块地皮凑出来的!本来就是个没根基的新区,所以没有任何成体系的歷史文化积累,这一点,当年参与建县的老领导,比谁都清楚!” 周清晏顿了顿,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全市各县的文旅都在搞得有声有色,偏偏到了咱们这里,这一块地方始终是个凹陷的薄弱区,结合这种大背景,你现在再去想,老领导点名要求你们完善方案,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听周清晏这么一点拨,赵建国瞬间觉得脑海中云开雾散,激动地脱口而出:“我明白了!老领导是想要补齐短板!” “既然咱们县文旅底子薄弱,那我们在方案里乾脆就不去硬凑那些虚头巴脑的歷史,就把事情摊开来讲!不仅要讲我们文旅底子薄弱,还要强调我们县域经济薄弱!” 他的思绪瞬间泉涌:“咱们是典型的农业大县,经济结构单一,现在正是急需多方向、跨越式拓展的关键期!別的县如果拿了这块山海经动物园的牌子,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如果落户到咱们邻水县,那这就是雪中送炭,能成为推动全县经济多面发展的核心引擎!” “我们可以藉此机会,把主打科普和震撼生態的动物园,和咱们全县唯一在建的沉浸式古风体验街区从线路上联动结合起来,形成一套从无到有的全县域文旅基础盘!不讲空洞的文化虚招,就实打实地讲述这个项目对邻水县突破农业局限、实现经济全面转型的生死级影响!” 电话那头,周清晏原本平缓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即便是隔著屏幕,也能听出她语气里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明白了就好。”她轻轻讚许了一句,显然没料到赵建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举一反三,甚至把整个破题的高度拉升到了整个县域经济转型的战略层面上。 “谢谢周书记!”赵建国此时心情大好,真心诚意地笑道:“要不然这关键的一点,恐怕我这猪脑子怎么都想不通,要是真耽误了市里这个大项目,那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周清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句晚安都没客套,只听“嘟”的一声轻响,对方雷厉风行地掛断了电话。 看著突然退回桌面的手机屏幕,他忍不住“嘿”地笑了一声。 “这周书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冷难缠啊。” 不过,他在心底是真的佩服她,对於政治大局和宏观经济,这个女人简直精通到了骨子里,一针见血,仅仅两句话,就准確地点到了最关键的穴位上,让他茅塞顿开。 有了这个清晰而宏大的方向指引,他的思路彻底打开了,喝了一大口浓茶,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起来。这一次,他不再局限於去设计一个乾巴巴的旅游景点,而是站在全县的文旅破局、农业县经济突围的战略大高度,开始全面重构这份极具侵略性和前瞻性的匯报方案。 这一夜,赵建国房间里的灯火彻夜未熄。 为了不耽误后续村里的工作,他整个人沉浸在那份方案里,强忍著太阳穴一阵阵的抽痛,硬是凭著一股韧劲把“山海经动物园”的落地初稿给磨了出来。方案不再只是单纯的景点介绍,而是把邻水县的“穷”、文旅的“弱”化作了最锋利的破局点,將这一处项目上升到了县域经济转型的高度。 当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保存好文档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混沌不堪,连文档都来不及再检查一遍,把电脑一推,倒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被窗外嘈杂的说话声吵醒。 他揉著生疼的额头坐起来,推开门一看,只见村委会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刚兑换完环保银行积分的村民,正聚在一起热闹地聊天。 刘志军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登记簿,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有了正经事干,跟乡亲们接触多了,他那股子畏缩的劲儿散了不少。 “书记,你可算醒了!”刘志军抬头看见赵建国,咧开嘴笑道:“看你屋里灯亮了一宿,知道你通宵了,饭我也没敢叫你,锅里给你温著油条豆浆呢,我这就给你端去。” 赵建国打了个哈欠,笑著点点头:“谢了老刘,昨晚写个方案確实是熬猛了。” 第161章 全完了 他接过豆浆灌了两口,人清醒了些,隨口问围著的村民:“怎么样,咱村里装路灯的施工队来了吗?” 一个姓王的村民抢著回答道:“来了来了!书记,那动作可快了,我看一上午的工夫就装了二十多个了,施工队长说,按这进度,再有个两三天,全村的主路都能亮起来!” 另一位大爷则凑上来,关切地问:“书记,昨天你直播里说要解决卫生室的事,到底有没有准头啊?我这老腰这两天又开始闹妖了,疼得不敢动弹,跑去隔壁村看病,电车顛两下我这腰就跟要断了似的。” 赵建国闻言,笑著安抚道:“大爷,您放心,我昨晚连夜回了趟老家,咱们村医的事我有眉目了,联繫的是前赵村杨二秀家的小杨,杨振海,他是正规中医大学毕业的,我这正劝著呢,估摸著这两天就能定死。” “哟!是杨二秀家的儿子?”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那可是名医之后啊!前两年我那面瘫就是老杨给扎好的,神了,他儿子肯定也错不了。” 赵建国顺著话茬说道:“小杨医术没问题,又是科班出身,再说了,只要小杨来了,老杨还能不顾著儿子的事业?到时候我磨一磨,让老杨隔三差五也来坐个诊,大傢伙说好不好?”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看著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喜色,他心里暖呼呼的,昨天才画的饼,今天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盼头,这种扎根土地带来的成就感,比在局里写一百份报告都强。 吃完饭,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果然,施工队正在忙碌,一盏盏崭新的路灯已经竖了起来,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这叫办事留痕,回头不管是匯报还是做宣传,都是硬指標。 正划拉著手机,他眼神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略显颓废的身影一闪而过,钻进了一个院子里。 那是罗明。 他眼神沉了沉,收起手机,罗明的事,是时候彻底解决一下了,这就像罗家村的一块腐肉,不剔除,永远是隱患。 他大步走到罗明家门口,用力扣了两下门:“罗明,开门!” 里面先是安静了片刻,隨后传来罗明那低沉且带著防备的声音:“谁啊?” “我,赵建国!” 院里顿时陷入了死寂,足足等了十多秒,才听到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罗明那张略带憔悴、阴沉的脸露了出来,冷冰冰地盯著赵建国:“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他看了一眼略显萧条的院落,淡淡说道:“进去说。” 说著,他不顾罗明的阻拦,侧身挤进了院子,环视一圈发现没见女人的踪影,便隨口问了一句:“大姨呢?” 罗明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回娘家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罗明被免了职还背了锅,在村里名声臭了,媳妇在村里抬不起头,这多半是闹气回娘家了。 他自己拉了个板凳坐下,又踢了一个到身边,指了指:“坐。” 罗明梗著脖子没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罗主任,你是咱们村的老主任了。”赵建国抬头看著他,眼神锐利:“虽然咱们接触不多,但我想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老实人,你没那么多歪心思,这次,你其实是替罗水山背了黑锅,对吧?” 罗明脸色一僵,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他语气平静:“但我不怕你恨,我来罗家村是为了解决麻烦的,谁拦著我给村民办实事,谁就是我的敌人,对於敌人,我从来不心慈手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跟了罗水山,而是你太窝囊,不识大体!这一切后果,你该受著,不用觉得委屈。” 罗明的脸由白转青,眼珠子都红了:“你……你这是来安慰人的还是来杀人诛心的?” “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他声音沉了下去:“你明明知道我乾的这些事对村里好,可你偏偏愿意被罗水山牵著鼻子走,你不是糊涂是什么?我知道,你有死把柄攥在罗水山手里。” “你……你胡说什么!”罗明脸色猛地大变,神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王秀娟的事,我已经全知道了。”他淡淡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罗明连退了两步。 “这件事我之前没提,不是要替你隱瞒,而是在找机会,我在找首都的专家,想办法帮王秀娟平反,也帮她治病。” “你凭什么多管閒事!”罗明突然像头髮狂的狮子,低声咆哮著,却又紧张地衝到门口把院门死死关上,转过头来时,眼里已经带了哭腔:“书记……赵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智勇他……他当时才二十出头,他不懂事啊!他就犯了那一回错,你……你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他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罗明!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你觉得你这是在帮罗智勇吗?你这是在害他!” “你以为我今天说这个事,是为了让你低头求饶?你现在连主任都不是了,在村里人人喊打,你对我有什么用?” 看著罗明屈辱地低下头,他长嘆了一口气,语气稍缓:“罗主任,你是老主任,我不想把路走绝,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联繫了首都的大专家,王秀娟的病,人家说有把握,哪怕不能完全治癒,也能恢復得跟正常人差不多。” “你想过没有?等到王秀娟恢復了意识,去报案,那时候智勇就是被动被抓,那是重刑!我今天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去劝智勇投案自首,爭取宽大处理。如果你继续隱瞒,那是包庇罪,连你也得进去!” “不……不行啊!”罗明突然“噗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抓著他的裤腿:“书记,求求你!智勇才三十岁啊,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进去了,老罗家就绝后了,就全完了呀!” 第162章 家破人亡 “老罗家完了?那王秀娟一家呢?”他怒其不爭地瞪著罗明:“你以为罗海涛放弃了吗?他原本美满的家被你们搞成这样,他心里不恨?他现在不追究,是因为他得出去拼命挣钱养家,给这个快散了的家托底!等哪天他托不住了,等他绝望了,你觉得他憋了这么多年的怒火爆发出来,你们全家谁能善终?” “老实人不可欺!我管这事,不仅是为了还王秀娟一个公道,也是在救你们!智勇现在进去,也就是五到十年,出来还是壮年,还能重头再来,你是想让他四十岁进去,等六十岁一无所有地出来吗?” 罗明呆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但他心里那丝侥倖还没彻底熄灭,颤声道:“书记……我再赔钱,我给他们多赔点钱行吗?求你……” “执迷不悟!”他斥责道:“你还想一辈子被罗水山拿捏吗?昨天他是不是又找你了?是不是又跟你诉苦,说是我这个外来人把你逼成这样的,让你继续给我下绊子?罗明,我在这儿顶多待两年,我不想结仇。但罗水山是在拿你当刀!这次是让你背官声上的黑锅,下次他就会逼著你替他去坐牢!你愿意看著自己最后家破人亡吗?” 罗明嘴唇哆嗦著,震惊地看著赵建国,他確实没想到,赵建国连昨天罗水山找他谈话的內容都猜得一清二楚。 “机会只有一次。”他站起身,神色冷峻:“最多十天,我会带王秀娟去首都,等专家把人治好了,一切就由不得你了,罗水山这种人为了一己之私,连乡亲都能出卖,你觉得他会保你儿子?好好想想吧,別自误!” 说完,赵建国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刚走两步,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他心里瞬间警觉,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劲风袭向脑后,眉头猛地一皱,身子一矮,反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嘭!” 正中罗明的胸口,罗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撞在院墙根上。 一块沾著泥的红砖头从他手里掉落,“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罗明捂著胸口在地上翻滚,憋得老脸涨红,半天喘不上气来。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失望地摇了摇头:“冥顽不灵,你竟然还想跟我动武?” 罗明忍著剧痛,挣扎著爬起来,直接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爬向赵建国,死死抱住他的腿,哀號道:“书记……饶了智勇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打死我都行!我去给王秀娟下跪,我去给罗海涛当牛做马,求求你,別让他进去啊……” 赵建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怒其不爭:“家有家法,国有国法,罗明,这件事,没得商量,这是你爭取宽大处理的最后的机会,要是把握不住,那就別怪我了!” 说完,他猛地一挣,甩开罗明的双手,拉开院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从罗明家里出来,感受著外面刺眼的阳光,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 其实,他刚才跟罗明说的什么十天时间、联繫好了首都专家,全都是诈他的,这只是为了给罗明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逼他儘快权衡利弊、做出决断,之所以选择在今天把这通炸药拋出去,正是看准了罗明刚被罗水山背刺、心里正怨懟的绝佳时机,只要罗明防线崩溃,主动把逃亡在外的罗智勇叫回来投案,那当年王秀娟的案子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为了防止罗明破罐子破摔,回头还得找个机会,去给罗海涛和王秀娟的儿子罗家信做做思想工作,爭取上个双重保险。 一边琢磨著,他一边溜达回了村委会。 自从环保银行搞起来之后,村委会大院就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村里大多是留守老人,兑换完积分也没什么急事,乾脆就拉个板凳坐在院里晒太阳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快到饭点了才各自散去。 他笑著跟乡亲们打了几声招呼,一头钻进屋里,打开电脑,將昨晚通宵熬出来的方案初稿又从头到尾润色、精修了一遍,確认没有什么错漏后,直接点击发送给了县文旅局副局长郭南国。 没过十分钟,郭南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建国啊!你这小子,我真没看错你!”电话那头,郭南国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称讚:“没日没夜熬了一宿吧?这方案我刚才粗看了一遍,写得太透了!特別是把咱们县域经济底子薄当成优势来破题,绝了!没问题,我这就把稿子列印出来,今天直接去找周书记和韩县长匯报,趁热打铁去市里跑一趟!” 听郭南国这么说,他长长地鬆了口气,本来以为要跟这方案死磕好几天,好在昨晚周清晏那几句点拨让他理顺了思路,一晚上的功夫就全搞定了。 方案这块石头落了地,赵建国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顺势转到了罗家村的发展上。 村里的大循环怎么构建?归根结底还是老生常谈的两个字,產业!罗家村太穷了,除了罗水山手里捏著的那个泥板厂算个进项,其余基本都是看天吃饭的薄田,没有產业支撑,就没办法形成资金循环,没有自身的造血机制,他就算搞再多的惠民措施,迟早也有弹尽粮绝的一天。 他点开网页查了查各地乡村致富的案例,大棚、採摘、电商……似乎都不太贴合罗家村现在的实际情况,苦思冥想也没什么头绪,只能暂时把这事搁置在一旁。 正揉著眉心,外面大院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爷,请问这里是罗家村村委会吗?赵建国书记是不是在这儿办公?” “哟,找我们书记啊?在屋里呢!”村民们热情地指路。 他一听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出屋子,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振海,你可算来了!” 第163章 祖传 来人正是昨天他在前赵村游说的年轻医生杨振海,杨振海提著个医药箱,看到赵建国,立刻笑著迎上来:“建国哥,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事,我昨晚跟我爸翻来覆去商量了半宿,老头子最后也吐口了,说让我出来闯闯,总比窝在家里混日子强,所以我今天先过来实地看看,要是没啥问题,咱们就按你说的办!” “那太好了!欢迎欢迎!”赵建国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转头衝著院子里的老人们大声介绍道:“各位大爷大妈,我上午不刚跟你们提了村卫生室的事吗?喏,这就是我给咱们请来的小杨医生,杨振海!小杨可是前赵村名医老杨的儿子,家传的手艺,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科班出身,水平那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以后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不用往外跑了,找小杨包大家满意!” 刚才还在聊天的十几个村民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尤其是上午那个喊腰疼的老大爷,动作比谁都快,一扒拉拐棍站了起来,凑到跟前:“哎哟,书记办事可真神速!小杨医生,我这老腰这两天可要了亲命了,你能不能先给我瞅瞅?” 赵建国看了眼杨振海,杨振海哪见过这场面,在家里诊所,十个看病的有九个是衝著他爹去的,稍微年轻点患者都不放心让他看,此刻一见村民们这么热情信任,心里顿时一热,痛快地答应道:“行啊大爷,我先给您搭把手看看!” 他走上前扶住老大爷坐下,双手在老爷子腰椎两边按压摸索了几下,又问了几个问题,点头道:“大爷,不是什么大毛病,应该是您干农活或者重活伤了力气,肌肉急性劳损,这好治,我给您顺一顺,扎两针,很快就能见效,不过……”他四下看了看:“这还没正经开门诊,没张顺手的床啊。” “嗨,这算啥事,我屋里有床!”赵建国一挥手:“差啥你说,我给你找去!” “不用,毫针我都隨身带著呢,就是要点酒精或者碘伏消消毒。” “我家有酒精!我这就去拿!”旁边一个凑热闹的老头乐呵呵地扭头就往自家跑。 没几分钟,酒精拿来了,杨振海扶著老大爷在赵建国屋里的床上趴好,先是推拿活血,然后熟练地取出几根长长的针灸针,毫不含糊地在大爷的腰部要穴上扎了下去。 这边刚扎完针,刚才跑腿拿酒精的老爷子一拉杨振海的袖子,扯著嗓门喊道:“小杨啊,我这头总是一阵一阵的疼,疼起来下不来炕,你顺带也给我把把脉唄!” 杨振海初生牛犊不怕虎,来者不拒,赵建国乾脆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阴凉地当做接诊台。 杨振海坐在那儿,有模有样地开始看诊,赵建国在一旁看著,暗暗点头,这小子不愧是祖传手艺出来的,望闻问切有板有眼,除了脸庞年轻点,医术和態度都没得挑。 过了二十分钟,杨振海进屋把起初那位腰疼大爷身上的针起了,大爷慢悠悠下了床,左右扭了扭,突然一拍大腿,惊喜道:“行啊!小杨,真不愧是祖传的手艺!我这老腰一下子就感觉鬆快了一大半,针神了嘿!” 杨振海一边收针一边笑道:“大爷,您这就是劳损,连著扎三天,再臥床休息两天就基本好了。” 老大爷连连点头,高兴地往外走:“谢谢你了小杨!今天是你头一天来,没收我钱,我也不能白占便宜,家里有只老母鸡,我这就回去让你大娘杀了,中午你跟书记就在这儿吃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振海还想追著拒绝,大爷腿脚灵活得早没影了。 第一次离开父亲的庇护,用自己的医术收穫到病人如此真诚的谢意和肯定,杨振海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也顾不上提去看卫生室场地的事了,乾脆一挽袖子,顶著日头坐在门外,继续给凑过来看病、量血压的大爷大妈们挨个把脉。 村里来了个看病不用出村、而且下手见效极快的名医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罗家村,没一会儿,村委会大院里竟然排起了长队。 到了中午,那位大爷果然端著一大盆燉得喷香的老母鸡、揣著热腾腾的贴饼子送了过来,其他几个开了方子或者看了病的老乡,也都没空著手,有拿自家种的脆瓜的,有提著几瓶饮料的,那种质朴的热情硬是把大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吃饭时,几个在旁边纳鞋底閒聊的老人围在赵建国身边,竖著大拇指讚不绝口:“赵书记,咱村这回可算是来了能人了!你这办事真有能耐,来了才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不仅弄了路灯换垃圾,还能把看病难这大问题给解决了!” 赵建国咬了一大口浸著鸡汤的饼子,跟满嘴是油的杨振海相视一笑,心底突然涌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 杨振海这一屁股坐下,几乎一整天都没挪过窝。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几户家有老弱病残的村民纷纷闻讯赶来,几十號人將村委会大院围得水泄不通,足足让杨振海忙活了一天。直到晚上七点多,暮色四合,排队的人才算基本清空。 这一天下来,虽然累得口乾舌燥,但杨振海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医术带给他的巨大成就感和职业荣誉感。被这些淳朴的乡亲们用那种充满期冀和感激的眼神看著,那种充实感是在他爹那个小诊所里打一辈子杂都体会不到的。 晚上,赵建国弄了两个小菜,留杨振海在屋里一起吃了顿晚饭。 吃饱喝足,杨振海抹了抹嘴,也不提去看卫生室场地的茬了,站起身直接拍板:“建国哥,就这么定了!啥场地都不如你这村委会敞亮,以后我就把出诊点安在这儿了!你在大院里给我腾个屋,帮我走一下卫生局驻村手续。这两天我先回趟家,进点常备中西药和医疗器械,过几天我就把咱这卫生室正式给张罗起来!” 赵建国一听,喜出望外。这块压在心头的石头不仅落地了,连带还捡了个极具潜力的宝,他当即痛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又干了一杯酒,赵建国乐呵呵地陪著他走到村口,目送他骑著车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往回折返。 回到村委会,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刘志军早就把外面的桌椅板凳都归拢收拾好,下班回家了。 赵建国洗了把脸,靠在床头歇著。他没急著睡,而是拿著手机继续翻阅著各种关於农村集体经济破局的资料,想从其他贫困村成功突围的案例里寻找能在罗家村复製的致富灵感。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第164章 同归於尽 困意渐渐上涌,他隨手把手机扔在枕边,关灯闭上了眼睛。 睡得正迷迷糊糊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极细微响动。 就像是有人正在用什么东西轻轻撬动门锁,如果是普通人,或许只会以为是风声或者夜猫子挠门,但被聚宝盆改造过的赵建国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咔噠”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微凉的夜风顺著门缝钻进屋內,他没动,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借著窗外惨澹的月光看去。 只见一个有些佝僂的黑影,躡手躡脚地摸索著走了进来,虽然光线很暗,但只凭那身形轮廓,他心里就猛地一咯噔。 罗明? 竟然是罗明! 更让赵建国后背有些发凉的是,此刻罗明的手里,正死死反扣著一把泛著寒光的菜刀。 罗明像个游魂一样,借著月色,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朝他床头摸索过来。 他心里渐渐发沉,连呼吸都本能地放缓了,看来,白天那番敲打不仅没能让这老东西幡然悔悟,反而把他逼到了另一个极端,罗明这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思,想要杀了他,去给儿子罗智勇谋求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他表面上依旧躺著一动不动,身体肌肉却已经悄然紧绷,蓄势待发,静静地注视著罗明走到近前。 罗明站在床头,剧烈地喘息著,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菜刀,高悬在他的头部上方。 只要一刀劈下来,就是一条人命。 可是,那高高举起的菜刀,在半空中僵持了足足半天,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借著月光,赵建国能清楚地看到罗明那张因过度紧张和纠结而极度扭曲的脸,那张老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中透著疯狂、绝望,却又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怯懦。 他在心底暗嘆了一声。 真是可恨又可悲的天下父母心,为了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不爭气儿子,罗明可以说是穷尽了一切底线,连这种杀人的勾当都敢自己提刀上了。 眼看罗明高举著手,在床头足足站了三四分钟,迟迟下不去那个狠手,甚至连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得失去力气。 他终於看不下去了,不再装睡,直接在黑暗中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死寂:“你到底还砍不砍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在寂静的夜里不亚於一道平地惊雷! 罗明本就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瞬间崩溃,“啊”地惨叫一声,仿佛白日见鬼般,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菜刀几乎脱手,扭头连滚带爬地撞开门冲了出去! 他翻身坐起,“啪”地按亮了床头的灯,看著门外空荡荡的夜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在心底盘算著这件事,村委会的大院里是有监控摄像头的,哪怕屋子里没有,只要他现在打个报警电话,凭藉监控拍到的罗明持刀闯入的画面,证据確凿,这老东西绝对吃不了兜著走,直接就得进去。 罗明敢这么做,显然也是没给自己留后路,是报了跟他同归於尽的念头的! 正当他犹豫著要不要拿手机报警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又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只见刚才还落荒而逃的罗明,此刻就像个丟了魂的活死人,又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 那把菜刀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扔在了外头,罗明就这么木然地站在门口,眼珠布满血丝,和坐在床上的他静静地对视著。 突然,罗明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门槛上,接著,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骨头,扑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中透著让人窒息的绝望。 他眉头微皱,披上外套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明白你的想法,你確实走投无路了,但你应该庆幸,庆幸你最后关头收手了,否则,现在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不仅你会因为故意杀人未遂进去,你也断了罗智勇最后的一条活路!” “书记……赵书记,我不是人,我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罗明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求你,你就当没看见,放了智勇吧!只要你点头,我罗明从今往后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求求你,我愿意一辈子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啊!” “別说这些废话了。”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我白天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这件事,没得谈。”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罗智勇叫回来自首,爭取警方的宽大处理,这是我能给你们老罗家留的最后一点情面,只要他自首,哪怕是你今晚拿著刀摸进我屋子这笔帐,我都可以装作没发生过,一概不追究!” 听到这犹如宣判般决绝的话语,罗明绝望了,像疯了一样,使劲把额头往地上磕。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夜色中迴荡,很快额头就磕破了皮,渗出了血。 “求求你了书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替罗水山办事,我不该半夜来找你……求你给我条活路吧……给智勇一条活路吧!” “罗明主任。”他嘆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转过身去:“身为父亲,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很同情,但我还是那句老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再退一万步讲,这笔血债是你们欠王秀娟和罗海涛的,我充其量只是一个外来的驻村干部,我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替那对苦命的夫妻说一句原谅。” 罗明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著哽咽大哭。 僵持了许久,夜风吹乾了泪痕,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块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硬石头。不论是金钱、威胁还是眼泪,都不可能改变。 他缓缓停止了磕头,麻木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沾满泥土的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血水,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黑夜中。 第165章 戴帽子 他站在门口,看著罗明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默默地摇了摇头,关好门,躺回床上,却觉得心口仿佛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睡不著了,脑子里来回翻滚著的,是罗明那举著刀发抖的手,是罗家村错综复杂的宗族旧怨,还有明天那仿佛永远解不开的贫困死局。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一直熬到窗外泛白。 第二天一早,刘志军提著个拖把照例来上班,一推门看见赵建国那对跟熊猫一样醒目的黑眼圈,嚇了一大跳:“哟!书记,您这是咋了?昨晚又熬通宵写材料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脸,苦笑一声:“没写材料,单纯失眠了,闭上眼就睡不著。” 刘志军看著他憔悴的模样,心疼地把拖把一扔:“书记,您赶紧歇著,快別下地了,早上没做饭吧?我现在就去村口早点摊买点热乎的去,您等著啊!” 不大一会儿,刘志军就拎著油条、豆腐脑跑了回来。 俩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的大树底下吃早饭,清晨的空气稍微抚平了昨夜的戾气,他强行把罗明的事情拋到脑后,咬了一口油条,对著刘志军交代道:“志军,今天你要是手里活儿不多,就辛苦一趟,下户去走走,帮我把村里需要特殊照顾的老人全都摸排统计一遍,尤其是像王秀娟那样的,或者腿脚不便、活动能力受限的,做个详细名册交给我。” 他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口,接著说:“现在村卫生室有了小杨医生这眉目,这方面的后顾之忧算是缓解了,下一步,我准备好好盘算盘算,看看怎么从根本上解决咱们村这些留守老人的养老送终问题。” 刘志军咬著半截油条听愣了,连连点头应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刘志军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书记,其实您大可不必把弦绷得这么紧,我老刘在村里这么多年,別的驻村干部、第一书记我都见过,像他们,只要下来混个履歷,一年到头哪怕能顺顺噹噹地修好一条沟、办成哪怕一件事就算烧了高香了,可您这还不到一个月,又是清理垃圾、又是卫生室、又是抓路灯……这进度,您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了,真用不著这么著急把自己的身体熬垮啊!” 赵建国知道,刘志军是误以为他昨夜失眠是在发愁村里发展的问题,对於罗明持刀夜访的事,他懒得解释,也绝不能让村里人知道,淡淡一笑,目光落向院子外那些略显破败的老屋房顶:“我给自己算过帐,满打满算,在这个位子上最多待两年时间,两年,说长不长,干不了什么改天换地的大买卖,可是说短也不短了,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坐了这个位置,总归不能白白浪费两年的光阴,是得留下点实实在在东西的。” 刘志军看著眼前这个总是把问题扛在肩上的年轻人,眼眶莫名有些发酸,放下手里的碗,认真且充满敬佩地说道:“赵书记,真的,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较真、最负责任的驻村书记了!是个顶好的官!” “少给我戴高帽子了。”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摆摆手没再接话,埋头对付起碗里剩下的半截油条。 吃过早饭,他压下心头那点因为昨晚失眠带来的疲惫,再次出门在村里转了一圈,实地查看路灯安装的进度。 走在主路上,正巧碰见了他大姨,大姨手里挎著个菜篮子,一见他就高兴地迎了上来,拉著他不住地夸讚:“建国啊,你可真是给咱们村办了大好事了!这路灯一装,这几天村里人晚上串门都不用再摸黑提心弔胆的了!” 他笑著谦虚了两句,大姨左右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建国,我听人说,你下一步还打算解决咱们村老人的养老问题啊?” 他点点头,笑道:“是啊大姨,您有什么好主意还是想法?” 大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你之前给刘志军、还有海涛家的小信他们都找了捡垃圾的活,一个月能拿一千多块钱呢,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地里的活也不多,閒著也是閒著,你要是以后有那种能让我干点零活、挣点小钱的地方,你可千万想著点你大姨!或者……你要是打算在村里弄个养老院啥的,不管是做饭还是打扫卫生,我也能去给你帮忙,只要不嫌我老就行!” 大姨这番质朴的话,却让他心里猛地一动。 是啊!村里像大姨这样的留守妇女著实不少,岁数大多在六十出头,说年轻不年轻了,出去打工没人要,可要说老,对於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来说,又有一把子好力气,每天在家里除了摆弄那点口粮田、照顾一下孙辈,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閒嘮嗑,確实是一笔被閒置的人力资源!如果能把这些大妈劳动力盘活起来,说不定不仅能解决养老问题,还能顺带盘出一条產业来。 他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郑重地冲大姨笑道:“大姨,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干,我肯定想办法给您和村里像您这样的婶子大娘们找个挣钱的活路!” 大姨闻言,顿时乐开了花,高兴得连连点头:“那敢情好!大姨等你的信儿啊!” 告別了大姨,他又选了几个好角度拍了几张路灯和村容改善的照片,留著作为隨后向局里、县里提交进展的佐证材料。 刚走回村委会大院,就看到大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只见杨振海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早早来了,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给一位大妈扎针,看著杨振海那神采奕奕、精神振奋的模样,他不由得失笑,这傢伙显然是在这偏僻的小村里找到了被需要的存在感,这是好事。 他没过去打扰,笑著跟杨振海打了个手势算是招呼,便径直回了屋。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文旅局副局长郭南国的电话。 第166章 讚赏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郭南国爽朗的笑声:“建国啊,这刚交了方案不久,怎么又打电话了,有什么事?” 他笑道:“郭局,我是想问问您今天有没有时间,这几天村里的基础建设推进了不少,我想亲自过去给您当面匯报一下工作进度。”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是巧了!”郭南国在电话里大笑道:“你猜猜,我现在要去干什么?” 听郭南国这么说,他心里一动,想起郭南国之前提过这周要下来看望他的事,不由得惊讶道:“郭局,您不会已经在来我这儿的路上了吧?” “还真让你小子给猜对了!我本来是打算给你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你这几天不在局里,到底在基层折腾出什么花样,没想到快到了,你电话先打过来了。”郭南国笑著说道:“看下时间,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你们罗家村村口了!” “太好了!”他惊喜地说道:“郭局,那您慢点开,我在这儿恭候大驾!” 掛断电话,他立刻疾步走到门外,衝著正在归置垃圾的刘志军喊道:“志军,先別弄那个了!咱们局里的大领导马上就到,快帮我把院子里外再扫扫,拾掇立整点!” 刘志军一听领导要来,顿时精神一振,急忙点头,抄起大扫帚就开始麻利地忙活起来。 一旁正在看诊的杨振海见这阵势,有些侷促地停下手里的针,犹豫著问:“建国哥,你们领导来视察,我在这儿是不是太乱了?要不我先带著大爷大妈们换个地儿?” “不用,你就在这儿待著!”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仅不用走,你还是一张活生生的成绩单呢,就在这儿安心看病,挺好的!” 安抚好杨振海,他又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村长罗水山的电话,通报了局领导调研的事情,对方毕竟是罗家村的一把手,不管之前有过什么明爭暗斗,这种上面领导来调研的节骨眼上,於情於理都必须得通知到位,顺带,他也给罗明发了条信息通知,罗明虽说之前犯了错,但名义上暂时还没撤掉村主任的头衔,也理应到场。 弄完这些,他独自走到村委会的大门口,极目远眺进村的那条土路。 过了不到十分钟,远处的土路上果然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朝著这边驶来,他一眼认出那是局里的公车,急忙大步迎上去招了招手。 轿车直接停在村委会门前,车门推开,郭南国笑吟吟地走了下来,紧跟著,驾驶室里走下一个人,是局里的人事科主任许玲,今天竟然客串起了司机。 许玲一下车,上下打量了一圈赵建国,忍不住打趣道:“哟,赵书记!这几个星期没见,晒黑了不少啊!不过看著可比以前在局里机关大楼的时候精神多了,像个实干派的样了!” 他赶紧迎上去,熟络地笑道:“许主任这是拿我开心呢,我这是黑了粗了,您可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你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滑头了!”许玲笑著白了他一眼:“姐姐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还拿年轻漂亮那一套糊弄我。” 郭南国走上前来,拍了拍赵建国的胳膊,指著热闹的院子笑道:“建国啊,这就是你们村委会?里面这么多人,挺热闹的嘛。” 他顺著郭南国的手势指过去,微笑著匯报导:“郭局,这就是我们平时办公的村委会,院子里坐著的都是村里的乡亲,咱们罗家村常年没有个正规的卫生室,乡亲们看病买药去趟镇上极其不方便,树下那位年轻人,是我这两天去隔壁村磨破嘴皮请来的全科中医大夫,小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正准备让他把咱们村卫生室的大旗给扛起来,因为各项手续还在办,所以先让他在这大院里將就著,给村里腿脚不好的老人看病!” 郭南国看著那一堆排著队面带笑容的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讚赏地看了赵建国一眼:“看得出来,你是真正在这里用了心,沉下去了!” “都是应该乾的。”他侧了侧身,虚引了一下:“郭局,许主任,您二位快请进!” 三人迈步走进院子,乡亲们一看有坐著汽车来的干部,纷纷好奇地站了起来。 赵建国走到院中央,拔高嗓门介绍道:“乡亲们,这位就是咱们县文旅局的郭南国副局长!今天郭局长是专门下来咱们罗家村调研,看看大家,也是来给咱们村解决实际困难来的!” 底下的十几號乡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刚才还在扎针的一位大爷大声喊道:“哎呀!感谢郭局长把赵书记这么好的人才安排到我们这穷地方来!赵书记才来半个多月,已经给咱们村解决了好几件大难事了!” “就是啊郭局长!”另外一个婶子也大声跟著起鬨:“你们局里能不能商量商量,把赵书记真正留在我们这儿別走了啊?我们村以后可都指望他了!” 甚至还有个颤巍巍的老太爷激动地喊:“赵书记是我这辈子见过唯一一个,真正把老百姓装进心里的好官啊!” 郭南国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感激声,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赵建国一眼,眼中儘是毫不掩饰的欣慰。 他转过身,面对著乡亲们大声说道:“感谢各位老乡们对我们驻村干部的大力支持!建国同志一直是我们文旅局的干將,是我们非常器重的年轻干部!这次派他过来,局里確实也是忍痛割爱,之所以把他放到罗家村,就是希望他能在基层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好好锤炼锤炼,切切实实地为大家干几件实事!” 郭南国语气变得真诚起来:“当然了,这些成绩绝对离不开咱们大傢伙儿的理解和配合,村子要发展,要翻身,还得靠咱们共同使劲,我也希望大家以后在工作上,能继续给建国同志最多的支持!我在这里,不仅替建国谢谢大家,也代表文旅局的班子,给大家鞠个躬了!” 第167章 刀刃! 话音未落,院里瞬间响起了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 就在这时,大院门外响起了两串急促的脚步声。 罗水山和罗明终於前后脚赶到了。 罗明看著眼窝深陷,低垂著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而罗水山毕竟是在村里当了多年的土皇帝,也是经常和镇上打交道的老油条,面子上的官场客套功夫那是信手拈来。 他连大气都没喘匀,就立刻挤出满脸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出双手:“哎呀!郭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我是咱们罗家村的村长,罗水山!” 罗水山握住郭南国的手使劲摇晃著,转过头一脸真诚地感慨:“郭局长,实在是感谢咱们局里能把赵书记这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派来支援我们!您看看,赵书记下来这才短短十几天,那是雷厉风行,已经给咱们这个穷得叮噹响的山村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啊!我都自愧不如咯!” 郭南国看著罗水山那张堆满笑的脸,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轻轻握了握手:“罗村长客气了,以后建国在这里,少不得还要麻烦罗村长多指导。” “应该的,应该的!”罗水山弓了弓身子,顺势侧开一条道,做了一个標准地请的姿势:“郭局,外面日头毒,咱们村委会虽然破,但也备了几口清茶,您看……咱们去会议室里坐下慢慢说?” 几个人走进那间略显简陋的村委会会议室,分头落座。许玲十分有眼力见地帮著刘志军给大家倒上茶水。 罗水山首先摆出了村支书兼村长的架势,对著郭南国和许玲又是一通热情洋溢的官场欢迎词。 赵建国隨后简单附和了两句,表达了对村里干部群眾配合支持的感谢。 郭南国端起掉瓷的茶缸子抿了一口,笑著压了压手,讲了几句官面上的场面话鼓励大家,然后话锋一转,看向赵建国问道:“建国啊,我刚才在外面可是听乡亲们把你快夸上天了,你给我说说,你下来这一两个星期,都在罗家村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没等赵建国开口,一旁的罗水山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要是不表现一下,反而显得没有肚量,於是乾咳了一声,主动凑上前说道:“郭局长,这事儿我来替赵书记匯报吧!您不知道,赵书记下来虽然时间短,但这动作可真不小,第一件事就是设立了环保银行,用积分换日用品的办法,硬是把村里常年没人管的陈年垃圾堆给清理得乾乾净净,现在还弄了个沤肥池弄肥料,第二件事,人家自己跑去镇上化缘协调,给咱们村把进村的主路和各条巷子都装上了太阳能路灯,今天这不,又从外头请来了正规大夫,准备把空了多少年的卫生室给张罗起来,哦对了,还给村里几个困难户安排了维护村容村貌的工作……” 罗水山虽然心里暗自嫉妒赵建国的风头,但表面上还是把这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听著罗水山的匯报,郭南国和许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本来以为赵建国这么年轻,被张宝成发配到这穷乡僻壤,估计也就是混日子熬资歷,能稳住阵脚不哭诉著要回去就不错了,可谁能想到,才短短一两个星期,他不仅没被农村错综复杂的环境吞没,反而大刀阔斧地干成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硬事! 郭南国看向赵建国的眼神不由得变了,除了原先的器重,现在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甚至惊嘆,这小子,不仅笔桿子硬,是个大才,连带著基层这烂摊子也能玩得转,简直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赵建国见郭南国心情不错,眼看时机成熟,便趁热打铁地开口道:“郭局,正好您今天来了,我也是想给局里再添点麻烦,想找您求个援。” “哦?你刚才办的这几件事都没跟我张口,现在遇到什么难题了?”郭南国饶有兴致地问。 他诚恳地说道:“主要有两个事,一个是咱们罗家村进村的那条主路,实在是太破了,坑坑洼洼,一旦碰上下雨天,外面的车进不来,村里的货出不去,要想真的发展產业富民,这肠梗阻得先打通,这就涉及到一笔修路的资金。另一个事儿,就是卫生室的手续问题,我虽然是咱文旅局派驻的,但在县卫生口可是两眼一抹黑,人家也不认识我,要想让刚才那位於医生名正言顺地在咱们村看病,这卫生资质和审批手续,我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郭局,您见多识广,人脉也广,这手续的事儿,您看能不能帮咱们村指条明路?” 郭南国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指著赵建国说道:“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行,这求援我接了,卫生局那边你不用操心,我跟他们李局长是老同学,回头你把相关的材料准备好拿给我,我帮你打招呼去走一下绿色通道,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手续给你批下来!” “至於你说的修路资金……”郭南国沉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作为局里的常务副,他自然知道局里的家底,这几年文旅局帐面上一直捉襟见肘,张宝成又是把紧钱袋子的人,要弄出一大笔钱修路绝非易事:“建国,局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咱们不是大富大贵的衙门,但不管怎么说,你是咱们局派出去的人,你一心为了罗家村的发展,我们在后方绝对不能拖你的后腿!” 郭南国咬了咬牙,郑重地说道:“这样,等我回去了,我想办法去跟宝成局长做做工作,从局里的专项资金或者办公经费里挤一挤,不管多难,十万到二十万的修路支援款,我一定想办法给你筹措下来!” 听到郭南国当眾打下这个保票,他心中大喜,知道郭南国之所以答应他,完全是因为看重他这个人,急忙说道:“那我替全村乡亲们,谢谢郭局了!这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啊!” 第168章 十年起步 罗水山见状,也赶紧在一旁满脸堆笑地拍起了马屁:“还是郭局长有魄力!文旅局的娘家人那是真给力啊!有您这样的领导在背后撑腰,我们罗家村脱贫那是大有指望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討好声中,唯有坐在一角椅子上的罗明显得格格不入,他自从进来后就一直低垂著头,脸色灰败,死气沉沉的,別说搭话了,连倒茶的动作都没有,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的木头人,不过大家此刻的心思都在规划未来的修路和卫生室上,倒也没人太去在意他那异常的反应。 正事谈完,几个人起身出了会议室,在赵建国的陪同下,郭南国和许玲又沿著新清理出的小路在村里转了一圈,重点去看了看那个刚弄好的沤肥池,郭南国对这种不花大钱却能真正改变村容村貌、变废为宝的小巧思讚不绝口。 转到快中午的时候,两人准备回县城了,赵建国竭力邀请他们留在村里吃个便饭,郭南国却以局里还有会议为由坚决推辞了。 赵建国无奈,只能一路將他们送到车旁。 罗水山几人有眼力见地退开一段距离,郭南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顿了一下,转身看著赵建国,压低声音说道:“建国,还有个重要的事情得跟你透个底,你昨天给我的那份《山海经》野生动物园的方案,写得极其出彩!我一分钟没耽搁,就拿给了县里的周书记和韩县长过目,两位领导看完非常满意,今天上午,书记和县长已经亲自赶赴市里,去找老领导匯报沟通这个大盘子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能回来带个信儿。” 赵建国心中一动,仔细倾听。 郭南国嘆了口气,目光里透著几分矛盾:“这件事如果真拍板立项了,不仅咱们文旅局是毫无疑问的牵头单位,你这个方案的总设计师兼始作俑者,更是这个大项目绝对离不开的核心骨干,实不相瞒,我这次本来是想著,看你被张宝成排挤在这穷困村里多难受,打算趁这个机会,以县里重大工程需要人才的名义,把你强行调回局里来的。” 郭南国停顿了一下,看著不远处眼含期待看向这边的罗家村村民,苦笑道:“但我今天过来一看,你在这个地方干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把老百姓的心都笼络过来了,也的確能造福这一方穷苦百姓,如果现在突然把你抽调回去,这罗家村的大好局面恐怕就全毁了……哎,两边都是重头戏,我也有点犯难了,这件事先放放,等县里的意见明確了,我再私底下协调吧!” 赵建国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完全明白郭南国此时的纠结和良苦用心。 如果“山海经动物园”的项目真的落地,体量绝对庞大,回去参与这种项目绝对是升迁的巨大资本,但他心里更跟明镜似的,只要一把手还是张宝成那个心思狭隘的老狐狸,自己就算被郭南国强拽回去,也只会被张宝成边缘化、死死压制,不仅施展不开手脚,甚至这呕心沥血弄出来的巨无霸政绩,很可能会被別人巧取豪夺,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但如果继续留在罗家村驻村就不一样了,虽然偏远清苦,可在这里,他能实打实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每一分功劳、每一条修好的路、每一次老百姓的笑容,都是別人抢不走、抹不掉的踏实政绩,这不仅对磨平他性格中的稜角大有裨益,更是未来体制內向上攀升不可或缺的最坚实的基层履歷。 短暂的沉默后,赵建国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地看著郭南国:“郭局,您的心意我明白。局里需要我,我隨时出谋划策,但罗家村的担子,我现在挑上了,就暂时不想轻易放下来。” 郭南国见赵建国態度如此坚决,明白这小子心里有自己的一本明帐,讚赏地点了点头,不再强求:“那行,这件事咱们隨后再看著办吧,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想留下来干实事也是好事,如果在局里那边关於这个方案遇到什么阻力,或者关於你个人的待遇问题,我会尽力替你爭取的!” “多谢郭局栽培!”他真诚地道了谢。 寒暄过后,郭南国和许玲上了车,他站在路边,一直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轿车扬起一阵尘土,渐渐驶出村口,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这才转过身准备回村委会。 没走两步,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面不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罗明,直挺挺地站在背阴的树形里,目光一直盯著他这边,显然是在特意等他。 他心里微微一沉,感到一阵奇怪,刚才送郭南国的时候,罗水山都已经回去了,罗明怎么还没走?难道昨晚那顿磕头没结果,这会儿又想趁著没別人,跑来找自己哭天抹泪地求情了?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发现罗明的状態有些异样,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脸色透著一股如释重负后的灰暗与阴沉,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罗主任?”他没给什么笑脸,语气也偏硬:“找我有事?” 罗明嘴唇抖了半天,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赵书记,我早上……给智勇打过电话了,我跟他交了底,他……他答应下午就会去镇派出所自首!”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头猛地一跳,满脸诧异地看著眼前的罗明,之前一直以为以罗明那护犊子的轴劲,不到黄河心不死,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自己主动做通了罗智勇的工作! 只见罗明乾涸的眼眶再次泛起红血丝,盯著他低声哀求道:“书记,智勇去自首了,我……我能不能再厚著老脸,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赵建国收起诧异,沉声问道。 “我悄悄问过镇上懂法的亲戚和律师了。”罗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他们说,智勇这种情况,如果造成了不可逆的重大后果,判得肯定重,特別是王秀娟被他逼得成了精神病,是属於加重情节,智勇这一进去,怕是得十年起步了……” 第169章 报应 说到这儿,罗明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压低声音,近乎卑微地看著赵建国:“但是律师也说了,如果王秀娟的精神病能治癒,恢復正常,没造成永久性的毁灭性后果,法院在量刑的时候可能会轻不少!书记,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你要带王秀娟去看病吗?你还说你联繫了省里的专家,说大概率能看好对不对?” 罗明上前一步,几乎要拽住赵建国的袖子:“书记,我求求你,能不能儘快带她去把那病看好?只要病看好了,智勇的量刑就能轻几年,那小子是不爭气,可也是我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赵建国一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度尷尬的侷促感。 昨天他说请了什么首都大专家给王秀娟看病、还大概率能治好,完全是为了敲山震虎,从心理上给罗明施压,逼他赶紧让儿子投案自首的幌子!他一个刚调来的驻村干部,上哪儿去认识什么专治精神病的首都专家去? 没想到罗明这老傢伙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真就信了这套说辞,不仅做通了罗智勇的工作去自首,现在反过来死死抓住了他这句空头支票,把他高高地架在了火上烤! 他在心里懊恼地挠了挠头,苦笑一声,真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这个时候,要是老实巴交地告诉罗明我当时是唬你的,根本没专家,万一罗明脑袋一热,觉得被耍了而彻底崩溃,打个电话再把罗智勇给劝跑了,那这段时间的力气可就全都白费了!甚至还会逼得罗明走向更加不可控的极端。 犹豫了片刻,他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稳住对方:“罗主任,你能想通是好事,不过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村里百废待兴,正是最忙、最缺钱的时候,更何况,精神方面受到的刺激想治好,绝不是掛个號、看一天两天就能立马见效的,那是需要一个非常长期的治疗过程的。” 看罗明有些著急,他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是智勇今天下午投案自首了,这种刑事案子从公安侦查、检察院审查起诉再到最后法院判决,也不是短时间內就能走完程序的,通常少说也得大半年,你放心,这段时间只要一有机会,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王秀娟去联繫医生看病!” 得到这句承诺,罗明悬著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一把混浊的眼泪,长嘆了一声,低声感慨道:“赵书记,其实你昨晚跟我说完那些话,我这一整宿没睡,也想了很多,你说得一点没错,罗水山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把把柄攥在他手里,帮他干那些腌臢事,早晚得被他连骨头渣子都吞了!” 罗明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澈:“智勇毕竟还年轻,他做错了事,该蹲几年就蹲几年,总比成天像个通缉犯一样在外面东躲西藏、提心弔胆的强,如果一直拖著,万一以后犯下更大的事被抓住,那才是真完了,我这副老骨头还能动弹几年,不管是种地还是干啥,我得趁著这把力气还没散,给他再攒点家业,等將来这小子刑满释放出来了,也好有个正经营生,不至於在这个世道上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听著罗明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感受到一个老父亲在这绝境中所爆发出的可怜而质朴的舐犊之情,他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罗明那因常年劳作而有些微驼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沉声道:“罗主任,拋开智勇这件事不谈,就冲你这颗护犊子的心,还有以前在村里做过的一些实事,其实骨子里,你是个好人,只是因为护子心切,加上被罗水山裹挟,確实办了糊涂事!不过我相信,放下了这个最大的包袱,把心思放正,你会是个好村主任的!” 罗明猛地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抬起头看著他。 赵建国看著罗明那略显萧瑟的模样,语气诚恳地说道:“罗主任,一码归一码,智勇犯了错,自然有法律去管教,但你这大半辈子在罗家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前也切切实实为村里办过不少实事,乡亲们心里是有本帐的。” 听著赵建国对自己过去的肯定,罗明灰暗的眼神中微微闪动了一下,这些天他一直活在自责和村民的冷眼中,没想到在这最绝望的时候,反倒是这个亲手將他拉下马的驻村书记,愿意对他说句公道话。他心里隱隱有些感动,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告辞离开了。 看著罗明走远,他收回目光,却没有直接回村委会大院。 他走到一旁相对僻静的树荫下,拿出手机,找出了罗海涛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罗海涛伴隨著机器轰鸣声的粗獷嗓音:“餵?赵书记!您找我?” “海涛,现在方便说话吗?”赵建国大声问道。 “方便方便!我在外面工地上呢,书记您稍等,我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几秒钟后,对面的背景音小了许多,罗海涛迫不及待地问:“赵书记,是不是家里那边有什么事啊?”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道:“家里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操心,我给你打电话,是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跟罗明谈过了,罗智勇那边的工作做通了,他今天下午就会去镇上的派出所投案自首!” “什么?!”电话那头,罗海涛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著便是一阵极力压抑的狂喜与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去……去自首了?那个畜生终於遭报应了!太好了!赵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家这口恶气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出,我媳妇的病更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吶!” 第170章 包围 “行了,大恩人什么的就別说了,我是咱们村的第一书记,这都是我份內的事,只要你们家能安生就行。”他笑了声叮嘱道:“案子的事一旦走司法程序,你急也没用,你现在在外头,最要紧的就是安心打工,多挣点钱给你媳妇攒著治病,家里这边的进度,有什么情况我会隨时留意,你就在那边踏实干活吧!” 罗海涛在那头激动的连连答应:“哎!哎!我都听您的赵书记!我一定在外面好好干,多挣钱!家里就全拜託您了!” 掛断了电话,他靠在树干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揉了揉眉心,站在原地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工作,刚才郭南国虽然当眾表了態,答应回去后设法从局里的资金里挤出十万到二十万的款项来支援村里,可罗家村进村的那条主路又长又破,要想彻底铺成平整的水泥路或者柏油路,这十来万块钱顶多也就是塞个牙缝,粗略估算下来,最少还得差个五六十万的缺口。 “要是县里之前那笔五十万的扶贫修路专款能拨下来,加上局里支援的这笔钱,也就差不了多少了。”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那五十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早就被挪用到別的地方去了,现在指望县里突然大发善心把钱吐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正当他脑子里飞速转著念头,想著该去哪里再化点缘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 他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前方那条坑坑洼洼、极其顛簸的进村土路上,一辆黑色的汽车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过。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连拖拉机开过去都要抖三抖的烂路上,那辆车的车身竟然显得十分平顺,底盘避震极佳,几乎没有多少起伏顛簸,虽然车速太快没看清具体的车牌,但仅凭那流线型的外观和標誌性的前脸,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辆极其少见、价值绝对不菲的豪华越野车。 眯著眼睛,目光追隨著那辆豪车扬起的尘土一路看过去,心里忽然一动。 那个方向……不是直接通往地下斗狗场的嘛。 他暗自嘀咕道:“也不知道又是哪来的大老板,跑到这穷乡僻壤里大把大把地撒金寻刺激去了……” 当天傍晚,陈老板那边的施工队手脚麻利,赶在天黑前把主干道的路灯全都装好了。 赵建国接到电话便去现场验收,几十盏暂新的太阳能路灯沿著村道一字排开,陈老板在那边一合闸,即便现在大白天太阳还没落山,但那led灯珠刚一亮起,依旧闪闪发光,刺得人直眯眼。 “赵书记,您看看这亮度,这用料,绝对没给您打半点折扣吧?”陈老板笑著递了根烟过来。 “不错,確实讲究。”赵建国十分满意地接过烟,跟陈老板客套了几句,表达了感谢,承诺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资金申请下来。 到了晚上九点多,天彻底黑透了,他还是不太放心,又走出村委会,顺著新装路灯的村道专门巡视了一圈,別说,陈老板这活儿干得確实实在,那高瓦数的灯一开,原本黑灯瞎火的村道被照得雪亮,连路边草丛里有几只蛤蟆都看得清清楚楚。 转了完整的一大圈,反覆確认了没有別的问题,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达回了村委会大院。 回到自己那间宿舍,他打开电脑,顺著下午在直播间里的思路,开始在网上查阅其他地方破解村级养老问题以及农村经济大循环的成功案例。 那些在全国排得上號的示范村、先进村,做的確实好,但人家背后全都有省里、市里乃至整个县级財政的海量资金托底,各种专项政策一路绿灯。 罗家村要啥没啥,想光靠他赵建国一个人在村里瞎折腾搞起那样一整套自我造血的养老和经济体系,那简直难如登天! “唉,难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满是杂乱的数据和政策,想著这些令人头疼的死结,一股浓浓的倦意悄然袭来,靠在床头上,连衣服都没脱,不知不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得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寂静的夜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发动机声。 “嘎吱……” 车子似乎直接在村委会的大门口停了下来,紧接著,就是“砰砰”几声沉闷的关车门声,隨后,一阵急促、杂乱且毫不掩饰的脚步声,踏著院子里的土地,径直衝著他所在的宿舍方向奔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脑子还有些刚睡醒的迷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大半夜的。 “谁大晚上跑村委会来了?难道村里出什么急事了?” 心里正觉得奇怪,撑起身子往窗外看去,隔著玻璃,借著月光,他隱约看到外面四五条黑影杀气腾腾地凑到了门前。 还没等他完全坐直身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用一种极具爆发力的踹击狠狠破开,门锁的螺丝直接崩飞,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紧接著,四五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动作极其迅猛的精壮汉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一窝蜂衝进了屋里! 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脑子彻底清醒!这根本不是老乡来求助,这是上门来要命的啊!这帮人胆子也太肥了,竟然敢半夜破门硬闯村委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那经过聚宝盆改造过的变態神经反应速度救了他一命,根本来不及思考,一个极其顺畅的侧翻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顺势一把抓起床铺旁边那个厚实的木头圆板凳,借著腰部的力量,看都不看,抡圆了直接朝著冲在最前面那人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那领头的人反应极快,面对飞来的板凳並没有慌乱,而是迅速抬起小臂一挡。 “嘭”的一声,硬生生接下了这重重的一击,虽然被震得闷哼一声退了半步,但他们突击的阵型却丝毫不乱。 这几个人显然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进退有据,配合默契,瞬间呈半包围之势压了上来。 第171章 杀了他 他虽然身体被聚宝盆改造过,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但他毕竟只是个坐办公室耍笔桿子的科员,毫无实战经验,更不懂什么格斗技巧。 对方两人迅速从两侧包抄,左边那人一记凌厉的直拳掛著风声砸向他的面门,他本能地抬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拳拳到肉,他只觉得小臂像被铁棍抽了一下,被震得发麻,还没等他喘息,右边那人看准他下盘的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狠狠抽在他大腿外侧。 “嘶……” 他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往旁边踉蹌了半步,对方这几下全是对著要害去的,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瞬间吃了个大亏。 “妈的!” 剧痛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知道论招式自己绝对打不过这些人,乾脆放弃了那些毫无章法的防守,硬生生用胸膛挨了对方一记重拳! 借著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当,他犹如一头暴怒的公牛般往前猛地一撞,大手如铁钳般,一把死死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领。 那汉子心里一惊,立刻双手反擒拿试图挣脱,却惊骇地发现赵建国的手臂就像浇筑的钢筋一样,自己竟然纹丝不动! 赵建国根本不讲理,右拳紧握,带著令人胆寒的破空声和恐怖的爆发力,狠狠一拳轰在那人的胸口上。 “砰!” 这一拳的力量大得变態,那名精壮的汉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一时间竟缓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他顺势猛地回身,飞起一脚,將从侧面企图偷袭的另一人直接踹得倒退了三四米,撞在走廊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电光火石之间,五个人瞬间被重创了两个,剩下的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显然没料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村委会里,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干部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蛮力! “点子硬,撤!” 为首那个戴著鸭舌帽的汉子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判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 这几个人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没有丝毫恐慌和慌乱,两名没受伤的汉子迅速跨前一步,手里挥舞著甩棍死死封住赵建国可能追击的路线,而为首的那人则快速上前,一把架起墙边被赵建国砸伤的同伴,另一名被踹飞的汉子也强撑著站了起来,互相搀扶。 他们交替掩护,始终保持著防守的姿態,目光警惕地死死盯著赵建国,极其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整个撤退过程不到十秒钟,进退有据,井然有序。 等退出大院后,几人迅速钻进那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越野车里,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车子在夜色中一个乾净利落的调头,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他站在破损不堪的门框边,夜风夹杂著一丝凉意吹在身上,目光死死盯著那辆越野车尾灯消失的黑暗深处,心里惊疑不定。 这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罗水山,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瞬间否决了,刚才短暂的交手让他看得很清楚,这些人绝对不是镇上那种好勇斗狠的街头小流氓,这些人实力强悍、动作乾脆,最可怕的是他们相互之间极其懂得战术配合,一看打不过自己,没有丝毫恋战,领头的一个手势,立刻交替掩护著退走,进退有据,极有章法! 罗水山区区一个村长,就算手里那点泥板厂能挣几个钱,也绝对不可能请得动这种级別的高手。 如果不是罗水山,那会是谁?齐家父子?还是之前被抓的曹文婷那条线上的余孽?他把自己得罪过的人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却依然毫无头绪。 转过头,借著月光看向被踹得木茬横飞的房门,这虽然不是什么防盗门,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整块厚木头做的门,普通人就算卯足了劲踹上几脚也未必能踹开,对方却一脚就直接连锁带门框一起踹爆了,这种恐怖的爆发力,绝不是普通打手能具备的。 他惊疑不定地走回床边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地面上扫过,对方来得乾脆,撤得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那个被打晕的人都被同伴架走了,这间屋子的地上乾乾净净,什么有用的线索和破绽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能让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卖命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仔细想想,自己最近虽然得罪了些人,但真到了动用这种级別力量来绑架自己的地步…… 等等!绑架? 他心里猛地一动,最有可能的,是不是那伙一直躲在暗处死死盯著周清晏的人?! 一想到这里,所有的线索仿佛瞬间连成了一条线,越想越是觉得极有可能! 在这位新任县委书记上任的第一天,对方就神通广大地给她下了药,后来周清晏自己分析过,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要让她稀里糊涂地失身,然后拍下录像或者照片,用这种极其下作的方式来彻底拿捏住她这个空降的一把手,但结果阴差阳错,反倒便宜了自己,让自己跟周清晏有了那荒唐的一夜, 再后来呢?县纪委调查自己的时候,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目击证人,还有前几天,周清晏去市里林娇娇的门诊做流產手术没做成,第二天立刻就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跑去门诊四处打听昨天发生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证明,有一股极其庞大且隱秘的势力一直在暗中死死盯著他们,並且伺机下手! 如果今天来的这些人,就是盯著周清晏的那伙人派来的,那他们半夜来这里抓自己干什么? 他回想起刚才交手时的细节,瞬间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刚才那些人虽然下手极狠、招招致命,但一直控制著分寸,他们的动作多是以控制和击倒为主,目的很明確,只是为了带走他,並不是要当场杀了他! 第172章 下死手 这伙人的目的呼之欲出,他们恐怕是长时间调查周清晏却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查不到周清晏竭力隱藏的软肋,所以,他们转移了目標,想要通过物理手段直接把他绑走,严刑拷打,从他嘴里撬出周清晏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查出怀孕的秘密,从而针对性地下死手!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 如果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他靠著现在的身体素质毫不畏惧,但面对这种为了政治斗爭而不择手段的恐怖势力,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一把抓起手机,根本顾不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直接翻出周清晏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通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周清晏带著朦朧睡意和明显慍怒、冷漠的声音呵斥道:“大半夜的,什么事?!” 他完全顾不上计较周清晏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恶劣语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周书记,出事了!刚才有四五个练家子破门衝进我宿舍想绑我!我把他们打退了。” 紧接著,他没有半句废话,把自己观察到的那些袭击者的专业做派、现场情况,以及推测他们可能是因为调查她受阻、想从自己身上撕开口子的推理想法,原原本本地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清晏的呼吸声骤然一顿。 原本还带著浓重睡意的声音瞬间清醒无比,语气变得如冰一般冷冽,乾脆地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撤退的时候开的是什么车?带头的人有什么特徵?” 他回忆了一下,一一作答:“用的是伸缩甩棍,没亮刀子,车停在院门外没看清牌照,是辆深色的suv,带头的人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只看清眼神很阴狠,格挡的时候下盘非常稳,绝对练过。” 周清晏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 “我知道了。”十几秒后,周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极强的决断力:“这件事你猜得没错,应该是衝著我来的,跟你个人没关係,你自己这几天小心一点,防著他们反扑。” 周清晏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机:“我会儘快处理乾净的。” “嘟……” 说完这句话,周清晏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拿著手机的手,站在破败的冷风中,看著逐渐黑屏的手机界面,心里反覆沉吟著她刚才那最后两句话。 周清晏说“我知道了”“我会儘快处理”,这种回答太篤定了。 这说明,这位刚上任不久却频遭暗算的女书记,心里恐怕早就有了高度怀疑的明確目標!只是碍於时机或者某些原因还没收网,而今晚针对自己的这场未遂绑架,显然触碰到了她最后的底线。 “既然她已经有了明確的目標,那以周清晏这种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肯定会雷厉风行的处理乾净。” 他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如果她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背后那股势力连根拔起彻底处理完,那他也可以鬆口气,不用再天天提防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醒来。 儘管昨晚经歷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但他那经过聚宝盆改造的身体恢復力极强,精神並没有显得多么萎靡,洗漱完毕,將昨天跟陈老板签好的垫资备忘录、现场查勘照片以及村里打的申请报告,全都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准备今天一併交到县財政局。 七点半刚过,刘志军就拎著扫帚和水盆来村委会了。 刚走到宿舍门口,刘志军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那扇连门锁都崩飞、木茬横生、可怜巴巴地敞开著的破木门。 “我滴个乖乖!赵书记,这……这门咋成这样了?昨晚遭贼了?!”刘志军嚇得扫帚都扔了,赶紧衝进屋里上下打量赵建国,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他正在系衬衫的扣子,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遭什么贼啊,咱这村委会有啥可偷的,是我昨晚起夜去上厕所,外面太黑,脚底下一滑,不小心整个人撞门上了,这门年久失修,木头早朽了,一下就给撞劈裂了。” “哎哟,您没摔坏吧?”