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火丫鬟当主母,爷轻点宠》 第1章 欲擒故纵? “爷们中了春毒,院里的丫鬟没有一个爭气的?一个个进去,今日不让七爷泄了这火,明日这个文翰院的人都等著挨老祖宗的罚吧!” 院內,赵妈妈声音洪亮。 排成排的丫鬟们,各个面色各异。 有想要拔尖的,有想要爭宠的,也有畏惧的。 唯独,只有王青荷站在最后一排,脑袋里想的都是今夜该吃些什么。 倒不是她有多自信。 只是,这位七爷眼刁,嘴刁。 能入他眼里的美人都是一等一的。 而大晋朝又以体態纤纤为美。 而王青荷,体態饱满,凹凸有致,脸颊丰腴,皮白肉软,怎么也跟纤美搭不上边。 年岁上王青荷也比那位七爷大了四岁,而晋朝不兴这个。 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妈妈整理著队伍,边走便道,“来,一个个进去,各待半盏茶,不行就自己麻溜出来。” 眾丫鬟们应声,赵妈妈走到王青荷跟前时,“青荷,要不我把你往前调一调。” 这声音很低,几乎只是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王青荷对视上赵妈妈的眼,那眸底带著关切。 她知道赵妈妈是想要报恩,去年主家上香,赵妈妈办事摔倒雪地,是她寒冬腊月背著赵妈妈回去,救了赵妈妈一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恩,赵妈妈记到现在。 如今想调她的位置到前面,也是在给她机会。 毕竟,整个谢府的丫鬟谁不想攀高枝呢? 攀的还是谢家最金贵的金鳞儿,前途最光明坦荡的谢七爷。 王青荷却摇了摇头,“谢谢赵妈妈,我在这里便好。” 赵妈妈闻言也不勉强,继续往尾队整理去了。 “妈妈方才和你说了什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响起。 王青荷一转头,就看见身后一张虎视眈眈的脸,正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看著她。 此人正是王青荷烧火房的同僚,珍儿。 王青荷干活拔尖,珍儿不及她,偏偏她又是个要强的性子,所以对王青荷並不算得亲近。 王青荷別过眼去,“没什么就是叮嘱一些院里的事情。” 珍儿蹙眉,明显不信,“什么事情值得赵妈妈来亲自找你?怕不是赵妈妈给你开小灶,要给你什么特殊吧?” 她这话唱得响。 一下子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瞬间,王青荷成了眾矢之至。 大家对於七爷这枕边人盯得厉害,这话无异给王青荷树敌。 王青荷怎不知晓她的心思? 她嘴角撇了撇,似轻笑,“珍儿姐姐,你莫怕不是忘了,七爷喜欢纤瘦的。赵妈妈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子让七爷喜欢我这样子的。” 这话一落,瞬间所有人的脸色变好了。 是啊,这七爷喜欢纤瘦的美人,这王青荷哪点跟这沾上边? 瞬间,没人再把王青荷当劲敌。 反而宽慰了王青荷好几句,说她今日或许真有这运道,得七爷青眼。 王青荷怎么瞧不出这群人是假客套? 若她真得了运道,她们恐怕比谁都急。 王青荷假客套地笑著点头,等到这群人的注意终於不在她身上时,她那笑容渐渐减淡。 为人通房妾室有什么好的? 她阿姐不就是个例子吗。 高兴时捧之云端,不高兴时连死都没个名分。 不值当…真不值当! 她寧愿当一辈子的烧水丫鬟,也不愿重蹈覆辙,成为第二个阿姐。 这时,“滚——”一声震响冷寒的穿透了里屋,本嘰嘰喳喳的声音戛然被这一声震住,四下无声。 片刻,一纤瘦窈窕的美人捂著帕子抹著泪跑了出来。 王青荷眨了眨眼,红袖都不要?这位可是文翰院有名的美人。 难道这七爷还要天仙不成? 一下子高涨的气氛瞬间灭了三分。 毕竟红袖摆在前头了,这七爷还能看上谁? 王青荷眼看著队伍离她越来越近。 她心头一紧。 该真不会让她进屋走一遭吧? 下一秒,“青荷进。” 眾人回头看她。 王青荷便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闭了闭眼后,隨后进了里屋。 作为烧水房的丫鬟,这也是王青荷第一次进主屋。 肃冷,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青荷紧了紧神,朝著那里屋走去,只见那大帐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叫人看不真切,她掐了掐手指,跪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奴婢青荷前来侍奉,七爷可有什么吩咐?” 谢燕楼那恭敬清透的声音,心里的火都仿佛都抚平了三分。 比起那些急不可耐,把爷们当种马的。 这个,他听著至少顺气多了。 但他也没宠幸的意思,只是口乾的厉害。 谢燕楼支了支下頷:“去,给爷倒杯水。” 王青荷应声,起身倒茶。 他漆黑的眸子看著她从容的动作,简单的衣料勾勒出丰满的腰身,脸颊泛著麵团似的的雪白,倒水时微微垂眸,露出挺翘的鼻尖,红艷艷的小嘴饱满晶莹。 她倒好,前来奉茶,也不抬头看,“七爷,茶。” 谢燕楼看著她老实地低著脑袋,他不紧不慢道,“爷屋里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胖丫头?” 王青荷听得那话实在刺耳,面上不表,道:“回爷的话,奴婢是烧水房的,一般不出入主院。” 谢燕楼听到『烧水房』三字眼神动了动,微嗤。 那一声嗤落在了王青荷的耳中。 她手指掐紧了三分。 谢燕楼正要接过王青荷的茶水,粗糲的指腹却无意间触碰到了那柔软无比的手,软得不行。 这手怎么跟个麵团似的? 他轻佻了下眉,又捏了几下。 这么一捏,那软手的主人,显然被嚇得瑟缩,连连回退蜷缩手指。 眼见那手要溜走,他本能地一把扣住。 王青荷瞬间被那滚烫的热度嚇得一跳,恍惚地抬眼,便见那双深邃幽冷的眸子,带著三分哂笑。 “你怕爷?” 王青荷心臟像是被人抓了抓,摇了摇头。 谢燕楼见她这般,反倒生了逆反的心思,“那你来餵爷。” 长条条的身子往哪一躺,跟尊大佛似的。 王青荷的眼睫快速飞眨了一下。 现在她只想快点出去,於是硬著头皮上前,俯身去餵水。 谢燕楼本想戏弄她,可当她离得近,她身上那淡淡的体香便越发缠人,明明喝了水,反而身体的火热更加横衝直撞了。 眼看她餵完水就著急著要退开,他一把反扣住她。 “你去哪?”他嗓音霸道不羈,带著几分勾人的味道。 王青荷心臟紧紧跳动两下,她试图挣脱,却压下心中的不安道,“爷,奴婢时辰到了,该走了,后面还有人在等著呢……” 谢燕楼皱了皱媚,別人都爭著抢著要留在他身边,只恨不得多留一会是一回。 这是打算反其道而行之,欲擒故纵? 他道:“爷现在只要你伺候。” 那霸道、不容置喙的声音清晰落了耳。 第2章 惶恐不安 她惶恐地抬起了眼。 那清亮亮的眸子闪烁著受惊般的水光,面容如瓷盘般,气色渐渐浮起了红,整个人看起来慌乱极了。 那一下,谢燕楼心莫名像是被人狠狠地挠了一下。 奇了。 怪了。 以往这样式的他是最看不上的。 他的那些弟兄日日与他说,这女子清瘦为美,但真到了塌上,那丰满便是极品,他向来对於这些荤话不屑。 此刻却像是被这些话点燃了邪火,烧然了信子,浑身发热。 他的目光游离从她的眼到鼻、再到那胖嘟嘟,饱满,鲜红的小嘴。 那目光的侵略性简直要將人吃掉一般。 王青荷嚇得慌了神,抬起脚就要往后跑。 下一秒,那双大手猛地一拉。 她整个人如同被掀翻一般,瞬间倒入了塌中。 “爷……” 谢燕楼:“你倒是好手段。” 王青荷听不懂,脑海全是阿姐被抬出大房的惨状,她不能承宠,“爷,奴婢真得走了。” 走? 谢燕楼不信她是真得想走。 生冷的薄唇轻轻俯身在她小嘴上啄了一口。 那一瞬间身体上的火仿佛都被抚平了。 这嘴倒是生的软。 他低笑,“还走吗?” 王青荷几乎如遭雷击地僵硬住了。 谢燕楼见她傻了,以为她高兴傻了,心下更加软了,一口咬在那娇软的唇上,一点点伸进去。 王青荷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往她舌头里面顶,她瞬间冷而发颤。 他,他居然伸舌头了…… 王青荷想要推开,可惜力量悬殊,根本推不开。 直到被他吃的喘不过气,差点晕过去,他这才施捨般的放开她。 谢燕楼见她被吻的发软红晕,心里不由爽利,勾了勾唇,“你確实长得不是爷的口味,但你今天走大运了,今日爷对你很有……胃口。” 最后那两个字带著施捨般的高高在上。 王青荷却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她不能变成阿姐。 她不要伺候主子。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爬起,扑通一声跪到在了地上,“主子,奴婢不愿意,奴婢真得不愿意……” 那带著三分害怕,七分颤抖的声音瞬间落入谢燕楼的耳中。 谢燕楼一怔,黑眸缓缓一低,落在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模样,这才意识到,她是真得不想。 “你不愿意?”他声音冷沉而下,抬起黑眸看她。 王青荷抓紧了手指,“奴婢不愿。” 他堂堂谢家七爷居然被一个烧水房的丫鬟拒绝? 真是天大的笑话。 谢燕楼顿然怒从心头起,眼睛瞬间冷的骇人,“真当自己是稀罕物了?滚出去。” 那一刻王青荷如得大赦,没有丝毫犹豫地拔腿就要跑。 谢燕楼瞧著她那乾净利索、毫不犹豫的动作。 一股火蹭的往上冒,就这么急不可耐? 这边,王青荷的手眼见快要推开大门的瞬间,忽然,一股力量拦住了她的腰,瞬间將她抱起。 那冷冽滚烫的气息再次袭来。 王青荷瞬间一慌,“爷……” 她试图挣扎,谢燕楼狠狠地將她往塌上一甩,眼眸冷如玄铁,“你是自己脱,还是爷亲自帮你脱。” 王青荷瞳孔地震,拼命摇头,“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听著那话,彻底燃烧谢燕楼最后一丝理智,他冷笑三声,隨即扣住她的脖颈,逼她的视线与他对视,“一个贱婢而已,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下一秒,裂帛撕裂之声,王青荷感觉胸前一凉。 那高大的身躯似一座大山压来。 …… 王青荷从一片潮热中醒来。 整个身体像是被马车倾轧般的酸疼。 她不记得昨日被强要了几次。 只记得好几次她都晕过去了,他还不依不饶地將她扶正。 也丝毫不留余地,又凶狠又霸道…… 可她多希望只是一场噩梦。 “醒了?”那赵妈妈欢喜的声音上前,看著王青荷醒了,感慨道,“你丫头真是好命,居然得了这种运道。” 王青荷看著赵妈妈那笑顏,心口发堵。 赵妈妈没看到她的神情,反而道,“你放心,待会我就去老夫人哪里求个恩典,让爷收了你做通房,等到时候你生下一儿半女便抬个名头做妾,你们家就风光了……” 王青荷听著那絮絮叨叨的话,蠕动了唇,沙哑的声音道,“赵妈妈。” “誒!”赵妈妈应声。 王青荷动了动目光,“我不要做通房。” 赵妈妈瞬间一怔,“这话是何意?” 王青荷眼睛红了红,“我不想当通房,赵妈妈,我阿姐当年作为大爷的通房被活生生打死,一尸两命,我不想当,我不想当……” 提起往事,王青荷的眼泪犹如线一般坠落。 赵妈妈见她如此,愣了又愣,但想起王家的事情瞬间又理解了。 当年王青荷的长姐被老夫人抬举做了大爷的通房,甚是得宠。 可大夫人见不得青荷姐姐有孕,於是趁著大爷外出,给青荷姐姐设计了个通姦计,活生生將人打死,一尸两命。 而大爷回来后,还能说什么?人证物证俱毁,只能给了王家一笔安葬费,草草了事。 而后,王家一落千丈,就连王青荷都被安排到了烧水房。 所以王青荷这么不愿,也算是正常。 赵妈妈迟疑,“可这,你已经被七爷给幸了,这怎么能……” 王青荷连忙道,“七爷並未看上我,反而恼了我,他没开过口让我当通房。” 赵妈妈闻言,迟疑著,显然对这话的真实性还在考究。 可王青荷一刻都不想多待了,眼泪婆娑。 “赵妈妈,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这话落定,赵妈妈看著她通红的双眸,心生起了怜悯,想来七爷对王青荷应当不上心。 要不然爽利完了,应当叫人伺候著。 可偏偏就把人扔在这里就去上朝了。 要不是她来了,还不知道王青荷被折腾成这样。 应当是没放在心上的。 赵妈妈隨即道,“行,那你先回去吧,但青荷,主子的心思我们猜不透,你自己最好再想想。” 王青荷敷衍的点点头,赵妈妈叫来人,將王青荷送回烧水房。 这边人刚走。 后脚谢燕楼便回来了。 第3章 她想回去当烧火丫鬟 谢燕楼这边刚和同僚骑完马,明明一夜没睡,此刻却浑身通透,爽利得很,显然是昨夜的事给他泄了火。 正当他略过耳房时。 昨天那绵软的身体犹如一池春水般,再度浮现眼前。 他向来喜欢纤瘦的,可经歷了昨夜,他才知晓原来这丰腴的女子在塌上更得滋味。 想起她昨夜呜呜的哭声,心头仿佛又被人点上了三把火。 鬼使神差的,谢燕楼推开耳房门。 就看见了一道身影正在那里收拾床榻,谢燕楼不由清嗓两声。 倏然,赵妈妈的脸回了头。 谢燕楼看清脸的瞬间,脸色一沉。 赵妈妈立马紧绷了神,面颊带笑,“七爷回来了?” 谢燕楼眼神冷了三分,“人呢?” 赵妈妈一僵,她显然没料到谢燕楼会折回来找王青荷,眼见那如刀子的眼神悬在头顶,她硬著头皮如实道,“青荷已经回烧水房了。” 谢燕楼面色一动,从这句话品出味来了,他冷得发笑。 刘妈妈顿感不妙,立马道,“要不奴婢这就把青荷姑娘请回来?” 谢燕楼像是听了句笑话,“不用去,她既然喜欢待在那,那就让她待著吧。” 赵妈妈收住步伐,不敢吭声。 谢燕楼看著那床褥子,怎么都碍眼,“这屋子里但凡被那贱婢沾过的玩意,统统给爷烧了!” 赵妈妈瞬间神经肉跳,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办。” 谢燕楼眼里生冷,不过就是个贱婢而已,真当抬举了她,就非她不可了? 隨即甩袖而去。 赵妈妈一时复杂,连忙去收拾东西去了。 …… 王青荷几乎是忍著疼一路回到了烧水房,刚到了烧水房,所有人见到她皆是一惊。 显然谁都没料到王青荷会出现在这。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正当这时,酸不溜丟的声音冒了出来,“哟,我当是那只凤凰回来了?原来是未来的青荷姨娘!” 只见那珍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里全是刺。 王青荷只当是没听见这酸味,按照原来的章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谁知,还没拿起烧壶,壶子就被人率先抢了过去 “怎么七爷没抬举你做通房啊?”珍儿举著她的水壶,阴阳怪气地道。 这话瞬间引起了整个烧水房的波澜。 要说以前,大家都是同僚,都是不打眼的三等丫鬟。 如今珍儿这句话显然是给她招人眼红。 那么多人一一试过,唯独她得了七爷的亲眼。 王青荷面上不显,只是缓缓站了起来。 那珍儿瘦极了跟个麻雀似的,王青荷这么一站,瞬间气势压了三分。 珍儿眼睛打转,“你,你想做什么?” 她冷冷地看向珍儿,“你若好奇不如亲自问问七爷什么时候收我做通房,毕竟你主意大,都打起了主子的主意了。” 珍儿有些被下了面子,顿觉气恼,梗著脖子道,“你那么认真做什么?我不过就是问问,况且当日你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赵妈妈没给你好处,如今倒是背著我们,转头就爬上了七爷塌,这般不要脸,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王青荷冷而发笑,“赵妈妈若是许了我好处,我天打五雷轰,若是没许,你天打五雷轰,你敢不敢发誓?” 她嗓音掷地有声,著实骇人。 珍儿瞬间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眼见气氛不对,几个丫鬟连忙上前劝阻。 王青荷一把夺回了她手中的水壶,回到自己的工位。 珍儿狠辣辣地剜了她一眼,隨即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王青荷继续干起了自己的活。 她才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一些难听的酸话罢了,一阵风的事。 烧水房管事的於嬤嬤刚从外头回来,看到王青荷的瞬间,惊了又惊,连忙將她拉了出去,“你怎么回来了?” 王青荷咬了咬唇,“嬤嬤,我不想当通房,所以就自己回来了。” 於嬤嬤是她娘在府里的好友,曾共同伺候过二老太太,如今在烧水房对她多有照顾,也算是王青荷的长辈。 於嬤嬤心底咯噔一下,“你自己回来的?” 王青荷怎不知道於嬤嬤的担忧,“我和赵妈妈说过了,赵妈妈也同意我回来的。嬤嬤放心,七爷只是一时药性发作才……他並不在意我,所以也不回收我做通房,还请嬤嬤別赶我走。” 於嬤嬤自是明白王青荷这丫头的秉性。 有自尊心,有头脑,最重要的是做了奴才却依旧有自己的骨气。 当年青荷姐姐一事对王家打击甚大,青荷不想做通房也是正常。 於嬤嬤思虑再三后,道,“说到底你也是被七爷临幸过的,若七爷那边传你,还是要过去,但若是没有,你这几日就不要往主院走动了,切莫生事。” 王青荷顿然大喜,“青荷定然安分守己。” 於嬤嬤点了点头。 一切如王青荷想到一样,接连几日,无事发生。 七爷似乎完全忘了她这號人般。 原先还有些羡慕嫉妒她的人,也渐渐如鸟兽般散去。 甚至有人还同情上了。 毕竟被破了身子,还没被收房的丫鬟,以后放了出去也只有做姑子,或者给鰥夫当续弦的命了。 而王青荷在这些风言风语中,继续过著自己的日子。 …… 一个月后,惊蛰时节。 “轰隆——” 天色怒涛,黑云仿佛隱隱压城之势,迴廊的丫鬟们著急著收起花盆回暖房。 王青荷抱著那半斤柴火和一群烧水房的丫鬟穿过內院。 “都紧著皮子,千万別让柴火沾了水。”於嬤嬤声音在前头传来。 王青荷怀中抱紧了柴火,淅沥沥的雨珠打在她的脸颊上,她只能用头去挡,以免弄湿了柴火。 一群烧水房丫鬟紧著步子往水房里面走,忽然一句高亮之声道,“七爷到——” 眾人一惊。 王青荷步伐一顿。 整个烧水房的丫鬟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显然在等她的反应。 她面色如常,直到於嬤嬤一句『都还不跪下』,一群人乌泱泱地跪了下来,不敢再乱瞟。 倏地,那一抹深墨色的身影夹著马肚飞驰而来,猎猎翻飞地披风飞扬,挡去了水珠。 他身姿宛若游龙般,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將手里的韁绳一扔。 旁边的长廝眼疾手快地接住。 另外一个则是立马识趣地上前为谢燕楼撑伞。 雨水沾染上他的墨发衬得谢燕楼眉骨之间更加冷冽,他步伐沉沉颇有威严之態,薄唇深眉,披风之下的紫金官袍显然是刚下朝。 丫鬟们各个看得眼红心跳。 王青荷却始终紧紧地低著脑袋,像是念经般在心中默念,平息那股不安。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离他们越发接近。 眾人瞬间又看向了王青荷,显然所有人都想起了月前发生的事情。 好在,那人步伐没有一刻停留,仿佛没瞧见王青荷这號人般,擦肩而过。 王青荷的背后的汗彻底降了温。 太好了。 没注意她就好。 把她忘了就好。 第4章 给爷滚回来 待人走后,烧水房的人这才陆陆续续的起身。 王青荷缓缓起身,耳畔却响起了一抹嗤笑,“看来青荷姐姐废了这么大的功夫,爷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倒是白费心思了。” 只见那珍儿眼里带著刺般的嘲笑看著王青荷。 这一个月里,除了这珍儿揪著这事不放,时不时说些酸话,其余人早就不在意此事了。 王青荷知道这珍儿为何嫉恨她。 不过就是,那日队伍这珍儿就排在她之后。 她觉得是王青荷挡了她的青云路。 王青荷冷而生笑,“你说的对,爷確实瞧不上我,但也瞧不上你,田珍荣!” 珍儿一听瞬间被戳中了痛脚,“你——” “够了都闭嘴!”於嬤嬤冷斥下声,“这里是內院由不得你们胡闹,赶紧滚回烧水房去,珍儿,青荷,你们两人今日多罚两日值夜!” 王青荷不再说话,往前走去。 珍儿气的咬牙,隨即哼了一声,“没人要的贱货。” 王青荷充耳不闻,继续往烧水房而去。 …… 此刻,谢燕楼取下身上的披风,旁边的长廝云柏接了过来。 谢燕楼仿若无意地道了一句,“方才外头什么声音?” 云柏整理著披风上的雨水,边道,“爷,似乎是房里的丫鬟起了两句口角,已经被管事的嬤嬤斥责了。” 谢燕楼眸色沉了沉,“都是哪里的丫鬟?” 云柏闻言,紧了紧神,“似乎是烧水房里的,那青荷姑娘好像也在里面。” 那就是没瞧错了。 他进院就看到了那乌泱泱的队伍里站了一道雪亮亮的身影,但他没肯投去目光去看,否则显得他上心似的。 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他可不愿再看上两眼。 谢燕楼冷地看了云柏一眼,“谁问了?” 云柏噤声。 谢燕楼用帕子擦去脸上的雨珠。 云柏道,“爷今日是在府里过夜吗?” 谢燕楼扔下了帕子,隨即“嗯”了一声。 云柏明了,“奴才这就叮嘱烧水房里的丫鬟给爷备热水。” 谢燕楼没说话,云柏也没起任何心思,左右爷早就把那丫鬟忘记到九霄云外了,只当这是一件小事。 云柏正要出去交代,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爷对了,老夫人调了个新的丫鬟过来,叫彩月,似乎是想要爷收做通房的意思,您看……” 谢燕楼眸色沉沉,“先不管,把人安置好。” 云柏明了,“是。” 烧水房內。 “七爷的水备好,温度一定要试好。”於嬤嬤的声音落下,整个烧水房的人风风火火地开始自己手底下的事情。 王青荷默默烧水,送水的事情向来不用她管,自然与她无关。 “青荷……” 王青荷闻声回头。 只见一张脸颊冒著细汗的脸,唇色发白,显然是痛得不行了。 王青荷神经一紧,“七儿,你怎么了?” 七儿脸颊泛起了丝丝红,不好意思道:“对不住青荷,今日本是我值夜送水,但我葵水来了,肚子疼,你能不能和我调一晚?” 她问得小心翼翼。 王青荷闻言一怔,她与七儿並没有深交,只知道七儿是个羞赧文静的姑娘,在水房都只是默默做事。 眼见她的唇几乎要脱水般,整个人飘然而去一般。 王青荷虽和她不熟,但同为女子,她又做不到坐视不理。 “我可以帮你,但我不想进澡房那边……” 七儿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你放心,你到了直接找巧儿姐姐便是,不用进澡房的。” 王青荷隨即点头,“那你去好生休息吧。” 烧好了水,掐准了水温的时间,王青荷交接了七儿的活计,提著偌大的水桶就往內院走。 此刻夜色漆黑,凉风夹著湿润之气。 王青荷一路穿过迴廊,到了澡房,四处张望却並没见到那位叫巧儿的,拦下一人才知晓,巧儿出去领月度了。 王青荷正要跟那丫鬟说,“能不能麻烦你把……”水送进去。 话还没说完,一长廝快步上前催促道,“还愣著做什么,赶紧把水弄好,待会七爷要来沐浴了。” 王青荷被催促著,脸下生汗,只能硬著头皮进入澡房。 澡房布置的敞亮,王青荷快步走到那浴桶边上,倒完最后一桶水,提著空木桶正准备要走,“吱呀”一响,门忽然被人推开了,生冷的风往里面直衝冲的钻。 王青荷怔愣地抬头,只见那道玄墨色身影仿若一块冰刀般立在不远处,淡淡的眸色落在她的脸上,眼睛深了三分。 而他旁边正跟著一位貌美无比的女子,那女子道,“七爷,奴婢伺候你汤浴。” 那如鶯啼般的声音,温婉又动听,姿態端庄。 王青荷瞬间“蹭”地一下,一种想要钻地洞的心思瞬间衝上来。 她立马放下水桶,跪下,利落地垂头道,“奴婢见过七爷。” 谢燕楼看著那跪下去的背影,喉结轻微一滚。 谢燕楼隨即朝著彩月,缓声道,“那你就来伺候爷的汤浴。” 彩月闻言一喜,她早就听闻谢七爷不近人情,对於女色向来是挑剔的很,她原本没有多少成算,可谁知今日走了大运。 谢燕楼走到水桶前拨了拨水温,“这么烫的水,是打算烫死爷?” 王青荷低头只能看见那昂贵的黑靴,她压了压心里的波澜,“奴婢知错。” 谢燕楼挑眉,倒是个任人捏的软性子,“滚出去再换一遍水。” 王青荷胸口发堵。 她摸过水温根本不烫。 显然是被刻意刁难。 但他是主子,她是奴才,她能如何? 王青荷只能应声:“是。” 起身去又重新去换水。 这么来回折腾弄得她一身汗。 提著最后一桶水到了澡房,却瞧见那漂亮的女人踮起脚尖褪去谢燕楼身上的里衣,露出那精壮宽阔的胸膛,蜂腰猿臂,看得让彩月脸发烫髮晕。 王青荷只不过无意间瞥到了一眼,就被谢燕楼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眼神淡淡地看著她。 她立马低下头,倒完最后一桶水,“七爷,水换好了。” 谢燕楼摸了摸水,“行吧,出去。” 王青荷如获大赦,正要准备走。 忽而身后沉甸甸的声音道,“谁让你走的?爷让她走。” 这话一落,王青荷一怔。 旁边的彩月也是愣了,寻著谢燕楼的身影望去,这才注意到从她进房开始,压根就没放在眼里的烧水丫鬟身上。 彩月瞬间一僵,“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谢燕楼挑眉,“还不快滚。” 彩月瞬间哽住,男人的威慑太甚,她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灰溜溜地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看了一眼王青荷,眼里带著几分复杂。 王青荷呼吸一紧,眼看著那彩月离去,下意识地想要抬脚跟隨。 “站住。” “你耳朵聋了?” “给爷滚回来。” 第5章 软弱无骨的滋味 王青荷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住了她的脚踝。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垂著头走回去,跪在浴桶旁,“七爷还有什么吩咐?” 谢燕楼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颗低垂的脑袋,墨发间露出半截白腻的后颈,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 他喉结微滚,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这才一个月没见,就把爷给忘了?” 王青荷心头一紧,“奴婢不敢。” “不敢?”谢燕楼微嗤,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那你方才跑什么?见了爷就跟见了鬼似的。” 那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下頜的软肉,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王青荷被迫与他对视,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戏謔,还有一丝轻视。 王青荷心紧了三分,“奴婢只是依照规矩办事。” 谢燕楼顿然嗤笑,隨即鬆开手,迈入浴桶,闔上眼,“过来,给爷擦背。” 这霸道的做派与那日无一区別。 她不清楚他是什么心思,或许是想要羞辱她,总之这样的人,被人拒绝了一次,定然不会再让她做通房的。 王青荷咬了咬唇,拿起一旁的帕子,绕到谢燕楼身后。 浴桶里的水汽氤氳而上。 她手指攥住帕子,不敢多看,小心地擦过他的背。 那肌肤滚烫,肌肉紧实有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谢燕楼闔著眼,感受著身后那双柔软的手笨拙地动作。 那手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带著细小的电流,从肩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日晚上灭顶般的快感,瞬间席捲了他的身体。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可方才看到她的那一刻,好似什么都想起了。 谢燕楼睁开眼,眸色沉了沉,“用点力气,没吃饭?” 王青荷一怔,加重了几分力道,可落在谢燕楼身上也不过像是猫挠。 谢燕楼感觉更加痒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行了,到前面来。” 王青荷一怔,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前……前面?” “怎么?”谢燕楼侧过头看她,带著一丝冷笑,“那日你不是瞧得很清楚吗?” 王青荷瞬间一哽,这廝果然是来报復她的。 谢燕楼看著她的侧脸,烛火勾勒出丰润的轮廓,饱满的唇紧紧抿著,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水汽沾湿了她鬢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王青荷浑身一颤。 “你抖什么?”谢燕楼嗓音低沉,正要开口说下一句,便见她的眸底带著一丝抗拒般的害怕,他手指瞬间停了动作。 那一股腹火一挥即散。 真是倒胃口。 谢燕楼冷声一笑,“怎么,你觉得爷还想碰你不成?” 王青荷一怔。 谢燕楼一把甩开了她的面颊,“给爷滚。” 三个字乾净利落。 王青荷瞬间鬆了一口气,放下帕子,提著桶就要走,忽而身后一阵: “等等。” 她脚步一顿,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却不敢回头。 谢燕楼靠在浴桶边,闔著眼,声音淡淡的,“下次爷叫你,再敢跑,腿给你打断。” 王青荷脊背一凉,连连应声,几乎是逃一般地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青荷几乎一步都不敢停,快步离开。 此刻,迴廊拐角处,一道窈窕的身影隱在暗处。 彩月看著王青荷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彩月姑娘,那位就是被七爷之前宠幸过的青荷,是烧水房的丫鬟。”旁边的丫鬟开口道。 彩月闻言,这才回出味来。 难怪七爷忽然允许她近身。 这是要故意借她的手,脱给那三等丫鬟看呢。 彩月眼底泛了一片红,抓了抓手指,“以后她来主屋,都要通稟我一声。” 丫鬟应声。 彩月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她一定要让七爷收了她,成为通房,等生下一儿半女再做主母,她决不能让这一个烧水房的丫鬟成为她的阻碍。 …… 回到烧水房王青荷惊魂未定。 几乎是一夜没合眼。 好在无事发生。 想来是撞上了,所以那谢燕楼故意戏弄她? 这样想著王青荷鬆了口气。 可天不遂人愿,次日同一时段。 “青荷姑娘在吗?”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王青荷抬头,便见谢燕楼身边的长廝云柏站在门口,面带笑意地看著她。 整个烧水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位哥儿,是七爷身边的顶顶红人,云柏。 这样的人忽然来找青荷,定然是七爷有了嘱咐。 王青荷瞬间头脑发晕,旁边的於嬤嬤拉起她,她这才清醒了三分,“我在这儿。” 云柏眼神捕捉到了王青荷身上,有几分意外,这模样倒不是七爷的喜好。 云柏道,“昨日七爷对青荷姑娘备水十分满意,今日让青荷姑娘再送一次到主院去。” 这话一落,烧水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青荷脸色惨白。 云柏笑道,“青荷姑娘真是好运道。” 好运道? 什么好运道? 她才不要。 王青荷顿然捂住了肚子,“云柏小哥……不是奴婢不愿去,只是我今日病痛难忍,恐怕没办法去了,还请云柏小哥另外请人吧。” 她弯著腰,娇靨泛著惨白白的脸色不像是作假,脸颊上冒著细汗,整个人仿佛隨时都要晕过去般,活脱脱就和昨日七儿一个模样。 王青荷自然是装的,但这装的里面也有三分是嚇得,这才让这表演如此逼真。 云柏看著她这模样,瞬间咂舌,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说这话就…… 王青荷嗓音带了一丝哭腔,“奴婢不想过病气给主子,还望云柏小哥通稟一声。” 云柏见状颇觉为难,但瞧著不像是假的,“那好吧,我去说说。” 王青荷连连感谢。 这边云柏回到了主屋,將方才的话一五一十对著谢燕楼说了一遍。 