刘志军半信半疑地看著那惨烈的门框,心里直犯嘀咕,这得是多大的劲儿能把门撞成这样啊?但看著书记毫髮无损的样子,也只能信了。 “没事,皮糙肉厚的,志军,我待会儿得去县里一趟,匯报一下路灯和环保银行的工作,这门你今天受累,去村里找个木匠师傅,买把新锁,重新给钉一钉修好。” “行,包在我身上,书记您放心去吧!”刘志军连连点头。 交代完村里的事,他掏出手机给镇党政办打了个电话,轻车熟路地请了假,隨后骑著电瓶车到了镇上,转乘大巴直奔县城。 到了县里,他轻车熟路地直奔县財政局。 上了楼,来到农业科的办公室门外,往里一瞅,几个科员正在低头办公,唯独不见科长李兴的人影。 他没贸然进去,退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李兴发了条微信:“李科长,我带罗家村亮化工程的材料过来了,您在办公室吗?” 没过一分钟,李兴的信息就回了过来:“建国老弟,我正陪局领导在市里开会呢,今天回不去,你直接把材料放我办公桌的左上角就行,我都交代好了,不用等我。” 他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一勾,这就是送过“特產”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回了个“辛苦老哥,改天聚”,便推门走进了农业科,跟其他科员客气地点了点头,把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稳稳地放在了李兴桌子的左上角,转身离去。 从財政局出来,时间还早,他寻思著,这段时间一直扎在罗家村,好些天没去看刘涛和李敢了,也不知道老城区那个超市的进度怎么样了,溜溜达达地来到老城区的十字路口,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叮叮咣咣”的电钻和砸墙声。 抬头一看,三百平米的大商铺外面已经搭起了脚手架,里面更是干得热火朝天,原先那些杂乱的隔断墙全被砸通了,地面正在铺设防滑地砖,整体那种宽敞明亮的大型超市框架已经初具雏形。 第173章 死证 “建国!” 正戴著个安全帽、手里拿著捲尺指挥工人走线的刘涛,眼尖地一眼瞅见了他,兴奋地大喊一声,把捲尺往兜里一塞,大步迎了上来。 正在另一头帮忙搬运建材的李敢听到动静,也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跑了过来。 “赵哥!”李敢虽然身上全是灰,但精神头极好,那双原本布满阴霾的眼睛里,现在满是兴奋。 “行啊涛子,进度够快的!这框架一拉起来,看著像那么回事了!”他笑著拍了拍刘涛的肩膀,又看了看李敢:“怎么样,在这儿干得还习惯?” “太习惯了!每天出点力气,晚上睡觉都香!”李敢憨厚地直挠头。 刘涛摘下安全帽当扇子扇了扇风,乐呵呵地问:“建国,你在下面村里当这一把手当得咋样?没被那帮老油条欺负吧?” “挺好,没人能欺负得了我。”他轻描淡写地略过,转头打量著工地:“超市这边还有没有什么困难?资金缺不缺?缺钱隨时说话。” “不缺不缺!你那一百五十万砸下来,简直宽裕得不能再宽裕了!”刘涛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进货渠道我也全联繫好了,都是以前开小卖部积攒下来的老关係,人家一听咱们开这么大场子,都抢著给咱们铺货,只要这硬装一结束,货架一拉进来,三天之內就能把超市填满!”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李敢关切地问道:“老李,你妹妹那边情况怎么样?排异反应熬过去了吗?” 一提到妹妹,李敢这个铁汉子眼眶微红,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感激:“赵哥,多亏了你抢回来的那个骨髓!我妹妹恢復得特別好!医生说再在无菌舱里观察一个星期,各项指標如果都稳住了,就能转进普通病房了!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那就好,等你妹妹出院,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 正当三人站在路边热络地聊著天时。 “嗡……嗡……” 赵建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极其沉闷的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隨眼一扫,原本还掛著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了,眉毛不由自主地猛地往上一挑。 来电显示杜宇! 他的心里瞬间掀起一阵惊讶。 杜宇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这个杜宇身份极其特殊,是市里甚至省里某位手眼通天的大领导的白手套,自从上次帮他偽造了离婚证、兵不血刃地替他和周清晏度过那场纪委审查的死局之后,杜宇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跟他联繫过。 这种级別的人,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打来电话,难道说……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脸色微沉,衝著刘涛和李敢比了个手势:“你们先忙,我接个重要电话。” 说罢,他拿著手机快步走到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他没有客套,直接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杜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丝毫寒暄:“你在哪?身边有人吗?方便说话吗?”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认巷子里没人,说道:“方便,你说吧。” 听筒里,杜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砸了过来:“有人在查你上次那件案子。” 他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纪检的那个?” “是。”杜宇的语速很快,透著一股极其罕见的凝重:“对方来头不小,手伸得很长,市里这边根本按不住,而且对方的动作来得极其突然、极其迅猛,打了一个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间差!” “案卷呢?!”他的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如果那份离婚案卷被有心人拿到显微镜下查,哪怕做得再天衣无缝,也难保不会露出马脚! “大部分基础案卷已经被他们强行提走交出去了。”杜宇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你放心,关於你婚姻状態那份最关键的核心案卷,市里这边的领导还在用程序强行帮你按著、拖延著。” 杜宇话锋一转,语气犹如刀锋般冷酷:“但是,这种跨级提档,市里绝对拖延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一两天!一旦对方拿到核心案卷,以他们的能量,查出破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这一两天之內,你跟周清晏的事情,必须儘快、彻底地解决,否则的话……”杜宇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毁灭性后果,不言而喻。 他只觉得后背一层白毛汗瞬间渗了出来,他紧紧握著手机,急声问道:“对方到底是谁?!” “省里的领导。”杜宇沉声说道:“具体是谁你就不用知道了,这不是你该打听的,周清晏心里清楚。” 省里来人?! 他心中大震,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省里的大人物亲自下场查他一个小科员的案子?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对方根本不是衝著他赵建国来的,而是衝著县委书记周清晏来的! 这个案子虽然之前杜宇用那种通天的手段,强行製造了半年前的离婚证,完善了证据链,让他和周清晏那一夜荒唐变成了单身男女的自由恋爱,就算曝光,也不会牵扯到违法的深渊。 但是! 体制內有体制內的铁律,组织纪律摆在那里,周清晏堂堂一个未婚的县委一把手,如果未婚先孕的事情被省里查实並曝光,那绝对是一个堪称毁灭性的重大政治污点!一旦坐实,周清晏別说继续往上升了,这辈子的政治生涯也就彻底画上句號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深夜,那伙破门而入、配合默契、实力极其强悍的打手!瞬间如醍醐灌顶,一切都明悟了! 难怪!难怪昨天晚上那伙人会突然发难绑架他! 对方本来是想通过绑架他,严刑拷打,从侧面了解周清晏那晚的真相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他赵建国的实力竟然那么变態,不仅没被绑走,反而把他们打伤打跑了! 对方显然是猜到,打草惊蛇之后,他赵建国肯定会立刻跟周清晏通消息,那股隱藏在暗处的势力,为了避免他和周清晏彻底毁坏证据,或者是怕周清晏提前发觉从而动用背后的关係进行反击,所以他们狗急跳墙了! 他们放弃了暗中调查,直接撕破脸皮,动用省里的雷霆手段,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调取案卷,就是要赶在周清晏反应过来之前,抓到最致命的死证! 第174章 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惊出一身冷汗,沉声对著电话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提前通风报信。” 电话那头,杜宇冷冷地笑了一声:“赵建国,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光说谢谢没用,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能彻底封死所有漏洞的办法……” 杜宇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蛊惑,仿佛魔鬼的低语:“就是你,立刻去跟周清晏结婚!” “什么?!”他闻言,直接愣在了当场。 “只要你们结了婚,你们就是合法的夫妻,所有的未婚先孕、作风问题,统统都会变成合情合理的家庭內部事务!”杜宇冷酷地分析道:“这样一来,一劳永逸,这也是保护她政治生命最无懈可击的盾牌,否则的话,不管你们用任何办法遮掩,哪怕打掉孩子,只要对方查出就诊记录,都会留下无穷无尽的后患!” 让他跟周清晏结婚?! 他听著这话,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不说他一个离过婚、头上还顶著爱滋梅毒嫌疑的男人答不答应,周清晏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会答应吗?! 人家是堂堂正处级的县委书记,三十出头的政治新星!他呢?虽然顶著个第一书记的名头,说到底只是个被发配到偏远山村的副股级小村官,双方身份、地位差著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周清晏背后虽然至今不清楚是哪位大领导,但从前几天地库里那个掛著省城专车牌照的中年男人的气场来看,绝对是他现在高不可攀的存在,如果不是底蕴深厚,周清晏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空降成为一县之主? “杜宇,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赵建国沉著脸说道:“周清晏是什么身份你比我清楚,结婚?你觉得这现实吗?” 谁知,杜宇语不惊人死不休,语气中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赵建国,只要你有这个意思,反正你们木已成舟,连孩子都有了,我们可以出面,给你牵个线,尽我们最大的力量,帮你去促成这件事!” “只要成了,你们绑在一起,不管对方查到什么,都影响不了你们的仕途!” 听杜宇这么说,他的心里猛地突突了两下,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復加。 他难以置信地捏紧了手机,沉声问道:“杜宇,你背后的领导,究竟是谁?!” 他实在太惊讶了,在周清晏那种恐怖的家庭背景和身份地位面前,杜宇背后的势力竟然敢夸下海口,说要出面帮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底层科员牵线搭桥,甚至还说有把握促成这件事?! 这么大的身份差距下,对方敢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杜宇背后的那个大领导,其身份、地位、权势,绝对远远超过周清晏的家庭背景!只有这样,才能用绝对的权势去逼迫、去压制对方家族同意这门看似荒诞的婚事! 否则的话,这件事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面对赵建国的质问,电话那头的杜宇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这不是你现在能问的,你也没有资格知道。”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著。 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清晏的面容,那张五官精致、清冷高贵的脸,那雷厉风行的做事手段,那身处高位时散发出的非凡气质…… 不得不承认,那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动的极品女人。 可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双方的差距,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也不想成为某位神秘大人物手里的牵线木偶,被当成政治联姻或者某种利益交换的筹码。 他沉吟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坚毅,缓缓对著电话说道:“替我谢谢你们领导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杜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倔强且桀驁的底层村官会这么回答。 “隨你。”杜宇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淡如冰:“不过我提醒你,事情宜早不宜迟,如果最后撑不住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机会,只有一次。” 说罢,嘟的一声,电话直接掛断了。 他站在幽暗的小巷子里,听著手机里的盲音,心里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疯狂翻滚。 杜宇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能量竟然大到敢去操盘一个县委书记的婚姻? 他们这么煞费苦心地帮自己偽造离婚证、提供情报,甚至现在还要促成他和周清晏的婚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一个被发配到村里的副股级,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那位神秘的大人物下这么大的本钱?! 他站在原地沉吟了良久,脑海中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昨天晚上听周清晏在电话里那篤定且透著杀气的语气,她显然已经基本上锁定了幕后黑手是谁。 但是现在情况突变!对方狗急跳墙,直接动用省里的关係越级去查他当初纪检的案宗,並且已经顺利提走了一部分基础档案,这等於对方已经抢先半步掌握了主动权,隨时可能引爆这颗定时炸弹! 这件事,必须立刻让周清晏知道,刻不容缓! 他掏出手机,点开周清晏的微信,没有废话,直接发了一个“?”过去。 几乎是秒回,屏幕上也弹出了一个“?”。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了周清晏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冷的声音:“怎么?”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有人动用省里的关係,正在查咱们之前纪委那个案子的卷宗!部分基础档案已经被提走了,他们这是要先下手为强,抓死证!”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並没有传来周清晏的回应,反而是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沉稳且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 “清晏,是谁?” 紧接著,周清晏略带惊讶地“啊”了一声,隨后手机似乎被拿远了一些,声音变得忽近忽远,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那个男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语气冷硬、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让他过来!” 第175章 失控 “哥,这件事跟他没关係!我已经有对策了!”周清晏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是在试图阻拦。 “让他过来!”男人的声音加重了几分,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周清晏的声音也变得极其冷静和强势:“哥!这本身就是衝著我来的,他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清晏!”男人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仿佛能穿透电波,带著不容反驳的威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隱约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传来周清晏一声无奈且压抑的嘆息:“你来三號院,一號楼一楼。” 说完,电话被直接掛断。 他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呆立了半晌。 三號院?他脑海中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地库里,碰到的那个从省城专车上下来的、气场惊人的中年男人, 周清晏的哥哥,竟然亲自跑来这个小县城了! 看来,昨晚发生的事以及幕后黑手的步步紧逼,让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周清晏目前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她不得不动用了家族的力量,找来了她哥哥出面解决!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情绪,既然对方亲自赶过来了,而且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周清晏肯定已经把两人之间那荒唐的一夜,甚至怀孕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哥哥。 那位气场强大的大舅哥突然叫自己这个“肇事者”过去,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么目的?是想兴师问罪,还是想杀人灭口? 但不管怎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总归是要过去面对的。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走出巷子,来到大马路上挥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师傅,去三號院。” 三號院是以前老县委县政府的家属院,建了几十年了,虽然外观看著有些陈旧,但当年盖的时候用料扎实,里面全是一栋栋宽大敞亮的小洋楼和独栋院子,绿化极好,现在,还有不少退下来的老领导住在这里,算是县城里一处闹中取静的权力符號。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三號院门口停下。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他看著门牌號,很快找到了一號楼,这是一栋带著独立小院的一楼居室,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防盗门。 门很快被拉开,周清晏站在门后,她今天没有穿正装,只穿了一件宽鬆的居家毛衣,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疲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客厅走去。 他走进去,回手把门关严实,跟著周清晏来到了客厅。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藏青色夹克,国字脸,不怒自威,此刻,那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在离沙发两米远的地方站定,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让,从对方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散发出来的那种属於高级官员的强大气场和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好,我是赵建国。”他沉声开口,不卑不亢。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突然单刀直入地逼问道:“你说有人在查你们的案宗?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摇了摇头:“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朋友?”男人冷笑了一声,似乎对这种搪塞很不满,紧跟著追问:“那现在对方步步紧逼,你打算怎么解决?” 他眉头微皱,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诛心,他一个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资源的小科员,拿什么去跟省里的大老虎斗? 他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直视著对方,沉声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能力有限,这件事,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內。”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似乎完全没想到赵建国会回答得如此光棍和坦白,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某些话术全被堵了回去。 “哥,我说过了,这件事跟他没关係!这是我和那个人之间的事!”站在一旁的周清晏突然插话,声音冰冷地维护著。 “清晏!”男人猛地转头,沉声喝道:“跟他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了算的!政治上的事,任何一个微小的裂缝都可能导致决堤!” 周清晏咬著嘴唇,眉头紧锁地站在一边,胸膛微微起伏,显得內心的情绪极不平静。 男人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赵建国脸上刮过,缓缓说道:“我不管你是有心攀附,还是阴差阳错的无意之举,但事实是,有人针对清晏,而你,就是对方撕开她防线的唯一突破口!” 赵建国闻言,不由自主地缓缓点头,虽然刺耳,但这个男人看问题极准,说得一点没错,只要他赵建国存在,对方就有从他身上挖出真相的可能。 男人见他没有反驳,身体微微前倾,接著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清晏,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认真考虑了这件事所有的后果,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你立刻跟他结婚,做名义上的夫妻,只要你们扯了证,那晚上的事就是合法的男女关係,就算怀孕也是名正言顺!这件事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是对方用来攻击你的政治污点和弱点。” “哥!这不可能!”周清晏猛地抬起头,满脸怒容地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理会周清晏的反抗,目光幽幽地转向赵建国,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除此之外,第二条路,就是让他去死!”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赵建国目光猛地一闪,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周清晏皱著眉头死死盯著她哥,这一次,她出奇地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只是紧握著双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男人看著赵建国,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真理:“他死了,自然而然,这件事就彻底断了线,没了追查的对象!死无对证之下,就算纪检那边拿到了卷宗,但只要是未经过当事人对质和调查的,都可以被操作成別有用心的诬陷!” “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县委书记了!”周清晏终於忍无可忍,缓缓摇头,大声喊道,声音里透著一丝罕见的失控。 第176章 要结婚了??? “啪!” 男人突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面前的茶几,站起身怒视著周清晏:“清晏!你三十多岁了,不是三岁小孩,难道你还不清楚里面的利害关係吗?!”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想退就能全身而退的了!以前,他对你一片痴情,你视若无睹,现在呢?你惹出这么大的娄子,被人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男人指著天花板,声音震耳:“你知不知道,妈现在正处在晋升副部级的最关键时期!女性在高级官场上,本来就步履维艰,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等著挑错?你的事情一旦被对方捅破曝光,那就是天大的丑闻!妈这几十年如履薄冰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死死盯著周清晏:“妈一旦倒下了,多少双手就会伸过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你明白吗?!” 周清晏被这番话震得脸色惨白,死死地咬著嘴唇,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站在门口的赵建国,此刻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掀起了惊天骇浪!惊讶地看著这兄妹俩,脑子里飞速消化著刚才男人暴怒时透露出的恐怖信息:“什么情况?!” “什么叫以前他对你一片痴情?!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针对周清晏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个曾经狂热追求过周清晏的人?得不到就要彻底毁掉她?!” “还有……什么叫妈正处在晋升副部级的关键时期?!”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乾,周清晏的母亲,竟然是一位即將迈入副部级行列的封疆大吏级別的恐怖存在?! 难怪!难怪杜宇背后的势力敢插手这件事!难怪这个幕后黑手敢直接越过市里,动用省级的力量去调取档案! 这一切,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县级政治斗爭,而是一场牵扯到省级甚至更高层面、惊心动魄的家族与派系绞杀!而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一头扎进了这恐怖的旋涡最中心!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清晏死死地抿著嘴唇,眼底挣扎的情绪如风暴般翻涌,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中年男人看著妹妹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缓缓坐回沙发上说道:“其实,相比於第二条路,我更倾向於第一个选择。”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周清晏:“你跟他去领证,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但这张纸,不仅能瞬间解决现在的致命麻烦,把非法变成合法,还能对外传递一个信號,让那些盯著我们家的人看到,我周家不是趋炎附势之辈,我们家的大小姐,哪怕嫁给一个农村穷小子,也绝不接受联姻的裹挟!”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对外可以这么解释,这是你自己的衝动决定,你怕家里人嫌贫爱富反对这门婚事,所以瞒著家里私定终身,这跟母亲,跟整个周家没有任何关係,这只是你们俩私底下两情相悦的秘密。” “因为是秘密,所以你们不用公之於眾,不用办婚礼,甚至连亲戚都不用通知,等到这场风波彻底平息,局势稳定了,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们再悄悄把婚一离,神不知鬼不觉。” 周清晏依然死死地咬著嘴唇,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依旧没有吭声。 站在一旁的赵建国听著这番话,心里暗自震惊。 结婚这件事,其实在最初东窗事发的时候,他脑海中也曾闪过那么一瞬,但理智告诉他,这根本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后来连想都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危机面前,不光是杜宇背后那个神秘的大人物这么认为,就连周清晏这位身居高位的哥哥也认为,这是目前唯一、且最完美的解决死局的办法。 一张名义上的结婚证,就能瞬间把所有的雷区变成合法的避风港,堵住所有政敌悠悠眾口。 而且,这位大舅哥的政治手腕確实高明。他连对外的藉口都找好了怕家族阻拦的私定终身,这个剧本简直完美,这不仅解释了为什么不办婚礼、为什么周清晏怀孕了却一直藏著掖著,还彻底把她母亲从这场漩涡中摘了出去。 “清晏。”男人见妹妹迟迟不表態,语气再次加重,带著一丝催促:“事不宜迟,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档案一旦被他们抽丝剥茧查出问题,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復!为了妈,为了家族,忍一忍,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周清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眼角似乎有晶莹的东西闪过。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挣扎和软弱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种清冷与决绝。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我不会拖累妈的。” 男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顾全大局决定了,那就抓紧去办吧。” 说完,男人霍然起身,转过头,原本面对妹妹时还有一丝温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那双凌厉的眼睛冷冷的盯著赵建国,居高临下地缓缓说道:“小子,我希望你能时刻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这场婚姻只是一场戏,不要对清晏,或者对我们家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等这件事风声过了,离婚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往上走的机会,或者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算是给你的报酬。” 男人的眼神变得极具威胁性:“但如果,你要是入戏太深,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叫人间蒸发,后果不用我多说!” 赵建国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犹如提线木偶般的周清晏,此刻他的脑子里也是一片发懵。 这就要结婚了?! 那个高高在上、雷厉风行,前几天还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美女县委书记,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合法妻子了?! 这感觉……怎么他妈的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第177章 给我生孩子 面对男人的威胁,他收敛了心神,迎上对方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淡淡地反击道:“我知道我的斤两,不用你提醒,我也希望这件事儘快过去之后,咱们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男人似乎对赵建国这种不仅不卑躬屈膝,反而带著刺的態度感到有些讶然,隨即,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有骨气,如你所愿!” 说罢,男人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隨著砰的一声门响,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赵建国和周清晏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赵建国看著坐在沙发上的周清晏,心里翻江倒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突然之间,事情就恶化到了要靠这种荒唐的方式来收场地步? 周清晏似乎察觉到了他探究的目光,厌恶地转过头,伸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水,想要强压下內心的屈辱和烦躁,猛地灌了一大口。 然而,水刚咽下去。 “哇!” 周清晏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捂住嘴巴,杯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直接摔在了地毯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飞快地冲向洗手间,砰的一声撞开门,趴在马桶上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呕。 “你没事吧?”他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就传来周清晏忍著胃酸倒流的痛苦,近乎崩溃地怒吼:“滚出去!別看我!” 他脚步一顿,看著她因为孕吐和极度情绪波动而颤抖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又默默地退回了客厅。 他听著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乾呕声,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足足吐了两三分钟,里面冲水的声音响起。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清晏才用冷水洗了把脸,脸色苍白如纸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虚弱地跌坐在沙发上,隨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看著赵建国,声音沙哑且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冷漠:“既然要领那张证了,你大概也有权知道一下你到底捲入了个什么烂摊子。” 周清晏自嘲地冷笑了一下,缓缓说道:“刚才那个人,是我亲哥,而一直在暗中针对我、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是跟我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大院子弟,他……一直想要跟我在一起。” 他默默地听著,没有插话。 “但我对他没感觉,他那种不择手段的性格让我觉得厌恶。”周清晏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我爸去世得早,我妈是个极其强势的女强人,在她和家族其他长辈的眼里,这种门当户对的联姻,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但我一直没有同意,不过好在我也一直没有其他恋情,所以也就一直相安无事。” 周清晏咬著牙:“在省里两年,因为工作关係,我跟一个领导走的近了一点,那个疯子以为,我之所以拒绝他,是因为我跟他有了交集,气火攻心,竟然买通了人,想出在我的饮食里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他本来是想趁著我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的时候,跟我生米煮成熟饭,拍下视频,然后拿著那些东西去逼我妈,逼我嫁给他!结果……他准备好了一切,却中途出了岔子,最后……” 周清晏狠狠地剐了赵建国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最后却便宜了你这个混蛋!” 他听到这里,终於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原来那天晚上的阴差阳错,竟然是躲过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恶毒陷阱! “他没得逞,发现局势失控后,彻底发了疯,变成了一条咬人的疯狗。”周清晏继续冷冷地说道:“后来纪委对你的那场突击调查,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证人,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想从你这里顺藤摸瓜找到我的把柄。” “但是这里毕竟是邻水县,不是他的地盘,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调查受到了阻力,没能深入进行下去,这就给了咱们喘息和偽造离婚证的机会。” 周清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但现在,他不知从哪里察觉到了破绽,知道在市县两级没法彻底扳倒我,所以他不惜代价藉助了省里的力量,直接越级调档,要抓到最真实的死证!他现在已经不想著娶我了,他千方百计要毁了我!” “我妈现在正在晋升的关键时期,我这边,绝对不能出任何足以成为政敌攻击藉口的丑闻,否则的话,连带我妈都会被影响,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他听得心里暗暗心惊。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权贵圈子里的因爱生恨吗?得不到,就要毁掉?这个人到底是多变態、多偏执,多爱周清晏,或者说多渴望控制她,才会疯狂成这种地步,连带著要毁掉一个即將晋升副部级的家族?!又想到周清晏说的对方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了阻力,没能深入查下去,难道是因为杜宇背后的人? 他沉吟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家族被迫妥协的女强人,忍不住问道:“你確定,真的要跟我去领证?你想清楚了?” 周清晏像看白痴一样厌恶地看著他:“我还有別的选择吗?不然呢?等死吗?!” 他被懟得噎了一下,看著周清晏依然平坦的小腹,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孩子呢?” 周清晏的眉头瞬间竖了起来,警惕地看著他:“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问道:“既然领了证,算是名正言顺了,这孩子……要生下来吗?” “不可能!!!”周清晏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勃然大怒。 他在心里暗暗嘆息了一声,其实他潜意识里也知道不可能,但刚才那一瞬间,听到领证,听到名正言顺,还是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虽然这事起於荒唐,虽然这个女人高高在上,但那毕竟是他的骨肉啊!老赵家要是能有个这么强大的血脉传承…… 但他知道,这终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第178章 不可能 周清晏指著赵建国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声音都在发抖:“赵建国,你別做梦了!我告诉你,这件事一旦用结婚证堵住他们的嘴,如果他们敢公然把调查结果曝光出来,我会以合法妻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医院拿掉他!告诉所有人这是意外!” “如果他们查不到死证,只是在小范围的圈子里造谣曝光,那我会找个信得过的地方,偷偷拿掉他!” 周清晏死死盯著赵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决绝无比:“总之,我绝对不可能生下你的孩子!永远不可能!” 赵建国看著她那厌恶到极点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有些灰濛濛的天空,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自嘲。 马上就要跟县委书记领证结婚了,可两人之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算计、妥协、厌恶和即將扼杀的生命。 这他妈算哪门子事啊!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周清晏那副决绝而厌恶的模样,心里一阵莫名的鬱闷,暗自苦笑,自己就这么不堪吗?连拥有一个属於自己骨肉的资格都不配?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周清晏那张苍白且微微颤抖的脸上时,心里的那股火气又渐渐散了,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女县委书记此刻背负的压力大得难以想像,在官场这个步步惊心的名利场里,一步错就是步步错,她也是被那个大院里的疯狗和家族的利益,生生逼到了这个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嘆了口气,收起那些复杂的情绪,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回去等你电话?什么时候去办,你通知我。” 周清晏闻言,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一眼相对的瞬间,他竟然错愕地发现,周清晏那双一向凌厉清冷的眼眸里,竟隱隱闪烁著一丝水汽,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无处诉说的委屈和屈辱。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强人身上,看到了属於普通女性的柔弱,心里莫名地一软,语气也跟著放缓了下来:“我今天出门刚好带了身份证,现在办证也就是身份证和户口本的事,既然早晚都得办,如果你的证件也在身边,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 周清晏冷著脸,强行將眼底的那一丝水汽憋了回去,依旧是一声不吭,抓起沙发上的包,径直起身往门外走去。 他摸了摸鼻子,赶紧跟了上去。 来到三號院外面周清晏的那辆私家车前,他非常自觉地拉开驾驶室的门钻了进去,等周清晏在副驾驶坐稳,回头轻声问道:“去哪家民政局?” “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办!”周清晏目视前方,声音冷得像冰。 他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本县肯定是不行的,周清晏这张脸在邻水县体制內太有辨识度了,被人认出来立马就会引起轰动,没人知道的地方,那就只能去外市或者邻县了。 “那就去永安县吧。”他一脚油门,车子驶出了县城,直奔隔壁的永安县。 下午两点,永安县民政局下午刚刚开门,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整个办证过程中,周清晏全程冷著一张脸,不苟言笑,那副生人勿近、公事公办的模样,简直比去下属单位视察还要严肃。 这可把办事窗口的大姐给整不会了,大姐拿著两人的证件,狐疑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尤其是看周清晏那副仿佛是在签卖身契的表情,大姐忍不住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结婚可是自愿的,要是有人强迫你,你现在就说,对面就是派出所!” 赵建国一看办事员大姐起了疑心,赶紧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大姐,您误会了!我媳妇她没被强迫,她啊,得过面瘫,脸部神经不太好,平时就不会笑,我当初也是看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心想面瘫就面瘫吧,忍忍也就过去了,您说是不是?” 大姐一听,再仔细看看周清晏那张精致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乐出了声:“原来是这样啊,那確实可惜了,不过小伙子,你这媳妇確实俊,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坐在旁边的周清晏听著赵建国满嘴跑火车,气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过头,一记足以杀人的眼刀死死地剜了赵建国一眼。 “咔嚓!” 红底照片定格,照片上,周清晏冷著脸,眼神中透著杀气,而旁边的赵建国,则笑得无比灿烂。 拿著那两个滚烫的大红本本走出民政局,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周清晏已经大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哎,你……”赵建国刚想上车。 “砰!”周清晏直接锁了车门,一脚油门,车子扬起一阵尘土,飞速匯入车流,眨眼间就没影了。 他呆呆地举著手里的一本结婚证,站在永安县民政局门口,吃了一嘴的灰。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无语地看著车尾灯,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自己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结个婚连个仪式没有就算了,刚领完证就被新娘子扔在大马路上?再说了,我当初因为离了一次婚,现在跟你假结婚,等以后再离了,老子將来要是再找媳妇,那可就是彻彻底底的三婚了! “我才是彻头彻尾的被害者好不好!我都大度地不计较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他愤愤不平地嘟囔著。 但紧接著嘆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结婚证上周清晏的照片,算了,谁叫人家是县委书记,惹不起呢?再说了……长得漂亮的人,確实更容易得到別人的原谅。 他看著照片上自己灿烂的笑容和周清晏的冷脸,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个婚结的,有名无实,自己纯纯就是个被人拿来堵枪眼的工具人。 看看手錶,才下午两点半。 既然已经被扔在这里了,而且今天已经跟镇上请了假,索性既来之则安之,永安县这边的旅游经济在全市是出了名的,他本来就是县文旅局的干部,正好借这个机会去转转,考察一下。 第179章 佩服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永安县几个有名的自然景区和古镇景点都转了一圈,看下来之后,凭藉他的专业眼光,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大同小异的商业街、千篇一律的义乌小商品纪念品、很正常的文旅文化,並没有什么太亮眼的核心竞爭力。 转悠完,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这才到汽车站打了辆计程车,直奔邻水县。 等他一路顛簸回到罗家村村委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他刚在宿舍里倒了杯热水,准备把刘志军叫过来了解一下今天找人修门和村里的情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著三个字,周清晏,心里一阵好奇,这位刚把自己扔在大马路上的冷麵娇妻,怎么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接通之后,里面传来的依旧是周清晏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声音:“我已经给市委的主要领导打过电话,匯报了我的婚姻情况,並且把我们之间存在的上下级工作关係做了说明,你这两天做好相关准备,工作上隨时可能会有变动!” 他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近亲迴避原则! 在体制內,这是铁律,周清晏是邻水县的县委书记,是一把手,而他赵建国,虽然只是个村里的第一书记,级別差著十万八千里,但名义上依然是周清晏治下的干部,现在两人成了合法夫妻,为了避嫌,他必须得被调走! 可是,他来罗家村时间虽然不长,但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路灯刚刚批下来,环保银行刚刚有了起色,老百姓刚对他有了信任,这时候让他拍屁股走人,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捨得。 他沉吟了一下,皱著眉头问道:“什么时候调走?” 周清晏冷冷地说道:“市领导那边还在开会研究,不过我提了一嘴,你的编制在县文旅局,属於上级局委的下派驻村干部,平时工作由镇上代管,跟我这个县委书记並不构成直接的、紧密的上下级领导关係,所以,按照迴避原则的弹性空间,未必非得让你走。” 他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口气:“不走最好,村里这摊子事刚刚铺开,我不想半途而废。” 掛了电话,他坐在床头,忍不住咂了咂嘴。 周清晏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动作还真是够快的!这才刚领完证不到五个小时,直接就越过县里,向市委领导报备了!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当市委主要领导听到周清晏,这个背景深厚、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竟然冷不丁地下嫁给邻水县一个离过婚、前阵子还闹出过作风风波的农村小科员时,估计下巴都会惊得掉在地上!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安下心来。 之前纪委调查曹文婷时,他们俩的事情已经在市纪检委那边掛过號了,虽然当时是以单身男女谈恋爱为藉口,但也算是变相的提前报备,现在修成正果领了证,在组织程序上完全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步险棋,算是走活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红艷艷的结婚证,长舒了一口气。 想到自己可能隨时会被市里一纸调令调离罗家村,他坐在简陋的宿舍里,心里沉甸甸的,前两天在直播时给村民们许下的三件事,现在卫生室的事情因为杜宇那边的意外插曲已经有了著落,但另外两件事“村民养老”和“农村经济大循环”,目前还只是脑子里的蓝图。 特別是“经济大循环”,这需要长期的布局和產业支撑,如果他现在走了,罗家村很可能又会回到以前那种靠天吃饭、一盘散沙的老样子。 “既然领了那张证,在走之前,必须得给罗家村留下点真东西,也算是不负这身公职。”他正盯著村里的地图沉思著。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引擎声在村委会门口停下。 紧接著,灯光晃过窗户,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一辆黑色的丰田mpv停在那里,车门滑开,两名身材魁梧的西装男子先下了车,熟练地从后备箱抬下一个特製的电动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个容貌清秀却透著股阴冷气质的女人。 他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眼皮微微一跳,心里大感诧异。 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这附近那个极其隱秘且规模巨大的斗狗场幕后老板,当初因为处理聚宝盆高利贷的事情,他曾单刀赴会去过那个地方,还欠了这女人一个小人情。 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大姐大,怎么会突然摸到罗家村来? “贵客临门啊。”他收起思绪,笑著迎了出去:“什么风把您这位大老板给吹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来了?” 女人操控著轮椅,在两名保鏢的跟隨下停在赵建国面前,淡淡一笑:“赵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一个不良於行的残疾人,哪算什么贵客,不请自来,赵先生別见怪才好。” “是来找我的?”他试探著问。 女人点点头,环顾了一下清冷的村委会大院:“找赵先生谈点正事,方便吗?” “方便,里面请,晚上这儿就我一个人。”他呵呵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带著她进了会议室,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里条件简陋,连茶叶都见不著,我也没那附庸风雅的习惯,您就將就喝口白水。” “水就很好,清净。”女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会议室墙上掛著的地图上扫过,语气玩味:“我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赵先生不用客气。”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对方:“像您这样的大老板,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开门见山吧,来罗家村到底为了什么?” 女人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我听说赵先生在这里驻村,搞得有声有色,虽然我之前没来过,但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你在罗家村搞的那个环保银行和全村亮化,在咱们这一片传得很响,对赵先生这种肯弯下腰给老百姓做实事的人,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第180章 回报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板您这神通广大的,我就弄了点针头线脑的小事,竟然还惊动了您的耳目,看来我这儿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啊。” 女人听出了赵建国话里的试探,也不恼,抿嘴笑道:“那我当赵先生是在夸我消息灵通了。” 赵建国心里一直在打鼓,这女人能量极大,能把那种规模的狗场办得风生水起还没人敢动,绝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一个驻村干部,跟她的世界完全是平行的,这种人主动找上门,绝对不只是为了佩服二字。 果然,女人放下水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赵先生,咱们也算打过交道,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过来,我是想跟赵先生谈合作。” “合作?”赵建国眉头一挑,指了指自己的胸章:“老板,我虽然官儿不大,但好歹也是公职人员,国家干部是不准经商的,您这合作……恐怕找错人了。” 女人摇了摇头,笑意盈盈:“既然是合作,我自然知道规矩,肯定是在赵先生的能力范围內,也绝不会让赵先生去冒险做违规违纪的事。” “那合作什么?” “赵先生知道我是做狗场起家的,但我手里的盘子不止这些,我最近一直在整合资源,准备做道地中药材的全產业链。”女人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赵建国的反应。 赵建国目光一闪,示意她继续。 “咱们邻水县和周边几个县,土壤气候其实非常適合种植金银花、地黄和祁菊花这类药材,以前我只是做二道贩子,从散户手里收,再批发分销,但现在,我想搞一个自己的种植示范点。” 女人盯著赵建国的眼睛:“我想跟赵先生合作,罗家村出人、出地,我负责提供种苗、负责全程的技术培训和指导,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的產出,我全部兜底分销。” 赵建国闻言,原本微微靠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道地药材种植,这確实是个好项目,利润比种粮食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只要解决了技术和销路这两大难题,这简直就是罗家村脱贫致富的定海神针! 但他没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久,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罗家村的地並不比別处肥,罗家村的人也不比別处勤快,只要这女人放出话去,全县几十个村子会抢破头跟她合作。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找他赵建国? 他沉吟著,看著眼前的女人,脑子里飞速转动。 下午两点领证……下午四点周清晏向市领导报备……晚上七点半,这个能量极大的女人就带著合同上门了…… 这种巧合,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几乎是不存在的,他猛地惊醒过来,这女人不是衝著他赵建国来的,也不是衝著罗家村来的! 她是衝著那个刚跟他领了证、背后站著副部级母亲、未来不可限量的县委书记周清晏来的! 这女人的消息渠道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她显然是第一时间获知了周清晏和他的关係,这是在趁著局势不明朗、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来烧冷灶呢! 只要她这个项目在罗家村落地,就等於跟赵建国绑在了一起,变相地也就跟周清晏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繫。 他心里暗暗吃惊,这就是权力的溢价吗?自己手里那本还没捂热的大红本,竟然这么快就变现成了全村致富的筹码? “就这么简单?”他眯起眼睛,语气变得耐人寻味:“老板,我这人胆子小,不喜欢欠太重的人情。” 女人看出赵建国已经猜到了几分,也不拆穿,只是维持著礼貌的微笑:“就这么简单,罗家村只要能组织好土地流转和劳动力,剩下的苦活累活,我的人来干,这对赵先生来说是政绩,对我来说是生意,咱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冷哼一声,周清晏啊周清晏,你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能量还真是超乎我的想像,这婚还没结出味儿来,麻烦和富贵,竟然就一块儿找上门了。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脑海中飞速盘算著,这女人刚才自己都说了,手底下的盘子不仅有斗狗场,还有其他產业,单单那个处於灰色地带、日进斗金的斗狗场,估值就得几千万了,而那恐怕还只是她的副业,这个女人手里真正见得光的主业,资產绝对是上亿级別的。 对於她这种段位的资本玩家来说,拿个几百万出来在罗家村搞个中药材种植试点,简直就像是在牌桌上隨手扔出的筹码,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示好性投资,成了,自然最好,能赚点钱,即便亏了,几百万也全当是买路钱,藉此能跟他赵建国,以及他背后的周清晏建立起深入的利益联繫。 在这个国家,在这片土地上,人情世故、关係网络,永远是凌驾於金钱之上的最高资源,这女人敢在刚得到不確切的消息的时候,就拿出几百万来投资他,这手笔和手段,確实厉害! 但诚然,他很清楚对方是衝著周清晏来的,可他更清楚,自己在跟周清晏这场荒诞且註定没有结果的假婚姻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以周清晏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雷厉风行的脾气,以周家那种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家族秉性,一旦未来发现他赵建国狐假虎威,甚至可能成为拖累周清晏政治前途的污点,对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冷酷切割!甚至都不用政敌出手,周家自己就会亲自操刀,直接把他斩於马下,碾成齏粉! 想到这里,他收回思绪,缓缓笑了一下,说道:“老板,你的算盘打得精,不过,这笔投资,恐怕难以得到你內心真正想要的那种回报啊!” 女人听出了赵建国话里的弦外之音,不仅没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眼神中透著一种商人的从容:“赵先生,不是所有的投资都能立刻看到回报的,但如果没有投资,就註定不会有回报。” 第181章 谈判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而且,我刚才说佩服你,並非客套,我一直认为,赵先生是个极具魄力和实干能力的人,目前县里最火的那两大文旅项目,业內人都知道,其实是赵先生你一手操刀策划起来的,我很看好那两个项目,当时如果不是县財政主导投资,我甚至动过心思,想要自己砸钱投资运营。” 他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诧异地看著对方,心里確实有些惊喜,甚至心里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那两个文旅项目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可以说是他政治生涯初期的得意之作,虽然因为得罪了人被排挤到这穷乡僻壤,果子也被別人摘了,但现在听到一个身价过亿的商界大佬如此肯定自己的能力,这种认同感,是无法作假的。 他低头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惊喜归惊喜,他不能只看事情的表面,无奸不商,就算女人把他的能力夸得天花乱坠,但这几百万投资的最终指向,依然是周清晏。 几百万对女人来说是洒洒水,但对於罗家村几百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却是一个关乎全家生计、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旦村民们把地都种上了中药材,那就彻底绑在了这条產业链上。 如果自己將来能在体制內一步步爬起来,掌握了实权,那自然不用担心女人会撤资,可万一將来,女人发现从他身上根本够不著周清晏,得不到想要的政治庇护,一旦她冷酷撤资、断掉分销渠道,那满地卖不出去的药材,对罗家村的百姓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拿老百姓的命根子,去赌自己的政治前途。 女人似乎看透了他在烟雾背后紧锁的眉头,突然轻笑出声:“赵先生,你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呢?”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她。 只听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几百万,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確实是一笔天大的资產,甚至关乎生死,但对於赵先生你来说,其实也只是毛毛雨而已,当初……赵先生从我那狗场里带走的资金,可远远不止这几百万,不是吗?” 赵建国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臟突突跳了两下。 这女人太聪明了!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不用担心我將来为了止损而撤资跑路,你自己手里有充足的底气和资金,就算真有一天我因为某种原因退出了,以你的財力,完全可以自行托底,把產出的药材全部吃下,重新找渠道,你根本不用担心老百姓会因此受到灾难性的影响! 女人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继续说道:“这个种植项目,並非我临时起意,而是我的智囊团已经谋划了一段时间的,之所以最终把试点选在罗家村,选择跟赵先生合作,无非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大家心照不宣,赵先生心里清楚;第二个原因,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的確看重赵先生你个人的能力和潜力;第三个原因,赵先生是个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务实之人。” 她看著赵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我更看重的是后面两点,赵先生这种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的未来,绝对不会止步於这个小小的村落,甚至不会止步於邻水县。” 他夹著烟,忍不住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老板过奖了,这高帽子戴得我都有点飘了,我自己都没敢想过我这么出色,竟然能靠个人魅力让老板愿意砸下几百万的真金白银。” “是不是过奖,咱们走著瞧。”女人微微一笑,突然拋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筹码:“赵先生如果能儘早確定下来,咱们今年还能赶著种上一批苗,另外……为了方便后续大型农机的进场和药材的冷链运输,罗家村通往省道那段大约五千米的土路,我名下的公司,可以出资捐建一半!” 他夹著烟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人。 好狠的眼光!好准的手段!这女人是真真切切地一把掐住了他的七寸! 罗家村那条破路,是他目前最迫切、最想解决的心病,郭南国虽然口头承诺了十到二十万的资金,但相对於修路的成本来说,杯水车薪,哪怕只是修罗家村到主干道这两三公里的標段,缺口都超过了五十万。 如果按照这个女人的规划,直接把路从村里修到省道,整条线贯通,足足有五千米!这不仅是修路,这是打通了罗家村经济的任督二脉!按照现在的工程造价,这最少需要一百三四十万的投入! 如果对方愿意出一半的资金,剩下的他再去找县里、镇里化缘,这条路就能彻彻底底地修起来! 如果这条路修通了,再配上全村亮化、环保银行、中药材產业基地……对於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其亮眼、甚至足以惊动市委的巨大政绩! 女人坦然地迎著赵建国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赵先生,几百万的生意,在我眼里真的拿不到檯面上,我看重的是长线效应,是你这个人未来的价值,现在,梯子我给你搭好了,赵先生能抓住,对你是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对我,也是一个互利共贏的机会。” 赵建国隔著裊裊升起的烟雾,深深地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隨后,他缓缓將指尖的半截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神色郑重地伸出了右手。 女人见状,嘴角漾起一抹明媚的微笑,抬起手,与赵建国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老板大气。”赵建国握著那只略显冰凉却柔弱无骨的手,沉声笑道,“您愿意砸下真金白银,给罗家村几百户老百姓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我赵建国就算是个泥菩萨,也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前途未卜,去挡了全村发展的道,希望咱们的合作,能真真切切地做到互惠互利。” “如赵先生所愿。”女人微笑著收回手,微微正了正身子:“既然咱们確定了合作意向,我的效率一向很高,第一批启动资金和专业的技术指导人员,会在一周之內进驻罗家村,前期合作,我们初步规划的试点面积是五百亩,至於具体的合同细节、种苗採购和保底收购协议,这几天会由我手下的项目经理专门来跟赵先生对接。” 第182章 马蜂窝 说到这里,女人微微抬起下巴,拋出了一个时间节点:“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我希望在一个月內,也就是六月底之前,赵先生能把这五百亩地的土地流转工作全部落实到位,只要土地一签完,修路捐助的那笔专项资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打进镇镇府或者村委会的对公帐户里。” 女人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一个月后,到了七月初,虽然节气稍微晚了一点点,但部分夏种的中药材依然是可以下地的,只要这第一批药材种下去,赶在今年过年之前,罗家村的村民们就能实打实地拿到这片土地上的第一笔收益!” 他听得热血沸腾,用力地点了点头:“老板放心!我本人的工作变动虽然存在不確定性,但只要我还在罗家村待一天,这件事我就会拿命去推!將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被调离了这里,这也是我在罗家村留下的根,我也一定会死死盯著这个项目落地生根!” “有赵先生这句话,这几百万我就算没白花。”女人笑著点点头,按下了轮椅的控制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赵先生休息了,期待你的好消息。” 他起身,一路將女人送出院子,看著保鏢將她抬上那辆黑色的丰田mpv。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汽车发动,缓缓驶离了村委会大院。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车尾灯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和顛簸的土路尽头,一阵晚风吹过,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凉意,反而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是的,因为那条“近亲迴避”的铁律,他隨时可能会接到调令,说走就得走,但是,这个中药材种植项目,是真正能让罗家村实现农村经济大循环的核心动力!这也是他赵建国在此地短暂主政一场,能给这片土地、给这些淳朴百姓留下的最宝贵的政治遗產! 哪怕只能当个铺路石,他也必须在离开前,把这条致富的路给罗家村彻底蹚平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宿舍,掏出手机,直接翻出村长罗水山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半天,直到自动掛断,也没有人接听。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这老狐狸是真没听见,还是大晚上的故意不接他这个驻村书记的电话,他也不著急,去水房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响了七八声后,电话终於接通了,里面传来罗水山略带睏倦和敷衍的声音:“喂,赵书记啊,这大晚上的,有啥指示啊?” 他没有寒暄,直接拿出了一把手的气场,沉声说道:“水山村长,明天上午,我准备在村委会召开一次村党支部委员会扩大会议,商量村里的重大事项!同时,我希望你和村主任罗明,现在、立刻来一趟村委会,咱们三个必须在明天的正式会议前,碰个头,通个气!” 电话那头的罗水山明显愣住了。 村党支部会议?这可是只有在涉及到村集体重大资產处置、或者极其重大的事项时才会召开的正式会议,在罗家村,这种会通常一年到头也开不了一次,就算镇里强行要求开,那也是走个过场、念念文件完事。 他这大半夜的突然拔高调门,说有重大事项要议,还要连夜碰头,罗水山心里顿时泛起了一阵嘀咕,下意识地想要推脱:“呃……赵书记啊,这会不会太突然了?明天上午我这边刚好约了去镇里办点私事,要不……” “水山村长!”不等罗水山把推脱的话说完,赵建国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件事,关係到全村几百户老百姓未来的生计走向,关係到咱们罗家村能不能彻底翻身!哪怕你明天天大的事,也得给我往后推!我希望你作为一村之长,能以大局为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罗水山显然没料到,平时看著和和气气、遇事也算好商量的赵建国,今晚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態度竟然如此强势霸道! 被赵建国这么一通严厉的敲打,罗水山一时间也拿捏不准了,万一真是什么涉及到上面拨款或者政策的大事,因为自己推脱给耽误了,这口黑锅他一个村长可背不起。 几秒钟后,罗水山压下心头的不满,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行!既然赵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局为重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局!我这就通知罗明,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啪”的一声,罗水山掛断了电话。 赵建国独自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对著墙上的罗家村规划图,將整件事的思路在脑海中再次细细捋顺了一遍。 罗家村满打满算,总共也就一千两百多亩耕地,刚才那女人一张口就要五百亩,这几乎等於是要拿走全村將近一半的土地!而且,搞这种大规模的现代化药材种植,土地必然是越集中、越连片越好,绝不可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地。 五百亩土地的流转,牵扯到几百户村民的切身利益,这种规模的工作,光靠他一个外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就算跑断腿、磨破嘴也绝对干不成。 他必须要村两委的深度参与,尤其是一定要得到村长兼村支书罗水山的全力支持,罗水山在村里盘根错节几十年,威望和手段都有,只有他出面压阵,这地才能顺顺噹噹流转出来。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罗水山和村主任罗明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会议室。 第183章 囂张 罗水山阴沉著一张老脸,拉开椅子往那一坐,二郎腿一翘,语气里透著浓浓的不耐烦:“赵书记,这大半夜的,到底是有什么捅破天的大事非得把我们叫过来?赵书记啊,这村委会议可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按照规章制度,没有真正的重大事项,不能隨便折腾人,你虽然是上面派来的第一书记,但要是没有个正当理由,为了大伙儿的休息,我也是可以不配合的!” 相比於罗水山的夹枪带棒,跟在后面进来的罗明则显得低调得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围的明爭暗斗都跟他没关係,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吃瓜做派。 赵建国冷眼打量了一下罗水山,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太了解罗水山这个人了,好大喜功,当土皇帝的时间长了,动不动就喜欢拿捏一把官架子,偏偏能力平庸,心胸又极其狭隘。 但眼下这局面,想要干成事,还真就绕不开这只地头蛇,而且自己隨时可能被调走,后续的落地工作必须得有个强有力的人来推。 “既然绕不开,那就捏著鼻子把他拉上船,无非就是分他一笔厚厚的政绩罢了,只要这几百万的投资能落在罗家村,只要老百姓能挣到钱,我赵建国就算在这儿白干一场又如何?” 想通了这一点,他神色稍缓,看著罗水山缓缓开口:“水山村长,就在刚才,我跟一位做道地中药材的大老板谈完了,对方准备在我们村投资几百万,搞一个中药材种植示范基地。”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罗水山原本还满脸不忿、准备隨时挑刺,此刻却惊得浑身一震,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投资几百万?!做药材种植?!” 罗水山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级別的投资对罗家村意味著什么!这可是实打实的几百万真金白银啊!要是这项目真落了地,能给村里、能给他这个村长带来多大的油水和好处? 他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精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死死盯著赵建国问道:“已经確定了?对方真的愿意砸几百万到咱们这穷山沟里做基地?” 赵建国看著他那副贪婪又急切的模样,语气淡淡地说道:“水山村长,如果不確定,我会大半夜把两位叫过来商量吗?” 罗水山被这话顶得呛了一声,乾咳两下掩饰尷尬,但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装死狗的罗明,心里顿时冒出一股邪火,这段时间,他在赵建国这个毛头小子手里连吃瘪,就连自己昔日的铁桿亲信罗明,现在也被赵建国收拾得服服帖帖,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一想到这里,罗水山原本的兴奋劲儿瞬间冷了下去,一股子怨愤和防备涌上心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又恢復了阴阳怪气:“赵书记,如果是真的,那確实是好事,不过……这事儿,恐怕不好办啊!” 赵建国眼神瞬间转冷。 自己只是拋出了一个项目题目,罗水山连具体的细节、收益、条件都没问,第一句话就是不好办,这明摆著是不想好好配合,准备拿一把了。 他压著火气,冷声问道:“水山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几百万的投资送上门,怎么就不好办了?” 罗水山掏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说道:“赵书记,你刚来基层不久,不懂这农村的道道,不是我这个当村长的跟你诉苦,实在是现在的群眾工作难做啊!搞几百亩的种植基地,肯定需要大规模的土地流转吧?”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对老百姓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你要流转,价格怎么定?而且咱们村的地,有好有坏,眾口难调,有的要得多,有的要得少,只要给的钱不平均,肯定有人要闹事!要是全平均了,那些手里是好地的人,心里不平衡,还要来闹!所以啊,这事儿听著好听,真干起来,那就是个马蜂窝,不好干啊!” 赵建国点点头,土地流转的难处他当然清楚,但他不能容忍这种未战先怯、推諉扯皮的態度。 他盯著罗水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困难肯定有,我要听的不是困难,而是怎么解决困难!这件事关乎到全村未来的经济大循环,个別人因为私利有什么意向,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內,我也希望,水山村长,包括村委的所有干部,在面对这种能让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大是大非面前,不要打马虎眼!” 罗水山被当面说教,轻蔑地斜了赵建国一眼。 “越是大规模,越是眾口难调,牵扯的麻烦也就越多。”罗水山阴惻惻地笑了笑:“看来赵书记对这个项目是势在必得了啊!那好啊,就像你说的,这么大的事,確实不是我一个村长敢拍板做主的,正好你明天要开村委会议,咱们明天就到会上敞开了说一说,看看大伙儿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赵建国看著罗水山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摆明了要设置障碍的態度,心里一沉。 他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沉声说道:“水山村长,这件事关係到村里的经济命脉,也关係到咱们罗家村几百口人的饭碗,我也不瞒你,这个项目,我打算跟水山村长你一起推动!为了家乡的发展,咱们共同努力,我也希望水山村长能够挑起大梁,让更多的人从项目中受益,事成之后,镇里、县里,都会看到水山村长的功劳!” 赵建国把“一起”和“功劳”两个词咬得很重,明示罗水山,只要你帮忙,政绩咱们平分,荣誉有你一半。 罗水山闻言,目光一阵闪烁,作为在官场边缘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赵建国的言外之意? 但是……这跟他罗水山有半毛钱关係吗? 罗水山在心里冷笑,政绩?功劳?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事情真要成了,最后大头还不是你赵建国拿去升官发財?到时候你拍拍屁股高升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不是要老子来伺候?再说了,老子自己手里有泥板厂,每年稳赚几十万,足够我在罗家村呼风唤雨了,村民要是都靠种药材发了大財,谁还愿意到我的泥板厂里干苦力?谁还会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其他村民富不富,关老子屁事! 第184章 把柄 想透了这一点,罗水山心里彻底有了计较,假惺惺地乾笑两声:“哎呀,书记,你这话说得,我身为村长,怎么可能不支持村里的发展呢?我一定支持!不过嘛……” 罗水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滑头:“我刚才也说了,我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態度,我不能代表村集体啊,更不能代表广大村民啊!所以,这件事,咱们还是明天开了会,慢慢研究吧!” 说著,罗水山直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假笑著说:“书记,时间真是不早了,我这腰杆子受不了,得回去睡觉了,其他的事,咱们明天会上再说!” 说完,罗水山甚至连看都没看赵建国一眼,扭头就走,背影里透著一股子“在罗家村我说了才算”的囂张与得意。 第二天上午十点,罗家村村委会的简陋会议室里,一场特殊的村党支部委员会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罗家村村委会的班子其实不算大,满打满算一共七个人,除了村支书兼村长罗水山、村主任兼会计罗明之外,还有组织委员、纪检委员、宣传委员、妇女主任和治保主任,只不过村里穷,光靠村干部的微薄补贴根本养不活一家老小,所以除了妇女主任朱燕因为是外地嫁过来的媳妇留守在村里,其他四个年轻点的委员常年都在外地打工。 为了確保会议的合规性,赵建国特意让朱燕摆弄好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连上村里时断时续的网络,弄了个简陋的视频会议,屏幕里分出四个小框,那四个委员有的在工地,有的在工厂宿舍,都趁著休息时间连了线,毕竟这是涉及全村土地流转的重大事项,必须要有正规的会议记录,並且进行民主表决。 会议一开始,赵建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將昨晚和药材公司老板商谈的初步设想、种植基地建设的深远意义,向参会的眾人做了一个详细的匯报。 匯报完大框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沉声拋出了最核心的利益点:“各位,我说点实在的,这个中草药种植基地一旦落户咱们罗家村,主要有三个方面最直接的好处。” 他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老百姓拿租金!大公司成片租地搞现代化种植,给的价钱绝对比咱们平时零散流转要高得多,我粗略算了一下,每亩地的流转价格大概在450到550元之间,这对老百姓来说是一笔稳定的保底收入。” “第二,村集体的土地管理费!按照第一期500亩的规模,哪怕每亩地咱们村委只收二三十元的管理费或者服务费,一年下来也有13000到两万左右的进帐,咱们村委常年是个空壳子,有了这笔灵活收入,以后办点村务也不用处处去镇里化缘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提供家门口的工作岗位!对方承诺,基地日常维护会优先使用咱们村的劳动力,这就能常年提供30到50个工作岗位,到了採摘或者播种的高峰期,用工量甚至能达到100余人!除了这些,还有很多隱形的產业带动好处,另外,对方明確答应,只要土地流转合同一签,会直接捐助一笔巨额资金,帮咱们把出村的那条烂路,直接修到省道上去!” 修路! 这两个字一出来,不仅是现场的几个人,就连视频里那四个在外打工的委员,眼睛都直了。 赵建国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沉声做结:“同志们,这件事对罗家村意义重大,可以说是改变村子命运的一次机会,所以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下面按照流程,大家有什么问题和意见,都可以敞开了说。” 话音刚落,还没等別人反应过来,罗水山竟然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旱菸袋。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平时给镇领导匯报工作时才有的严肃表情,大声说道:“赵书记刚才讲得非常好!同志们吶,引进这么大的项目,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能让老百姓兜里鼓起来,能把咱们那条破路修通,我罗水山作为村支书,绝对是一百个赞成,坚决拥护赵书记的决定!” 罗水山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全是极其正面的套话,中心思想就一个,全力支持! 罗水山这一带头,其他人本来就被丰厚的条件打动了,自然没有任何异议,村主任罗明跟著附和,妇女主任朱燕连连点头,视频里的四个委员也纷纷表態,都说这件事对村子发展太有利了,绝对支持。 隨后,会议进入表决环节,没有任何悬念,七名村委委员,全票通过! 看著全票通过的结果,赵建国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罗水山。 这傢伙昨晚在办公室还是一副阴阳怪气、死活不愿配合的刺头模样,怎么过了一夜,今天开会全程竟然如此配合?不仅没从中作梗,反而主动带头定调子? “难道是这老狐狸回去算明白帐了?知道这事挡不住,所以顺水推舟捞政绩?”他心里暗想,如果罗水山真的愿意放下心里的那点成见和小算盘,为了村子的发展出一份力,他也不介意在后续的工作中拉他一把,分他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会议一结束,他正准备开口把罗水山单独留下来,再深入探討一下流转土地的细节划分。 谁知,罗水山动作比谁都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隨口嚷了一句“我去趟镇里交材料”,根本没给赵建国说话的机会,脚底抹油般直接溜出了会议室。 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赵建国眉头微微皱起,隱隱觉得这事儿似乎透著一股诡异,但一时又抓不到把柄。 “赵书记……” 这时,妇女主任朱燕凑了过来,十分热情,甚至带著一丝討好,走到赵建国身边,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两只手侷促地在围裙上搓了搓。 第185章 身败名裂 “书记,你刚才开会时说……这个种植基地开张后,需要很多工人,这个……”朱燕犹豫了一下,满脸期盼地问道:“能不能让我进去帮工啊?我还年轻,才四十多一点,正是干活的年纪,而且我干农活是把好手,绝对不比男人差,书记,您能不能帮我说说话,我保证手脚麻利,绝不给书记您丟脸!” 看著朱燕那充满渴望的眼神,他心里一阵感慨,这就是农村最真实的现状,留在村里的妇女,除了照顾老人孩子,基本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他笑了笑,说道:“朱大姐,只要基地正常开工,肯定需要大量懂农活的工人,你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带头去工作是好事,你要是愿意,等项目落地了,我一定向对方全力举荐你当个领班!” 朱燕闻言,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点头道谢,隨后,又有些赧然地小声问道:“书记……那你说,这基地里干活,一个月大概能开多少钱啊?” 他迟疑了一下,具体的薪酬还没跟那女人对接,但他知道资本的运作模式,思索著说道:“具体的工资標准还没定,不过既然是长期的產业工人,肯定要比县里的最低工资標准2280元要高,我估摸著,最少也要在三千块钱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我会儘量替大伙儿爭取,让公司把基础的保险给咱们交上!” “三千多?!还交保险?!” 朱燕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现在去县城里打零工、端盘子,累死累活也就这个钱,还不包吃住,这可是在家门口啊!不出村就能拿三千多,万一真交上保险,那简直比镇上很多私营小老板开的条件都要好了! “书记!太谢谢您了!”朱燕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表態:“您放心!我保证全力支持咱们的工作!以后只要是您安排的事,有什么需要我乾的,您儘管说,我们家绝对指哪打哪,我一定尽最大的力!” 他笑著点点头:“好,大姐,这几天先別急,等好消息就行。” 朱燕欢天喜地地出了门,准备去跟几个交好的村妇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建国转过身,余光瞥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村主任罗明正夹著本子,低著头,脚步匆匆地准备溜走。 “罗主任。”赵建国突然出声。 罗明身子一僵,愣了一下,他看了赵建国一眼,停下脚步,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却没敢回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等一下。”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深邃地盯著罗明的背影,沉声说道,“门关上,咱们聊聊。” 罗明依言停下脚步,反身將会议室的门关严,有些侷促地坐到了赵建国的对面。 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赵建国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盯著他,目光锐利:“罗主任,昨晚散会后,罗水山有没有单独跟你说什么?” 罗明诧异地抬起头,迎上赵建国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嘴唇囁嚅了两下,最终心虚地避开了视线,闷著头一言不发。 看他这副姿態,他心里彻底亮堂了,不用想,罗水山那老狐狸肯定在背后搞串联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极具压迫感:“罗主任,是非对错,你心里有桿秤,这次的药材基地,是关乎到罗家村能不能翻身的大事,我不希望有人在里面从中作梗,更不希望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冷硬如铁:“如果有人敢在这件事上给我打马虎眼、拖后腿,我赵建国绝不退让半步!谁敢阻拦全村老百姓富起来,我有的是手段和办法让他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罗水山要是敢犯糊涂,我绝对让他这个村长干到头!所以,罗主任,我希望你能明辨是非,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绝对不能干!” 罗明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料到赵建国会如此直白、强势,甚至当著他这个村主任的面,直接放出了要整垮村长的狠话! 他迟疑了一下,双手用力搓著大腿,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吭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字字诛心:“罗主任,我知道,因为智勇进局子的事,你心里多多少少还在怨我,但是,这件事我赵建国问心无愧!目前,你还是村主任,或许等智勇的案子正式判下来,上面有了文件,你这个职务可能会被撤掉,但在你被撤下来之前,只要你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你就该为村里的发展考虑。” 听到儿子的名字,罗明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罗水山肯定拿智勇的事来刺激你,攛掇你跟我作对,对不对?但我相信,你罗明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罗水山让你乾的那些事,绝对是破坏村集体团结、破坏长远发展的,那是把你们往全村老百姓的对立面上推啊!” 他看著罗明那张沧桑的脸,语重心长地说:“智勇是进去了,但他在里面好好改造,早晚有出来的一天,你之前亲口跟我说过,你要趁著还能干,给智勇多攒下一片家业,等他出来了,让他能安生过日子,可你要是听了罗水山的挑唆,把全村致富的路给断了,將来全村人戳你罗明的脊梁骨!你在罗家村连脚都站不住,等智勇出来了,你们父子俩还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活?” 罗明如遭雷击,错愕地抬起头死死看著赵建国,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与恐惧。 赵建国嘆了口气,继续敲打:“罗主任,罗水山只是把你当成他手里的一把刀而已,我赵建国自认不是什么活菩萨,但我的出发点是全村的共同富裕,还是那句话,最多两年,我肯定要走,如果罗水山好好配合,两年后村里富了,他也有巨大的政绩和好处,但他现在被自己的嫉妒心和那点可怜的权力欲蒙蔽了双眼,纯粹是为了跟我作对而作对。” 他最后下达了通牒:“你確定还要跟著他一条路走到黑吗?如果你点头,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只要罗水山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我保证他这个村长干不过一个月!我不介意让他从此在罗家村身败名裂!而你罗明,也將彻底失去在村里的立足之地!” 第186章 丧良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拋出了橄欖枝:“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把地顺利收上来,那么將来,就算你因为智勇的事被免了职,我也保你在村里有一口安稳饭吃!保你在罗家村没人敢当面瞧不起你!” 罗明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纠结与痛苦的交织。 “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是跟著他罗水山当炮灰,还是跟著我赵建国干点实事给子孙留条后路,机会只有这一次。”他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罗明浑身发软地慢慢站起来,像丟了魂一样转过身,拖著沉重的脚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突然停住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罗明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苦涩:“书记……我不想跟你作对,我也怕罗家村老百姓戳我脊梁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彻底交代了:“昨晚散会回去后,罗水山半夜来了我家,他让我带头,在流转土地的时候跟你对著干,他说他已经私下联繫了几户关係好的亲戚,让他们到时候死咬著不鬆口,拼命哄抬地价,逼著你干不下去……” 罗明痛苦地抓了抓头髮:“他还说,要不是你非要报警,智勇就不会进去,说你是我们老罗家的仇人,让我帮他一起把你弄走……我,我確实痛恨过你,但我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不怪你,是智勇那小畜生自己犯浑!而且,你没把我和老婆子包庇他的事供出去,已经是给我们留了天大的情面了……” 说到这,罗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喘著粗气说:“书记你刚才说得对,我得给智勇攒家產,让他出来后有脸见人,我不能跟著村长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赵建国见他终於醒悟,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罗主任,我知道你本性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不该被他们这么欺负和利用。”他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刚才说的话绝对算数!只要你跟著我好好干,之前的事一笔勾销,等药材基地建起来,我会力荐你跟朱燕一起当领班组长,一人负责一摊子事!” 听到组长两个字,罗明灰暗的脸色不由得涌起一阵激动。 自从儿子罗智勇强姦表弟媳妇的事情发酵后,虽然外面还没大面积传开,但在村里小范围內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了,这段时间,他在村里几乎是寸步难行,连出门抽袋烟都怕被人指指点点,威望可以说是跌到了谷底。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村主任早晚得擼,但要是能借著药材基地的东风,当上管理几十號人的组长,不仅是保住了饭碗,更是保住了他在村里的脸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既然是组长,工资肯定比普通帮工高,別人一个月三千,他怎么著也得四千起步吧?一年下来大好几万,这笔钱不仅稳定,还不用受气,足够他给儿子攒出一笔丰厚的家业了! “书记……谢谢!太谢谢你了!”罗明激动得嘴唇直打颤,双手紧紧握拳。 赵建国看著他,语气温和却充满了力量:“共同富裕,就是不落下村里的任何一个人,儿子犯的错,法律已经给了惩罚,这笔烂帐不能记在你这个当老子的头上,你只管放手去干,把地丈量好、安抚好村民,一切有我给你撑腰!” 听到这句“一切有我给你撑腰”,这段时间受尽白眼、提心弔胆的罗明,情绪再也按捺不住,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重重地连连点头,像是在向赵建国宣誓效忠,又像是在给自己余生的希望打气。 等罗明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赵建国独自坐在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愈发冰冷。 罗水山这老东西,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如果说罗水山从中作梗,是为了给自己捞取什么巨大的经济利益,他虽然鄙视,但多少还能理解这种贪婪的逻辑,可罗水山纯纯是为了泄私愤,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控制欲,竟然完全不把罗家村几百户老百姓的死活和村子的未来当回事! 这样的人留在村支书的位置上,简直就是一颗毒瘤,只会祸害村里的百姓。 “哄抬租金,扰乱建设……”他脑海中盘算著罗明提供的情报,这件事必须提前设防,不能等真正开始流转土地的时候,被这几颗老鼠屎搅坏了一锅汤,打乱了整个工作计划。 正思索著应对之策,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了村委会坑洼不平的院子里,车门推开,一男一女两个打扮十分正式的年轻白领走了下来,手里还提著公文包。 他一看这架势,就猜到是对方公司安排过来洽谈种植基地细节的工作人员了,立刻收起思绪,起身迎了出去。 “是赵书记吧?”女工作人员面带职业微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清曼药业的业务主管,我叫周敏,这位是我的同事,胡志伟,我们是受老板的委託,代表公司来跟您进行初步细节商谈的。” “欢迎欢迎,两位里边请。”他热情地將两人请进办公室,倒上茶水。 双方落座后,周敏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列印好的文件递了过来,上面详细列出了项目初期的规划和合作条款:土地流转一期五百亩,要求由村集体出面统一流转並签署长期租赁协议,作为回报,公司承诺提供三十到四十个固定工作岗位,且在旺季採收、播种时,优先僱佣罗家村及周边村民。 他仔细翻看著条款,总体来说非常公道,看了一会儿,指著其中一条问道:“周主管,这里提到了固定工作岗位,我想確认一下,工人的五险一金是怎么安排的?” 周敏和胡志伟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赵书记,是这样的,因为农业种植这一块的用工流动性往往比较大,目前公司的初步草案里,暂时没有给除管理层以外的普通工人缴纳保险的打算。” 他摇了摇头,態度坚决:“周主管,既然是固定岗位,那就等同於產业工人,咱们村里的老百姓去干活,不仅是为了挣每个月那点死工资,更是为了老有所养、病有所医,所以,我有一个硬性要求,这三十到四十个固定工人,必须缴纳基础的社会保险。” 第187章 放心! 周敏迟疑了一下,迅速在本子上记了下来,点头道:“好的赵书记,这个问题不大,我们回去后会立刻跟领导沟通请示。” 他又看了一遍具体內容,確认对方的诚意確实很足,並没有什么隱藏的文字陷阱。 等敲定了初步的意向后,周敏和胡志伟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他回到屋里,立刻拿出手机,把几份文件的关键条款拍了照,发给了一位在市里做律师的老同学,让对方帮忙以专业的眼光把把关,保证接下来在正式合同签署时不会吃亏上当。 处理完这些,他端著茶杯走出了屋子。 村委会门外的空地上,刘志军正骑著三轮车哼著小曲儿收垃圾,大树底下,十几个端著饭碗、抽著旱菸的老头老大爷正围坐在一起,神情激动地聊著天。 眼尖的村民一眼就看到了赵建国,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瞬间把他围在了中间。 “赵书记!听说村里要建什么药材基地?还要征地?” “是不是真的啊?准备征多少亩?” “这地要怎么个租法?一亩地一年能给多少钱吶?” 看著一双双充满急切和期盼的眼睛,他笑著往下压了压手,大声解释道:“乡亲们,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大家先別急,目前我还正在跟对方公司磋商具体的合作细节,等一切敲定下来后,村委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目前能確定的是,一期大概要流转五百亩地,至於具体要征哪块地、怎么个划法,公司那边后期还要派地质专家来实地考察土壤才能定!” 老头老大爷们闻言,不仅没散,反而七嘴八舌地拋出更多问题。 赵建国耐心地笑著安抚:“大爷们,叔伯们,今天就先透这么多底,等合同细节全定下来了,我会在下次的直播里,给大家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解释清楚,大家先回去等好消息!” 好不容易把热情的村民劝散,他刚准备转身回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归属地是省城。 他心头微动,走到院子一处僻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赵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清冷而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正是那个地下斗狗场的美女老板。 “老板娘,有何指教?”赵建国客气了一句。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得跟你通个气,就在刚才,我的两个工作人员开车离开罗家村的时候,被你们那位村长带人给半路拦住了。” 听到这个,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女人接著说道:“你们那位村长,把我的工作人员拉到一边私下沟通,他说,咱们之前定的五百五一亩的流转费太高了,如果公司愿意甩开你,直接跟他这个村长对接,他可以动用村里的权力,把价位压到五百,甚至更低,並且他拍著胸脯保证,这五百亩地他一定能顺顺利利地办下来。” 赵建国闻言,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罗水山这个老王八蛋!他不仅仅是在私底下联合亲戚准备哄抬物价搞破坏,现在竟然无耻到了想要直接截胡!甚至为了把他踢出局,不惜主动出卖村里老百姓的利益,把原本能给老百姓爭取到的五百五一亩的价格,硬生生往低了压! 一股无名怒火直衝天灵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著火气沉声问道:“那老板是怎么想的?准备接受他的提议,跟对方合作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透著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轻蔑:“赵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算个什么东西?” 女人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不过,这只苍蝇確实有点噁心人,赵先生,需要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吗?” 他猛地一愣,眼神一沉,试探著问道:“你准备怎么解决?” 女人淡淡地笑道:“一个穷乡僻壤的村长而已,对我们来说,能解决他的办法太多了,保证乾乾净净,不会溅到赵先生身上一滴血。”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透著一股浓浓的黑道行事风格和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赵建国后背微微一凉,隨后立刻清醒过来,他是体制內的干部,绝不可能跟这种灰色地带的手段沾边,短暂地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冷漠,缓缓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村里的工作,我自己会处理好。”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赵建国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愤怒到了极点,罗水山做事,已经是彻底不要脸皮,也不讲任何规矩了! 不过,在愤怒之余,赵建国嘴角又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罗水山的眼界实在太低,想得也实在太简单了!他以为人家砸几百万下来,真的是为了在那一亩地五十块钱的差价上斤斤计较? 对方肯来罗家村投资,完全是衝著他赵建国背后的財神爷周清晏来的!这几百万的项目,对那女人来说,投在哪里都一样,本质上就是用来牵线的筹码。 罗水山居然妄图通过主动压榨老百姓的血汗钱来截胡这个项目?这不仅是蠢到了极点,更是找死! 不过,对方也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他现在说走可能就要走,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事情確定下来,罗水山在这里,的確是一个麻烦,他要把对方搞下去,费时费力,如果对方愿意帮他解决这个麻烦,也是省了他再费劲了,一切以村里的发展为先,没了罗水山,还会有更適合的人出来。 …… 与此同时,在村东头一栋贴著白瓷砖的二层小楼里,烟雾繚绕。 罗水山半躺在沙发上,美滋滋地抽著软中华。在他对面,坐著几个面色兴奋的汉子,正是罗明口中那几个准备当“钉子户”的亲戚。 “大伯,你今天拦下那车,人家老板能信你的吗?”罗水山的亲侄子罗大强有些忐忑地问道,“那赵建国毕竟是县里派来的书记啊。” 第188章 求我办事 “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外来户,算个什么东西!”罗水山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强子,你记住,这帮开大公司的资本家,眼里只有钱!赵建国给他们谈的是五百五一亩,我一口咬定能给他们压到五百以下。一亩地省五十,五百亩就是两万五!以后要是扩建几千亩呢?这笔帐傻子都会算!” 罗水山得意洋洋地弹了弹菸灰:“我今天跟他们说得明明白白,在罗家村,只要我罗水山不点头,他赵建国连一分地都租不到!看著吧,不出三天,那老板肯定得踢开赵建国,回头来求我办事!” “那是!大伯你在咱们村可是这!”另一个堂弟竖起大拇指,“那咱们下一步咋办?” “咋办?按原计划办!”罗水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赵建国真开始收地的时候,你们四个就给我死咬著一千块钱一亩!少一分都不租!只要你们卡在中间,他那五百亩就连不成片,等他焦头烂额、在全村人面前下不来台的时候,我再出面力挽狂澜!到时候,这功劳是我的,这笔修路的资金怎么用,也是我说了算!” “高!实在是高啊!”几个汉子纷纷諂媚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建国灰溜溜滚出罗家村的狼狈样。 罗水山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脑海中浮现出赵建国被赶走后,自己重新掌控全村、在镇领导面前风光无限的画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下午,赵建国在办公室里连赶了几份报告,整理好相关材料后,便骑上摩托车赶往镇政府。 到了镇上,他熟门熟路地先去了镇党政办王副主任的办公室。 王副主任一见赵建国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笑呵呵地招呼道:“哟,建国来了,快坐快坐!” 赵建国坐下后,笑著说道:“王主任,今天过来是专门给您匯报工作的,之前路灯那个事儿,要不是老哥您帮忙牵线搭桥,我哪能找到那么靠谱的公司?人家不光活做得漂亮,还答应垫资开工,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王副主任听得心里舒坦,摆摆手道:“客气了不是?都是为了工作,为人民服务嘛!” 他紧接著说道:“路灯建设的拨款申请,我已经正式递交给县財政局农业科的李科长了,李科长那边表態了,只要上会討论通过,资金这一个月內大差不差就能到帐,到时候绝对耽误不了施工方的款子。” 王副主任闻言,满意地连连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讚赏:“老弟,你这办事效率和各方面的协调能力,我绝对放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是多亏老哥在前面给我扎好了根基。”赵建国捧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递了过去:“不过老哥,今天过来,还有另一件大事要跟你匯报一下,还得请领导给把把关。” 王副主任一愣,笑著接过材料:“哦?还有好事?我看看。” 他顺著稿子往下读,本来只是隨意一扫,可看著看著,那双原本眯缝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色也从轻鬆变得有些惊讶,最后甚至透著一丝不可置信。 “道地药材种植基地?首期投资……五百万?对方还承诺无偿捐助数十万的修路款?”王副主任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建国,这材料……没写错吧?” 这种合作条件在基层简直闻所未闻,一般的企业流转土地,都是恨不得把租金压到最低,甚至还想管政府要补贴,而这家公司倒好,租金给得高不说,还没开工呢就先砸钱修路,这哪里是来做生意的,这简直是来精准扶贫的! 王副主任心里开始疯狂打鼓,这赵建国到底是什么来头?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问道:“老弟,据我所知,你到罗家村掛职驻村,满打满算还没到一个月吧?” 赵建国谦虚地笑了笑:“刚好二十天。” “二十天……”王副主任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二十天时间,解决了村里的老大难路灯问题,还拉来了这么一笔惊人的投资,老弟,你这能量,可不一般吶!” 赵建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在揣测自己的家庭背景,打著哈哈道:“老哥,瞧你说的,我哪有什么能量?纯粹是运气好碰巧了,刚好有熟人介绍,再加上咱们镇里的营商环境搞得好,人家老板才愿意投这个钱,要是没镇领导打下的基础,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没用啊。” 这官面上的漂亮话,王副主任是一个字都不信,没背景?没背景能让投资人跟散財童子似的往一个穷山沟里砸五百万? 但他脸上依旧笑得灿烂:“那也是老弟你个人魅力大!別的驻村书记下去了,顶多也就是帮著卖两斤土鸡蛋,你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赵建国適时地说道:“王主任,现在项目初步谈成了,但土地流转这块需要给镇上报告备案,我对咱们镇上的具体行政流程还不太熟悉,这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后续还要麻烦王主任多费心,帮著跑跑腿啊。” 王副主任一拍大腿,答应得格外痛快:“老弟你放心!这都是我的分內事,咱们镇里出了这么大的招商引资项目,那是咱们全镇的脸面,我保证一路绿灯,儘快给你落实下来!” 说罢,王副主任沉吟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这样,老弟,今天书记刚好在办公室,这么大的事,我得带你直接去跟书记碰个头,现在就匯报一下。” 赵建国点头应允,跟著王副主任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镇委书记办公室门外,王副主任让赵建国稍等,自己先敲门进去了,大约过了三分钟,王副主任推开门,满脸堆笑地招手:“建国,进来,书记要见你。” 赵建国正了正衣领走进屋,只见办公桌后坐著一个穿著整洁白衬衣、身体微微发福、透著股稳重威严劲儿的中年人。 “书记,这就是咱们县里派下来的尖兵,赵建国同志。”王副主任介绍道。 赵建国礼貌地打招呼:“王书记您好,按理说我早该过来拜访您的,只是村里琐事多,一直拖到现在,失礼了。” 第189章 挪用 镇委书记王永春微微一笑,態度倒是很和蔼:“建国同志不用客气,刚才王主任都跟我说了,你在罗家村干得很有声色嘛,拉来了一笔五百万的投资,打算搞中药材基地?” “是的书记,具体规划都在报告里,土地流转的工作,迫切需要镇里的政策支持。” 王永春点点头,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沉吟道:“建国,这个项目对罗家村甚至是咱们全镇的產业结构调整都很有意义,镇政府的態度很明確,一定大力支持。” 一旁的王副主任见状,赶紧接话道:“建国啊,刚才书记跟我已经交换过意见了,这是镇上的头等大事,支持是肯定的,不过呢,考虑到你下派的时间短,工作经验可能还有待积累,加上罗家村村委会那帮干部队伍……说实话,能力確实有限,当然,这没说你,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赵建国听著听著,原本掛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眼皮微垂,心里冷笑一声,这一唱一和的,肉戏怕是要来了。 他面不改色地淡淡一笑:“谢谢书记和王主任的肯定,有什么指示,两位领导儘管直说。” 王副主任乾咳一声,看了一眼王永春,见书记没说话,便继续说道:“为了做好工作的全局统筹,也为了帮你们把好关、规避风险,书记的意思是,这笔五百万的投资,最好能先打到镇財政的专项帐户上,由镇里统一做帐、统一监管。” 他一脸为你好的表情:“你放心,这钱是人家的投资款,镇里绝对不会挪用一分钱,就是作为一个专项资金帮你看著,以后你们项目上需要用钱,只要申请报备,镇里隨时审批打过去,这样既显得咱们流程正规,也能避免村里那些人私下里乱动这笔巨款,你觉得呢?” 赵建国听完,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王主任话说得天花乱坠,又是“统筹”又是“监管”,还美其名曰“把关”,但他在县里待了这么久,对基层的这点道道太清楚了! 五百万真要是进了镇里的口袋,那就成了镇里的提款机,到时候你要买种子,镇里说要走招標流程拖你三个月,你要发工资,镇里说帐上资金周转不灵让你等等,更別提各种巧立名目的办公费、管理费划扣。 一旦这笔钱进了镇財政统筹,別说五百万,最后能有三百万真正落到罗家村的项目上,那都算这帮人手下留情了! 这哪里是帮自己把关?这分明是看到肥肉上门,准备连盆带肉一起端走啊! 他微微一笑说道:“书记,王主任,我先代表罗家村的老百姓,真心感谢镇领导的这份关心,领导们愿意替我们把关、替我们担责,这话说出来,我心里是热的。” “但是呢,有个实际情况,我得跟二位领导如实匯报。”赵建国收起笑容:“这笔钱,它不是財政拨款,也不是扶贫资金,是人家企业的自有投资,合同里写得非常清楚,资金全部走企业对公帐户,直接支付给施工队和农户,不经任何第三方中转。” 他顿了顿,拋出准备好的说辞:“人家公司法务盯得紧,所有款项的支付,內部都要审计,当初谈判的时候,对方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专款专用、直达项目,杜绝任何中间环节,如果突然变更为镇上统筹,对方可能会认为我们单方面变更支付路径,有违约风险,再严重点,人家可能会怀疑这笔钱的监管主体不明確,直接撤资。” 他嘆了口气,苦笑道:“我刚来村里二十天,好不容易靠这张老脸把人家请进门,要是因为资金流程的事让人家退缩了,对罗家村是重大损失,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还是严格遵守合同,让资金直达项目,把项目稳稳噹噹地办起来。” 为了缓和气氛,他又补充道:“书记、王主任,领导们统筹全局,能不能在政策上给我们撑撑腰?比如,帮我们协调一下药材基地的配套水利设施,或者把通基地的那条路列入明年的维护计划?有镇上帮我们解决这些大事,我这驻村书记干起活来,腰杆子才硬!至於资金监管,项目开工后,每一笔帐,我让他们按月给镇里报备,隨时欢迎领导来审计监督。” 王永春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波澜,亲自拿过暖壶,给赵建国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建国啊,你来镇上也快一个月了吧?说实话,之前市里把你派下来,我还有点担心,年轻干部嘛,到村里能不能適应?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路灯的事、垃圾的事、现在又拉来这么大一笔投资,连县里领导都知道咱们镇来了个能干的第一书记,我当著王主任的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这批驻村干部里,最有衝劲的一个。” 赵建国心头微凛,他知道这是先定调子,我是欣赏你的,咱们是自己人,他连忙谦虚了几句。 果然,王永春话锋一转:“正因为欣赏你,我这个当班长的,有些话得跟你说在前面,五百万的投资,在咱们镇歷史上都是数得著的大项目,项目越大,风险越大,你一个人在前面冲,万一出点什么紕漏,担子可就全压在你身上了。” 一旁的王副主任適时地敲起边鼓:“建国,书记可是过来人,他是真心想帮你分担压力,你说你在前面衝锋陷阵,要是后方没有保障,万一摔了跤,连个缓衝的垫子都没有啊!” 赵建国听完,表情愈发诚恳,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掏心掏肺:“书记,王主任,你们这番话,我心里是真热乎,说实话,我在罗家村这二十天,最难的时候,晚上一个人在宿舍里坐著,是真觉得孤立无援,镇领导愿意帮我分担压力,我求之不得!”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有个实际情况,我必须如实匯报,这五百万,它不是財政拨款,不是扶贫资金,是人家公司的自有投资,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死了,所有款项走企业对公帐户,直接支付给施工队和农户,不经任何第三方中转,人家法务盯得紧,说是为了严格防止资金挪用风险。” 第190章 寸步难行 “当初谈判的时候,对方唯一咬死不放的也就是这一条,我跟人家磨了两天,租金也提了,修路赞助也谈下来了,就这个支付路径,人家死不让步,如果现在我跑去跟人家说,支付路径要变,钱要先打到镇上帐户,人家会怎么想?人家会觉得我们这边连已经说好的合同都执行不了,弄不好人家一气之下直接撤资。” 他露出一丝苦涩:“书记,我刚来二十天,好不容易把人家请进门,要是因为资金流程的事把人嚇跑了,这个搅黄项目的责任,我真的担不起啊。” 王永春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並没有动怒,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建国,你说的合同难处,我理解,但是呢,你想过没有,这五百万砸下去,涉及的是罗家村几百户农民的土地,要是將来出了经济纠纷,谁去处理?是你一个人去挨家挨户处理,还是镇政府出面帮你处理?”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了起来:“人家公司法务厉害,可我们政府这边也有我们的规章制度,这么大面积的土地流转,镇经管站必须全程监管!资金不走镇上的基本帐户可以,但监管权怎么落实?万一公司中途资金炼断了跑路了,老百姓拿不到租金来堵镇政府的门,谁来兜底?你赵建国拿什么跟老百姓交代?” 王永春敲了敲桌面:“我的意思是,不强求直接进镇財政,但为了防范风险,钱可以先打到镇上设立一个共管帐户,镇上不花你项目上一分钱,就帮你盯著防个万一,公司要用钱,隨时打报告申请,我们当天就批,这样既保障了公司的资金安全,也给老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建国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如果是共管帐户,说到底那动钱的章子还是在镇里手里,跟被统筹了有什么区別? 他知道,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硬顶,那就变成了不服从组织安排,性质就变了,必须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同时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 “书记,您说的风险防范,我百分之百认同!这么大项目,没有镇里的监管肯定不行。”赵建国脑子转得飞快:“关於共管帐户,我提一个变通的监管方案,您看行不行……” “乾脆由村集体和投资公司开一个银行共管帐户,村公章、公司財务章,两枚章子同时到场才能动钱,然后,请镇经管站派专人全程下沉监督,每月定期查一次帐,流水全部在村委公开,这样一来,监管的主体是直接负责的村集体,镇上拥有绝对的监督权,公司那边也放心,因为钱不在任何一级政府帐户上,不存在违反他们公司內控流程的问题。” 他动之以情理之以理:“书记,我知道镇上是真的为我们村好,但咱们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將来这个中药材项目做成功了,它是罗家村的脱贫成绩,但更是咱们全镇招商引资的闪亮政绩啊!如果因为早期的资金流程摩擦,让人家觉得我们这边的投资环境过於死板,损失的就不只是这一个几百万的项目了。”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反驳,王永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没有拍桌子发火,但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长辈般的关心,而是带著明確的官场冷意与威压:“建国同志,你可能还是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这五百万的投资资金,涉及罗家村几百户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涉及的是全镇土地流转工作的规范化管理大局,镇上作为一级人民政府,有责任也有绝对的权力,对辖区內的重大经济事项进行监管把控,这不是在跟你个人商量,这是明確的工作要求。” 王永春盯著赵建国的眼睛,拋出了一顶大帽子:“你现在左一个合同、右一个公司法务,我就问你一句,你这个下派的第一书记,现在到底是代表罗家村的贫苦老百姓,还是在代表那个投资公司说话?” 这一句直接诛心定性,你在替资本家说话? 不等赵建国开口辩驳,王永春直接亮出了底牌:“如果你觉得镇政府的监管会妨碍你大展宏图,那行,你回去,把镇上的指导意见原原本本、如实地转告给投资公司,同时,我会交代下去,镇经管站即刻起暂停罗家村土地流转的备案审批,什么时候资金监管的安全方案落实到位了,什么时候咱们再按规矩启动审批程序。” 他微微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森然:“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私下推动项目!否则,出现一切问题,按违规违纪从严处置!” “还有,”王永春端起茶杯端客:“这件事,我会立刻向县委组织部和县农业农村局提交专门的报告,你呢,回去也赶紧跟你们派出单位的主要领导仔细匯报一下,既然谈不拢,咱们就都按程序来办。” 这一招杀手鐧又狠又毒,你赵建国用公司的程序来挡镇里,好,那我现在就用政府的行政程序来卡你!没有镇里的备案批准手续,你那几百亩地流转就是非法征地,寸步难行!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心里很清楚,事已至此,再拿公司的话术硬顶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纯属鸡蛋碰石头,对方已经搬出了行政权力和组织程序,自己必须后退半步,稳住局面,决不能现在就被拍死。 “书记,您別生气,镇里的担忧我完全理解,这样行不行……”他换上了一副谦逊求教的口吻:“备案审批的事情,咱们严格按政府程序走,我不催镇里,但前期摸排项目已经启动了,老百姓现在的心全都被吊起来了,您看能不能这样,先让经管站的同志明天受累到罗家村实地走一趟,看一看这片地,了解一下公司之前和农户接触的意愿情况?等经管站实地调查结束,出了指导意见,我们村委再拿著意见去跟公司坐下来,好好磨一磨这个资金监管的具体方案,这期间,绝对不签任何正式字据。” 第191章 求援 “至於说公司的诚意和风险问题……”他主动交底:“我回头第一时间把那家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银行验资报告、法定代表人徵信记录,全套送到镇上来,请镇政府先审核他们公司的资质!要是资质真有问题,一切免谈,我赵建国立刻把人轰走!要是资质没问题,查清了底细,咱们再心平气和地往下推,您看这样行吗?” 王永春看了赵建国一会儿,见这个年轻人没有被自己几句话嚇破胆,还能在这僵局里拋出一个拖延战术以退为进,不免在心里暗骂一声滑头,但他明面上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过度逼迫,便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行吧,镇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就按你说的,先审资质再谈方案,回去把材料准备好交到经管站吧。” 他连连道谢,退出了书记办公室。 等赵建国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直站在旁边察言观色的王副主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书记,您看这小赵……这事儿咱们还卡他吗?” 王永春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材料送来,你先按正常流程去审,要是真没问题,就先给他备了案吧。” 王副主任一愣,刚要开口,王永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我话说在前头,罗家村那五百亩地在那跑不了,以后他赵建国掛职期满了或者调走了,真正接收那烂摊子的还得是我们镇里!他现在能搞得定投资,算他有本事,但在我的地盘上,规矩,还得按镇上的来。” 这句话像是在给今天这场並没有占到便宜的交锋找个台阶下,也是在警告手下人,虽然暂时搁置了爭议,没有撕破脸,但在此刻的王永春心里,已经把赵建国彻底划入了不听话刺头的黑名单。 从镇政府大院出来,头顶的日头正毒,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次来镇上,他原本只是想把土地流转的手续正常走个备案,毕竟是第一次操作这种大规模流转,流程上不太熟,本指望王副主任能顺手给办了,谁能想到,王副主任拐了个弯,直接把他带到了镇委书记王永春的面前。 刚开始他也没多想,毕竟协议里对资金走向有明確约定,自己给镇上拉来了实打实的投资项目,对镇里全年的经济指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按常理领导不至於为难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镇上的胃口这么大,直接就盯上这五百万了! 王永春一张嘴拋出统筹监管这四个字,他就全明白了,这五百万要是真按他们说的交到镇財政的共管帐户上,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別说人家投资方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条件,就是他赵建国自己,也绝不会松这个口! 这笔钱,可是罗家村未来翻身、老百姓发家致富的根基啊! “现在跟王永春闹了不愉快,这备案手续恐怕没那么容易批下来了。”他站在马路边,眉头紧锁地沉吟著。 自己说到底只是个下派的驻村书记,名义上、组织关係上都受乡镇直接管辖,看王永春今天那副吃定他的架势,这五百万要是不经过镇上扒一层皮,土地流转的审批这关绝对过不去。 “硬抗是不行的,县官不如现管,这事儿,还是得找个能压得住阵脚的人帮忙疏通疏通。”他暗自盘算:“哪怕最后適当地出点血,在其他方面让王永春面子上下得来台,也必须得把这个项目全头全尾地保住!” 想清楚这一层,他不再犹豫,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去县城的计程车,直奔县文旅局。 到了县局大楼,他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局长张宝成正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迎面走来。 虽然之前因为下派名额的事,两人私底下已经闹崩了,但这里毕竟是单位,对方又是自己的顶头领导,必要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他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张局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宝成正满心烦躁,一抬头看见是赵建国,那张脸顿时黑得更加难看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连个鼻音都没给,重重地哼了一声,直接擦著他的肩膀大步离开了。 他被晾在原地,看得莫名其妙,自己好端端地刚从村里回来,今天也没招惹他啊,这是吃了什么枪药了,连句敷衍的话都不给? 不过他也懒得跟张宝成计较,自己今天来本就不是找他的,他径直上了楼,敲响了常务副局长郭南国办公室的门。 推门进去,郭南国正站在办公桌后接电话,看到赵建国进来,眼睛一亮,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先坐。 郭南国对著电话那头,语气十分恭敬:“是,是,连县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局里一定坚决贯彻县里的指示……是,是,我明白!”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足足等了两分多钟,郭南国才小心翼翼地掛断了电话。 “你小子怎么突然跑回来了?”郭南国放下手机,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看著他呵呵笑道。 他起身笑道:“遇到点难处,赶紧跑回来给郭局匯报一下工作,討个主意。” 郭南国一边倒水一边打趣道:“你要是不主动开口,我还以为你小子消息那么灵通,提前知道什么局里的內幕消息了呢!” 他一愣,诧异地问道:“消息?郭局,局里有事找我?” “先不说这个,一会你就知道了。”郭南国摆摆手,把水杯递给赵建国,正色道:“先说你的事,怎么了?在村里工作上遇到拦路虎了?” 他苦笑一声,也没瞒著,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么在村里拉来了五百万的种植基地项目,今天又怎么在镇上被王永春以“监管”为名卡脖子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郭局,您是老基层了,您也知道,现在资方最怕的就是地方政府的不可控因素,尤其是镇上这种毫无道理的横插一手。”他双手搓著水杯,苦涩地说道:“资方要是知道资金要被镇上统筹,心里肯定要多考虑很多风险问题,这个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很有可能就会因为这一点直接黄了!我位卑言轻,在镇上说不上话,所以只好厚著脸皮回娘家找领导求援了。” 第192章 惊喜 郭南国听完,眉头顿时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半晌没说话。 “这个王永春,吃相有点太难看了!”郭南国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现在咱们县里的整体经济大环境本来就不好,招商引资工作在全市年年垫底,杜县长为了这个事,已经在全县干部大会上拍了好几次桌子,三令五申要求各地必须优化营商环境!这王永春倒好,为了自己镇財政那点小九九,搞这种截胡的把戏,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赵建国嘆了口气,无奈道:“谁说不是呢,可人家卡著备案审批的公章,我一个驻村干部,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郭南国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建国,我待会儿先给王永春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听听他到底是个什么口风,大家都是科级干部,看看他能不能给我这个副局长一个薄面。” 说到这,郭南国自己也嘆了口气,摇摇头:“不过……估计够呛,五百万啊,放在市里不算什么,但在咱们这穷县,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了,现在下面各个镇子的財政都是饿死鬼投胎,见了肉眼睛都发绿,这么大一块肥肉到了嘴边,不让他咬下一口来,恐怕他没那么容易放手。” 赵建国心里有数,苦笑一声说道:“那就先麻烦郭局了,实在不行,我再想別的办法,大不了我再去镇上软磨硬泡。” “麻烦什么!你是我派下去的兵,你有困难了我不给你解决,谁给你解决?”郭南国一挥手,豪气地说道:“你放心,如果王永春真不讲规矩不给面子,我就想办法侧面去给县领导沟通一下,杜县长最近正愁引资的事呢!” 赵建国闻言,连连点头,顺杆往上爬,笑著说道:“对对对!如果县领导能知道这件事,哪怕只是在开会的时候帮忙提一句,帮我们罗家村站站台,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郭南国正端著水杯准备喝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目光微微一闪,上下打量了赵建国几眼,突然反应了过来,伸出手指点著赵建国,笑骂道:“好你个赵建国!搞了半天,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自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偏偏要在这儿给我演苦肉计,绕著弯子让我主动提出来是不是?” 赵建国被戳穿了心思,一点也不尷尬,咧开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其实他在来县城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破局之法。 既然王永春要用镇级的行政权力来卡他,那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项目上升一个台阶,拉起县级的大旗做虎皮! 如果这个项目能落到县主要领导的眼里,成为县领导关注的掛牌项目,借王永春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这个项目使绊子,到时候別说卡审批,镇上恐怕还得主动贴上来,把必要的便利条件双手奉上! 但这里面有个难点,五百万的投资项目,在罗家村看著是天文数字,但在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县城,对县领导来说,只能算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项目,根本不够资格直接报到县长案头。 所以,他需要一个传话筒,而郭南国刚好具备这个条件和地位。 只要郭南国能在向县领导匯报工作时,適时地吹吹风,帮著包装一下,比如强调极其偏远的贫困村,成功吸引数十万修路垫资和五百万產业投资,是基层优化营商环境的典型。 只要引起了县领导的注意,哪怕只是在全县大会上隨口表扬一句,或者哪天顺道去现场视察一下…… 只要借到了县里这股东风,王永春那边的阻力,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他心里有了底,便把镇上的烦心事暂时放下,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对了郭局,刚才您说局里有事,是发生什么大好事了吗?” 郭南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止不住的笑意,靠在椅背上说道:“绝对的大好事!这两天咱们县委书记和连县长不是一直在往市里跑吗?终於把那个动物园的项目给啃下来了!现在已经拍板,正式落户到咱们县了!” 郭南国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里透著兴奋:“市財政那边配套了两千万的建设资金!今天下午连县长就要召集相关部门开会,特意点名了咱们文旅局,要求一定要做好前期的筹备和匯报工作。” 他一听,也是面露惊喜,这可是全县今年的重头戏啊!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脱口而出:“那要不……我现在去帮局里赶个匯报稿出来?这项目前期的很多资料都在我脑子里印著呢。” 郭南国看著他这副热心肠的样子,笑著摆了摆手:“不用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建国,你毕竟已经正式下派到村里了,像之前给市领导打报告爭取项目的时候,局里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业务,那时候確实非你不可,我也只能拉你做苦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项目已经落地,两千万的资金也稳了,这就是一块进了锅的肥肉。” 郭南国指了指门外办公区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局里这帮爬格子的笔桿子,平时一个个眼高手低,现在也该让他们拉出来练一练了,总不能什么大材料都一直靠你一个人撑著吧?再说了,你在下面那个五百万的基地项目一旦铺开,你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哪还有精力兼顾局里这摊子事?” 他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知道郭南国这哪是嫌他没精力,分明是在刻意保护他。 动物园项目现在成了香餑餑,张宝成肯定要大包大揽抢功劳,自己现在要是凑上去写材料,那就是纯纯的免费苦力,干得好功劳是別人的,干不好还要替人背锅,郭南国这是在帮他挡事,让他能专心致志地去搞自己的基层政绩。 “我明白了,谢谢郭局替我考虑。”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郭南国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嘆了口气说道:“建国,关於之前我个人承诺给你村里的那二十万扶持资金……我跟宝成局长开会沟通了一下。” 郭南国苦笑著摇了摇头:“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局里资金確实比较紧张,我软磨硬泡跟他掰扯了半天,他总算是不情不愿地吐了口,答应给批七万块钱。” 第193章 把握机会 他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以他现在跟张宝成那种水火不容的关係,张宝成恨不得把他一脚踩到底,哪会捨得出钱支持他在罗家村搞建设?郭南国能从张宝成的牙缝里硬生生抠出这七万块钱来,恐怕已经在私下里拍了桌子、用足了所有的力量和面子了! 否则的话,以张宝成那狭隘的心胸,根本不可能给他批哪怕一分钱! “郭局,谢谢您!”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只是神色郑重地看著郭南国,语气里满是真诚。 郭南国爽朗地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是我的兵,你在一线打仗,我得管后勤,但你老领导我的权力边界就这么大,这七万块钱,真算是把老脸用足了!” 他重重地点头,笑道:“领导您放心,这笔钱到了罗家村,一定全部花在刀刃上,绝对不会让您觉得这钱白花了、这脸白丟了!” 郭南国听得哈哈大笑,虚点了他两下:“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我拍马屁,老子最烦这套虚的!到了下面好好干活,干出个人模狗样来,別丟了咱们文旅局的脸就成!去吧,赶紧忙你的去!”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从文旅局大楼出来,走在初秋的街道上,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路。 郭南国虽然答应给镇委书记王永春打电话交涉,但赵建国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结果恐怕不会太理想。一块已经送到嘴边的五百万肥肉,王永春怎么可能凭郭南国一个县局副局长的面子就轻易鬆口? 现在破局的唯一希望,就盼著郭南国能在下午或明天的匯报会议上,找机会说服县里的主要领导,只要县领导能对罗家村这个五百万的招商引资项目產生兴趣,最好是哪位县长能亲自去现场走一走、露露脸,那王永春的胆子再肥,也绝不敢再卡他的脖子! “政策上的事有郭局帮忙周旋,但村里具体的活儿,还得我自己扛啊。” 他转念又想到了村里那千头万绪的烂摊子,五百万的道地药材基地一旦正式上马,从丈量土地、协调村民签合同,到监督修路、规划基础设施,短期內绝对会忙得焦头烂额。 可现在呢?整个罗家村的驻村工作组,实际上就他一个光杆司令在硬顶! 村委那帮人指望不上,至於局里派下来跟他搭档的另外两位“祖宗”,现在更是借著下乡掛职的名头,连局里都不去了,罗家村更是连影子都没见著,堂而皇之地给自己放起了长假! 自己一个人,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未来一段时间也绝对忙不过来,必须得找个知根知底、办事利索的帮手。 他站在马路边沉吟了一下,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刘涛的电话。 “涛子,忙著呢?”电话接通,他笑著问了一句。 “建国哥!没忙啥,我刚从建材市场回来。”刘涛的声音透著干劲:“你放心吧,我这边一切都好,装修进度很顺利,师傅们干活也细致。” 他问道:“是这样,我村里这边马上有个大动作,可能要忙掉一层皮,我这边实在缺人手,想把李敢弄到村里给我帮几天忙,你那边现在就剩你一个人,盯装修、进东西,能不能行得通?” 刘涛一听,二话不说就大包大揽下来:“嗨,我还当什么事呢!建国哥,村里有正事你赶紧让敢子过去!我这边没问题的,硬装基本快收尾了,现在也就是盯著进点桌椅板凳、散碎材料而已,我一个人绝对能忙过来,实在要是忙不过来了,我把我爸妈叫过来帮著看一会场子就行,你儘管叫敢子过去!” 赵建国听著刘涛这实在话,心里一暖:“行,涛子,那辛苦你了。” “自家兄弟说啥两家话!哥,等我这边完工了,我也去村里找你干活!” “好,一言为定。”赵建国笑了笑,“那你回头跟李敢说一声,让他收拾两件换洗衣服,下午了我给他打电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村里!” 掛断电话后,赵建国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趟財政局,李兴正好在办公室,两人心照不宣地打了个招呼。赵建国没多待,只是把买好的一箱好酒顺手搁在了大门口熟识的超市里,给李兴发了个信息让他下班顺道取走,这是县城的规矩,礼数到了,交情才长。 忙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还早,心里突然踏实了许多,想起自己在县里买的那套二手房,装修公司前两天刚打过电话,说按照他的要求,简约风格的硬装已经全部完工,请他抽空去验收並结清尾款。 他打车赶到新房,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木香和乳胶漆味儿扑面而来,虽然屋里还没摆家具,空荡荡的,但灰白基调的现代简约装修看著十分清爽,他一间间屋子转过去,伸手摸了摸扎实的窗台石,试了试开关,心里第一次有了种在县城扎根的归属感。 “不错,像个家的样子了。” 他乾脆利落地给装修负责人发了微信表示满意,隨即將最后的几万块尾款转了过去,左右下午没別的事,索性又去了一趟附近的家具市场,挑了几套实惠大方的实木床、沙发和餐桌,付了定金让人家马上送货过去组装。 送家具的师傅刚把东西卸进客厅,正忙著拆包装,他的手机突然在兜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是郭南国的。 “喂,郭局……” “建国,你马上来县委办公楼三楼小会议室一趟!记住,立刻,马上!”郭南国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还没等他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急促的盲音。 他心里猛地一紧,郭局向来稳重,能让他这么著急叫自己过去,绝对是出大事了!顾不上看家里的家具,叮嘱了安装师傅几句“装完把门锁好”,便风风火火地衝出房门,在路边拦了辆车直奔县委。 到了县委小会议室门口,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这才轻轻推开一道缝。 第194章 授人以渔 里面烟雾繚绕,气氛严肃,会议还没散,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局级干部,首座上坐著县委书记周清晏和县长韩保民,常务副县长钱玉民、主管文旅的连伟、主管城建的孙海涛等几位县领导也悉数在场。 连伟副县长正对著麦克风强调:“……这个动物园项目,是咱们县今年下半年的头等大事,也是市委重点关注的民生工程,各单位务必做好协调配合,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最高的质量完成建设,谁在这件事上掉链子,谁就直接捲铺盖走人!” 他没敢贸然进去,猫在走廊尽头给郭南国发了个消息:“郭局,我到了。” 等了几分钟,没动静,正当他心里打鼓的时候,会议室门突然开了,郭南国侧身钻了出来,看到赵建国,他没废话,用力招了招手,低声急促道:“刚才会上各部门做匯报,轮到咱们局时,我顺带把你在罗家村拉到五百万投资的事提了一嘴,韩县长听完非常感兴趣,连书记也点名要听,你进去,好好表现,把握住机会!” 他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涌起一阵狂喜,郭局这是直接在县长面前给他递梯子了! 他正了正神色,跟著郭南国进了会场,猫著腰,在会议室后排的角落里悄悄坐下。 此时,孙海涛副县长刚讲完城建配套方案,县长韩保民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接过话头沉声说道:“同志们,咱们县这两年的招商引资工作,说句不好听的,一直是全县的软肋,在全市垫底!市领导已经在多次大会上点名批评了,说我们思进取心不强,营商环境僵化,招商引资,不光是招商局一个部门的事,是全县的经济大盘,各单位都有责任!刚才,文旅局的郭南国同志提到,他们局下派到罗家村的一位驻村书记,凭一己之力,短短二十天拉来了五百万的种植投资项目,五百万,在县级项目里或许不算大,但对於一个落后的村子来说,这就是救命的活水!” 韩保民敲了敲桌子,环视一圈:“郭南国,你说的那个罗家村的同志,来了吗?” 郭南国急忙起身匯报:“韩县长,已经到了!” “好。”韩保民点点头,目光落在后排:“赵建国是吧?你给大家简单匯报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重点谈谈,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內,让外地企业放心把这五百万投进一个边缘农村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匯报位上,路过前排时,他下意识地看向主位的周清晏。 周清晏依然是那副清冷若霜的模样,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他心里泛起一丝苦笑,迅速收敛心神,开始组织语言。 “各位领导,关於罗家村的中药材种植基地项目,我从三方面做个简要匯报……” 他没有吹嘘自己费了多少劲,而是重点介绍了罗家村的土地优势、药材基地的產业闭环规划、以及资方最看重的“专款专用”合同机制,匯报得言简意賅,数据详实,逻辑縝密。 介绍完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县长韩保民带头点了点头,沉声感慨道:“很不错,五百万,五百亩地,能直接带动三十到五十个长期岗位,农忙时能僱佣上百人,这不仅是解决了村里的经济底子,更解决了数百老百姓的就业饭碗!这叫什么?这叫授人以渔!” 韩县长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在座的局长们:“咱们全县下派的驻村干部有七十多位,歷年累加起来得有三四百人,但过去,咱们很多单位派下去的人,工作流於形式,浮於表面,等、靠、要思想严重!局里给拨点款,他就动一动,局里不给钱,他就在村里躺平!这种思想,就是典型的不作为、懒作为!” 他再次看向赵建国,语气中带了明显的讚许:“赵建国同志下乡还不到一个月,就拉来了数百万的项目,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把自己真正融入到村集体,路子总比困难多!这样的干部,值得表扬!连县长,咱们要把赵建国同志的工作方式作为一个典型,號召全县驻村干部学习,也要把这种主人翁精神传达下去。” 隨后,韩县长又夸了文旅局两句,说文旅局带兵有方,能把这样干实事的尖兵派到一线。 一直没说话的县委书记周清晏此时合上了笔记本,清冷的声音在室內响起,做了最后的总结:“各部门要以动物园项目为核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文旅局既要配合搞好大项目,也要做好对基层驻村工作的坚实后盾,像罗家村这种已经落地的优质项目,县里会持续关注进度,镇一级和局一级要全力做好服务和配套工作,绝不允许有人在中间人为设障、吃拿卡要,赵建国,你回去后,保质保量把项目落地。” “是,书记!”他大声应道。 走出会议室时,他只觉得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心里却畅快无比。 有了韩县长当眾的金口嘉奖,有了周书记那句绝不允许有人人为设障,王永春那边的资金统筹梦,算是彻底破碎了。 现在的这个项目,已经不再是一个村里的小打小闹,而是成了县领导案头掛了號的驻村標杆,借他王永春十个胆子,也再不敢碰那五百万一分钱! 从县委小会议室出来,他只觉得步履轻快,心头那块压了一整天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地了。 他没有马上回村,而是径直回到了文旅局,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著郭南国,一直等到下午下班,大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郭南国才开著那辆帕萨特回到了局里。 刚一上楼,郭南国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建国?在这儿等我呢?快,进来吧。” 说著,郭南国掏出钥匙打开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第195章 暗箭难防 他跟著走进去,反手带上门,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郭局,真没想到您动作这么快,这么利落就给我把项目的事落实了,我代表罗家村七百多口老少爷们,谢谢郭局!” 郭南国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指著他笑骂道:“你小子,在下面待了没几天,这嘴皮子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了,还跟我打起官腔来了!其实啊,今天这事儿也只是刚好赶巧了,领导在会上让各部门匯报工作,提到了招商引资的痛点,我顺口就把你这事儿提了一句,没想到直接引起了周书记和韩县长的兴趣,这可不是我事先有意为之去排练好的。” 他笑著奉承道:“郭局,您这举重若轻的顺口一提,在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可是比有意为之还要厉害百倍啊!”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郭南国拉过椅子坐下,喝了口水,神色认真了几分:“刚才散会之后,连副县长特意把我叫到了他办公室,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具体工作,动物园这个项目,市里特批了两千万资金,咱们就在现有野生动物救助基地的基础上进行改扩建,这笔钱差不多就够了,未来一段日子,局里上下可是有的忙了。” 说到这,郭南国看著赵建国,目光中透著一丝期许:“另外,连副县长在办公室里还特意提到了你,他说你这次干得非常漂亮,给全县的驻村干部立起了一个標杆!按照韩县长在会上的指示精神,等你这个五百万的中药材项目正式开始运作落地后,连县长准备让组织口牵头,联合农业农村局、乡村振兴局,给全县下发一个联合文件,號召全体驻村干部向你学习!” 他听得心头一震,这可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啊! 郭南国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建国,作为你的主管领导,我今天跟你提一句,趁著现在领导都在关注你,好好努力!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加把劲,干出点响噹噹的成绩来,村里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儘管开口!等你这次驻村工作期满结束,我给你努努力,往上报一报,爭取给你拿个市级优秀驻村干部的表彰下来!” 这一个市级表彰的含金量,体制內的人都懂,那几乎就是未来提拔履歷上的一块金字招牌! 他闻言,难掩激动,连忙站直了身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郭局栽培!我绝不掉链子!” 从文旅局大楼出来,夜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舒泰,这次临时回县城,可谓是收穫颇丰,不仅借力打力解决了王永春这个卡脖子的大麻烦,连带著把项目未来的政治定调都拔高了一层,以后的工作,绝对会顺利太多! 他掏出手机给李敢打了个电话,约好在县城路口碰头,两人匯合后,也没多耽搁,打了一辆黑车直奔罗家村。 等到了村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村委会大院里黑漆漆的,早就没人了。 他带著李敢进了宿舍,屋里本来就摆著两张单人床,条件虽然简陋,但也够两个大男人凑合住了,他帮著李敢把行囊放下,两人一边简单收拾铺盖,一边聊著天,他抓紧时间把村里的基本盘、项目规划以及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详细介绍了一遍,方便李敢能儘快熟悉环境,明天一早就能无缝投入到工作中去。 正说著话,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心头猛地往下沉了沉,是杜宇打来的。 他冲李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然后快步走出宿舍,站在院子里接通了电话。 “杜老板,找我?”他压低声音,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杜宇的声音依旧十分冷淡:“你们的案宗和相关调查材料,今天已经正式移交给对方了,另外,包括你跟周清晏已经登记结婚的事情,对方也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谢谢。” 杜宇淡淡地说道:“我之前还在想,面临那种死局,你会有什么別的破局办法,没想到,你倒是直接用了我给你提到的最简单粗暴的一招,跟周清晏假戏真做,领证结婚了。” 他苦笑一声,没吭声,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那刀架在脖子上,不结婚就是身败名裂,他也是被逼上梁山。 杜宇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从局面上来看,你们这一步走得很准,这样一来,就彻底补足了你们之间的关係链,把所谓的权色交易变成了合法夫妻的家庭內部事务,这是堵住悠悠眾口最好的解决办法,即便是对方,从法理和纪律上也绝对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听到这儿,他刚想鬆口气,杜宇的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冷冽:“但是有一点,你接下来必须要加倍小心,对方不是一般人,周清晏寧肯放下身段跟你这么个基层小职员闪婚,也不愿意对他假以辞色,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以前,他的矛头完全是衝著周清晏去的,想要逼她低头,但现在,你们是合法夫妻,一体同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建国不傻,瞬间就听懂了杜宇话里的潜台词。 周清晏的背后有强大的省城家族势力保护,对方就算再气急败坏,想要报復也要考虑再三,谋定而后动,而他赵建国呢?毫无背景,孤家寡人一个,这股无处发泄的滔天邪火,对方有极大的概率会全撒在他这个夺妻之恨的替罪羊身上,把他当成撕裂周清晏防线的突破口!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苦笑:“我这纯纯是被神仙打架牵连进去的炮灰……杜老板,这事儿难道就没有其他缓和的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杜宇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著一丝对那个圈子的嘲弄:“对方心胸极其狭隘,行事乖张,偏偏背后又有大背景,他对周清晏的那点心思,省里那个圈子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现在被你半路杀出来挖了墙角,面子里子全丟了个乾净,这种官三代,把面子看得大於天,总之一句话,你自己小心就对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第196章 直播! 他道了声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里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对了,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按照体制內的迴避制度,我什么时候会被调离?” 杜宇在电话那头反问了一句:“你想调走吗?” 他坦然说道:“不想,我在这里的工作才刚刚铺开,好不容易拉来了投资,要是现在被调走,回了局里大概率也是坐冷板凳,所有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那就不会被调走。”杜宇的语气十分篤定,接著有条不紊地给他分析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从人事组织原则上讲,这属於可迴避也可不迴避的模糊范畴,你的级別只是个副股级待遇,这种级別,在组织人事上根本就不算是干部身份,跟周清晏的县委书记之间差著好几级,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审批关係,虽然你现在兼任驻村书记,名义上属於县委直接考察评定的范围,但也只是稍微沾点边,既然你自己不想走,那就可以不用走,没人会在这上面强行做文章。” 听著杜宇这么专业、甚至可以用权威来形容的解答,他的心里不由得惊讶,对杜宇真实身份的怀疑再次达到了顶点。 这种对组织人事制度研究得如此透彻、甚至连政策灰度空间都拿捏得死死的话,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能说出来的!杜宇一个开公司的,怎么可能对体制內的运作、对省城圈子的恩怨了解得这么一清二楚?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杜宇身份的时候,只要杜宇敢这么肯定地说,那自己大概率是真的不用调离了, 只要不调离,他就有时间、有舞台去大干一场,至於那个远在天边的官三代要怎么报復,那是后话,现在摆在他面前最要紧的,是把这五百万的种植基地实打实地建起来,带领罗家村这七百多口人,真真正正地走出这片穷山沟! 转眼间,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两天里,赵建国忙得脚不沾地,跟和田药材经销公司的人又对接了几次,带著对方的技术人员在村里粗略测量了一下流转土地的边界,彻底敲定了征地的核心范围和合同细节,隨后,催促对方准备好所有的企业资质和项目规划书,自己则连夜整理好村里的党员代表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纪要。 材料一齐,他直接带著厚厚的一沓文件,再次来到了镇政府,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党政办王副主任的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正低头看文件的王副主任余光瞥见他,眼神微微一闪,下一秒,这位前几天还打著官腔、满脸敷衍的王副主任,竟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意:“哎哟,老弟!你来了啊,快进来,快坐,快坐!” 一边说著,王副主任还亲自拿过纸杯,要给赵建国泡茶。 感受著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赵建国心里顿时明镜似的,镇上绝对已经知道县委小会议室里发生的事了。 现在的这个五百万中药材基地,已经不仅仅是罗家村的项目,那是直接在县委书记周清晏和县长韩保民面前掛了號的全县驻村標杆!县里甚至马上要下红头文件,號召全县干部向他赵建国学习,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镇委书记王永春再敢为难他、卡他的脖子,那就是明目张胆地跟县委县政府唱反调! 王永春除非是官当够了,否则借他几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再提统筹资金的事。 他心里通透,脸上却丝毫不显,笑著走进去挡住了王副主任倒茶的手:“王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又来麻烦您了,按照上次王书记的指示,我这次把所有的备案材料全都准备好带过来了,您过目。” “呵呵,老弟干活,真是雷厉风行啊!”王副主任看都没细看材料,直接笑呵呵地接过去:“老弟是细致人,你准备的材料那肯定没问题!王书记对你们村这个工作也十分上心,特意交代了我,叫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大开绿灯!一定要让项目用最快的速度落地!” “那就太感谢王书记和王主任的支持了。”他客气地道谢。 王副主任拍了拍那沓材料,大包大揽地说道:“材料就放我这里,你那边该推进的只管去推进,我这边抓紧时间给你走流程备案,以后村里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支持的,儘管开口,老哥我一定坚定地支持你!” 得到了这句准话,他心里彻底鬆了口气,只要镇上不再就这件事做文章、设阻力,他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顺利推行种植基地的全面建设了! ……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 他扒拉了两口晚饭,便拿起手机,在罗家村乡亲交流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通知大家晚上八点將再次召开百姓问事直播,消息里明確说明,本次直播將重点匯报种植基地建设的最新进展,解答大家关於土地流转和用工的问题,同时对下周的工作进行规划,希望大家准时参与。 