谢燕楼正握著毛笔批阅文书,闻言笔尖一顿,抬起眼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肚子疼?”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柏却莫名心生一凉,又连忙补了一句,“是,奴才看她脸色確实不太好,倒不像是装的。” 谢燕楼放下笔,靠进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良久,他轻笑一声,“行了,下去吧。” 云柏犹豫了一下,“那爷的水……” “隨便找个人送。”谢燕楼重新拿起笔,语气淡淡的,“左右不过是个丫鬟,爷有的是耐心。” 云柏闻言一怔。 爷的这话是又看上了那位青荷姑娘? 可他並未瞧出那青荷姑娘有什么特別,最多比別的丫鬟丰腴一点。 谢燕楼不得不承认,昨日见到了王青荷起,他便又想起了那番滋味。 她不肯当通房? 简单。 那就不让她当便是了。 只不过,他还想再试试那软弱无骨的滋味。 第6章 你胡说什么! 这边,王青荷战战兢兢地渡过了一下午,好在云柏也没有再找她。 她悬著的心这才缓缓放下来。 或许,是她担心过多了,也许七爷压根就没把她放心上。 毕竟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值得谢三爷惦记的? 这样想著,心里那股不安仿佛被渐渐扫平去了。 次日,王青荷得了休沐,今日七儿身体好全,补了她的差事,她无事就去了外院。 她爹娘是天灾逃亡的时候来到了谢家,签了卖身契,又在谢家生了她和姐姐。 自从姐姐去世后,家中只剩下她了,爹娘年岁已大,曾经是给老夫人做事,后来发生姐姐那档子事,现在老两口就在外院做点活计。 王青荷一到家里。 就看到了母亲正在挑水,王青荷连忙上前去接。 沈氏回头瞧见是自己的女儿,脸色瞬间一惊隨即连忙放下了肩上的扁担,“香儿,你怎么回来了?” 王青荷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活计,“娘,这种累活怎么不让爹爹来,你腰不好,不能做这种。” 沈氏闻言,脸色刷得一下白了。 王青荷察觉到母亲神情不对,“怎么了,娘?” 沈氏眼睛浮现了一片猩红水润,看向了自家的女儿。 看著母亲眼中带泪,王青荷瞬间心头咯噔一响。 沈氏吸了口气,嗓音带了几分哽咽,“香儿,如今你回来了,那娘也不能瞒著你了,你爹病了,病得很严重。” 王青荷如同当头一棒,愣在原地。 沈氏眼睛泛起了水雾,“家里如今的积蓄都用来给他治病了,按大夫说的,若想吊著命,一个月至少花八两吃药,可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药也快没了,八两银子我们家是真的付不起了……” 王青荷胸膛仿佛被一双大手用力一抓。 怎么会? 那个从小让她骑大马,护著她的爹爹怎么就病了? 王青荷鼻尖发酸,眼睛顿然有些发烫,“爹爹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 沈氏眼泪滑了下来,“当初你姐姐的事情,你爹就愧疚不已,要不是他带著月儿去老夫人面前露脸,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这几年又忙著在墨房里制墨,染上了肺疾……” 那一刻,王青荷感觉天旋地转。 姐姐的事情早就是王家人心照不宣的隱痛。 一家人闭口不提,其实早就已经根深蒂固,那伤口藏在心底真是割心的疼。 一个月八两银子。 她一个月月钱也就一两多,爹娘加起来才二两多,这接近四五两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別! 沈氏带著王青荷进屋看了父亲。 才一个月没见就已经消瘦的像是褪去了皮肉,只剩下了骨头。 王青荷看的眼泪直打转,却也不敢打扰爹爹休息。 她服侍了一会儿,眼泪终是忍不住,不停地掉,这种眼睁睁看著亲人消瘦的滋味,简直比慢刀子割肉还难受。 “爹……你一定要好起来。” 那边没有回应,王青荷不由哽咽。 到了夜晚,王青荷不得不回去了,和沈氏一道出了门。 王青荷把身上的银两全部塞给沈氏,“娘,这是我身上的银两,等过几日我把我存的月钱一起给你,能撑一个月便就一个月。” 沈氏看著那银两,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一个丫鬟想存月银多难。 这么一场大病几乎是把一家人多年的心血都掏空了。 王青荷抱著母亲安慰,內心一样地刺疼。 她该怎么办……? —— 王青荷忧心忡忡地又回到了內院。 於嬤嬤打门进就看见这丫头心不在焉的模样,她顿了顿,最终把王青荷叫了出来,“怎么了青荷丫头,可是家里面出了什么事?” 王青荷被戳中了心事,垂落了眼眸。 於嬤嬤蹙眉,有些著急,“你说话啊丫头。” 王青荷抿了抿唇,“於嬤嬤,我爹病了,是肺疾。” 这话一听,於嬤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谢家有墨坊,以前王青荷的爹是墨坊管事不用出入墨坊。 后来遭遇了青荷姐姐一事后,王家落难,王青荷的爹就被打到墨坊做小工去了,身子这般弱,得肺癆也是迟早的事情。 於嬤嬤和沈氏交情颇深,眼见如此,二话不说,取下腰间的荷包,“丫头,这里有二两银子,是嬤嬤的心意。” 王青荷惊了又惊,忙得推拒。 “不行,嬤嬤,你自己都……” “拿著!”於嬤嬤隨即板起了脸,“当初我家奉哥儿病了的时候,你们家帮了我不少忙,如今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王青荷看著那沉甸甸的钱袋子,瞬间有些泪眼婆娑。 可是她纵然不想要。 但父亲的情况不允许她清高。 她只能收下,“谢谢於嬤嬤,等我家中宽裕,我定然会还给你的。” 於嬤嬤自然知道她是个实心眼的丫头。 她道,“今日赵妈妈来找过我,说过两日谢家要去灵隱寺去求神祭祖,不同往年,今年几个房都要去,让我挑几个得力的丫鬟,工钱是素日的双倍,你要不一道去。” 这就是要开后门的意思了。 往年都是抽籤决定。 毕竟这种好事谁不想爭一爭? 王青荷摇了摇头,“嬤嬤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再让你做这违规矩之事那便是我不懂事了。” 她虽然如今困难,但也不想做抢別人机会的事情,对別人不公平。 於嬤嬤闻言眼神闪了闪,有几分怜惜,也有几分喜爱和欣慰。 “那好,嬤嬤就不为难你了。” 这边,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珍儿抱著柴火躲在墙根,清秀的脸咬紧了牙关,泛处一丝嫉恨之意。 回到水房,於嬤嬤公布了方才与王青荷说的消息,只要三个人,显然眾人的热情变得无比高涨。 这可是涨工钱,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好机会,若得了赏识,谁还在水房里做烧水丫鬟! 於嬤嬤道,“按照老规矩抽籤决定,红签即位中,你们各自排好队伍,一个个来。” 话音落下,年轻的小丫鬟们连忙爭先排队,仿佛能在最前头就能先拿到名额一般。 王青荷站在队中,不紧不慢。 下一秒,一道身影挤到了她的面前。 王青荷一抬头,就对上了珍儿那双黑溜溜的冷眼,她勾了勾唇,“青荷,你应该不介意我在你前面吧?” 王青荷眸色微冷,“要排队就去后面,我凭什么给你让?” 珍儿冷笑,“不知道啊,大抵是我看不惯有人被开了后门,所以替天行道。” 这话著实有些刺耳。 眾人诧异回头。 王青荷脸色冷了三分,“你胡说什么?” 第7章 默认了不成 气氛瞬间有些剑拔弩张了起来。 站在前头的七儿似乎听到了动静,见此情形道,“珍儿,你到我这里来吧,我到后面去,你莫要抢青荷的位置。” 珍儿冷得翻了个白眼,隨即毫不客气地取代了七儿的位置。 七儿走到王青荷身边,低声道,“你莫要和她置气,她就是脾气差了点……” 王青荷闻言轻轻蹙眉,但也只是点点头,並没有应答。 这边队伍一个接著一个。 忽然在队伍中人群爆出一阵惊呼。 前面有人中了红签,是个面生的丫鬟。 这三去一,只剩下两个位置了。 王青荷心里颇为紧张,她还是很想要这个机会的,每年结束完拜佛还有赏钱,少说也有二两,她能赚一点是一点。 到了王青荷之际,王青荷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抽籤子。 於嬤嬤都跟著有些紧张了。 王青荷一鼓作气抽出木籤,下一秒,尾部赤红红的顏色赫然亮在人群中央,又是一阵惊呼。 王青荷瞬间喜上心头。 旁人反应过来一边羡慕,一边道恭喜。 王青荷脸也瞬间红扑扑的,被这些欢喜的声音包围,心里想的全是,爹的药钱又能添一点了。 於嬤嬤满眼笑意,“好了,下一个。” 王青荷闻言,连忙让出队伍给下一位姐们,很快,下一个签又中了,王青荷寻声看去,便见七儿一脸欢喜的模样拿著红签,同样望向王青荷,眼睛亮亮的,王青荷朝她笑了笑。 眼下三个位置全部都抽走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珍儿看著瞬间眼热,凭什么?上次若非王青荷占了她的运道,她便已经是三爷的通房了,如今又中了红签? 凭什么好事都落这个贱人头上。 珍儿眼睛泛著狠光,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了王青荷手里的签,“王青荷,你好意思吗?这红签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的嗓门颇大,瞬间引起了整个烧水房的注意。 王青荷闻言蹙眉,“田珍荣,你这是什么意思?” 珍儿冷儿发笑,“我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於嬤嬤告诉你该抽哪一个吗?方才我都在外面瞧著了,於嬤嬤不光告诉你怎么抽,还给了你银钱!你身边的荷包就是证据!” 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王青荷腰间的荷包。 “呀!这真是於嬤嬤的荷包。” “难道於嬤嬤真的给王青荷开了后门?” “於嬤嬤和青荷母亲交好,谁不知道这事?这般不公平,早就內定了,还叫我们来抽籤做什么!” “……” 瞬间铺天盖地的恶意而来。 王青荷整个人冷然回眸看向了珍儿。 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义正言辞道,“於嬤嬤,你这般做当真对整个烧水房上下的丫鬟公平吗?” 於嬤嬤眼神顿了顿,开口,“我是给了青荷银钱,但並没有给她开小灶,珍儿你说话莫要信口雌黄。” 珍儿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攀咬的机会,哪怕得罪於嬤嬤,她也要彻底把王青荷的名声弄臭! 谁叫她总是差事办得比她好。 谁叫她得於嬤嬤喜欢。 谁叫她抢了自己的运道! 珍儿冷而一笑:“那嬤嬤敢发誓,你方才在门外没有一刻想要给王青荷开后门的意思吗,若有此意,天打五雷轰!” 这话落下,於嬤嬤脸色骤然发白。 王青荷瞬间冷而怒笑,好歹毒的心思,田珍荣既然知道的那么清楚,定然是听到了她拒绝了於嬤嬤,她这般以偏概全的让於嬤嬤发誓,纵然於嬤嬤没做,但有这个心思也得遭所谓的『天打五雷轰。』 珍儿咄咄逼人,“怎么,不敢吗?” 王青荷挡在了於嬤嬤面前,“我敢以我的性命发誓,於嬤嬤没有帮助我抽籤,那田珍荣,你敢对天发誓,若你方才有半句谎言,那就天打五雷轰!”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珍儿眼仁幽黑带著一丝猩红,眼睛冰冷而又仇视地望向了王青荷。 这时,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你们烧水房倒是好生的热闹,爷的清净都被你们给扰了。” 那飞泉鸣玉的嗓音带著几分不耐,深墨色的挺拔身影从黑色剥离而出,冷冽不羈的眉眼带著几分矜贵,他眸光四处一扫,威压十足。 瞬间整个烧水房的丫鬟一惊,连忙跪成一片,“七爷!” 王青荷先是一怔反应过来立马和人群一同跪下,根本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谢燕楼余光扫过那低低的脑袋,眸色裹著一丝不悦,隨即道,“方才路过倒是好生热闹,不是有两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在吵,倒是在爷跟前再吵吵,爷也好听听,多大的事情值得叨扰了七房院子里的清净。” 这话不疾不徐,猜不透情绪,一眾人瞬间嚇破了胆。 珍儿眼睛飞快的一转,下一秒,从人群中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谢燕楼的腿,“七爷,你可要为烧水房上下做主啊,於嬤嬤为这青荷姑娘开后门,好端端的去灵隱寺的差事,竟成了这腌臢交易……” 那嗓音带著哭腔,嗓音娇滴滴的,哪有方才半分逼问王青荷的模样。 於嬤嬤见状,忙得上前,“七爷,奴婢却是给了青荷姑娘银钱,但是是因为她父亲生病故而如此,七爷若仔细一查便可知真假,至於奴婢给青荷姑娘开后门,断然没有此事。” 谢燕楼瞧著那抱著他腿的珍儿,眼神带了几分厌烦。 可瞧著那底下一直跪著不发声的王青荷。 倒真是个木鱼脑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这珍儿得过他的宠。 谢燕楼故意装作没瞧见,淡声道,“青荷何在?怎么不说句话?难道是默认了不成。” 第8章 原来是你 王青荷这么被点名,不想出头都得出头。 她闻言只能硬著头皮,跪著上前,“奴婢青荷,见过七爷。” 谢燕楼淡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抬起头来。” 王青荷微顿,有些僵硬地抬起了脸。 烧水房的火光明亮,照著她那张面若桃花的俏脸,眼神带著几分瑟缩,但还是强打起勇气对上他的眸底。 谢燕楼无端想起了那日將她强压身下,逼她回头,那夹著水雾,脸颊红扑,欲拒还迎的双眸。 他喉间乾涩蠕动,带著几分恍然,“原来是你。” 这话仿佛才认出王青荷一般。 珍儿怕谢燕楼偏心,有几分急了,“七爷,此女不安分,当初勾引你当通房不成,如今又想法设法的贿赂於嬤嬤,定然又想要攀高枝。” 这话太假。 王青荷和谢燕楼都知晓实情。 当初谢燕楼回来,这小丫头片子就逃之夭夭,要说欲擒故纵,后来也没找过他。 显然这人说的是假货。 可他不想这么轻易地帮王青荷。 “我七房竟然生出如此可恶之人?” 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嗓音,无形中仿佛已经倾斜至珍儿那一边。 於嬤嬤的脸色煞白。 只有王青荷,看见了那双黑眸微扬,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眸底带著那一丝高高在上,仿佛在说『求我』二字。 王青荷手指轻轻攥紧,指尖掐入肉里,抿著唇不肯开口。 他明明知道,却要如此。 分明是逼她求他…… 这般做派,无非是將她视作玩应,逗他乐趣。 王青荷不想做玩应,也不想成为他逗弄的乐子,索性偏过头去,不再对视他的双眼。 谢燕楼眯眼,顿然轻而冷哂,“既如此,这房中的嬤嬤手脚不乾净,打二十板子,发卖了出去。” 这话落下。 瞬间於嬤嬤整张脸惨白无血色,“七爷饶命,七爷饶命,奴婢是冤枉的……” 王青荷瞬间心头猛地发紧,整个胸膛仿佛有什么要衝出来一般。 愤怒? 怨懟? 厌恶? 她也说不清了,可显然於嬤嬤此番是因为她遭了难,眼见谢燕楼要抽身离去,她一把抓住了谢燕楼的袖袍,“此事与於嬤嬤无关,求七爷不要怪罪於她。” 那清亮亮的嗓音犹如泉水溪流。 谢燕楼回眸,对上那双带著乞求的双眸,眼里那一丝不爽利莫名就被抚平了去。 倒也不是完全是个木鱼脑袋。 他唇间微勾。 珍儿见状,“七爷,你莫要信这女人的胡言乱语,她们两个勾结,自然是互相辩护!” 谢燕楼轻微挑眉,抬脚,隨即猛地发力一踹,只见那珍儿整个飞出了半米远,整个人瞬间倒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谢燕楼虽然是文官,但也是上过战场的,在军营待过好几年,这一脚並非普通武夫,珍儿一个弱女子又怎能受得住。 一群人被嚇得一跳。 这爷怎么好生生就变了脸? 谢燕楼道,“爷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是青荷姑娘不愿意当爷的通房,自请离去的,她若是想攀高枝,整个谢家还有比爷更高的枝头?可见你这丫鬟,满口谎话,污衊人倒也不奇怪。” 珍儿闻言瞬间脸色惨白。 什么?居然是王青荷自己不愿意当通房的? 这话没几个人信,毕竟谁不愿意接这运道?可这话又是从七爷口中说出来的,谁又敢反驳? 珍儿立马上前,“爷,奴婢没有,这些都是王青荷的手段罢了,奴婢没有冤……” 谢燕楼顿然轻哂。 这笑声薄凉冷冽,瞬间让珍儿一僵。 “怎么,爷还没有你慧眼识珠?” 这句话落定,珍儿瞬间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口了。 谢燕楼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既然那么爱嚼舌根,那么就剜去这舌头吧,做个乖顺的奴才。” 这话落定,珍儿嚇得通体惨白,她瞬间求饶大哭。 可谢燕楼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很快,珍儿就被小廝们拖了下去。 眾人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 王青荷听著那远去的惨叫痛哭声,心臟一点点收紧发白,她虽然厌恶珍儿,也觉得她罪有应得,但听到那人云淡风轻地说要绞了人的舌头,她顿然对眼前人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的一句,轻易地改变了一个丫鬟的一生。 命若螻蚁。 她与田珍荣在他眼里又有何区別? 谢燕楼见她半响不动,蹙眉。 於嬤嬤缓过神来,连忙道,“多谢七爷替奴婢们做主,青荷,还不谢过七爷。” 王青荷颤了颤心尖,回过神,连忙和於嬤嬤磕头,“奴婢谢过七爷。” 谢燕楼低眸瞧著她那抬不起来的脑袋,亏他还特地过来一趟,到真是个没良心的。 “行了,退了吧。” 说罢,谢燕楼转身离开。 瞬间,紧绷的烧水房在確定谢燕楼真的离开后,彻底恢復了平静。 王青荷缓缓抬起头,掌心全是汗。 …… 此刻,另一边。 彩月眼睛微微一变,“你说云柏听到烧水房的动静就去通传给七爷,七爷就亲自去了一趟?” 那跪著的丫鬟连忙应声,“是。” 彩月眼睛犯了点红,手里的碗盏重重放下,“倒是我小瞧了这个丫头片子,看来这欲擒故纵倒是被她给玩明白了。” 丫鬟眼睛带了几分鄙薄与嫉恨,“那姑娘打算如何,这七爷本就不喜收通房,若让她占去了位置,哪还有姑娘的立足之地?” 彩月鬆口了气,“倒也不著急,那被绞了舌头的丫鬟如何了?” 丫鬟道:“已经派人去看了。” 彩月点了点头,“让她继续在烧水房做事,等两日后去灵隱寺祭祖,你花钱打点,切记將她塞进队伍里面去。” 丫鬟闻言眼睛一动,“是。” 第9章 灵隱寺 王青荷回了下人房,心神还是有些不寧,七爷临走前的一眼里面带著玩味和逗弄。 她明白,自己无法做主。 如果不是爹生了病,她绝对不会走这一遭。 不过就在烧水房里安安静静的冒著,直到攒够了银钱出府罢了。 她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托人把自己攒的几两银子送出了府。 於嬤嬤哪里终究是因为她吃了主家的埋怨,只能日后想办法报答。 夜间。 珍儿被人拖著送了回来。 嘴里堵著白纱,被浸染成了血色,她看见王青荷的一瞬,便想要上前抓弄。 王青荷向后退了几步,心头有些不忍。 丫鬟们也纷纷躲开了视线。 於嬤嬤嘆息了一下,语气严肃。 “再有嚼舌弄事的,这就是下场。” 隨后又看向珍儿道,“你也莫要不服气,七爷说了让你依旧在院子里干活,这几日便好好好修养。” “如若——” 她语气变得狠辣,“再生事端,就把你发卖了,就连你家人也会受了牵连。” 珍儿收回双手,只是目光依旧仇视这王青荷,在不甘下还是回了自己的铺盖。 她脸色苍白,因为疼时不时的冒出一些汗珠,身子蜷缩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呜咽。 王青荷指尖动了动,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因自己而起。 过了几日,大批人马浩浩荡荡的向灵隱寺祭祖出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王青荷上了最后的马车,赫然发现珍儿也在其中,其他的丫鬟看见她索性都別过了头。 毕竟珍儿的下场就在一旁。 王青荷索性坐在了门口处,也落得个清閒,毕竟一会祭祖忙的很。 这一路珍儿的目光紧紧盯著王青荷,眼中的愤怒都要化成了实质,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握紧了拳头。 马车晃荡了几个时辰终於到了灵隱寺外。 王青荷隨著大家一起站在外面等著分配任务。 彩月眯了眯眼,扫了一下王青荷,“王青荷,前厅人满了,这些贡品就由你送到后山顶吧。” 后山? 王青荷皱了皱眉。 后山偏僻多荒草,平日里也少有人走动,就连以往也是由侍从门过去摆放贡品。 她看了眼彩月,刚想出声。 一旁的七儿诺诺开了口,“我…我和青荷一起去吧。” 王青荷有些诧异,看向一旁的七儿,但还是对她摇了摇头,她明白这是彩月在针对自己,没必要在拉上一个人,也不过是受些苦罢了。 她还未开口。 彩月便语气有些嘲讽,“哟,没想到有珍儿的下场为例,还有人敢和王青荷一起,我不管你们什么姐妹情深,今天人手少,你也有了別的地方安排。” 七儿低下了头,没在言语。 彩月见状冷哼了一声。 把东西交给了王青荷,透过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这可是很珍贵的祭品,你可要好好保管,最好一路送到山顶。” 山顶被彩月咬著牙说了出来。 王青荷接过东西,一一查看了片刻,没有任何问题便向后山走去。 她不是不想去爭辩,也明白这是彩月在针对自己,可现在只有隱忍。 而另一旁。 谢燕楼下了马车,只见一抹身著嫩绿色的丫鬟服背影,但却也遮盖不住女人曼妙身姿,盈盈细腰似乎一掌便能握住。 而屁股却紧俏有肉。 云柏见自家爷一直看向那道身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打听了一下就上前道,“爷,姑娘们都在前院忙,唯有青荷姑娘去了后山。” 谢燕楼瞪了一眼云柏,语气冷然,“多嘴。” 云柏訕訕退下,摸了摸鼻尖,他看自家爷一直看向那面,何况上次还帮青荷出了头…… 罢了罢了,主子爷的心思他猜不透。 王青荷抱著贡品向山上走去,这里一直没人行走,小路上遍布杂草,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停下脚想要歇息片刻。 擦了擦额头上汗珠,拿出了隨身带的水包小口慢慢饮著。 “哟,谁家的美人来这荒山野岭。” 一旁的杂草丛旁,出来一个男人,身上穿著粗布麻衣满身都是补丁,流里流气的走向王青荷,看到她的那一剎眼神都变直白火热。 王青荷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 “站住,莫要再向前走,这里是谢家祖宅,你是谁!” 她语气赫然,手却缓缓伸向怀中。 怀里被她藏了一枚簪子,及其锋利。 这簪子她本打算回去以后让人一起送回给老子娘卖了当医药费。 没想到在这有了用途。 她看著前方的男人,又用余光四处打量附近,看有没有什么路方便她逃。 男人听见王青荷的话反而没有停下脚步,伸出手脸上布满淫笑,“乖宝贝,是我啊,我是你的情哥哥,不是你约我来的这里。” 他边说边向前。 王青荷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无所退,她咬了咬牙,“是谁让你来的。“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今天自己被发放后山,紧接著就出现了这个男人,她思来想去自己除了珍儿並没有得罪谁。 但…… 珍儿也不够权限来管理分配。 那就只有彩月一人,想必是因为七爷。 她狠狠咬了咬牙,这男人就是个祸害! “小美人~来吧,快和哥哥痛快一番!保你享受不一样的滋味。” 男人说著话,一把扑向王青荷。 身上的汗臭,嘴里涌出来的腥臭直直铺面而来。 王青荷迅速拿出手里的簪子,低在胸前,眼神有些慌张,双手死死捏紧簪子,“你不要过来!” 手心浸满汗水。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爷想和你温柔的爽一爽,你偏要来硬的。” “啪。” 男人一看就是做惯了力气活,黑黢黢的手掌直接扫向王青荷的脸蛋。 王青荷闭著眼睛,双手不断挥舞著簪子。 但簪子太过短小,没有丝毫作用,反而被男人打了个踉蹌倒在地上。 簪子也隨之脱离。 王青荷双眼无助,心里充满著恐慌。 荒郊野岭,谁能来救她? 这片刻,她脑海里浮现了很多,如果自己同意了成为谢燕楼的通房,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苦? 不…这一切都是因谢燕楼而起。 隨即,她眼神清明,男人直直的扑向她。 她咬了咬牙。 就算今天是死,也不会让男人得逞! 她趁著男人扑来撕扯她衣服之际,左手不断的摸索一旁,就差一点,一点点就能够到了! 小衣处传来一阵凉意,嫩白的肌肤暴露在视野中。 男人双手不断摩梭,腥臭的牙俯下身。 王青荷咬紧牙关,就是这个时候! 她细嫩的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在男人头顶。 “啊......” 一声惨叫响彻四周。 男人捂著头,只见猩红液体不断掉落。 王青荷趁机陇好衣服,手中依然攥著石头,死死的看向男人。 第10章 想要她的命 “小贱人,你敢用石头砸我!” 王青荷没理会男人的怒吼,手里的石头又攥紧了几分。 石头上猩红的血跡刺痛了男人的双眼,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阴森地一笑。 几颗泛黄不整的牙齿,看的王青荷心头一惊,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得拖延时间。 谢家管家森严,对下人也颇有要求,不会容许下人们在外胡来。自己长时间没回去,山下的管家定会起疑,派人寻她。 只要撑到那时候…… “你若是配合,本想爽完一番后,给你留条命,也算爷仁慈,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正好那位贵人说了,死人更值钱,你也別怪爷心狠手辣了!” 王青荷瞳孔一震,愤恨地咬紧了牙关。 没想到,彩月不仅要毁她得清白,更想要她的命。 就为了一个通房之名? 男人大步一跨,快速靠近。 王青荷连忙扔出手中的石头,想要阻止男人的靠近,却被男人灵巧的闪过。 她不敢鬆懈,连忙跑开,缺始终慢了一步,被男人扯住衣角。 男人一个用力,王青荷踉蹌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她不敢停下,拼命伸腿乱踹挣扎。 “彩月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也能给你,只要你肯放过我这一次。” 男人手中的动没停,试图將王青荷禁錮住,男女本就力量悬殊,王青荷实在没了法子,只能试图说动男人。 “你倒是聪明,只不过,我现在更想让你死。” 额头上的痛感依旧清晰,男人对待王青荷更加粗暴。 他的表情逐渐狰狞,双手掐住王青荷的脖子,不断的收紧。 窒息感猛烈的袭来,王青荷努力的伸手试图推开男人,却无济於事。 眼角因为缺氧,眼泪止不住的流出。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恍惚间,一个人影出现,猛地將男人踹翻在地。 “啊——” 男人惨叫一声。 重获呼吸的王青荷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缓过劲后,手忙脚乱地后腿几步,拉开距离。 “青荷姑娘,你还好吗?” 她抬起头,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谢燕楼身边的云柏。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王青荷再也忍不住,小声呜咽。 谢燕楼徐徐走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头髮凌乱的王青荷。 往日那双虽不纤细但瞧著舒服的小圆手,此刻沾满了污泥,白嫩的肩膊被大片大片的红色覆盖。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头。 跟过来的其他僕人很快將男人控制住,带到了谢燕楼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动?” “七爷饶命啊,小人不敢,是她,是这个贱人主动勾引我的。” 男人慌乱的指向王青荷,不停地磕头。 听到这不要脸的言论,王青荷脸色白了几分。 他不说这还好,说了谢燕楼更加恼火。 主动勾引? 这丫头拒绝他时,决然的神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若是主动勾引,那他算什么? 谢燕楼气笑了,冷冷地盯著男人。 “我看你不仅是这双眼睛和手不想要了,这舌头,也可以拔了!” “七爷饶命,七爷饶命,七……” 云柏察觉到谢燕楼的怒意,给压住男人的人使了个眼色,僕人连忙捂住男人的嘴。 “云柏,把这个脏东西给爷拖下去,让人挖了他的眼睛,打断双手。” 本想把男人的舌头也拔了,但看到男人泪涕横流糊了一脸的模样,谢燕楼有些噁心。 哪怕没有碰到过男人,他也有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一个转眸,对上了王青荷的视线。 这会儿王青荷已经完全缓过了神,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裳,却仍显狼狈。 她扶了扶身子,低下头,朝谢燕楼行了个谢礼。 “奴婢多谢七爷救命之恩。” 儘管只有一瞬间,谢燕楼还是看到了王青荷眼里的一丝疏离和害怕。 男人被拖下的惨样,让王青荷想起了姐姐离世的惨状。 是了,他们这些下人和普通百姓的命,在这些贵人眼里就如草芥一般。 “谢?你拿什么来谢?莫不是嘴上说说。” 他倒是没看出来她有半分谢意。 王青荷没有接话,她也没法接话。 她能拿得出手做谢礼的东西,以谢燕楼的身份,根本看不上眼。更何况,她这一遭,也和他脱不了干係。 她將头压的更低,始终保持著跪谢的姿態。 自觉没趣,谢燕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起来吧。” 王青荷站起身。 儘管已做整理,但衣服有些已经被扯坏了,隱约还是能看到一些泛红的肌肤。 见状,谢燕楼皱了皱眉头,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王青荷微微一怔,隨即小心翼翼地拽紧了披风,儘量將自己的身子遮在披风之下,显得楚楚可怜。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勾起了谢燕楼脑海中,那一夜旖旎时记忆,喉咙微动了一下,鬼使神差问出了那句话:“瞧你把自己弄的,若是那日答应下来,又何必来这后山受这委屈,爷再问你一次,要不要来爷身边伺候著?” 王青荷攥紧披风的动作一僵,苍白的小脸上刚有些许的血色也退了几分。 她扑通一下跪在谢燕楼面前,顾不上身上的披风,狠狠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七爷,还请七爷,放过奴婢。” 瞧著利落跪地求饶的动作,谢燕楼黑了脸。 他堂堂谢七爷,被一个奴婢连著拒绝两次。 府里其他適龄奴婢,哪个见了他不是恨不得贴上来,唯有她王青荷,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每次都躲著,退避三舍。 今日这拒绝磕头的狠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她的命呢。 王青荷不敢去看谢燕楼的眼睛,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闪过阿姐死时的惨状,心中惶恐不安。 她不想步阿姐的后尘!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让人有掌控欲。 谢燕楼想到了什么,静静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低著头的王青荷,微微一笑。 “听说你爹患了肺疾,一个月的药钱,要不少吧?” 第11章 两难 听到自己父亲,王青荷的身子微微一颤。 “凭你现在烧水房丫鬟的身份,一个月能拿多少月钱?够你爹一个月的药钱吗?” 谢燕楼眉角轻佻,將王青荷的反应看在眼里。 嘴角的笑意俞发明显。 他俯下身,贴近她的耳边:“做爷的通房,你爹的医药费,爷全给你包了。” “不仅如此,爷还向你保证,会给你爹请最好的大夫,保证他儘可能的恢復如初。” 谢燕楼起身,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眯,脸上笑意不减,静静等著身侧伏在地上王青荷的回覆。 他就不信,王青荷能拒绝他的提议。 云柏早就將王青荷父亲的情况打探清楚告诉他了,单靠当烧水房丫鬟的那点月钱,王青荷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接连被拒绝两次,他也是有些脾气的。 喜欢玩欲情故纵? 他倒要看看,这胖丫头会如何抉择。 王青荷咬紧了牙关,努力克制自己心头涌上情绪。 谢燕楼的话虽然听著轻贱,却字字戳心。 凭她月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想起父亲因病痛折磨而消瘦的模样,她握紧了双手。 可做通房…… 王青荷想的太入神,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已抬起了头。 脸上的纠结之意,被谢燕楼尽收眼底。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果然,只要甜头给足了,再硬的骨头,也会软下来。 谢燕楼心情大好,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的语气,难得温柔下来。 “不著急,慢慢想,日落之前给爷答覆。” “云柏,回去了,晚些有些人该等著急了。” 临走前,谢燕楼特意看了一眼王青荷,轻笑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开。 等人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谢燕楼等人的背影,王青荷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该回去了,现在这副样子不宜在此地久留。 回到灵隱寺前院,王青荷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梳理好妆容,才到前厅与其他人匯和。 前院留的人本就多,活儿也早就被完成了。 除了王青荷,大多数丫鬟僕从都已在前厅候著,等候发落。 “青荷,你回来了。” 刚走进前厅,七儿便眼尖瞧见了王青荷,立马上前和她打招呼。 彩月听到七儿的声音,心下一惊,望向王青荷的方向。 该死的,她居然没事!不是说祭品没送到后山顶吗? 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心中虽慌,彩月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就送个贡品,这么久才回来,一群人就等你一个,还真是好大的派头。” “后山路是有些难走的……” 彩月话里针对的意味太过明显,七儿有些不忍,小声回应。 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路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她刚才就应该和青荷一起去后山顶的。 也不知道青荷有没有受伤。 王青荷轻轻拍了拍七儿的手,示意她安心,大声说到:“我这么晚来,不正是彩月姑娘想要看到的吗?” “你胡说什么?” 彩月愤愤地攥紧了藏在袖口的下的手,死死地盯著王青荷,试图从王青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王青荷淡定地对上彩月的目光。 她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一番对视,彩月確定了心中所想。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让王青荷闭嘴。 “行了,既然人都齐了就先回屋休息会儿吧,也忙活了这么久。” 遣散了眾人,彩月狠狠剜了一眼王青荷。 王青荷,別以为这样就无事了。 彩月临走前的一眼,让王青荷隱约有些不安。 看来,彩月没有死心,还想对她下手。 “青荷,你真的没事吗?” 七儿有些担忧地看著王青荷。 “放心吧,我没事,就是山路不好走,我有些累了,咱们先回去吧。” “好。” 经歷流氓的猥褻,又被谢燕楼威嚇,下山后又立马赶往这前厅匯和,王青荷是真有些累了。 不管彩月接下来要做什么,都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现在她最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一番。 另一边的彩月,没有回自己的厢房休息,而是快步去了老夫人所在的厢房。 “老夫人,彩月自知您要休息了,可此事关乎祭祖,事关重大,奴婢不得不来叨扰您。” 刚到厢房门口,彩月跪在了厢房门口,眼眶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没一会儿,厢房的门便开了,是老夫人的贴身嬤嬤王嬤嬤。 “彩月姑娘这是怎么了?老夫人让您进去慢慢说。” 王嬤嬤將彩月扶起,说话还算客气。 彩月毕竟是老夫人亲自给七爷挑选的丫鬟,现在虽还未成通房,但老夫人对她態度尚可,她便敬她几分。 来日若是这丫头真有福气做了通房,能念著她几分好,今日这份面子给的便不亏。 “彩月,何事如此激动?” 眼瞅著彩月眼角的泪珠要流下,老夫人皱了皱眉头。 彩月进门后,又跪在了老夫人的腿边。 “老夫人,奴婢今日按照您的吩咐,带府中僕从们准备祭祖相关事宜,可那王青荷实在是太过分,她……” 彩月故意停顿下来,掩面抽泣。 王青荷? 对这名字,老夫人有些印象。 “她怎么了?” “奴婢將送后山祭祖贵重贡品的事交代给她,可她出去后迟迟未归,我派人去后山顶问了问,发现祭品根本就没有送到,派去的人还说,说……” “说什么了?” “说在后山顶那还发现了陌生男人的里衣!” 砰——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重重拍在桌上,脸颊泛红,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求老夫人明鑑,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王嬤嬤走上前,拿乾净的帕子將老夫人的手擦净。 “老夫人,消消气。” “这让老身如何消气?” 若只是贡品没收到,那顶多只算偷盗,这种小事无伤大雅,可陌生男人的里衣,此等污秽之事发生在灵隱寺,还是祭祖之事上,那是对佛家的大不敬,更是对谢家列祖列宗的大不敬! “来人,去把王青荷喊来。” 第12章 私会 王青荷坐在石头上,耳边縈绕谢燕楼的话。 攀上谢燕楼,爹爹的药费自然是无忧,还能请最好的郎中为他治病,但姐姐的惨死她仍是忘不掉。 谢燕楼要她日落之前,给个答覆。 正是愁眉不展时,身后传来一道传唤声:“王青荷,老夫人找你。” 语气粗鄙,瞧她的目光带著嫌恶。 王青荷一愣,有些不解。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下山梳洗了一番便赶去了老夫人房间。 见了老夫人,王青荷忙打算下跪请安。 被身后僕人踹了一脚,狼狈趴在地上,膝盖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手臂上明显刮出血痕,但她还是沉著声:“拜见老夫人。” “王青荷,方才祭拜时,你在哪?”老夫人说话间,像是有了答案。 王青荷猛地抬起头,就瞧见彩月弯起的唇角,得意地看著她跪在地上。 “回老夫人的话,方才奴婢在摆放祭拜的贡品。” 王青荷不卑不吭,低著头回答。 “胡说。” 彩月厉声打断王青荷的话,“方才我听小廝传话,你非但没有娶安排贡品,还躲在偏僻处与男人苟且。” “好好的祭拜不做,贡品也不留,倒是不知廉耻的与男人媾和,还留下衣服,可知这是对谢家列祖列宗的大不敬?” 祭祖一事,谢家向来看重。 彩月这顶大不敬帽子扣下来,王青荷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回老夫人的话,青荷按照彩月的要求去摆放贡品,並未有任何相好,不知彩月所说的究竟是谁?” 王青荷不卑不亢,反倒是叫老夫人看了一眼彩月。 一个是养在跟前的心腹,一个是小丫鬟,读书不多,面相看著心眼子也还好,小门小户出身。 怕是很难有这样镇定的神色,老夫人起了疑心。 “彩月,你说。” 老夫人点名,彩月额头冒出细密冷汗,还是强忍著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安排王青荷去后山摆放贡品,怎知这丫鬟心性不定,敷衍差事,褻瀆祭祖大典,这可是影响谢家运势的大事。” 王青荷跪在地上:“老夫人明鑑,青荷按照彩月的要求,独自上后山,后山路途崎嶇,我手中还拿著贡品。” “怎么可能有心思与人私会,后山路途难走就罢了,那头还无人看管,彩月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胡说!”彩月被踩中尾巴,脸色难看。 “让她继续说。”老夫人不悦地瞪了眼彩月。 “老夫人,前院差事简单,彩月作为安排丫鬟的人,偏偏让我一人上山,还要一人拿著贡品,我上去后,又给我平白按了罪名,说我的贡品未送达,还说我跟男人私会,也非她亲眼所见,仅仅是因为一句小廝匯报,这合理吗?” 王青荷抬眸定定地看著身形微颤的彩月。 “若是你没有做丑事,又何必担心我告发你?”彩月仍旧是死咬王青荷。 王青荷也不惧怕她,继续说:“老夫人,彩月作为主事管事,遇上手底下人没完成任务,不应该顾全大局,第一时间去排查,叫人补齐贡品,不耽搁祭祀才是要紧事。” “偏偏她想到的是跑来告状,没有证据就给我扣帽子,说我没有送达祭品,还跟男人私会,她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有心构陷我。” “方才你进门,我们並未说起男人,你却知道有男人,难道不是因为你跟男人私会?” 彩月抓住王青荷话里漏洞,神色又恢復得意。 王青荷依旧坦荡:“回老夫人的话,后山偏僻,我遇上贼人潜伏,差点要被侵害,我本以为是倒霉,怎知这贼人连我名字都知晓显然是有人提前布局,买通歹人,意图毁掉我的清白,杀我灭口。” “所谓外男的衣衫,彩月怎么知晓的如此清楚?而且第一时间就是来告状,难道老夫人不觉得这其中有诈?” 老夫人冷著脸看向彩月:“你作何解释?” 方才彩月一来,开口便是王青荷私通外男,连祭祀大事都能拋诸脑后。 老夫人气血上涌,当真听信了,可听了王青荷的分析,又觉得彩月这丫头心思不纯。 作为主事管事,把全部丫鬟留在前院,分给王青荷最艰苦差事,还只让她一人前往,若是没有问题。 绝不可能! 彩月慌了神,忙跪在地上认错:“老夫人明鑑,我只是一时糊涂,怎知会人诬告?” 轻飘飘一句话,將过错全都推给外人。 彩月看向王青荷:“你没做便是没做,何必做出一副被人陷害的样子?” “我若是有本事找歹人对付你,我何至於做个小丫鬟?” 王青荷听了彩月的话,抬头看向老夫人,正要为自己辩驳时。 老夫人摆摆手:“彩月一直留在我跟前,是我提拔起来的,她今日安排差事有问题,这点我也不会替她开罪。” “但你说她安排歹人对付你,这就有些牵强了,她不过是我跟前一个丫鬟,真有这本领,也就不会只是一个小丫鬟了。” 彩月连连点头:“老夫人说的是。” 王青荷瞬间哑口无言,抬眸看向老夫人,她垂眸吹著手中的茶盏。 明显是知晓了彩月的坏心思,但彩月是从她的房间出去,做出这样的丑事来,老夫人自然是不会认的。 王青荷心下咯噔一下,她一个小丫鬟,人微言轻,哪怕是受了委屈,在老夫人眼里,也是不值一谈的。 老夫人瞧见她脸色不大好,语气也不大好:“今日你是受了委屈,不过我也不会平白给你治罪,你没有私通外男,褻瀆谢家祖先。” “无奈今日是谢家的祭祖之日,你跟彩月二人耽搁了祭祖,总归是你们出了错,若是继续把你们二人留在府上,都会怪我。” 老夫人的言外之意,是府上不能留下她们了。 “老夫人.......” 彩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青荷捏紧了拳头,她有些迷茫。 老夫人近乎绝情的一句:“我府上规矩向来严格,你们连祭祀大事都敢耽搁,继续留你们,只会给我府上增添麻烦。” “你们下去,把这个月银钱领了,打包好离开府上。” 第13章 不必留了 老夫人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王青荷与彩月的命运。 彩月连连磕头:“老夫人,您再给彩月一个机会,彩月绝不会再出差错。” 彩月此时心头懊悔不已,她不过是想要將王青荷驱逐出去,不曾想连累了自己。 王青荷也不愿离开谢家,爹爹还指著她做丫鬟每月的银钱看病,若是这个好差事没了,只怕爹爹跟她都要没有活路了。 她跟著彩月跪下,只求能有一条生路。 老夫人心意已决,一个心思不纯,一个跟谢燕楼勾勾搭搭,两个丫鬟都没有留下的必要。 “带下去。” 老夫人说一不二。 “慢著。”谢燕楼来时,王青荷仍跪在地上。 他阔步走来,在她身侧站定,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青荷,才看向老夫人。 “祖母,方才发生了什么?”谢燕楼目光幽幽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往下瞧了眼,不耐烦的摆摆手:“处理两个不听话的丫鬟罢了。” 彩月见了谢燕楼,以为找到了救命之人:“爷,求您帮我说说好话,老夫人要將我赶出府上。” 闻言,谢燕楼看了眼仍是跪在地上的王青荷。 自他进门那一刻起,王青荷目光一刻都未曾落在他身上,甚至都懒得求情。 连彩月都知道他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老夫人的想法,偏偏这丫鬟就是不知道求情。 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是给了她脸了。 次次都要落他的脸,他可不能再纵容。 尤其是在王青荷开口求情前,他故意低头看向王青荷,凑至她耳前问:“爷问你的话,你可有答案?” 谢燕楼问的是让她做通房的事,王青荷光是想到姐姐惨状,下意识摇头。 “大胆。”谢燕楼声音骤冷,语气带著苛责。 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小丫鬟已经被破了身子,还在她的面前拿乔。 次数多了,他也没耐心了。 “祖母,这小丫头呢?跪在这儿事犯下什么错事了?”谢燕楼缓缓站起身,看向老夫人。 刻意將所有人视线引到王青荷身上。 王青荷听出他不悦的声音,自然知晓他是故意叫自己难堪。 却不敢多言一句,前些日子的事情,她就已经知晓她们的命在权贵严重,不及螻蚁。 王青荷仍是缄默不语,叫谢燕楼眉心拧紧。 他神色不悦地盯著王青荷,恨不得將她本人盯穿。 老夫人看出谢燕楼心思来,越发觉得王青荷留不得:“今日祭祀大典,王青荷连贡品摆放都做不好,府上不缺少閒人。” “这种无能的丫鬟,今日就让她离开。” 老夫人话音刚落,谢燕楼脸色难看。 “出府?”谢燕楼不敢置信地问。 老夫人点头,又惋惜地看了眼彩月,她先前安排彩月在谢燕楼跟前,哪曾想谢燕楼没看上彩月。 偏偏相中了王青荷,进门就盯著王青荷。 这丫鬟怕是在谢燕楼心头留下不少痕跡,这种人到底是留不得。 赶出府里才是要紧事,留下来就是一个祸害。 彩月见老夫人心意已决,依旧是在磕头,王青荷早已认命,被谢家赶出去,她们的確是找不到更好的差事。 但只要手脚勤快,总是能够被选上,最多就是银钱少一些。 可爹爹身上的病痛,她要拿钱,怕是再找不到比谢家更好的东家了。 她再心中默默嘆息,哀嘆失去了一门好差事。 从始至终都没去看一眼谢燕楼,到底是无法彻底的低头,毕竟成为通房丫鬟,无名无份就算了。 到时候生下孩子还有可能被发卖,姐姐的前车之鑑还在,她没法叫自己再走老路。 谢燕楼自出生以来,就一直是女人追逐的对象,到了王青荷这头。 他许了不少好处,偏偏遇上这个实心丫鬟,脑袋就是转不过弯来,居然不把他的话听在心上。 还拿乔起来,如今要被赶出府上,她倒是一点惋惜之色都没有。 想出去,没那么简单。 “祖母,王青荷乃是我房內丫鬟,她做错事不如交给孙儿来教育。”谢燕楼忽地开口。 王青荷惊讶抬头,对上谢燕楼戏謔的目光,心口猛然一颤。 她很清楚这不是在救赎她,是带著恶意的。 谢燕楼先前问她是否愿意留下,她迟迟不给答案,今日被谢燕楼撞见要赶出府上,也不提求饶一事。 谢燕楼不傻,早已经猜出来她心中的答案。 拒绝谢燕楼,这可是打脸主子。 也难怪谢燕楼用那样的目光看著自己,王青荷已然不敢再去看谢燕楼。 谢燕楼瞧著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不禁笑了。 老夫人却是说:“做错事还留在府上做什么?” 老夫人语气冷漠不近人情,连彩月都要被赶出去,又怎么会留下王青荷呢? 可真要將王青荷赶出去,谢燕楼可捨不得! 他垂眸看著王青荷丰腴的身子,那晚的滋味还烙印在脑海中。 这丫鬟能拒绝一次,若是收下她,让她在七房做事,她能逃得掉? 谢燕楼眸色一沉,语气霸道:“王青荷是我七房的人,做错事我自有判断,小小的一个丫鬟,难道祖母认为我都教育不好?” 老夫人被谢燕楼问的哑口,盯著谢燕楼势在必得的目光。 只能作罢,一个小小的丫鬟,家族没什么势力,也不算太伶俐,留在谢燕楼身边解闷也不是不可。 只要谢燕楼婚配后,不要闹出事端来,她也不是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罢了,那就交由你带回去。”老夫人摆摆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彩月见事情有转机,跪著继续求情。 老夫人索性挥了挥手,不在管这些事。 二人被罚了两个月月银才作罢。 王青荷跟在谢燕楼身后,看著男人墨色背影,心中惴惴不安。 第14章 通天路 她明白,谢燕楼的性子,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主。 王青荷小心的跟在身后,不断思索著接下来要怎么做。 毕竟要在这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办差,刁难是指定有的。 她几次三番拒绝了谢燕楼想要抬她做通房要求,换成一般主子,早就將她赶出府或是发卖…… 再甚者,强迫她从了,也未尝不可。 “爷要喝茶。”谢燕楼坐在主位上,嘴角噙著一丝玩弄。 王青荷连忙向一旁的耳房走去,她怕谢燕楼刁难,特意把茶水弄了七分热。 谢燕楼的喜好她多多少少也是听说过几分。 又配了一些茯苓糕。 她端上去的时候,谢燕楼坐在椅子上眯著眼小棲,她趁著人闭眼,仔细打量著男人好看的眉眼。 五官锋利俊朗,皮肤怕是比闺中女子都白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爷脸上有花不成?” 谢燕楼睁开眼,脸上掛著一丝笑意。 “奴婢不敢,只是瞧见爷天人之姿不免多看了几分。” 王青荷连忙垂下头。 谢燕楼冷笑了一声:“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她明白,这是要秋后算帐了。 “今日若不是爷赶了过去,你要怎么办?” 谢燕楼想起今天的一幕便有些压不住火气,她已经是自己的人,却差点…… 他差点忘了彩月。 但毕竟是祖母送过来的人,他也不好再去说什么,只暗自记下让人敲打几分。 王青荷想起今天的一幕其实也有些后怕,身子骨很多地方都还很疼,她抿了抿唇,“如果爷没到,奴婢便会自我了断。” “自我了断?” 谢燕楼端著茶杯的手顿了。 眸子看向王青荷,见她眼里满是认真。 他不由得又发现了一点稀奇事。 索性今日这丫鬟也嚇得不轻,也不再刻意刁难。 王青荷深吸了一口气,拖著滚烫的身子回了下房。 七儿见王青荷回来,连忙迎上前,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今日我如若和你一起,就不会遭了这一端祸事。” 隨后她又贴到王青荷耳边,小声道,“彩月那屋子刚才传来了一阵响声,恐怕接下来你要小心一些了。” 王青荷道了谢,身子骨的疲惫让她没在说什么。 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便酣然睡去。 这一夜,她梦到了许多。 姐姐临死前的惨样又呈现在她面前。 身下的血止不住般向外涌出,床榻上满是红色,看的人惊心触目。 而又接著是自己爹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是娘指责自己,明明答应做了通房就能救人,为何不答应。 王青荷的身子干了又湿,她想解释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青荷,青荷…” 王青荷听见七儿的声音才从梦境里挣脱开,她想说话,嗓子却犹如被刀割一般,身上也是软弱无力。 她缓了缓,才半做起身子,窗外已然大亮。 七儿见她醒了才长出一口气,“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我还以为…就差给你去叫府医了。” “我没事儿,你赶快去上差吧。” 王青荷沙哑著嗓音对七儿道了谢。 隨即拖著沉重的身体向谢燕楼主院走去。 幸亏现在是在老宅內,离得近,如若回府就那九曲连廊她怕是要走上一刻钟。 她到院外的时候,彩月已经端著洗漱站在门外候著,见王青荷来了,脸色没变分毫,反而是掛著笑意,“青荷妹妹,昨日怕是我的不是,都是有人在我耳边嚼了舌根,才误会了你。” “好妹妹,你可是要原谅姐姐。” 她端著洗漱盆,笑著看向王青荷。 王青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就是推辞罢了,但二人以后还要同在屋檐下,也不得不妥协。 她刚要开口。 “进来。” 屋內传来谢燕楼的喊声。 眾人连忙排好队向里面走去,她站在丫鬟的第四个位置,微微垂著头。 谢燕楼身著银色丝绸里衣,有些松松垮垮遮不住上半身的好风光,不少侍女脸色微红,男人长发隨意散落著,直直的站起身等著丫鬟们来梳洗。 彩月连忙放下梳洗盆,想要替谢燕楼穿衣。 谢燕楼倪了一眼彩月,声音慵懒的开口,“让王青荷来伺候爷穿衣。” 彩月整拿著外衫的手一顿,看向王青荷。 而此时王青荷正强压抑自己喉咙处的痒意,走上前,有些粗糲的手指接过外衫。 谢燕楼身高足高了她两个头,王青荷只好踮起脚,在后面想要把外衫披上。 谢燕楼不动声色的前进了一步,让王青荷扑了空,索性整个人因著踮起脚的惯例抱在了男人身后。 一股竹香味扑面而来,是谢燕楼最喜用的薰香。 眾人看去,就像是王青荷圈著谢燕楼的腰。 “怎么,一大早便迫不及待想爷了?” 谢燕楼感受著身后柔软,嘴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就连声音也带著一丝笑意。 王青荷红了脸,连忙向后退去,那一夜有过肌肤之亲,但现在还是不免有些害羞。 彩月在一旁死死握紧了拳头,但依旧低著头。 王青荷又走上前,把外衫给谢燕楼穿好,又拿起一旁的腰带,她不免有些犯了难。 这腰带是要环著男人的腰。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上前。 谢燕楼眼神带著肆意,张开了手臂,在等著王青荷走上前。 这场景就像是谢燕楼在等心爱之人主动投怀送抱。 王青荷磨磨蹭蹭的走上前,环住男人细腰。 这腰恐怕是比女子的还细,就连她也过之不及。 王青荷脸埋在谢燕楼的胸前,双手拿著腰带向后繫著。 但越著急越出错,不知那带子怎么都勾不上。 她只好用手在谢燕楼的身后不断摸索。 “嗯…” 耳边传来谢燕楼一声低沉闷哼。 隨即一把將王青荷抱在怀里,咬著牙,“你是来伺候爷穿衣的还是来折磨爷的?” 王青荷感受到火热的身躯,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她怕,这男人会再一次要了她…想挣脱开怀抱,但奈何男人抱得紧。 “別动,爷就抱抱你。” 谢燕楼沙哑著嗓音道。 第15章 中计 王青荷不敢动,僵在了男人怀中,火热的气息隔著一层里衣传来。 直到门外传来云柏的声音,“爷要上值了。” 谢燕楼这才鬆开王青荷,示意彩月过来更衣。 彩月愤恨的走上前,但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接过王青荷手中的外衫,利利索索的便伺候好了谢燕楼。 王青荷静静的退到一旁。 她明白自己这是又被这男人拉仇恨了。 谢燕楼梳洗妥当后变离了府,剩下的丫鬟各司其职干著自己的事。 只有王青荷一无所事,她本是一个烧水的丫鬟,现在到了这里反而不知该干嘛。 眾人没有理会王青荷,收拾好榻上拿了换洗衣服便向外走去。 王青荷拦住彩月,毕竟彩月算是这里一等丫鬟,是她负责分配。 彩月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像是忘记了般道,“瞧我这脑子,好妹妹你莫见怪,不如今天开始你便去收拾七爷的书房,毕竟我们要在这里月余,等到回去了再让赵妈妈给你安排活。” 她笑盈盈的说著。 王青荷领了任务便向书房走去。 推开门,墙上掛著几幅大家字画,她不识得什么字,但也隱约感觉出来这副字的磅礴之处。 梨花桌上面摆放著几本常看典籍,她小心翼翼的拿起布轻轻擦拭周围,直到打理妥当才深吸一口气。 她还是喜欢在烧水房的时候。 毕竟没有那么精细,到了这位爷面前,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 晌午时分,谢燕楼回来了。 衣带上沾染了一丝酒气,双眼有些猩红。 看不出是喝多了酒还是发什么了什么岔子。 但能感受的出谢燕楼心情不好,气压很底,所有丫鬟小斯都兢兢业业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谢燕楼径直去了书房,不过片刻便传出一声怒吼,“是谁动了爷的东西。” 王青荷心头咯噔一下,额头上冒出一丝细腻冷汗。 丫鬟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王青荷走上前跪在书房外,“回七爷,是奴婢。” 书房里传来一阵静謐声音,紧接著像是重物落地,一阵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院里不断放大。 王青荷心头砰砰跳的不停。 只听书房门砰的一下被打开,谢燕楼双眼有些猩红,看著跪在地上王青荷,语气里带著森森寒意,“是爷太惯著你了,让你敢隨意动爷的东西。” 王青荷一愣,手掌心满是汗水,她明白自己是又被彩月设计了。 在同一个坑掉了两次,她也是够蠢的。 她连忙磕著头,解释道“七爷,奴婢刚调来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把书房为您打扫了一番,奴婢不知书房进不得。” 言毕,她又狠狠的磕了一个头,能看见细嫩的额头渗出一丝血跡。 她没说出是彩月让自己去的,先不说谢燕楼信不信她说的话,就算信了,以谢燕楼的性子,恐怕还会认为这是她找来推脱责任的藉口。 看著王青荷额头那一丝血跡,谢燕楼火气更甚。 又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和他硬著来。 这次本就是她做错了,都不会软下来求求他,他难道看不出来书房是被打扫过了吗? “给爷在这跪著,什么时候爷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其他僕从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把头压的更低,生怕怒火牵连著她们。 谢燕楼没好气地闭上了书房门,房门摔出的清响震的眾人心中一晃。 王青荷跪在门前,腰杆挺直。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云柏挥了挥手,让眾人离去。 他看了一眼王青荷,嘆了口气。 这姑娘,心眼可真够死的。 转身进了书房,门外隱约能听到他哄谢燕楼的轻微说话声。 呵,到底是个低贱的烧水房丫鬟,和她斗,还嫩了点。 彩月得意得看著跪著书房前的王青荷,嗤笑一声,愉悦地走了。 王青荷闭上眼,抿紧了唇,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 今日这事,怪她放鬆了警惕。 得了片刻喘息,到让她忘了这是个吃人的地方,任何小事,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晌午后的太阳俞来俞烈。 王青荷在书房门前跪了已有一个时辰,额头和脊背上被系汗覆盖。 被罚跪那会儿,正是用午膳的时间,她领了罚,便没时间用膳。 胃中的飢饿感,眼眉间的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感,让王青荷有些难受,脸色看上去也有些苍白。 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也开始不断的传来酸痛感。 书房里,谢燕楼酒醒了大半。 屋外始终没有传来他想听到的动静。 这丫头的脑子是浆糊做的吗?跪了这么久了道不难受?不会朝他服个软求个情? “嘖。” 谢燕楼不耐烦轻嘖了一声。 自家爷这是有些心疼了? 云柏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小心上前,为谢燕楼沏了一杯新茶。 “爷,青荷姑娘跪了有一个时辰了,要不……” 谢燕楼瞥了一眼,云柏立马闭上了嘴。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难不成猜错主子的心思了? 正当云柏还在疑惑的时候,谢燕楼开了口:“让她进来。” “是。” 云柏鬆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猜错主子的心思。 “青荷姑娘,七爷让你进来。” 云柏打开了书房门,一眼便看到王青荷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忍。 待王青荷起身,往书房里走,经过他身侧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青荷姑娘,你给七爷服个软。” 王青荷一愣。 这是,在给她提醒吗? 王青荷很快回过神,不管是与否,她还是朝云柏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奴婢见过七爷。” 王青荷行了个礼,只是腿脚此刻有些不听使唤,起身时,身子歪了一下。 “可知错了?” 谢燕楼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奴婢知错。” “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王青荷偷偷瞥了一眼谢燕楼,想到云柏的提醒,心中闪过一计。 “奴婢不该在没有爷的指示下,就擅自听从彩月姑娘的安排,给爷打扫书房,奴婢是爷带回院里的,应该只听爷的。” 第16章 反击 王青荷刻意加重了只字。 停顿片刻后,又说道:“奴婢是爷人。” 有云柏的提醒,她也想清楚了,之前几番拒绝做通房,这爷心里憋著一口气呢。 书房一事,加上酒劲,正好给了他一个宣泄口。 到底是想让她服软一次,那她就依了他。 如此一来,这位小心眼的爷,是不是也不会放过没经他的允许,就乱奴役她得彩月呢? 谢燕楼眉角一挑,倒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站起身,走到王青荷跟前,挑起她的下巴。 “哦?你说你是爷的人。” 王青荷没有回话。 她是七爷院里的人,说是他的人这也没错。 