这条通知刚发出去,群里的反应跟前两次简直是天壤之別。 以前发通知,群里要么死气沉沉,要么就只有一两个人回復,可今天,通知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群里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一条条回復飞速刷屏。 “收到!晚上准时看赵书记直播!” “书记辛苦了!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板凳已经搬好,就等书记开讲了!” 看著满屏热烈的回覆,他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自己这段时间的实干,已经真正贏得了罗家村老百姓的心。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七点五十。 他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提醒消息,隨后支好手机支架,调整好灯光,按下了开启直播的按钮。 刚一开播,直播间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就开始疯狂跳动,上次最多也就两百多个人的直播间,今天刚开播五分钟,人数赫然已经突破了三百大关,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他看著不断滚动的进入提示,突然眼神一凝。 在一大串村民的网名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极其特殊的帐號。 海晏河清进入了直播间! 平安是福(郭淮兴)进入了直播间! 南国风光(郭南国)进入了直播间! 第197章 暗藏玄机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好几个名字极其规整、头像全是风景照或国旗照的帐號,一眼就能看出是县委、县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做派,甚至文旅局的几个股长也在其中。 他心里暗暗吃惊,一个偏远山村的村级匯报直播,怎么把县委办主任、县局副局长,甚至连县委书记周清晏的私人帐號都给炸出来了?足足十几个县里的领导和干部都在线观看! 他很快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提振了精神。 显然,这是前两天在县委小会议室的匯报起到了发酵作用,县领导们对他的网络问政和工作模式產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在搞突击暗访式的线上视察呢! 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这场直播,不仅是给村民的交代,更是直接越过了层层科室,给全县核心领导班子做的一场无彩排匯报! 眼看时间走过八点零一分,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对著屏幕沉声开口:“各位乡亲,大家晚上好。八点了,咱们罗家村第三场百姓问事直播,现在正式开始!” 屏幕上立刻飘起一长串弹幕,书记好!赵书记辛苦!我们都听著呢! 他看著镜头开始匯报:“首先,我在这里给大家匯报一下过去这一周,村委各项工作的推进情况。” “第一件,关於环保银行的运行情况。自从正式营业后,上一周,我们共计回收各类可回收垃圾六千三百多斤,预期废品收益將近两千五百元,共计为乡亲们兑换出去的生活物品,价值在一千三百元左右,目前环保银行已经度过了初创期,进入了稳定期,基本实现了村內的资金流转小循环!” “第二件,村里的亮化工程已经彻底完工!我们在全村共计安装了六十一盏太阳能路灯,目前村內主干道已经实现了路灯全覆盖,彻底解决了大家过去摸黑走夜路的出行难题。” “第三件,关於村卫生室聘请村医的问题。经村委与杨振海医生多次商议,他已经正式同意回村担任村医,相关的手续,在县文旅局郭局长的大力支持下,正在加速办理,预期下周就能全部办结,咱们村卫生室下周將正式掛牌投入使用!” 说到这,赵建国巧妙地点了郭南国一句,算是在领导面前给足了直属上司面子。 “第四件,也是全村老少爷们现在最关注的一件,道地药材种植基地建设项目!经与和田药材经销公司多轮沟通协商,对方將投资五百万,在我村建设种植基地,一期项目预期流转土地五百亩,建成后,將能为村里长期提供稳定的工作岗位三十到五十个,到了採摘期,还能提供临时岗位一百个左右!就在今天下午,该项目已经正式提交镇政府进行项目备案。” 弹幕瞬间沸腾了,满屏都是大拇指和激动的留言,能在家门口打工赚钱,这是所有村民梦寐以求的事。 他没有停顿,声音越发洪亮:“第五件,也是关係到咱们村未来百年发展的大事,关於村道修缮问题!为了保障药材基地的运输,和田公司承诺投资七十万用来改善村交通,同时,在县文旅局的大力支持下,为我们爭取了七万元的专项拨款,我们將利用这七十七万,再筹措一笔资金,把修路工程拉长到五千米,直接打通我们罗家村与省道的交通枢纽!未来,我们的农產品出得去,外面的商客进得来!” 五条政绩,掷地有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直播间里不仅是村民在高兴的刷屏支持,就连那些默默潜水的机关帐號也没有一个退出。 匯报完这五点,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当然,工作也有不足,关於村里几位失能老人的集中养老问题,这一周因为资金和精力所限,未能彻底解决,村委不会迴避,这项工作將被列入村里的长期攻坚工作,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满屏的弹幕,微微一笑:“好了,上一周的工作匯报结束,下面,按照咱们的规矩,进行百姓问事环节,各位乡亲,你们对这些项目有什么疑问,或者对咱们村的发展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打在公屏上,我会一一解答,並且会当场选定一到两条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作为我们下周的工作重点。” 他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看著屏幕:“下面,各位乡亲,可以提问了!” 隨著赵建国的话音落下,屏幕上安静了两秒,紧接著,弹幕立刻密集地滚动起来。 “书记,这五百亩地准备征哪里的啊?”一条加粗的弹幕率先弹了出来。 赵建国看著镜头,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答道:“这两天,我带著公司那边的技术人员现场勘验了一下咱们村的地形。从交通运输、集中存储、还有大家上工的便利程度来综合考虑,初步准备定在村干道西侧的那一片地。” 此话一出,直播间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弹幕满屏乱飞。 “为什么不征我们东面的地啊?我们东面的地也好啊,平整得很!” “是啊书记,西面能种药材,我们东面一样能种,凭啥好事都给西头的人占了?” “书记,用我们东面的吧,我们肯定配合!” 看著东面村民急切的表態,赵建国喝了口水,淡淡笑道:“乡亲们別急,选西面,一方面是西面连片的地比较多一点,能一次性满足五百亩的整体规划,另一方面,是西面有几条现成的水泥机耕路,大型机械进出、交通运输相对方便一点。” 说到这,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也要跟大家说明,这只是暂定的意向,西面的地虽然合適,但也可能有人不太想出租,想要自留著种点庄稼,到时候我们做个摸底,如果西面想要自留地、不愿意租的人比较多,那肯定不能强求,我会再给镇上打报告,重新规划,把基地的位置挪到东面去!”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安抚东面的村民,实则暗藏玄机。 第198章 狂喜 他在村里这大半个月,早就把各方势力摸透了,西面那片地,有不少是村支书罗水山那一脉的亲戚和本家在种,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心思了,一旦知道公司非要他们的地不可,罗水山极有可能在背地里纠结人手,要么哄抬地价,要么拒不出租,以此来拿捏他这个驻村书记,甚至从中捞好处。 他现在提前留个活口,就是要打一场心理战。 这就等於明確告诉那些准备跟著罗水山闹事的人,想抬价?想拿捏?对不起,这地不是非你们不可!一旦你们闹得过了火,公司转头就去租东面的地,到时候,每年白拿的租金打了水漂,看你们承不承受得起这个损失!只要他们心里有了这个顾忌,罗水山想煽动他们阻挠征地,就没那么容易了。 弹幕上很快又有人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书记,那租金到底多少钱一亩?怎么个算法?” 赵建国收回思绪,耐心解释道:“租金价格,我跟公司那边已经咬死了,按照每年每亩地550元算!付款方式是先付租金后种地,每年年底的十二月份,公司就会把第二年一整年的租金打到大家帐上,不过为了保障基地的长期运营,签协议必须要一次性签十年的长期流转合同。” 550元一亩,比起村民自己种玉米麦子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子儿,这绝对是个良心价,而且还是提前给钱! 弹幕上顿时一片叫好声,紧接著又是一连串关於土地流转细节的提问,他对照著政策和合同草案,一一做了详尽的解答。 眼看关於土地流转的问题逐渐变少,直播间的节奏缓和下来,他笑道:“好了,土地流转的事,基本跟大家解释得差不多了,现在,关於咱们村下一步的发展,或者谁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村委解决的,现在可以说一下。” 他安静地等了大约半分钟,屏幕上虽然还在刷著书记辛苦,但確实没什么人提出新的实质性问题了。 他点了点头,爽朗地笑道:“好,那咱们今天的百姓问事环节就先到此为止,大家虽然没有提新的建议,但为了不耽误进度,我对咱们村未来一周的工作,做个三点规划安排。” 赵建国竖起三根手指,神色变得严肃。 “第一件事,土地流转工作正式启动!未来一周,我將会同公司代表、村委会班子成员,挨家挨户展开徵地登记工作,请涉及到的乡亲提前考虑好。” “第二件事,寻求修路资金!我要在这一周內,力爭把修路的资金缺口给补上,绝不让资金问题拖了工程的后腿。” “第三件事,招募工人!基地建成后需要一批长期工人,要求是年龄在60岁以下,身体健康,有一定种植经验,学歷初中毕业以上,服从管理,理解能力强,因为未来公司会对这批长期工展开技术培训,不限男女,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 看著屏幕上一些年纪偏大村民发出的遗憾表情,他赶紧补充道:“其他有兴趣想要工作,但条件不太够的乡亲也不用慌,每年收割、种植期,还需要大量临时工,我已经跟公司商量好了,所有临时用工,优先使用咱们村的乡亲!到时候村委会会不定时地在公示栏张贴招聘公告,大家多留意就行!” 说完这三点,他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直播人数,四百二十一! 罗家村常住人口也就七百出头,这等於是村里一多半能玩智慧型手机的劳动力,全都守在直播间里听他讲话。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笑了笑说道:“好,那今天的直播就到此结束,感谢乡亲们的支持,咱们下周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点下结束直播的按钮,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来罗家村快一个月了,直到今天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地融入了这个村集体,成为了能主导罗家村方向的掌舵人,更重要的是,今天有那么多县领导潜水观看了直播,等於是他给整个县委县政府做了一场生动、直观、接地气的工作匯报,这效果,绝对比写十篇报告都要好! 正暗自高兴著,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眼睛猛地睁大,来电显示竟然是县政府办主任,郭淮兴! 这可是他以前的老领导,真正的县府大管家! 他不敢怠慢,急忙接通电话:“郭主任?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郭淮兴爽朗的笑声:“建国啊,刚才你的直播我可是全程看完了!不仅我看了,连伟副县长当时就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的!” 他心里一惊,乖乖,连副县长居然就在郭主任身边看著自己直播? 郭淮兴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领导刚走,不过临走前,特意交代我,让我给你传达一下他的指示精神。” 他神色一肃,急忙说道:“多谢郭主任惦记我这个老兵,时刻都不忘给我牵线搭桥!请领导指示,建国洗耳恭听!” 听到赵建国把功劳记在自己头上,郭淮兴显然十分受用,笑声更大了几分:“连副县长对你下乡这段时间的工作表达了高度关注!领导原话是这么说的,赵建国同志年轻,有思想,有闯劲,更有能力!短短时间,能在基层从无到有做出来环保银行、亮化工程,还能拉来五百万的招商引资,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郭淮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著一丝激动:“连副县长还说,你是县里派下去的优秀干部,对於你这样真抓实干的好苗子,县里不光要在精神上给予支持,更要实打实地帮助你解决实际困难!刚才直播里,你不是说要解决修路资金缺口吗?我趁机给连副县长匯报了之前那笔被截留的五十万专项资金的事,连副县长当场拍板,这五十万的专项资金,立刻转移拨付给罗家村,帮助你们罗家村筑巢引凤!” 嗡……! 赵建国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狂喜! 第199章 真金白银 这简直是天降的大馅饼!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不到半小时的直播,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蝴蝶效应!当初那笔被挪用到哪里的五十万专项资金,竟然靠著连副县长的一句话,硬生生地给要回来了! “谢谢连县长!也谢谢郭主任您的鼎力相助!这笔钱对我们罗家村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啊!”他激动得连声道谢。 掛断电话后,他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的算盘开始飞速扒拉起来。 五十万失而復得的专项资金,加上和田公司赞助的七十万,再算上文旅局给的七万……修路的资金总盘子一下子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七万! 按照五千米道路的整体预算,现在的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万了! 原本让他最头疼的修路差钱问题,现在大头全解决了,剩下的这不到二十万,那就容易太多了!实在不行……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兜底的备用方案,村集体名下不是还有三十多亩自留地吗?直接把这三十多亩地一併打包算到土地流转里面去!按照每亩550元,一次性签十年,这就又是將近十七八万的真金白银! 到时候,以村集体的名义,把这笔租金提前从公司那边支取出来,这修路的资金缺口不就彻底补平了吗?! 第二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刚打完头遍鸣。 赵建国还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说话声,他仔细一听,是李敢正在外面打扫卫生,被早起的村里人给拉住问话了。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村里的五保户老头罗军义,正站在村委会门口跟李敢比划著名什么,看到赵建国出来,罗军义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立刻堆满了笑意,紧倒腾两步迎了上来:“哎哟,书记,睡醒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他打了个哈欠,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笑道:“本来也该醒了,大爷,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儿?” 罗军义搓了搓粗糙的手,凑近了半步笑道:“书记,我这不是昨晚看了你的直播嘛,心里烙下大饼了,一宿没睡踏实,我想问问这租金的事儿,你看啊,我家那块地,就紧挨著西边的大路,平常我照顾得也精细,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这地的肥度,那在咱们村都是拔尖的!咱们公司来征地,总不能说吃大锅饭、光看亩数吧?是不是也得看地的质量和位置?” 说到这,罗军义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书记,你看你能不能跟公司那边商量商量,给我们这种好地稍微加点钱?我也不多要,给我按六百块一亩就行!” 赵建国闻言,挑了挑眉,这老头,脑瓜子倒是转得挺快,在这儿等著他呢,笑著摇了摇头,不容置疑的说道:“大爷,这个事恐怕不行,公司那边定下的征地价格是死槓槓,只看实际亩数,不看地理位置,再说了,您说的这地肥度,这东西没法拿尺子量啊,现在种地都是大马力机械加上科学施肥,就算原本地力差一点的,肥料什么的一跟上,最后种出来的东西也就不差啥了。” 罗军义一听,不乐意了,眉头一皱,搬出了赵建国昨晚的话来堵他:“那不一样啊!书记,昨晚上直播的时候,你自己不也说了嘛,为了方便运输和储存,所以才专门挑选了我们西边的地!这就说明交通也是地价里最重要的一块嘛!我们的地紧挨著大路,大车直接就能开到地头,交通肯定要比里面那些洼地便利得多,我一亩地一年就多要他五十块钱,真不多!书记,你帮帮忙,你给公司那边递个话,回头大爷我杀只下蛋的母鸡,专门请你吃饭!” 他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大爷,这不是吃饭的事,这价格是签了意向书的,没得商量。” 罗军义见他不鬆口,咬了咬牙,又退了一步:“那……哪怕涨不了五十,涨三十也行啊!一亩地多三十块钱,对人家大公司来说算个屁啊!书记,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我一个孤寡老头子,一把老骨头了,挣点活命钱不容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给帮个忙吧!”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大爷,我体谅你的苦处,村里有针对五保户的帮扶政策,那是另一码事,但是征地租金这件事,真的没得商量。这事儿不光是公司会不会同意的问题,就算今天公司老板站在这儿同意了,我也不能答应!” “为啥?”罗军义瞪眼。 “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赵建国直视著罗军义:“一旦我在你这里开了这个按地段加钱的口子,那全村人都会觉得不公平!本来已经同意五百五的人,也会马上反悔不同意,您今天拿地理位置说事儿,明天別人就能拿地平整度说事儿,后天还能有人拿风水说事儿!找各种理由来抬价,那这工作还怎么干?这项目乾脆就黄了!” 罗军义闻言,脸色涨得通红,不满地嘟囔道:“书记,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不近人情呢!我一个孤寡老人,就指望著这点地过活,你就当帮帮我这个老头子,稍微通融一下还不行吗?” “抱歉了,大爷。”他毫不退让:“村里其他的事,只要合规矩,我能帮一定帮,但在土地流转这个底线问题上,我没办法开这个口子,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不光是您,不管是谁,就算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县委书记的亲戚,这个口子也绝不能开!” 罗军义见赵建国把话彻底封死了,连县委书记都搬出来了,知道彻底没戏了,气恼地一跺脚,扭头就走,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嘀咕著“死心眼”“拿鸡毛当令箭”之类的话。 看著罗军义气呼呼的背影,一直在旁边没敢插嘴的李敢有些担忧地凑上来:“赵哥,你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会不会一赌气,带头不答应把地租给咱们啊?” 第200章 精明 他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放心吧,他捨不得,公司那边这次给的五百五的租金,已经是非常良心的天花板价格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全县几乎没有比这更高的流转租金,咱们村种一亩玉米棒子,风调雨顺的一年到头也就落个千把块钱,这还得除开种子化肥农药钱,还得常年在地里顶著太阳照看,现在把地租出去,什么也不用干,旱涝保收拿五百五,罗军义精明著呢,他就是来试探我的底线的。” 果然,不出赵建国所料。 罗军义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西边的村民溜达过来,说辞和手段跟罗军义如出一辙,要么哭穷,要么仗著地好,核心诉求就一个,想提一提租金。 面对这些人,他全部一口回绝,態度坚决,根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在基层干工作,他太清楚这些乡亲们的心理了,这种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只要自己语气里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口头上一软说了句我考虑考虑,对方绝对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到时候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时间很快过了八点,村委大院开始热闹起来。 村主任刘志军夹著包来上班了,大妈大婶们拎著各种纸壳子、塑料瓶来环保银行兑换积分。 院子里人一多,立刻就乱了套,有西边的人继续围著赵建国当面要求提高租金的,更有东边的人跑过来,急吼吼地表示自己坚决服从村里安排,要求先把东边的地租出去的,两拨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赵建国很快就被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不得不拔高嗓门,大声给他们一遍遍地解释政策、分析利弊,说得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 可是,涉及到钱的事儿,大伙儿哪里肯轻易放弃?一群人死死围著他,就是不肯放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一辆轿车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车门打开,和田药材经销公司的几名工作人员带著一卷卷的横幅、登记表和易拉宝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负责项目对接的王经理,他们今天是专程过来进行现场工人招聘的。 王经理指挥著手下,乾脆利落地在院子另一头支起了一张桌子,唰地一下拉开了一个红底白字的醒目易拉宝。 上面赫然写著和田药材基地(罗家村)直招长期工人,薪资待遇,3000元/月+缴纳五险一金。 这几行大字一亮出来,整个院子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轰! “一个月三千?!还交五险一金?!” “老天爷,那不是跟城里坐办公室的正式工一样了吗?!” 要知道,在罗家村这种深山沟里,一年能攒下一两万就算是富足人家了,一个月三千,还能在家门口乾活不耽误照顾老小,这甚至比县城里很多私企给的標准都要高得多! 什么五十块钱的租金差价,在这三千块钱的月薪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原本把赵建国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哗啦一下全散了,所有符合条件、甚至不符合条件的村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鱼,眼睛冒绿光地朝著王经理的招聘桌猛扑了过去。 “领导!看看我!我种了三十年地了,手脚麻利得很!” “別挤別挤!领导,我初中毕业,能看懂说明书,我要报名!” 那些前一秒还在跟赵建国死磕吵著要涨租金的西边村民,此刻喊得比谁都大声,拼了命地往前挤,生怕落后半步名额就被別人抢走了。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喧闹声快要把村委会的房顶给掀翻了。 赵建国站在原地,看著这戏剧性反转的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发僵的腮帮子,这基层工作,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这一天下来,赵建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抽乾了。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面对“月薪三千加五险一金”这样在农村堪称破天荒的待遇,来諮询、来走后门的人肯定会如过江之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场面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一整天,村委会的大院里就没断过人,他被各种各样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耳朵边嗡嗡作响,有年龄明明超了招聘条件七八岁,非拉著他的手让他“帮帮忙跟公司沟通一下给个名额”的,还有家里地块根本不在西边规划的征地范围內,却硬跑过来撒泼打滚,非求著他把自家那几分薄田也给“顺带徵了”的。 各种各样奇葩的问题和诉求,潮水般地朝他涌来,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別提吃中午饭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最后饿过了劲儿,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麻木。 不过,这一天虽然乱糟糟的,吵得人脑仁疼,但是招聘工作进行得倒是非常顺利。 毕竟待遇摆在那里,应聘者的积极性极高,和田药材公司的人事专员也是个麻利角色,经过一轮严格的筛查和面试,一天下来,公司这边实打实地招聘了十七个完全符合条件的长期工人。 罗家村常年空心化,老龄化比较严重,青壮年劳动力早就跑光了,留在村里还能干得动农活、又符合用工条件的,大部分都是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中年妇女,妇女就妇女,在种地和侍弄药材这方面,农村妇女干起活来往往比男人还要细致能吃苦,公司那边对此也十分满意。 等把最后一波意犹未尽的村民劝走,送走了公司的人,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拖著灌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宿舍,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往那张硬板床上一摊。 “嗡嗡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感觉耳朵边还有无数个大妈大爷的声音在魔音绕樑,吵得他脑仁突突地跳。 “敢子……”他闭著眼睛,有气无力地对著正在旁边拿凉水洗脸的李敢说道:“我明天必须得出去一趟,不在这村里待了,我感觉我要是再在这个大院里被他们围上一天,我这人非得当场废了不可。” 第201章 气势 李敢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这汉子虽然粗糙,但也知道赵建国今天是为了给村民们挡事儿才累成这样的。 “行!赵哥你放心去!”李敢拍了拍结实的胸脯,笑呵呵地说道:“明天我拿根钢管在村委会门口坐镇,我就在这儿盯著,保证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你的办公室!” 他疲惫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 明天,和田药材公司那边会正式安排两个专业的勘测评估员过来,对西边那五百亩地的流转意向进行实地摸排和確权,这可是整个项目落地的第一步,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硬骨头,绝对不能马虎。 想到这,他强撑著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掏出手机,分別给村里的妇女主任朱燕,还有刚刚被他收服的村主任罗明打了个电话。 “喂,朱大姐?对,是我,明天早上你受累早点过来……嗯,公司的人要来摸排征地,你带头配合一下。” “罗主任,明天你跟朱燕一起,我之前答应过你们,这事儿办漂亮了,你们就是基地领班的组长,这第一仗,你们可得给我打出气势来!” 电话那头,朱燕和罗明早就眼巴巴地盯著公司这边的进度了,赵建国承诺的组长位置和那丰厚的待遇,就像是在他们前面掛了块大肥肉,两人对这件事那是十二分的上心,此刻一听赵建国的安排,两人在电话里立刻没口子地连声答应下来,拍著胸脯保证绝对办妥。 安排完这一切,他手机一扔,头一歪,直接沉沉睡死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远处的公鸡才叫了第二遍。 朱燕和罗明就早早地来到了村委会大院,公司的人还没到,俩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找来扫帚和抹布,帮著把村委会里里外外给拾掇得乾乾净净,罗明更是殷勤,连赵建国办公室桌上的菸灰缸都给洗得鋥亮。 他洗漱完走出来,看著两人这股子干劲,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姐,罗主任,今天辛苦你们了。”赵建国把两人叫到跟前,低声交代道:“我今天得去趟县里,给咱们村爭取那笔修路的专项资金,村里的事就全靠你们盯著了,等会儿公司的人来了,你们俩带著他们去西边挨家挨户地摸排。” 他眼神微沉,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凡是遇到有不同意的、或者想藉机哄抬地价的,你们可以先拿大局和政策去劝说,要是实在劝不动,態度坚决的,千万別跟他们起衝突!直接把名字和地块先记录下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钉子户。” “明白!赵书记您放心去,村里有我们俩呢!”罗明和朱燕连连点头。 交代完村里的事,他骑上电瓶车到了镇上,换乘了最早的一班中巴车,直奔县城。 到了县政府大院,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政府办主任郭淮兴的办公室门外。 敲门进去,郭淮兴正在看早报,见是赵建国来了,立刻笑著放下了报纸:“建国啊,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跑回娘家了?” “主任,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来给您匯报好消息的!”赵建国熟络地在沙发上坐下,诚恳地说道:“之前您和连县长帮我们罗家村爭取的那笔修路专项资金,还有局里拨的那几万块钱,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罗家村七百多口老少爷们,专门来感谢老领导您的鼎力相助的!” 郭淮兴听了,指著赵建国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昨天晚上我已经把副县长的指示精神传达给县財政局了。” 说到这,郭淮兴稍微收敛了笑意,嘆了口气:“不过建国啊,情况你也清楚,咱们县財政现在是个什么窘境,那就是个千疮百孔的漏勺,虽然上面发了话,但財政局那边还是有点困难的。” 郭淮兴看著赵建国,眼神里透著几分提携的暖意,宽慰道:“不过你放心,连县长既然打了招呼,这笔钱早晚得拨下去,我已经让他们儘快解决了,这几天我也会再帮你催一下盯一盯,你在下面干得有声有色,县领导都看著呢,一定要沉住气,好好干!” “有主任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赵建国感激地站起身,適时地拋出邀请:“主任,晚上要是不忙,我做东,咱们找个清静地方,我陪您好好喝两杯?” 郭淮兴刚要笑著回话。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大震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李敢两个字。 他眉头微皱,直接按了掛断键,对郭淮兴抱歉地笑了笑:“村里的电话,不打紧,主任咱们接著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依旧是李敢! 体制內最忌讳在领导面前接这种夺命连环call,但郭淮兴是老基层了,懂这里的规矩,不仅没生气,反而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別掛了!下面村里的电话催得这么急,怕是有什么急事,你赶紧先接电话!” 郭淮兴端起茶杯吹了吹,和蔼地说:“至於吃饭什么的,咱们不著急,过两天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找个机会,约两位能帮得上你忙的领导出来一起坐坐,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再好好聚!” 他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郭淮兴这是明摆著要给他牵线搭桥,扩充他在县里的政治人脉啊! “太感谢老领导了!”他感激地欠了欠身,隨即拿著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安静的走廊尽头。 刚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敢焦急万分、甚至带著点气急败坏的吼声:“赵哥!出大事了!不好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冷厉下来:“別慌,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第202章 暴动 “是朱燕和罗明!”李敢在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显得极其嘈杂,似乎还有人的叫骂声:“他们俩早上带著公司的人去西边入户摸排確权,结果……结果在村西头的打穀场那边,让人给围住了!那帮人不光不签意向书,还把路给堵了,把人给围住了,嚷嚷著要提高租金,现在场面快要失控了!” 听到李敢的话,他心里一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只躲在暗处的狐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伸出爪子了! 在基层工作中,群体性事件是一道绝对不能碰的高压线! 如果没有肢体衝突,顶多算是群眾表达诉求,可一旦见了血、发生安全事故,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仅会成为市县两级掛牌督办的大案,別说他这个刚上任的驻村书记要被直接免职,就连罗水山这个地头蛇也绝对逃不了被党纪国法严惩的下场! “罗水山这个老混球,真他娘的是疯了!”他在心里咬牙暗骂,为了给自己上眼药、搅黄这个项目,罗水山竟然连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和全村的安稳都不顾了,这是纯粹的狗急跳墙! “敢子,你听好!”他对著电话厉声交代,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报警!打110,就说罗家村有人聚眾闹事,威胁人身安全!然后你和朱燕、罗明,死死护住公司那两个人!无论如何,先稳住现场局面,如果村民情绪失控出现肢体衝突,千万別还手!护著人先逃走、先躲开!我不管你们躲到哪,绝不能跟他们发生正面衝突!我马上就回!” “好!赵哥,我们死撑著,你快点啊!”李敢在那头扯著嗓子吼道。 掛断电话,他脚下生风,直接衝出县委大院,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罗家村!走大路,给我把油门踩到底!” 坐进车里,他脸色阴沉如水,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拨通了那个地下狗场女老板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 “赵先生。”女老板那清冷又带著一丝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事情我下面的人已经给我匯报了,罗水山在煽动村民闹事,是要现在动手清场吗?” 对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面对的不是上百號暴动的村民,而是一群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眼神冰冷,沉声说道:“让他们准备好,但先別急著露面,我正在往回赶,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到了之后听我信號行事!” “好,如你所愿。”女老板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计程车在省道上狂奔,他不断催促著司机:“师傅,再快点!出了事算我的!” 车子刚开出一半的路程,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是李敢! 他一把接通,只听李敢在电话里急得嗓子都劈了,背景音里全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叫骂声:“赵哥!不好了!压不住了!很多原来没打算闹事、就是想提价的村民也跟著加入进去了!现在打穀场这儿足足聚集了上百號人!” “朱燕和罗明现在说话跟放屁一样,根本没人听!那些人把公司的人死死围在中间,推推搡搡的,要求他们必须当场加价,要按一千块钱一亩给,要不然今天绝不放他们离开!” 听到这话,他目光一闪,胸中瞬间燃起一股滔天慍怒。 他早就料到罗水山会搞小动作,也提前做了心理防备,原本以为,五百五一亩的价格在邻水县绝对是天花板级別的天价了,绝大多数村民应该是心满意足的,罗水山再怎么扇阴风点鬼火,顶多也就是他安排的那几户亲戚在那儿闹腾,成不了大气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村民,竟然也跟著这股邪风加入进去了!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为了眼前那虚无縹緲的几百块钱蝇头小利,这帮人竟然完全把村集体的长远发展、把子孙后代的出路全拋到了脑后!那种恨其不爭、怒其愚昧的憋屈感,让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敢子,你听清楚!”赵建国在电话里沉声暴喝:“你现在就扯著嗓子告诉他们!有什么问题,找我赵建国!告诉他们,就算他们围著公司的人也没用!” “你原话转告他们,只要我赵建国不同意,就算今天公司老板站在这儿给他们涨价了,我也绝不会在流转合同上盖章!叫他们一切等我过去当面谈!” 电话那头的李敢直接被这番话震懵了,震惊地大叫道:“赵哥!你疯啦?!这么说不是故意刺激他们吗?这帮人现在眼珠子都红了,你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就这么说!”赵建国不容置疑地厉声说道,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这帮人现在是乌合之眾,我不把所有的仇恨和火力全拉到我一个人身上,万一他们控制不住情绪,跟公司的人或者你们发生流血衝突,事情就真的彻底烂包了!只有拿我这个挡路財神当靶子,他们才会暂时忍住不动手!” “警察到了没?!” “已经报警了,但咱们这穷山沟,派出所出警过来最快也得大半个小时,还没到呢!”李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知道了,先按我说的做!死死给我拖住!” 掛了电话,他眉头紧蹙,双手死死捏著大腿,心里怒火翻涌。 罗水山这只老狐狸,真是毒辣到了极点!挑准了他今天去县里匯报工作、村里群龙无首的时间节点,专门趁他不在的时候搞事情,这纯粹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师傅,加钱!再给我开快点!” 在他的不断催促下,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司机压缩到了四十分钟。 车子刚拐进罗家村的进村土路,远远地,就看到村口打穀场那边乌泱泱的一片,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围了上百口子人! 灰尘满天飞,场面混乱不堪,有的人甚至手里还拎著下地用的铁锹、锄头,大声吵吵嚷嚷,群情激涌,像是一口烧开的沸水,隨时都会彻底失控炸锅! 距离人群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他猛地拍了拍椅背:“师傅,就在这儿停!” 第203章 砸了 他掏出两百块钱扔在副驾驶上,冷声说道:“拿著钱赶紧掉头走,別靠前,免得一会你的车被这帮人给砸了!” 说完,他推开车门,没有一丝退缩,迈开大步,笔直地朝著那上百號暴动的村民走了过去。 刚走到人群外围,后面有个眼尖的村民回头看到了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指著他大声尖叫起来:“书记来了!赵建国回来了!” 这一声尖锐的呼喊,犹如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那些原本围著李敢和公司人员的村民,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他一人走过来,人群瞬间像潮水一样倒卷而回,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团团地围在了正中间! 各种夹杂著唾沫星子和恶毒咒骂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朝赵建国砸了过来。 “赵建国!你他妈什么意思?!刚才你那个小兄弟说,就算公司答应涨价,你也不答应?你凭什么不答应?!” “你是县里派下来的驻村书记,你本来就该为我们老百姓爭取利益!你现在却压著不让涨价,拦著大傢伙发財,你算个什么狗屁书记?!” 一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挥舞著手臂,唾沫差点喷到赵建国脸上:“赵建国!我那块地紧挨著大路,各方面都比里面的那些地好,凭什么跟他们算一样的价?必须加钱!” 另一个人也在后面跳脚大叫:“我告诉你赵建国!我们那地就是好,就该比別人高!一千块钱一亩,少一个子儿今天都免谈!谁也別想走出这个村!” 赵建国被上百人密不透风地围著,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和暴躁的戾气,他眉头紧锁,听著这些七嘴八舌、贪得无厌的叫唤,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提气大声喝道:“安静!都给我安静!!!” “有什么问题,选个代表出来,一个个跟我说!” 然而,面对上百个已经被贪婪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村民,他一个人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虽然他极力大喝,但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人声鼎沸的声浪中,根本没人听他的! 人群越挤越近,甚至有人开始动手推搡他的肩膀。 “赵建国!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地,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我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大家想一想,他死活拿我们的地卡著不让谈价钱,指不定背地里吃了人家大公司多少回扣呢!” “对!这些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赵建国算个什么玩意儿?你就是上面派下来走过场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在我们罗家村,你狗屁不是!” 赵建国双目圆睁,看著这些昨天还在直播间里叫他青天大老爷的村民,今天却为了那点没影的钱对他恶言相向,怒火在胸膛里疯狂燃烧。 “都静一静!有什么事听我讲清楚!”他再次怒吼,试图压制局面。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疯狂叫骂著。 “这个赵建国就是个势利眼!他纯粹就是为了搞他自己的政绩!他之所以装模作样给咱们办点事,全是为了铺路方便他自己升官发財!” “就是!刚才人家公司的人都鬆口说可以商量了,他竟然拦著不让公司给咱们涨价!这他娘的狗东西,就是看不得咱们老百姓兜里有钱!” 就在场面混乱到极点、推搡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有一个极其尖锐、带著明显煽动性的声音大叫了一声:“这种为官不仁、联合资本家欺压咱们老百姓的黑心狗官!打死他!打死他替天行道!” 这句极具煽动性的话一出,就像是一根点燃了火药桶的雷管! 原本就情绪极其激动、处於失控边缘的几个村民,瞬间被带偏了节奏,理智彻底崩断,红著眼珠子跟著大叫起来:“对!打!打死这黑心官!叫作为官不仁!”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伸出来一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细的枣木棍子,带著凌厉的风声,毫无徵兆地朝著赵建国的后脑勺就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 赵建国身处漩涡中心,被周围十几双手推搡著,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背后的冷棍。 “砰!” 一声闷响,那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建国的后脑勺上!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脑袋猛地一嗡,但他经过聚宝盆强化的变態体质,硬是让他扛下了这足以让普通人重度脑震盪的一击,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的心,却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到了谷底!眼角余光瞥见,隨著这一棍子落下,周围好几个手里拿著傢伙的青壮年,眼神中闪烁著暴戾的凶光,已经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了!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这种群体性事件,一旦见了第一滴血,一旦有人带了头,那羊群效应就会立刻演变成失控的暴动!如果不能在这一秒钟、用绝对碾压的震慑力压住这些人的气焰,今天这打穀场上,不仅他自己会被活活打死,朱燕、罗明还有公司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找死!”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犹如嗜血的猛兽一般猩红可怖。 就在那根木棍准备收回的瞬间,他反手如闪电般劈出,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根砸中自己的棍子! “给我滚出来!” 伴隨著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暴喝,他手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借著棍子的力道往怀里一拽!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鷙的中年人,直接被这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怪力从人群里生生拔了出来,踉蹌著扑到了赵建国面前! 这人,绝对是罗水山安插在人群里的煽动者! 他没有半句废话,一把夺过那根小孩手臂粗的硬木棍,双手抓住棍子两端,胸中积压的怒火和聚宝盆赋予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全场,那根坚硬无比的枣木棍,竟然被他仅凭一双肉掌,硬生生在半空中折成了两段! 木刺飞溅! 周围的村民甚至还没从这惊人的神力中反应过来,他手里倒提著那半截断棍,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个中年人的大腿侧面,抡圆了就是狠狠一下! 第204章 找回来 “砰!” 这一棍下去,仿佛敲在了败革之上。 不等对方嘴里的那声悽厉的惨叫嚎出口,他扔下断棍,左手一把揪住那中年人的衣领,右手抓住他的腰带,双臂肌肉瞬间賁张。 “滚!!!” 在全场上百双瞪得快要掉出眼眶的惊恐注视下,他竟然单手发力,將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成年壮汉,像举起一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单手举过了头顶! 隨后,腰部猛地一拧,像扔铁饼一样,將那人狠狠地朝著前方的一片空地砸了出去! “呼……” 人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周围的村民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像避瘟神一样哗啦一下朝著四周疯狂倒退,瞬间在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扑通!” 那中年人被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捂著大腿,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在地上像一只大虾一样疯狂地翻滚著,喉咙里发出杀猪般悽厉的惨叫,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全场死寂! 上百人的打穀场,此刻除了那人在地上的惨嚎声,竟然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了。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手里举著的锄头和铁锹僵在半空,面无血色,像看一尊活阎王一样,死死地盯著站在场中央、宛如战神降世般的赵建国。 赵建国胸膛微微起伏,抬起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后脑勺渗出的一丝血跡,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冰冷,在这死寂的打穀场上炸响:“还有谁,想再来给我上一课的?站出来!” 打穀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被摔在地上的那个中年人痛苦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赵建国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实在太超出常人的认知了,那可是坚硬的枣木棍啊!平时就算是拿斧头劈都得费半天劲,他竟然仅凭一双肉掌,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给撅折了!更別说刚才单手把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大活人像扔破麻袋一样扔飞出去,这他妈简直不是人,是一头人形凶兽!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外围终於有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尖锐且带著几分惊惶的声音扯著嗓子大叫起来:“驻村书记打人了!驻村书记把人打坏了!快!快报警,把他抓起来!” 赵建国猛地转过头,那双依然泛著猩红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人群中那个喊话的乾瘦汉子。 那汉子正跳著脚准备继续煽动,突然迎上他那充满暴戾和杀气的目光,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就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下半截话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嚇得赶紧闭上了嘴,惊慌失措地往旁边人身后直躲。 眼看周围再次安静下来,连那些刚才还挥舞著铁锹的青壮年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赵建国冷笑一声,厉声怒喝:“罗水山呢?!罗水山死哪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打穀场上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村里发生这么大的群体聚眾事件,他作为罗家村的村支书、村长,这个时候竟然躲起来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干什么吃的!” 人群里,一个梗著脖子的村民壮著胆子叫嚷道:“这关村长什么事?是我们自己对地价不满意,我们自己要来的!” “好!好一个你们自己要来的!”赵建国怒极反笑,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还在地上惨叫的那个中年人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半提了起来,目光阴狠地扫过全场:“这么说,刚才这王八蛋躲在后面偷袭,拿棍子敲我的后脑勺,也是你们大伙儿共同的主意是不是?!” 那几个村民脸色一变,暗算公职人员可是大罪,谁敢在这个时候担这个责,纷纷避开赵建国的视线,不敢吭声。 赵建国不再理会他们,提溜著那个叫罗麦子的中年人,气沉丹田,大声喝道:“罗明!罗明呢!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回应声:“书记!书记,我在这儿!”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村主任罗明正满头大汗、拼了老命地拨开人群往里挤,而在他身边,李敢像一头髮怒的黑豹,手里提溜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粗钢管,护著罗明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道。 一衝进包围圈,李敢立刻挡在赵建国身前,那双泛著凶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些村民,手里的钢管紧紧攥著,看那架势,只要对面谁敢再往前迈一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跟对方拼命! 赵建国看著气喘吁吁的罗明,怒极反笑,將手里的罗麦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回地上。 “別以为我不知道罗水山在背后乾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好事!”赵建国指著地上的罗麦子,对著周围的村民冷喝道:“你们现在最好马上给他打电话,叫他赶紧滚过来!否则的话,等事情的真相全爆出来,就凭他罗水山,根本扛不下来!” 人群里刚才那个叫囂的村民又不服气地喊道:“是你赵建国拦著公司不让给我们涨价!这是我们自己的地,关村长什么事!你少在这儿转移视线!” 他仰天大笑一声,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冷若寒霜,大声喝道:“罗明!你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大声告诉他们!当初罗水山私下找你,让你带头反对征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说的?!他都串联了谁?!” 罗明站在原地,看著周围一双双熟悉的眼睛,满脸都是为难和纠结,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如果在全村人面前把罗水山的老底揭了,那他以后在罗家村也算是彻底把人得罪光了。 但他一抬头,碰上赵建国那双不容置疑的锐利眼眸,想起在局子里待著的儿子罗智勇,,迟疑了一下,狠狠地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大声说道:“书记!我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盯著罗明。 第205章 简直不是人 “前几天,刚確定下来要建设中药材种植基地的时候,罗水山半夜偷偷跑到我家找到我……”罗明的声音虽然发颤,但在安静的打穀场上却清晰可闻:“他跟我说,都是赵书记从中作梗,才叫我家智勇去蹲了大牢!他说赵书记是我全家的仇人,他告诉我,他有办法帮我报仇,把我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罗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叫我想办法,带头在村里煽风点火,阻挠赵书记的征地工作!只要把项目搅黄了,就能把赵书记赶出罗家村!” 说到这里,罗明猛地睁开眼,语气中透著一丝悔恨:“不过我现在知道错了!智勇犯了法,那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根本不怪赵书记!是赵书记给我家指了条活路!罗水山那就是在利用我当枪使!” 周围的村民听得目瞪口呆,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为了爭取利益的闹剧背后,竟然藏著村支书为了泄私愤而搞出的阴谋! 赵建国冷冷地追问:“罗水山当时跟你说,他都安排了谁去煽动闹事?” 罗明低著眼,不敢看人群,沉声把一个个名字报了出来:“罗水山当时跟我说,他已经私下打通了关节,安排的人有罗坎子、罗永海、罗建设、王大柱……” 隨著罗明把这一个个名字念出来,人群中被点到名的那几个人,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罗明这个罗水山曾经的铁桿心腹,竟然彻底背叛了罗水山,当著上百人的面,直接把他们给扒了个底朝天! “罗明!你他妈放屁!”王大柱脸色惨白,气急败坏地跳著脚大叫:“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被点到名的罗建设等人也满脸慌张,发现周围村民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惊疑不定,连忙跟著矢口否认:“根本没有的事!大家別听他瞎说!他这是被赵建国收买了,合起伙来骗咱们呢!” 罗建设梗著脖子,试图把水重新搅浑:“我们就是对征地的价格不满意!我们西边那么好的地,紧挨著路,凭啥跟东边那些坑坑洼洼的普通地一个价钱?!不光是我,大伙儿心里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再说了,他赵建国凭什么替我们做主,就定在五百五这个数上!我们就是不服气!” 赵建国冷笑著看著罗建设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嘴脸,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怒喝一声:“五百五你们还不满足?!那老子问问你们,五百块、四百五,你们是不是就满足了?!” 听到赵建国这么一说,罗建设和王大柱等人脸色纷纷一变,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这几个精確的数字,瞬间刺痛了他们的神经,他们惊恐地看著赵建国,显然没料到,赵建国竟然连这种极其隱秘的事情都知道! 赵建国看著他们发虚的表情,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当初跟我对接的公司代表前脚刚走,后脚罗水山就在半道上把人给拦住了!他跟公司那边商量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用不用我今天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再给你们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刚才还叫囂得最欢的罗建设和王大柱几人,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全都没敢再吭声。 赵建国见他们装死,直接扯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冷笑连连:“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赵建国拦著不让涨价?我告诉你们!当时罗水山为了把这个五百万的项目揽到他自己手里,为了把我踢出局,他背著全村人,私底下跟公司那边商量,竟然主动要求压价!他亲口跟老板说,只要公司能把项目交给他罗水山来管,他愿意主动把五百五一亩的价钱,压低到五百,甚至四百五!”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好村长!你们被他当了枪使,跑来围攻我,而他呢?他正拿著你们的血汗钱,去给自己铺升官发財的政治路!” 这番话一出,整个打穀场仿佛被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什么?!罗水山主动压价?!” “五百五压到四百五?这他娘的不是在挖咱们老百姓的肉吗!” 村民们彻底炸锅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对罗水山抱有一丝幻想,现在听到这赤裸裸的出卖,所有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不少人看向罗建设等人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敌意和愤怒。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放屁!!!” “赵建国!你在这儿血口喷人!为了撇清你自己的责任,你竟然敢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你简直不是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村长罗水山满脸涨红,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而在他身后,竟然还跟著两名穿著制服的镇派出所警察! 罗水山指著赵建国的鼻子,满脸愤怒地大喝道:“赵建国!你太无耻了!你压著村里的地价死活不让提,明明是你自己从公司那边吃了回扣!现在被乡亲们发现了,你竟然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警察同志,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他这是在当眾誹谤!” 赵建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冰冷,嘴角掛著一丝浓浓的讥讽,冷笑著看著气急败坏的罗水山,以及他身后那两名恰到好处出现的警察。 “行啊,罗村长。”赵建国拍了拍手,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还有两位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可真是太巧了!” 赵建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冷声说道:“从这帮人聚眾闹事把公司的人围起来,到现在,满打满算四十多分钟!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赵建国一回来,偏偏等我把罗村长老底揭穿的时候,你们就神兵天降般地赶到了!” 他盯著罗水山那张开始有些发慌的脸,嗤笑一声:“罗水山,你这齣卡著点救场、反咬一口的戏码,导得还真是精彩啊!” “你放屁!!!” 罗水山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气急败坏地指著赵建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怒斥起来:“赵建国!你在这儿血口喷人!为了撇清你自己的责任,你竟然敢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你简直不是人!” 第206章 狗吃屎 他一边骂,一边痛心疾首地转向周围的村民,大声煽动道:“乡亲们,你们可千万別听他妖言惑眾!他赵建国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对咱村的地这么上心?还不是因为他跟那个什么资本公司暗地里勾结,拿了人家天大的回扣!” 罗水山演得眼眶都红了,义愤填膺地捶著胸口:“550一亩?咱西边那地紧挨著大路,明明能租到更高的价!他就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他自己回县城升官发財,死死压著地价不让涨!拿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去给他送人情啊!” 周围的村民本来就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听罗水山这声泪俱下的一煽动,顿时又开始摇摆不定,看向赵建国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赵书记,罗水山这是在倒打一耙!他之前明明就是那么跟我说的!”罗明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大声作证。 “罗明!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罗水山恶狠狠地瞪著他,冷笑连连:“你贪污公款被我抓了现行,现在为了自保,就跟这姓赵的串通一气来咬我?你以为乡亲们是傻子,会信你们俩编的鬼话?!” 就在两人激烈交锋的时候,躺在地上装死的罗麦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喂!疼死我了!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罗麦子死死抱住其中一个警察的大腿,在泥地里疯狂打滚:“这黑心书记暴力执法,把我的腿都打断了!我要验伤!我要去医院!快把他抓起来,追究他的责任啊!” 那两个警察本来就是罗水山找来镇场子的熟人,此刻见状,立刻板起脸,掏出手銬就朝著赵建国逼了过去。 “赵建国同志,现在有人指控你故意伤人,而且你確实动手了,请你立刻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带头的警察冷著脸,伸手就要去抓赵建国的胳膊。 “我看你们谁敢动!”李敢暴喝一声,像一尊铁塔般横在赵建国身前,手里的半截钢管指著那两个警察,双眼猩红:“谁敢碰我赵哥一下,老子今天跟他拼命!” “敢子,退下。” 赵建国伸手在李敢肩膀上拍了拍,將他拉到身后,面对步步紧逼的警察和囂张跋扈的罗水山,他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冷厉吗,厉声喝道:“罗水山,你真以为我手上没有证据,就敢在这儿跟你当面对质?!”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在打穀场上迴荡:“我今天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让这些被你蛊惑的村民散了,乖乖配合接下来的征地工作!否则的话,等下这天塌下来,你连吃后悔药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证据两个字,罗水山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但他在脑子里飞速復盘了一遍那天拦车的情景,那天是在村外一条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野路上,根本没有旁人,更不可能有监控!赵建国这王八蛋肯定是在诈他!他以为靠著罗明这个叛徒的人证就能定死自己?简直是做梦! 想到这里,罗水山胆子顿时壮了起来,腰杆一挺,大义凛然地怒斥道:“赵建国!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诈唬我!我罗水山行得正坐得端,当了罗家村十几年的村长,哪件事不是在为村里人考虑?!” 他指著赵建国的鼻子,唾沫横飞:“反倒是你这个外来的,根本不把我们村民的利益当回事,还在这儿暴力伤人!警察同志,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这种无法无天的黑心干部,立刻把他给我銬起来带走!”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掏出手銬就准备强行抓人。 “慢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而严厉的娇喝! 眾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拿著公文包,满头大汗地飞快拨开人群走进来,来人正是当天负责跟赵建国对接的和田药材公司代表,周敏和胡志伟! 看到这两个人突然出现,罗水山脸上的囂张瞬间凝固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直衝天灵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慌乱地衝著警察大喊:“快!快抓人!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是一伙的!” 周敏根本不理会罗水山那气急败坏的狗叫,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建国身边,转身面对著所有的村民和警察,冷笑一声,大声说道:“罗村长,你刚才不是要证据吗?当初我们离开罗家村的时候,你在村口那条野路上拦住我们,大言不惭地说的那些话,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吗?” 胡志伟紧接著举起了手里的一台平板电脑,冷冷地看著罗水山:“真是不巧,我们公司的车为了安全起见,不仅没有熄火,而且行车记录仪带的是24小时高清全景拾音功能!你当时站在我们车头前面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罗水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所有的原始视频,我们都已经拷贝到了这台平板电脑里,完全可以作为最直接的法律证据!”胡志伟一边说,一边当著全场上百人的面,直接点开了平板电脑上的播放键,並將音量调到了最大。 下一秒,平板电脑里传出了罗水山那清晰无比、透著极度贪婪的油腻声音:“两位领导,那赵建国不懂行情,根本压不住这帮刁民!你们听我的,只要公司愿意把项目交给我来主导,五百块钱一亩,我保证给你们拿下来!” “如果公司愿意把这个盘子完全交给我做,四百五!四百五一亩我都可以谈!这样一来,公司大把地省钱了,咱们私底下……嘿嘿,也都能得利嘛!” 视频里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打穀场上,犹如一道道响雷,狠狠地劈在每一个村民的天灵盖上! “啊!!!” 罗水山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绝望的怪叫,双眼通红,像是疯狗一样猛地向前扑去,伸手就想要夺过胡志伟手里的平板电脑去销毁证据。 “滚你妈的!” 早有防备的李敢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罗水山的膝盖弯上。罗水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敢反手一个擒拿,直接將他狠狠地按倒在满是尘土的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譁然! 第207章 老混蛋 那些刚才还被罗水山怂恿著、叫囂著要打死赵建国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当这铁证如山的视频播放完毕,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极度的震惊,最后化作了不可遏制的厌恶和暴怒! “畜生!!!” 一个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被按在地上的罗水山破口大骂:“罗水山!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们拿你当村长,你他娘的为了自己吃回扣,竟然背著我们在大老板面前主动降价!一亩地硬生生扒了我们一百块钱的皮啊!” “你还是个人吗!你根本不配当我们的村长!”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老混蛋!” 刚才还准备抓赵建国的两个警察,此刻看到群情激愤的村民调转了枪口,更是嚇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哪里还敢再去碰赵建国一下。 “乡亲们!你们听我解释……那视频是断章取义,是他们合伙陷害我……”罗水山满嘴是泥,还在做著最后的垂死挣扎,绝望地挥舞著双手辩解。 但他那点微弱的声音,瞬间就被上百人的唾骂和口水给淹没了,根本没人再信他的半个標点符號,几个性子烈的后生甚至脱下沾满泥巴的布鞋,狠狠地砸在了罗水山的头上。 “够了!”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失控的瞬间,赵建国一步踏上旁边的一个高高的石磙,一声怒喝,硬生生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上百號神色各异的村民,眼神中透著一种决绝。 “我赵建国,作为上级派过来的驻村书记,来到罗家村这大半个月,一直以村集体的发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为目標!” 他扫视全场,字字鏗鏘:“虽然来的时间还短,但我自认为,环保银行、全村亮化,包括这个种植基地,我赵建国给咱们村里还是做了一些实打实的工作,给大家带来了一些好处的!” “尤其是这五百万的种植基地!这是推动咱们村经济发展、解决大家上岗就业、彻底摆脱贫困的一大利好政策!” 他猛地伸出五根手指,声音拔高:“五百五一亩的流转標准!你们大可以去全县、全省范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比这个价位更高的天花板价?!” 村民们被他问得面面相覷,很多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个价位,你们今天跟著起鬨、不满意,我可以理解!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会嫌给的钱多!”赵建国冷笑一声,话锋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但是!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人的贪慾是个无底洞,就算公司今天答应给你们一千,明天就会有人要两千!永远都会有人不满足!” “如果继续这么胡搅蛮缠地谈下去,这个地,永远都征不了!咱们罗家村,就永远別想发展,永远只能在这穷山沟里烂著!” 他指著一旁的周敏和胡志伟,直接戳破了最残酷的资本现实:“你们真以为罗家村是块风水宝地,非你们不可吗?!这个价钱,公司在全县可以选择的余地太多了!罗家村对比別的村子,没有任何占优的地方!” “公司之所以愿意把这五百万砸在这里,不是因为罗家村有优势,而是因为我赵建国在这里!是因为我要拉你们一把!” “如果你们继续闹下去,影响的不是我赵建国个人的发展!大不了我拍拍屁股调回县里,照样当我的副股长!但影响的,是你们罗家村几百口人未来十年、几十年的饭碗!” 他这番劈头盖脸的怒斥,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村民耳膜发麻,冷汗直冒,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为了几十块钱的蝇头小利,亲手砸碎了能让子孙后代翻身的金饭碗! “我希望大家,不要只看到眼前的那点蝇头小利,却忽视了全村的长远大利!” 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铁血而决绝,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有不想要征地的,不勉强!不是非要征你的地不可!西面觉得地好、想要拿捏的,西面不行,就征东面的!东面也不行,那么就征南面的!” “大不了,前面三里屯的乡亲们还眼巴巴地盼著这笔投资呢!咱们村加上三里屯的地,一共五百亩而已,隨便凑一凑,总是能凑够的!” 他大手一挥,犹如一位掌控全局的统帅:“现在,都给我散了!愿意按五百五一亩征地的,今天下午自己拿好本子,去村委会签意向书!” “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说完,他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带著人回到了村委会大院,留下后面一群手足无措的村民! 一进屋,李敢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急得一把拉住赵建国的胳膊,满眼担忧地看著他后脑勺上乾涸的血跡,急切地说道:“赵哥,你这头上挨了一记闷棍,可不是闹著玩的!咱们赶紧去镇上的卫生院拍个片子看看吧,万一真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可就麻烦了!” “奶奶的,罗麦子那个狗草的,下手是真他娘的黑!”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刚碰到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著指肚上的血跡,心里暗自庆幸,这小孩手臂粗的枣木棍,那是实打实的硬木,刚才那一下如果是砸在普通人脑袋上,就算不开瓢,一个重度脑震盪绝对是跑不了的,多亏了聚宝盆强化过他这具变態的体质,不仅抗击打能力惊人,恢復力也远超常人,硬生生把这致命一击扛成了皮外伤。 “行了,別大惊小怪的。”他甩了甩手上的血丝,摇了摇头:“不用去卫生院折腾了,就是破了点皮,没伤著骨头,养两天自己就结痂了。” “那哪行!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消消毒啊!”朱燕这时候已经从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了急救箱,拿著酒精棉和纱布急匆匆地走过来:“书记,您快坐下,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要是感染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朱燕小心翼翼地拨开他后脑勺的头髮,用沾满酒精的棉球擦拭著伤口,酒精刺激著破损的血肉,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他眉头微皱,硬是一声没吭。 一旁的村主任罗明站在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满脸纠结和担忧,看著赵建国,嘴唇哆嗦了几下,欲言又止:“书记……我……我今天……” 他从镜子里瞥了罗明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罗明这是彻底背叛了罗水山这个老上司,把对方得罪死了,心里害怕罗水山事后疯狂报復他。 “老罗,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赵建国语气平静,冷笑一声说道:“有我在这里给你撑腰,你怕什么?我一会就直接给镇里,给县委纪委和督查室打报告,把今天打穀场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报上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罗水山为了一己私慾,不仅阻碍村里的重大经济发展项目,甚至还恶意煽动、引发上百人的群体性聚眾事件!这几顶帽子压下来,別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就是镇里的领导也保不住他!从今天起,罗家村,再也没有他罗水山的容身之地了!” 听到他的保证,罗明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以前也是跟著罗水山屁股后面混的,如今亲手把老东家送上绝路,闹到了这番田地,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作声的周敏走了过来,看著赵建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敬畏。 “赵书记。”周敏微微一笑沉声说道:“我们老板交代了,让我给您带句话,在这罗家村,如果有任何需要她出手帮忙的地方,您隨时开口。” 他笑著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们老板的好意,不过现在局面已经控制住了,另外,麻烦周经理把刚才行车记录仪里的那段视频证据,原文件发到我的手机上。” 周敏心领神会,立刻拿出平板电脑,將那段视频传给了他,操作完后,收起设备说道:“赵书记,那这里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向老板匯报了,接下来的流转合同,等村里签完意向书,我们隨时过来走流程。” “好,辛苦两位了,慢走。”他起身將两人送出了村委会大门。 重新回到屋里,朱燕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气呼呼地说道:“书记,我以前只知道罗水山霸道,可真没想到他竟然混帐到了这个地步!为了自己自己的一点私利,连全村老百姓的利益都能出卖,这种丧良心的事他怎么干得出来!” 他坐回办公桌前,喝了一口凉白开,摇了摇头嘆息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我没给过他罗水山机会,是他自己被贪慾蒙了心智,一意孤行,搞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神仙也救不了他。” 放下水杯,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工作:“朱燕、罗主任,你们听好,今天这颗毒瘤一拔,村民们也都看清了现实,接下来征地的阻力应该会小很多,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会有不少人主动过来签意向书。” 第208章 筹码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做好详细的登记工作!谁来了,签了哪块地,谁没来,全都要留个底细,对於那些没来的人,你们多留点心,抽时间上门去做做思想工作,讲清楚利弊,但记住一条底线,如果实在不愿意签的,咱们绝不强求,不能搞强买强卖那一套!最后下班前,给我统计算一下,距离五百亩还差多少缺口。” 罗明和朱燕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连点头答应,经过今天这雷霆一战,罗水山十多年的村长都被轻鬆拿下,他们对赵建国的敬畏已经十分深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行了,刚经歷了这么一场大仗,你们俩也受惊了,先回去歇著吧,吃口饭,下午养足了精神再过来工作。” 等两人离开后,李敢凑上来说道:“赵哥,你赶紧回里屋床上躺会儿,我去后院给你做点热乎饭,做好了我叫你!” “去吧,隨便对付两口就行。” 