若是谢燕楼自己往那方面想了…… 可就不怨她。 这句奴婢是爷的人,让谢燕楼听爽了。 他的指尖慢慢上移,在王青荷那被太阳晒红的脸颊上摩擦。 柔嫩的触感,让他再度想起那晚的饜足。 王青荷颤抖了一下,身体本能的惊慌后撤一步,脸颊离开了谢燕楼的手。 不对,自己该忍住的。 反应过来的王青荷,心里闪过一丝懊恼。 本是要借谢燕楼之手对付彩月的。 她低下头,心里一阵后怕。 万一这位爷又生气…… 预想中怒意的语气没有到来,王青荷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谢燕楼大步坐回了椅子,嘴角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燕楼想的也简单。 反正人已经在他院子里了,他想做什么,也不急於这一时,来日方长。 “云柏,去把彩月叫来。” 他又岂会看不出王青荷的那点小心思。 只不过,彩月也是该敲打敲打了,顺手再做个人情,於他而言不亏。 当初若不是人是祖母送来的,他也不会给面子封了一等丫鬟,他院里也不缺彩月这等姿色的奴婢。 只是彩月近些日子,越来越有些出格了。 找人动他要过了的女人,光这一点,就该罚。 是他一回来就忙著上朝,倒是让有些人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奴婢彩月,给爷跪安。” 还以为是来伺候的彩月,特意换了一身顏色娇艷的衣服,说话的声音也跟能掐出水似的。 王青荷听得一阵恶寒。 “进来吧。” 得了允许,彩月才轻轻打开书房的门。 “你怎么在这。” 王青荷刚好站在书房门口的方向,彩月一进门就碰了个正著。 “自然是爷让她来的。” 彩月恨恨地咬了咬牙,没敢说什么。 “彩月,谁给你的胆子让人动我的书房的?” 谢燕楼突然厉声,周边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嚇得彩月连忙跪地。 “七爷息怒,奴婢没有让王青荷动您的书房的东西,还请七爷明鑑!” “王青荷刚来咱们院子,没有分活儿,奴婢想著您书房的地有些时日没打扫了,这才让她进您的书房,没想到她会乱动您书房的东西。” 彩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往日里七爷喝了酒,发脾气一向不会秋后算帐,怎么今日…… “呵,彩月,你觉得爷同祖母般好糊弄?” “七爷饶命,奴婢真的没有让青荷动您书房东西的意思!” 谢燕楼冰冷的语气,让彩月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呆在谢燕楼身边最久,自然见过谢燕楼发怒,惩罚下人的手段。 “可谁给你胆子,指挥我的人?” “奴婢,奴婢……” 彩月答不上话。 该死的王青荷,到底给七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看著一等丫鬟,你也不必当了。” 彩月猛地抬起头。 “七爷!是奴婢错了,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开什么玩笑,若是被降去一等丫鬟的身份,她还怎么在这院里头混。 这么多年,七爷身边只有她一个一等丫鬟。 都怪王青荷,如果不是她…… “七爷,还请您老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保证绝不会再犯。” “你还有脸提祖母?” 不提老夫人,谢燕楼还没那么生气。 他最討厌別人威胁他。 “滚!” 彩月红了眼,可对上谢燕楼怒火,她实在没胆继续说下去,只能离开。 书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咕咕~ 饿了这么长时间的肚子,不爭气地响了两声,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楚。 王青荷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真是丟脸到家了。 原本生著气的谢燕楼,笑了笑,瞧著王青荷害羞的模样,更加觉得有意思。 下午还有些公事要处理,他便没再留著王青荷,让云柏將人带出去。 “把这盘茶点拿回去吃吧,今天表现不错,这是爷给你的赏赐。” 谢燕楼戏謔地將书桌上的茶点推到王青荷面前。 “谢七爷。” 王青荷也不推迟,她確实是饿了,更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脱离尷尬的氛围。 回到自己的厢房,王青荷才敢放鬆下来。 她坐到床边,將自己的裤腿擼上来,发现两边膝盖都泛著淤青。 “天吶,青荷,你的膝盖……” 七儿刚好忙完回来,看著王青荷大片淤青甚至有些发紫的膝盖,忧心忡忡。 “我没事,一点小伤。” “是不是彩月又故意刁难你了?” 七儿走到王青荷得床边,主动接过药膏,替王青荷上药。 泪眼汪汪,眼泪隨时要落下的模样。 王青荷拍了拍七儿,莞尔一笑。 “没关係的,更何况后面我也还回去了,如今彩月被降为二等丫鬟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王青荷悉数告诉了七儿。 知道了彩月被降级,七儿也没有多高兴。 最后一抹药膏擦完,七儿才缓缓开口:“青荷,今日虽让彩月吃了亏,但她保不准后续还要找你的麻烦,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 王青荷垂下了头,心里思绪万千。 只要还在谢府做僕人一天,她就得小心一天。 她见过阿姐从云端跌落泥土的样子,见过那些吃人的恶人。 若是父亲没生病,老夫人让她离府那会儿,她就应下来了,只是现在,她身不由己。 忙了一天,王青荷確认累了,带著心事沉沉睡了过去。 “青荷姑娘,你在里面吗?” 第17章 思绪 王青荷迷糊睁开眼,这才发现已经傍晚了。 “青荷姑娘,七爷喊你过去。” 厢房外云柏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听到七爷两个字,王青荷清醒了几分。 “云柏小哥,我在的,我马上出来。” 不敢怠慢,王青荷连忙整理好衣著,下床开门。 “嘶——” 脚落地的那一瞬,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青荷想著,加快了脚步。 “云柏小哥,你可知七爷喊我过去是?” “你到了就知道了青荷姑娘,不过青荷姑娘今日可放宽心,七爷今日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 以他变脸的速度,现在心情不错也不见得等会儿不会折磨人,自己还是得谨慎一些。 本就是抓她来院里折磨的,她可不能对这喜怒无常的爷抱什么期望。 “爷,青荷姑娘来了。” 云柏將她领到了一个屋前,推开屋门,她刚走进去没两步,身后的云柏咔嚓一声,將门锁住了。 屋內的蜡烛忽闪忽亮,隱约听到几声水声。 王青荷神色一僵,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来了哪。 “怎么不过来。” 谢燕楼半靠在浴桶里,闭著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七爷……” 王青荷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乱看。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 “爷喊你过来是伺候爷的,你现在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是怎样?” 王青荷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往里走。 “怎么,还要爷再教一次?” 谢燕楼睁开了眼,感觉到人站在自己身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 王青荷拿起澡巾,像上次一样替谢燕楼擦背。 她擦的小心,儘量让澡巾裹住自己的手,不直接接触谢燕楼。 察觉到王青荷的小动作,谢燕楼轻笑一声,不做声色。 他倒要看看,她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后面总是会有擦完的时候。 饶是再慢,也躲不过,后背最后一个地方擦完,王青荷深呼吸了一口气。 看著浴桶里的人还在假寐,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位置,到了前面。 谢燕楼猛地睁眼,一把抓住王青荷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將人拽进了浴桶里。 王青荷下了一跳,本能地去寻找一个可以支撑自己的地方。 慌乱之间,她搂住了谢燕楼的脖子。 水很快打湿了王青荷的衣裳,將她得身材完整的勾勒出来,谢燕楼一个低头,看见了一抹雪白。 他咽了咽口水,低头轻咬住王青荷的脖间。 “不要——” 王青荷猛地挣扎起来,可男女力量悬殊,她被谢燕楼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那一晚的回忆在脑海再次浮现起来。 “七爷,夫人来了,要见您!” 门外一声呼喊,不合时宜的打断谢燕楼的雅致。 王青荷趁机挣脱开,逃出浴桶外,警惕地盯著谢燕楼。 “七爷,奴婢不愿!” 王青荷颤抖著,紧紧抱住自己。 这话听多了,谢燕楼发现也没那么生气了。 “七爷,彩月姑娘说,夫人来了,在前厅等您。” 母亲来了,还是得去见一见的。 谢燕楼拿起话掛在一旁的披风,扔给了王青荷。 “爷今日放你一马,不过……都到爷的院子了,愿不愿可由不得你。” 王青荷將披风披在身上,没有接话,谢燕楼属实觉得没趣。 横竖今天也本不成了。 “去找云柏换身衣服回去休息吧。” 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待。 “云柏,让彩月进来伺候更衣。” 得了谢燕楼的允许,王青荷连忙裹著披风,衝出了屋外。 王青荷刚好撞上进门的彩月,看到王青荷这副模样,彩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七爷到底喜欢这个胖丫头什么? 彩月嫉妒的不行,却没说什么,这会儿没有时间去刁难王青荷。谢夫人还在前厅候著呢。 谢夫人同老夫人不同,老夫人更希望谢燕楼早点传宗接代,为谢家养出嫡长孙,谢夫人倒是不著急。 如今朝堂不算太平,谢家几代传下来,到了谢燕楼这,除了谢燕楼,没几个在朝中有要职。 家族除了人丁兴旺,也得有权支撑。她倒是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平步青云,以事业为主。 至於孩子,人没问题,始终会有的。 谢燕楼换好衣服,已经是一刻钟以后。 “母亲怎么也来老宅了。” 按道理,老宅由老夫人亲自带队来祭祖,谢夫人便会留在府中打点上下事。 谢夫人看了一眼陪同来的彩月和云柏。 谢燕楼会意,让两人退下。 “母亲现在可以说了,没有外人。” “你可知朝中现在不太太平,你的几个堂哥最近出了点事。” 谢燕楼喝了茶,没有说话。 朝中的事,他早就略有所闻,只是目前局势动盪,谁让这几个堂哥蠢,非赶著这个时候往前凑著急站队。 “母亲放心,儿子没那么蠢。” 瞧著自家儿子气定神閒的模样,谢夫人鬆了口气。 看来儿子心里有数。 “你既心里有数,母亲便不多说什么了。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提醒你。” 谢夫人望了一眼彩月离开的方向,眸光一沉。 “刚才那个,是祖母给你送去的丫鬟吧?” “是。” “那丫鬟心思不纯,这次祭祖之事我也略有耳闻,若是不喜欢,找个机会打发了,至於那个叫青荷的丫头……” “母亲!” 谢燕楼打断了自家母亲的话。 他好不容易將人搞到自己院子里,这才几天? “別紧张,相较之下青荷这丫头倒是比彩月好上几分,母亲是想提醒你,別在儿女之情上花太多心思。” “儿子明白。” 这场谈话,並不是很愉快。 谢夫人看的出来谢燕楼並不想继续聊下去。 “儘快忙完祭祖的事情回府上吧。” 自知儿子不想和自己多聊,谢夫人便不再久留,结束了话题。 谢燕楼让云柏送谢夫人去休息。 另一边的王青荷,匆忙赶回了自己的厢房。 七儿还没忙完,並未回来。 她换下自己这一身湿衣服,將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明明早就预料到可能会被来强的,可真发生了,她还是无法接受。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8章 餵葡萄 谢府中事离不开人,谢夫人天未亮就动身回府。 谢燕楼亲自送行,连带著王青荷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比往日要上工早了许多。 昨日敷了药膏的膝盖,似乎並未好转,站久了,膝盖的酸痛感將王青荷的困意驱赶了大半。 “母亲,一路小心。” 在谢夫人面前,谢燕楼一改往日不好相处的形象,整个人显得都温柔乖巧不少。 以前只在烧水房做事,王青荷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谢燕楼,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庆幸。 谢夫人走的早,谢燕楼早上便没刻意戏弄她,今早更衣净脸,都是让彩月做的,她清閒不少。 许是昨日谢夫人的提醒起了作用,谢燕楼用完早膳便上值去了,两人今早甚至都没说上一句话。 “王青荷,你很得意是不是?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就算我降为二等丫鬟,也依旧是这院里的管事。” 和昨日一样,彩月將活儿分了下去。 但有了昨日的教训,她一时也不敢再给王青荷使绊子,怕再度惹恼了谢燕楼。 她到底是老夫人陪养起来的人,哪怕降了级別,院里的其他丫鬟僕从也照旧敬她三分。 “姐姐,你降不降级別,於我而言並没有多大意义,更何况,我对七爷的通房无意。” 几次被彩月陷害,王青荷有些无奈。 每天既要想法子对付谢燕楼的心眼子,又要防著彩月的阴谋诡计,是真的挺累的。 这彩月也是真是够蠢,与其把心思花在对付她身上,还不如多费点心思在谢燕楼身上。 最好把谢燕楼勾的想不起其他人,那她就解放了。 她刚才的一番话,可都是她的真心话。 “闭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等七爷厌倦了你欲情故纵的把戏,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话到了彩月耳朵里,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咱们走著瞧。” 彩月狠狠地剜了一眼王青荷,去忙祭祖其他的事情。 虽然没有分配到活儿,王青荷也没閒著,哪边需要搭把手,她就去哪边帮忙。一个上午下来,她与院里其他丫鬟的关係亲近不少。 “七爷回来了。” 院里的下人们立马有序的地站到一旁,王青荷也在其中。 只是,为了不让谢燕楼注意到自己,她刻意往后站了一些,找了一个个子比自己高的人做掩护。 “爷,您回来了。” 彩月熟练地迎上前,满脸笑意接过谢燕楼的披风。 今日她特意换上了谢燕楼最喜欢的粉色衣裳。 “爷,奴婢已经帮您温好茶,放在书房里了。” “嗯。” 谢燕楼的目光没在彩月身上停留,向四周环去,很快就看到了躲在別人后面的王青荷。 有意思,都到爷的院子里了,还想著躲爷。 躲得掉吗? 谢燕楼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径直走向书房。 太好了,没被看见。 王青荷刚鬆一口气,就听到一阵慵懒的声音。 “云柏,让彩月和王青荷叫书房里来伺候。” 原本听到自己的名字,彩月心中一喜,紧跟其后王青荷的名字,让她激动起来的心被一盆冷水浇灭。 又是王青荷! 手里的手帕被她捏变了形。 察觉到不善的目光,王青荷嘆了口气。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彩月。 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王青荷硬著头皮跟在彩月身后,进了书房。 “彩月,过来帮爷磨墨,爷今个心情好,想要做幅画。” “是。” 彩月有些惊喜。 这些日子谢燕楼太过於关注王青荷,她都许久没在谢燕楼身边待过超过一刻钟的时间。 云柏帮谢燕楼铺好宣纸。 谢燕楼给了云柏一个眼神,云柏会意,退出了书房,不一会儿端来了一盘水果。 彩月眨了眨眼,面上露出一抹俏红,有些得意得看了一眼王青荷。 这是在得意什么? 王青荷有些不解,但很快便知道了。 彩月点水研磨一气呵成,显然之前没少做这事。 待彩月磨好磨,谢燕楼提笔开始作画。 “爷,吃口葡萄。” 彩月將剥好的葡萄送到谢燕楼嘴边,整个人压低了身子,只要谢燕楼低一低头,便能一览春光。 “不错,只是这葡萄,爷觉得不够甜。” 听到这话,彩月的脸更红了。 她又拿起一颗葡萄,剥好后轻轻含住,送到了谢燕楼的嘴边。 “这个,確实甜。” 两人你来我往的,屋內的气氛变得十分曖昧,王青荷羞红了脸。 也不吩咐事做,就让我在这干看著,这是故意演给我看! 他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王青荷闭上了眼,不想看两人的亲昵。 谢燕楼戏謔一笑,突然开口:“你出去。” 此时的彩月,半个身子都倒在了谢燕楼身上。 彩月没动,王青荷也下意识以为是在说她,毕竟別人卿卿我我,她杵在那,多少有些煞风景。 “站住,我没说让你走。” 才跨出一步,谢燕楼又开了口,屋里的两个人皆是一愣。 “爷……您是让……我走?” 彩月不可置信地看著谢燕楼,王青荷此刻也懵了。 “不然呢?” 谢燕楼的脸上,没了刚才亲昵地温柔模样,多了一丝不耐烦。 彩月反应过来了。 她这是被谢燕楼拿来做例子,来教学了! “还不走?” 谢燕楼没了耐心,哪怕再有不甘,彩月也不敢再逗留。 她起身,整理好有些半踏的衣服,怨恨地看著王青荷,终究是离开了书房。 王青荷站在原地,不敢动。 “学会了吗?” 谢燕楼半敞著衣裳,他撑著脸,似笑非笑地看著王青荷。 “什么?” “怎么,刚才眼瞎了?没看见吗?要不爷再把彩月叫进来,再教你一遍?” “七爷,奴婢愚笨……” 王青荷立马跪在了地上。 怪不得把她留在书房里看著,原以为是故意噁心她,没想到竟是…… “王青荷,你怎么这么喜欢下跪?” 谢燕楼站了起来,悠悠地走到王青荷的身旁。 他俯下身子,邪魅一笑,贴近王青荷的耳朵说道:“等会儿,不如跪著给爷餵个葡萄?” 第19章 调戏 书房里安静的不行。 王青荷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了。 看著脸耳根都开始泛红地王青荷,谢燕楼笑意更深。 “七爷,奴婢愚笨,奴婢是个粗人,学不会……” “学不会那就一直学,直到学会为止。” 没等王青荷说完,谢燕楼便打断了她得话。 他一把拉起王青荷,逼著她和自己对视。 “现在,你觉得你会了吗?” 对上谢燕楼那双满是侵略性的眼睛,王青荷抿紧了嘴唇,没敢再说话。 真是个疯子! 若是自己再说没学会,他是真的会把彩月喊进来,再演一遍。 “奴婢,奴婢应该会了一二。” 王青荷別过头,不再和谢燕楼对视。 “好,爷现在想吃葡萄。” 谢燕楼心情大好,坐回了书桌前,他眯著眼,等著投餵。 昨晚的事,还歷歷在目,可真惹恼了这位爷,也討不到好处。 犹豫了一会儿,王青荷才磨磨蹭蹭上前,学著彩月的样子,拿起一颗葡萄剥好。 阿姐在世时,她也吃过这些水果,对剥皮还算熟悉。 “七爷,吃口葡萄。” 让她学著彩月的样子,还真就只会学彩月的样子。 谢燕楼看著眼前女人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一把抓住王青荷捏著葡萄的手,送进自己嘴里,故意舔到了王青荷的手。 舌头温润的触感,让王青荷躁红了脸。 她连忙缩回手,想往后退,谢燕楼却快她一步,一把將她搂紧了怀里。 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俯身问了下去。 属於男人独有的气息向她压来,王青荷整个人僵住。 谢燕楼不像初次那般强硬,这次放轻了动作。 “呼吸,笨蛋。” 王青荷的脸都憋红了。 怕人在自己怀里憋死,谢燕楼不得不得提前结束这个吻。 王青荷钻了空子,从谢燕楼怀里挣脱开,连忙退到一旁。 谢燕楼没恼,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想到刚才柔软的触感,他满足的笑了笑。 这是在老宅,毕竟是来祭祖的,他本意也就是调戏一下。 若是真在这地方把这丫头再办一次,祖母那边可交代不过去,他也对不起谢家的祖宗们。 迟早会回府的,他也不急。 “替我磨墨。” 王青荷没敢动。 “怎么,不听爷的话?你这个月的月钱已经没了?下个月的也不想要了?想想你爹的病。” 王青荷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个月的月钱已经丟了,不能再被罚了,爹的药,还等著她的月钱续上。 她收拾好情绪,回到书桌前。 见人老实了,谢燕楼这才满意。 磨墨这事王青荷之前確实没接触过,哪怕学著彩月的样子,也显得有些笨拙。 谢燕楼也不著急,就这么静静等著,等墨好后,他继续完成刚才未作成的画。 这是王青荷第一次见谢燕楼作画,一时间有些入神。 谢燕楼画工嫻熟,笔在他手中挥舞,如鱼得水。 以前阿姐在时,时常会带她欣赏一些名画,当时她还吵著要学。 若是阿姐没出事…… “怎么,被爷的画技折服了?” 见身旁的人看著入迷,谢燕楼来了兴致。 “七爷的画技堪比名家,奴婢一时看入了神。” 王青荷回过神,顺著谢燕楼的话回答。 不得不承认,谢燕楼画的確实不错。 “赏你了。” 谢燕楼將画捲起,塞进了王青荷手中。 王青荷看著塞在手里的画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抓紧了画卷。 且不说这画画的不错,若是拿去市集上,说这是当今谢七爷的亲笔之作,恐怕也能卖上不少银子。 “谢七爷赏赐。” 王青荷恭敬地行了个礼,面露感激。 一幅画高兴成这样? 谢燕楼不知道王青荷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是这丫头开窍了几分,知道捧著他了。 “行了,你下去吧,让云柏进来。” 本以为还会被折磨一会儿,没想到谢燕楼竟然这么快会放她走。 王青荷不敢耽搁,生怕晚了谢燕楼反悔,连忙出了书房。 回到厢房,王青荷將画小心地放了起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虽然值钱,可若是真的卖出去了,必定会传到谢燕楼耳中,到时候指不定要怎么折磨她呢。 还是先收起来妥当,等以后真遇上了事,需要应急,再把这画卖了也不迟。 王青荷这边相安无事,另一边的彩月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王青荷,这个贱人,该死,真该死!” 房间里,茶具被彩月摔了一地。 七爷到底看上了那个贱人哪? “姑娘,彆气了,这摔得东西若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您又该被骂了。” 跟在彩月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 这一说,彩月更气了。 上次找来的那个男人也是个废物,还害的她失了老夫人的宠爱。老夫人要是还偏向她,她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 “姑娘,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回府后从长计议,这里毕竟是灵隱寺,咱们在这不熟。” 丫鬟確认四周无人,这才开口。 彩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丫鬟说的对,可以回府后从长计议。 她从小被老夫人陪养,就算现在老夫人对她失望了,可回到府里,她积累多年的人脉还在,不愁不好对付王青荷这个贱女人。 “你说的对,有什么事,咱们回府后再从长计议。” 她冷静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在这个地方同王青荷计较也没什么意思,等回府,王青荷还只是个烧水房丫鬟,她想动手也方便许多。 刚才丫鬟倒是提醒她了,她还有老夫人。 她现在要做的,是夺回老夫人的偏爱,只要老夫人还站在她这边,七爷也会给她几分面子。 “找人把这收拾一下,顺便给我准备一盒桃酥。” 老夫人最喜欢吃桃酥。 她要去拜访老夫人。 除了像谢家这样大家族的祭祖祈福,灵隱寺里来祈福的散客也不少。 今日刚好得空,谢燕楼下午没找,王青荷便找到灵隱寺的小和尚,用自己身上剩下的一点钱买了几根香。 据说灵隱寺灵,不然谢家也不会刻意来这祭祖祈福,她也想给阿爹祈个福。 第20章 回府 佛祖在上,信女王青荷,请求佛祖保佑信女家父安康。 “青荷,你也来祈福嘛?” 七儿手里也拿著几根香,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巧,碰上王青荷。 “对,给我阿爹求个福气。” 王青荷笑了笑。 “听说灵隱寺可灵了。” “你呢,你来求什么?” 印象里,七儿一向比较胆小,平常得了空,也不乱跑,就回屋里休息。 头一回在外面碰到空閒的七儿,王青荷有些意外。 被她这么一问,七儿的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 “求姻缘。” 这个回答倒是让王青荷意外。 “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她有些八卦的凑到七儿身边。 “没有没有,你別误会,青荷。” 七儿连忙挥手,怕王青荷误会。 “你也知道,我是被父母卖进府里的,我一直想给自己赎自由身。” 关於七儿的身世,王青荷有所了解。 她之所以能和七儿相处的这么好,除了两人年纪相仿,就是两人认识那会儿,同样都是挨欺负的人。 那会儿阿姐刚出事,府里的人对他和家里人都避而不及,七儿是被家里人拋弃卖进谢府,无依无靠,府里其他下人觉得她好欺负,也常常为难。 她比七儿好点,有父母帮衬,当时就算被欺负,也有父母送伤药,七儿没有。 两人经常碰到一起,便把伤药也分给七儿用,时间久了,也处出了感情。 “这些年的月钱,我一直攒著,再有个两年就够了,我想给自己祈福,找个好夫婿,到时候出府,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七儿的脸红扑扑地,有些羞涩。 王青荷握住七儿的手,莞尔一笑:“咱们七儿这么好,肯定会遇到良人的,佛祖肯定会保佑。” 两人祈福完,一同回了厢房,令他们高兴的是,还有意外收穫。 祈福的时候听到其他香客说,灵隱寺的主持出游回来了。 谢府这些日子早就准备好祭祖祈福的材料,就等这位主持回来。 想必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回府了。 许是朝中这两日事情比较多,除了正常的伺候,谢燕楼没故意找事,王青荷清閒不少。 不知道彩月又憋著什么坏事,这几日竟然也没来找麻烦。 王青荷想著,反倒有些不安了。 太平静了,让她一时有些不適应。 “青荷,想什么呢?老夫人让我都去前厅集合了。” 七儿收拾好东西,见王青荷迟迟不动,有些疑惑。 王青荷回过神,笑了笑,这才匆忙收拾好东西,同七儿一起去前厅集合。 谢府的人全都到了,灵隱寺的主持慧灵大师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谢燕楼站在老夫人身边,让王青荷意外的是,彩月也在老夫人身边。 明明上次的事,老夫人应该和彩月心生间隙了才对。 老夫人和彩月重归於好,放在以前,王青荷並不在意。但因为谢燕楼,自己被彩月频繁针对,不得不多关心老夫人和彩月的关係。 两人若是真的和好了,回了府中,她的日子肯定会更不好过。 王青荷的目光一直落在彩月身上,被谢燕楼注意到。 嘴上说著拒绝的话,私下里却偷偷关注著爷。 以为是在看自己的谢燕楼,嘴角微微上扬。 慧灵大师开始做法,王青荷收回视线,低下头,专心祈福。 隨著一上午的时间过去,谢府的祭祖祈福正式结束,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返程。 王青荷跟在乌泱泱的一批人身后,排著队上马车,突然一辆繁华的马车停在她的旁边。 马车帘拉开,露出谢燕楼那张欠揍的脸。 “你在这干什么?” 这大少爷脑子又抽什么风?难道看不出来吗?她在排队呀。 心里一阵吐槽,面上王青荷还是规规矩矩地朝谢燕楼行了个礼。 “七爷,奴婢在排队上回府的马车。” 谢燕楼轻笑一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都说了,现在你是爷院子里的人,还同他们挤什么马车?自然是坐爷的马车。” 王青荷一愣,眼睛下意识朝彩月的方向飘去。 这大少爷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她也没看他带上他院里的其他人呀,若是真上了他的马车,一会儿必然成为眾矢之眾。 谢燕楼的声音没想著遮掩,在场排队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余人自然不敢议论主子,只能压低了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彩月脸色一白。 谢燕楼顺著王青荷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彩月,瞬间明白她的担忧,但丝毫没有收敛。 “爷不喜欢重复將话说一遍。” 场面一度变得尷尬,王青荷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退出了排队的队伍。 得罪彩月是小事,把这位爷惹恼了,万一又要罚她月钱…… “青荷姑娘,上来吧。” 云柏拉开了马车门帘,王青荷顶著压力,还是上了马车。 没人敢编排主子,王青荷上了马车后,其余人正常排队上了马车,权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彩月不甘心地望了一眼谢燕楼马车驶离的方向,老老实实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谢燕楼的马车是专属的,空间自然比不上他们下人坐的马车。 平常只有谢燕楼和云柏两个人,马车的空间也算够,如今加上王青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更何况,王青荷本就不是清瘦的姑娘。 王青荷拘谨地坐在马车里,不敢乱动。 谢燕楼闭著眼假寐,云柏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让王青荷更加感觉不自在。 前几日刚下了一场大雨,回府的路有些泥泞,马车突然顛簸了一下。 王青荷本就心事重重,自然没坐稳,整个身子向前倒去,不偏不倚,压在了谢燕楼身上。 “嗯哼。” 一声轻微的闷哼声,让王青荷心中一惊,慌乱之间,她想起身,却越急越乱,手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跨间。 两人离得太近,王青荷髮丝间的香气一阵一阵传到谢燕楼的鼻尖,无意间碰到的动作,让谢燕楼有了感觉。 他一把搂住王青荷的腰,將怀中人儿扶正,坐在了自己腿上。 “怎么这么著急投怀送抱?” 第21章 多出的赏钱 “我没有!” 王青荷有些羞愧难耐,她想从谢燕楼腿上下来。却被男人紧紧搂住,根本挣脱不开。 “爷,您没事吧?车夫,车开稳点,惊到我家爷你担当得起吗!” “大人放心,小人后面一定注意些。” 云柏有些担心谢燕楼,训斥了马车外的车夫。 可抬起头,云柏对上了自家爷有些不悦的眼神。 爷这眼神里,怎么有点多管閒事的意思? 云柏咽了咽口水,抓了抓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很识趣的挪到了一旁,给自家爷和青荷姑娘,腾出更大的位置。 王青荷背对著云柏,自然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神交流。 谢燕楼看著怀里还在挣扎的小人儿,笑意愈发深沉。 