他確实感觉到了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后的放鬆,推开里屋的门,和衣躺在简陋的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梳理著目前的局势。 今天虽然凶险,但也算是不破不立,罗水山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自己作死,证据確凿之下,这村支书和村长的位子肯定是擼到底了,甚至大概率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在村里经营了十几年的威信,也在今天彻底扫地。 没有了这个地头蛇的暗中阻挠,接下来的工作,必將势如破竹! 正当他闭目养神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李敢极其警惕和愤怒的吼声。 “罗水山?!你他妈还有脸来干什么?!” 紧接著,罗水山那以往总是中气十足、高高在上的声音,此刻竟然变得像破风箱一样沙哑而颤抖:“李……李敢大兄弟,我……我来找赵书记……” “我呸!”李敢暴怒的声音如同炸雷:“你把赵哥害得差点开了瓢,差点闹出人命,你现在还有脸来找赵哥?!赶紧给老子滚!再不滚我拿棍子抽你!” 赵建国躺在屋里,眉头微微一挑,不用想他也知道,罗水山这个时候像个落水狗一样跑过来,除了求饶还能干什么?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翻了个身,继续装作没听到,准备让李敢把他轰走拉倒。 谁知院子里的爭执不但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罗水山,你干什么?!叫你滚没听到是不是,你还敢往里硬闯?!”伴隨著李敢的怒吼,外面传来了推搡的肢体衝突声。 “李敢大兄弟,我求求你,你让我进去吧!我要见书记!”罗水山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隨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对著屋里悽厉地喊了起来:“赵书记!赵书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见见我好不好?赵书记!!!” 赵建国听著这烦人的叫丧声,眉头紧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担心以罗水山现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癲狂状態,李敢要是真跟他动起手来,万一弄出点什么不知轻重的伤来,反而惹得一身骚。 穿上鞋,走到门口,对著院子里正揪著罗水山衣领准备把人扔出去的李敢沉声说道:“敢子,行了,鬆手,叫他滚进来吧!” 李敢狠狠地瞪了罗水山一眼,像甩鼻涕一样將他一把甩开:“赵哥让你进去!少他妈在这儿哭丧!”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扑通!” 昔日在罗家村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罗水山,刚一跨过门槛,双膝一软,竟然毫无尊严地直挺挺跪在了赵建国面前的粗糙水泥地上! 罗水山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村干部的样子,浑身都是打穀场上的泥土,头髮凌乱,那张老脸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惨白扭曲。 “赵书记……建国老弟!我错了!我彻底昏了头了!”罗水山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抬起颤抖的双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子里迴荡,罗水山毫不留情地扇著自己嘴巴,几下就把脸扇得红肿不堪:“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被钱迷了心窍,竟然敢跟您作对!” “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千万別把视频交到县里去啊!只要您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在罗家村,您指哪我打哪!我罗水山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看著跪在地上像条烂泥鰍一样疯狂磕头求饶的罗水山,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赵建国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你在村口截胡投资商,主动要求压低村民流转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罗家村的村长?!你联合外面的人煽动村民闹事,怎么不知道错?!”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斥:“罗水山,你这种人,吃著老百姓的饭,却砸著老百姓的锅!留著你,就是罗家村最大的毒瘤!” 罗水山嚇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接扑上来想要抱赵建国的大腿,被赵建国一脚踢开。 “书记,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要是进去了,这家就全毁了啊!求求您网开一面吧!”罗水山趴在地上,额头把水泥地磕得“砰砰”作响,鲜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赵建国根本不为所动:“收起你这套苦肉计吧,一切依法依规办理,该上报的我一字不落会上报纪委,这是党纪国法,不是我赵建国一个人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滚!” 听到这个“滚”字,罗水山磕头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抬起头,绝望地看著他,呆跪片刻,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看赵建国一眼,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村委会的大门。 第209章 好好补补 下午一点刚过,头顶的日头正毒,村委会大院外头却已经三三两两地聚满了人。 果然不出赵建国所料,经歷了上午那场大风波,村民们心里那本帐算是彻底算明白了,这才刚吃完饭没一会,好多人连午觉都顾不上睡,直接揣著户口本和身份证就赶过来蹲点守著了。 李敢正拿著扫帚打扫院子,看著外面乌泱泱的人群,扯著嗓子喊道:“乡亲们,都回树底下阴凉处歇著去吧!公司的人下午两点半才过来呢,你们来这么早也是乾等著!” 可大伙儿谁也不愿意走,全都挤在村委会门口的石墩子和土台阶上,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抽著旱菸、热火朝天地聊著天。 几个上午被罗水山蛊惑、甚至还拿著铁锹跟著起鬨的壮汉,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最后红著脸、搓著手走进了办公室。 “赵书记……上午那事儿,真是对不住了,我们那是猪油蒙了心,听了罗水山那个王八蛋的挑拨……”带头的汉子满脸羞愧,低著头都不敢看赵建国。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闻言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行了,不知者不怪,大伙儿也是为了自家的日子能过得好点,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被人利用了,以后遇事多长个心眼,別听风就是雨就行。” 一看赵建国这么大度,不但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还宽慰他们,几个汉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一抬头看到赵建国后脑勺上贴著的纱布,顿时又心疼又愤怒。 “赵书记,您这头上的伤还疼不?罗麦子那个狗东西下手太黑了!” “就是!要不是今天把事情抖落出来,咱们大伙儿还全被罗水山那个老畜生蒙在鼓里呢!”一个大爷气愤地直敲拐棍:“他娘的,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咱们拿他当主心骨,他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人家老板都没说要压价,他为了自己能把钱揣兜里,竟然主动去扒咱们的皮!根本就不把咱们老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可不是嘛!真遇上事了,才知道赵书记才是一心一意为咱们村著想的好官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罗水山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正说著,朱燕手里提著一个保温饭盒快步走了进来,她知道赵建国受了伤,中午特意跑回家去,杀了只自家养的下蛋老母鸡,又燉了满满一锅红烧肉,全给赵建国带了过来。 “书记,您受了伤得好好补补,快趁热吃点。”朱燕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满了办公室。 赵建国確实也饿了,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对朱燕和刚刚走进来的罗明交代道:“外面人越来越多了,你们俩赶紧去院子里拉根绳子,把队伍给理顺了,待会儿公司的人一来,肯定急著签合同,別到时候一窝蜂地全挤上来,乱糟糟的容易出岔子,排好队,按顺序来!” 朱燕和罗明干劲十足地答应了一声,立刻转身跑到院子里去维持秩序了。 下午两点半,周敏带著和田药材公司的工作人员准时抵达村委会。 此时的村委会大院里,早就已经排起了三条长龙般的队伍,因为上午赵建国把话撂得足够狠、足够绝,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五百五一亩的价格绝对是全县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天花板价了,赵建国说得对,罗家村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今天要是再端著架子不签,这五百万的大馅饼立马就能砸到隔壁三里屯的头上。 所以下午的签约工作异常顺利,没有任何人討价还价,工作人员核对完面积和证件,村民们確认无误后,立刻痛快地摁下手印、签上大名。 外面的签约如火如荼地进行著,赵建国则坐在屋里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把今天上午发生的这起极其恶劣的聚眾事件、以及罗水山涉嫌职务犯罪和吃回扣的种种行径,写成一份详尽的报告。 写完之后,將周敏发给他的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刻进了一个u盘里,连同列印出来的报告一起装进了牛皮纸档案袋,准备亲自去一趟镇上,把这份致命的材料递交上去,彻底把罗水山这个案子给钉死。 一切收拾妥当,拿起档案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吵闹声。 “赵建国!你个黑心肝的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他眉头一皱,迈步走出屋子。 只见大门外,罗水山的媳妇王桂花正披头散髮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显然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这三个女人犹如三头被激怒的母老虎,气势汹汹地衝散了正在排队的村民,直奔赵建国而来。 王桂花一看到他,眼珠子都红了,伸手指著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姓赵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家老罗?!我们家老罗在罗家村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给村里办了多少好事!就算他一时糊涂做错点事又咋了?!你一个外来的,凭啥不要我们家老罗当村长!你安的什么坏心眼!” 她身后的那两个妇女也跟著一唱一和,双手叉腰,用极其尖酸刻薄的乡下脏话开始疯狂咒骂,什么“丧门星”、“断子绝孙”之类的恶毒词汇像倒豆子一样喷了出来。 赵建国冷冷地看著她们,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罗水山是自作孽不可活!贪污受贿、出卖村民利益,不是我要不要他当村长,是党纪国法容不下他,是罗家村的乡亲们容不下他!” 一听这话,王桂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得更大声了,跳著脚撒泼:“你放屁!你就是眼红我们家老罗的威望!你这是打击报復!” 一旁正在维持秩序的罗明和朱燕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跑过来劝说:“嫂子,你別在这儿闹了,今天这事儿確实是罗村长做得不对,证据都在那儿摆著呢……” 第210章 抓人 “我呸!!!” 王桂花一口浓痰差点吐在罗明脸上,直接调转枪口,指著罗明的鼻子破口大骂:“罗明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有什么脸站出来说话?!当初要不是我们家老罗拉拔你,你能当上这村主任?你能当上村里的会计?!就连你去厂子里当会计那个肥差,也是我们老罗心善!现在我们家老罗落难了,你落井下石,跟著外人一起整他!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罗明被王桂花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揭了老底,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周围村民异样的眼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深深地低下了头。 朱燕刚想开口帮腔,也被那两个妇女指著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赵建国懒得再搭理这几个撒泼打滚的疯女人,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讲不通道理,冷著脸绕开她们,准备直接去推自己的摩托车去镇上。 就在他从王桂花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王桂花突然像疯了一样,一眼瞥见了他手里拿著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直觉告诉她,这肯定是要去往上递交整她男人的黑材料! “你想去告状?门都没有!” 王桂花尖叫一声,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攥住档案袋,死命地从赵建国手里夺了过来。 她撕开袋口,看到里面列印著“关於罗水山违纪违法……”的抬头,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把文件撕了个粉碎,往天上一扬,然后张牙舞爪地就朝著他的脸上狠狠抓了过去:“我挠死你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一直在旁边警惕著的李敢一看这疯婆娘居然敢动手,哪还能惯著她! “你他妈找死!” 说著一个箭步衝上前,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赵建国面前,抬起大手,用力一把推在王桂花的肩膀上。 李敢力气多大,这一推含怒出手,直接把王桂花推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重重地摔坐在了满是灰土的地上。 “哎哟喂!杀人啦!!!当官的打死老百姓啦!!!” 王桂花先是一愣,隨后往地上一躺,双手拍著大腿,双脚乱蹬,立刻拿出了农村妇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活,扯著嗓子呼天抢地地嚎啕大哭起来,跟著她来的那两个妇女也立刻一左一右坐在地上,跟著乾嚎,场面极其难看。 周围排队签合同的村民们非但没有半个上去搀扶的,反而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一个个双手抱胸,满脸不屑地对著地上的王桂花指指点点。 “哎哟,现在知道哭啦?罗水山算计咱们大伙儿血汗钱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出来哭?” “就是,还口口声声说办了好事,办的好事就是从咱们嘴里抢肉吃!一家子黑心肝的东西!” “这种祸害就该被抓去坐牢,活该!” 村民们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议论声传入王桂花的耳朵里,原本还在地上乾嚎的她,听到这些昔日里对他们家唯唯诺诺的村民,现在竟然敢当面戳她的脊梁骨,顿时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地上一蹦三尺高。 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披头散髮地指著周围那些村民,如同疯狗一样疯狂输出:“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穷鬼!吃里扒外的杂碎!恩將仇报的畜生!我们老罗当了这些年的村长,给你们修桥补路、跑低保,做了多少好事你们都不记得了?!现在人家隨便扔两块骨头,你们就上赶著去舔!帮著一个外人让咱们自己人下台!你们活该一辈子受穷!活该断子绝孙!” 赵建国看著撒泼打滚的王桂花,连半点跟她理论的兴趣都没有,冷著脸绕开地上的碎纸屑,迈步就要往外走。 王桂花一看赵建国竟然直接无视了她,顿时急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一头髮疯的野猪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赵建国的大腿,顺势往地上一躺,杀猪般地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驻村书记打人啦!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今天必须给我们家老罗討一个公道啊!” 赵建国被她死皮赖脸地抱著腿,挣脱不开,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怒斥道:“王桂花!你在这儿胡搅蛮缠、撒泼耍赖,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是不是?!”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敢,大喝一声:“敢子!立刻打电话报警!让派出所的人过来,把这个寻衅滋事、阻碍公务的人给我带走!” “好嘞!”李敢早就看这婆娘不顺眼了,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王桂花虽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但骨子里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农村妇女,一听真要报警,而且看李敢那架势绝对不是嚇唬她,心里顿时慌了,一下子像触电般鬆开了赵建国的腿,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就去抢夺李敢手里的手机:“你敢报警!我跟你拼了!” 李敢可不像村里人那样惯著她,见她扑过来,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往前一推,王桂花连手机的边都没摸著,就被这股大力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又一屁股摔在地上。 就在这一推一搡的功夫,李敢已经把电话拨通了,对著手机大声说道:“喂,110吗?我们在罗家村村委会,这里有人聚眾闹事,还袭击村干部……” 王桂花一看电话真打通了,嚇得脸色煞白,也怕警察一会儿真开著警车过来把她给抓走,到时候跟她男人一起被关在局子里,那他们家可就真完了。 “你们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王桂花外强中乾地指著赵建国和李敢骂骂咧咧了一句,隨后赶紧招呼著带来的那两个同样被嚇破了胆的妇女,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命似的跑了。 他看著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转头对李敢交代道:“敢子,你留在这里看好村委会的大门,下午人多,注意维持秩序,要是这几个疯婆娘再敢回来闹事,什么都不用说,直接报警抓人!” 第211章 软硬不吃 交代完后,他重新拿了一份材料装好,骑上停在院子里的电动车,拧下油门,直奔镇政府而去。 到了镇上,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镇党委书记王永春的办公室门外,看到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王永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抬手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王永春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赵建国,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淡漠。 对於眼前这个年轻人,王永春心里是有芥蒂的,前两天,赵建国拉来了和田药材公司五百万的种植基地项目,王永春本想把这笔巨款先过一遍镇上的財政帐户,雁过拔毛,可赵建国软硬不吃,死活不同意,反手就直接找到了县委领导,这一下,不仅让这笔资金被县里列为了重点关注项目,镇上一分钱的油水都没捞到,而且听说县领导对赵建国的表现极为讚赏,甚至有意將他树立为全县驻村干部的標杆。 这让王永春感到顏面扫地,直接损失巨大,虽然他没有正当理由去阻拦这个对地方经济有利的好项目,但在心里,他早就给赵建国贴上了一个“不服从管理”“刺头”的標籤。 “是建国来了啊。”王永春放下手里的笔,往真皮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坐吧,跑这一趟,有什么事吗?” 赵建国清楚王永春心里那点小九九了,知道这位镇领导不待见自己,也懒得寒暄客套,拉开椅子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说道:“王书记,我来匯报一下罗家村今天上午发生的一起极其恶劣的事件。” 接著,赵建国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將罗水山如何怂恿村民阻拦项目进展、如何企图私下压低租金截胡项目吃回扣,以及最后引发群体性围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王永春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小事!现在全县上下的目光都盯著罗家村的那个五百万种植基地项目,罗水山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胆大包天,怂恿村民围攻驻村干部,阻拦项目落地,甚至还为了私利主动去压低地价!这种损人利己、完全脱离了群眾路线的行为,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这种群体性事件一旦闹大,影响极坏,就算罗水山平时很会来事,私底下跟他王永春也有点交情,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 “简直是胡闹!”王永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义凛然地怒斥道:“这个罗水山,平时看著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没有一点群眾观念!做出这种违规违纪、阻碍地方经济发展的事,简直是害群之马!” 赵建国面无表情地看著王永春的表演,將手里的书面匯报材料以及装有视频证据的u盘轻轻放在了王永春的桌子上,沉声说道:“王书记,这是详细的事件报告和现场的监控录像,证据確凿,请书记和镇党委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王永春看著桌子上的档案袋,眼神微动,迟疑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念头,罗水山固然有错,但如果直接把罗水山一擼到底,那罗家村以后可就真的成了赵建国的一言堂了,他本意还是想把罗水山保下来,留在村里给赵建国当个刺头、当个牵制,让赵建国在罗家村的日子別过得那么舒坦。 想到这里,王永春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缓缓坐了下来,说道:“建国啊,你放心,这件事镇党委一定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不过嘛……考虑到老罗毕竟在村里干了十几年的村长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基础工作还是做了一些的,这样吧,镇上先查实情况,如果属实,给他一个党內记大过的处分,让他深刻反省,戴罪立功,你看怎么样?” 赵建国眼神一冷,心里冷笑一声,记大过?这不就是罚酒三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罗水山今年也不小了,正常情况下,过个几年也就到线了,记大过影响升迁,但罗水山根本不会升迁,这个记大过就是个形式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挺直了腰板,直视著王永春,声音掷地有声:“王书记,忘了跟您匯报,在来镇上之前,这件事情我已经同步上报给了我的派出单位县文旅局,局里的主要领导对这件事高度重视,明確表示,因为涉及到重点招商引资项目的破坏以及基层干部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局里已经形成专报,直接上报给县委办和县纪委了。” 赵建国顿了顿:“所以,不管镇上最终决定怎么处理罗水山,我个人都没有任何意见,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此言一出,王永春的脸色瞬间一变,犹如生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看。 他之所以想保罗水山,確实是想在罗家村留一颗钉子噁心赵建国,但他万万没想到,赵建国竟然做事这么绝,不仅来他这里匯报了,转头竟然直接捅到了县文旅局!而文旅局为了保护自己派出的干部,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把火烧到了县委和县纪委那里!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他一个镇党委书记想压就能压下来的了! 县里一旦知道下面闹出了这么大的群眾事件,还破坏了招商引资的大局,县领导必然勃然大怒,罗水山这个村支书兼村长,肯定是干到头了,等著他的甚至可能是牢狱之灾,而他王永春作为镇里的一把手,连自己辖区內的村干部都管不好,差点导致县里的重点项目黄了,这份领导责任和管理责任,他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 想到自己很可能因此挨县领导的板子,王永春气得肝疼,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著赵建国,拿出了一把手的威严,严厉地训斥道:“赵建国同志!你虽然是县文旅局下派的驻村干部,但你现在的组织关係,在派出期间都要受镇党委的管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越过镇党委,直接越级上报到县里!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镇党委?还有没有我这个镇委书记?!” 第212章 劈死他 面对王永春的雷霆震怒,他丝毫不惧,沉声回应:“王书记,我首先是一名驻村干部,是县文旅局派下来的,我的临时组织关係虽然掛在镇上,但我的行政编制和人事关係依然在文旅局,我在村里开展工作遇到了危及项目和人身安全的重大困难,向我的直属局领导进行工作匯报,这是符合组织程序的,绝不算越级。” 他看著王永春那张铁青的脸,继续补充道:“至於报送县纪委和县委办,那是局党组听取匯报后作出的集体决定,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能左右的。” 王永春被赵建国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赵建国的话在规则上確实挑不出毛病,但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把他这个镇党委书记给架在火上烤!文旅局那边已经上报了,如果他这里反应慢了半拍,县里怪罪下来,那他王永春就是严重的失职!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整理材料,主动向县委写检討做说明,爭取宽大处理,否则他绝对要受到牵连。 王永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要掀桌子的衝动,沉著脸冷冷地说道:“就算是局里的决定,发生这种事,你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先报告给我!由镇上出面来协调处理,而不是搞这种突然袭击!” “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他懒得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爭,淡淡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王永春看著油盐不进的赵建国,心里一阵无力,也知道,赵建国现在的身份很特殊,不仅是文旅局重点培养的干部,更是已经在县委主要领导那里掛了號的红人,就算他心里再怎么不痛快,现在也没办法隨便拿捏对方。 他阴沉著脸,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工作吧,以后再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必须第一时间向我匯报,听清楚了吗?” “明白,王书记。”他利索地站起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隨著办公室的木门在眼前轻轻关上,王永春原本绷著的脸庞顿时垮了下来,颓然地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心口堵著一团化不开的鬱气。 从公心而论,他此时脑海里復盘著赵建国刚才的那番话,心里竟隱隱生出几分对这个年轻人的佩服。在乡镇这盘根错节的基层官场里,哪有个驻村干部敢当面这么给镇党委书记下不来台?但赵建国不仅敢,而且这事办得简直天衣无缝!这小子借力打力,先斩后奏把事情捅到县委和县纪委,直接把他这个镇书记给架空了,他现在就是想掀桌子发飆都找不到由头,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捏著鼻子把这口窝囊气给咽下去。 王永春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眼光毒辣得很,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建国这小子现在绝对是县文旅局的眼珠子、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如今驻村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拉来了全县瞩目的五百万大单子,县里大肆表彰,把他立为全县的標杆,可以预见,只要这两年驻村期一满,赵建国立刻就会被提拔,一个正股级的实权位子是妥妥跑不掉的,手里攥著这份实打实的耀眼政绩,这年轻人未来的仕途註定是一片坦荡,指不定哪天级別就压过他王永春了。 按理说,面对这样一支潜力股,他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烧冷灶,赶紧顺水推舟跟赵建国处理好关係,结个善缘。 可是从私心来讲,他真是厌透了赵建国这种不受掌控的工作作风,这小子太扎刺了!一旦双方发生分歧,赵建国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总能想方设法跳出他的五指山,越级上躥下跳,搞得他这个一把手措手不及,最后还得捏著鼻子替他擦屁股认帐,堂堂一个镇党委书记,竟然被一个下派的驻村干部搞得手足无措,这简直不可理喻! 他在椅子上鬱闷了半晌,最后只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算逑!”他烦躁地搓了搓脸,这赵建国起码现在风头正盛,不是他能隨便敲打的,既然罗水山那个老东西不长眼撞到了枪口上,被赵建国直接给搞下来了,那也是他自己作死,反正赵建国顶多在罗家村待两年就要拍屁股高升,自己犯不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把关係彻底搞僵,平白树一个前途无量的政敌。 另一边,赵建国从镇政府大院出来后,並没有急著回村,而是绕道去了趟镇上的批发市场,给村里正在筹备的环保银行补充了一些米麵油、香皂毛巾之类的兑换货物。 等他把物资绑在电动车后座,一路顛簸著回到罗家村村口时,远远地就看见大榕树底下乌泱泱地围著几十號人,人群中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激烈的衝突,吵闹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他心头一动,好奇地把车停在路边凑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停著一辆掛著县里牌照的黑色大眾轿车,此时,这辆车被堵在路中间寸步难行,而车头前面,罗水山的媳妇王桂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拿出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大傢伙都来看看啊!这世道没天理啦!”王桂花一边拍著大腿,一边指著空气骂骂咧咧:“我们家老罗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没有功劳他也有苦劳啊!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全都是赵建国那个丧门星陷害的!你们纪委的怎么不去查他啊!这个龟孙子就没安好心眼,我们老罗在村里干了十几年都没犯过错,怎么他赵建国一来,我们老罗就犯错了?肯定是他暗地里使的坏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他吧!” 旁边的村民们围成了一圈,对著地上的王桂花指指点点,嘴里议论纷纷,有人满脸鄙夷,觉得罗水山平时作威作福,如今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但也有几个跟罗家沾亲带故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忍不住摇头嘆息,觉得罗水山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也算维持了村里这么多年的平稳,突然落得被抓走的下场,多少有些同情。 第213章 了不起 赵建国分开人群,大步往圈子中央走去。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们,一看到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原本杂乱的声音立刻统一了起来。 “哎哟,赵书记来了!” “书记,您可算回来了,你看这泼妇在这儿闹得……” 有人笑著给他递烟打招呼,也有人满脸愁容地指著地上的王桂花问道:“书记,您看这该咋办?这车都被堵了快半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那辆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轿车副驾驶门推开了,走下来一个穿著白衬衫、气质干练的男人,正是县纪委的王主任,也是王萍萍的表哥。 王主任一下车,看到走过来的赵建国,原本无奈的脸上顿时咧开一抹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呀,建国,你可算回来了!我这还正发愁怎么脱身呢!” 赵建国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也笑了起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王主任,想不到今天这事儿惊动了您,竟然让您亲自出马啊!” 王主任苦笑著摇了摇头,拍著赵建国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嘛!我这不是前阵子刚调整了科室,现在调到监察三室当主任了,刚上任没几天,你弄出来的这个动静,可是我到新岗位后经手的第一个案子!” “原来是高升了!”赵建国眼睛一亮,立刻、笑道:“那可真得恭喜王主任了,改天回县里必须得好好给您庆祝一下!” “得了吧,你少跟我打马虎眼。”王主任无奈地瞥了一眼地上还在乾嚎的王桂花:“你先看看眼前这烂摊子怎么收拾吧,这可是你的地盘。” 两人的寒暄还没结束,躺在地上的王桂花也听到了动静,一骨碌爬起身,转头一看,正好看见赵建国,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桂花眼珠子瞬间充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赵建国!你个杀千刀的狗日的!我跟你拼了!”她像一头髮疯的母狮子一样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著赵建国的脸上狠狠抓了过去:“要不是你这个黑心肠的,我们家老罗怎么会被纪委带走!” 赵建国眉头一皱,刚准备侧身躲开这疯婆子的攻击,却突然只听身侧传来一声娇喝。 原本一直站在外围维持秩序的妇女主任朱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王桂花挥舞在半空的手腕,借著衝劲用力一推,直接把王桂花推得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石磙上。 “王桂花,你还有完没完!別在这儿给罗家村丟人现眼了!”朱燕犹如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赵建国面前,指著王桂花的鼻子厉声怒喝:“赵书记为了咱们村跑断了腿,好不容易拉来了五百万这么大的投资,眼看著大伙儿都能跟著过上好日子,你们一家子不想著给老百姓谋福利也就算了,竟然还昧著良心,想拿我们老百姓的地皮钱去討好投资人,吃那黑心的回扣!” 朱燕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村口:“赵书记不是没给过他罗水山机会,是他自己鬼迷心窍、自作自受!你现在有什么脸跑到这里来指责赵书记?!” 王桂花被推得晕头转向,站稳脚跟后,满眼不可置信地盯著朱燕,做梦也没想到,以前在村委会里总是低眉顺眼、对老罗恭恭敬敬的朱燕,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赵建国出头打她!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桂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怨毒无比,指著朱燕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朱燕,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摸著良心想想,当初我们家老罗是怎么对你的?要不是我们家老罗点头,就凭你一个女人,你能当上这村里的妇女主任?!你现在倒是为了討好这个姓赵的,吃里扒外,帮著外人跟我们老罗作对!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面对王桂花的恶毒咒骂,朱燕丝毫不惧,反而发出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王桂花,你少往你们家老罗脸上贴金!我朱燕能当上这个妇女主任,那是我高中毕业有文化,凭著能力一票一票选上去的,是镇里考核过的!你口口声声说是你们家老罗提拔的我,咋的?难道罗水山背地里连买官卖官的勾当都敢干了?!” 这顶买官卖官的大帽子扣下来,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王桂花虽然是个泼妇,但她不傻,纪委的领导就在旁边站著呢,这种话要是坐实了,那可是重罪!一句话没说好,绝对会给罗水山脑袋上再死死钉上一项大罪名! 王桂花嚇得浑身一哆嗦,张了张嘴,像是吃了个死苍蝇一样,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憋了回去,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驳。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的村民们纷纷拍手称快,大伙儿本来就对罗水山压低地租吃回扣的事情憋著一肚子火,此时见王桂花吃瘪,立刻七嘴八舌地声討起来。 “王桂花,你可闭嘴吧!罗水山乾的那些缺德事,还用得著我们大伙儿说吗?” “就是,为了自己兜里那三瓜两枣,坑咱们全村人!赶紧走吧,还嫌不够丟人的!” “纪委同志抓得好!这种贪官就该抓!” …… 听著周围排山倒海般的指责声,王桂花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撒泼了。 朱燕见状,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挡在黑色轿车和王桂花之间,转头看向王主任和赵建国,大声说道:“各位领导,赵书记,你们放心上车走!我今天就在这儿盯著她!她要是敢再动一下手,或者敢拦车,我就是拼了命也把她按住,绝对不让她坏了咱们村里的纪律!” 有了朱燕带头,人群里几个一直想在赵建国面前表现一下的年轻后生和村干部,也立刻精神一振,纷纷挤上前来,跟著朱燕一起,像一堵人墙似的把王桂花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第214章 纪念 “书记,领导,你们放心走!有我们拦著,她翻不起浪花!”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喊道。 眼看著自己陷入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王桂花气得七窍生烟,只能徒劳地在包围圈里跳著脚破口大骂,骂这些村民没有良心,忘恩负义。 王主任站在车旁,將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有些震惊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得赵建国,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啊,建国!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才下派到这村里没多长时间,这群眾工作竟然干得这么扎实,这么得民心了!了不起啊!” 赵建国谦虚地摆了摆手笑道:“王主任过奖了,都是县领导和局里支持得好,大伙儿眼睛也是雪亮的,知道谁在干实事,我就是个在基层跑腿干活的,哪敢贪天之功。” “行了行了,建国,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就別跟我这儿太谦虚了,你的能耐,县里领导可是都看在眼里的。”王主任讚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已经被控制住局面的村口,说道:“行,今天村里情况特殊,我就不留下来给你添乱了,带人回去连夜突审才是正事,改天你回县里了,必须得找我,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也隨时欢迎王主任多下来指导我们村的工作!”赵建国笑著上前帮他拉开了车门。 王主任一笑,低头上车,隨著司机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很快便扬起一阵轻尘,一溜烟地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王桂花被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死死围在中间,挣脱不得,眼看著纪委的车彻底走远了,她那一腔撒泼打滚的虚火也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心里清楚,大势已去,老罗这回是真的栽了。 “都给我滚开!看老娘笑话是不是?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饿狼!”王桂花恼羞成怒地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村民,头髮散乱满脸泪痕地咒骂著。 大伙儿也不稀得拦她,纷纷嫌恶地让开一条道。 王桂花像只斗败的老母鸡,灰溜溜又怨毒地回头剜了赵建国一眼,一路骂骂咧咧地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直到王桂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赵建国这才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双手合十,对著周围的村民们扬声说道:“乡亲们,今天真是谢谢大傢伙儿了!天气热,大家都赶紧散了吧,回去喝口水歇歇,家里有什么难处,或者村里的事有什么想法,隨时去村委会找我,我的大门永远给大伙儿敞开著!” “赵书记您去忙!” “书记慢走啊!” 村民们纷纷热情地应和著,眼神里多了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心悦诚服。 回到村委会大院,院子里依然热闹非凡,排著长队的村民们正在有序地进行最后的签字確认工作,看到赵建国进来,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大傢伙儿纷纷笑著伸出手跟他打招呼,一声声“书记”叫得格外亲切透亮。 一声一边笑著点头回应,一边迈步准备进屋喝口水。 就在这时,拥挤的人群里突然猛地衝出来一个理著平头的瘦高年轻人。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这年轻人竟直直地扑倒在赵建国面前,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把攥住赵建国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激动得直发颤:“书记!赵书记!我可算见到您本尊了!我是罗海涛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正要往后退,听到罗海涛三个字才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这孩子家里受了极大的委屈,也是他跑前跑后,顶著压力硬是把盖子给揭开,帮他们家討回了公道。 “原来是海涛啊!”他赶紧弯下腰,双手用力卡住年轻人的胳膊,一把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地笑道,“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快起来!” 罗海涛顺势站起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著说:“书记,要不是您,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平冤昭雪的一天!、您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啊!” 看著这个朴实却重情义的年轻人,他心里也涌起一阵暖流,拍了拍罗海涛沾著灰土的裤腿,笑著安慰道:“海涛,別这么说,我是咱们罗家村的驻村书记,党派我下来,就是给咱们老百姓服务、替咱们老百姓撑腰的,这些都是我分內应该做的事,当不得你这么大礼。” “不!当得!”罗海涛连连摇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冲回人群里,从地上那个略显破旧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大红色的捲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著捲轴走到赵建国面前,猛地一抖。 一面大红色的锦旗展开,上面用金线绣著两排大字: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沉冤得雪,恩同再造!” 罗海涛双手托著锦旗,高高举到赵建国面前,大声说道:“书记,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没花多少钱,但字字都是真心的!请您一定收下!”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集在赵建国和那面红彤彤的锦旗上。 他看著那金灿灿的字眼,喉咙微微有些发紧,说实话,他虽然下基层有些日子了,但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收到老百姓送的锦旗。 看著罗海涛满含期待和激动的神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接了过来,朗声笑道:“好!海涛,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谢谢你们全家!” “书记,应该是我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辈子恐怕……”罗海涛红著眼圈,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一旁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朱燕看到这一幕,笑著走上前来,大声说道:“海涛,別难过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赵书记是我见过的最肯为咱们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了!来,你跟书记站一块儿,我拿手机给你们拍个照,留个纪念!” “好咧!”罗海涛破涕为笑,赶紧抹了一把眼泪,站得笔直,跟赵建国並肩站在了一起。 第215章 海晏河清 赵建国手里端著锦旗,隨著朱燕手里手机快门的“咔嚓咔嚓”声,记忆定格。 拍完照,他把锦旗小心翼翼地卷好交给朱燕保管,转头关切地看著罗海涛笑问道:“海涛,你这次大老远回来,家里都安顿好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 罗海涛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书记,我这次回来,暂时就不打算走了,我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里照顾里外实在太困难,以前那是没办法,村里挣不到钱,我在外面工地打工,没日没夜地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五六千块,平时省吃俭用,连口肉都不敢多吃,一个月撑死也就省下三四千块寄回家。” 说到这,罗海涛的眼睛亮了起来:“可前几天,我爹打电话跟我说,咱们村要弄个五百万的大种植基地了!我想著,我虽然没啥大文化,但我年轻有膀子力气,也懂怎么伺候庄稼,我刚才已经去那边报名了,想去基地里面打工,只要回头体检过了,没问题我就能直接上班了!” 罗海涛再次感激地看著赵建国:“谢谢书记!要不是您给咱们村招商引资拉来这么大的项目,我恐怕再不愿意,也只能狠心把老爹扔在家里,自己在外面飘著挣钱,现在好了,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还能照顾家里,这日子才有盼头啊!” 赵建国听完,心里无比慰藉,这正是他坚持要在村里搞產业的初衷,重重地拍了拍罗海涛的肩膀笑道:“行!我百分之百支持咱们村的年轻人回来工作和创业!你们这些年轻人回来了,咱们罗家村这潭水才能活起来,才有真正的活力和激情!咱们家里的老人们,也才能真正做到老有所依!” 罗海涛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罗家村仿佛迎来了久违的春风。 隨著罗水山被纪委正式带走立案调查,长期盘踞在村里的那股歪风邪气被彻底扫除,赵建国凭藉著雷厉风行的手段和一心为民的作风,在这场风波中迅速且彻底地確立了他在罗家村“主心骨”的绝对核心地位。 没了罗水山的暗中作对和掣肘,再加上招商引资的上行通道已经完全打通,镇委书记王永春也深知其中利害,非但没有再找任何藉口阻拦,反而一路绿灯配合,罗家村的一切工作瞬间驶入了快车道,进展得极其顺利。 五百亩种植基地的土地流转征地工作,在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內就彻底宣告完成,虽然中间还是有那么几户村民心里直犯嘀咕,总想著能不能再拖一拖、多要点价钱,但在全村人期盼大发展的大利益驱使下,再加上村主任罗明、妇女主任朱燕等人不厌其烦地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这几户钉子最终也签了协议。 与此同时,和田药材公司的招工工作也圆满收官,经过严格筛选,共计在罗家村招募了三十五名工人。这其中既有像罗海涛这样身强力壮的返乡青年,也有经验丰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 整个罗家村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而就在这各项工作全面铺开、欣欣向荣的节点上,赵建国在村委会大院里,正式迎来了他驻村以来的第四场百姓问事直播…… 夜幕降临,罗家村村委会內,赵建国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调整了一下镜头和灯光,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五分钟,他点开罗家村的微信群,发了一条提醒消息:“乡亲们,第四场百姓问事直播马上开始,大家可以进直播间了。” 发完消息,他顺手点开了直播软体,进入了直播间。 隨著他的画面切入,屏幕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就像是跳动的字符一样,开始迅速攀升。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他看著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的进入提示,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眼熟却又特殊的id,“南国风光”进入了直播间,“平安是福”进入了直播间,紧接著,一个叫“马大帅”的id跳了出来。 看到“马大帅”这三个字,他心里猛地一动,他记得清清楚楚,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马文丽的私人微信名好像就叫这个!想不到这位宣传系统的一把手竟然也悄悄潜水进来了。 还没等他平復心情,屏幕上又闪过一行提示,“春光十色”进入直播间。 他目光一闪,春光十色?这不是镇委书记王永春的微信名吗?他也来看直播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苦笑,扫了一眼不断涌入的观眾列表,发现好多帐號根本不是罗家村微信群里的村民,按照他的估算,这场直播竟然搞出了不小的声势,县委、县政府那边估计有不少人都在披著马甲暗中观察,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乡镇的干部来“取经”或者看热闹。 短短五分钟不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竟然硬生生突破了四百人大关!要知道,罗家村常住人口也就那么些,这其中最少有六七十號人绝对不是本村的村民。 不过让他稍微鬆了一口气的是,这一次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倒並没有看到周清晏的微信號“海晏河清”上线。 他心里暗自惊奇,看来上次在县里开会时,县领导韩保民说要把他树立为全县驻村干部標杆的话,已经彻底在县里的官场圈子里传开了,这也难怪会吸引这么多体制內的人跑来围观,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在罗家村搞出这么大动静、又被县领导钦点的赵建国,究竟是何方神圣。 晚上八点整,他收回思绪,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欢迎各位乡亲进入直播间,参与咱们罗家村第四场百姓问事直播!大家晚上好。” “按照咱们之前定下的老规矩,这第一环节,我先给大伙儿交个底,把上周立下的三项工作目前的进展情况,给咱们乡亲们做个详细的匯报!” 他沉声说道:“这第一件事,也是大傢伙儿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五百亩种植基地的征地情况,在这里我给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目前征地工作进展非常顺利,在县里和镇上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咱们村五百亩地的流转签署协议工作已经全部圆满完成!下一步,村委將会把相关材料统一整理,报送给镇政府和县里相关部门,完成最后的审批流程,大家的地租,很快就能发放到位。” 第216章 乱花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当然,在这项工作推进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插曲,咱们村的原村支书兼村长罗水山,因为破坏组织团结、恶意竞爭,甚至企图损公肥私等严重问题,目前已经被县纪检部门依法带走审查,这件事也给大家敲个警钟,咱们不管干什么,都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 直播间里顿时飘过一片“抓得好”“赵书记威武”的弹幕。 他没理会弹幕,继续匯报:“第二件事,就是和田药材公司的招募工人工作,目前这项工作也已经顺利收官,和田公司这次在咱们村,一共招募了三十五名工人,起薪就是三千块,而且公司还负责给大家缴纳五险一金!这在咱们这十里八乡可是独一份的待遇,另外,其他人也不用眼热,未来几年,只要咱们一期项目搞得顺利,公司还会上马二期工程,到时候还会招募更多的工人,所以这次暂时没有应聘上的乡亲们也不用著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三件事,也是重头戏!”赵建国拔高了音量:“就是通往省道的那条五公里村道的修路资金问题!目前来说,这笔钱已经基本解决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的点讚数瞬间飆升。 他对著镜头掰著手指头给大家算帐:“这段路要硬化,专家评估预计总投入是一百四十万,这笔钱从哪来?我给大家透个底,其中,和田公司大力支持咱们村的基础建设,无偿捐助了七十万,在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县里给我们批了五十万的道路建设专项资金,这笔钱预计半个月內就会拨付到位,我的娘家,县文旅局,也给咱们挤出了七万元的帮扶资金,这就有一百二十七万了。”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剩下的十三万资金缺口怎么办?咱们村委会在村东头还有三十多亩的集体自留荒地,经过村委会集体表决,我们把这片地全部租赁给了和田公司作为配套用地,和田公司非常爽快,一次性支付了十年的租金,总共是十七万元!这笔钱入村集体帐户,將全部用来填补修路资金的空缺,多出来的几万块,留作村里的应急备用金,至此,咱们罗家村修路的钱,彻底凑齐了!” “以上,就是我关於上周定下的三项工作进展的全部匯报,匯报到此结束。”他笑著说道:“下面,咱们直接进入第二环节,百姓问事!大家对村里的发展有什么意见建议,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发在弹幕上,咱们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弹幕就开始滚动起来。 突然,一条带著彩色弹幕框的问题显眼地跳了出来,提问的帐號名叫“黑眼眸”:“赵书记,关於这笔一百多万的修路资金,金额可不小,请问村里打算怎么监管这笔钱,如何保障这笔资金能够一分不少地全部用到修路上,不被乱花?” 他只扫了一眼这个id和提问的专业语气,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绝对不是罗家村的村民问出来的,肯定是上面哪个部门的领导在藉机考他,或者是在给他上眼药。 不过他丝毫不慌,反而笑道:“这位叫黑眼眸的乡亲问得非常专业,也问到了点子上,一百多万对咱们村来说是笔巨款,老百姓的血汗钱和上级的专项资金,绝对不能成了一笔糊涂帐。” 他对著镜头,语气篤定地说道:“关於这笔钱怎么使用、怎么监管,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正准备这两天去镇上,专门向镇领导匯报,我的想法是,直接请镇政府出面,建立一个镇村共管的联合帐户,对这笔资金进行全程的第三方监管,这笔钱的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镇里审批,不仅如此,修路的工程队绝对不能私下指派,必须要走正规的、公开透明的招投標程序,由镇里把关,彻底杜绝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 这番话,其实是他临时起意拋出来的。 这段时间,自从他上次因为五百万越级匯报之后,后来又跟镇上打过几次交道,原本以为王永春会藉机卡他,可出乎意料的是,几个他认为可能会遇到阻力的申请,竟然在镇里全部顺利通过,一路绿灯。刚才看到春光十色进入直播间,他猜测,王永春作为一个成熟的基层政客,肯定已经意识到了大势不可逆,不再打算跟他死磕了。 既然王永春表露出了和解的態度,他也不打算仗著县里的势去咄咄逼人,五百万的项目是块大肥肉,作为直接管辖的镇政府,一点油水沾不到,心里有气是正常的,现在他投桃报李,直接把一百四十万修路资金的监管权和招投標流程主动交到镇上,就等於是给王永春递了一个体面的台阶,塞了一颗甜枣。 这既表达了他对镇党委的尊重和服从,又拉著镇政府一起给这项工程背书。將来修路真遇到什么扯皮的麻烦,镇上拿了监管权,自然得帮他兜著,更何况,这修路的一百四十万是经过专家严密测算的,属於萝卜刚刚填满坑,勉勉强强够用,现在罗家村火成这样,全县领导几十双眼睛盯著这块试验田,借给镇里几个胆子,他们也绝对不敢在这笔修路款上明目张胆地截留挪用,就算有那种潜规则的扒皮,撑死了也就弄个几万块的辛苦费,无伤大雅。 但他此刻在直播间里当眾表露出来的这份服从管理的態度,绝对是王永春现在最想看到的! 赵建国的回答刚结束,底下很快又有村民发问了:“书记,既然一期这么赚钱,那二期工程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们家也想把地租出去拿租金啊!” 赵建国看著屏幕,实话实说道:“大伙儿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得实事求是,二期工程最早最快,估计也要等到三年以后了,而且这还得建立在咱们一期工程顺顺利利、结出硕果的前提下,毕竟人家和田公司真金白银投入了五百多万,企业是需要盈利的!如果咱们村的投资环境不好,或者一期没法盈利,那二期工程搞不好就要无限期延期了,所以,咱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把一期搞好!” 第217章 大力支持 接著他话锋一转,安抚道:“不过乡亲们放心,就算暂时没有二期工程,只要我赵建国在罗家村干一天驻村书记,我就算想破脑袋,也会想方设法给咱们大伙儿找更多能赚钱、能致富的门路!” 弹幕里刚飘起一阵欢呼,突然,一条显得有些尖锐刺眼的弹幕刷了出来:“赵书记,你把这么大一笔资金全都交给镇上监管,你就不怕镇上找藉口拦截挪用吗?或者镇上故意走流程拖延,耽误了修路的工期怎么办?”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他目光微微一闪,心里暗道一声厉害,这个问题问得可有点诛心了,摆明了是挑拨离间,把镇政府架在火上烤,怕不怕?在基层干过的都知道,这种事还真不好说。 但他反应极快,面对镜头朗声笑了起来:“这位网友的担心多虑了,人民政府为人民嘛!我对咱们三岔河镇党委、镇政府有著绝对的信心,我相信,咱们镇政府绝对是一心一意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好政府,镇领导也绝对是真心期盼咱们罗家村能早日修好路、脱贫致富的!” 这太极拳打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潜水窥屏的“春光十色”终於按捺不住了,一条加粗醒目的弹幕在屏幕中央缓缓飘过:“大家好,我是三岔河镇党委书记王永春,关於刚才提到的修路资金问题,我在这里代表镇党委、镇政府正式表態,罗家村的修路资金,镇里坚决做到专款专用!相关审批手续立用立批,绝不拖延!每一笔资金的使用去向,都会在镇政府和村委会两级进行公开公示,镇里绝不插手工程队招投標,坚决保障每一分钱都实打实地用到罗家村的道路建设上!” 看到王永春竟然亲自下场公开表態,甚至连绝不插手招投標这种保证都发出来了,他在镜头前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声,心领神会地对著镜头说道:“大伙儿都看到了吧?刚才发言的这位,就是咱们三岔河镇的王永春书记!让我们用弹幕感谢王书记一直以来对我们罗家村发展的深切关注和鼎力支持!” 很快,春光十色在屏幕上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包,紧接著又发了一条弹幕定调子:“三岔河镇政府始终深切关注每一个下辖村庄的发展,过去、现在、將来,都將会倾尽全力,不遗余力地支持各村的经济建设和乡村振兴!” 他坐在镜头前,又耐心地挑著弹幕里几个乡亲们关心的日常问题解答了一番,眼看著滚动的弹幕逐渐慢了下来,提问也越来越少,他端起手边的水杯润了润嗓子:“既然大傢伙儿暂时都没什么问题了,那咱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俗话说得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关於咱们罗家村下周的三项重点工作,我在这里先给大家做个规划和交底。”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件事,就是推进土地流转项目的落地,村委会在明后天,把所有流转签署的协议和相关资料,统一报送给镇政府和县委县政府进行最终审批,我们爭取立下军令状,利用一周的时间完成所有项目审批流程!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方便咱们老百姓抓住种植期的黄金时间,未来两周时间,是咱们村麦子收割的时间,只要地里的秋收庄稼一完成收割,咱们的种植基地立马就能无缝衔接,直接开工!” 紧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就是修路资金的落实,我这两天会去一趟镇上,联合镇政府抓紧时间把修路资金的联合监管帐户建立起来,同时,村里会配合提交所有的工程材料,儘快走正规流程启动道路工程的公开招標,爭取早日动土!” 说到第三点,赵建国的神色变得有些温柔,也透著一丝郑重:“这第三件事,是我自己私下里考虑的一点想法,这段时间我在村里走访,发现咱们村大概有三十多名孩子,每天要去镇上的学校上学,可是孩子们放学回到村里后,情况大家也都清楚,年轻的大人们要么在外打工,要么忙著工作不在家,家里的老人们年纪大了,学识也不够,根本没有办法给孩子们进行课后辅导。”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对著镜头说道:“乡亲们啊,咱们赚再多的钱是为了啥?孩子才是咱们罗家村未来的希望!所以,我打算在村里找个宽敞明亮的空閒房间,办一个公益性质的课外辅导班,到时候我会去请专人来给孩子们做辅导,帮助孩子们抓抓学习,提升一下成绩,直播间里的乡亲们,如果谁家里正好有閒置的、收拾得比较乾净的屋子,隨时可以跟我联繫!” 这番话说完,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支持赵书记”“赵书记真是为了俺们操碎了心”刷屏。 看著满屏的热情,笑著压了压手,继续说道:“除了这三件大事,下面我再简单交代两件小事,第一件小事,如果下周种植基地的项目能够顺利审批完成,我准备在村里弄一个热热闹闹的开工仪式,到时候,村里会正式邀请咱们县里、镇上的相关领导,来参加咱们的仪式,毕竟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们罗家村现在能把工作顺利推进下去,全靠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至於第二件小事,是关於咱们村十多名失能、半失能老人的赡养问题,这次土地流转,村集体的自留地租出去,一共获得了十七万元的租金,除了填补修路资金的缺口之外,村集体的帐上刚好还有四万块钱的剩余资金,这段时间,我查阅了网上各地市解决农村养老问题的先进经验,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我准备在咱们村建设一个村民互助工作组。” 他详细解释著自己的构想:“第一步,村里先面向大家招募三位身体硬朗、干活麻利的大娘或者大爷,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负责给这十多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按时送饭,帮他们翻翻身、拍拍背,再顺手处理一些简单的家务,至於待遇方面,村委会每个月给这三位护工每人发三百块的补贴,同时,享受服务的老人家里,每个月也拿出三百块钱当辛苦费,这样加起来,干活的人每个月能有一笔进项,老人们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第218章 前功尽弃 “这件事,我事后会亲自挨家挨户去跟这十多位老人的家属进行沟通,家属同意的,咱们就按这个法子执行,如果不同意的,咱们再商议別的出路,直播间里如果有愿意干这份工作、献爱心的乡亲,明天一早就可以直接来村委会找我报名!” 把心里盘算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后,他瞥了一眼直播界面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好傢伙,人数竟然已经不知不觉攀升到了四百五十多人!这绝对是又破了之前的记录了。 他满意地笑了一声,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好,各项工作已经匯报完毕,咱们罗家村第四场百姓问事直播,到此圆满结束!乡亲们,大家早点休息,咱们再见!”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点击了关闭直播按钮。 屏幕上的画面刚一黑,旁边一直默默守著的李敢立刻凑了上来,递过来一杯早就晾得温度正好的温水。 “赵哥,我真是佩服你!”李敢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著崇拜。 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诧异地看著他笑问道:“佩服我什么?” 李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赵哥,你是真有办法,也是真有能力!我刚才就在旁边听著,不管是修路、拉投资,还是管村里老人小孩的事,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就在想……当初我们村要是也能摊上你这么个好领导,我跟我妹也不至於吃那么多苦,过得那么辛苦了!” 说到最后,李敢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感慨。 听著这朴实的话语,他心里也是一暖,笑著拍了拍李敢的肩膀打趣道:“行了行了,我就当你是真心夸奖我了!” “赵哥,我说的是真的!”李敢急了,连忙正色解释道:“我出来打工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全心全意为老百姓著想的领导!” 赵建国被他这副较真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大笑了一声:“敢子,行啊你!跟著我混了没几天,你现在竟然都学会拍马屁了?不过嘛,虽然你这马屁拍得还不算特別圆润,但继续努力,將来总会有拍得炉火纯青的那一天的!” 李敢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赵建国是在开玩笑,等琢磨过味儿来,跟著憨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赵哥!我一定加油努力学!” 两人笑闹了两句,李敢脸上的神色突然犹豫了一下,搓了搓衣角,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最后还是挠著头开口道:“赵哥……那个,我明天能不能跟你请一天假?” 赵建国放下水杯,有些意外地问道:“请假?怎么,家里有事?” “不是家里。”李敢略显靦腆,但眼神里透著难以掩饰的喜悦:“是……明天我妹该出院了!” “哎呀!”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看我这脑子,最近忙得连轴转,我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行,你明天赶紧去,专心接妹妹出院。” 他一边说著,一边摸出手机:“这样,明天我给你找辆车,直接去医院接你们,你妹妹大病初降,刚出院身体底子肯定弱得很,千万不能在路上受风寒劳累!” “別別別,不用了赵哥!”李敢嚇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这太麻烦你了!不用专车,我带著我妹去车站坐大巴,倒两趟公交车就能回来,挺方便的!” “那怎么行!”他眉头一皱,直接不容置疑地摆手打断了李敢:“你妹妹现在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大巴车上人挤人,空气又不流通,这万一要在路上被人传染个重感冒什么的,前功尽弃,到时候你看你后不后悔!” 李敢听著赵建国的分析,仔细想想也是,妹妹的病好不容易才在赵哥的帮助下治好,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要是为了省那么几十块钱的路费,再惹出什么大麻烦来,他真得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矫情了,只是眼眶有些发酸地低声说道:“赵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敢子。”赵建国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目光真诚:“我既然把你当兄弟,这就是一句话的事,你以后要是一直跟我这么客气见外,那咱们可就生分了啊!” 听到兄弟两个字,李敢心里狠狠一震,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咬著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车的事,他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隨口问道:“对了,你明天准备把你妹妹接到哪儿去休养?” 李敢嘆了口气,如实说道:“我想把她带到村里来,放在身边就近好照顾,可是……村委会这边就那么两间房,都是男的,地方实在是不太方便,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赵建国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嗨,我还当是什么大难题呢!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这样,你明天儘管放心大胆地去医院接人,住的地方的事交给我,我来想办法给她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李敢猛地抬起头,看著赵建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深深的一个鞠躬:“赵哥,谢谢!真的谢谢你!” 第二天清晨,李敢便早早地去市医院接妹妹。 赵建国昨晚熬夜考虑了一下接下来的几件事,睡得有些晚,本想著借这难得的机会稍微赖会儿床,可刚过八点,村委会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刘志军的声音夹杂著村民们热络的交谈声,顺著窗户缝直往耳朵里钻,搅得他睡意全无。 无奈地笑了笑,索性翻身下床,用凉水抹了把脸,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屋,迎面就撞见大姨王淑珍乐呵呵地走了过来。 “建国,睡醒啦?这几天村里的事儿连轴转,可把咱们大书记累著了吧!” 王淑珍一脸慈祥,语气里透著亲近。 他一边甩著手上的水珠,一边笑著迎上前去:“还行,大姨,您这么早过来,是家里有啥事儿吗?” 王淑珍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里透著期盼,笑著说道:“我之前本来也想去那个种植基地干活的,可人家不是说招工不能超过六十岁嘛,我这岁数刚好过了线,不过昨晚你搞那个网络直播,我听家里小辈说,村里要招人专门照顾老人?” 第219章 烟消云散 她拍了拍胸脯,毛遂自荐道:“我这年龄虽然大了点,但身子骨硬朗著呢!平时干农活、做家务都是一把好手,干活也利索,这不,一大早我就赶紧来找你报个名!” 他闻言,顿时笑道:“行啊,大姨!有您带头那可是再好不过了,这个绝对没问题,我这就给您记下,等这两天我把村里那十几个老人的情况摸个底,再跟他们家里人沟通好,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儘快把这事儿办起来!” “那感情好,那大姨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了啊!”王淑珍得到了准信,顿时喜笑顏开,高高兴兴地转身走了。 王淑珍前脚刚走,罗信牛后脚就迈著大步走了过来。 “书记!我听说你打算在村里弄个免费的公益教室?”罗信牛是个直肠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家在村东头正好有个老院子,自从我盖了小別墅搬出来后,那边就一直空著没住人,那地方可宽敞了,四间大瓦房,院子也不小,拿来当教室用正合適!” 听罗信牛愿意把老院子给他们用,心里一阵惊喜,他知道罗信牛家那个老院子,虽然年头久了些,但主体结构非常结实,稍加打扫绝对是个理想的教学场所,要是能拿下来,这课外辅导班的事儿就成了一半。 “牛哥,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他满脸感谢地问道:“那老院子的租金,咱们怎么算?” 罗信牛一听这话,大手一挥,颇有些豪气地摆了摆手:“书记你这是寒磣我呢?你为了咱们罗家村的孩子们造福,我哪还有脸要啥租金!我就一个请求,书记,我家那皮猴子今年刚上初一,成绩垫底,到时候你让他去免费上课跟著学学规矩行不?” 他被逗得失笑出声:“当然可以啊!这辅导班本来就是面对全村孩子免费开放的,不过一码归一码,租金该给还是得给,村里的財务情况你也知道,多的咱们也拿不出来,这样,一个月三百块当个修缮费,成不?” “哎哟,不用不用!”罗信牛连连摆手,梗著脖子说道:“说了免费借给村里用就是免费!你要是非得硬塞钱给我,那这院子我就锁上,不借给你用了!” 看著罗信牛那副轴劲儿,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著妥协道:“那行,那我可就占牛哥这个大便宜了,替村里的孩子们谢谢你!” “这有啥好谢的!”罗信牛憨厚地笑了笑:“书记你都不是咱们村的人,还能这么掏心掏肺地为我们罗家村的后代考虑,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才真该好好谢谢你,我出个空院子算个球啊!” 一整个早上,他都在处理村里的各项杂事,一直忙到快十点,他才腾出空来,跟刘志军交代了一声让他盯好村里的动静,自己则骑著车直奔镇政府而去。 到了镇政府大院,轻车熟路地上楼,本打算先去找党办室王副主任探探口风,结果敲了门发现人没在,转念一想,索性直接来到了镇委书记王永春的办公室门前。 他刚凑到窗户前想往里看一眼,没想到王永春正好端著茶杯往外看,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建国来了?別在外头站著了,快进来吧!”王永春隔著玻璃招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灿烂。 他咧嘴一笑,推开门大步走进去,態度恭敬地说道:“书记,我来给您匯报罗家村的工作了!” 王永春今天的心情显然极好,態度明显热切了许多,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指著赵建国说道:“我昨天看了你的直播,就猜以你这雷厉风行的急脾气,既然放了话这两天要来镇上,那今天上午肯定会跑过来,我怕你扑空,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专门在这儿等你呢!”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永春话里释放的善意和姿態的改变,往日两人之间那点摩擦似乎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了。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笑著告罪道:“哎呀,让书记专门等我,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行了,別跟我来这套虚的,快坐吧,想喝水自己倒!”王永春笑著摆了摆手,隨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建国啊,你能主动愿意把那一百四十万的修路资金交给镇政府来牵头监管,这是对镇党委工作的极大支持和信任。”王永春目光炯炯地看著他,语气坚定:“既然你交了底,那镇政府也绝对愿意帮你们罗家村兜这个底!” 他身子微微前倾,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昨天晚上看完你直播之后,我就连夜给办公室的李芬交代过了,这笔资金建立共同帐户后,绝对做到专款专用,镇政府不但不会截留、挪用你们罗家村一分钱,镇里还决定,再从財政里硬挤出十万块钱,给你添个彩头,帮你们罗家村把进村路上的路灯,全部亮起来!” 他闻言,脑袋里嗡地一声,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一百四十万的修路资金看起来不少,但勉强够用,路灯他就没想过,没想到王永春竟然主动送了这么大一份厚礼! 他激动地腾地一下站起身,后退半步,衝著王永春深深地鞠了一躬:“书记!我代表罗家村全体八百多名乡亲,真心感谢您、感谢镇党委的大力支持!” 王永春笑著上前扶了他一把,拍著他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道:“行了!你只要跟镇政府保持一条心,镇政府绝对不会在背后拖你的后腿,县里现在已经决定把罗家村立为全县的乡村振兴標杆,这对咱们整个三岔河镇来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誉,建国,放手去干,我非常看好你!” 听著王永春这番掏心掏肺的鼓励,他心里彻底踏实了,有了镇里一把手的全力保驾护航,罗家村的发展算是彻底扫清了体制內的障碍。 他站直了身体,迎著王永春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表態道:“书记既然把我当自己人,那我也交个底,我赵建国以后,一定在镇党委的领导下,全力配合书记的各项工作,绝不掉链子!” 王永春顿时大笑了起来,用力捏了捏赵建国的肩膀:“好!有了你这员得力干將,我以后这工作,也能省下不少心了!” 两人相视大笑。 第220章 见丈母娘 从王永春的办公室出来,他觉得浑身都透著一股干劲,有了镇政府的鼎力支持,接下来的工作就等於插上了翅膀,片刻没耽搁,径直来到了镇党政办公室,找到了办公室主任李芬,把事先起草好的关於邀请县领导参加罗家村种植基地开工仪式的请示递了过去。 李芬因为得了王永春的交代,办事效率极高,当即帮他修改了抬头,走流程盖了镇政府的公章,直接出了红头文件。 拿到这份“敲门砖”,他再次马不停蹄地骑车直奔县城。 到了县里,他的第一站是县卫健委,经过前期的沟通和准备,罗家村卫生室的各项审批都已经过关,今天正好是拿证的日子,顺利拿到那张崭新的营业执照后,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王振波,並附上了一条消息:“执照到手,万事俱备,咱们村的卫生室隨时可以开张了!” 没过几秒,王振波就回了个大大的笑脸和点讚的表情。 办完这件心头大事,他调转车头,顺路去了趟超市那边。 这一个多星期他一头扎在罗家村,连轴转地忙活,根本没时间过来看一眼,到了地方一看,超市的装修工作已经基本接近尾声了,几个工人正在进行最后的保洁和扫尾工作。 他在里外转了一圈,没看到刘涛的人影,估摸著这小子应该是跑渠道或者谈供货商去了,到了十一点,他再次卡著点来到县政府大院。 走进县政府办,郭淮兴正好端著茶杯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抬头瞧见赵建国,郭淮兴冷硬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笑容:“建国来了?快坐,昨天晚上你的那场直播,我可是全程看了,你小子这次下去,真是褪了层皮,也长了不少本事啊!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能把这么大体量的工作落实下去,我看现在罗家村的老百姓,对你可是支持得紧啊!” 他在老领导面前自然不会拿大,赶紧上前帮忙续了点开水,笑道:“这都是您这位老领导以前教导得好,我也就是照葫芦画瓢,给老百姓办点实事罢了。” “你啊,別总把功劳往我头上推。”郭淮兴高兴地指了指他:“还是你自己愿意沉下心去干,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跑过来又有什么事?” 他咧嘴一笑,说道:“主任明鑑,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罗家村种植基地开工仪式的事,想请县领导过去给咱们撑个场子。” 郭淮兴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放下茶杯,若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眼,调侃道:“行啊,建国,你现在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了,这才下去几天,都开始越过镇里,直接想著给县领导匯报工作、请县领导站台了?” 他心里一突,以为郭淮兴是觉得他有些好高騖远或者越权了,急忙开口解释:“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这项目对村里太重要……” “行了,別紧张。”郭淮兴笑著打断了他:“你別误会我的意思,我这是在夸你!你的工作做得扎实,不仅镇里看在眼里,现在在县领导那边也是掛了號的,而且,我刚好听说个事儿,昨天县委宣传部那边收到了一篇通讯稿,內容就是写你驻村期间,如何机智破获一起村霸恶性案件的,宣传部那边审核过了,觉得这是个树立基层干部形象的好典型,已经决定这两天就要在县报的头版上印发了!” 他猛地一愣,脑子里嗡了一下:“文章?什么文章?我没有写过这种稿子啊?” 郭淮兴看著他懵圈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我就猜不是你自己写的,你还没那个閒工夫,应该是你村里的人帮你写的吧!”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朱燕!这大姐上过高中,有点文化,肯定是她偷偷写的!只是让他苦笑不得的是,竟然没有提前给他匯报一声,直接就越级投递到了县委宣传部。 他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让主任见笑了。” 郭淮兴却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著赵建国,语重心长地说道:“建国啊,你这个心態得改一改,该爭的荣誉,咱们就要大大方方地去爭!在基层干工作,埋头苦干是必须的,但光知道低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是出不了大成绩的!酒香也怕巷子深,你干了十分,如果一分都不宣传,领导怎么知道你的能力?所以,这种宣传不是坏事,反而是大好事!” 他神情一肃,立刻挺直了腰板,郑重地答应了一声,心里明白,郭淮兴这是在真心实意地教导他官场上的生存智慧,不能光闭门干活,还要懂得藉助舆论打响名气,这也是政绩考核中相当吃重的一部分。 郭淮兴看他领悟得很快,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重新和缓下来:“行了,你请县领导过去参加开工仪式的事,情况我算是了解了,不过嘛,体制內的规矩不能坏,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你光凭一张嘴可请不动领导,你得先回去给镇上打个请示,以镇党委或者镇政府的名义,正儿八经地给县里递个红头文件过来才行。” 他听完,立刻麻利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刚刚在李芬那里盖好大印的红头文件,双手递了过去,咧嘴笑道:“主任,我就知道得过您这一关,请示我都弄好了,您给过过目!” 郭淮兴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失笑出声,指著他点了点:“你这只小狐狸,合著在这儿等著我呢,早就准备齐全了啊!行,文件放我这里吧,这两天我抽空去给县领导匯报一下,爭取把时间定下来。” “太感谢主任了!”他赶紧连声道谢,隨后热情地邀请道:“主任,今天中午赏个光,我做东,咱们出去隨便吃点?” 郭淮兴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可是真不行,市里创卫工作的检查组这两天就要过来预审了,政府办这边忙得脚打后脑勺,等忙完这阵子,我再狠狠宰你一顿!” 他闻言,也不好再强求,寒暄了两句便告辞出门。 刚走出政府办的大楼,他正准备去推自己的自行车,却正巧碰到周清晏从前面的台阶上走下来。 今天的周清晏穿著一身职业套装,气质清冷,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然而,周清晏的脸色依旧如往常一般冷漠,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给他。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径直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了一句:“好歹也是领了证的名义夫妻,周围也没別人,至於这么冷淡吗?” 看著周清晏利落地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大院,他摇了摇头,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摸出手机,隨意地点开屏幕,下一秒,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了原地。 屏幕上,竟然是万年不主动联繫他的周清晏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市委招待所,我妈要见你。” 短短十几个字,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赵建国脑海里炸开,他盯著屏幕,心里忍不住突突地狂跳了两下。 丈母娘要见他?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第221章 是福是祸 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他眉头微皱,心里隱隱有些惴惴不安。 他这个名义上的丈母娘可不是一般人,对方目前正处於仕途升迁的关键时期,据说下一步极有可能要跨入副省级高官的行列,而且希望还不小,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突然屈尊降贵地要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女婿,到底是福是祸?是敲打警告的鸿门宴,还是另有隱情?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片刻,忽然长出了一口气,乾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將这事儿拋到了脑后。 “去就去,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心里暗自冷哼了一声,说到底,这场荒唐的婚姻根本不是他主动攀附求来的,而是周家为了平息一场可能会影响仕途的祸端,主动找上门来求他配合的,按道理讲,他才是那个被捲入其中的受害者!完全是出於男人的责任心,觉得自己既然阴差阳错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就该把这事儿扛下来,这才帮他们圆了这个谎。 他自问在这件事上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明天去见了面,要是对方客客气气也就罢了,要是真看不惯他、想要拿捏他,大不了一拍两散,直接离婚就是了,自己一身轻鬆,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了这一层,他的心態顿时平稳了下来,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想著下午李敢就要接妹妹回村,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先是打车直奔县郊的一家活动板房租赁製造公司,在场地里转了一圈后,他一口气挑了两个现成的高规格保温板房,直接拍板让老板马上安排车送到罗家村,紧接著,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家具城和家电卖场,给板房添置了几件实用的家具和两台新空调,要求也是加急送货,一併安装。 既然是安置李敢的妹妹,这属於私事,自然不能动用村集体的一分钱,所以从板房到家电,所有的费用全都是他自掏腰包,主打的就是一个雷厉风行,办事神速! 搞定这些后,看了看时间,又拐去了一趟县里的迪子汽车4s店,这段时间他天天骑著那辆破电动车在村里和镇上、县里来回折腾,风吹日晒不说,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以后村里的业务铺开,用车的地方多著呢,索性快刀斩乱麻,直接全款提了一辆现成的黑色suv,办了临时牌照,直接开著新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罗家村。 刚把车开进村委会的大院,他就看到送板房的大卡车已经到了,罗海涛和刘志军正扯著嗓子,指挥著工人们把两个崭新的板房稳稳地吊装到院子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送空调和家具的师傅们也都在旁边候著了,板房一落地,立刻就进场开始安装调试。 就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时候,李敢也终於带著妹妹李秀秀赶到了。 李秀秀今年刚满二十一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原本在首都经贸大学读大二,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命运弄人,突然查出了重病,没办法只能办理了休学,回老家来治病,经歷了一场生死大劫,小姑娘长得瘦瘦高高,脸色煞白,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虚弱,此时,她正怯生生地躲在李敢身后,用一双澄澈却胆怯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子里的一切。 李敢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赵建国,立刻拉著妹妹大步迎了上去,激动地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叫道:“秀秀,快!这位就是我天天跟你念叨的赵哥!你这次的病多亏了赵哥出钱出力,还不快好好谢谢赵哥!” 李秀秀闻言,眼眶一下子红了,从哥哥身后走出来,膝盖一软,竟是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地上跪。 “哎!使不得!” 赵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扶了起来,转头衝著李敢呵斥道:“敢子,你这是干啥!秀秀刚大病初癒,身子骨多虚,你还让她行这种大礼?再说了,昨晚我都跟你交过底了,我把你当自家兄弟看待,说这些谢不谢的见外话干什么!” 李秀秀被扶著,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声音轻颤低声说道:“建国哥,你別怪我哥,是我自己愿意跪的,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李秀秀记在心里,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您的!” “傻丫头,说这些干啥,赶紧把眼泪擦了。”他笑了笑:“我帮你是因为你哥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我又不是图你们兄妹俩回报我什么,以后好好养病,爭取早点回学校上课,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旁边几个正在帮忙的村里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也是感动不已,满脸讚嘆地交头接耳: “咱们这赵书记,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啊!” “可不是嘛,这年头打著灯笼也难找这么好的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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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赵建国又转向朱燕:“朱大姐,你今天辛苦一趟,去村里那十几个失能、半失能的老人家里走访一下,联繫一下他们在外的家里人,把我直播时提议的每月出三百块钱互助养老的方案跟他们详细说说,看看有几家同意,几家不同意,挨个做好记录。” “另外,你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村民,去把罗信牛那个准备当教室的老宅子彻底打扫一遍,回头我让李敢去镇上的旧货市场转转,淘点便宜的二手桌椅板凳拉回来,咱们这辅导班的硬体就算是搭起来了。” 安排好这些繁杂的琐事后,朱燕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一边突然抬起头,面带愁容地问道:“书记,硬体是好办,可是这老师的事儿有著落了吗?总不能光有教室没人上课吧?” 他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苦笑了一声:“这事儿还真把我难住了,目前暂时没什么合適的目標,你们在村里待得久,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道:“实在找不到人,前期就只能我先亲自顶上了,好歹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不过就是好些年没系统学过初中、小学那点东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教好这些皮猴子!” 朱燕嘆了口气,苦笑道:“书记,咱们村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但凡有点文化的年轻人,早就跑大城市打工去了,谁还愿意窝在村子里啊!” 一旁的罗明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赞同。 他摊了摊双手:“没办法啊,穷啥不能穷教育,下一代才是咱们罗家村未来翻身的希望,实在不行,只能我先硬顶一阵子了。” 朱燕笑道:“书记,您这天天为了村里的项目跑断了腿,晚上还要备课教书,生產队的驴也没您这么连轴转的啊,您能忙得过来吗?”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罗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书记,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人,也许能行!” 他精神一振:“快说,是谁?” “罗多米!”罗明脱口而出。 朱燕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罗大爷?不行不行!他虽然是个退休老教师,可是今年都快七十高龄了!让他去管那帮调皮捣蛋的孩子,怎么能行啊?” 罗明却不赞同地摆了摆手,看向赵建国认真地分析道:“书记,罗大爷虽然年龄是不小了,退休也快二十年了,但您別忘了,他当初可是咱们三岔河镇中学的骨干教师!教书育人三十多年,咱们镇上现在多少三四十岁的汉子,当年都是他手底下的学生!” “而且,罗大爷现在身子骨硬朗得很,平时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成天溜达没啥事儿干,每个月有退休工资,不缺钱,也不用操心家里的生计,您要是真去请他出山,给他找点这种发挥余热的事儿干,他说不定反而乐意著呢!”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仔细斟酌著罗明的提议。 要是有这样一位德高望重、教学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教师坐镇,那效果绝对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要好得多!而且,辅导班主要是在晚上孩子们放学后办,每天也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主要是辅导写作业、解答疑惑,工作强度並不算大,老人家身体应该完全吃得消。 想清楚了利弊,他果断地点了点头:“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觉得罗明这个提议很靠谱,罗明,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今天抽空去罗大爷家拜访一下,探探口风,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出山帮咱们这个忙!” 他补充道:“虽然罗大爷不缺钱,但咱们村里也不能让人家白干,你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来,村里每个月从帐户上划出一千五百块钱作为营养补贴给他!” “好嘞书记,包在我身上!”罗明痛快地答应了一声,转身风风火火地办事去了。 他看著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下午三点要去市委招待所赴约的事,这场未知的会面,究竟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中午吃过饭,赵建国便开著那辆崭新的suv直奔市区。 到达市委招待所门口时,时间才刚刚两点半,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半个小时,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摸出手机给周清晏发了条微信:“我到门口了。” 消息发出去,却如泥牛入海,迟迟没有动静。 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等著,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屏幕才终於亮起,周清晏回了一条消息:“我妈临时有別的公事,你再等等吧,估计要到四点才能回来。” 看著这条消息,他皱了皱眉,但想著来都来了,只能耐著性子继续等。 第223章 天大便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一个多小时的干拔等待,將他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临近四点半的时候,招待所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入大院,他眼神一凝,其中一辆车赫然掛著省委的牌照!精神猛地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著那两辆车驶入地下车库,看这架势和时间,猜测应该是那位身居高位的丈母娘办完公事回来了。 然而,又在车里干坐了十多分钟,周清晏的微信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只有冷冰冰的五个字:“你先回去吧。” 看著屏幕上的字,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眉头瞬间拧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把人晾在大太阳底下一整个下午,连个面都不露,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自己不过是出於道义帮你们周家圆谎的名义女婿,可不是任你们呼来喝去、隨意拿捏的真赘婿!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冷笑一声,连消息都懒得回,直接一把掛上倒挡,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驶离了市委招待所。 一路疾驰回到县里,赶在下班前,他把带来的土地流转材料顺利交到了县农业农村局。 从局里出来,眼看著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回村里也办不了什么公事了,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的他,索性掏出手机给刘涛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喝两杯。 地点还是定在两人常去的那家老地方烧烤摊。 他点好菜等了將近半个小时,刘涛才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拉开椅子,乐呵呵地往他对面一坐,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建国,你不是在下乡驻村吗?今天怎么有空跑回县城了!” 他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羊肉,笑了笑说道:“驻村又不是把人焊死在村里了,今天回县里交点材料,正好手头没事,咱哥俩也有日子没见了,叫你出来聚聚。” “那感情好!”刘涛高兴地抹了把嘴,神采奕飞地匯报导:“建国,超市那边的硬装大体上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天正在做最后的保洁和扫尾,货架、冷柜这些东西我都看好了,也按规矩招聘了三十个员工,供货商那边全联繫妥当了,只等装修一结束,货物立刻就能进场!我正琢磨著这两天找你商量商量,咱们定个日子开张呢!” 听著这进度,他笑了笑:“你办事我放心,具体哪天开业,你看著定就行!我反正是个外行,经商这方面没经验,全听你的。” 刘涛兴冲冲地凑近了些:“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爭取七月一號正式开业!也就是再有个十二三天的时间,到时候正好赶上学生们放暑假,算是咱们县城的一波消费高峰期,咱们趁著开业搞几场大促销活动,一炮就能把知名度打响!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这个节点选得不错,那就定七月一號!”他毫不犹豫地拍了板。 刘涛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收敛了一些,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建国,还有个正经事儿,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他有些纳闷:“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 刘涛压低了声音,认真地说道:“建国,我想了下,咱们这超市盘子不小,现在就缺个信得过的財务,我在这方面没什么靠谱的熟人,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找一个?” 他闻言,心里顿时一片明镜,这超市前前后后投资了数百万,从选址到装修再到招人,全都是刘涛一个人在跑腿忙活,但这大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可全都是他掏的腰包! 亲兄弟,明算帐,刘涛这是怕时间久了帐目不清引起兄弟生分,所以主动要求他派个钦差大臣来监管超市的財务大权。 他心里一暖,笑著拍了拍刘涛的肩膀:“涛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找財务就算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得过你!” “那不行!”刘涛连忙摆手,態度极其坚决:“信不信得过是一回事,做生意的规矩是另一回事,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你派个人管帐,帐目清晰,也省得我以后天天还得拿著帐本追在你屁股后面匯报!”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儘管放开手脚去干就行了!我就给你定个调子,这超市如果最后亏本了,那就算我的,但如果盈利了,你出人出力,我出资金,赚了钱的利润,咱们哥俩五五对半分!” “绝对不行!”刘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这几百万全是你一个人出的,我就只出了个主意、跑跑腿,凭什么跟你平分?我早就盘算好了,到时候我全权负责经营,利润咱们三七分,我三,你七!这已经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了!”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拒绝他这提议,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长震。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那是他特別关注的一个省內政务新闻號弹出的紧急推送,当他的目光扫过那行加粗的黑体標题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屏幕上赫然写著:《突发!临江省北仓市市长考察都江市返回途中突遭严重车祸!》 看到北仓市市长和都江市这几个字眼,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在市委招待所门口看到的那辆省委牌照轿车,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將手里的羊肉串扔在盘子里,霍然站起身来。 刘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嚇了一跳,诧异地看著他:“建国,咋了?出啥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没回地往路边的车子大步走去: “涛子,我有十万火急的事,今天先不吃了,我得马上走!回头咱们再联繫!” 第224章 抢救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车门,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suv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夜色之中。 一路上,他回想著那个新闻標题,触目惊心,而內容更是让人后背发凉。 周清晏的母亲,正是现任北仓市市长,许穆! 报导中附带了几张现场极其惨烈的照片,在返回北仓市的高速公路上,许穆乘坐的专车被一辆重型大卡车从后方猛烈追尾,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这辆坚固的轿车推挤到了高速公路边缘的钢铁护栏上,车体在这可怕的夹击下整体变形,几乎被挤压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新闻通报写得很简短:车上人员一死一伤,死的是许穆的专职司机,而受伤的正是许穆本人,目前已经被紧急送往事发地附近的新阳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真正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报导最后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话,肇事的大卡车司机在撞车后,疑似因过度惊慌下车查看情况,竟被后方一辆疾驰而过的路过车辆当场撞死。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他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四个字,杀人灭口! 身在体制內,他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结合之前从周清晏那里了解到的信息,许穆目前正处於政治生涯中最关键的上升期,如果这一步迈出去了,极有可能晋升为副省级高官,未来甚至有希望衝击一方封疆大吏的宝座。 但这个位置的竞爭极其惨烈,据说省里符合条件、有希望角逐这个位置的人选,算上许穆在內大概有三个,互相之间的明爭暗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最后关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许穆突遭如此严重的车祸,大卡车追尾本就蹊蹺,肇事司机偏偏又在下车查看的瞬间被另一辆车“恰好”撞死……这一切发生得太丝滑、太惨烈了,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有人暗下黑手,想要从物理层面上直接抹杀掉许穆这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连那个死去的卡车司机,显然也是被当成了毁尸灭跡的牺牲品。 他深吸了一口气,车子刚开出去几百米,他又猛地一脚踩住了剎车,將车停在了路边。 “等会儿,我过去干什么?”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锁地捫心自问。 许穆是什么身份?堂堂一市之长!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政治事件和安全事故,別说新阳市了,恐怕省委都被惊动了,现在的医院里肯定是戒备森严,各路顶尖专家、省市领导恐怕早就赶过去了。 而自己呢?自己不过是周家为了平息风波,临时找来的一个名义上的便宜女婿,这段荒唐的婚姻甚至都没有对外公开过,自己以什么身份过去? 就算自己真的到了病房门口,那些知情的周家人会怎么看他?恐怕只会觉得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以为他想借著这个机会过去献殷勤、表忠心,最后免不了还要遭到一番冷嘲热讽,更何况,今天下午在市委招待所,这母女俩还把自己当猴耍著晾了一下午。 “去个球!”他摇了摇头,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我又不欠他们周家的,这蹚浑水,我不掺和!”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的包袱彻底放下了,不过,出於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和那本薄薄的结婚证的情分,还是拿起手机,给周清晏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看新闻了,那边情况怎么样?如果有需要我帮忙跑腿出力的地方,隨时给我打电话。” 消息发出去后,他就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心里清楚,突遭如此大变,周清晏现在肯定正处於极度的惊慌、悲痛和忙碌之中,哪有时间回復自己这个名义丈夫的消息。 就在他准备掉头回村的时候。 “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他惊讶地拿过手机,竟然真的是周清晏回復的消息,只有简明扼要的四个字,却带著她一贯的冷厉: “轻伤,无碍。” 他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大的事,周清晏不仅有时间回復他,而且內容竟然是“轻伤”? 他忍不住再次点开新闻报导,放大了那张轿车被挤压成铁饼的惨烈照片看了又看,车都碎成这样了,专职司机当场死亡,坐在后排的许穆竟然只受了轻伤? “这女人的命也是真够大的,这运气简直没谁了……”他在心里暗暗咋舌,不过,既然確认了许穆没有生命危险,也就彻底放宽了心,至於这场政治谋杀背后的腥风血雨,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能操心的了。 毫不犹豫地一打方向盘,直接掉头,朝著罗家村的方向驶去。 一路夜车,等回到罗家村村委会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旁屋子里却透出灯光,他刚停好车,板房的门就开了,李敢还没睡,正和妹妹李秀秀坐在堂屋里聊天,一听到车响,李敢立刻披著衣服迎了出来。 “赵哥,你可算回来了!”李敢憨厚地笑著凑上前。 他拔下车钥匙,笑著打量了兄妹俩一眼:“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秀秀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睡不著,我正陪她聊会儿天呢。”李敢一边说著,一边往他身后看了看:“赵哥,你晚饭在县里吃了没?锅里还有我刚烙的饼和热粥,我去给你热一下端过来!” “不用忙活了,我在县里跟朋友吃过烧烤了,肚子现在还撑著呢。”他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的李秀秀,关切地问道:“秀秀,第一天在村里住,感觉怎么样?这板房还適应吗?” 李秀秀乖巧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著他:“建国哥,挺好的,被褥都是新的,屋里一点风都不透,比我们家以前的破砖房暖和多了。” “那就好,安心养病。”他笑著点了点头。 李敢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对了,赵哥,差点忘了跟你匯报正事!今天下午罗明过来找你了,说那个教书的事儿,罗多米大爷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哦?答应了?”他眼睛一亮,这可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可不是嘛!”李敢咧著嘴笑道:“罗明说,罗大爷一听说是给村里办辅导班,激动得连连拍大腿,说这钱不钱的无所谓,能再教村里的娃娃们识几个字,他这把老骨头就算没白活!朱燕那边办事也麻利,下午就领著几个村民,把罗信牛那个老宅子的里里外外全给打扫乾净了,破窗户也用塑料布糊上了。我下午去镇上,也顺道拉了十几套旧课桌椅回来,全给摆整齐了!” 第225章 巧合 听到这个进度,他满意地大笑起来,一扫今晚积压的阴霾:“干得漂亮!这速度確实够快!真是兵贵神速啊。” “既然老师有了,教室也弄好了,那咱们这草台班子就算是搭起来了!等明天天一亮,咱们下一步就可以正式向全村广播,开始招收学生了!” 跟李敢聊了几句,让他和秀秀去歇著,他去水龙头前洗漱了一把,擦著脸推开板房的门准备躺下,就在这时,李敢突然像一阵风似的撞开了门,手里举著手机,神色激动地大叫起来:“赵哥!你快看,文旅局出大事了!” 他心里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文旅局能出什么事? 接过李敢递来的手机,目光扫向屏幕上那条刚刚推送的紧急简讯,加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 “突发!邻水县沉浸式古风体验项目在改造过程中突发建筑倒塌,致一名工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 看到这个消息,他心臟猛地一紧。 小寨村的古风体验项目,正是他之前在局里提出来的第一个重点规划!按照县里的死命令,必须在两个月內改造完成,现在工程才刚刚破土动工二十天,竟然就闹出了人命关天的特大安全事故! “简直是胡闹!”他心里暗骂,產投集团入场施工的时候,难道连最基本的现场地质和房屋结构勘验都没做吗?怎么能让危房直接倒塌,酿成压死人的惨剧!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作为项目牵头单位的文旅局,局长张宝成绝对难辞其咎,必须要承担重大的领导责任! 看著一旁满脸兴奋的李敢,他诧异地沉下脸:“死人了你还高兴什么?” 李敢手舞足蹈地说道:“赵哥,我是替你感到高兴啊!之前文旅局那帮破领导天天给你穿小鞋、处处为难你,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张宝成那老狐狸肯定要倒大霉了,这不是恶有恶报吗!” “死了人,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有什么好高兴的!”他训斥了一句。 李敢被骂得一愣,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咧嘴乾笑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將手机还给他,他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后怕,他现在已经是下派的驻村干部了,局里的烂摊子从法理上讲已经跟他毫无瓜葛。 这究竟是不幸,还是万幸?如果他当初没被排挤,成功抢到了牵头科室负责人的位置,那今晚这场塌房压死人的事故,他这个科长绝对会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直接被擼到底甚至面临牢狱之灾都有可能! 眼看李敢还傻站在原地,他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回屋睡觉去!明天村里还有一屁股的活等著干呢。” 打发走李敢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迅速翻看著县里的各个工作群。 果然,所有的群都已经炸开了锅,文旅局的內部群里更是风声鹤唳,办公室主任郭涛已经连发了三道紧急通知,要求全体中层干部立刻赶回局里开会。 群里有人悄悄发了几张现场的照片,画面中,一座老旧的砖木结构房屋彻底化为废墟,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消防、公安、急救人员和附近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几名救援人员正从瓦砾堆里抬出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工人,画面触目惊心。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锁上手机屏幕,刚准备关灯睡觉。 “嗡……嗡……嗡……”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周清晏!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周清晏极度虚弱、伴隨著痛苦喘息的声音:“建国……我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了,在新阳市返回县里的高速上……应该是在岳乾县境內。” 他心里瞬间一惊,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床上弹了起来!震惊的问道:“你出车祸了?!你现在怎么样?救护车过去了没有!” 周清晏在电话那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却透著一股强撑的死寂:“肋骨断了……我肚子……一直在流血……你来……千万別惊动其他人……” “肚子流血”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臟。 虽然他早就知道,周清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註定是保不住的,两人本来也是假结婚,可是,当这种惨烈的意外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时,作为一个男人,他依然觉得难以接受! “你撑住!別睡!我马上就过去!”他对著电话大吼一句,一把扯过搭在椅子上的长裤胡乱套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不要惊动別人……”周清晏拼尽最后的力气,再次低声叮嘱了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路过李敢的板房时,他一脚踹开门,衝著里面大吼一声:“敢子!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出去一趟,这两天可能回不来!明天你告诉罗明和朱燕,村里的事一切照计划进行,天塌了给我打电话!” 根本不等李敢从梦中惊醒回应,他已经衝到了院子里,拉开suv的车门,伴隨著猛烈的引擎咆哮声,车子如同发怒的野兽般衝进了茫茫夜色。 午夜的县道上空无一人。 他脸色阴沉,油门踩到底,直接將车速飆到了一百二十码! 冷风顺著车窗缝隙灌进来,让他慢慢恢復平静,心里逐渐浮现出惊疑与恐惧,太巧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傍晚的时候,周清晏的母亲、北仓市长许穆刚刚在高速上遭遇严重车祸,结果到了晚上,周清晏在赶回去的路上竟然也出了车祸! 这难道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难道真的是许穆的政敌乾的?打算直接把她们母女俩赶尽杀绝?还是那个一直对周清晏死缠烂打、背景深厚的官二代因爱生恨下的毒手? 他脑海中飞速復盘,周清晏连夜赶回县里,肯定是因为得知了文旅局工地出人命的消息,急著回去处理危机,这才给幕后黑手留下了在高速上製造意外的可乘之机! 按照周清晏发来的微信定位,距离罗家村足足有两百公里。 车子一衝上高速收费站,他直接將油门踩死,时速表瞬间飆升到了一百八十码!整辆车犹如贴地飞行的黑色幽灵,在夜幕下撕裂狂风。 第226章 抢救! 高速上几乎没有別的车辆,他戴上蓝牙耳机,再次拨通了周清晏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只有微弱的呻吟声,他急声问道:“急救车到了吗?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周清晏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还没到……我的腿被夹住了,根本下不去……” “周围有没有过路的车停下来帮忙?!” “没有……晚上车少,过去了……两辆大车,都没停……”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周清晏在那边陷入昏迷或者遭到二次伤害,只能不断地跟她说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千万別睡!想想你妈,想想以后的事!警察马上就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热锅上煎熬。 十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刺耳警笛声。 周清晏喘息著说了一句:“警车来了……” 他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懈了一分,急忙大声嘱咐:“警察到了就好!你听著,不管去哪家医院,立刻发消息告诉我!” 周清晏虚弱地“嗯”了一声,隨后电话被掛断。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专心致志地在高速上狂飆,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却再也没有响过,周清晏连一条微信都没有发来。 “按理说,警察到了,救护车肯定也到了。怎么可能半个小时还没消息?”他心里惊疑,再次拨打了周清晏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后被接通,但里面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餵?你好?” 他心里猛地一沉,急忙问道:“你好!我是手机主人的家属,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语速极快,透著焦急:“太好了!我们是高速交警,正愁怎么联繫家属呢!伤者刚才在被消防破拆解救出来的瞬间,突然陷入了深度昏迷!隨车的急救医生怀疑是严重的脾臟破裂大出血!现在人已经被救护车紧急拉走了,你赶紧通知家属过来签字吧!” 脾臟破裂?! 赵建国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虽然不懂医,但在新闻和电视剧里看过,脾臟破裂往往具有极强的隱匿性,一旦彻底发作导致大出血,短短几十分钟內就能要了人的命! “我是她丈夫!”赵建国急红了眼,对著电话大声道:“我现在已经在高速上了,距离事发地还有三十公里!你们把我老婆送到哪家医院了?!” 交警立刻报出了地址:“直接去新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 “多谢!” 他一把扯掉耳机,將导航目的地直接改成了新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再次將油门踩到底!黑色的suv在夜色里飞速衝击,当他衝进新阳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大厅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嘈杂的人声瞬间將他包围。 他一把抓住刚从抢救室走出来的一名男医生,急声问道:“大夫!刚送来的那个在高速上出车祸的女人在哪?” 那名葛姓医生被他抓得一愣,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已经送进手术室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脾臟破裂!还有多臟器严重受损,正在全力抢救!”葛医生一听是家属,语速瞬间加快:“你是她丈夫?那正好,你快跟我来签字!” 抢救?脾臟破裂?! 听到这几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如同坠入冰窟,眉头拧紧,情况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都已经危及到生命了?! 他被葛医生快步带著来到了医办室,刚一进门,对方就拿出几张单子拍在桌上,神色凝重地开始给他交代病情:“周清晏同志车祸撞到护栏,车头严重挤压是一方面,最致命的是发生撞击的时候,剧烈的惯性让她撞到了胸腹部,导致多臟器受损,事后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失血过多,现在情况很不好,能不能救回来……我们现在也说不准!” 得到这个確切的坏消息,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难道说……她就要这么死了?那个高高在上、雷厉风行的女县委书记,就要死在车祸里了? 葛医生的话还没交代完,医办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专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就大声吼道:“小葛!快!马上联繫省外科医院!刚送来那个女性伤者快不行了,咱们这里的设备顶不住,儘快把人送过去!那边外科技术比咱们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赵建国一听这话,脸色猛地剧变,一个箭步衝过去,挡在那位白髮老专家面前,急切地问道:“医生,你说快不行的人,是不是高速上出车祸的那个女同志?!” 老专家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皱眉道:“是,姓周,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周清晏的丈夫!”他再次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斩钉截铁。 老专家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急促地说道:“你来了就太好了!快!周女士的伤势实在太重了,腹腔大出血,我们市级医院的技术和血库储备有限,根本没办法彻底止血治疗!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转到省外科医院!这里距离省里,救护车开得快也就一个半小时,现在送过去还有希望,要是再拖下去,人可就真没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生死关头,根本顾不上考虑其他任何隱患,咬著牙重重地点头:“转!马上转!需要什么手续我来签!” 那边,葛医生已经飞快地联繫好了急救车。 很快,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车轮滚动声,周清晏被一群医护人员从手术间里推了出来,他二话不说,直接跟著手术推车一起衝上了救护车,隨著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车辆犹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新阳市第一医院,拉响警报,朝著省城的方向一路狂飆疾驰! 逼仄的救护车车厢里,他坐在旁边的陪护座上,目光死死地盯著躺在担架床上的周清晏。 第227章 暴怒 此刻的周清晏,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叱吒风云的县委书记的影子?那张原本精致清冷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嘴上紧紧扣著透明的呼吸机面罩,隨著机器的起伏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插在她的身上,连接著旁边滴滴作响的生命体徵监测仪。 他眉头紧锁,双手攥成拳头,虽然他们只是一对为了应付政治危机的名义夫妻,连那本结婚证都没捂热乎,但看著她此刻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躺在这里命悬一线,心里依然忍不住涌起一股强烈的揪心和担忧。 眼看一个小时过去,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终於冲入了省会境內。 “再有半小时,差不多就可以到省外科医院了……”隨车的急救医生盯著仪器,声音绷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终於,伴隨著一个急剎车,救护车稳稳地衝到了省外科医院急诊医学科的门前! 车刚一停稳,省医院这边早就接到通知、严阵以待的抢救团队立刻冲了上来,车门大开,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將周清晏的推车拉下来,推著车就往科室里面狂奔! 他跟在推车后面一路狂奔。 却不料,就在即將衝进抢救大厅的这个节骨眼上! 原本躺在推车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周清晏,身体突然猛地一阵剧烈抽搐,紧接著,她嘴巴一张。 “哇!” 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鲜血直接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像是不要钱似的,顺著呼吸机面罩的边缘疯狂地往外涌,瞬间染红了白色的病號服和雪白的床单! “不好!失血性休克!血压掉底了!”急救医生见状,目眥欲裂地大吼:“快!先送一號抢救室!除颤仪准备!” 推车被疯狂地推进了抢救室的大门,他刚想跟进去,却被门口的护士一把拦住:“家属在外面等!不能进去!” “砰”的一声,抢救室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上方那盏刺目的“抢救中”红灯瞬间亮起。 他焦急万分地站在门口,双手扒著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可是,里面早就拉起了厚厚的无菌帘子,除了影影绰绰来回奔跑的白大褂,什么也看不到。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平静下来,发生这种危及生命的大事,根本不是他一个假丈夫能承受得起的,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要联繫周清晏的家里人,可是翻遍了通讯录,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周家任何一个人的联繫方式!只能在门外焦躁地来回踱步,乾等著,眼看著时不时有拿著血袋的医护人员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很快又有人推著仪器衝进去。 漫长而煎熬的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终於,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著口罩、胸前满是血污的主治医生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大声喊道:“周清晏的家属!谁是家属?!” “我是!”他犹如弹簧般冲了上去。 医生眼神极其凝重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车祸导致多臟器严重破裂,腹腔內出血量巨大!根据我们的初步观察,大概率是脾臟和肝臟的复合型撕裂伤!现在必须立刻进行开腹止血和器官修补手术!” 医生直接將那一沓文件拍在他手里:“这是知情同意书!有有创操作同意书,还有病危通知书!没时间解释了,请你立刻签字!” 他接过那沓文件,低头一看,足足好几页纸,最上面那张刺眼的《病危通知书》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病危通知书……难道说,周清晏这次真的要挺不过来了?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抢救才是目前最十万火急的事!根本顾不上问太多风险,抢过医生手里的笔,“唰唰唰”地在所有文件上籤下了赵建国三个大字。 谁知道,就在他刚把签好字的同意书递给医生的这一刻!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穿著高档西装、面容和周清晏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带著几个隨从,满头大汗地大步冲了过来。 来人正是周清晏的亲哥哥周明远! 周明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抢救室门口的赵建国和医生,一个箭步衝上来,双眼通红地大声喝问:“小晏呢?!小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心里虽然疑惑对方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周清晏出事並赶到省医院的,但还是立刻回答道:“人在里面,正在抢救!” 周明远根本没理会赵建国,一把从医生手里夺过那几张刚刚签完字的单子。 当他看到最上面那张红色的《病危通知书》时,脸色瞬间剧变,而当他的目光下移,看到家属签名栏里那龙飞凤舞的赵建国三个字时,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化作了无尽的阴沉与暴怒! “王八蛋!” 周明远猛地抬起手,带著雷霆之怒,“啪”地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建国的脸上! “谁他妈要你签字的?!”周明远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指著赵建国的鼻子怒吼:“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是什么身份?你也有资格替我妹妹签字?!” 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救命的关头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捂著脸往后退了两步,缓缓抬起头,感受著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看著周明远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嘴脸,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底的那股憋屈和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再也压抑不住了! “去你妈的!” 他眼中爆射出一股骇人的戾气,被聚宝盆改造过的那具拥有恐怖爆发力的身体,在这一刻瞬间启动,没有半句废话,猛地飞起一脚,带著势如破竹的罡风,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周明远的胸口上! “砰!!!” 这一脚含怒而发,势大力沉! 堂堂的高官周明远,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卡车撞飞一样,直接被踹得倒飞出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后,因为巨大的惯性,身体又摩擦著地面向后倒衝出去一米多远,才堪堪停止! 第228章 聚宝盆!! “老板!” “周局!” 跟在周明远身后的几个隨从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上去扶他。 赵建国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跨上前去,一把拨开那几个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死死揪住周明远胸口的西装衣领,將他半提了起来,双眼猩红地怒吼:“老子是什么身份?!用得著我来告诉你吗?!你他妈自己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咆哮声在急诊走廊里震耳欲聋:“人在里面吐血快死了!老子不签字,医院怎么开刀救人?!难道眼睁睁看著她流血流死吗?!我不签,你他妈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愤怒的盯著周明远那张因为窒息而憋成猪肝色的脸,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骂道:“艹!老子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老子今天站在这里,从来不是因为攀附你们周家,更不是因为亏欠你们什么!老子签字,只是出於一个男人该担的责任!” 他猛地將周明远往地上一摜:“他妈的,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官腔!再他娘的敢对老子指手画脚、动手动脚,老子今天就在这儿弄死你!” 周明远完全被刚才那恐怖的一脚给踹懵了,这辈子身居高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更何况还是被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底层穷小子暴打! 那一脚踹得他胸口气血翻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愣是上不来,脸色憋得通红,连半个字都骂不出口,瘫在地上,用一种极度愤怒和震惊的目光盯著赵建国。 赵建国骂完,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个大舅哥一眼,沉著一张脸转过身,径直走到急救室大门另一侧的墙根下靠著,目光盯著那盏刺眼的红灯,再也没有多给周明远半个眼神。 周明远在两名隨行人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著剧痛的胸口,靠在墙上,足足喘了半分钟才勉强把那口气顺匀。 作为堂堂地级市的副市长,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但看了看几步之外满脸戾气的赵建国,心里明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眼前这个底层爬上来的莽汉正处於发飆的边缘,逼急了这种人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眼下妹妹生死未卜,只能咬紧牙根,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站在一旁没敢再吭声。 赵建国在急救室门口来回踱步,心里的烦躁犹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来消毒水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里面却始终听不见任何好转的动静。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传到了走廊上。 “嘀……” 那是心电监护仪拉出长平直线的报警声! 赵建国的脚步猛地一顿,呼吸瞬间屏住。 过了不到半分钟,急救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刚才进去的那位主治医生走了出来,他已经扯下了口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医生环视了一圈,沉声问道:“你是周清晏的家属?” 赵建国几步冲了过去,急切地回答:“我是她丈夫!” 旁边的周明远也一把推开隨从,红著眼睛衝上前:“我是她哥哥!我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目光中透著一丝无奈和疲惫,缓缓摇了摇头,沉重地宣判了结果:“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周女士因为腹腔大出血导致不可逆的休克,死亡时间是晚上11点43分。” 听到这句话,赵建国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当场。 虽然在医生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但此刻亲耳听到这个宣判,依然让他觉得难以置信,那个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女县委书记,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旁的周明远情绪瞬间爆炸了! “不可能!” 周明远瞬间失控,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医生,双眼赤红地怒吼道:“小晏她才三十多岁!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一定是你们这帮庸医没有尽心尽力!” 他一把揪住医生的白大褂,唾沫星子横飞,原本高傲的官场气度荡然无存:“我告诉你!我是訾洲市副市长,我妹妹是邻水县县长!你现在赶紧给我滚进去抢救!必须把我妹妹救回来!要是人救不回来,我叫你们整个医院吃不了兜著走!” 医生被推得一个趔趄,听到这番话,原本麻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哪能想到,里面躺著的那个车祸女伤者竟然是个正处级干部,而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更是个副厅级的高官! 在医疗系统,得罪这种位高权重的人物后果有多严重,他心里太清楚了,医生满脸为难,张了张嘴,本想用医学常识解释人已经临床死亡,再怎么做心肺復甦也无济於事,可是看著周明远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这些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要是现在坚持说没救了,对方肯定会认定医院敷衍了事,事后追究起来,他一个小小的急诊科医生绝对承担不起这种雷霆之怒! “听见没有?!”周明远见医生愣在原地,愤怒地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著怒吼:“我叫你去救人!你还愣著干什么?!快去啊!” 一向注重修养和气度的副市长,在面对至亲离世的打击时,彻底放下了所有的体面,陷入了癲狂的失態中。 医生额头上渗出冷汗,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好,你们先冷静,我们再进去试试!” 说完,他赶紧挣脱周明远的手,逃也似的重新跑回了抢救室,“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周明远站在门外,隔著玻璃窗眼巴巴地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极度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突然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指关节鲜血淋漓。 赵建国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他很清楚,医生刚才那副表情,纯粹是被周明远的官威嚇破了胆,进去做抢救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家属看的,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周清晏救回来的希望已经等於零了。 他眉头紧锁,意念一动,直接在脑海中唤出了“聚宝盆”。 第229章 敲诈 界面展开,他迅速略过那些世俗的钱財和体魄选项,一头扎进了丹药这一栏,目光在那些闪烁著古篆光芒的文字上飞快地翻找。 “接骨膏……小还丹……洗髓丹……” 都不是他要找的,终於,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一枚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丹药上! 大还丹 功效:能治重伤濒死! 简介极其霸道,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透著一股逆转阴阳的恐怖效力。 他心头一喜,但当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借贷代价的那一行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偿金:五亿钱! 五个亿! 看著那一长串让人眼晕的零,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这玩意儿简直贵得离谱!別说是现在的他,就算是把他赵建国拆成零件论斤卖了,也凑不够这笔天文数字的零头! 聚宝盆的规矩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七天为限,一旦借出来,到期要是还不上这五亿的帐,系统就会隨机抽取他的寿命、器官甚至是存在抹杀,为了一个假老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不甘心地移开目光,继续在系统中搜寻其他可能派上用场的分类,里面確实有“神志病专精”、“眼科专精”甚至“外科圣手”之类的逆天医术,但不管医术多高明,对於一个连心跳都已经停止的人来说,根本无济於事。 看来看去,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那颗要命的“大还丹”了! 可是五亿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关掉系统界面,缓缓睁开眼,目光转过去,落在了那个还在墙边痛苦喘息的周明远身上。 他自己还不起,但周清晏背后站著的可是个背景通天的省级家族!周明远身为副市长,他们周家所掌握的资源和財富,绝对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想要填平这五个亿的阎王债,唯一的希望,就全落在周明远头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走了过去。 在周明远身旁站定,沉声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周明远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悲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著赵建国,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仇恨。 赵建国根本不惯著他的脾气,眉头一皱:“我有办法救你妹妹。” 周明远的瞳孔瞬间一缩。 “但是时间不等人,机会也就这最后几分钟。”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要是不来,周清晏真死透了,后果你自己负责!”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急救走廊外面一处僻静的楼梯间走去。 周明远闻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微微一变,本能地觉得这个农村来的乡巴佬是在信口开河,连省医院的主治医生都宣布了死亡,他一个穷科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看著赵建国那篤定且决绝的背影,心里又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希冀,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有办法呢?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能拿妹妹的命去赌! 周明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沉重的脚步,跟著赵建国朝外面的楼梯间走去。 两人快步来到急诊大厅外的一处僻静走廊,夜色已深,周围空荡荡的,连个护士的影子都没有。 周明远刚一站定,直接跨前一步挡在赵建国面前,急声质问:“你既然有办法,还不赶紧去救人,把我单叫出来干什么?!” 赵建国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周清晏跟自己满打满算只是个名义上的夫妻,两人之间並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之前自己之所以愿意配合他们周家扯证,全都是出於那一夜阴差阳错占了对方便宜,加上对方又怀了自己骨肉的责任心。 但就凭这点微薄的关係,值得自己去冒那么大的险吗?那可是五个亿的阎王债!一旦从聚宝盆里把大还丹借出来,七天之內要是还不上这笔巨款,聚宝盆收走的可是他的命,或者是缺胳膊断腿的代价! 见赵建国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周明远心急如焚,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怒吼道:“你还愣著干什么?我妹妹要是今天死在这儿,那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后果?” 这高高在上的威胁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猛地一挥手,直接甩开周明远的胳膊,眼神冰冷地盯著对方:“周明远,在你眼里,我赵建国天生就是欠你们周家的吗?你要是觉得我欠你们的,那你倒是给我说明白,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周明远被甩得退了半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咬牙说道:“你占有了小晏的清白,她现在肚子里还怀了你的孩子!” “那是我愿意的吗?!”他发出一声极具嘲弄的冷笑:“那天晚上是她自己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闯进我屋里的!本来呢,是有人在背后设了套要算计她,要毁了她!她那天要是不进我的门,落到那帮人手里,后果比现在糟糕百倍,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你心里比我清楚!” 他逼近一步,气势上完全压过了这位副市长:“她怀了我的孩子,那是我的错吗?我告诉你,作为一个男人,我该担的责任早就担过了!相反,根本不是我欠你们的,是你们周家欠我的!我当时完全可以提上裤子不认帐,所有身败名裂的后果都得你们自己去承担!我能配合你们演戏做到这一步,你们全家都该感谢我!哪怕是跪下来谢我都不为过,你明白吗?!” 周明远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话呛得哑口无言。 从客观事实来讲,赵建国说得一点没错,那晚要不是赵建国这个意外因素,妹妹可能早就身败名裂,甚至连累整个家族的政治前途,他们確实避免了最糟的结局,理应感谢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出於兄长的本能,他一想到自己高高在上的妹妹被一个底层穷小子给睡了,心里那股认为对方“占了便宜”的彆扭感就怎么也抹不平。 “废话少说。”赵建国收起冷笑,直奔主题:“我手里现在有一颗药,十分贵重,如果你真想救你妹妹的命,拿五个亿来跟我换!” “你说什么?!”周明远双目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声惊呼:“五个亿?!” 第230章 阎王手里抢人! “对,五个亿!”赵建国毫不退让:“买她一条命!” “你放屁!”周明远瞬间暴怒,指著赵建国大骂:“什么仙丹妙药值五个亿?!” “那就看周清晏的命,在你这个当哥哥的心里值不值五个亿了。”他语气平淡:“你拿五个亿,我马上进去救人,不然,我也没办法,大家只能站在这里看著她咽气!” “你这是在敲诈我!”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 “你就当我是敲诈好了。”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冷冷说道:“我的话已经说明白了,机会也就这最后几分钟,再晚,大罗金仙来了我也没能力救她,给你一分钟时间,儘快做决定!” 周明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內心剧烈挣扎。 五个亿!他虽然是堂堂副厅级高官,手里掌握著极大的权力,但他又不是什么首富钱袋子,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更何况还要在短短几分钟內搞定! 他愤怒地瞪著赵建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可是赵建国面容冷漠,面对周清晏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眼神里没有半点动摇和妥协,心里越发清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赵建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淡淡提醒:“还有三十秒。”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明远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掏!”周明远猛地一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我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我现在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只有两个多亿,剩下的缺口我需要时间去凑!” 他点点头,他心里也有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几分钟內调集五个亿的现金,但只要对方有这个实力,並且愿意为了周清晏拿出来,那他就不介意拿命去搏一搏。 “好!成交!” 他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转身快步走进急诊科的导诊台,从护士站借来纸和笔,垫著墙壁,飞速在上面写下了一张简明扼要的字据。 內容很简单,证明周明远自愿出资五亿元购买赵建国手中的特效药,只要赵建国將周清晏救活,周明远必须在三天之內,將五亿元全额转入赵建国指定的帐户。 写完后,他將字据递给周明远:“签字,按手印。” 周明远扫了一眼纸上的內容,此刻救人如救火,也顾不上计较这字据在法律上站不站得住脚,一把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用力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把字据拍回赵建国手里,周明远怒视著他:“现在可以去救人了吧?!” 赵建国將字据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看了一眼时间,有条不紊地说道:“为了防止赖帐,我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等周清晏恢復自主呼吸,脱离最危险的生命危机后,你需要立刻把那两个多亿的现钱转到我帐户里,钱一到帐,我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彻底根治!” 周明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你能把人救活,这笔钱,我一分不少地出给你!” 他点头应允,转身走到走廊一处没有监控的昏暗角落。 他屏息凝神,意识迅速沉入脑海中的聚宝盆。 “借贷,大还丹!” 隨著意念確认,聚宝盆底部的暗金色光芒一闪,下一秒,他的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精致古朴的紫檀木盒子。 轻轻掀开盒盖,一颗仅有龙眼大小、通体流转著暗金色光泽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绒垫上,隨著盒子打开,一丝氤氳奇异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胸腔里的浊气都散去大半。 “希望这玩意儿真值五个亿。” 他合上盖子,將木盒拿在手里,转身迈开大步,直接朝著那扇还亮著红灯的抢救室大门走去。 快步来到抢救室门前,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门。 片刻后,厚重的感应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戴著无菌帽、双手甚至防护服上还沾著斑驳血跡的护士探出头,皱著眉头不悦地问:“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正在抢救!” “里面躺著的是我妻子。”赵建国语气低沉:“医生已经交代了结果,让我们进去,见她最后一面。” 护士闻言一愣,看了一眼站在赵建国身后的周明远,她认得这个刚才在外面发过极大官威的大领导,也清楚里面那位女患者的特殊身份,既然主任都出去下过病危通知了,家属要见最后一面,也是人之常情,低下头,默默往旁边退开半步,让出了通道。 赵建国大步跨进抢救室,周明远紧隨其后。 刚一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直衝脑门。 他来到抢救床前,目光落下的那一瞬,瞳孔微微一缩。 此时,医生已经停止了徒手按压,换上了一台自动心肺復甦机,机器正发出沉闷规律的“砰、砰”声,每向下重压一次,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直的绿色心电图才会被动地跟著跳出一个波峰,这是纯粹的机械物理作用,根本不是心臟自身的跳动。 病床上的周清晏,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嘴角、下頜,还有身下垫著的中单上,全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跡。 那个在临水县委大院里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铁娘子,那个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低头的女强人,此时此刻,竟然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她吹散。 周明远看到妹妹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眼眶瞬间红透了,双拳紧握,猛地推了他一把,声音发颤地催促:“你还愣著干什么?快救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头泛起的那丝莫名悸动,没有迟疑,打开紫檀木盒,取出那枚散发著奇异清香的大还丹,伸手就准备往周清晏的嘴里放。 旁边一个正准备撤掉输液管的年轻医生见状,嚇了一跳,急忙出声阻止:“你们要干什么?!” 说著,他伸手就要去拉扯赵建国的胳膊:“这里是医院!病人虽然没有生命体徵了,但你们也不能隨便乱餵来路不明的东西!” “滚开!” 还没等赵建国动手,周明远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將那个年轻医生狠狠推开。 年轻医生撞在旁边的推车上,有些恼火地急道:“你们这是胡闹!这是医疗重地,出了问题谁负责?” “不吃这个药,我妹妹就能活过来吗?!”周明远红著眼,指著那名医生的鼻子厉声怒喝:“你们要是能把人救回来,这个药我绝对不让她吃!你们能吗?!” 此话一出,抢救室里的几个医生顿时面面相覷,纷纷闭上了嘴。 第231章 活过来了 那个带头的主治医生在口罩下皱了皱眉,略带责备地瞥了那个年轻医生一眼,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患者十几分钟前就已经临床宣告死亡了,现在掛著机器,不过是迫於家属强大的行政压力做做样子罢了,既然人都已经没气了,家属愿意折腾、愿意餵什么仙丹妙药,就隨他们去唄,这会儿上去拦,万一家属事后把人死在台上的怨气全撒在医院头上,谁担待得起? 没人再敢阻拦。 赵建国小心翼翼地掰开周清晏毫无血色的嘴唇,將那枚龙眼大小的大还丹塞了进去。 刚塞进去,他心里其实也直打鼓,周清晏现在完全失去了吞咽反射,连呼吸都没有了,这么大一颗药丸卡在嗓子眼,別说起死回生了,怕是直接就堵死气管了。 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暗金色的丹药刚一接触到周清晏口腔里的唾液,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瞬间化作了一股极其浓郁的温热药液,顺著她的喉管,极其顺畅地直接流入了腹中! 他看得暗暗称奇,心里那股原本只有三分的底气,瞬间拔高到了七分,对聚宝盆出品的东西,开始涌起一股浓浓的期待。 他紧紧盯著病床上的周清晏,不仅是他,周明远也挤到了床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错过了妹妹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抢救室里除了机器规律的按压声,安静得可怕。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生气,监护仪上的线条在机器抬起的间隙,依然是刺眼的直线。 