他將头埋进王青荷的颈肩,贪婪的吸入更多的体香。 王青荷身子一僵,不敢再乱动,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下...... 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谢燕楼轻轻摸了摸王青荷的头。 “別紧张,爷就抱抱你。” 云柏在一旁闭上了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从灵隱寺回到府中的距离並不是很远,但王青荷却感觉这一路格外的漫长。 “大人,到府门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平稳停了下来。 谢燕楼说到做到,这一路確实只是抱著,没做別的事。 听到车夫的提醒,谢燕楼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王青荷。 “七爷,奴婢先下去放行李。” 王青荷连忙拿起自己的包裹,逃下了马车。 看著慌乱逃离的王青荷,谢燕楼失笑。 谢燕楼的马车比府里的马车先走,因此也到的比较早。 王青荷逃下车的时候並没有其他人看到,这让她鬆了一口气。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灵隱寺回来时,自己就已经吸引了一波仇恨,回府上,要是再被人观摩到这一幕,她接下来在府中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尤其是那个彩月。 王青荷猜的不错,没被邀请的彩月坐在回府的大部队马车里,一路上都在咒骂。 彩月的马车条件也不差,她也不用和其他下人挤在一起,除了她自己就是跟在她身旁打下手的两个丫鬟。 和谢燕楼的马车比,自然是差了些,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能否和谢燕楼同在一个马车里。 “她凭什么能和七爷一个马车?” 来府中这么多年,她都从未与谢燕楼同乘一个马车过。 一想到王青荷可能在马车里和谢燕楼发生些什么,心中的恨意就要將她淹没。 “姑娘,彆气了,马上就到府里了,待会还要见老夫人呢,让老夫人见到您这副模样可不好。” 两个丫鬟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看就要到府上了,才不得不提醒。 彩月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没关係,回了谢府,她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祭祖祈福顺利完成,谢府给同去的人放了半天假。 王青荷回到住处后,便去了烧水房。 “於嬤嬤。” 前几日收到父亲生病的消息,还是於嬤嬤替她解了燃眉之急。 在灵隱寺给父亲祈福的时候,顺路求了一些平安符。 现在还钱给於嬤嬤,於嬤嬤估计也不会收她得钱,这平安符倒是合適。 於嬤嬤早就收到祭祖祈福的人今日会回来,但没想到王青荷会来找她。 “你这丫头,听说老夫人给你们去祈福的丫鬟小廝都放了半天假,你不回去看看爹娘,怎么跑来找我了。” “於嬤嬤,我一会儿就回去看爹娘,来找您是有东西想给你。” 王青荷微微一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符递到於嬤嬤手中。 “素闻灵隱寺灵验,我给您求了一张平安符。” “你这丫头……” 於嬤嬤心头一软。 她又岂会不知这丫头的深意。 於嬤嬤將平安符收好,拍了拍王青荷的手。 “这几日府中不太太平,明个上工儘量小心些。” 朝中局势动盪,能让谢夫人前几日亲自跑了一趟灵隱寺提醒谢燕楼,府中自然也颇受影响。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虽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能通过各院中主子们的情况,揣测一二。 王青荷嘴唇轻启,本想告诉於嬤嬤自己要去谢燕楼身边伺候几天,话到了嘴边,却又犹豫了。 各房的下人们回府,应先去各院管事那报告。 这才刚回来,下午谢燕楼也没说让她去彩月那里知会一声,云柏小哥也没来找她,明日未必要去谢燕楼身边伺候。 没定下来的事,还是先不说。 “知道了,谢谢嬤嬤。” 同於嬤嬤告別,王青荷带著祭祖祈福发的赏钱赶回了家。 “娘,我回来了。” 沈氏听到女儿的声音,连忙从屋里赶了出来,面带喜色。 “娘亲。” 王青荷扑进母亲怀里。 离开谢府去灵隱寺祈福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一见到母亲,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 沈氏抱住王青荷,看著自家闺女有些消瘦了的脸庞,便知道这些日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香儿,你辛苦了。” 沈氏也红了眼。 王青荷努力控制情绪,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微笑。 “娘,这次祈福发了不少赏钱,爹怎么样了?” 她扶著沈氏进屋,把祭祖祈福发的赏钱红包拿出来,交到沈氏手上。 至於被罚月钱的事,她没有吱声,不想让沈氏担心。 “你爹吃了药,比之前好些。” 沈氏欣慰地看著自家女儿,拆开了红包,里面足足有三两多银子,超过了王青荷一个月的月钱。 往年王青荷被抽中去祈福的时候,也往家里带过祈福红包,可从未有这么多过。 “香儿,这红包,是不是发错了?” 沈氏拿著三两多银子,有些不安。 王青荷看著沈氏手中的银子,也有些惊讶。 谢府照惯例,她这个等级低的丫鬟,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今日年怎么多了这么多。 王青荷回想起自己今日领赏钱…… 今日的赏钱是云柏给她的,当时她还纳闷,但云柏说七爷身边的丫鬟小廝都是由七爷发,难道说…… 第22章 饿肚子 呼之欲出的想法,让王青荷嚇了一跳。 那位玩世不恭的爷,怎么会刻意帮她呢? 不仅如此,还用月钱来要挟她。 不可能是他。 “娘,没事,您將这钱收好,若是发错了,早该有人来询问。” 王青荷握住沈氏的手,示意她安心。 两人继续往屋內走。 大底是因为病了,不方便行动,连带著也不太喜光。 里屋阴沉沉的,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味。 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消瘦,只是比起上次来看,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爹……” 床上始终没有回应。 “应该是睡了。” 沈氏走到床边,替男人拢了拢被角。 “今天中午闹了些脾气,没有喝药,你来的那会儿他才把药喝下去,这药让人贪睡。” 王青荷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怕吵醒父亲。 確认父亲有所好转,王青荷出了屋子。 “娘,没事,还是多开开窗透透气吧。” “娘知道,只是你爹他……” 沈氏说不下去了,眼角又微微泛红。 药是续上了,情况確实有点好转,但男人心中一直对大女儿有愧,如今,这副模样又要拖累小女儿,心中已有取死之道。 她没敢把这些告诉女儿。 “娘,你別什么都依著我爹,他就这个脾气,倔的慌。” 沈氏的性子一直比较软懦,王青荷乾脆又回到屋里,把遮光的帘子拉开,打开了一点窗。 阳光照进屋里,床上的男人皱了皱眉,但没有被惊醒。 她怕吵醒父亲,躡手躡脚地从屋里出来。 天色已晚。 “娘,我得回府里了,明早还得上工。” “不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太晚走不安全。” 沈氏送王青荷出门,心里虽然不舍,但没再挽留。 香儿也是长大了…… 回到府里天已经完全黑了,王青荷没赶上用膳的时间。 肚子有些饿。 今晚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 上午工作的时长最久,有时候早上忙起来一未没有时间能吃早饭,若是明早也忙,没吃上早饭她估计上工的时候会饿晕。 “希望这个点,厨房还能剩点东西。” 王青荷碎碎念到,一个人往厨房走去。 冤家路窄,半路上王青荷与彩月碰个正著。 几次没在王青荷身上占到上风,彩月乾脆装都不装了,没给王青荷好脸色。 “彩月姑娘。” 王青荷是三等丫鬟,彩月虽被降了级,但二等丫鬟还是比他要高一级。 自己按规矩先打招呼,以表敬意,总是没错的。 “哼。” 彩月冷哼一声。 越过王青荷时,故意顶了一下王青荷的肩膀。 王青荷没吭声,等彩月走后才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没发现身后的彩月根本没有走远。 这个点了不在自己厢房里休息,还在外面晃,这是准备在七爷面前刷存在感吗? 不远处的拐角,彩月攥紧了手中的手帕,死死盯著王青荷离开的方向。 “姑娘,那个方向好像是咱们刚离开的厨房的。” 身旁的丫鬟小声提醒。 彩月目光一沉,看了一眼丫鬟手中她正准备给老夫人送去的八仙糕,心头记上一计。 “春儿,刚才除了我俩和那个贱丫头,没有別人对吧?” “应该是没有的。” 天色这么黑,离的不近根本看不清人,彩月这么问下来,丫鬟只能给个不確定的回答。 彩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打开丫鬟手中的食盒盖子,將其中摆放整齐,看上去软糯可口的八仙糕,拿出来一块丟在了墙角。 漫不经心地伸出脚,用鞋底將它踩的稀碎,又刻意把残渣踢散。 丫鬟低著头,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做完这一切,彩月拿出手帕將自己的手擦乾净,重新盖上了食盒。 “等会给老夫人送糕点,若是老夫人问起,怎么少了一块,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丫鬟嚇了一跳,根本不敢去看彩月的眼睛。 “姑娘放心,奴婢明白的。” “明白就好。” 彩月扬起了头,继续朝老夫人那屋赶去。 另一边的王青荷,还没走到厨房,就被云柏叫住。 “青荷姑娘,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在这?” “云柏小哥?” 云柏提著灯笼走近。 “你要找我?” 该不会是谢燕楼又要找她吧? 王青荷一时有些紧张,好在天色暗,她低了点头,云柏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七爷让我告诉你一声,明早正常去他院里伺候,可別迟到了。” 唉,果然该躲的还是躲不掉。 王青荷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辛苦云柏小哥这么晚了还特意跑过来通知我一声,谢谢。” “青荷姑娘客气了,不过你这是要去哪?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你碰到彩月姑娘了,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 生怕云柏误会,王青荷连忙摆手。 云柏是谢燕楼的贴身小廝,若是今日又传了啥不好的到谢燕楼耳朵里,彩月估计又要记恨她。 虽然记恨的事也已经不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下午回了趟家,为了早点回府,没在家里吃晚饭,等到了府上已经错过用膳时间了,就是想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吃的,碰到彩月姑娘纯属意外。” “没被为难便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后面路上,王青荷没碰到人。 到了厨房,王青荷简单看了看,发现厨房今日只剩下一个白馒头。 “你是谁?” 厨房外走进来一个人,是厨娘林婆子。 “林婆婆,我是烧水房的王青荷。” 林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青荷。 “有点印象,这么晚了你来厨房干嘛?” 王青荷指了指灶台上剩下的那个白馒头:“林婆婆,我回府晚了,没赶上晚膳,有些饿了,所以来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些什么吃的,灶台上的那个白馒头可以给我吗?” “那个啊,拿去吧。” 一个白馒头而已,林婆子挥了挥手,让王青荷去拿。 “谢谢林婆婆。” 王青荷朝林婆子鞠了一躬,面露喜色。 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晚上不用饿著肚子了。 第23章 怀疑 “老夫人,听闻府里的厨娘最近新研製了许多点心,彩月下午尝了几个,觉得老夫人您可能会喜欢,便让厨娘新做了一份,带给您尝尝。” 彩月拜会过王嬤嬤,將丫鬟留在老夫人屋外,自己拎著食盒进了屋里,笑脸盈盈。 “您总为府里的事操心,彩月知道您肯定还没来得及尝府里新做的几个糕点,我按您的口味,带来了一款,您试试喜不喜欢。” “你这丫头,有心了。” 谢老夫人坐在茶桌前。 彩月將食盒放在桌上,没让別的丫鬟帮忙,主动打开了食盒盖子。 她故作疑惑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谢老夫人目光看向她这边,彩月欲言又止,显得十分为难。 “有什么事不能和老身说?” “倒也不是,就是奴婢不太確定。” 彩月说著,將食盒盖子拿开,將八仙糕展现出来。 谢府的点心摆盘也是有讲究的,摆双不摆单,图个喜庆的意义。 眼前的八仙糕赫然只有五个在盘中,糕点成圆形环在一起,一眼望去明显缺了一角。 “许是厨娘漏做了一个?咱们府上也不至於出现偷吃的贼人。” 谢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 “王嬤嬤,去把厨房现在当值的人喊来。” 不一会儿,林婆子被带了上来。 “老奴参见老夫人。” “林婆子,老身问你,今日晚边上可有什么人去过厨房?” 林婆子察觉到谢老夫人语气不善,心里紧张的不行。 她飞快回忆著今日晚上之后,厨房里来往的人。 “回老夫人,除了晚膳那会儿,厨房里今日当值几个丫鬟婆子在,没什么人去过厨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前不久烧水房的王青荷来了厨房一趟,说是今日回府晚了没赶上晚膳,想来厨房寻点东西吃。” “哎呀,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才过来找您的路上,我也碰到青荷姑娘了,难道……” 彩月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引人遐想。 谢老夫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几日,府中发生的事情,多半都与这个王青荷有关。 “王嬤嬤,差人去把王青荷也喊来。” 府里的动静,谢燕楼最是清楚。 老夫人派人来来回回,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祖母院里今夜怎么这么喧闹?” 府里的眼线给云柏递上了最新的消息,听到是关於王青荷的,云柏有些纠结。 上次灵隱寺看到青荷姑娘独自上后山,他多嘴说了一句,被爷批评了一通,今日这事,他是说还是不说呢?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还不上报?” “回七爷,具体发什么什么事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听说彩月姑娘去了老夫人院里没多久,老夫人就差人將厨房的林婆子和青荷姑娘都喊到院里去了。” 谢燕楼抿了一口茶,没说话,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爷,可要去看看?” 他瞥了一眼云柏,有些不悦。 最近关於王青荷的事,他怎么感觉云柏比他都上心。 见谢燕楼没反应,云柏有些后怕。 难不成,他又猜错主子的心思了? 七爷並不担心青荷姑娘? 故意拖延了好一会儿,谢燕楼才起身。 “那就去看看,凑个热闹。” 另一边的王青荷,也被带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她一进屋,看到彩月和跪在地上的林婆子,心中警铃大作。 看来这一趟,凶多吉少。 “奴婢王青荷,拜见老夫人。” “起来吧,青荷你可眼熟这盘点心?” 王嬤嬤在谢老夫人的示意下,將八仙糕端到了王青荷面前。 王青荷仔细看了看八仙糕,確定自己是没见过这点心的,但看到摆盘缺了一块的八仙糕,又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谢老夫人和彩月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下瞭然。 她还是太低估彩月对她的容忍度了,这才刚回府,就给迫不及待想给她安一个罪名。 “回老夫人,奴婢对这点心並不熟悉,但对这食盒有印象。” “哦?” 听到这个回答,谢老夫人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彩月。 彩月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维持镇静。 “青荷妹妹,这食盒里的八仙糕少了一块,可厨房里的林婆子说,今日晚边上去过厨房的就你一人,而且你亲口对林婆子说今日回府晚了,没赶上府里的晚膳……” 彩月说到这,便不往下说了,意思很明显。 这彩月屡次陷害她,都不嫌累的吗? “彩月姑娘,慎言!” 王青荷跪在了地上,朝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老夫人,奴婢今日確实去了厨房,但只在厨房问林婆子討要了一个厨房剩下的白馒头,至於食盒中的糕点,奴婢可以发誓,奴婢绝没碰过。” “青荷妹妹,就算你敢发誓,可確实没人能为你证明。” “彩月姑娘,你我碰面时方向相反,我碰见你时你已经拿了食盒,我如何能对食盒中的点心动手脚。” 王青荷直直对上彩月的眼睛,丝毫不惧,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反倒是彩月,眉头紧锁,有些不耐烦了。 “青荷妹妹,天色太暗了,我並未注意你来时的方向,你这说法,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谢老夫人听著双方的辩词有些头大。 “今日什么风,把人都吹到祖母您这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谢燕楼带著云柏进了屋里。 看见云柏,王青荷的眼前一亮。 彩月不是要证据吗?人证这不就来了。 她再次朝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老夫人,奴婢碰见彩月姑娘后,又碰到了云柏小哥,云柏小哥可以为奴婢作证!” 刚同谢燕楼一起进来的云柏,一来就听到自己名字,有些迷茫。 还是谢老夫人身边的王嬤嬤,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谢燕楼和云柏这才明白谢老夫人这里这么热闹的原因。 谢燕楼给了云柏一个眼神,云柏会意,他走上前,朝老夫人行了个礼。 “回老夫人,奴才確实可以为青荷姑娘作证。” 该死,王青荷这个贱婢怎么每次运气都这般好! 第24章 折磨 她碰到王青荷的时候,周边不是没有人吗? 想到这,彩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春儿。 春儿嚇了一跳,又有些委屈。 当时天色这么暗,你自己都不能確定看没看清,还要问我。 可当时那个情形,就算说了周围有人,也不一定能阻止你陷害王青荷呀。 跟在彩月身边久了,春儿也清楚几分彩月的性子。 就算当时她说周边有人,彩月还是会冒这个险来陷害王青荷。 “老夫人,那会儿七爷吩咐奴才去通知青荷姑娘明日正常去七爷院里上工,当时奴才提了个灯笼,在不远处看到了青荷姑娘和彩月姑娘说了会儿话便各自离去,两人当时的方向確实是相反的。” 这下,王青荷的嫌疑是彻底洗清了。 屋里静的可怕,谢燕楼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指尖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这么一来,就不是这胖丫头偷吃得了,那少的这一块糕点去哪了呢?” 谢燕楼故意看了一眼彩月,彩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七爷这是怀疑她吗? 明明她样样要比王青荷强,为何您总偏向王青荷,这个贱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紧紧咬住下唇。 “行了,”谢老夫人有揉了揉太阳穴,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婆子:“林婆子,你在好好想想,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人去过厨房?” 林婆子不敢抬头。 点心虽不是她弄丟的,但面对谢老夫人和谢燕楼,无形的压力让她心里慌的不行。 “回老夫人,確实没人了,不过老奴下午在厨房周边看见了一只野猫,兴许是点心做好放凉时,被猫儿叼去了。” “即是如此,便散了吧。” “彩月,下次天色暗了,记得提盏灯出门。” 谢燕楼一番话,让彩月涨红了脸。 谢老夫人哪还能不明白,孙儿这是又怪上彩月了。 “唉——” 她嘆了口气。 如今孙儿大了,她也不好插手他院中的事了。 “七爷,老奴送您们。” 谢老夫人在其她婢女的搀扶下,去休息了,王嬤嬤將眾人送出。 “明早儿记得准点上工。” 临走前,谢燕楼又可以当著王青荷的面说了一句。 明早要上工的,又不止她一个,彩月也还在这,就当不是说自己的。 这样想著,王青荷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府上的丫鬟小廝,要比在灵隱寺里多得多。 在灵隱寺,王青荷能站在第四个,回府里就不行了。 她算是新来的,站到了队伍得最后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这让王青荷反而鬆了口气。 本想著凭著人多,早上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让她没想到的是,谢燕楼屋里的门一开,云柏指名道姓让她进屋伺候。 “青荷姑娘,请吧。” 云柏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一时间,所有婢女小廝的目光都落在王青荷身上。 彩月白了脸。 王青荷在府中才来七爷院里一天,就被七爷如此关注。 照这样下去,王青荷成为七爷通房岂不是迟早的事?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王青荷顶著压力进了屋里。 谢燕楼刚起来,上衣半敞开搭耸在身上,露出精炼的身材。 一进门便是一副这样的景象,让王青荷不由得红了脸。 彩月见惯不惯了,熟练地打来一盆温水,打湿毛巾,將毛巾递到男人手中。 “爷,净净脸。” 毕竟是丫鬟,来干活的。 王青荷也没閒著,一同帮忙。 除了指名让她进来伺候,谢燕楼一整个早上都没都没喊她一次,就连穿衣也是彩月伺候的,没像上次一样调戏她。 故意晾她? 未必。 纯是要折磨自己来著。 今个谢燕楼似乎还起晚了,她们这些起了大早的丫鬟小廝们,在屋外乾等了半个钟头。 如果没来谢燕楼院里,这会儿自己应该在烧水房等著水开,说不定还能打个小盹。 等送走了谢燕楼,王青荷的瞌睡也醒了大半。 “青荷妹妹还真是命好呢。” 彩月阴阳怪气的开口,没给好脸色。 王青荷知道这是在说昨夜点心的事。 若不是有云柏看见了,她怎么也说不清了。 几次被针对,脾气再好,王青荷也没了耐心。 往日对彩月她还会忍让几分,今日直接顶了回去:“这还得多谢彩月姐姐,若不是姐姐,我也不会到七爷院里来。” “你!” 习惯了王青荷低眉顺眼的模样,彩月没想到会被顶嘴,一时语塞。 “青荷,这边忙完了,你回烧水房帮忙吧。” 赵妈妈走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一边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一边是七爷兴头上的人,两边都不是好惹的。 针锋相对的样子,她生怕两人动起手,还是儘早把两人分开为妙。 “好的。” 王青荷早就不想在这待了。 “咱们走著瞧!” 彩月气的甩了甩袖子,也带著人离开。 烧水房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王青荷来时,没一个人空著,手上都忙著活儿。 “呦,这不是青荷吗?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没当上主子呢,就开始偷懒了。” 珍儿见到王青荷,眼里的恨意要藏不住,她这番话下来,引得烧水房其他丫鬟婆子,都怪异地看向王青荷。 自从两人彻底撕破脸皮后,珍儿便搬出了她们的厢房,不再住同一个屋子。 灵隱寺里原本还期望王青荷能出事,彻底翻不了身,却没想到最后王青荷不但没事,还被七爷收到了他的院子里。 后面的几日王青荷都在七爷院里,她连面都碰不上。 本以为回府后一样会回烧水房烧水,可偏偏早上王青荷没来。 王青荷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住口,珍儿,你忘了上次的教训吗?” 一想到上次被打的地方,珍儿都觉得隱隱作痛,实在是害怕,索性闭上了嘴。 怕烧水房里其他人误会王青荷,於嬤嬤解释道:“青荷在灵隱寺时被七爷要去,现在是七爷院头的人,可不属於咱们烧水房了。” 眾人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忙手中的活儿。 於嬤嬤將王青荷领到一旁。 “青荷,怎么又回烧水房了?” 第25章 来客 “七爷上值去了,赵妈妈怕我和彩月吵架,便让我回烧水房帮忙。” 於嬤嬤点了点头:“你爹那边怎么样了?” “比上次回去瞧著好多了。” “那就好,你这丫头的福气,在后头,” 能被七爷留在院里,又被七爷宠幸过,成为七爷的人恐怕也是迟早的事。 哪怕王青荷这丫头不愿,也未必躲得过去。 她们这些做丫鬟奴婢的,哪有这么多选择权呢? 於嬤嬤心里门清儿,也有了点私心。 若是青荷丫头早点踏过心里那道坎,成为七爷的通房,以后有了青荷这层关係,她这年过半百的婆子的,定能在府里安享个晚年。 “烧水房里人手也够,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会儿?” 连著几天早起晚睡,王青荷脸上的黑眼圈有一些重。 “不了嬤嬤,免得,落人口舌。” 王青荷望了一眼珍儿所在的方向,摇了摇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嬤嬤已经帮了她不少事,她不能再因为自己,把於嬤嬤牵扯上一些麻烦事。 更何况连著几日,这个作息也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不是很困。 “我看著搭把手,您不用担心我。” 王青荷笑了笑,进了烧水房,於嬤嬤知道她心里的顾虑,没再阻止。 “呵,到头来,还不是一个烧水丫鬟。” 见王青荷进来帮忙,珍儿没好气地吐槽。 王青荷没搭理。 再过两个时辰谢燕楼差不多就回府了,她在烧水房待不了多久。 珍儿这种脑子简单的,越搭理她,她越起劲。 直接无视她,她自己都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忙了一个钟头,七儿赶来了烧水房。 “青荷,赵妈妈喊回院里,七爷院里的人都在集合了。” 集合了? 莫不是院里出了什么事? 除了早上上工和晚上下工的时间,一般主事嬤嬤不会集合他们这些丫鬟小廝,除非有什么大事。 “这就来。” 珍儿看著王青荷离去的背影,眼里的恨意呼之欲出。 迟早有一天,也会落的和你阿姐一个下场! “看什么看,还不把手中的活干好。” 於嬤嬤一走进来就看到珍儿愤恨的模样,很是不悦。 在府里待的久了,像珍儿这样想攀高枝,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见的也就多了,像珍儿著这么蠢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说容貌,珍儿比不上彩月,甚至不如王青荷,情商和才智这一块,更不用说。 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不能把自己摆在合適的位置,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 於嬤嬤嘆了口气。 不管如何,也是在她手底下待了许久的人,只希望她能早点醒悟。 王青荷和七儿赶回来时,七房院里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王青荷和七儿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云柏小哥提前差人传话了,咱爷今个儿会带客人来府上,七爷特意交代了,要咱们打起精神,別丟了他的脸面,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有客人登门? 在爷跟前展现自己的机会来了。 彩月眼前一亮,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和这些丫鬟奴婢们可不一样,在老夫人的栽培下,迎宾之礼,待客之道她比这些粗使丫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妈妈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让眾人散去。 以前作为烧水房的丫鬟,就算府里来客人也不干她什么事,头一回作为接待丫鬟,王青荷还有些紧张。 “七儿,这有客人来,咱们要和平常伺候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谢燕楼最是重面子,若是在今日这种重要的场合出了错,她还能不能留在府上都是一个问题。 “別紧张,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就行,其实和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七儿拍了拍王青荷的肩膀,安抚著王青荷紧张的情绪。 “若是还担心,你就记著把头低著,绝不乱看,儘量让自己不起眼。” “好。” 有了七儿这番话,王青荷安心了不少。 彩月主动帮著赵妈妈准备接待的茶水,看著王青荷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嘲讽一笑。 “青荷妹妹,是第一次做这种活儿吧?若是害怕,我可以替你像赵妈妈求情,让你回烧水房去,不露这个脸。” 王青荷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微笑:“谢谢彩月姐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哼,希望你待会儿,可別惹出事端。” 彩月没做过多刁难。 她虽然懂一些迎宾待客之道,在老夫人那耳濡目染不少,但在谢燕楼院里,也是她第一次做接待的活儿。 心里也有些紧张。 “七爷回来了。” 守门的小廝通报了一声,院里眾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王青荷跟著七儿站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谢兄,你这院里的景色,当真不错。” 没一会儿,院外传来一声明朗的声音。 一个比谢燕楼还高了几分的男人,穿著与谢燕楼同样的顏色朝服的男人,与谢燕楼一同进了院子。 “苏兄若是看中了一些花花草草,也別客气,改日我差人送到苏兄府上。” “谢兄有心了。” “我们到茶室一坐,苏兄,”谢燕楼说完又看向赵妈妈,“赵妈妈,把去年宫里御赐的龙井茶泡上一壶,送到茶室。” “御赐的龙井茶?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茶室,赵妈妈鬆了口气。 迎门这关,算是过了。 “彩月,一会儿你给七爷他们送茶。” “赵妈妈放心。” 赵妈妈知道彩月是老夫人院里出来的人。 今日来的这位客人来头不小,绝不能出错,让彩月去送这壶茶,她也安心些。 头一回见赵妈妈这么紧张,看来今日来的这位苏少爷,身份不比谢燕楼低。 “七儿,青荷,你俩就在茶室门口候著,若是爷有什么吩咐,你俩就照做。” “是。” 七儿胆子虽小,却心细,彩月没来之前,赵妈妈喜欢让七儿做送茶的事。 如今彩月送茶,让七儿在茶室门口候著,也算是双重保险。 王青荷没想到自己也能被点名,一时有些诧异。 第26章 彩月 “青荷,你跟著七儿好好学一学。” 换做以往,赵妈妈是不会把门口这个重任交给青荷这样的丫鬟。 但这丫鬟之前得了宠幸,近日又与少爷走的较近,赵妈妈想了想,还是把青荷往谢燕楼眼前放。 他日这丫鬟若是真做了通房,免不了要多露面,现在多学学也是好的。 “奴婢明白了,谢谢赵妈妈。” 彩月端著泡好的茶,进了茶室。 “七爷,奴婢为您上茶。” 谢燕楼抬起头,淡淡看了一眼彩月,神情没什么变化。 “早听闻谢兄府中美人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送茶水的丫鬟竟也生的这般貌美。” 苏玉安的视线落在彩月身上,眼底流露讚美之意。 彩月脸微微一红,心中一喜。 她对自己的容貌一直都挺有信心,当初老夫人选人的时候,也是因为她容貌出眾才被选中。 今日被別家的公子夸讚,也不知道七爷会不会因此多关注自己一点。 因为苏玉安的话,谢燕楼確实多看了一眼彩月。 美吗? 其实也就那样。 要说美还得是…… 谢燕楼脑海中浮现王青荷那张,肤若凝脂,桃腮圆莹的脸。 “谢兄?” 见谢燕楼有些出神,苏玉安眯了眯眼。 谢燕楼回过神,莞尔一笑。 “苏兄若是喜欢,送给你又何妨?” 彩月倒茶的手一顿,险些將茶水溅了出来,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有些苍白。 爷这是什么意思? 要將她送人吗? 苏玉安將彩月的表情尽收眼底,轻声一笑。 “谢兄说笑了,你看你,把人都嚇成啥样了。” 谢燕楼不以为然。 “我没开玩笑,苏兄若是喜欢,是可以带走,人都是我祖母前些日子刚送来的。” 这是告诉苏玉安,人他没碰过。 他也没有和別人共用一样东西的癖好。 彩月再也忍不住,跪在了地上了。 “求七爷开恩,別把奴婢送走。” 她现在的身份虽然也是个奴婢,可在府里也是清白之身,就算谢燕楼不宠幸她,离了府,凭藉老夫人以前的栽培,在外面也能混的不错。 倘若被谢燕楼送出去,那就不一样了。 奴婢之间也有鄙视链,清白之身,未签死契的奴婢,出府后依旧受书生和平民百姓的欢迎,甚至一些商户。 但被主家送出去的奴婢,到了別处便会被人低看一眼。 毕竟只有器物才可以作为“礼”,拿来送人。 她决不能变成那样! 彩月跪在地上,朝谢燕楼磕了一个头。 茶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彩月这样想要攀高枝的丫鬟,谢燕楼见过不少。 苏玉安作为大理寺少卿,身份不低,前途无量。 横竖都是攀高枝,攀他这只或是苏玉安这只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明明就给了彩月一条快捷之路,现在用到这齣,是什么意? 谢燕楼面色沉如寒墨,眉宇凝霜,周身儘是鬱气。 “好了谢兄,我真就开个玩笑,实不相瞒,彩月姑娘並非我喜欢的那一款。” “还不滚下去?” 苏玉安的话,让谢燕楼面色有所缓和。 “谢七爷,谢苏少爷。” 彩月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出去。 茶室外的王青荷,虽没法完全听清茶室里面的话,但也能隱约听到一些,她同七儿都能感觉到茶室里气氛不太愉快。 现在彩月又红著眼出来,尤其是彩月额头磕红的那一块,让两人面面相覷。 “看什么看?” 就算七爷他们看不起自己,但也轮不到这些卑贱的粗使丫鬟来嘲讽她! 七儿和王青荷其实並没有那个意思,是彩月自己丟不起这个脸。 赵妈妈看到彩月哭著出来,心下一惊。 “可是茶室里出什么事了?” 彩月咬紧了牙关,摇了摇头。 她绝不可能把茶室的事情告诉这些人。 若是被这些人知道,她以后在府里根本就混不下去了。 赵妈妈有些恼怒。 本以为彩月是老夫人手里出来的人,能更好的接待贵客,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七儿进去。 她盯著茶室看了一眼,见七爷没出来,也没有什么动静,知道事情不严重,这才安了心。 赵妈妈白了一眼彩月,又平和地看向七儿,“七儿,后面你进去侍奉,一会儿拿壶新茶进去,有需要的地方,及时跟我说。” “是。” 其实七儿並不想这个时候进去,但她没得选。 七儿要进去,那岂不是外面就剩她一个人? 王青荷想让她赵妈妈再调一个人过来,同她一起在茶室外候著,但对上赵妈妈阴鬱的脸,將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了。 “谢兄,听闻你院里一个通房都没有,你不是一向喜欢清瘦的姑娘吗?刚才那姑娘你没看上?” 认识多年,苏玉安多少了解一些谢燕楼的喜好,彩月也算是对上他听闻中谢燕楼喜好的七八分了。 “不喜欢。” 谢燕楼拒绝的乾脆,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倒是你,我听闻苏兄最近又新收了一房妾室?” “谢兄消息果然灵通。” 提起自己新收的妾室,苏玉安面露喜色,毫不遮掩。 “像谢兄说的,清瘦的姑娘,本公子觉得看看就好,本公子喜欢的,是身材匀称,穿衣有肉的那种,本公子新收的妾室就是,那小腰环在手里,不硌手。” 谢燕楼顿了顿,说到不硌手,脑海里再次闪过王青荷那张脸。 他又想起自己中春药那晚,那环在手里的感觉。 確实不硌手。 甚至还很舒服。 “谢兄,你若是试过了,便懂我说的这些话了。” 谢燕楼挑了挑眉,没接话。 其实他早就试过了。 那滋味,確实销魂的很。 谢燕楼突然又庆幸今日来茶室里侍奉的不是王青荷。 若是王青荷来,不得把苏玉安迷住。 她已经是他的了,若是苏玉安找他要,他不给,说不定还有些伤两人的兄弟情。 也不知道这胖丫头现在在做什么。 茶室外的王青荷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泛痒的鼻尖。 是谁在念叨她了。 第27章 恐嚇 “七爷,奴婢给您上茶。” 七儿端著一壶新茶进屋,谢燕楼两人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谢兄,如今江南水患,拨出去的賑灾款已有不少,可治水效果差强人意,皇上有意派督察使前往,目前的几位热门人物里,有你大哥谢燕衡首当其衝,你就一点不担心?” 苏玉安的视线在七儿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有什么好担心的,治水之事虽有些棘手,若治理好了也是机遇。” 谢燕楼把玩著手中的茶盖,眼里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倒是心大。” “多谢夸奖。” 自家大哥比他早入仕途几年,到头来也就混到了一个从六品的位置。 倒不是说没能力,但在朝堂上想要步步高升,除了能力,情商,人脉皆很重要,大哥在情商这一块,確实难以启齿,人太过正直也不是好事。 如今京中並不安稳,大哥想升正六品筹备了两年都没个动静,还不如博一把。 在他看来,与其折腾其他,不如接了这烫手山芋,有他和二哥谢燕之甚至舅舅家的几位表哥在关,最差也就是丟了从六品的位置。 风险与机遇並存,治水之事若是办好了,別说正六品,就是升到五品也有机会。 “今日多有叨嘮,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久留了。” 两人又就京中琐事聊了一会,苏玉安见天色不早,准备离开。 “苏兄不留下来用个午膳?” “不了,家有美妾,还在等著我回去。” 苏玉安春风得意,谢燕楼看著他那显摆的样子,有些无语。 美妾而已,谁没有一样。 现在確实还不能算美妾,但很快就是了。 谢燕楼想著,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送你。” 他没接苏玉安的话。 听到离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王青荷瞬间打起了精神,她连忙站直身子,低下头。 谢燕楼一出门,就看见低著头的王青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玉安顺著谢燕楼的视线,不免也多看了两眼。 见两人驻足在门口,王青荷心中一紧,將头压的更低,让人更本看不清她的全貌。 看了一会儿,苏玉安便失去了兴趣。 “谢兄,这个婢女有特殊之处吗?” 怎么谢燕楼似乎很感兴趣。 谢燕楼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看她生的这般胖,怎么会有人喜欢。” 胖吗? 苏玉安特意重新打量了一下。 其实还好,说胖算不上,只是和谢燕楼院里其他丫鬟比起来,確实有些突兀。 王青荷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哪有胖到没人要的地步! 果然著实让人討厌。 恐怕刚才哭著出来的彩月,也是被这毒舌羞辱了一番。 “走吧。” 虽看不清王青荷此刻的表情,但谢燕楼能想像到王青荷生气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谢燕楼继续送苏玉安出府,等人走远了,王青荷才敢抬起头。 七儿端著剩下的茶水走出来,赵妈妈开始安排人打扫。 “七儿,七爷刚才在里面没为难你吧?” 想到彩月狼狈的模样,王青荷不由有些担心七儿。 七儿摇了摇头。 “没有,七爷和贵客一直在聊公事,不过刚进去那会儿,屋里气氛確实有些微妙。” 七儿不知道前面彩月的发生的事情,她进去的时候谢燕楼和苏玉安已经展开別的话题。 续完茶水,她就站到了一旁,主子们的谈话,不是她这个身份能听的,要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要紧的事,被灭口也说不准。 “我先走了。” 一会儿谢燕楼回来了,院里的丫鬟小廝们还有的忙,她再耽搁一会儿,赵妈妈该来催了。 王青荷点了点头,没再閒著,主动找到赵妈妈要了一个打扫茶室的活儿。 “爷,可要去书房?” 往常接待完客人,谢燕楼都是直接回书房忙公事。 云柏瞅著自家爷的神情,不像是要去书房的样子。 “不,回茶室。” 看来爷是要去找青荷姑娘。 云柏心下瞭然,默默跟在了谢燕楼身后。 茶室说大也不大,除了王青荷,赵妈妈还分了一个人同王青荷一起打扫。 谢燕楼到茶室的时候,王青荷正拿著扫帚扫著地。 “奴婢见过七爷。” 另一个丫鬟离门口近,先看到了谢燕楼,急忙行礼。 王青荷听到声音,也跟著行了一个礼。 这大少爷怎么又回来了? 难不成又想到了什么新法子来为难她? “你先出去吧,她留下。” 谢燕楼支走了另一个丫鬟,云柏很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屋里只剩下谢燕楼和王青荷两个人。 单独处在一室,王青荷心中警铃大作。 谢燕楼看著受惊的人儿,唇角上扬,露出几分玩味的笑,眼底满是戏謔。 “你知道彩月为何哭了吗?” 怎么突然提起彩月了? 这是给她挖了一个新坑等著她跳? 但她確实挺想知道。 “奴婢不知。” 还是先静观其变。 “今日来的贵客,是京中新晋大理寺少卿苏玉安,爷读国子监时的同窗。” 大理寺少卿,从四品官员。 王青荷心中微微惊讶。 今日赵妈妈这么重视,她猜到客人身份不低,没想到竟比谢燕楼还高了一品。 “彩月进来奉茶的时候,苏兄夸了她,祖母把她送过来想让她当个通房,爷想著在谁那当不是当呢?就说要把她送给苏兄,哪知道……” 谢燕楼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王青荷的反应。 把彩月送给苏玉安? 这算什么,把人当个器物一样,可以隨意收赠。 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这些? 这是在,威胁她? 王青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整张脸变得苍白,整个人都透著慌张。 她不敢再往下想。 谢燕楼对王青荷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就是想嚇一下王青荷,搓搓这丫头锐气。 日后这丫头见他,能更顺从几分就好,要是直接同意当他的通房,那更是再好不过。 “哪知道她还不乐意,跪在地上求爷。” “只可惜苏兄新收了一房美妾没多久,对她还差了几分意思,你说她反应如此激烈,是不是很可笑?” 第28章 闹矛盾 谢燕楼故意告诉王青荷后面的事,他戏謔地看著王青荷,等著接下来的回应。 话音入耳,王青荷唇角下意识地抿紧,她垂下眼帘,眼睫止不住轻颤,攥紧了手心。 怪不得彩月红著眼出茶室。 怪不得一副惶恐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王青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她没有接谢燕楼的话。 这话,也接不得。 大抵是觉得嚇唬的够了谢燕楼走到王青荷面前。 他指尖微微一抬,漫不经心地挑起她的下巴,脸上的笑意散漫,又带著几分张扬。 “爷不喜欢彩月,才会愿意將她送人,但你不一样。” 他的指尖轻点在她唇上,带著几分似有若无的撩拨。 王青荷赶忙后退一步,跪在地上。 “七爷抬举奴婢了,奴婢惶恐,奴婢自知配不上七爷。” 再一次被拂了面子,谢燕楼神色一僵,很快又被慍色取代。 好一个配不上。 真是好样的。 “呵,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谢燕楼拂袖而去。 “云柏,跟爷出门!” 见自家爷满脸怒意,云柏不敢怠慢,紧跟其后。 爷这是又和青荷姑娘吵架了。 云柏在心里嘆了口气。 之前在灵隱寺,他还提醒过青荷姑娘,这才过去多久,青荷姑娘又把爷惹生气了。 “爷,咱要去哪?” “跟著爷就是,哪有这么多问题。” 云柏见状,闭上了嘴,不敢再多问。 正在怒火上的爷,听不进话。 赵妈妈也注意到这边情况,待谢燕楼走后,她才到茶室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前面彩月才惹了事,你怎么也把爷气著了?” 赵妈妈眉头紧锁。 这一个两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赵妈妈,没什么事。” 王青荷紧紧抿著唇,不愿多言。 赵妈妈气的够呛,但偏偏又不好罚人。 谢燕楼脾气一向难缠,正主被气走了都没交代惩罚,她上赶著下惩罚,把这位爷惹生气了,反而得不偿失。 “下次注意点,赶紧把茶室扫乾净了。” 看著倔犟不言的王青荷,赵妈妈终究只是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王青荷没说话,拿起扫帚继续干活儿。 “青荷,你怎么了?” 七儿瞧著王青荷状態不对,有些担心。 王青荷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有些累。”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七儿开口。 直接告诉七儿彩月身上发生的事,恐怕也会嚇到七儿。 比起彩月和她,在谢燕楼院里待的最久的就是七儿。 她不想让七儿徒增一道烦恼。 谢燕楼今天的一席话,却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现在的谢燕楼对她有些意思,可一个月后,半年后呢? 如果失了兴趣,谢燕楼会不会像大夫人对待阿姐那样,隨便把她打发了? 运气好,还能体面些死去,运气不好就和阿姐一样惨。 想到这里,远离谢燕楼的想法,在王青荷的心里扎了根。 无论如何,她都要离谢燕楼远远的。 以后还是得儘量避著谢燕楼。 另一边的谢燕楼,还不知道自己今日此举,將王青荷推的更远了一些。 他带著云柏,来到了秀芳阁。 “什么风把七爷您吹来了,您可有些日子没来咱这了。” 秀芳阁的阁主蓉娘,扭著水蛇腰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 蓉娘早些年是花楼里的清倌人,祖父一辈也是做过官的,因为一些事遭受牵连才沦落至此。 容貌,才情,蓉娘皆是一流,没过多久就拿了花魁的名號,以清倌人的身份接客,很快就凑齐了赎身的银钱。 从花楼出来后,借著前花魁称號的名声,一手创立了秀芳阁。 秀芳阁不同花楼,这里所有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各个容貌才情皆为上品,很快就在京城打响了名號,不少达官贵人都会来此。 听曲儿,吟诗作画。 蓉娘也是有手段的,不知怎么和镇北王搭上了关係,她的秀芳阁,除了当今圣上,没人敢硬动。 风月之所,腌臢事多少都有一些,谢燕楼之前中的春药,也是和同僚来此喝酒听曲儿,一时大意,被对家下了黑手,著了道。 这段时间没来,一是公事缠身,二嘛,自家有个让他食之入髓的人,一时让他忘了这。 “一间上等雅座。” 谢燕楼没搭理蓉娘的客套话,径直走向二楼。 蓉娘也不恼,派人跟上去伺候。 “七爷,您许久没来,芍药还以为,您把芍药忘了呢。” 芍药是谢燕楼来秀芳阁常点的姑娘。 芍药看的出来,谢燕楼今日心情不好。 到了雅座,她先给谢燕楼倒了杯茶。 “今日是听曲儿,还是需要芍药陪您作画?芍药瞧著七爷今日心情不太好,最近芍药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七爷赏空听听,看看能否排解您心中烦事一二?” 谢燕楼抿了口茶。 “弹来给爷听听。” 芍药得令,坐到了古箏面前,开始弹曲儿。 新曲子曲调绵柔,確实很適合心中有烦事的客人听。 一曲毕,谢燕楼的心情確实好了不少。 芍药顺势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谢燕楼嘴边。 “不知芍药是否有幸,成为七爷的解语花呢?” 谢燕楼没拒绝,小尝了一口。 芍药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坐到了谢燕楼的身侧,又为谢燕楼斟上一杯茶。 享受著芍药贴心的伺候,谢燕楼不由联想到王青荷。 若是青荷也能这般温柔小意…… 想到这,谢燕楼的喉间发紧,又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异样。 “七爷不妨和芍药说说,兴许芍药能帮上一二。” 谢燕楼脑海闪过王青荷的小脸,有些气愤又无奈。 “芍药,爷问你,你说一个丫鬟屡次拒绝成为爷的通房,是为何?” 芍药微微一怔,对谢燕楼的话感到诧异。 莫不是谢七爷看上了自己府中的某位丫鬟,但被丫鬟拒绝了? 这消息放出去,恐怕会成为京中热议的事。 京中谁不知道谢七爷挑,目前为止没收过一个通房不说,在外的花边新闻更是一个都没。 “这得看这丫鬟是出於什么情况拒绝您了。” 第29章 躲避的缘由 “此话怎讲?” 谢燕楼来了几分兴致。 “七爷,您的身段样貌放在京城,也是名列前茅的,寻常姑娘见了您都得脸红,若这丫鬟拒绝您,首先肯定不是对您的样貌不满意。” “继续说。” “排除样貌,那就是身份地位,以及钱財,这几样,七爷您都不缺,七爷可打听过这丫鬟在您想收她做通房之前,可有心上人?” 谢燕楼沉思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应当是没有的。” “既然没有,那七爷就得考虑考虑,您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让她惧怕,不敢跟您扯上关係?” 芍药的一番话,让谢燕楼茅塞顿开。 是了,王青荷三番五次的拒绝他,总得有个原因。 芍药说的这些,他之前从未深究过。 他想著人既然在府上,现在又到了他院里,更被他宠幸过,人迟早会是他的。 他从未想过屡次被拒的根本原因,全当对方在拿桥。 谢燕楼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王青荷待在一块时,王青荷似乎每次都很抗拒,甚至有些害怕。 让她惧怕的事情吗? 谢燕楼若有所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芍药轻笑一声,又餵谢燕楼吃了口糕点。 “这秀芳阁,还是芍药你更深得爷心。” “七爷说笑了。” “不过……” 谢燕楼骤然眼神一沉,语气凌厉了几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阴鬱。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芍药你应该明白。” 他抬手扣住芍药的下頜,用力將对方的下巴抬起,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 对於谢燕楼的示威,芍药轻轻一笑,伸出手握住谢燕楼捏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一点一点的將其挪开。 “七爷也不是第一次见芍药了,芍药是什么人,七爷您难道不清楚吗?”芍药眼尾轻轻一挑,目光流转,似带浅笑,说话间带了几分撩人的意味:“更何况,芍药没那个胆子呀。” 谢燕楼抽出手的同时,用了点了力道,让芍药离自己远了一点。 芍药笑笑,主动拉开了点自己与谢燕楼的距离。 “再弹一首曲子吧。” 谢燕楼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芍药没说话照做。 听完这首曲子,他留下一锭银子在雅座上。 “今日曲弹的不错,这是爷额外给的赏钱。” 芍药笑而不语。 弹曲儿的赏钱? 未必是吧。 平常曲儿弹的再好,也没见这位谢七爷给这么多过。 这是解惑的报酬。 “那芍药就不跟七爷客气了。” 芍药笑盈盈地拿起那锭元宝收进自己的荷包。 天色已晚,谢燕楼带著云柏回了谢府。 由於下午发生的事情,彩月告了假。 “七爷,您看今夜从彩月没来之前那几个丫鬟里挑一个补上,伺候您行吗?” 自从彩月来后,谢燕楼更衣沐浴之事多便是彩月参与伺候。 谢燕楼一向对身边伺候的人讲究,彩月告假,赵妈妈也不敢隨意换人补上,只能亲自请示谢燕楼。 想到下午芍药对他分析的那些话,谢燕楼摇了摇头。 “不毕了,少一个人而已,没必要补上一个,除了彩月,其他照旧就行。” “老奴明白。” 赵妈妈送走了谢燕楼,便差人去通知王青荷几人过来伺候。 王青荷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抗拒,但想想又觉得没事。 今天下午才拂了这位大少爷的面子,想来今晚应该也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她简单收拾了一会儿,去了澡房。 今夜彩月没来。 王青荷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见到彩月的影子。 不过今天经歷了那样的事,不来也正常。 王青荷將彩月的事拋在了脑后。 “巧儿姐,我能负责在外面打水吗?” 她不想进去见到谢燕楼。 巧儿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王青荷,冷漠地开口:“七爷指名了要你在里面。” 听到这话,王青荷的脸色一白。 “我明白了。” 即是谢燕楼亲自开口的,她在外面求人帮忙也没什么用,没人敢忤逆谢燕楼的命令。 她不能拖累其他丫鬟。 王青荷嘆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走进了澡房。 进了澡房才发现,除了她,竟没有一个別的丫鬟。 王青荷的心中一紧。 “七爷,奴婢替您擦身。” 伺候了几次谢燕楼,王青荷也有了一点经验。 她拿起澡巾,站在了谢燕楼背后。 另她惊讶的是,谢燕楼居然没趁机调戏她。 明明今晚把其她丫鬟都差走了。 王青荷垂下眼帘,眼底思绪翻涌。 她倒有些看不透这大少爷想干什么了。 “王青荷,你很怕爷吗?” 谢燕楼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王青荷的那晚,那时的王青荷眼里对他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那晚之事,这丫鬟惧他情有可原。可他仔细想了想后面两人的相处。 就是平常,王青荷应当也是怕他的。 这话问的有些豪无厘头,王青荷一时摸不清谢燕楼的想法。 “回七爷,奴婢没有害怕爷。” 又是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谢燕楼也不著急,他静静坐在浴桶中,任由王青荷继续手中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那你很討厌爷?” “奴婢也不討厌爷。” 才怪。 虽然王青荷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让这大少爷莫名其妙的问这些话,她都一一敷衍的回答。 谢燕楼皱了皱眉,他突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王青荷。 昏暗的烛光下,让他有些看不清王青荷脸上的表情,但从那毫无感情,又有些敷衍的回话来看,她没有说真心话。 突然转身的谢燕楼,让王青荷嚇了一跳。 她故作镇静的站在原地。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谢燕楼先转移了视线。 罢了,她本对他就有戒备之心,能问出什么真心话? 就算真的討厌他,也不会告诉他。 晚点让云柏去查查就是,他早晚会弄清楚。 有了想法,谢燕楼没再继续发问。 王青荷鬆了口气。 她擦背擦的慢,水凉了许多。 “你去打盆热水来加水,换巧儿来伺候吧。”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继续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今日也没有戏弄的雅兴,乾脆放她出去。 第30章 过往 王青荷以为自己幻听。 大少爷这是转性了? 之前强留她下来伺候,各种调戏刁难,今天竟然愿意主动放她离开。 “还不快去?” 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未动,谢燕楼皱了皱眉。 这蠢丫头,怎么让她伺候的时候磨磨蹭蹭,现在放她走,也是磨磨蹭蹭。 难不成想留下来? “是。” 王青荷回过神,连忙退了澡房。 巧儿见王青荷这么早出来,有些疑惑。 “巧儿姐姐,七爷让你换我过去伺候,他让我去加水。” 听到这话,巧儿有些不信。 这王青荷是七爷特意指明要去伺候的,怎么还会中途换人? “巧儿姐,你快进去吧,我先去打水,一会儿慢了,七爷该罚我了。” 怕谢燕楼后面故意挑刺儿,王青荷不敢耽搁。 看著王青荷快步走向水房,巧儿这才相信王青荷说的是真的。 她进了澡房。 “七爷,奴婢为您擦身。” 巧儿是谢燕楼澡房的老资歷丫鬟,比王青荷要更为熟练。 谢燕楼闭目养神,轻声嗯了下,没反对。 等王青荷打来水加在浴桶里,谢燕楼已经洗的差不多了。 “真是笨手笨脚,做什么都磨蹭。” 面对谢燕楼的斥责,王青荷低下了头,规规矩矩地下跪:“七爷教训的是。” 这逆来顺受的模样,让谢燕楼想再说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行了,你回去吧。” 王青荷已经习惯了谢燕楼今日奇怪的脾气,这回没有发呆,利落迅速地退了出去。 等到巧儿帮他穿好衣服,谢燕楼才让云柏送他回寢房。 “云柏,这两天查一下王青荷家里有几口人,何时来的谢府,爷需要了解她来谢府后的所有事情。” “明白。” 主子还真是在意青荷姑娘。 云柏在心里感慨一阵。 昨日放工的早,王青荷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日起来,都神采奕奕的。 王青荷到谢燕楼寢房前时,发现彩月已经到了。 彩月的精神状態看上去还不错,想来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看什么看,来的这般晚,若是爷早醒了,可有你罚的。” 说完,留给王青荷一个嫌弃的眼神。 王青荷有些佩服彩月的心理承受能力。 昨天还差点被送人,一个晚上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看著甚至比以往还更有干劲,这让她很是惊讶。 她不知道,昨天一事,彩月確实受了不小的打击,但反而更加坚定了她做谢燕楼通房的决心。 京中贵族子弟,虽愿意赠送自己院里的丫鬟,但名门世家,鲜少有人把自己宠幸过的送出去。 送別人自己宠幸过的侍妾,多少有些折辱人。 彩月昨日在自个儿屋里难过了一番后,又想通了。 只要早日成为谢燕楼的通房,像昨日那样的事就不会发生。 “爷,奴婢伺候您更衣。” 待谢燕楼净完脸后,彩月主动地拿过谢燕楼今日要穿的衣裳,走到他面前。 谢燕楼看了一眼彩月,没反对。 在没弄清楚王青荷为何避他如蛇蝎之前,先让王青荷安寧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反正现在他满腔热血地凑过去,迎来的只有冰冷和绝情的拒绝。 一个上午,王青荷都乐的清閒。 “爷,都打听清楚了。” 到了傍晚,云柏收到了探子递来的消息。 谢燕楼停下了手中的事,把其他丫鬟小廝都调了出去。 “说说吧。” 他半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爷,青荷姑娘在成为烧水房的丫鬟之前,未入奴籍。” 这个消息,倒是让谢燕楼意外。 “继续说。” “青荷姑娘原名叫陈墨香,上头有个姐姐叫陈月儿,月儿姑娘,曾是大房衡少爷的一个通房。” 谢燕楼一愣,他没想到王青荷的姐姐与他大哥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据说是青荷姑娘的父亲给谢府送菜时带上了月儿姑娘,刚好被衡少爷撞见,衡少爷看上了月儿姑娘的容貌,求到了老夫人那儿,才把月儿姑娘收做了通房。” 谢燕楼在记忆里搜索著关於陈月儿的记忆,发现自己並无多大印象。 如今谢府里,他也从未听闻大哥房里有个叫月儿的通房,那就只能说明,这个陈月儿已经离开了谢府,又或者…… 已经死了。 “然后呢?” “月儿姑娘成为通房后,陈家也盛极一时,在府上过得还算滋润,衡少爷也对月儿姑娘宠爱有加,月儿姑娘没多久便怀了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后面衡少爷在外处理公事的时候,大夫人查到月儿姑娘通姦,重罚了月儿姑娘,月儿姑娘怀著身孕身子骨根本受不了这种刑罚,就……就一尸两命了。” 谢燕楼闻言猛的抬眼,瞳孔微微收缩,嘴唇下意识张开,却又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月儿姑娘的尸体,是青荷姑娘亲自去收的,当时的尸体,並不体面。” 谢燕楼眉头皱了皱,神色悵然,脑海中浮现王青荷替陈月儿收尸时的身影。 那会儿的她,该多难受。 “为何不是她父母亲去收尸?” “当时听闻月儿姑娘的噩耗,青荷姑娘他爹就病倒了,她娘沈氏变卖家產去应付那些趁火打劫的找麻烦的人,给她爹治病,只有青荷姑娘能去收尸。” 谢燕楼沉默了,心里一阵唏嘘,他没想到王青荷会有这样的过去。 “陈家因此事落败,青荷姑娘为了减轻家中负担,主动卖身入府入了奴籍,当时府里的管事也比较见风使舵,这些年青荷姑娘和她的家人,在府上的待遇並不好,否则青荷姑娘的父亲也不会被分去墨房制墨得了肺疾。” “我大哥回来后,未做什么吗?” 