周明远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心里的希望一点点被绝望吞噬,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赵建国的衣领,急切又暴躁地低吼:“怎么还没有效果?!赵建国,你是不是在耍我?你要是敢拿这种事骗我,我一定杀了你给我妹妹报仇!” 他冷眼瞥了他一下,用力推开他的手,没说话。 其实他现在手心里也捏著一把冷汗,心跳快得厉害,大还丹的系统简介上只说能救重伤濒死,但没说能不能救已经死透的啊!周清晏这情况,在医学上已经算是死亡了,这丹药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他心里也是悬著的。 又熬过了漫长而煎熬的几分钟。 周清晏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如果不是那台心肺復甦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强行拉扯著心电图出现微弱的起伏,这具身体早就冰凉了。 周明远越发焦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床边来回走动,嘴里神经质般地嘟囔著:“为什么没动静……赵建国,你那药到底有没有用?是不是过期了?啊?!” 就在周明远即將彻底崩溃,准备再次冲赵建国发飆的时候。 “咦?” 站在床尾盯著监测设备的一个麻醉医生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诧异的惊呼,一个箭步衝到监护仪的正前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报警声! 这种报警声与之前的平直线报警截然不同,旁边的几个主治医生听到动静,浑身一震,纷纷丟下手里的东西,迅速围拢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屏幕上的数据时,几个身经百战的急诊科医生,脸色猛地剧变,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怎么了?!”周明远见到这群医生夸张的反应,原本沉到谷底的心臟猛地一抽,涌出一丝狂喜,急忙衝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救了?!” 那个麻醉医生指著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打著颤:“患、患者rosc恢復了?!” “这怎么可能?!”主治医生满脸的难以置信,一个因为腹腔大出血导致休克、已经被宣判临床死亡超过半个小时的重症患者,竟然在没有任何输血和开刀手术的情况下,离奇地恢復了心跳?! 他甚至怀疑是这台老旧的监护仪出了故障,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机器的外壳,又检查了一遍贴在周清晏身上的电极片。 “主任!不是机器的问题!”旁边一个小护士惊喜地叫道:“好像是真的恢復了!心率和血压都有数值了!虽然还很低,但確实是她自己跳出来的波形!” “真的活过来了?!” 周明远听到这句確切的答覆,眼泪夺眶而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指著还在周清晏胸口不断按压的机器大喊:“那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把这个破机器停了啊!人既然活了,再按下去,好端端的心臟都要被你们按坏了!” “不行!”主治医生此刻也从震惊中恢復了专业素养,果断拒绝:“患者现在的心率和血压虽然有了,但依然在危险值边缘,还非常微弱!必须要继续维持机械按压一两分钟,帮助心臟巩固泵血功能,避免再次出现心臟骤停!” 周明远知道自己是个医学门外汉,虽然心疼妹妹被机器折腾,但只要人活了,也顾不上別的了,乖乖闭上嘴退到一边,满脸惊喜地盯著病床上的周清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真的开始在体內发挥逆天改命的作用,周明远竟然惊奇地发现,妹妹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上,居然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听到医生亲口確认恢復了呼吸和心跳,站在一旁的赵建国,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这五个亿的豪赌,他赌贏了! 他转过头,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周明远,语气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淡淡地说道:“周明远,人我给你拉回来了,记得你的承诺!” 周明远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一半。 对啊,这颗起死回生的药,可是他签了字,用五个亿的天价买下来的!他现在的个人小金库加上能挪用的周转资金,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亿,距离五个亿还有一半的巨大缺口。 但仅仅是一瞬的僵硬,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正在恢復生机的妹妹。 只要小晏能活下来,保住周家在基层的这根政治苗苗,哪怕是砸锅卖铁,这五个亿也值了! 第232章 藏著掖著 周明远转过头,迎著赵建国的目光,咬了咬牙,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我周明远说话算话!钱的事情,等小晏彻底脱离危险,我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按压又熬过了极其漫长的两分钟。 抢救室里除了极其单调的机械起伏声,静得能听见眾人的呼吸,几双眼睛死死盯在监护仪的屏幕上,看著那原本微弱的波浪线一点点变得清晰、有力,各项生命体徵的数据,正以一种违背医学常识的速度向上攀升。 带头的主治医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於做出了决定:“患者rosc,关停復甦机,准备后续支持治疗。” 旁边的小护士手脚麻利地切断了机器电源,將沉重的设备从周清晏的胸口移开。 设备撤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刚刚恢復的心跳再次衰竭。然而,屏幕上的波形仅仅是轻微回落了一点,便顽强地稳住了阵脚,甚至隨著时间的推移,跳动得越发规律。 “奇蹟……这真是医学史上的奇蹟。”主治医生盯著屏幕,忍不住喃喃自语,仿佛见鬼了一般,这种內臟大出血导致心跳骤停半小时的病例,能强行救回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明远根本顾不上医生们的惊嘆,他几步扑到床边,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周清晏冰凉的手指,声音发颤:“小晏?小晏你能听见哥说话吗?” 病床上的人双眼依旧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著。 “想让她彻底醒过来,先把答应我的钱送过来。”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这难得的温情。 周明远转过头,眉头瞬间拧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赵建国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扫过病床,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刚餵的只是吊命的,把钱给我,我再餵她吃第二颗药,人自然就能醒了。” 周明远脸色变了变,猛地拔高了音量:“我妹妹都躺在这儿了,你手里有药竟然还敢藏著掖著?!” “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信你的空头支票?”赵建国眼皮都没抬一下,针锋相对地懟了回去,“你又凭什么觉得,这种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东西,我会隨隨便便全拿出来,白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用?”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直接把周明远噎在了当场。 大还丹的神奇他刚才可是眼睁睁看著的,一具心跳都没了的躯体,一颗药下去硬是拉回了阳间,对於这药的效力,他现在是一百个深信不疑。 他死死盯著赵建国看了几秒,最终后槽牙一咬,妥协道:“行!你在这里守著她,我这就去筹钱!” 丟下这句话,周明远连身上的血污都来不及清理,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抢救室,为了让妹妹儘早甦醒脱离危险,现在只能拼了老命去调集资金。 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赵建国在心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哪有什么第二颗药?那价值五亿的大还丹统共就只有那么一颗,他扯这个弥天大谎,纯粹是为了拿捏住周明远,逼对方先把手里能动用的资金交出来。 聚宝盆的规矩像把铡刀悬在脖子上,周明远刚才底交了,他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亿,万一过几天对方真凑不齐剩下的缺口,自己拿到这笔“首付”,再加上聚宝盆里这段时间攒下的四千万,以及手头的余钱,勉强能凑出个两亿八千万。 三个亿的窟窿填上去,距离五亿还差將近一半,这点钱不够完全消灾,但至少不至於让系统直接抹杀自己,缺胳膊少腿总比丟了命强。 想到这,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的周清晏。 那张原本如同白纸般的脸颊,此刻竟然隱隱透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心里暗嘆,你这条命,可是老子拿身家性命换回来的,你要是活不痛快,都对不起老子担的风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周清晏原本游丝般的呼吸,开始变得清晰且稍显粗重。 几个主治医生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探究欲,推著移动彩超设备来到床前复查,这一查,整个抢救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 操作彩超的医生瞪圆了眼睛,指著屏幕上的影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脾臟破裂口……竟然停止出血了?腹腔內的积血没有增加,受损的臟器也没有任何恶化的跡象!” 更让他们觉得头皮发麻的是,妇產科的主任会诊后给出了一个更加离谱的结论,那个原本因为剧烈撞击和母体休克已经呈现先兆流產死胎跡象的孩子,胎心居然重新稳住了!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专家像看怪物一样盯著坐在角落里的赵建国,这年轻人刚才餵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仙丹?把死人救活就算了,竟然连即將流產的胎儿都能硬生生保下来? 赵建国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直到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明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赵建国的那一刻,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走到赵建国面前,从西装內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直接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你要的,两亿三千六百万,瑞士银行的无记名卡,密码在卡背后。”周明远的声线绷紧:“剩下的钱,我需要时间去拆借,这几天一定补给你!” 他伸手接过卡,翻看了一眼背面的一串数字,隨手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第二颗药呢?”周明远摊开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拿出来!” 他拍了拍口袋,语气平淡:“刚才趁你不在,已经餵她吃下去了。” 周明远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你……?!” “看监护仪。”没等他发作,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病床那边看。 周明远满腔的怒火硬生生憋住,急忙转头看向屏幕,果然,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標,比他离开时要强劲平稳得多,彩超机旁的医生也在向他点头,示意患者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看到这一幕,周明远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把心底的火气压了下去。 第233章 她醒了 “小晏什么时候能醒?”他盯著妹妹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沉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说不准,药效吸收需要时间,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可能要一两天。” 听到这个不確定的答案,周明远刚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再次往上涌,转过头,狠狠盯著赵建国,目光中透著一丝阴狠:“小晏要是醒不过来,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你给我等著!” 赵建国不仅没被嚇住,反而迎著他的目光反问:“放狠话对你有好处吗?” 周明远呼吸一滯。 赵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周清晏现在命刚捡回来,后续还需要我手里的东西保驾护航,你现在激怒我,除了图一时的嘴上痛快,对你们周家没有半点好处。” 这番话像一根软钉子,扎得周明远哑口无言。他堂堂一个副市长,何曾被一个底层年轻人数落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理智告诉他,赵建国说得全对,现在翻脸绝对是下下策。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这小子那副云淡风轻、永远不把周家放在眼里的做派,心里那股邪火就忍不住地往外冒。 第二天,周清晏依然没有睁眼的跡象。 抢救室外面的走廊上,周明远眼底布满血丝,將一张新卡推到赵建国面前,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这里是一个亿,剩下的,我还在想办法。” 赵建国没多说什么,接过来收好,两人就这么像两尊门神一样,在病房外熬到了第三天清晨。 透过玻璃探视窗,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標平稳得犹如正常人,甚至连主治医生查房时都连呼不可思议,可周清晏就是迟迟没有甦醒。 赵建国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胃里一阵泛酸,看了一眼还在里面盯著妹妹发呆的周明远,转身出了住院部,去医院外面的早点摊对付了两根油条和一碗热豆浆。 等他提著给周明远带的早饭推开病房门时,脚步猛地一顿。 病床的靠背被摇起来了一点弧度,周清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半合著眼瞼,声音细若游丝地在跟床边的周明远说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周明远回过头,看清来人是赵建国,原本满是关切的脸庞瞬间拉了下来,目光有些复杂地扫了赵建国一眼,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出声赶人。 周清晏闻声也微微侧过头,显然已经从哥哥嘴里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惊险始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劫后余生的庆幸,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建国身上。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依旧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却透著一股虚弱的认真。 他走过去,把早餐搁在床头柜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別谢我,算你运气好,我手上刚好留著一颗祖传的救命药,正好对你的症,这才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 周清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深究这套说辞的真假,她现在的精力严重透支,重新闭上眼睛,没过片刻,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再次传来,她又睡了过去。 赵建国见状,转头看向周明远:“既然人已经醒了,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村里还有一堆工作等著,我先走了。” “不行!”周明远下意识地一口回绝,眉头拧成个疙瘩:“小晏才刚醒,情况还不稳定,万一再出什么岔子……” “我不是大夫。”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现实:“再有什么状况,我也变不出第二颗药来救她,留在这里也是乾瞪眼,反正在你们这群专家的眼皮子底下,人是彻底拉回来了,剩下的事医院比我专业。” 周明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烦躁地闭上嘴。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周明远,有句话我多嘴提醒你一句,周清晏调来临水县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身体接二连三出状况,这次更是差点把命交代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管是对上还是对下,政治影响都不好,县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她这个一把手长期缺位,难免有人会生出別的心思,市里和县里的工作怎么安排,怎么平息,你最好赶紧拿个主意。” 周明远脸色一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 他没再理会这个傲气的副市长,推门扬长而去。 来的时候是一路警车开道、救护车狂奔,回去就只能自食其力了,他打车直奔火车站,买了一张最早去新阳市的车票。 火车上哐当哐当摇晃了一路,靠在座位上沉沉睡去,把这两天熬大鹰欠下的觉补了回来。 到达新阳市后,他去停车场取了那辆借来的车,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两张无记名银行卡。 心念一动,两张卡瞬间从掌心消失,他闭上眼睛,意识下沉,直接进入了脑海深处的聚宝盆。 打开须弥芥子的空间,果然,那两张卡静静地悬浮在储物格里。 “两亿三千六百万,加上今天的一个亿,这就是三亿三千六百万。”他在心里盘算著这笔帐:“再加上我自己手头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近五千万……加起来將近四个亿了。” 距离补上大还丹的五亿窟窿,只差最后一线。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心里忍不住感嘆,周明远这廝看著两袖清风,还真够富有的,能够在短短一个小时內调集两亿多现金,第二天又能砸出一个亿,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工资收入,指不定背地里是个多大的贪官。 而且,这四亿不到绝对不是周家的极限,周明远承诺过这几天会想办法凑齐剩下的尾款,凑足五亿应该不成问题。 回想起前两次跟周明远打交道,对方回回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傲气的官老爷做派,甚至上次出事时,对周清晏的生死表现得也颇为冷静克制,但这次,真到了妹妹命悬一线的节骨眼上,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砸出几个亿的天价来保命。 看来,在权力和利益的偽装下,这对兄妹的感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厚得多。 第234章 暗流涌动 他收起心思,发动汽车,一路驶回了临水县。 车子刚在村委会门前停稳,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李兴打过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李兴爽朗的笑声:“建国老弟,回县里没有?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之前申请的那八万块钱专项资金,流程我已经加急批完了,刚才財务那边回信,钱已经打到你们罗家村的对公帐户上了,你回头查收一下。” 他心里一阵惊喜,这笔钱没想到钱会这么快就打过来,连忙对著电话笑道:“太感谢了李哥,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过两天我回县城办点事,到时候做东,咱们好好聚聚,喝两杯!” “哈哈,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挑地方!” 掛断电话,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李兴是財政局的人,平时办事都是按规章制度拖拖拉拉,这次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把钱拨下来,甚至还主动打电话来卖好,原因只有一个。 罗家村,或者说他赵建国,现在已经在县里那些头头脑脑的办公桌上掛了號了,李兴这是在顺水推舟,提前拿公家的钱,来向他示好。 越野车停在村委会大院,几个正坐在树荫下纳凉閒聊的村民见他下车,纷纷笑著起身打招呼。 他点头致意,刚准备进屋,李敢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 “赵哥,你回来了。”李敢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刚才镇上的王副主任专程跑了一趟,看你没在,留下这个文件就走了。” 他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里面装著两份红头文件。 第一份是县纪委关於罗水山严重违纪违法的处理决定,第二份则是镇党委、镇政府下发的人事文件。內容写得很明確,鑑於罗水山严重瀆职被带走调查,又鑑於第一驻村书记赵建国驻村期间的出色表现,为保证罗家村基层工作正常运转,在选出新任村支书、村长期间,由赵建国暂代村支书一职。 看著文件末尾鲜红的公章,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镇里这步棋走得极其乾脆,按照基层组织工作条例,村支书缺位时,上级党组织確实可以指派临时负责人暂代,这显然是前两天和镇党委书记王永春碰面后,对方有意释放的政治善意,连过场都没走,直接下发红头文件把权柄交到了他手里。 这份任命来得可谓是及时雨,之前他只是个驻村书记,主要职责是协助指导,村里的重大事项决策权依然在村委班子,推行养老院、学生託管班、种植基地这些项目,名义上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全靠他个人积攒的威望压著,才没人敢挑毛病,如今罗水山倒台,他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全面工作,往后推进任何决议,就是堂堂正正的组织决定。 收好文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镇党政办王主任的电话。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王主任爽朗的笑声:“建国,刚才去你们村听说你出去了,知道你忙,就没过多打扰,文件收到了?” “刚回村。”他笑著回道:“老哥,这事太感谢了,你现在到哪了?” “快到镇政府了,我就知道你看到文件肯定会打电话。”王主任停顿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正好有个事,刚才在村里没给其他人交代,之前咱们打上去的报告,县里正式批覆了,你们那个种植基地正式动工那天,齐副县长会亲自到场。” 他精神一振:“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多亏镇里鼎力支持,麻烦老哥替我向王书记道个谢。” “客套话不用说,都是朋友,你的工作镇里一定全力保驾护航。”王主任直言。 他顺势拋出另一个利好:“对了,那笔亮化工程的专项资金已经到帐了,我明天就安排財务把款项给公司那边转过去,这次真是帮了大忙,等我过两天去镇上,咱们好好聚一聚。” “行,等你过来。” 掛断电话,他心情舒畅,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朱燕,喊了一声。 朱燕闻声快步走过来:“书记,怎么了?” “院子那边都收拾出来了?” “全弄好了。” “好,你待会儿用大喇叭全村广播一下,咱们今晚就开始正常接收孩子辅导功课,顺便跑一趟,把这事跟罗多米大爷当面说一声。” 朱燕点头记下。 他紧接著问:“和田公司那边这两天对接没有?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培训?” “联繫过了,这周日正式开始。”朱燕翻开记录本:“场地就定在学生教室,白天给村民做种植培训,晚上留给孩子们辅导功课,两不耽误。” 他满意地点头,继续追问:“罗明那边负责的监管帐户开通了没?” “开通了,和田公司的首期资金已经打进来了,不过县里和文旅局的配套资金目前还没到帐。” “县里財政本来就吃紧,虽然有副县长发话,走流程也需要时间。”他沉吟片刻:“只要有和田公司的资金托底,就不耽误咱们正常招標开工,至於文旅局那边,我抽空回局里当面跟郭局长碰一下进度。” 正盘算著接下来的行程,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郭南国”的名字。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郭局。” 电话那头,郭南国的声音透著一股罕见的严肃:“你现在人在哪?” 他心底微沉,敏锐地察觉到语气里的反常:“郭局,我在村委。” “今天能不能回一趟局里?”郭南国没有废话,语气不容置疑。 听这架势,绝对是有棘手的事情发生,而且不適合在电话里透露,他没有犹豫,立刻答道:“明白郭局,我现在就回去。” 掛断电话,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早知道刚才在直接去县局报个到,现在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折腾回去,他快速跟李敢交代了几句村里的日常事务,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越野车捲起一阵尘土,再次朝著临水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野车刚驶入县文旅局的大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非比寻常的气息。 第235章 回来 往日里总有人在院子里抽菸寒暄,今天却静得落针可闻,走廊两旁,各个股室的门紧紧闭著,只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这种噤若寒蝉的氛围,绝对不是正常的工作状態。 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碰上了王萍萍,她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看到他,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主任,您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紧闭的房门,同样压低声音问:“萍萍,郭局突然叫我回来,局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萍萍神色紧张地左右瞥了一眼,凑近了些许,低声匯报:“昨晚,县纪委连夜把李大方带走了。” 他心里一动,前两天小城寨改造项目工地砸死人的消息他早就听说了,如今看来,这场安全事故终於发酵,直接把负责人李大方卷了进去。 没等他细想,王萍萍紧接著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还有,今天一早,张宝成局长在开车来上班的路上,直接被纪委的电话叫去谈话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心底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动作这么迅速?” 王萍萍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局里私底下都在传,李大方一进去就全交代了,说他给宝成局长送了重礼,才拿下了这个项目的负责权,不仅如此,他还吐出了工程吃回扣的事,甚至把產投集团的几个主任也牵扯进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忍不住暗自摇头,心下冷笑。 李大方崩溃的速度简直是闪电,仅仅一个晚上,就把底牌全交代了个乾净,连带张宝成也一起拖下了水,这种没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遇到要命的事直接就乱了阵脚,其实如果李大方咬死一个人把责任扛下来,张宝成为求自保,肯定会在外面想方设法周旋捞人,最后的结果未必会有多严重。 现在倒好,竹筒倒豆子全吐了,连唯一能保他的人也送了进去,这烂摊子算是彻底成了一滩死水。 “当初挖空心思抢这个项目,现在把自己填进去了,纯属咎由自取。”他轻嗤一声。 王萍萍在一旁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庆幸:“主任,幸亏当初您没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看了王萍萍一眼,忍不住问道:“这么看不起你主任?他进去是因为他自己屁股歪了,底子不乾净,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 王萍萍抿嘴一笑,眼神里透著钦佩:“那是,咱们主任行得正坐得端,郭局在办公室等您半天了,您快过去。” 他点点头,迈步走向走廊深处的副局长办公室。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郭南国略显疲惫的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推门进去,郭南国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摞厚厚的文件,抬头看到赵建国,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露出一丝笑意:“建国来了,坐。” “郭局。”他拉开椅子坐下:“我正打算这两天抽空回局里向您匯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郭南国摆了摆手,苦笑一声:“匯报先放一放,前两天小城寨改造工地的事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他点点头,静候下文。 郭南国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异常严肃:“昨晚,县纪委连夜突击审查了李大方,今天早上……”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宝成局长也被叫过去问话了,我托人打听到底细,宝成局长目前应该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虽然刚刚已经从王萍萍那里听到了风声,但由郭南国亲口证实,分量截然不同。 “牵连这么广?”他惊讶的问道。 郭南国点点头,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能还不止这些,或许还牵扯到了別的问题,这个李大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大方为了立功赎罪或是急於撇清责任,显然是把掌握的张宝成的黑料抖了个底朝天。 郭南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色道:“我刚跟连副县长碰过头,县领导的指示很明確,小城寨项目和山海经动物园项目,是咱们县今年衝击文旅转型的重头戏,绝不能因为某些干部的个人问题而停滯,必须有人立刻顶上去,全力推进。” 说到这里,郭南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向连副县长说明了目前的工作难度,本意是想直接一纸调令把你调回局里,但考虑到你刚在罗家村干出成绩,正处於风口浪尖,县里好几位领导都在盯著你的表现,这时候强行把你调离驻村岗位,不仅会毁了你前期打下的大好局面,对你未来的政治发展也是个隱患。” 郭南国身体前倾,拋出了最终的方案:“所以,我的初步设想是,让你辛苦一点,两头兼顾,当然,这需要听听你本人的意愿。” 他闻言,大脑迅速飞转。 郭南国的考量可谓是十分周全,完全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做出的最优解,按照组织规定,下派干部在任期內是不能隨意回原单位復职的,唯一的折中办法,就是以“协助县级重大项目”的名义请长假,將工作重心移回局里,同时兼顾统筹村里的事务。 虽然这样奔波会十分劳累,而且现在回来等同於给李大方擦屁股、收拾一个已经爆雷的烂摊子,难度极大。 但是,机遇往往伴隨著风险。 郭南国对他有知遇之恩,一直鼎力提携,之前没让他兼顾,是怕他回来受张宝成的排挤穿小鞋,如今张宝成已经被隔离审查,就算最终查无实据,想再回文旅局也是难於登天,局长位子一空,郭南国自然而然就成了主持全面工作的“一把手”。 在局里有郭南国撑腰,在村里他又是名正言顺的代理支书,两头的障碍都已被扫清,借著这个机会,两头抓,对於政治积累是很大一个提升! 短暂的沉思后,他抬起头,沉声说道:“感谢郭局为我周全考虑,我愿意回来。” 听到这个回答,郭南国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我立刻向连副县长匯报。” “谢谢郭局的信任。”他再次郑重说道。 第236章 高考 郭南国笑著摆摆手:“跟我还客气,这几天你先做好准备,相关的手续流程我会让人去跑,我让办公室先把这两个项目的全部进展材料发给你,你抓紧时间摸清底细,等你正式兼顾局里工作后,这摊子事还是放到你的旅游发展股,另外……” 郭南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大方留下的產业发展股,你也暂时一併代管起来,他手下那几个人对前期业务熟,方便你快速接手。” “明白。”他乾脆利落地应下,起身告辞。 走出局长办公室,赵建国看著走廊外有些刺眼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戏剧化转变真是太快了,刚下乡一个多月,张宝成就被带走了,现在他回来,直接管理產业发展股和旅游发展股两个科室,主导小城寨古风沉浸体验和山海经动物园两个县级重大文旅项目,再加上罗家村经济发展已经成了县里的標杆,这几步走好,未来晋升一片坦途! 从文旅局出来,烈日当空,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盘算著过不了几天,自己的工作重心就要全面转移回县城了,之前买的那套小院虽然硬装结束、家具也进场了,但锅碗瓢盆、被褥洗漱这些必备的生活用品还一概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仪錶盘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今天是周五,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县一中读高三的妹妹赵玲玲今天应该过星期,高三学业紧,两周才放一次假,平时都是下午四点离校,刚好趁这个空档去把东西置办齐,下午顺道把那丫头接回家。 打定主意,他就近找了个大型超市,先在一楼对付了一口午饭,推著购物车便开始大採购,零零碎碎买了两大包,开车运回小院归置妥当,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眼看时间走到三点半,准时驱车前往县一中。 把车停在距离校门口不远的路边,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翘首以盼的家长,怕妹妹出来找不到人走岔了,他特意下车,站到了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隨著下课铃响,陆续有背著书包的学生涌出校门,直到快五点了,人流渐渐稀少,却始终没看到赵玲玲那个熟悉的马尾辫。 他心里纳闷,走到保卫室敲了敲窗户:“大爷,打扰一下,高三的学生都放出来了吗?” 保安大爷端著茶缸子,满脸诧异地瞪起眼睛:“高三?什么高三?那些高三生早高考完放假了,你接哪个门子的高三?” 他脑袋“嗡”的一声,当场愣在原地。 高考完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六月二十號,高考是六月七號、八號这两天,早就过去快半个月了!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暗骂自己一句,这段时间在罗家村为了那些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连回趟老家的时间都没有,竟然把妹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给忘得乾乾净净。 糟了,这下回去那小妮子绝对要生大气,非把房顶掀了不可。 他火烧屁股似的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掉头直奔县里最大的数码商场,为了平息老妹的怒火,咬牙下了血本,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平板电脑、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三件套一口气全部拿下,又顺手买了个超大的拉杆行李箱,把这些赔罪的“贡品”统统装了进去,这才忐忑不安地开车往老家赶。 刚把车开进自家院子,正碰上他母亲从外面提著菜回来。 老太太一看来人,脸上乐开了花:“建国,你咋有时间回来了?”紧接著目光落在那辆崭新的越野车上,惊讶道:“哟,你买车了?” “天天村里县里来回跑,没个车实在不方便,就咬牙弄了一辆。”他敷衍著解释了一句,赶紧切入正题:“妈,玲玲呢?” 老太太一听,乐呵呵地指了指里屋:“在屋里闷著呢。” 他无奈地埋怨道:“妈,玲玲前两天高考,你们怎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今天傻乎乎跑去学校接她放学,等了个空,问了保安才想起来这茬!” 老太太笑著摆摆手:“你刚去驻村,工作那么忙,现在又不在县城,家里商量著就没去打扰你。” “再忙也比不上玲玲高考啊,这可是人生大事!”他苦著脸:“我得进去看看她,这丫头估计气得要生吞了我。” 老太太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考完试没见你回来,在家里骂了你好几天了,我原本说给你打个电话,这小妮子死活不让,说你没良心,白疼你了。” 他嘆了口气,从后备箱把那个装满“重礼”的行李箱拖出来,径直走到赵玲玲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屋里传出赵玲玲气鼓鼓的声音。 他推开门,扯出一个討好的笑脸:“玲玲,哥回来了。” 赵玲玲正趴在床上玩手机,一听这声音,像个炸了毛的小母老虎一样猛地跳下床,指著他的鼻子就开火:“好啊你赵建国!你还有脸来见我?我高考这么大的事,你连个人影都没有,连送考都不去!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看著妹妹气得通红的脸,他心虚地连连赔笑:“哥的错,全是哥的错,我这脑子最近忙坏了,这么大的事竟然给忘了,你別生气,哥给你诚恳道歉行不行?” “道歉?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完了?”赵玲玲根本不买帐,双手叉腰:“赵建国我告诉你,这件事咱们没完!你以后没有我这个妹妹了,我也没你这个哥哥,绝交!” 他闻言,重重地嘆了口气,一脸苦恼:“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玲玲下巴一扬:“你不把我放在心上,连我高考都能忘,我要你这个当哥的有什么用?”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好吧,看来这箱子里的东西,我只能留著自己玩了。”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煞有介事地嘟囔:“华为最新款的手机,六千多呢,还有这台高配笔记本,八千多,哎呀,这个平板也不便宜,小五千块钱……本来想著当毕业礼物送给妹妹的,既然我没妹妹了,这礼物自然送不出去,正好,我马上要去县里工作,缺个好用的办公电脑。” 第237章 软柿子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耳边一阵风颳过。 手里的平板电脑瞬间被一股不可抗力夺走,赵玲玲紧紧捧著崭新的平板,两眼放光,隨后直接蹲在行李箱旁边,爱不释手地摸著手机包装盒和笔记本,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的惊喜:“这……这都是送我的?!” 他两手一摊,故作无奈:“是打算送给我妹妹的,不过我可能记错了,我好像刚失去了一个妹妹。” “瞎说!”赵玲玲川剧变脸般瞬间切换了態度,扯著嗓子喊道:“刚才谁在这胡咧咧说我哥没妹妹的?给我站出来道歉!我就是我哥的亲妹妹,我最爱我哥了!” 她紧紧抱著几个盒子,一本正经地改口:“不就是个小小的高考嘛,算个屁事!我哥那是干大事的人,贵人多忘事,忙忘了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心里早就原谅你了,谁也別想离间我们兄妹之间深厚的感情!” 看著她这副见钱眼开、毫无节操的样子,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真不生气了?” “不气了不气了!”赵玲玲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你是我亲哥,我怎么可能真跟你生气,哥,这真全是送给我的啊?” 他满意地点头:“当然,你要上大学了,別人家孩子有的,咱们肯定也得有,不仅要有,还要最好的。” “耶!”赵玲玲欢呼一声,猛地跳起来一把搂住赵建国的脖子,大喊道:“我就知道我哥最疼我了!” “行了行了,赶紧下来,要勒死我了。”赵建国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扒拉下来,转而问道:“什么时候查分数?” “六月二十五,还有五天。” “考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有个底吗?” 赵玲玲撇了撇嘴,热情消退了点,实诚地答道:“就那样吧,不出意外的话,要么去个好点的大专,要么走个差点的二本。”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丫头不是不努力,就是脑子没开窍,找不到学习的方法,天天挑灯夜战但成绩就是不上不下,能考个二本,已经算是发挥正常了,一家人也都能接受。 赵玲玲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面前的数码三件套,连包装盒的塑封都拆得小心翼翼,將手机、平板和笔记本整齐地摆在床铺正中央,自己退后两步,举起旧手机找好角度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哥,过来,咱们合个影。”赵玲玲头也不回地招手。 赵建国配合地凑上前,赵玲玲满脸灿烂的笑容,伸手比了个剪刀手,將自己、赵建国还有床上的三件套一起框进屏幕,“咔嚓”定格,拍完之后,立刻嫌弃地一把推开赵建国:“行了,你的发光发热任务已经圆满完成,赶紧出去,別妨碍我独自欣赏我的宝贝。” 他不由的失笑,看著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开口提议:“晚上想吃什么,哥请客,就当给你摆个小庆功宴。” “不去。”赵玲玲果断摇头:“庆什么功,我只是高中毕业,又不是咱们家一夜暴富了,该花的地方花,该省的地方必须省,三件套都有了,还出去吃什么饭。” 看著妹妹如此懂事,他讚许地点头,顺口问道:“那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赵玲玲双眼放光地盯著屏幕,嘿嘿直笑:“当然有事,我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和我的三件套建立深厚的感情。” 他抬手就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赵玲玲吃痛,捂著脑袋怒视他:“你打我干什么?” “既然閒著没事,就去我驻村的地方帮忙。”他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安排。 “去你那穷乡僻壤做什么?” “我在村里搞了个晚间辅导班,专门给村里的留守孩子辅导功课,目前只有一位退休老教师在撑著,你反正毕业閒著,过去给孩子们看看作业。” 赵玲玲嘴巴一撇,满脸抗拒:“我才不去,我寒窗苦读十二年,好不容易熬到头不用写作业了,才不去你那自討苦吃。” 他不急不恼,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一千五。” 赵玲玲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根手指上,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脸上立刻堆满諂媚的笑容:“成交。” 他没忍住笑出声:“你这个小財迷精。” 赵玲玲挺起胸膛,煞有介事地反驳:“我这叫勤工俭学,利用我丰富的学识储备赚取大学生活费,光明正大。” “行,那你明天就过去报到。” “一言为定。”赵玲玲头点得像捣蒜。 当晚,他从村口的小饭馆炒了几个拿手菜打包带回家,又开了两瓶酒,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团圆饭,饭后他没有多留,直接驱车返回了罗家村的村委会宿舍。 推开宿舍门,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历,猛地想起来,今天是第三天,跟周明远约定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號码,听筒里响了十几声,就在即將自动掛断时,电话接通了。 “我是周明远。”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 “我是赵建国。”他语气平淡的问道:“尾款呢?” 周明远的声音毫无波澜:“还没凑齐。” 他眉头瞬间拧起来,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协议上籤的期限就是今天。” “你去法院告我。”周明远冷冷甩下这句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他眼中翻涌起骇人的怒意,周明远竟然打算直接违约赖帐,现在的缺口还有足足一亿六千多万,这笔钱让他自己去填,他砸锅卖铁也凑不够零头,想起那个借贷渠道的恐怖背景和违约后果,他背脊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绝不认为自己的这条命能抵得上一两个亿的窟窿,也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翻出周清晏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的却是周明远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以后少跟小晏联繫。” 嘟,电话再次被单方面切断。 他拿著手机,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明远居然敢过河拆桥,真以为他赵建国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手里没有留后手。 既然对方铁了心要赖帐,那就別怪他下狠手。 第238章 代价 想到这里,他摔门而出,快步走向越野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犹如离弦之箭,直奔省会方向驶去。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他一路將车速飆到极致,三个半小时后,刺眼的剎车灯在省外科医院的大楼前亮起。 他满身杀气地穿过走廊,径直来到急诊科的特需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探头看去,病房里亮著昏暗的地灯,周明远正和衣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熟睡,眉宇间满是疲惫,另一边的主病床上,周清晏也在安睡,借著微光能看出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显然是彻底脱离了危险期。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到陪护床前,伸手一把抓住周明远的衣领。 这两天周明远身心俱疲,除了妹妹生死一线,他母亲也遭遇车祸住院,虽然只是轻伤,但出於某些政治层面的考量,必须在医院留观休养,他不敢声张,也不放心把家人交给护工,只能自己两头连轴转地照看。 此刻正睡得昏沉,突然感到一阵窒息,紧接著整个人腾空而起,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赵建国已经双手將他高举过头,狠狠將他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 周明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没等他喘上第二口气,赵建国再次如同拎小鸡一般將他从地上拽起,腰部猛然发力,將他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周明远的身体横飞出一米多远,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隨后像烂泥一样滚落到墙角。 赵建国眼神冰冷,一个箭步跨过去,第三次將他揪起来,右手握拳,带著破风声,狠狠一拳捣在他的腹部。 “哇……”周明远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张嘴乾呕出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巨大的动静终於惊醒了病床上的周清晏,睁开眼,被眼前的暴行惊得双目圆睁,失声尖叫:“赵建国!你干什么!” 赵建国置若罔闻,左手死死钳住周明远的脖子,右手再次握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周明远的胃部。 周明远疼得浑身抽搐,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周清晏又惊又怒,挣扎著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她断了数根肋骨,身体虚弱至极,刚一动弹就疼得冷汗直冒,勉强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声嘶力竭地怒斥:“住手!” 他这才停下动作,转过头,目光毫无温度地看著周清晏。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周清晏气得浑身发抖。 他冷笑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周明远来到病床前,一把將他的脸按在周清晏的床沿上,声音透著杀意:“你亲自问问你的好哥哥,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周明远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剧痛让他满头冷汗,嘴唇发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周清晏看著惨状连连的哥哥,又看向满脸杀气的赵建国,眼神惊疑不定:“我哥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救你命的那份药,是他作价五个亿买下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他目前只付了三亿三千六百万,还差一亿六千四百万,他刚才在电话里明確告诉我,他要赖帐。” 周清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个亿?买你的药?” “一分不少。” 周清晏猛地转头看向床沿上奄奄一息的周明远,声音发颤:“哥,你……”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的特需病房,虽然是单间,但隔音效果绝对防不住大声喧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恐:“哥,你一个公职人员,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周明远大口喘著粗气,稍微缓过来一点劲,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咬著带血的牙根,断断续续地交代:“家里本来有三千多万的底子,我紧急处置了名下的两套房產,凑了两千万,剩下的缺口……有从几家相熟的企业那里拆借的,有找朋友借的,也从你嫂子娘家那边借了点,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我挪用了一笔市里的工程项目专款。” 周清晏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哥!你怎么敢借这么多钱?你甚至还挪用公款!” “你是我亲妹妹!”周明远双眼通红,低吼一声:“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你咽气!” “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周清晏急得眼泪夺眶而出:“那些私帐不说,单是上亿的公款,一旦还不填不上,一旦爆雷,这是要吃枪子的!” 周明远咬著牙,大口喘息:“你放心,这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真到了那一步,我绝对不会牵连家里任何人!” “哥!”周清晏痛心疾首:“这是牵连不牵连的事吗?你这是在拿你的命换我的命!” 周明远紧闭双眼,不再吭声。 周清晏深吸几口气,强忍著肋骨的剧痛,抬头直视赵建国,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赵建国,你给我用的到底是什么药?竟然敢开价五个亿。” “能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药。”赵建国面无表情:“贵与不贵,不取决於药,取决於你认为自己的命值多少钱,既然他当时认为你这条命值五个亿,並且签了字画了押,那就必须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少一分钱,我拿他的命填。” 周清晏又惊又怒地瞪著他,压低声音恳求:“可是情况你也听到了,我哥为了救我,已经穷尽了所有的手段,甚至连命都搭进去了,他现在是真的只凑得出这么多。” 赵建国沉默不语,目光深沉地盯著周明远。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周明远这种级別的高官,隨手就能拿出五个亿,必定是个富得流油的大贪官。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五个亿竟然是周明远东拼西凑、甚至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挪用上亿公款搞来的。 不说那些企业的借款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单凭挪用上亿公款这一条,只要审计一查,周明远必死无疑。为了救这个妹妹,周明远確实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赵建国。”周明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双眼布满血丝,狠狠盯著赵建国:“我给了你三个多亿,不管你那是什么神仙药,这笔钱都足够买你几辈子的荣华富贵了,再多的钱,我真的榨不出来了,你要是不解气,你现在就杀了我。” “赵建国,你敢!”周清晏心头一紧,护兄心切:“他是我亲哥,你今天要是敢动他一下,我绝对饶不了你。” 赵建国脸色瞬间阴沉至极,居高临下地逼视著周清晏,眼神犹如实质般冷冷反问:“你凭什么饶不了我?就凭你现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周清晏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滯,顿时哑口无言。 “那副药的功效是活死人、肉白骨,它的珍贵程度,你作为亲歷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建国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五个亿很多吗?我拿著这副药,完全可以去敲开那些身患绝症的顶级富豪的大门,也可以去结交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他们愿意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区区五个亿。”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周明远沉重的喘息声。 “但我偏偏把这唯一的机会用在了你身上。”赵建国盯著周清晏苍白的脸:“不是因为你的命比那些大人物更金贵,也不是因为你们周家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政治资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清晏的心上:“仅仅是因为你肚子里怀过我的骨肉,你曾经做过我的女人,我拿药救你,完全是出於我作为男人的那一点责任心和底线。” 周清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建国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冷酷的方式撕开这层关係,但这番话逻辑严密、字字诛心,让她根本找不到半点反驳的余地。 长久的死寂后,周清晏垂下眼眸,声音乾涩:“赵建国,这笔帐,我们周家认,但你也亲耳听到了,我哥確实已经山穷水尽,剩下的这笔钱,我愿意承担,按照商业利息,我分期付款还给你。” “不可能。”赵建国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清晏拧起眉头,愤怒的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建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目光冰冷地扫过这对兄妹:“我只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见不到尾款,后果自负。”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钱了!”周明远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低吼:“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第239章 胡闹 赵建国深深看了一眼周明远:“这怎么凑钱,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看不到尾款,我不介意亲自动手弄死你。” 扔下这句狠话,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病房。 来到医院住院部楼外,夜风微凉,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回想起刚才周明远的表现,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副厅级官员,居然没那么反感了,甚至破天荒地生出一丝钦佩。 周明远大权在握,如果真想对付他一个小小的村官,手段多得是,完全可以先假意答应还钱,等周清晏病情彻底稳定后,再动用关係查办他,隨便找个藉口把他弄进去把钱追回来,换作別的心狠手辣之徒,大概率会选择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但周明远没有这么做,寧愿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挪用公款,甚至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全部搭进去,也没有动用公权力来报復,面对催债,他坦承没钱,却没有否认这笔帐。 这个人虽然骨子里高傲,但確確实实有情有义,也有著不容触碰的底线。 可欣赏归欣赏,他心里跟明镜一样,自己绝对不能拿身家性命开玩笑,那一个亿的窟窿如果填不上,聚宝盆带来的反噬,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 既然周明远真的已经被彻底榨乾,逼死他也没用,这剩下的一大笔钱,只能靠自己想辙了。 他站在夜色中沉吟片刻,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立刻將菸头按灭,转身又朝著急诊科大楼走去。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刚走到特需病房门外,还没推门,里面就传出周清晏焦急且满含愧疚的声音。 “哥,你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险?哪怕把咱们家所有的资產全盘出去,也凑不够那个数啊!” 病房里,周明远颓然地坐在床头,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的夜空。 周清晏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明天我就办出院回县里,先把县里帐面上的资金挪出来应急……” “小晏,不要胡闹!”周明远沉声打断了她:“我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考虑清楚了,所有的担子我自己扛,不需要你们插手。” “哥,你拿什么扛?那么大一笔公款,一旦东窗事发……” “我说了我自己会扛!”周明远突然烦躁地低吼:“就算咱妈这官不当了,我这身皮也脱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死!” “哥……”周清晏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周明远烦躁地站起身,摆了摆手:“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出去透透气。” 病房门被一把拉开,周明远低著头往外冲,刚好和门外的赵建国撞了个正著。 看清来人,周明远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冷冷地盯著他:“你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 他闷哼一声,懒得解释,只淡淡甩下一句:“你跟我来。” 病房內的周清晏听到动静,立刻紧张地喊道:“赵建国,你要干什么?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別动他!” “放心,既然刚才已经打过了,我没兴趣再动手。”他沉声回了一句,便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周明远迟疑了半秒,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医院大门外,他在门口的一块石墩上坐下。 周明远站在他身后数步远的地方,语气依然冷硬:“钱的事我已经山穷水尽,就算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也变不出一亿六千万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我叫你出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听你诉苦的。” 周明远眉头紧锁,狐疑地看著他:“你有什么办法?” 他直视著周明远的眼睛,冷不丁地拋出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那种能隨时拿出十个亿现金的顶尖富豪?” 周明远一愣,满脸错愕:“你什么意思?” 他移开视线:“救我,也是救你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手里还有药,但这药的代价极其高昂,五个亿的底线,不是我贪得无厌,而是我也有拿不到就会死的苦衷,如果你能联繫上一位命悬一线的大企业家,並且对方愿意花十个亿买一条命,我可以再提供一颗药,这笔钱,既能平了我的债,也能堵上你挪用公款的窟窿。” 听到这番话,周明远心头剧震,满脸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终於明白了赵建国的盘算,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非得要这五个亿?又为什么非要这么急?” “不该问的別问。”他眼神瞬间转冷:“你就说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大家一起活,如果没有,那大家就一起死。” 周明远心中越发惊奇,赵建国对这五个亿的执念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必然有其不可告人的隱情。 他低下头,脑海中迅速过滤著自己掌握的人脉资源,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语气凝重:“我確实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未必能搭得上桥。” “谁?” “赌王。”周明远吐出两个字:“他目前在南方的一家顶尖私立医院,可以说是命在旦夕,全靠著每天燃烧天价的高科技仪器吊著最后一口气,他手里掌控著上千亿的资產帝国,別说十个亿,只要能让他多活几年,一百个亿他也拿得出。” 赵建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声拍板:“你立刻想办法联繫他那边的人,我可以帮他延寿,代价就是十个亿现金,而且速度越快越好。” 说到这里,赵建国猛地站起身,逼近周明远,压低声音警告:“最关键的一点,整个交易过程中,绝对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建国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这种能將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药一旦曝光,那些手握泼天富贵和无上权力的巨头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他现在不过是个基层的乡镇干部,在那些金融大鱷和权贵面前如同螻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看著赵建国严肃戒备的神情,周明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下头:“行,我试试。” 赵建国微微頷首,转身大步隱入夜色之中。 一路疾驰,等越野车再次停在罗家村村委会的大院里时,已经是早上九点,高强度的紧绷和一夜未眠,让他也感到了阵阵头重脚轻,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 第240章 计划 他被生物钟强行叫醒,走到水池边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混沌的大脑这才重新清明起来。 刚拿毛巾擦乾水渍,李敢从外面走进来,看著他泛红的眼睛满脸诧异:“赵哥,昨晚一宿没见你人,出什么事了?” “没事,回县里处理了点私事。”赵建国隨手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话锋一转:“朱燕人去哪了?” 李敢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带人听课去了,今天和田公司的中药材种植培训正式开班,村里报名的三十多个工人都过去听讲了。” 他点点头,过几天他的工作重心就要全部转移回县文旅局,村里这边百废待兴,各项业务绝对不能断档,必须提拔一个能挑大樑的人盯著日常运转。 放眼整个罗家村,四十出头的朱燕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这女人脑子活络、办事干练,最重要的是心里有股不服输的干劲,自己不在村里的这段时间,把日常统筹交给她,有问题隨时电话匯报,完全能稳住基本盘。 打定主意,他踱步出了村委会,顺著土路来到了培训点。 院子里拉著横幅,和田公司派来的农业讲师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几株草药標本,深入浅出地讲解著土壤湿度和施肥比例,透过敞开的窗户,他看到下面坐著的三十多个村民无一不全神贯注,不少人手里还拿著本子和笔,认真地记著重点。 他没去打扰,转身又去了新建的村卫生室。 三十多平米的屋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两张崭新的病床靠墙摆放,一侧立著装满常用药的玻璃药柜。村医王振波已经正式上岗,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给村里一位患有老寒腿的大爷扎针灸。 看到门外的赵建国,王振波笑著点头致意,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他绕著罗家村走了一大圈,看著这条已经渐渐熟悉的村道、刚刚翻新的院墙,还有田间地头开始忙碌的身影,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仅仅在这待了一个多月,这座贫困闭塞的村庄就已经在潜移默化中焕发了生机,突然要离开,即便只是暂时的,也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他在脑海中將手头的几项核心工作重新梳理、盘点了一遍。 下午四点半,下课的铃声响起,朱燕拿著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跟著几个村民从院子里走出来,正激烈地討论著刚才课上的选种问题。 赵建国扬声招呼了一句。 朱燕闻声停下脚步,跟旁人交代了两句便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著充实的笑意:“书记,找我有事安排?” “前几天交办的失能老人摸底,情况统计得怎么样?” 朱燕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熟练地匯报:“基本摸清了,村里符合条件的一共十六户,绝大多数家属都没意见,愿意每个月出三百块钱,由村里统一安排人上门照顾一日三餐和基础清理,只有一个例外,罗燕子家推行不下去。” “罗燕子家什么情况?” 朱燕嘆了口气,合上本子:“罗燕子她爹罗树林早年断了一条腿,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前些年罗燕子远嫁到了外省,家里就剩老头一个人,岁数越大行动越困难,现在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本来想做做罗燕子的工作,打通电话才知道,罗燕子自己刚查出癌症中期,婆家正到处借钱治病,根本拿不出这每个月三百块的赡养费。” 他眉头微皱,略一沉吟后做出决定:“咱们村搞集中养老,绝不能把最困难的人落下,既然罗燕子家情况特殊,那这三百块钱的费用就免了。” 他看著朱燕,语气坚决:“这笔钱我私人先垫付著,等后续咱们的环保银行真正產生集体收益了,就把罗树林的照顾费用列入环保银行的特殊群体专项支出。” 朱燕眼神一亮,重重地点头:“行,这事交给我去办,保证安排妥当。” “还有件事。”赵建国注视著她:“局里最近下达了新任务,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重心要调回县里。” 看著朱燕瞬间错愕的神情,他继续说道:“但罗家村的各项產业才刚刚起步,群龙无首不行,我反覆考虑过,我回县城这段时间,村里的大大小小事务由你全面代管,我把李敢留下协助你,跑腿对接的事交给他办。” 朱燕彻底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急切地开口:“书记,你要调走?这绝对不行!罗家村好不容易在你的带领下有了点活气,大傢伙儿的劲头刚被你拔起来,你这一走,人心就散了,咱们村就彻底完了!” 赵建国见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忍不住笑了笑:“谁说我要调走了?只是局里有两项重点工作需要我亲自去盯,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四个月,等县里的项目理顺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朱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嚇死我了,我以为你不管我们了,书记,我在罗家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村里人像现在这么团结过,以前大家都是混吃等死,现在每天睁开眼都觉得日子有奔头,我是真恨不得你就是咱们罗家村土生土长的人。” “即便户口不在罗家村,也不影响我给咱们村出谋划策。”他笑了声。 朱燕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確认:“真就只去几个月?你不在,我肯定死死盯著地里的活和环保银行的帐,但遇到大事,还是得靠你这个主心骨拿主意。” “放心,县里工作一结束,我立刻就回。”赵建国一锤定音。 交代完这些工作安排,赵建国特意叮嘱了一句:“县里的正式调令还没下来,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暂时先保密。” 朱燕连连点头应下,转过身往回走时,心跳却有些压不住地加快。 罗水山被抓进去后,赵建国这个驻村干部临危受命代了支书的职,可驻村期一满,他迟早是要走的,现在提前把村里的担子交託给她,摆明了是在有意栽培,只要这两年她跟著赵建国稳扎稳打,把威望立起来,等他一走,这村支书的位置顺理成章就能落到她头上,到时候,她朱燕可就是罗家村破天荒头一位女支书,想到这里,朱燕心里不由的对赵建国更加感激! 赵建国回到村委会大院,正赶上饭点,在村委閒坐聊天的人都已经回家做饭去了,院子里飘著饭菜香,李敢正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刘志军则在一旁打下手收拾卫生。 第241章 真的 赵建国打了个招呼,径直回了自己屋,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在搜索框里敲下“赌王”两个字,很快,铺天盖地的新闻弹了出来。 这位叱吒风云的传奇大亨今年已经八十七岁高龄,自从前段时间意外摔伤后,便再也没有公开露面,內部消息称,老爷子各项身体机能严重衰退,陷入了持续昏迷,偶尔能清醒片刻也是十分短暂,目前全靠烧钱的顶尖医疗设备和进口药物强行留著最后一口气,每个月光是药物护理等花销就超过一个亿! 他眉头微皱,这情况跟周清晏之前的致命外伤截然不同,纯粹是岁月不饶人,器官到了极限。 他闭上眼,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的“聚宝盆”中,琳琅满目的光团在意识空间里浮动,他仔细筛选著,最终目光锁定在一枚散发著温润微光的丹药上。 “还续丹”,延缓衰老,重塑机能,这简直是为赌王量身定製的续命良药,更让他惊喜的是,聚宝盆里標註的兑换价格,分毫不差,正好是五个亿。 饵已经备好,现在就看周明远那边能不能搭上线,並且取得对方的信任了,只要拿到这笔钱,他自己的债能平,周明远的公款窟窿也能堵上,一天时间过去了,周明远还没有回话,但他並不著急,周明远背著上亿的雷,为了不落得个鋃鐺入狱的下场,必然会拼尽全力去促成这笔交易。 收敛了心思,他点开县局工作群里发来的项目进度匯总,一份份材料仔细看过去。 目前县里对“沉浸式古风体验项目”极为看重,產投集团前期也砸了重金全面开工,进度算得上顺利,按照原本的节奏,如期完工不成问题,可偏偏出了安全事故,市里一纸通报直接叫停,要求全面停工整顿,这一耽搁,復工遥遥无期,后续的麻烦只多不少。 再看“山海经动物园”的最新进展,这边的势头倒是很好,市里的批文已经正式下发,工期卡得很死,要求六个月內必须完工,目前县里主导的深度设计初版已经做完,並且顺利通过了市局验收,只需微调几个细节就能破土动工,此外,两千万的专项资金已经先期拨付了五百万,市建工集团也顺利中標拿下了项目建设权。 了解完两边的基本盘,他刚关掉电脑,院外就传来了一阵风风火火的呼喊声。 “哥!哥!我到了!” 他失笑起身,推门走出去,只见赵玲玲跨在一辆半旧的电动车上,热得满脸通红,正拿手不停地在脸侧扇著风抱怨:“你这地方也太远了吧,一路骑过来顛了我二十分钟,累死我了,我好不容易熬过高三不用学习了,你又抓我来教学生!” 他走下台阶,打趣道:“反正你在家也是閒著,给你找点事做,发挥发挥余热。” 赵玲玲一听不干了,把车停好,气鼓鼓地开始討价还价:“让我过来也不是不行,你瞧瞧我这一头大汗,我明明是个文化人,跑来赚这种辛苦钱,一个月才给我一千五?你这是对文化的褻瀆,不行,必须得加钱,凑个整两千,少一分我不干!” 他挑了挑眉,痛快地点头:“加钱也行,我直接给你涨到三千。” 赵玲玲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建国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多出来的钱,正好抵扣你那套电子三件套的花销,直接从你工资里扣。” “那是你主动送我的升学礼物,凭什么还要我出钱!”赵玲玲柳眉倒竖。 他忍著笑:“我是送给我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的,她可不会一见面就跟我錙銖必较。” 赵玲玲顿时泄了气,憋了半天,只能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一千五就一千五,你这个周扒皮。” 这时,李敢端著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听到动静乐呵呵地打招呼:“赵哥,这位就是妹妹吧?” 正在洗抹布的刘志军也跟著凑过来:“书记,饭菜刚好,叫妹妹一起进屋吃点吧。” 赵玲玲收起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换上甜甜的笑脸客套:“谢谢两位哥哥,我在家吃过饭才来的。” 他在一旁无情拆穿:“你们俩快吃你们的,別管她,她这丫头要是真没吃饱,別说客气了,哪怕去你们碗里抢食也会想办法填饱肚子,绝对不会让自己挨饿。” “哥!”赵玲玲脸一红,羞恼地跺了跺脚:“哪有你这样当著外人的面揭亲妹妹短的!” 他哈哈大笑,不再逗她,转身招呼道:“行了,车放这儿,我先带你过去认认教室。” 两人顺著村里的土路往临时腾出来的教室走去,正值傍晚,沿途碰见好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乡亲,大傢伙一看到赵建国,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语气里透著股亲近劲儿。 听说旁边跟著的漂亮小姑娘是赵书记的亲妹妹,几个婶子非拉著赵玲玲要去家里尝尝刚出锅的柴火饭,硬塞了两个自家院里摘的脆桃才肯放行。 赵玲玲抱著桃子,满脸不可思议地打量著走在前面的亲哥:“哥,你真行啊,你才调来这穷乡僻壤几天,这帮大爷大妈怎么对你跟亲儿子似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步子没停,隨口应道:“你只要真心实意替他们盘算生计,他们自然会把你当自家人敬著。” 赵玲玲撇撇嘴,眼神里却藏不住几分佩服:“真是奇了怪了,以前在家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傢伙,居然也能当好一个村支书。”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布置成教室的院子,里头已经有两个皮猴子似的小孩提前跑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他招招手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指著身旁的赵玲玲交代:“这是给你们新请来的赵老师,以后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规规矩矩请教,不许捣乱。” 赵玲玲原本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做派,被这两声“老师”一叫,脊背下意识就挺直了,毕竟才高中毕业,骨子里还带著点学生的青涩,为了镇住场子,她刻意板起脸,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开始给两个孩子立规矩。 第242章 草菅人命 看著妹妹这副煞有介事进入角色的模样,他笑了笑,没再多待,转身回村委会对付晚饭去了。 隔天清晨。 赵建国刚洗漱完,隨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县局的內部微信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发了条消息:“刚才在办公楼底下碰见周书记了,嚇我一跳,是让人搀著走进去的。” 底下立刻有人追问:“周书记怎么了?出车祸了?” 那人回覆:“具体不清楚,看著伤得挺重,胳膊上打著石膏,还戴著胸托,估摸著是哪儿骨折了。” 群里顿时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他盯著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周清晏伤成那个样子,不在重症监护室里多躺几天,这么著急忙慌地赶回局里坐镇,心思不言而喻。她这是怕夜长梦多,担心一旦外头的资金炼彻底断裂,哥哥周明远填不上那个窟窿会面临灭顶之灾。她拖著半条命回去,无非是想稳住局面,甚至做好了隨时动用公款给周明远擦屁股的最坏打算。 正琢磨著,手机猛地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著周明远的名字。 接通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周明远低沉且透著一丝疲惫的声音:“我已经到邻水县了,那边的路子我联繫上了,药什么时候能给我?” 听周明远这么说,他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只要能搭上线,他就有绝对的把握从那个富可敌国的家族手里拿走这十个亿。 “我待会儿去趟县城,见面把东西给你。” 掛断电话,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跟李敢交代了两句村里的日常安排,便开车直奔邻水县城。 上午九点,县委大院对面的一家老字號包子铺。 