谢燕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衡少爷自然是不信月儿姑娘和別的男人通姦,但那时月儿姑娘已死,再加上大夫人不久后被诊断出了身孕,衡少爷差人给青荷姑娘家送了些银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在看完探子送来的这些消息时,云柏也是震惊的。 对青荷姑娘一家来说,到底是有些残忍了。 算上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两条人命。 第31章 谈话 难怪她不愿成为自己的通房。 谢燕楼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疲惫。 亲眼看著自己姐姐死去的那副惨状,那丫头心里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也难怪她老是躲著他了。 害死她姐姐的凶手,是他的亲哥哥。那晚,自己还强药了她。 这么一看,倒是自己有些显得太不是东西。 但他和大哥毕竟是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 他大哥死心眼了一些,处理不好內宅之事,但他不一样,他到现在还没娶正妻呢。 谢燕楼想了想,觉得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 有空得找个时间,好好地和王青荷聊一聊。 云柏站在一旁,偷偷观察著谢燕楼的表情。 自家爷这么在意青荷姑娘,知道了这些,会去找衡少爷说事吗? 主子和衡少爷关係还不错来著。 “天色不早了,找人伺候我沐浴吧。” “是。” “对了,让赵妈妈派人去通知王青荷一声,今夜她不用上工。” 就在云柏要出门的时候,谢燕楼有添上了这句。 云柏笑了笑,点了点头。 自家爷还是心疼青荷姑娘了。 原本做好上工准备的王青荷,在听到赵妈妈派人送的话后,还有些惊讶。 反覆问了送话的人几次,確定没有弄错后,她才回过神。 这几日谢燕楼真的很不对劲。 “谢谢姐妹帮忙带话。” 谢过特意来传话的丫鬟后,她回了厢房,七儿这会儿还在水房忙活。 平常这个时候,她也还在澡房应付著谢燕楼。 王回想这几日谢燕楼对自己的態度和表现,王青荷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两天是真的寧静,还是狂风暴雨前的假像呢? 有心事,便睡不著。 王青荷从床上起来,准备在周边走走,没想到一出门,碰到了下工回来的珍儿。 丫鬟们住的地方比较集中,儘管珍儿跟他现在不在同一个厢房,却也隔不了多远,两人时常还会碰到。 累了一天的珍儿,肩膀还酸著。 她看著悠閒的王青荷,心底的嫉妒再次放大。 “呦,现在不仅不用去烧水房帮忙,连夜间上工都不用了?嘴上拒绝的挺利索,做派倒是比通房还囂张呢?” 凭什么她累死累活,王青荷就这般好命。 珍儿眼里的嫉妒之火雄雄燃烧,王青荷白了一眼珍儿,有些不悦。 但狗咬了你一口,你也不能咬回去。 与珍儿共事那么久,王青荷了解珍儿的性子,直接放弃了在周边遛弯的想法,转身回厢房里盖上了门。 “你!” 驱逐的意思太过明显,让珍儿恼羞成怒。 王青荷並不理会屋外发狂的珍儿,躺在了床上,把珍儿的咒骂声当做催眠曲儿,很快进入了梦香。 见没人回应,珍儿愤恨地剁了剁脚,回了自己的厢房。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清淡过去,等攒够了父亲的药钱她就离开,没想到第二天谢燕楼又单独指明她留了下来。 “爷,青荷笨手笨脚的,要不还是奴婢来替您更衣。” 彩月不想让给王青荷和谢燕楼独处的机会。 “爷让你说话了吗?” 谢燕楼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阴沉的可怕。 本想再爭取一下的彩月,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声。 “还不滚?” 对於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丫鬟,谢燕楼一向没有耐心。 “是。” 彩月不甘地低下头,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青荷。 大清早的,这少爷又想发什么疯? 王青荷心里忍不住的吐槽,却不敢表现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谢燕楼凶走了彩月后,脸上的阴鬱缓和了不少,只是静静地抬起了手,等著她为他穿衣。 王青荷低下头,眼睫动了动,开始为谢燕楼穿衣服。 谢燕楼静静看著梦里让自己饜足的脸,神色动容。 “爷知道阿姐的事了。” 他突然开口。 听到阿姐两个字,王青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阿姐的事了,那现在告诉她,是想干什么呢? “你不想做爷的通房,就是因为你阿姐吧。” 谢燕楼继续说到。 王青荷回过神,没有接话,继续为谢燕楼更衣,只是刚才整理衣袖的手,指尖用力收拢了一下。 既然知道了缘由,还问她做什么? 直接放她走不是更好。 见王青荷始终不说话,谢燕楼有些没了耐心。 他堂堂谢七爷,头一回这么温柔地对一个女人说话,却还被晾著。 他抬起手,掌心覆住王青荷的下頜微微用力,强迫她与她对视。 “为什么不回爷的话。” 王青荷冷冷地盯著谢燕楼,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七爷需要奴婢回什么?七爷什么都清楚了不是吗?”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浇灭了谢燕楼心头那一股无名火。 谢燕楼嘆了口气,鬆开了钳制住王青荷下頜的手。 “王青荷,你阿姐的事,爷也觉得可悲,但爷和大哥,並不是一类人。” 他语气严肃,表情极为认真。 王青荷看了一眼谢燕楼,抿紧了唇瓣。 不是一类人? 怎么不是一类人。 初次她明明说了不愿,却还是强要了她。当年阿姐也是,被大少爷看上,强行收为了通房。 人虽不是同一个人,可本质上又有什么不一样。 想到阿姐的死去的惨状,王青荷痛苦的闭上了眼。 “七爷当然和大少爷不是一类人。” 王青荷睁开眼,看向谢燕楼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厌恶。 谢燕楼对上王青荷的目光,一时语塞。 他能看出来,刚才那句话並不是什么好话,这丫鬟心里对他还是有意见。 谢燕楼没了耐心。 “王青荷,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爷没有强收你做通房,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 屋外,见谢燕楼迟迟没有出来,彩月本想进屋提醒,正准备敲门,就听见了谢燕楼的这句话。 耳朵嗡的一响,彩月整个人都懵了。 她早就知道谢燕楼对王青荷有意思,但王青荷没成为通房,是她最大的底气,她还有机会。 可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燕楼要强收了王青荷当通房吗? 彩月在门外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第32章 危机前夕 “那七爷和大少爷,究竟哪里不同?” 谢燕楼的身子猛地一震,方才直衝头顶的火气,一下子消散殆尽。 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想了。 他本意是想缓和关係的。 谢燕楼眉心拧成一团,一脸烦闷无措。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谢燕楼终究是败下了阵。 “你下去吧,换个人进来。” 王青荷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坚定地走向门外。 听到动静,彩月收起自己的情绪,装作刚刚无事人的样子。 二人在门口擦肩,目光短暂相撞又错开,步履交错而过。 彩月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似要掐进肉里,她才鬆开了手。 “七爷。” 她恭敬地朝谢燕楼行了一个礼。 “伺候更衣吧。” 刚才闹这一通,谢燕楼实在没什么好心情,语气颇为冷漠。 彩月没有说话,替谢燕楼更衣,心却是被刺痛了一下。 对王青荷,七爷总是有耐心和宽容的,但到了她这…… 巨大的落差感,將彩月心里的恨意点燃,不停翻涌。 她决不能让王青荷毁了她的路。 彩月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也不知道七爷到底喜欢王青荷什么,如果说是喜欢那张脸,那她就毁了王青荷那张脸! 换好衣服,谢燕楼便上值去了。 走出寢房,彩月见王青荷还侯在外面,脸上的厌恶之色不加掩饰。 习惯了彩月的针对,王青荷没什么反应。 差点都被谢燕楼卖了,竟然还因为谢燕楼仇视她。 不可理喻。 越是淡漠的態度,却越让彩月生气。 “哼。” 这是在瞧不起我? 彩月冷哼一声,留给王青荷一个怨毒的眼神,离开了院子。 “春儿。” 回到自己屋里,彩月把春儿喊了过来。 “姑娘,您找我。” 她塞了几两银子到春儿手中,凑近春儿的耳边,悄声说道:“拿著钱,差人买些烂脸的药回来。” 春儿心中一惊,露出慌张的神色。 她刚想开口拒绝,对上彩月满是狠戾的眼睛,將话咽了回去。 “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 春儿不敢反驳彩月,只能硬著头皮收下了钱。 快晌午的时候,春儿带回了彩月需要的东西。 “没被人看到吧?” 彩月坐在梳妆镜前,打理著自己的妆容。 “没有,奴婢不是自己去买的,嘱託给咱府上送菜的小廝买的,姑娘可以放心,绝对没有人看到。” 彩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接过春儿带回来的药,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春儿自觉地退了下去,彩月对这镜前,欣赏著自己的妆容。 片刻后,她满意地站了起来,去了厨房的方向。 自从出了上次食物少了的事情,厨房的看管比以前更严谨。 彩月没有进厨房,只在离厨房不远处的地方观察著。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快到用膳的时间,彩月才离开。 离开时,嘴角微微上扬。 一连几日,谢燕楼都没有和王青荷说话,王青荷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大少爷少跟她说话,她反而乐的清閒,连带著感觉周围的恶意都减少了不少。 在厨房外连著蹲守了几日,彩月把厨房的丫鬟小廝都摸熟了。 “王婆婆,听说您小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 这天中午,快到用膳的时候,彩月可以拦下了今日厨房当值得王婶儿。 彩月时常来厨房差人做点心送到老夫人那儿,时间久了,厨房的僕人对她也都熟。 “彩月姑娘,老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婶儿在听到赌债两个字时,身子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警惕地看向彩月,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彩月轻笑一声,“王婶儿,我可是看到了,你前些日子,偷偷藏著什么东西拿出府了。” 她贴著王婶儿的耳朵,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王婶儿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惊恐。 她前不久儿是偷了府里的一个小物件,拿去典当行卖了。 怪就怪她那不爭气的小儿子,欠了赌债不说,还被赌坊的人抓了去,若是不给钱,对方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早年丧夫,大儿子前几年参军,死在战场上了,如今就剩这么一个儿子,若不是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他又岂会干出偷府里东西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彩月的笑意更深。 “王婶儿,別紧张,我知道您有难处,可怜天下父母心,您只是为了救儿子,我能明白。” 王婶儿盯著彩月看了许久,颤巍巍地开口:“彩月姑娘需要老奴做什么?” 王婶儿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她很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王婶儿果然是聪明人。” 彩月的唇角漫开一缕诡异的浅笑,看似温和,可眼底翻涌的算计尽显威胁之意,光是让人看著就让人心头一紧。 她拿出之前春儿给她买来的药,小心翼翼地塞到了王婶儿的手上。 王婶儿攥紧了手中递来的药包,警惕地看著彩月。 “王婶儿可放心,这不是害人性命的药。” 彩月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害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想要你,把它下进王青荷的午膳里。” 彩月的嘴角勾起阴毒的弧度,一字一句吐出这害人的话,眼底淬著歹毒的冷光。 王婶儿颤抖地將药收下,闭上了眼,许久,才开了口。 “好,但只有这一次。” “王婶儿別紧张,这药不会让人丟了性命,只不过会毁了她的脸罢了。” 偷府上东西,实属无奈之举,就算被人发现,也顶多是被打一顿逐出府去,儿子欠的赌债还有很大的窟窿,需要填,她不能失去谢府这份工作。 可害人这种事,一旦被查出来,可是要进官府的。 更何况她也没办法完全信任彩月,她还没法確认手中的药究竟是不是能要人性命的药,能不紧张吗? 王婶儿没有说话,心里却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这药到底要不要下到王青荷的午膳里。 看出王婶儿的动摇之心,彩月又加了码。 “这事只要您办成了,回头我再额外给您十两银子作为报酬。” 第33章 下药 彩月的一番话,让王婶內心的那点动摇彻底散去。 十两银子,对於现在的王婶儿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典当行一向喜欢压价,上次冒著风险。偷出去的小玩意儿也才抵到了三两银子,这事做成了就有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她可以把小儿子从赌坊手上赎回来。 虽然离我还清赌债还差很多,但赌坊说了,先还清五十两利息就可以把儿子领回去。 她掏空家底,前前后后凑了四十多两,再加上这十两…… 王婶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彩月姑娘放心,老奴一定將此事办妥。” 看著王婶坚定的模样,彩月这才放了心。 同王婶儿告別后,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王青荷那张脸被毁了的样子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王青荷堪堪完成赵妈妈分配的任务。 自从前两天和谢燕楼吵了架,这两天谢燕楼不怎么找她,赵妈妈大概是觉得她没有做通房的希望,给她分配的活儿都是又脏又累的苦力活。 她也不排除是谢燕楼刻意安排赵妈妈这么做的,但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以前在烧水房也做过许多累活,只要坚持一段时间,挺一挺就过去了。 现在也是一样。 虽说累了点,可不用成为谢燕楼的通房,她也愿意做这些。 四肢沉得有些抬不起来,后背也酸胀得厉害,王青荷伸直了手,趁著四下无人,简单做了拉伸,感觉身体舒缓了一些,才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作为府里的老人,王婶儿认识王青荷。 丫鬟们一个个排著队领今日的午膳,王婶儿一双眼,提溜地厉害,一直在注意队伍中王青荷的身影。 在看到王青荷的人影后,王婶儿定了神。 等到了王青荷时,她趁人没注意的时候,往王青荷地饭里,撒了一些彩月给的药。 她没敢加多,怕真的出人命。 王青荷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接过王婶儿递过来的午膳,出於礼貌,还说了声谢谢。 许是心虚,王婶儿不敢看王青荷的眼睛,换做以往她还会回上一句客套话,今日什么也没说。 王青荷没察觉到不对,只是带著饭回了自己厢房。 彩月一直在暗中盯著这一切。 在確定王婶將药加进了王青荷的饭里后,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就连王青荷走了,她也没著急离开,而且悄悄跟了上去。 她要亲眼看著王青荷吃下这加了料的午膳。 亲眼看著王青荷的脸被毁掉。 谢燕楼正好下值回府,这几日他实在有些憋得慌。 想要和王青荷亲近亲近,又怕惹得王青荷更加厌恶他。 纠结的结果就是,这几天一句话也没和王青荷说上,偏偏几次他偷看王青荷,发现对方过得很是舒心的模样。 “云柏,你说这个时辰王青荷会在哪?” “七爷,这个点正是府上丫鬟小廝们用膳的时间,青荷姑娘应该是在自己厢房里用午膳。” 谢燕楼犹豫了几秒,当即下了决定。 “云柏,带路。” 云柏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家爷这是要去找青荷姑娘。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了谢燕楼前面,为谢燕楼带路。 谢燕楼到的时候,王青荷刚坐下准备吃饭。 “青荷姑娘。” 云柏笑眯眯地领著谢燕楼进了丫鬟们住的院子,不少丫鬟看到谢燕楼,连忙整理起自己的形象,想要在他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珍儿在角落里痴痴地盯著谢燕楼,眼里满是钦慕之意。 七爷怎么来了? 躲在暗处的彩月看到谢燕楼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紧。 听到云柏的声音,王青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云柏小哥?” 正疑惑的王青荷很快便看到谢燕楼也跨进了这丫鬟们住的院子。 “奴婢参见七爷。” 王青荷朝谢燕楼行了个礼。 什么风把这大少爷吹到这院子里来了? 又是要说纳她为通房事? 王青荷皱了皱眉头,警惕地看著谢燕楼。 不喜欢这么多人围观,在这儿谢燕楼给了云柏一个眼神,云柏会意,立马將其他丫鬟小廝们遣了出去。 院里就剩下他们三个。 “这是准备吃午膳?” 谢燕楼看著桌上简单的几道菜,坐在了王青荷的对面。 这不很明显吗?还用问? 不过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坐到她对面去了? 难不成要和她一起用膳?可她这是一人餐的分量。 “不是要吃饭?怎么不坐下。” 谢燕楼倒是很不见外。 王青荷神情复杂地看著谢燕楼。 “七爷可用过午膳了?奴婢这里太为捡漏,恐怕会招待不周。” 谢燕楼眼尾一挑,並没有起身的打算。 “爷是还没有用膳,不过爷觉得这地方不错,今日就想在这用膳。” 王青荷看不出谢燕楼这是又要闹哪出,她看著自己那过於简陋地丫鬟餐,感到头疼。 “七爷既想在这用膳,那奴婢去厨房说一声,让她们给您炒几个好菜。” “何必这么麻烦,爷看你吃的就挺不错的。” 说完,顺势將王青荷放下的筷子拿在了手上。 “七爷!” 王青荷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谢燕楼会把她的筷子拿走。 更何况在她看来,谢燕楼完全就是来拿她寻乐子的。 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吃得下他们这些下人们吃的粗茶淡饭。 暗处的彩月更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饭菜里可是她特意让人下了料的,若是谢燕楼吃了出了什么事,一旦惊动府里彻查,必然会查到她头上。 到时候,她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彩月紧张地盯著。 王青荷心里嘆了口气,面上还是很有耐心地將这些粗茶淡饭拉到自己面前,不让谢燕楼碰。 “七爷说笑了,奴婢吃的这些,实在难以入七爷的口,还是让奴婢吩咐厨房为您做一份吧。” 越是不让吃,谢燕楼越是想吃。 “爷说了,不用。” 再次拒绝之后,他直接伸出了筷子,要去夹菜。 王青荷惊住,不敢相信谢燕楼真的要吃,一时有些无措。 第34章 危机解除 “不可!” 暗处的彩月见状,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打掉了谢燕楼手中的筷子,还打翻了一盘菜。 她出现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眾人才回过神。 “彩月姑娘?” 云柏呆愣地看著彩月,其余人的神色也没好到哪去。 王青荷更是被彩月刚才的一声尖叫嚇了一跳。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彩月,也僵在了原地。 谢燕楼的面色铁青,眉峰紧锁,整张脸阴沉沉的,满眼都是被打搅的不悦。 彩月紧张地额头冒冷汗,但很快想到了对策。 她连忙朝谢燕楼跪下了去,狠狠磕了一个头。 “七爷,您身份何等高贵,岂能被这些污秽的食物沾染,若是让老夫人知道,奴婢让您吃下了这些不乾净的东西,定不会放过奴婢。” 这话並没有让谢燕楼的脸色好转。 王青荷看在跪在地上的彩月,脸色难看。 彩月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但…… 这等污秽的食物,她每天都要吃。 “爷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婢女指手画脚了!” 被彩月突然出现打断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他本就不悦,如今采月又把老夫人搬出来压他。 “奴婢,奴婢这也是为了您考虑,这等污秽食物,您要是吃了身体不適该如何是好。” 彩月还跪在地上,头始终没有抬起来,此时的她手心满是冷汗,就连后背也有些被冷汗浸湿。 她不敢抬头,怕被谢燕楼看出异样。 “七爷,彩月姐姐的话不无道理。” 正好她也不想让谢燕楼吃这些东西,彩月的出现刚好帮了她一把。 王青荷顺著彩月的话,劝谢燕楼放弃。 这里就这么一双筷子,如今已经掉在了地上,想吃他也吃不成了。 谢燕楼烦躁的看著彩月,最终只能拂了拂袖子,愤愤离开。 云柏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没说话,紧紧跟在谢燕楼身后。 看著谢燕楼离开了院子,彩月这才鬆了口气。 她直起背,瘫坐在地上。 “彩月姑娘,你还好吗?” 被彩月针对了太多次,王青荷实在对她没什么同情心理。 哪怕彩月现在的模样看上去著实可怜。 看著一片狼藉的桌面,彩月有些不甘地爬了起来。 筷子掉在地上,菜也被打翻了,这顿饭王青荷估计不会在吃了。 她在厨房外观察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下药,如今全毁了。 “本姑娘好的很!” 彩月咬牙切齿地回答,隨即大步离开。 王青荷皱了皱眉头。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这饭菜是吃不成了。 王青荷看著留下的残局嘆了口气,认命的收拾起来。 早点收拾完再去一趟厨房,说不定还能重领一份午膳。 去晚了就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了。 谢燕楼回到自己院里后,直接去了书房。 本想看书静静心,却越想越气。 “云柏。” 云柏本守在书房外,听到谢燕楼的呼喊才进了书房。 “爷,有何吩咐。” “让赵妈妈给府上的管事带句话,提高一下府上僕人伙食的经费,再让厨房做碗甜羹送来。” “是。” 云柏领了吩咐退了出去。 出门后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嘆了口气。 虽然这些天没怎么找青荷姑娘,但爷果然还是在意青荷姑娘。 其实府上丫鬟小廝们的伙食也不算差,但和主子们比自然是比不了的,就因为彩月姑娘说了一句青荷姑娘的午膳是污秽,就提高整个府上的伙食经费。 他们这些下人,倒是沾了青荷姑娘的光了。 王青荷没把午膳的事放在心上,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谢府今天发月钱。 虽然中午吃的不是很饱,但一想到傍晚可以领月钱,王青荷就干劲十足。 时间一晃而过,王青荷早早忙完自己的活儿,来到了赵妈妈跟前领月钱。 “你倒是积极。” “谁拿钱不积极呀。” 看著王青荷神采奕奕的模样,赵妈妈嘆了口气。 若是把领月钱这股积极劲用在討好七爷身上,这丫头指不定真能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拿好,別弄丟了。” 赵妈妈拿出一个钱袋子,递到王青荷手上。 得了月钱,王青荷的眉眼都笑弯了。 攥著钱袋子,干活带来的酸痛感一下子全没了。 王青荷紧紧握住钱袋子,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这钱袋子和往月的手感不太一样。 她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比往月多了点铜钱。 “赵妈妈,这,这是不是发错了?” 她错愕地看向赵妈妈。 “没发错,你现在调去七爷身边照顾了,七爷贴身婢女的月钱,要比烧水房丫鬟多一些。” 王青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一直觉得被谢燕楼带到他院里贴身伺候,是一件倒霉的事,现在看来似乎未必是这样。 这多出的一小掛铜钱,对现在的她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她又想起从灵隱寺祈福回来后,发的赏钱。 难道上次也是沾了谢燕楼的福气? “行了,把钱收好,以后对七爷多上点心,才对得起拿的月钱。” 谢燕楼对王青荷的心思,院里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赵妈妈想了想,还是暗暗提点了一下王青荷。 王青荷收好月钱,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知道了,谢谢赵妈妈。” 王青荷听出赵妈妈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再和赵妈妈说话,匆匆离开。 她没在想谢燕楼的事。 她还有一段时间才能休假,於嬤嬤明日刚好休假,她得赶在於嬤嬤今日出府之前,把月钱给於嬤嬤,托她將月钱带回家里给沈氏。 “於嬤嬤。” 於嬤嬤正在收拾明日回家要带的东西,看到王青荷有些惊讶。 “青荷丫头,你怎么来了?” 王青荷把多发的那一小掛铜钱拿了出来,其余连同钱袋子,全部给了於嬤嬤。 “於嬤嬤,我还有好些日子才能休假,怕家里钱不够用,劳烦您將我这月月钱带给我娘可以吗?” 第35章 关係缓和 “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举手之劳而已,你这丫头搞这么客气干嘛?” 於嬤嬤收下王青荷的月钱,眼神温柔。 “若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还请嬤嬤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青荷想到上次回去时,那阴暗的房间,有些担忧。 “放心吧,你爹娘和你,都是有福气之人。” 得了於嬤嬤的准信,王青荷放下心来,她没有再多嘮嗑,毕竟於嬤嬤还要收拾回家的东西。 夜里,王青荷准时上工。 澡房今晚有个丫鬟身体不適,告了假,原本澡房外侯著的王青荷,进了屋內。 “七爷,奴婢给您添水。” 半靠在浴桶里的谢燕楼,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了眼,恰好和来添水的王青荷,对上视线。 王青荷很快低下了头,避开谢燕楼的视线。 虽然午膳一事,让两人又有了交流,月钱也增添了谢燕楼在她心里的好感,可悬在两人中间的刺,依旧没有消除。 彩月替谢燕楼捏著肩,视线却一直落在王青荷身上。 一边嘴上拒绝著爷,一边却频繁吸引爷的注意力。 添个水磨磨唧唧的,这是等七爷留她吗? 彩月很想让王青荷赶紧离开,却又不敢开口。 谢燕楼最討厌替他做主意的人。 倒不是王青荷磨蹭。 被谢燕楼刁难多了,她习惯一次就把事情做好。 之前打水谢燕楼不是嫌烫了,就是冷了,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王青荷的一只手,半擼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肌肤,手掌半放进浴桶的水中,另一只手適量的加水,確定温度適宜,她才伸出了手。 “爷,可还需要再添些水,让水温更热一些?” 虽然她自己试著合適,但毕竟她不是主子。 谢燕楼盯著那白嫩的手臂,联想起自己的大手抓住神的样子。 如此娇嫩,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有几个红痕出现在她的手臂上。 “够了,不用再添。” 谢燕楼的喉间不受控地滚动两下,胸腔里闷起灼热的躁意,每一次吞咽都带著压抑的克制。 他都已经这样了,再添加热水,他哪还能受得住。 “那奴婢就先退下了,您有需要再吩咐奴婢。” 王青荷没察觉到谢燕楼的异样,提著还剩下小半桶的水退到了一旁。 “爷,奴婢为您擦前身。” 终於等到王青荷离开,彩月从谢燕楼身后走到了侧边。 她今夜特意换了一身轻纱衣,只要谢燕楼看的仔细些,便能看见里面若隱若现的肌肤。 手伸出手正要触碰到谢燕楼胸前的肌肤,就被谢燕楼一把抓住,手停在了半空。 “爷……” 彩月愣住。 谢燕楼冷漠地將彩月的甩开,抓起一旁备好的浴巾,盖在了腰间,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今日就沐浴到这。” 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彩月,就从浴桶里走了出来。 “替爷更衣吧。” 他背著彩月,张开了双手,目光时不时飘向王青荷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彩月紧紧咬住下唇,强烈的不甘將她包围,一时间竟忘了替谢燕楼更衣。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作,让谢燕楼有些疑惑,他回过头,便看到彩月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凉风吹过,寒颤之意让谢燕楼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值工的时候心不在焉,出去。” 谢燕楼有些恼火。 彩月这才回过神,嚇地连忙跪地。 “七爷恕罪,奴婢……奴婢只是……” “够了,爷不想说第二次。” 原本在一旁发呆的王青荷,听到这动静打起了精神,心里闪过一丝诧异。 彩月对谢燕楼可是最上心的了,居然也会分神? 心中虽然委屈,但彩月不敢继续求情。 谢燕楼已经生气了,她若再赖著不走,只会引来更强的怒气。 “奴婢告退。” 彩月红了眼,只能退了出去。 