他啊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要了两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和两碗小米粥,刚坐下没几分钟,周明远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副厅级干部,此刻穿著一件不起眼的夹克,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在赵建国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咀嚼吞咽的声音。 赵建国喝了口粥,打破了沉默:“渠道绝对可靠吗?这东西非同小可,经不起一点闪失。” 周明远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著他:“找了个经常在內地活动的港台明星,这人跟赌王家族的核心成员私交极深,我用我妈的名义担保,他跟赌王家族那边联繫了,那边也答应了,只要有效,愿意支付十亿。” 他微微点头,渠道稳妥是第一位的,这次在系统里兑换这颗药,如果最后人財两空,那双倍反噬的代价足以让他当场毙命,这绝不是开玩笑的。 確认无误后,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工精致的紫檀木盒,贴著桌面推了过去。 “这就是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吃下去就能延寿,具体能撑多久我不敢保证,但绝对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周明远动作极快地將木盒拢入掌心,顺势揣进內衣口袋里,沉声保证:“我会盯紧那边,儘快促成这笔交易。” 顿了两秒,周明远的目光在赵建国脸上扫过,带著几分探究:“有件事我確实想不通,方便透个底吗?” 赵建国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是好奇这药的来歷,好奇为什么偏偏卡死在五亿这个数字,又为什么急需在几天內拿到手。 “不方便。”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封死了他的话头。 周明远眉头一皱,习惯了上位者的掌控权,极少被人这样生硬地拒绝,但眼前这个人不仅救了他妹妹的命,现在拿出的东西更是他们兄妹俩最后的救命稻草,硬生生把心头那点不悦压了下去,换了个话题:“除了之前说的那些,你还有没有什么別的附加条件?” “没有。”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就一个底线,三天之內,钱必须到帐,而且必须打进那张无记名的海外卡里。” 吃完早饭,他结了帐率先离开。 既然今天回了县城,自然不能白跑一趟,局里那两个重点项目正处於关键节点,得亲自去现场摸摸底。 半小时后,赵建国的车停在了小寨村的村口。 这是县里重点打造的沉浸式古风体验项目所在地,顺著村道往里走,沿途实地查看了一番,前期的改造工程其实已经推进了不少,道路两侧原本破败不堪的院墙,之前为了施工打穿的那些大洞,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用青砖和仿古砂浆修缮復原,整体的古镇雏形已经隱约可见。 他顺著修缮好的巷道一直走到村子深处,最终停在了一处宽敞的院落前。 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院子的主房顶已经完全坍塌,残砖断瓦散落一地,外围拉著一圈醒目的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一台沾满泥浆的黄色挖掘机死气沉沉地停在废墟旁边。 这里,就是导致整个项目被市里紧急叫停的安全事故现场。 他站在拉起的警戒线外,看著满地残砖碎瓦和那台停滯的黄色挖掘机,心中一阵唏嘘,就这么一起安全事故,直接把李大方和张宝成两人的前程彻底葬送,双双被送进纪检委接受调查,可见工程上的事,安全这根弦一旦鬆了,代价就是万劫不復。 在小寨村转完一圈,对项目进度做到心里有数后,又驱车去了古城项目所在地,这边虽说还没正式动土,但外围已经用高高的铁皮护栏围了个严实,顺著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除了地上多出些建筑辅料,几辆重型工程车也已进场停放,显然是做好了隨时开工的准备。 从工地抽身已是正午,他索性回县城的住处简单对付了一口,午休了片刻。 下午上班时间將至,他起身动身前往文旅局,局机关设在老县委大院里,可他刚走到大门外,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只见斑驳的铁门上明晃晃地扯著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文旅局草菅人命祸害百姓”。 第243章 公道 十几个男女老少把大门堵了个结实,最前面跪著三个披麻戴孝的人,一个中年妇女带著两个半大孩子,抱著一个男人的黑白遗像,正扯著嗓子嚎啕大哭,几名保安如临大敌地挡在门柱中间,死死防著他们往院里冲,外围的马路牙子上,还停著十几个指指点点的围观路人。 看到这场面,他心里不禁一沉,家属情绪失控到堵大门的地步,局里难道连个出面安抚接洽的人都没有? 拧著眉朝大门走去,那些家属正忙著哭天抢地,看他往里走,倒也没有刻意阻拦,进院后,他径直来到副局长郭南国的办公室,门敲了两下没反应,人没在。 转身回到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刚推开门,科员王萍萍就从工位上抬起头,满脸惊喜地迎上来:“主任,您来了!这两天局里私底下都在传您要调回来接手,这是真的?” 他扯了扯嘴角,隨口答道:“是有这么个意向,还没下正式文件,外头大门那是怎么回事?” 王萍萍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无奈地嘆气:“小寨村被砸死的那个工人家属来闹了。” “局里就没安排人去跟他们谈?” 王萍萍摊开双手,大吐苦水:“谈了,之前明明白白跟他们解释过,施工方是產投集团,咱们文旅局只负责项目监督,赔偿的具体事宜,得去跟產投那边谈,结果家属跑去產投一开口就要三百多万,產投那边一听数额太大,立刻变了脸,说他们只是工程承包方,具体的责任在咱们局里,硬生生把皮球又踢回来了,主任您也清楚,李大方和张局现在都被带走了,那俩才是真正的责任人,现在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郭局本来让许玲去跟家属接触一下,许玲直接称病躲在家里不来,家属那边见没人搭理,一气之下就把横幅拉到大门口了。” 他听完,缓缓点头,这件事的確棘手,按理说,產投负责具体施工,工人也是他们招的,出了事故理应由他们主导赔偿,但文旅局作为监管方,说一点责任没有也站不住脚,只是主要的主体责任肯定在產投。 “郭局人呢?”他又问。 王萍萍放低声音:“听说周书记带伤回来了,郭局去书记办公室匯报工作了。” 略一沉吟,沉声说道:“这件事这么一直拖著,任由他们在外面闹也不是个办法。” 王萍萍见他有揽事的念头,急忙凑近一步劝阻:“主任,您听我一句劝,千万別往里头掺和,產投那边现在摆明了不管,您这会儿要是出面,家属以后可就死死缠上您了!” 他摇了摇头,没接她的话,直接掏出手机给郭南国发了条微信:“郭局,外面死者家属堵门影响不好,要不我出面去跟他们谈谈?” 片刻后,郭南国的信息回了过来:“你回局里了?这件事责任在產投,但对方既然咬定咱们,你去接触一下也行,不过切记,他们要价太高,我跟產投那边沟通过,也諮询过律师,最多不超过一百万,產投就认了,你心里有个度,去谈可以,千万別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看到郭南国交了底,他心里有了盘算,飞快回覆:“明白,郭局。”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还在一旁替他捏汗的王萍萍,吩咐道:“你去办公室拿一下会议室的钥匙,把门打开,再拿几瓶水过去。” 王萍萍见他铁了心要管,重重地嘆了口气:“主任,您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 他笑了笑,没多做解释,这事早晚都得解决,而且必须儘快压下去,县里给古风体验项目下了死命令,七月底必须完工,发生这种人命事故,如果不以最快速度安抚好家属,工地根本没法復工,这次调回来就是主抓这项工作的,绝不能被这档子事卡住喉咙、耽误了工期。 赵建国大步迈出机关大门,迎著刺眼的日头扫视了一圈,抬高嗓门招呼:“我是文旅局的主任,这外头跟下火似的,这么折腾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大家都进来,去会议室坐下喝口水,有什么诉求跟我谈。” 这群人顶著大太阳晒了半天,本来已经有些无精打采,此刻一看终於有个管事的露面了,就像是饿狼见了肉,瞬间来了精神,不仅没人领情,反而闹得比刚才更凶了,几个原本坐在树荫底下乘凉的汉子立马站起来,扯开嗓子带头大喊:“文旅局草菅人命!害死工人拒不赔偿!” 其他人纷纷跟腔,开始大喊起来,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赵建国看著这一幕,明白他们的心理了,找著正主了,就得把事情往大里闹,造出声势才能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他站在台阶上,不急不躁地看著他们表演,等了几秒钟,发现根本没人打算停下来听他说话。 他也不惯著这毛病,转头冲一旁的保安大爷拔高音量:“大爷,你给盯著点,他们什么时候不吵了,你再往办公室打个电话叫我。”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办公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外面的人看傻了眼。原本正喊得起劲的几个人面面相覷,一时之间有些发懵,这算怎么回事?平时那些领导遇上这种事,哪个不是生怕被围观、被拍视频,赶紧好声好气地把人哄进去?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说走就真走了? 没了观眾,这戏也就唱不下去了,几个人心不在焉地又乾嚎了两嗓子,下午三点的毒太阳晒在柏油路上,热浪一波接一波往上涌,没过几分钟,一群人热得口乾舌燥、浑身大汗,纷纷偃旗息鼓,各自找阴凉地方蹲著去了,只剩下那孤儿寡母还在大铁门前跪著抽泣。 保安一看外头消停了,赶紧跑进岗亭给赵建国拨了內线电话。 赵建国接了电话,不紧不慢地再次走出大门,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各位,这大热天的,咱们在这儿较什么劲?再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文旅局就是个清水衙门,你们要是去產投集团门口闹,人家早报警把你们清走了,但在咱们这儿,警察都懒得出警,图什么?” 第244章 拦得住睡 人群里一听这话,有个刺头立刻跳脚,指著赵建国喊:“大伙別听他忽悠!咱们加把劲,一定要给老杜討个公道!” 话音刚落,这群人又呼啦啦围回大门口,重新拉开架势要喊口號。 赵建国一看,知道这些人那股劲还没消,衝著保安摆摆手:“大爷,麻烦跟刚才一样盯著,我这人身体虚,这地方太热实在扛不住,等他们什么时候彻底不闹了,我再出来。” 撂下这句话,他再次扭头回了楼里。 这下外面的人彻底炸毛了,大热天的折腾人玩呢?只要一开口喊,这领导就拍拍屁股走人,完全不怕事情闹大,更不怕媒体曝光抹黑单位,这大中午的,地表温度烫得能煎鸡蛋,谁受得了这种耗法? 没撑过五分钟,这群人彻底泄了气,三三两两地散回树荫下,连交头接耳的力气都没了。 保安的电话第三次打进办公室。 他推门出来,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各位,我看俩孩子脸都晒得通红,再这么跪下去非中暑不可,咱们选两个能拍板管事的,进会议室吹吹空调,坐下来好好谈,怎么样?”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赵建国这副油盐不进、爱谈不谈的架势,彻底把他们的锐气磨没了,加上被高温烘烤了半天,所有人都明白,再闹下去对方又要走人,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人群中,一个六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大爷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粗声粗气地问:“你是局里管事的?” “对,领导全权委託我跟各位谈。”他笑了笑:“大爷贵姓?跟家属什么关係?” “我姓杜,死的是我亲二弟。”老杜冷哼了一声。 “那杜大爷在家里肯定是德高望重了。”他顺水推舟:“您看,咱们来这儿是为了解决问题,一直耗在大街上也不是办法,会议室空调已经打足了,茶水也备好了,您挑几个能做主的,咱们进去聊?” 老杜抬头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又看了看旁边满头大汗的亲戚,闷声点头,转身冲跪在最前面的女人喊:“晓娟,快起来別跪著了,局里既然安排了人,咱们先进去听听他怎么说,老杨,东林,你们俩跟著,咱们四个进去,其他人在外面找个阴凉地歇会儿。” 赵建国领著四人进了会议室,王萍萍动作很麻利,空调吹出凉爽的风,桌上整齐地摆著矿泉水。 招呼他们落座,把水推过去,直接切入正题:“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看过了,出了这种意外,谁心里都不好受,前段日子我没在单位,今天刚调回来,领导就把这摊子事交给了我,我想著事情不能总这么拖著,今天咱们就本著解决问题的態度,爭取下午就把章程定下来,不过我得交个底,你们之前提的三百多万赔偿款,確实过於虚高了。” 一听“虚高”两个字,老杜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水瓶直晃:“虚高?什么叫虚高!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我二弟今年才四十出头,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能拿六千多,要是不出这档子事,他起码还能再干三十年、四十年!一年七八万,四十年那是多少钱?他下面还有俩丫头要养活,这笔帐算下来,三百万多吗!” 赵建国也不恼,耐心地听他说完才开口:“大爷,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人命確实不能单纯用钱来衡量,但既然走到了理赔这一步,总得有个法定的標准,国家的相关法律条文,相信你们也諮询过律师了,我们是公家单位,所有的支出和调解都必须在法律框架內进行,如果真要上法院按標准判……” “少跟我们打官腔!”叫老杨的汉子粗暴地打断他:“杜老二是我们家的顶樑柱,现在人没了,撇下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怎么过?” 一直低著头的晓娟听到这儿,眼泪夺眶而出,捂著脸哭诉:“是啊,老二这一走,这天都塌了,两个闺女还在上学,以后要是结婚成家,人家一听是个没爹的孩子,连婆家都不好找!这些难道不是我们家的损失吗?” 紧接著,老杜、老杨和东林三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苦水,言辞越来越激烈,大有在会议室里用唾沫星子把赵建国淹没的架势。 赵建国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他们发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心里已经將这几人的关係和算盘摸了个透彻,老杜看似在为弟弟出头,但三句话不离钱,眼神里透著一股贪婪,而真正需要保障的遗孀晓娟,反而在这场交锋中插不上话,完全被那几个男人裹挟了。 想要破局,绝对不能跟这几个男的扯皮。 等他们声量渐渐小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看向晓娟:“嫂子,你是死者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赔偿金的事,最终必须由你签字才生效,有些关於后续抚恤金和社保对接的私密材料,需要你亲自確认一下,王萍萍,你先陪三位大爷在这儿喝口水,嫂子,你跟我来一趟隔壁办公室。” 老杜一听要单独带晓娟走,立刻警觉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当著大家的面说?” 赵建国脸色一板,打起了官腔:“杜大爷,这是公家走程序的规矩,涉及死者名下的银行流水和税务隱私,按规定只能跟第一顺位继承人核对,怎么,您连法律规定的程序也要拦?” 老杜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著晓娟站起身,跟著赵建国走了出去。 进了隔壁的小办公室,他关上门,拉了把椅子让晓娟坐下,没了外面那几个男人的压迫感,晓娟显得有些侷促,不安地绞著衣角。 他没有拿出什么文件,目光平和地看著她,语气极其坦诚:“嫂子,没外人我就跟你交个实底,產投集团那边的底线是一百万,你就算去法院起诉,根据你丈夫的城镇或农村户口標准算下来,判决金额也就是这个数上下,三百万绝无可能。” 晓娟脸色一白,眼泪又要往下掉。 第245章 签字 他抬手止住她:“你先別哭,听我把话说完,一百万对普通家庭不是个小数目,但我今天把你单独叫出来,是想替你和两个孩子长远打算一下,嫂子,你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突然手里握著一百万的巨款,你觉得这钱你能安安稳稳地守住吗?” 晓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身子前倾,直击要害:“你看看刚才在外面闹得最凶的老杜,你们孤儿寡母的,拿著这笔钱,不出三年,亲戚借钱、投资入股、甚至以给老二办后事为由,这笔钱能被生吞活剥了,你能拦得住谁?” 晓娟浑身猛地一颤,赵建国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她心里,她突然想起,自从丈夫出事后,大哥老杜虽然打著帮忙討公道的旗號,但私底下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地念叨,甚至前天晚上还在亲戚面前漏过口风,说老二没留个带把的儿子,等下葬那天摔盆抱牌位,必须得由老杜家的亲侄子来干。 在农村,谁在葬礼上摔了盆,谁就有资格继承死者的房產和家底,老杜那哪是在帮忙,分明是早就盯上了这笔赔偿款和她家的宅基地! 看著晓娟瞬间煞白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点醒了她,便拋出了真正的筹码。 “嫂子,钱是一次性的,但生活是细水长流的,我给你想了个更踏实的出路。”他缓缓说道:“在一百万法定赔偿的基础之上,我出面去跟產投集团协调,古风沉浸体验项目建成后,我安排你进去做后勤或者宿管,虽然不带正式编制,但你是掛靠在市產投集团旗下的直属员工,最关键的是,產投会给你交齐五险一金!” 晓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对於一个常年在土里刨食的农村妇女来说,一份能交五险一金、按月发工资的正规工作,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铁饭碗。 赵建国继续趁热打铁:“有了这份工作,你不仅每个月有稳定的收入供两个女儿上学,將来老了也有退休金拿,更重要的是,你成了產投集团名下的职工,圈子就不一样了,以后如果真有亲戚眼红你的赔偿款,想要上门强拿硬要,你背后站著的是县里的大国企,谁敢去国企的员工宿舍闹事?这份工作,就是你们孤儿寡母这辈子最大的保护伞,就算有人闹事,国企的法务团队可不是开玩笑的,绝对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晓娟彻底被这番话打透了,咬住下唇,眼泪滚落,犹豫著问道:“领导,那么大国企,他会管我这点事吗?” 赵建国笑道:“不会!” 晓娟一愣,含泪错愕的看著他! 赵建国接著笑道:“可是,你可以把这个作为你赔偿的附加条件,签到协议里,这样一来,就合规合法了!不光要把这一条签到协议里,还要附加一条,就是要求產投集团赔偿之前,帮助你们做继承权公证,拿到证明,在协议中写上,所有赔偿款是给你们法定继承人的,这样一来,这笔钱就算是有人想要抢夺,法律上也过不去!” 晓娟闻言,顿时明白过来,感激的说道:“领导,真的可以这样?” “那是当然,我已经諮询过律师了!” 晓娟听了,心里有了主意,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拿到三百多万赔偿款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諮询过律师,律师给的价位也差不多就是一百来万,但那个大哥老杜却不答应,说兄弟的命就卖一百万,太便宜了,鼓著劲要他们闹事,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大哥绝对靠不住,一旦三百万真要下来,这么一笔巨款,绝对会忍不住贪心,想方设法的也要抢走,反而是一百万的赔偿款加上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才是真正能把女儿抚养成人、护住家產的定海神针。 想到这里,晓娟红著眼低声说道:“领导,我相信你,就一百万,这协议,我签!” 赵建国见晓娟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我这就给產投集团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带协议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晓娟略显苍白的脸问:“你確定不再跟外面那几位商量一下?” 晓娟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不商量了,跟他们商量,这事一辈子也定不下来,我已经决定了。” 赵建国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副局长郭南国的电话,电话里,简明扼要地匯报了谈判结果,虽然在一百万赔偿金之外,额外加上了一个后勤工作岗位的条件,但只要能火速平息事端、保障古镇项目顺利復工,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郭南国在那头听完,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满口答应下来,並表示立刻催促產投法务部去现场。 大约等了一个钟头,在外头左等右等不见人的老杜终於坐不住了,推开小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狐疑地打量著两人:“怎么谈个事谈这么半天?情况怎么样了?” 晓娟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哥,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就按法定標准,一百万,一会儿就签协议。” 这话一出,老杜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衝进来,指著晓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头髮长见识短的蠢老娘们!你懂个屁!別人隨便拿两句话就把你魂都给忽悠没了是不是?老二活生生的一条命,就值这么点便宜钱?三百万,少一个子儿这事都没完!” 晓娟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嚇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哥,咱们之前也找律师打听过了,人家也说撑死就判这个数,事情拖了这么久,老二还在冰柜里躺著没法下葬,我不想再折腾了,得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放你娘的连环狗臭屁!”老杜暴跳如雷,吐沫星子喷了晓娟一脸:“你少拿下葬来当挡箭牌!我看你个败家娘们就是想急著拿钱走人!老二骨寒毛竖还没闭眼,你就在这儿算计著分钱,想拿了钱跑路是不是?我告诉你,那是我们杜家的种,签不签字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了算!没有三百万,今天谁也別想签这个字!” 第246章 吃绝户 这边的爭吵声极大,直接把会议室里喝水的老杨和东林引了过来,两人凑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脸色也有些复杂。 跟著跑前跑后闹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按底线赔偿,一分钱没多捞著,心里自然不痛快,可人家老婆既然都已经拍板了,这终究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作为外人也不好再插嘴挑事,只能干站在旁边不吭声。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產投集团法务部的律师王普带著两名工作人员,带著协议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赵建国迎上前,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把里头的情况和家属的阻力交代了一遍。 王普是个干练的资深律师,听完只是冷笑一声:“赵主任放心,事情交给我。”大步走进办公室,利落地从公文包里抽出刚列印好的赔偿协议,平铺在晓娟面前,同时,他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打开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郭晓娟女士,这是协议,核对无误请签字。”王普递上一支签字笔。 晓娟抹了把眼泪,伸手接过笔,刚要往纸上落。 一直死死盯著这边的老杜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整个人如饿狼般扑了上去,一把从桌上抢过那份协议。 “嘶啦”几声脆响,白纸黑字的协议被他疯狂地撕成了碎片,扬了满地。“不许签!我看今天谁敢签!”老杜歇斯底里地吼道。 晓娟崩溃地哭喊出声:“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找的律师都说明白了,就算去法院告,人家也不会多判一分钱了!” “谁让你满嘴喷粪胡说的!”老杜气急败坏地指著地上的碎纸,彻底撕下了偽装的面具:“一条人命怎么可能就这点钱!再说了,死的是我亲弟弟!他的遗產,我们也有继承权!凭什么这笔钱你说啥就是啥!” 事已至此,老杜终於露出了獠牙,妄图从这笔沾血的赔偿金里硬生生切走一杯羹。 王普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冷硬如铁:“这位家属,我建议你多懂点法,法律规定……” “少他妈拿法律压我!”老杜梗著脖子怒吼:“我们农村的规矩,家里没生出男孩的,就得由堂兄弟家里的侄子出面摔盆!这绝户的家產,就得分给堂兄弟家里的孩子!死的是我亲弟弟,我们才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血亲!凭什么这钱没我们的份?我们也是继承人!” 王普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声音极具穿透力:“虽然你们都是亲属,但法律上的继承顺序有严格的先后之分,死者有配偶、有子女、有父母,这叫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兄弟姐妹,只能往后排,属於第二顺位,只要第一顺位的人在,你们第二顺位的一毛钱继承权都没有!” “全是放狗屁!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老杜犹如野兽般大声咆哮:“今天这笔钱要是不分给我们,这协议谁也別想签!” 王普脸上的冷笑更甚,他猛地拔高音量镇住全场:“那我就正式通知你!產投集团法务部已经接受了杜晓娟女士的委託,现在我们將作为她的代理律师,协助她和她的子女完成財產继承!你不服,隨时可以去法院上诉,我们一定奉陪到底,而且保证让你败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在老杜脸上刮过:“我们待会儿就会带著晓娟一家去做继承权公证!不管是现在还是將来,这笔钱只属於第一顺位继承人,谁敢去抢,我们绝对会动用一切法律手段维护到底!” 听到这里,老杜彻底急了眼,自知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脚,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晓娟的鼻子再次恶毒咒骂:“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弟弟刚死,你就想著捲走他的家產去跑路!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晓娟拼命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的……这是老二拿命换回来的钱,是要留给两个孩子將来上学、结婚成家的……” 老杜哪里听得进去,依旧站在那里疯狂叫骂。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建国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盯著老杜:“看清楚,这里是文旅局!而且家属已经和施工方达成了和解协议,你要是再敢在这里撒泼闹事,我们马上报警抓人,並且还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赵建国这一番连消带打,彻底把场面镇住了,站在旁边的老杨和东林此刻也完全看明白了,老杜根本就是覬覦弟弟的遗產,处心积虑想要霸占人家孤儿寡母的钱,两人纷纷上前拉拽老杜,压低声音劝说。 老杜费尽心机折腾了这么多天,最后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心里也清楚形势比人强,现在不仅晓娟铁了心,连老杨他们都倒戈帮晓娟说话。 心里虽然气愤难忍,大骂了一句晦气,但也知道今天想要分一杯羹是绝对不可能了,最终只能气冲冲地摔门往外走去。 等老杜一走,王普让助理火速找地方重新列印了一份协议拿过来,晓娟红著眼睛在协议上籤下了名字,隨后王普立刻带著她前往公证处办理公证,彻底把这笔钱的手续做成了铁案。 事情了结,赵建国推开办公室的门,长舒了一口气。 王萍萍见他进来,满脸写著不可思议,迎上前惊嘆道:“主任,您可真是神了!咱们局里,还有產投集团那边,派人跟家属磨破了嘴皮子,谈了好几次都没戏,对方咬准了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怎么您一出马,这就利索地签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轻笑道:“没什么神的,关键是能不能站到对方的立场去盘算实际情况,只要把利害关係剖析透了,其实不难谈。” “要是早知道您有这通天的能耐,局里早该把您请回来坐镇,哪至於被这事拖累这么些天。”王萍萍笑著感慨。 他微笑著摇摇头,没再多说,坐回办公椅上,心里却忍不住嘆息,晓娟確实是个可怜人,丈夫尸骨未寒,亲大哥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吃绝户的嘴脸。 第247章 人情世故 平心而论,老杜在外面嚷嚷的话也不算全错,活生生的一条人命,確实不该这么便宜,但在公家办事,法律就是准绳,產投集团给出的一百万,不是仗势欺人漫天还价,而是严格依照法律条文算出来的上限,如果条件允许,他当然愿意帮这孤儿寡母多爭取些赔偿。 可站在晓娟的处境深思,爭取权益只是一方面,最致命的环节在於她能不能守住这份家產,要不然,爭来的钱再多,最后也只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瓜分,白白给別人做了嫁衣,晓娟是个聪明人,稍微一点拨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一个没了丈夫的农村妇女,带著两个没成年的闺女,想要在这人情复杂的环境里保住上百万巨款,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拋出的那两个附加条件才是真正的杀手鐧,產投集团强大的法务团队作为后盾,加上一份能交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这不仅是帮她解决长远的生活困境,更是给她穿上了一层护身符,既给足了赔偿,又帮她把钱袋子捂严实了,这才是晓娟最终痛快签字的根本原因。 在办公室歇了没多大会儿,郭南国也从县委匯报完工作回来了。 刚一进门,郭南国就把赵建国叫到了副局长办公室,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满脸笑意:“行啊建国,以前光知道你业务能力强,没想到你还是个多面手,这谈判的手腕够硬!家属闹了好几天的大难题,你一来,三下五除二就给平了!” “郭局您快別夸了,要是没有领导在背后大力支持,拍板帮死者家属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就是说破大天去,人家也不可能买帐。”赵建国赶紧笑著谦虚了一句。 郭南国哈哈一笑,摆手道:“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咱们古城项目就能立刻申请復工了,要不然这工期还不知道得拖到猴年马月,我刚才在书记那边已经专门匯报过了,书记指示咱们儘快打復工报告,另外,书记也正式点头了你的事,让你这两天就赶紧交接一下,回局里准备挑大樑!” 他闻言,立刻点头应下。 郭南国喝了口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建国,周书记今天对你的工作能力,可是极其讚赏啊!” 他心里猛地一愣,周清晏会当面夸他?这郭局该不会是为了拉拢人心,故意编瞎话抬举他吧? 还没等他多想,郭南国接著感慨道:“今天匯报的时候,我顺带著把你之前的工作梳理了一下,文旅局现在这两个核心项目都是你一手规划提出来的,还有你这段时间在罗家村干出的那些实事,我都详细说了,书记听完,直接定调子,说你务实、灵活,是个能干事、干实事的好干部!而且书记还主动表態,等你们村那个种植基地举行开工仪式的时候,她要亲自去现场参加!” 说到这里,郭南国重重地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建国啊,我跟著书记这么久,这可是我头一回听她从嘴里这么直白地夸讚一个人,你好好干,將来的成就绝对不止於此!” 他表面上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却掀起了波澜,周清晏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竟然会当眾夸奖他?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稍微一琢磨,他也就透亮了,大概率是因为这次救了她的命,再加上要帮周明远堵了那么大一个窟窿,这女人虽然平时总端著架子,但心里多少觉得欠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所以才变著法地用这种政治资源来补偿他。 他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铁腕女书记,也是懂人情世故、讲究投桃报李的。 从郭南国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下楼开车,径直往罗家村赶。 一路上,他双手扶著方向盘,脑子里飞速盘算著种植基地的开工仪式,原本他的打算很简单,这种村一级的產业项目,能从县里请个副县长下来露个脸,就已经算是极高的规格了,可现在倒好,县委一把手周清晏要亲自去捧场。 一把手到场,这活动的性质和规格就完全变了,不仅要搞得像模像样,还得把握好分寸,既要显得简约隆重,不能铺张浪费落人口实,又要在有限的预算里弄出大阵仗来。 这必须得好好筹划一番。 等他把车开进村委大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回到屋里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朱燕的电话。 “朱燕,开工仪式的日子初步定在下周四,我查过了,那天县里没什么重大会议,有个重要情况得告诉你,县委周书记和齐副县长到时候都会来参加。” 电话那头的朱燕显然惊得不轻,他没等多问,直接安排起任务:“既然大领导要来,咱们的基础设施得跟上,你去弄一套音响、话筒,调试好別到时候卡壳,还有现场布置的花篮,千万別去县里花冤枉钱买,你就带人去咱们地头、山上,找些开得艷的野花野草,自己编几个花篮出来,既能装扮现场,又符合咱们绿色种植基地的主题,还能省下一大笔钱,这几天你抓紧带人把这些落实了。” 交代完朱燕,他又马不停蹄地给镇党委书记王永春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赵建国便匯报导:“王书记,有个情况得跟您通个气,我们村种植基地开工仪式定在下周四,县委周书记刚才表態,到时候要亲自过来参加。” 一把手要下基层参加活动,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对於镇上而言,这更是露脸和展示政绩的绝佳机会,毕竟罗家村的种植基地,说到底也是镇里主推的產业项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永春一听,语气瞬间拔高了八度,当即在电话里大包大揽:“建国,这可是大好事!你们村里条件有限,这仪式的流程策划、主席台搭建、还有安保和接待准备工作,就別让村里瞎操心了,全权交由镇里来接手!我明天一早就安排镇办的人过去对接!” 有了王永春这句承诺,他心里彻底踏实了,镇上的资源和人力绝不是一个村子能比的,有了镇政府主导,罗家村基本上不用再耗费精力去抠那些繁文縟节,到时候只要按照镇上的统一调度,做好现场的配合跟后勤工作就万无一失了。 匯报完,他鬆了口气,躺到床上歇息。 第248章 你不能走 后天就是周二,第五场百姓问事直播的日子,他闭著眼,在脑子里將这一周的工作细细捋了一遍。 之前定下的三件事,其一,土地流转县里审批,虽未出最终结果,但也八九不离十,毕竟县领导都在盯著。其二,修路资金,今天跟郭南国提了一嘴,这两天就会把钱打过来,县里的专项资金虽没下发,但不影响前期开工,等自己回县里再抓紧催办。其三,辅导班已经正式办起来,罗多米和小妹在那边盯著,运转正常。 另外两项衍生工作也推上了正轨,失能老人赡养方面,人已招齐,大姨王淑珍和另外两名村民一人负责六户,村里每人补贴三百,加上各家出的三百,每月到手能有两千出头,卫生室那边,王振波也已开门营业。 几桩心事皆已落地,自己即便调走,也算给村里留了个圆满的交代。 正琢磨著,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周明远发来一条连结,点开一看,赫然是一条轰动性的新闻头条:《昏迷近年,赌王今日奇蹟甦醒》。 看到这个消息,他不由一阵狂喜,还续丹果真有夺天地造化之功,硬生生把赌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赌王既然復甦,那承诺的十个亿资金必能兑现。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动,询问他是否看了新闻。 他表示看到了,周明远当即说道,对方答应支付十个亿,但要求等两天,做完全面身体评估后才能放款。 他略一沉吟:“让他们先打一笔前期资金,一个亿。” “我考虑到了,对方也痛快答应。”周明远语气沉稳:“钱最迟明天就会打进那张无记名卡里。” 他微微点头,周明远办事確实牢靠,这么短时间就把事情完全落实。 掛断电话,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从“聚宝盆”系统里贷款兑换大还丹,至今已过去五天,再有两天就到了最后还款期限,还续丹的尾款能拖,但大还丹的债务绝拖不起,有了这一个亿的垫资,加上之前的储备,基本凑齐了五个亿的窟窿,终於不用提心弔胆面临系统抹杀的下场。 接下来的两天,他按部就班地处理村里的琐碎杂事,为离任做著最后铺垫,期间,他收到了郭南国下发的正式通知,要求他做好交接,隨时准备回局里报到。 周二晚,他在村民群里发了通知,提醒第五场百姓问事直播即將开始。 准点打开直播间,刚一上线,在线人数便直线飆升,短短几分钟突破三百大关,屏幕上闪动著不少县里各镇、各局帐號的马甲。 晚上八点整,赵建国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看向镜头。 “各位乡亲,各位领导,大家晚上好,今天是咱们罗家村第五场百姓问事直播,按照老规矩,先给大家匯报一下过去一周的工作进展。”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上周立下的三项工作,第一件,土地流转审批问题。相关手续已呈交农业农村局,目前正在审批流程中,预计下周可顺利通过。第二件,修路专项资金问题。罗明同志已与镇上完成对接,建立资金共管帐户,目前,和田公司捐助资金已全部入帐,文旅局拨付资金下周到位,县里专项资金预期也会在下周下发,同时,在此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镇党委王书记对咱们村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特批十万元专款用於道路亮化工程,我代表罗家村八百乡亲,感谢王书记的鼎力相助。” 他顿了顿,继续匯报:“第三件,晚辅导工作已正式启动,罗多米老师和我刚高考完的妹妹暂代教职,从目前的情况看,学生和家长反馈十分正向,此外,关於失能老人赡养问题,村委已与各家沟通妥当,该项工作於昨日全面推行,村里的王淑珍、李燕芬、李秀莲三位同志作为专属照护人员,已经正式上岗服务。” 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的神色变得略微严肃。 “上周工作进展匯报完毕,按照惯例,接下来的第二个环节是百姓问事,但今天情况特殊,问事环节暂时取消一期。” 他直视著镜头,声音透著几分坦然:“在此,我向大家通报一个消息,大家知道,我是县文旅局派驻下来的驻村干部,在罗家村工作的一个多月里,得益於各位乡亲的支持与厚爱,咱们的驻村工作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我也与大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但因工作调度原因,我需要暂时离开现在的岗位,返回文旅局协作开展全县的文旅工作……”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稳的直播间屏幕骤然沸腾,一条接一条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来,瞬间將画面遮了个严实。 “书记,你要走?!” “怎么会这样?书记你才来一个多月啊,不是说驻村干部要干满两年吗?怎么突然就要走?” “不行!罗家村离不开赵书记,我们坚决不支持!” “赵书记,大傢伙儿在你的带领下好不容易才看到点日子的奔头,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满屏皆是焦急的挽留与不舍,字字句句都透著慌乱。 看著这些质朴又急切的文字,他只觉得喉咙微紧,眼底泛起些许酸涩,稳了稳情绪,面对镜头挤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各位乡亲,大家先听我说,我不是彻底离开咱们村,只是暂时转移一下工作重心,县里有几项紧急任务需要我回去协助,等那边的活儿一结束,我立刻就回来,而且在这期间,我也不是撒手不管了,村里的各项工作我依然会抓,只是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每天长期待在村委。” 然而,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根本听不进这种官方的解释。 “我不管,赵书记,你不能走!” “对,我们不答应!换了別人,我们谁都不服!” “书记,你是不是要升官了,打算以后都不管我们了?” 第249章 掏心掏肺 看著屏幕上固执的挽留,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透著几分耐性解释道:“大傢伙儿放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有什么大事小情,你们都可以直接找朱燕反映,而且我跟局里协调好了,每周最少回村里两次,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我毕竟是文旅局派下来的干部,现在局里工作吃紧,我只是回去顶一阵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眼看公屏上的字句还在飞速刷新,一浪高过一浪的挽留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他暗嘆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越解释越乱,索性暂时压下这个话题,扬高了几分声调。 “大家先静一静,这件事咱们稍后再论,我先把下周的工作规划给大家安排一下,还是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神色恢復了往日谈工作时的肃然:“第一件,村道的招標工作上周已经启动,下一周,我会继续跟进,督促各方专项资金全部落实到位,保障工程顺利推进。” “第二件,是咱们种植基地的开工仪式,这次仪式,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空前支持,这周四,县委周书记以及齐林山副县长將会亲自蒞临现场,参加咱们的开工典礼,相关准备工作,我已经与镇政府对接完毕,王永春书记届时也会出席,在这里,我们要再次感谢县、镇各级领导对罗家村的大力扶持。” 拋出这个重磅消息后,他又接著说道:“第三件,是关於罗水山离开后,村南泥板厂的处置问题,泥板厂一直占用著咱们村的集体土地,但罗水山这些年打著项目的幌子,从未给村里交过一分钱的租金,现在他人跑了,泥板厂全面停工,厂里的工人们也都断了生计,不过,考虑到泥板厂本身经营状况其实不错,也是咱们村为数不多的实体企业,为了保障工人们的饭碗,也为了盘活资產,我已经联繫了县里的一位朋友,他准备全资接手泥板厂的后续经营。” 他对著镜头沉声说道:“隨后,我这位朋友就会和罗水山的家属进行沟通,走程序完成收购,所以,请泥板厂的工人们暂时不要著急外出打工,等交接工作一完成,厂里会继续聘请大家回去上班!另外,泥板厂占用的集体资源费用,新老板也会按规矩补齐交纳,这笔钱,也算是咱们村集体帐面上新添的一笔正当收入!” 三件事交代得条理分明,做完工作部署,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公屏。 弹幕上依然有很多人在孜孜不倦地刷著挽留的话语,看著这一幕,他在心底长长地嘆息了一声,老百姓的心思其实最是清澈朴实,谁是真心实意替他们打算,谁帮他们把腰包撑鼓,他们就掏心掏肺地向著谁。 他收敛了笑容,面容郑重,声音低沉:“最后,我再囉嗦一句,我只是暂时回局里帮忙,希望在我两头跑的这几个月里,大家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村委班子的工作,配合好朱燕,我也会经常回来主持大局,在这里,再次谢谢大家的信任!” 话音落下,他推开椅子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面朝镜头,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了一个极为板正的躬。 等他直起身,重新看向屏幕时,一条加粗的弹幕恰好划过眼帘:“书记,真的非走不可吗?我们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真正替老百姓办实事的领导,县里那些当官的,就不能换个人去干那活儿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赵建国的心窝,喉头涌起一阵酸涩,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只怕真的要让离別的情绪决堤,没有再回话,果断地伸出手,直接点击了关闭按钮,切断了直播。 直播切断,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他盯著黑漆漆的显示器,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虽说驻村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真正沉下身子,把全部精力砸进一个基层村落,看著一桩桩死结在自己手里解开,村子一点点褪去破败,村民从最初的戒备冷眼,到如今的掏心掏肺,他早已对这片土地生出了难以割捨的归属感。 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闷气,他推门走到院子里,顺势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今晚夜色澄澈,抬头是一轮明晃晃的皎月,这种毫无遮拦的月光,在钢筋水泥的县城里早就见不到了,李敢和李秀秀原本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瞧见他这副沉思的模样,十分识趣地放轻了动作,各自回屋,没有出声打扰。 没坐多大一会儿,院门外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招了招手,刘志军快步走近,停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挨著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看著刘志军那张憋得满是难受的脸,他忍不住笑了:“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县里有急活,我去顶几个月,忙完自然就回来了。” 刘志军却摇了摇头,目光直愣愣地盯著地面,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好领导,脑子活,有能耐,上面那些大领导都不是瞎子,肯定都看重你,你这次要是回去了,十有八九就回不来了。” 他微微一怔,隨即失笑:“谁给你透的这种消息?” “我自己长著眼睛会看。”刘志军声音闷闷的:“像你这样肯给老百姓下死力气办事的领导,要是能再多几个就好了。” 他收起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心放肚子里,我是带著两年的驻村任务下来的,这期限没满,阵地肯定要守到底。” 两人正说著话,外面又走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罗海涛,身后还跟著两个相熟的乡亲,罗海涛一见著他,急切地开口:“书记,就非走不可?咱们村现在这摊子事,大家都指望著你。” 他无奈地站起身:“刚才在直播里不都交底了,就几个月的事,肯定回。” 罗海涛重重嘆了口气:“我们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不该拦著你回去升官高就,那是挡人前程,可大伙儿心里就是捨不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越说越离谱了,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宽心。 结果这几个人还没劝走,院门外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村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不舍与挽留,他被围在中间,挨个解释安抚,心里既滚烫又无奈,费了大半天功夫,才算把大伙儿都劝回家。 第250章 保驾护航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全是乡亲们挽留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完便把朱燕叫到了办公室,开始著手交接未来一段时间的基本工作,从村道的施工跟进,到开工仪式的细节排布,再到泥板厂的后续接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朱燕听得很仔细,低著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著要点。 临近中午,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响,扫了一眼屏幕,是个座机號码,但號段极其眼熟,是县委组织部的內部专线。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组织部这会打来做什么?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你好,请问是赵建国同志吗?我是县委组织部干部三科的徐军。”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徐主任您好,我是赵建国,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徐军在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建国同志,我们科室今天上午接到了市里转下来的投诉件,群眾匿名反映,说你驻村期限未满,县里就要违规把你调走。” 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赶紧解释:“徐主任,这是个误会,我回县里是文旅局正常的工作借调安排,已经经过了县领导的批示,相关的备案手续也早在组织部走过流程了。” “手续的情况我当然清楚。”徐军无奈地嘆了一声:“但问题是,这也是我们头一回接到这种性质的投诉件,市里直接批示要求彻查並儘快反馈,对方的核心诉求就一条,要求你必须留在村里继续驻村,我们一分析,这肯定是你们罗家村的村民越级打的投诉电话,所以先给你通个气,你得赶紧做做群眾的思想工作,別再往上打了。” 他顿时愣住,隨即苦笑不迭:“徐主任,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给科里添麻烦了,我这就下去挨个跟乡亲们把政策讲透。” 听到他自责,徐军突然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建国,別紧张,说实话,老百姓为了留住一个驻村干部,急得去打投诉热线,这在咱们县近几年的基层工作里,还是头一回,刚才部长看到这份投诉件,非但没生气,反倒很是高兴。” 他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徐军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按理说这种事,我们按照正常流程向上级回覆说明情况就行,但部长特意交代我,必须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部长原话是,让你即使暂时回了县里,罗家村的工作也绝对不能丟下,必须用心推进,不能寒了老百姓的这份热心,更得让群眾真真切切地看到,我们队伍里还是有扎根泥土、全心全意办实事的好干部的。” 他心头猛地一震,连连点头应承:“感谢部长的关心和肯定,也谢谢徐主任的提点,请组织放心,罗家村的工作我绝对不会落下。” 掛断电话,他握著手机,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胸腔蔓延开来。 下午,赵建国驱车赶到镇政府,直奔镇党委书记王永春的办公室。 敲门入內,王永春正翻看文件,抬头见到他,立刻满脸红光地招手:“建国,快坐,我正准备打电话找你。” 他走上前,有些诧异:“王书记,有急事找我?” 王永春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是大事,更是大好事。” 见王永春神神秘秘的样子,他错愕地拉开椅子坐下。 王永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难掩激动地说:“今天上午县里开大会,组织部刘部长在会上直接点了你的名,你猜怎么著?县里接到的那封群眾投诉信,诉求是希望你继续留在罗家村帮扶,刘部长在会上对你大加讚赏,甚至提到了昨晚直播间里全体村民挽留你的场面,直言令人动容。” 王永春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部长当场下达指令,这周四的种植基地开工仪式,要求全县各镇领导以及所有驻村干部,必须全部到场观摩交流,让大家向你取经,看看你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內,把驻村工作干得这么出色,得到百姓的一致好评。” 他听完满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事情会闹到全县瞩目的地步,甚至惊动了这么多人。 “王书记,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没什么好学的,搞全县观摩,这阵仗太嚇人了。”他苦笑一声。 王永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桌子:“建国,千万別妄自菲薄,你的成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次交流不仅是你个人的绝佳机会,也是咱们镇的荣誉,你只管好好办,镇里一定倾尽全力保驾护航。” 他无奈点头,本想安安静静地完成交接,却不想阴差阳错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过回想起郭南国之前的点拨,好干部不能光埋头干事,还得懂得適度展示自己,这確实是一个积累政治资本、拓宽人脉的绝佳跳板。 收敛心神,他將话题拉回正轨:“书记,明天就是周四,我过来主要想跟您碰一碰开工仪式的具体细节。” 王永春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妥当,村里不用操心大方向,镇上全包全揽,包括宣传横幅、主席台搭建、背景墙设计以及会议流程,全部准备就绪,下午办公室李主任就会带gg公司的人进村安装,另外,县委办、县政府办的人下午也会去现场踩点指导,电视台同步跟进,你身上的任务就一个,通知村里群眾明早九点准时入场参会。” 听到镇上將繁杂的会务工作接了过去,他心底踏实了不少,顺势拋出另一件事:“书记,还有一件事,罗水山留下的那个泥板厂,现在处於停工状態,我联繫了县里一位做生意的朋友准备接手,后续办理一些资质手续,还需要镇里行个方便。” 王永春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完全没问题,只要合规合法,镇里一路绿灯,具体流程你去找办公室李芬主任对接协调。” 他道谢后退出办公室,找到李芬敲定了明天的各项落地细节,这才离开镇政府。 第251章 她来了 虽然王永春大包大揽,什么都不用操心,但他依然没有放鬆警惕,坐在车里,拨通了赌场老板珍姐的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珍姐做好准备,並调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到村里外围待命,配合做些工作,以防明天人多眼杂出乱子。 办完这件事,他又拨给刘涛,让对方立刻来罗家村一趟。 回到村里没多长时间,刘涛就开著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他没带刘涛去村委,直接领著人走向村南的泥板厂。 泥板厂占地足有三亩,场地空旷,隨处堆放著成型的水泥预製板,罗水山被带走调查不过十来天,无人打理的院子里,水泥板的缝隙间已经钻出了杂草,透著一股萧条。 刘涛四下打量著,满脸疑惑:“建国,你把我叫到这破厂子来干什么?” 他指著成排的设备解释:“这是原村支书罗水山留下的產业,他因为违纪被县纪委带走,大概要进去蹲个两三年,厂子现在荒废了,但这里建成时间不短,有固定的客户源,也有熟练的工人,村里十几户人家都在这打工,直接关停太可惜,我身份敏感不方便出面,打算让你盘下来继续经营。” 刘涛连连摆手,大声叫苦:“让我接手?隔行如隔山,我压根不懂这门生意。” 他开口宽慰:“工人们全是熟练工,生產线不用你操心,你接手后只需维护好现有的客户关係,工作其实很简单,最关键的是,这厂子利润十分可观,罗水山对外宣称一年赚二三十万,但我盘过底帐,保守估计,一年净利润在三四十万上下。” 听到如此稳定的盈利数字,刘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商人的敏锐被彻底激发:“要是利润这么稳,那绝对值得一试,不过这摊子铺得这么大,盘下来得砸不少钱。” 他早有盘算:“地皮是村集体的,每年交一笔租金即可,撇开地皮,单算厂房和机械设备,估值也就五十万出头,真不算多。” 五十多万的成本,一年多就能回本,这笔帐在刘涛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让他兴致高昂,在厂区里上上下下转了两圈,当场拍板答应下来,直言回去就筹备资金跑手续。 眼看刘涛兴奋不已,他適时压了压他的情绪:“还有个硬骨头得交给你啃,罗水山是我亲手送进去的,他的问题不算极其严重,过两三年就会出来,怎么撬开罗家人的嘴,让他们心甘情愿把厂子转让给你,这工作得你自己去谈。” 刘涛闻言,眉头微皱,立刻意识到里面的水有多深,仇人介绍的买卖,罗家人必然牴触,但他看著眼前这只能够稳定下金蛋的母鸡,咬了咬牙,郑重点头应下这桩差事。 下午,镇政府办公室主任李芬带著gg公司的人风风火火进了村,县委办和县政府办的专员也紧跟著到了现场,眾人一碰头,立刻指挥著工人们搭建主席台、立展板,从会场布置到领导站位,再到发言顺序,几波人凑在一起把流程反反覆覆抠了好几遍,甚至拉著赵建国在台上台下实地彩排了几次。 这次活动镇里接了盘,他乐得清閒,全程配合他们调度,等把所有细节敲定、送走这批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回到屋里,他反锁上门,唤出了聚宝盆。 盆底静静躺著那两张无记名卡,距离聚宝盆收债只剩最后十几分钟,五个亿的资金勉强凑齐,这还是他头一次借贷出价值如此惊人的物件,要说心里没点波动那是假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间一到,盆底的两张无记名卡凭空消失,连同他之前辛辛苦苦积攒下的五千万巨款,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立刻摸出手机登录手机银行,页面刷新,原本那一长串的数字已经被清空,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零。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第一笔阎王债算是平了,只要这两天不出岔子,赌王那边会把剩下的九个亿打过来,第二笔阎王债的窟窿也能堵上。 平復了一下情绪,他將注意力转向聚宝盆面板上的县城数据,各项指標和之前比没什么大动静,按照系统的规则,常住人口突破五十万就能触发一次特殊奖励,但眼下距离这个目標还差得远,要想把人口拉上来,归根结底得把县城的盘子做活,手头这两个文旅项目就是破局的关键,一旦打响名气,必定能吸引大批游客,虽说游客算不上常住人口,但聚宝盆的算法里,县里每多一个人,每天就能多產出一块钱的收益,人流带来消费,消费催生岗位,只要在家门口能赚到钱,那些外出务工的人自然愿意回来定居,这长尾效应才是他真正看重的。 次日一早,刚过七点,李芬就带著镇上的工作人员杀到了会场,开始做会前的最后布置,他叫上几个手脚麻利的村民过去帮忙搬桌椅、摆矿泉水。 八点整,王永春到了现场坐镇,八点半,县委办、县政府办的工作人员纷纷入场,郭南国和郭淮兴也相继露面,没多久,全县各镇的带队领导和驻村干部陆陆续续抵达,原本宽敞的场地很快挤满了人,现场一片喧杂热闹。 八点五十,三辆黑色轿车排著队开进场地,在主席台侧面停稳。 车门推开,县委书记周清晏在通讯员的搀扶下走下车,组织部部长王东奇和副县长齐林山紧隨其后。王永春见状,赶忙招呼赵建国一起迎了上去。 几人走到主席台一侧,齐林山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眼,笑著开口:“你就是赵建国吧?最近你搞的那两场直播,我可是一直在看啊。” 王东奇也面带讚许:“建国同志,你这种让老百姓参与问政的直播形式,確实给我们的基层工作打开了新思路,你到罗家村乾的那些实事我都了解过,短短个把月就能做出这么大成绩,足以证明你在工作中是用心刻苦的,是真正沉下身子为民办事的。” 赵建国赶忙客气地回了几句场面话。 周清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说道:“成绩確实显著,但这次工作调整,你要做好统筹协调,不能因为暂时回县里帮忙,就疏忽了村里的进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看著面前神色淡漠的周清晏,几天不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看样子大还丹的药效发挥得极好,身体恢復速度惊人,甚至都能下地行走了,虽然宽大的外套下面隱约能看出戴著护具,但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大碍。 他心里暗自腹誹,这女人嘴里就蹦不出半句软话,每次见面语气都硬邦邦的,像是在敲打人,不过对方毕竟是一把手,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立刻点头表態:“请周书记放心,我一定统筹好时间,村里的工作绝不会落下。” 第252章 讲话 九点整,伴隨著一阵喜庆的音乐声,交流会暨开工仪式正式开始。 主席台搭建在村委大院外的开阔空地上,背后是红底黄字的巨幅背景板,上面写著“罗家村种植基地开工仪式暨全县驻村干部经验交流现场会”。 台下,两三百名罗家村的男女老少早早搬著小板凳坐成了整齐的方阵,外围则站满了来自全县各镇的带队领导以及各村的驻村第一书记,乌压压的一片,场面极其宏大。 王永春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迈著大步走到立式麦克风前,环视了一圈台下,脸上洋溢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尊敬的周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以及罗家村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王永春的声音透过音响在旷野中迴荡,中气十足:“今天,我们相聚在罗家村,共同见证一项惠民工程的落地,也共同交流基层工作的宝贵经验,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镇党委、镇政府,向出席今天仪式的县领导、和田公司的企业代表,以及全县各镇的同仁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台下掌声雷动,村民们虽然不太懂那些官话套话,但看著台上这阵仗,也跟著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王永春压了压手,继续说道:“罗家村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经歷了诸多波折,但也正是在这些波折中,迎来了涅槃重生的机会,这其中,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高瞻远瞩,离不开和田公司的大力投资,更离不开咱们驻村干部赵建国同志日日夜夜的奔波操劳,从软弱涣散到如今的干劲冲天,罗家村跑出了我们镇前所未有的加速度!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和田公司代表,李玉珍女士上台致辞!” 赵建国坐在主席台靠边的位置,目光顺势落在了李玉珍身上,今天的珍姐换上了一套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盘在脑后,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著文件夹,操控轮椅走到麦克风前,活脱脱一个精干的女企业家形象,若不是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赵建国都险些被她这副做派给骗过去。 李玉珍扶了扶话筒:“尊敬的各位领导,乡亲们,大家好,我是和田公司的负责人李玉珍,和田公司一直致力於现代生態农业的开发与推广,实不相瞒,在项目选址初期,罗家村並不是我们唯一的选项,甚至在硬体条件上,这里並不是最优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的赵建国,继续说道:“但是,最终促使我们拍板將数百万资金投向这里的,是罗家村干部群眾展现出来的巨大诚意和干事创业的决心,赵建国书记多次与我们接洽,不仅拿出了详实周密的土地流转方案,更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极具潜力的乡村发展蓝图,企业投资求的是利润,但更看重营商环境,罗家村的干部有担当,村民有期盼,我们和田公司就有信心在这里扎根,把这片土地打造成全县乃至全市的现代农业標杆项目,谢谢大家。” 简短干练的发言贏得了满堂喝彩,台下的驻村干部们纷纷交头接耳,看著赵建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钦佩,能把这样有实力的企业拉进一个刚刚经歷过风波的贫困村,这本身就是极硬的本事。 隨后,副县长齐林山和组织部长王东奇也分別作了发言,內容多是围绕基层组织建设和农业產业化发展,既是对罗家村现有成绩的肯定,也是对在场其他干部的勉励。 流程一项项推进,最后,王永春拔高了音调:“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县委周书记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正中间的女人身上,周清晏没有拿稿子,將面前的麦克风稍微拉近了一些,轻轻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乡亲们,今天这个现场会,开得很有气象,也很有必要。”周清晏目光平视前方,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听了企业代表的发言,我心里很有触动,资本是逐利的,企业愿意把真金白银投到我们罗家村,看中的是什么?看中的就是我们基层的营商环境,县委一直强调,要筑巢引凤,要当好服务企业的店小二,罗家村在这个问题上,交出了一份优秀的答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建国:“在此,我要特別提一下赵建国同志,这两天,组织部收到了一封十分特殊的投诉件,群眾打电话到县里,不是为了告状,而是为了挽留一个即將调离的驻村干部,我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这种形式的投诉,极其罕见。”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低笑,罗家村的村民们更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自豪。 周清晏没有笑,神色依然肃穆:“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你心里装著群眾,群眾心里就给你留著位置,赵建国同志到村里的时间不长,但无论是环境整治、歷史遗留问题的化解,还是產业项目的招商落地,每一桩每一件都办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县委对这种能干事、干成事、不出事的干部,態度是明確的,那就是坚决支持,大力重用!” 这番话分量极重,台下的各镇书记和驻村干部们纷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心里都在盘算著这位县委一把手释放出的政治信號。 “同志们!”周清晏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凌厉之势:“今天不仅是开工仪式,更是现场交流会,我要求在座的每一位驻村干部,包括各级各部门从上到下的领导干部,都要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带回去好好琢磨,不要总是抱怨村里的工作难做,不要总是找客观理由,要在罗家村的经验里找找差距!从今往后,干部的考核標尺只有一把,那就是百姓的满意度!只有把老百姓关心的事当成自己的家事来办,我们才能真正对得起胸前这枚党徽!”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第253章 敲门砖 讲完话后,进入剪彩环节,礼仪小姐端著铺著红绸的托盘上台,周清晏、王东奇、齐林山等领导一字排开,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电子礼炮声,金剪刀齐齐落下,宣告罗家村种植基地正式进入开工建设阶段。 仪式结束后,大部队並没有散去,按照既定流程,赵建国作为嚮导,带领全县的干部队伍前往各项工程现场进行实地观摩。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请隨我来。”赵建国拿著一个可携式扩音器,走在队伍最前方,领著眾人顺著新平整出来的机耕道,来到了村南那片广袤的土地流转现场。 此时的田野里已经能看到两台大型旋耕机在轰鸣作业,翻起大片大片黑油油的泥土。 赵建国指著眼前一望无际的田野,详细介绍道:“这里就是我们一期流转出来的五百亩土地,我们採取的是党支部+公司+合作社+农户的四位一体模式,过去,村民们各自为战,种的都是传统的玉米和小麦,靠天吃饭,抵御风险的能力极差,一亩地辛辛苦苦一年也就能落个几百块钱,现在,由村集体出面牵头,將土地集中流转给和田公司打造高附加值的有机中药材和特色经济作物种植基地,村民不仅可以每年拿到保底的土地租金,还能从繁重的农活中解放出来,直接进入基地转化为產业工人,拿双份收入。” 一位其他镇的驻村书记举手提问:“赵书记,土地流转容易,但怎么打消村民顾虑,让他们心甘情愿把地交出来?我们村也搞过流转,但很多老人寧愿地荒著也不愿意签字。” 赵建国点点头,答道:“这个问题很现实,我们罗家村的做法是帐本公开、党员带头,我们不仅把每亩地的收益算得清清楚楚贴在村委公示栏里,而且要求所有村两委班子成员、党员干部带头签合同,同时,在合同里明確约定了违约赔偿机制,由镇政府出面作为第三方监管,当老百姓看到干部都带头把身家性命绑在上面了,还有政府兜底,这信任感自然就建立起来了。” 眾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不少人拿著手机对著现场拍照录像。 看完种植基地,赵建国又带著队伍折返回村里,来到了村委旁边一处新翻修的平房前,门头上掛著一块绿色的牌子,罗家村环保银行。 推开门,里面布置得像个小超市,货架上整齐地摆放著米麵油、洗洁精、肥皂、卫生纸等日常生活用品,墙上掛著显眼的积分兑换规则表。 “这是我们村这段时间推行的另一项重点工作,环保银行。”赵建国走到货架前,隨手拿起一瓶洗髮水:“大家可以看到,这里的商品不用钱买,只认积分,村民们平时收集的纸壳、塑料瓶,或者是主动清理了门前的杂草、参与了村里的义务劳动,都可以到这里来折算成相应的积分,记入每家每户的专属存摺里。” 他翻开桌上一本盖著红印章的帐本,展示给眾人看:“这个模式的核心,其实不在於发了多少东西,而在於改变群眾的生活习惯,以前村里垃圾乱扔,现在大家为了攒积分换东西,路上看到个菸头都要捡起来,通过这种小额的物质奖励,我们撬动了全村的环保意识,同时也让村容村貌在短时间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齐林山副县长拿起一包盐看了看,转头对身边的干部说:“这个思路好,花小钱办大事,四两拨千斤,不仅解决了农村环境卫生的顽疾,还增强了村集体的凝聚力,各镇回去都要好好研究一下,有没有推广的可行性。” 实地参观结束后,眾人重新回到了村委宽敞的院子里,各自找位置坐下,赵建国站到最前面的台阶上,准备进行今天现场会的重头戏,工作经验匯报。 面对著数百双眼睛,其中不乏县里的最高决策者,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將脑海中早已整理好的思路娓娓道来。 “各位领导,同仁们,其实站在这个台阶上,我心里是很惶恐的,因为我觉得自己並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只是干了一个驻村干部本该乾的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我想总结为三句话。” 赵建国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沉稳:“第一句,叫做把帐算在明处,把心交到实处,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我搞了几次网络直播问政,很多人觉得那是出风头,其实不然,农村工作为什么难做?因为信息不对称,因为老百姓觉得咱们干部关起门来办事,里面有猫腻,我搞直播,就是为了把村里的財务帐、工作帐、甚至干部的良心帐,全部扒开来晒在太阳底下,当老百姓发现你做每一件事都没有私心,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自然会把你当自家人,那封打到县里的投诉信,就是乡亲们给我的最高奖赏。”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极其专注。 赵建国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句,叫做不躲歷史包袱,敢接烫手山芋,罗家村之前有一堆烂帐,包括违规占地、帐目不清等等,如果我为了求稳,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只搞表面的花架子,那罗家村永远是一潭死水,解决基层问题,不能当泥瓦匠到处和稀泥,必须敢於下刀子割毒瘤,把旧的帐理清了,新的发展才能轻装上阵。”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人群,掷地有声地说出第三点:“最后一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搞扶贫,搞乡村振兴,不是给村里要一笔拨款建个广场就完事了,那是输血,不是造血,像环保银行改变习惯,像种植基地创造產业,我们要做的是给村里留下一套可以持续运转的机制,留下一个能自己生钱的產业,只有老百姓的口袋真正鼓起来了,挺起腰杆子了,我们驻村干部的使命,才算真正完成了。” 第254章 大地震 话音落下,院子里沉默了两秒钟,隨后,在周清晏的带头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周清晏看著台阶上那个身姿笔挺、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一向古井无波的眼底,终於罕见地掠过了一抹讚赏的神采,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个舞台,赵建国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全县干部的队伍里站稳了脚跟。 交流会一直持续到临近中午才散场,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参观队伍,赵建国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但他心里清楚,这看似繁琐疲惫的半天,换来的將是他未来在县城甚至更高层面上,一块坚不可摧的敲门砖。 这场开工仪式还有交流会持续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进行完,赵建国只觉得口乾舌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了架一样,不过看著老乡们和各位干部脸上那股子干劲,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踏实。 下午在村里,他又特意把朱燕他们叫到一起,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 “朱大姐,村里的日常运作现在就全靠你盯著了,有任何情况隨时跟我匯报。”赵建国拍了拍李敢的肩膀:“敢子,你这几天就先留在村里,协助朱大姐把咱们环保银行和基地招工的尾收好,这可是咱们罗家村翻身的底子,半点马虎不得。” 李敢重重地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赵哥,你放心回县里忙大项目,村里这摊子事,我跟朱主任绝对给你盯得死死的,哪怕是一只不长眼的苍蝇也別想飞进来捣乱!” 安排妥当之后,晚上,赵建国回到了县里的家里。 推开新房的门,虽然还没添置齐全家具,但看著这属於自己的清净地盘,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崭新的床铺上,回想著这一个多月在罗家村摸爬滚打的日日夜夜,他突然感觉,这次下基层,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以前在政府办里写材料时大不一样了。 基层工作虽然繁杂、棘手,甚至有时候还得跟那些地头蛇和无赖斗智斗勇,但是,这的的確確能歷练人,看著那些从无到有的项目,看著老百姓脸上因为有了盼头而露出的笑容,这种实打实的成就感,是坐在办公室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带著这股子踏实感,他一夜好眠。 第二天,他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县文旅局。 坐在自己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副股长工位上,看著窗外县委大院里熟悉的景色,心里不禁生出一种世事变迁的沧桑感,短短一个多月,局里的天已经变了,张宝成进去了,李大方也折了,曾经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边缘人,如今却成了局里炙手可热的红人。 他在那里翻看了一会最新的文旅局文件,將近九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萍萍提著包走了进来,一抬头看到坐在里面的赵建国,眼睛猛地一亮,高兴地说道:“主任!你可算回来上班了!这几天你不在,局里可是发生大地震了!” 他笑著点点头,刚想跟她寒暄两句,这时候,办公室老谢夹著个本子快步走了过来,说道:“赵主任,郭局通知,九点准时在小会议室开会!”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拿起笔记本和笔朝会议室走去。 来到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其他科室的主任在座了,看到他走进来,这些往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甚至冷嘲热讽的主任们,此刻纷纷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主动起身跟他打招呼。 “哎哟,建国老弟回来了!在基层可是立了大功啊!” “赵主任,快坐快坐,这几天辛苦了!” 他微笑著一一回应,在靠前的位置落座,在体制內就是这样,你手里有牌、上面有人,所有人都会对你笑脸相迎。 落座之后,其他科室的主任很快也纷纷到场,九点整,郭南国拿著他那个標誌性的玻璃水杯,大步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赵建国身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頷首,然后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同志们,现在开会!”郭南国將水杯顿在桌上,缓缓开口。 先是传达了县里关於近期文旅工作的几项精神,要求各科室严格按照精神抓好落实等常规事务交代完毕后,郭南国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极其严肃,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也隨之降到了冰点。 “各位,在这里通报一件事,关於李大方违法违纪的事情,县纪委的处理决定已经正式下达了!”郭南国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李大方予以双开处分,其涉嫌的犯罪事实及相关线索,已移交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 这个消息一出,虽然大家私底下早有耳闻,但此刻由代局长亲口宣布定性,依然让在座的其他主任们不由得纷纷面面相覷,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感嘆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当初李大方为了爭夺小寨村的文旅项目,联合张宝成把赵建国这个原作者给逼走,抢了功劳,结果呢?现在才接手短短一个月,不仅项目弄得一团糟闹出人命,竟然还亲手把自己给送进了监狱! 要是李大方早知道会是这个万劫不復的后果,不知道他当初是不是还会利慾薰心,去爭抢这个烫手的山芋了! 郭南国没有理会眾人的心思各异,接著掷地有声地说道:“县委周书记和韩县长,对咱们局牵头的小寨村古风体验项目以及山海经动物园迁建项目十分重视!这两个项目是咱们全县今年文旅发展的重中之重,更是经济转型的关键抓手!” “李大方虽然被带走了,但是局里的工作绝对不能落下,一天都不能耽搁!”郭南国朗声宣布:“为了保证这两项重点工作能够顺利、高效地推进,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暂时由赵建国同志兼管產业发展股和旅游发展股!全权牵头落实沉浸式古风体验项目和山海经动物园项目!各科室要按照原有分工,全力做好协调推进和后勤保障落实,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局里绝不姑息!” 郭南国说完,也不等眾人表態,直接合上本子宣布:“散会!” 说罢,他站起身,衝著赵建国招了招手:“建国,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建国立刻起身,拿起笔记本跟著郭南国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