澡房里只剩下谢燕楼和王青荷两个人。 “愣著做什么?还不过来替爷更衣?” 见王青荷站在原地迟迟未动,谢燕楼不满地催促。 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屋里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丫鬟,不来替他更衣,难不成要让他自己来吗? 心里总想著王青荷,谢燕楼下意识地认为就该王青荷来替他更衣,全然忘了澡房外还有丫鬟侯著,完全可以再喊一个进来。 王青荷张了张口,想要拒绝,但想到下午多发的那一串铜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 她走上前,拿起备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替谢燕楼穿上。 两人离得及近,王青荷能清楚地听见谢燕楼的呼吸声。 原本做好了被谢燕楼为难的打算,令王青荷没想到的是,谢燕楼什么也没说,只是乖乖张开双手,任由她把衣服替他穿上。 最后一件衣服套在谢燕楼身上,王青荷躬了腰,替谢燕楼细腰带。 “爷,好了。” 她起身,谢燕楼这是突然伸手,將她抱在了怀里。 王青荷身子一僵,她感受到谢燕楼炙热的鼻息铺在她的颈肩。 本以为今天转性了,看来是她多想了。 反应过来的王青荷用力挣扎,想要挣脱谢燕楼的怀抱,却被男人更紧地环在怀里。 “爷就抱抱你。” 谢燕楼的声音闷闷的,让王青荷放不下心。 怀中的人越是挣扎,谢燕楼抱的更紧,察觉到这一切的王青荷,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任由谢燕楼抱著,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谢燕楼才慢慢鬆开了王青荷。 得了一点空隙,王青荷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谢燕楼的怀抱,连连后退好几步,拉开了与谢燕楼的距离。 手上还留有著王青荷地余温,看著王青荷退避三舍,极为防备的模样,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七爷,若没別的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王青荷低著头,身子有些轻微发颤。 “嗯” 谢燕楼心里想让王青荷留下再陪自己说说话,但看到自己这般被嫌弃,又拉不下脸,继续强留。 他堂堂谢七爷,也是要面子的。 第36章 病倒 四月,正是多雨的时候。 一连下了几天雨,连带著天气都凉了不少。 京中科举舞弊一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苦了文翰院的官人们,一是忙著內部自省,二要配合大理寺调查。 作为文翰院的主人,谢燕楼一连几日天未亮就出门,凌晨才回来,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苦了王青荷这些伺候的丫鬟们,早起不说,时常凌晨被喊起来去伺候谢燕楼,整个七爷院子里贴身伺候的丫鬟们,都带著黑眼圈,精神上也萎靡不振。 好在赵妈妈体恤,白天谢燕楼上值后,会允她们下午提前回去休息。 “爷,可要吃点东西在休息?” 谢燕楼的状態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脸上布著厚厚的黑眼圈,满脸疲惫之色。 云柏满脸担忧。 为了处理那些公文,主子晚膳都没用,每天只睡那点时间,他实在有些担心。 “无碍,还是差人伺候沐浴吧。” 不適感层层往上涌,谢燕楼蹙眉抬手按压酸痛的眉眼,脑中昏沉愈发浓重,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不止,双腿失了力气,眼前一黑便直直昏厥过去。 “爷——” 云柏惊呼,连忙上前扶住要倒地的谢燕楼。 “来人啊,快请府医!” 云柏的声音惊动了府上值夜的人,而后来了几个小廝,从云柏一起將谢燕楼搬进了房间。 谢府上上下下都被惊动,谢老夫人和谢夫人一同赶到了院里,王青荷等贴身丫鬟,被赵妈妈喊了过去。 “童大夫,我的乖孙怎么样?” 谢老夫人著急的看著为谢燕楼把脉的童大夫。 七房如今是谢府最有出息的一房,谢燕楼都还没娶妻结婚,留下个一儿半女,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谢老夫人不敢想再往下想。 谢夫人倒是更为冷静,她守在床边,若不是眉心一直紧促蹙,根本看不出她有担忧之色。 谢燕楼的寢房不大,这会儿围了许多人,王青荷只能站在远处的角落,透过围著的人,观察谢燕楼。 此时的谢燕楼,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又灼热,额角不断沁出黏腻冷汗,偶尔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嘴里溢出细碎含糊的囈语。 “谢夫人,老夫人,七公子並无大碍,只是近来天气转凉,七公子操劳过度,身子孱弱,被风寒侵蚀,发起了高热。” “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高热一点退散的跡象都没有,这还並无大碍?” 谢老夫人面露不悦。 “老夫人,退热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七公子平常身体硬朗,今夜派人好生照顾,定时为七公子换冷毛巾敷头,今夜过了,热也变退了。” 听到此,谢老夫人才放下心。 屋子里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气。 若是谢燕楼真有事,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廝,都难逃一劫。 不论怎么狡辩,也只会落得一个照看不利的处罚。 “既然如此,彩月,你今夜留下来照顾楼儿。” 彩月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她信得过。 谢老夫人把彩月喊到床边。 “是,老夫人。” 彩月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这可是她和谢燕楼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谢夫人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彩月,眼帘轻轻下垂,等童大夫走了,她才开口:“青荷,你同彩月一起留下吧。” 正等著老夫人和夫人离开的王青荷,听到自己的名字,愣在原地。 谢老夫人顺著谢夫人的话,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王青荷的身上,皱了皱眉。 之前祭祖一事误会虽然解开,但老夫人心里始终留下了一点偏见。 她早就听闻谢燕楼对这丫鬟颇为关注,这另她不喜。 彩月好歹是她一手培养的,礼教这一块,终究不是王青荷这种卖身入府为奴的丫鬟能比的。 彩月偷偷握紧了拳头。 夫人为什么要让王青荷这个贱婢也留下来。 “这些天楼儿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没怎么休息好,彩月一人熬一晚上难免劳累,若是楼儿还没好,她也病倒了,就得不偿失,再者,楼儿对这丫鬟有些意思,或许能好的更快。” 谢夫人的理由无可挑剔,老夫人听了此话,没有反驳。 她虽然不喜欢王青荷,但比起孙儿的安危,自然是谢燕楼早点康復更为重要。 “夫人,奴婢……” 彩月想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谢燕楼,可对上谢夫人那平静如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还有事?” “奴婢……无事……” 彩月低下了头,只能认命。 “好生照顾著楼儿,等楼儿康復了,府里也不会亏待你们,会发赏钱。” 回过神的王青荷,本想顶著被骂的风险,让谢夫人换个人伺候谢燕楼。 她不想和谢燕楼有过多的牵扯,更不想和彩月独处。彩月早就视她为眼中刺,和彩月一起,恐怕难免会有些摩擦。 但听到有赏钱后,她將拒绝的话又憋在了心里。 没办法,她实在缺钱。 “行了,出除了彩月和青荷,该休息的去休息吧,王嬤嬤,带婆母下去休息吧。” 谢夫人遣散了眾人,只留下王青荷和彩月。 “你还真是有心机,竟让夫人都替你说话。” 待人都走后,彩月脱下了偽装,不善地看著王青荷。 早就料到要被为难的王青荷,淡淡嘆了口气。 “彩月姑娘,我之前是烧水房的粗使丫鬟你也知道,与夫人总共没见过几次面,算上今日的,十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哪有那个本事让夫人替我说话,只是碰巧罢了。” 王青荷实在佩服彩月的想像力,什么都能扯成她有本事。 彩月自然是不信王青荷的这番话。 碰巧?哪有那么多碰巧?七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算上她和王青荷,有七八个,怎么偏偏就挑了你王青荷? 七爷平常偏袒就算了,今日夫人特意指名,她王青荷若是没在夫人面前说过什么,能这么轻易留下来? 看来这个小贱人学聪明了,看她討好老夫人,知道老夫人那不好下手,就盯上了夫人吗? 第37章 受罚 “水……” 两人僵持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谢燕楼发出了囈语。 顾不上其他,王青荷连忙倒了杯水,递给离得近的彩月。 彩月接过水,小心翼翼地餵谢燕楼喝下。 谢燕楼一点点將水咽下,脸上的潮红,似乎退了一些。 喝了水的谢燕楼安静了下来。 两人同时鬆了一口。 “彩月姑娘,我去打盆冷水进来。” 童大夫说了。要及时给谢燕楼换敷在头上的毛巾。 既然彩月不喜欢她与谢燕楼走的近,她便把打水的活儿包了,刚好她自己也不想和谢燕楼有牵扯。 “算你识相。” 彩月傲娇地把脸撇向一旁。 这一夜,两人配合还算默契,童大夫一早就来为谢燕楼重新把脉。 老夫人年纪大了,昨夜歇的晚,早上起不来。同童大夫一起来到谢燕楼寢屋的是谢夫人。 “夫人,七公子已经退热了,老夫开几贴药,您让丫鬟们去熬,等七公子醒了餵给七公子,喝上三日,七公子就能痊癒。” 童大夫顺著,拿出宣纸,写好药方,递给了谢夫人身旁的浣碧姑娘。 谢夫人扫了一眼药方,点了点头,给了浣碧一个眼神。 浣碧拿出几两碎银,恭敬地递到童大夫手中。 “童大夫,这是额外的赏钱。” 在府里待的久了,童大夫已对谢夫人的大方习以为常,毫不客气的將银两收下。 “老生谢过夫人赏赐,若没別的事,老生就先告退了。” 他朝谢夫人鞠了一躬,拿起了自己的药箱,离开了房间。 “你们两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楼儿交给浣碧照看即可。” “谢夫人体谅。” 王青荷心中感激。 昨夜怕彩月作妖,她一宿没敢眯一下眼,这会儿困得不行。 彩月紧紧地咬住下唇。 她还不想走。 昨夜有王青荷在,她什么也没办成。好不容易得来一个与七爷亲近的机会,她不想就这么离开。 童大夫都说烧退了,想必七爷今日就会醒。 只要七爷醒来时她待在七爷身边,看到她不辞辛苦地照顾他,万一动容了呢? “夫人,彩月不累,还能继续留下来照顾七爷。” 彩月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谢夫人没著急回话,只是坐在了一旁。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彩月。 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彩月,你要知道,七房,不是老夫人说的算。” 谢夫人重重的將茶盏落在桌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话音刚落,彩月的面色顷刻灰白,全无半点血气。 王青荷赶忙跪了下来,怕触霉头。 谢夫人这是,生气了。 彩月跪在地上,头不敢抬起来,身子微微轻颤,一股寒意笼罩住了她。 谢夫人在警告她。 本以为当著自己的面,彩月多少会收敛著性子,没想到竟然敢变本加厉。 她昨日让王青荷留下来的意义,可不只是昨天面上说的话。 早在去灵隱寺时,她就发现彩月这丫鬟心思不纯。也就婆母年纪大了,被哄骗了去,对这丫鬟颇为重视。 昨日若是单独留彩月一人同楼儿相处,谁知道这丫鬟会不会起歪心思,对楼儿做些什么? 楼儿还在病中,如果因为这丫鬟的胡来恢復的不全,那才是得不偿失。 儿子身边多出一个通房她是不在意,但她绝不允许有人有骯脏的手段,爬上楼儿的床。 “夫人,奴婢……” “浣碧,掌嘴。” 彩月还想狡辩挽回一下,谢夫人却根本不吃她这套。 “是。” 浣碧得了命令,一个快步走到彩月面前,毫不留情用力抓住彩月的头髮,將头往后用力一拽,一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清脆的掌声响彻整个寢房,王青荷看的心中胆颤。 浣碧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彩月半张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今日这一巴掌给你长长记性,好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婢终究是婢,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夫人面前討价还价?” “奴婢知错,求夫人饶命。” 彩月再也没了往日囂张的模样。 她强忍著脸上的疼痛,努力维持著跪姿。 “老夫人年纪大了,待人更为宽厚,但本夫人不一样,你当真以为本夫人看不出你那点齷齪的心思?” 谢夫人的语气凌厉,叫人不敢反驳。 怕惹来更严重的惩罚,彩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求饶。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这一回。” 想到自己被彩月陷害那么多次,如今看到彩月的惨状,王青荷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高门大户,主人家不留情面惩罚奴婢小廝,就是这般残忍。 今天可以是彩月,那明天呢,后天呢? 哪天自己犯了些错,又会被怎么样对待? “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动肝火?” 床上的谢燕楼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出声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透著虚弱。 “楼儿,何时醒的?” 谢夫人匆匆走到床边,握住谢燕楼的手,满脸担忧之色。 谢燕楼没说话,他头疼的厉害。 他环顾四周看到远远跪在一旁的王青荷,和肿著半张脸的彩月,皱了皱眉头。 “这是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母亲替你教训了一个不知分寸的丫鬟罢了,浣碧,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谢夫人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彩月。 谢燕楼瞥了王青荷好几眼,確定这丫头没受伤,才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谢夫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夫人,药已经好了,奴婢来餵七少爷吧。” 早在童大夫给完药方,浣碧就差人將药准备好熬著。 谢夫人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让浣碧餵药。 “青荷,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见王青荷始终低著头跪在地上,谢夫人眼里闪过一抹讚赏之意。 不骄不躁,遵守本分。 是个好的。 王青荷没敢耽搁,快速起身来到床边,將谢燕楼扶起。 浣碧端起那碗闻著就发苦的汤药,准备餵给谢燕楼。 “母亲,何必辛苦浣碧姐姐,孩儿院里丫鬟不是在吗?” 第38章 餵药 谢夫人哪能不明白谢燕楼的意思,有些无奈地扶额。 她朝浣碧眨了眨眼,浣碧会意,將药递给了王青荷。 接过汤药的王青荷还有些懵。 她都准备回房休息了,怎么这会儿,又要伺候这大少爷吃药了? 但谢夫人在这,她也不敢不从,只能乖乖接过汤药。 浣碧是谢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是看著谢燕楼长大的,自然明白谢燕楼打算,不由得轻笑。 “浣碧,去把童大夫喊来再替楼儿看一看。” 语毕,她又嫌弃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彩月:“滚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 “谢夫人饶命。” 肿胀的脸上,疼痛阵阵传来,彩月捂著半张脸,狼狈地离开了寢房。 “你看她干什么,脸都肿了有什么好看的,爷都病了,你不看爷?不是要给爷餵药?” 儘管谢夫人在这,谢燕楼也丝毫没有收敛从前的性子。 王青荷的耳根倏地浸上一层薄红,她垂著眼帘,不敢抬眼与人对视。 谢夫人没在意,看著自家儿子精神不错的样子,反而有点欣慰。 很快浣碧带著童大夫来了,简单把脉检查后,確定谢燕楼恢復的不错,没什么大碍,谢夫人便带著浣碧离开了谢燕楼的寢房。 考虑到王青荷昨夜忙了一宿,临走前特意叮嘱谢燕楼,喝完了药,放王青荷回去休息。 “你照顾了爷一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童大夫配的药实在是苦的发涩,谢燕楼喝了两口,便不愿再喝了。 “夫人让奴婢留下来照顾您,同奴婢一起照顾您的,还有彩月姑娘。” 王青荷没想著揽功,如实和盘托出。 谢燕楼兴致缺缺。 他还以为是这丫头主动留下的。 “七爷,您才喝了两口,夫人知道了会担心您的。” 王青荷看著还剩下大半的汤药发愁。 看著王青荷皱著的苦瓜小脸,谢燕楼1狭长的眸子微眯,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暗光,笑意不达眼底。 “你餵爷,爷就喝。” 王青荷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开口:“奴婢不是一直在餵爷吗?” 谢燕楼的笑意更深。 “不是这样餵。” 话音刚落,他一只手接过王青荷手中的汤药,饮了一大口苦涩药汁,舌根还漫著浓重的苦味,没等王青荷反应,另一只手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不容躲闪地將人往自己身前带,唇瓣蛮横又急切地覆了上去。 苦涩顺著相贴的唇齿漫进王青荷的嘴里,她挣不开禁錮,只能被动承受这个带著药味、强势又霸道的吻。 许久,谢燕楼才鬆开。 没有了束缚,王青荷猛得起身,连连后退几步,大口喘著气,咳嗽起来。 “你……” 经过刚才这一吻,碗里的汤药去了大半。 王青荷羞愤,却又不敢对谢燕楼叫板。 “奴婢去给您要两颗蜜饯。” 她红著脸跑出了寢房。 作为谢燕楼的贴身小廝,屋外有云柏一直侯著。 看著王青荷红著脸从屋里跑出来,云柏立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自家爷,估计又调戏青荷姑娘了。 云柏在心里默默为王青荷怜惜了下,看破不说破:“青荷姑娘,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事,云柏小哥,药太苦了,我去给七爷拿两颗蜜饯。” 说完,王青荷顺势要离开。 云柏立马抓住王青荷的袖角,阻止王青荷离开。 开什么玩笑,今天要是让青荷姑娘走了,爷不得罚死他。 跟在七爷身边这么多年,七爷心里那点小九九,不说十分,七分他都是能猜到的。 “青荷姑娘,这哪要劳烦你跑一趟,你回去照顾七爷,蜜饯我来拿就行。” “可是……” “別可是了,寢屋里就留了你一个丫鬟,你专心照顾七爷就行。” 云柏带著笑意將王青荷拽回了门前,不等王青荷有所反应,他一路小跑去拿蜜饯。 一边跑著一边朝王青荷挥手。 “青荷姑娘,七爷就交给你了。” 看著渐渐跑远的云柏,王青荷傻了眼。 “来人啊,爷要喝水。” 寢屋里又传来谢燕楼的催促声。 王青荷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回了寢屋里。 看到王青荷这么快回来,谢燕楼挑了挑眉,带著戏謔地语气开口:“蜜饯这么快就拿回来了?” 王青荷站在门口,羞愧地地下了头。 “还没,门口云柏小哥说他去拿,让奴婢照顾您。” 话音落进耳里,谢燕楼眉骨轻轻一挑,眼尾漾开浅浅笑意,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盛著毫不掩饰的顺遂与得意,连周身气场都鬆快下来。 这个月,该给云柏加点赏钱。 “既然要照顾爷,还不给爷倒水?” 说完,谢燕楼刻意把已经喝完了汤药,余下的空碗在王青荷面前晃了晃,一副邀功的样子。 这表情,真是好欠揍。 王青荷在心里狠狠地將谢燕楼吐槽了一番,犹豫再三,还是走到床边,接过谢燕楼手中的空碗,將其放到了一旁。 转身又为谢燕楼倒了杯水。 云柏腿脚跑得快,很快就把蜜饯带了回来。 “爷,您压压味儿。” 他將蜜饯递给谢燕楼。 嘴里还有些苦涩的谢燕楼,一口將蜜饯全吃了。 甜味在嘴里炸开,他看向王青荷,忍不住一笑。 “云柏,这蜜饯是不是过期了?” “啊?没有吧,我拿的今日府上刚带回来的,怎么会过期?” “爷吃著,怎么还不如刚才的药甜。” 不明所以的云柏,一头雾水。 青荷姑娘不是说药苦吗?怎么爷又说是甜的,真是奇了怪了? 一旁的王青荷听出来谢燕楼的暗示,红晕猛地攀上她白皙的脸颊,一路漫到耳尖,烧得滚烫。 “青荷姑娘,你不舒服吗?脸怎么这般红?” 偏偏云柏还没有眼力见,直愣愣地將话问了出来。 王青荷的脸更红了。 “七爷,您药也喝完了,奴婢就先行退下了。” 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王青荷低著头,一副隨时要逃的模样。 谢燕楼眯了眯眼,轻笑一声。 今日已经在小丫头身上收了利息,就放她一码吧。 “去吧。” 第39章 喜欢的人 谢燕楼这一病,文翰院躲在暗处的人露出了狐狸尾巴。 本想趁著谢燕楼不在,摧毁一些在文翰院的证据,却被苏玉安抓了个正著。 在严刑逼供之下,科举舞弊幕后之人,揪了出来,文翰院的人都免了责罚。 善后之事,谢燕楼没有参与,毕竟他只是个文职。 “爷,该喝药了。” 云柏接过王青荷递来的药,小心翼翼地送到谢燕楼面前。 谢燕楼好了大半,只是偶尔有些轻微的咳嗽。 他不想继续喝药,但谢夫人和谢老夫人都不允许,只能让童大夫开了个不怎么苦的药方,继续喝著。 “爷这院里,难不成是没有丫鬟了吗?需要你这个小廝来餵我?” 对上云柏那张笑脸,谢燕楼毫无兴致。 本来这药就难喝,连个伺候的让爷舒心的人都没有。 云柏陪笑了两声,心里忍不住吐槽。 爷这是打著嫌弃他的名號,在暗示青荷姑娘过来伺候。 每次都作为幌子挨批评,他容易吗? “七爷,老夫人说了,让你病好了再接触丫鬟们。” 云柏无奈,只能將药放在了一旁。 期望谢燕楼心情好了,把药给喝下去,不然今日他又该挨老夫人骂了。 彩月被罚一事,那天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老夫人和谢夫人的关係算不上不好,平常也相处也算是相敬如宾。 知道彩月被罚之事,老夫人心里自然是不悦的,毕竟彩月是她带出来的人,惩罚彩月无疑就是在打他的脸。 不过早料到老夫人会生气,所以谢夫人一早便让浣碧在老夫人院前守著,在老夫人知道消息没多久后,便上门请安,带上谢夫人的原话。 大意是说,谢燕楼年轻气盛,不能严於律己,病未好就同这些丫鬟们单独接触,难免擦枪走火。 彩月急功近利,公然顶撞於她,这才出手教训了彩月。 末句还特意强调,绝非有针对婆母的意思。 谢老夫人听了这传话,哪还能不明白。虽然平常愿意偏向彩月,但关係到自己宝贝孙子,尤其是最有出息的谢燕楼,她自然选择后者。 更是因为先夫人让浣碧带的这句话,让老夫人对谢燕楼身边的其他丫鬟也都不放心,直接下了命令。 在谢燕楼痊癒之前,都让小廝照顾著谢燕楼。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谢燕楼,脸都绿了,眉头更是直接皱成了川字。 他尝试找过谢老夫人收回命令,但老夫人铁了心没同意。 又去找了谢夫人,甚至难得撒娇了一回,也没能让这条命令收回去,弄的每天只能与小廝们大眼瞪小眼。 在这条命令发布之前,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去逗王青荷,只可惜…… 谢燕楼属实鬱闷,如今只能远远看一眼王青荷这些丫鬟们。 “我看祖母也是老糊涂了。” “哎哟我的爷,这话可不兴说,这要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去,得伤心了。” 云柏连忙提醒谢燕楼。 谢燕楼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云柏。 “爷,您就把药喝了吧,这是最后一贴药了。” 云柏小心地哄著谢燕楼,生怕这位爷又生气。 “看样子,谢兄心情不太好啊。” 处理完善后的事情,苏玉安第一时间就想著来和谢燕楼聊聊天。 见到苏玉安,谢燕楼的神情有所缓和。 他拿起一旁的汤药一饮而尽,隨后又吩咐云柏上一壶好茶。 “案子处理完了?” “自然,不然也不会来和谢兄聊天。” 苏玉安坐到了谢燕楼的旁边,云柏替他倒了杯茶。 他看著云柏,愣了愣,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真是奇了怪了。 “谢兄,你院里的丫鬟们呢?” “唉……” 谢燕楼无奈嘆了口气,將这两日府上的事情和盘托出,惹的苏玉安捧腹大笑。 “谢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行了,再笑你就回自己府上去。” 苏玉安尽力克制自己的笑容,又开口问到:“不过谢兄,京中其他少爷到了你这个年纪,基本都有了自己的通房,你该不会是不……” 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谢燕楼扔了蜜饯砸在身上,苏玉安连忙闭上了嘴。 真不知道苏玉安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浆糊。 谢燕楼气的不轻。 他怎么可能不行,那日夜里可是叫了好几次水,胖丫头在他身下连连求饶。 “谢兄,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点的姑娘?我看你秀芳阁也去得不少,难道那里也没你看上的姑娘?” 几个好友里面,只有谢燕楼身边没留下一个女人,总不能,是爱好男风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苏玉安自己都嚇了一跳。 又想到谢燕楼身边一直跟著云柏,他看向云柏的眼神都开始变了。 “苏玉安,你能不能別乱想了?” 谢燕楼扯了扯一侧嘴角,一言难尽的扶额。 “谢兄,抱歉。” 自己心中那点想法被正主瞧穿,苏玉安只能收敛。 “爷喜欢女人,也行的很。” 谢燕楼白了一眼苏玉安,喝了口茶。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又闪过王青荷的脸。 若是这丫鬟早点同意做自己的通房,他哪还用受这等憋屈劲。 谢燕楼不由得嘆了口气。 和谢燕楼接触久了,苏玉安一眼便看出谢燕楼有心事,想到前面两人聊的事,他眼前一亮。 “谢兄,莫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他神采奕奕地看著谢燕楼,想要吃瓜的心全写在了脸上。 “是哪家小姐?又或者是秀芳阁的哪位姑娘?” 苏玉安不停的追问,眼里透著迫切。 哪家小姐? 她可不是。 至於秀芳阁的姑娘,她恐怕也比不上。 秀芳阁的姑娘大多都能歌善舞,才情横溢,许多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谢燕楼垂下了眼帘,他不知如何向苏玉安开口。 直接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一个烧水房的三等丫鬟吗? 那太丟身份了。 更何况王青荷拒绝了他几次,若是苏玉安知道他看上的是自己院里的一个丫鬟,问他为何不收做通房,他又该如何做答。 想到这,谢燕楼抿紧了下唇。 还是先不要说了。 “暂时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第40章 痊癒 王青荷端著一壶新茶,刚好来到了房间外,將谢燕楼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那这段时间对她做的那些事又算做什么呢? 是消遣。 还是把她当成一个玩物? 阿姐像被丟垃圾一样,被人裹著一个草蓆,草草丟弃时,那些人是不是也没把阿姐当人看,只是当做一个玩物? 她还是太天真了。 多拿了一些月钱,竟觉得谢燕楼有些人情味。 这些富家子弟,有几个是把他们这些丫鬟小廝当人看的。 多拿的那些月钱,恐怕也是这些富家公子,心情好了,想逗宠物开心而给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她怎么能奢望这些富家公子对她们是有真感情呢? 只是为何,內心却如此酸胀。 王青荷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敲了敲门。 屋里安静了下来。 “云柏小哥,奴婢来送新的热茶。” 谢燕楼听到这个声音,身子微微一僵,內心闪过一丝慌乱。 外面的人,是王青荷。 刚才他和苏玉安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多少? 云柏打开了房门,接过王青荷手中的茶水。 “辛苦你了,青荷姑娘。” 云柏没有察觉王青荷的异样,同往常一般客气。 送完茶水,王青荷匆匆离开。 云柏看著王青荷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的饶了饶头。 奇怪,青荷姑娘怎么这么著急,他屋里那半壶茶还没递给她呢。 “谢兄,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有些紧张?” 苏玉安看著谢燕楼绷紧了神经,不由有些疑惑。 “没事,前段时间在文翰院一直防著阴沟里的老鼠,刚才突然传来敲门声,有些条件反射了。” 回过神的谢燕楼,又恢復了往常那般不可一世,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刚才在紧张什么? 就算被这丫鬟听去了刚才说的话,又能如何?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丫鬟,他对她感兴趣也是这丫鬟的荣幸。 他只是喜欢这丫头的身体罢了,谈不上喜欢这个人。 他刚才对苏玉安说的话,也没说错。 在心里自我疏导一番后谢燕楼,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继续和苏玉安谈话。 “对了谢兄,钦天监预言这雨季一过,就该热了,下月你文翰院也不是很忙。不如抽个空,咱兄弟几个去,外头庄子避避暑,度个假如何?” “到时候再说吧,文翰院忙不忙?后面的事情我可说不准。” 按道理说,这个月他们文翰院也不忙,谁能想到有科举舞弊一事。 原本不忙的文翰院,不照样每个人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从上到下都忙著脚不停歇。 现在四月都才只过了一小半,五月的事情谁说得准。 “说的也是,那等五月份再说吧。” 两人又閒谈了一会儿,苏玉安才离开。 谢燕楼本想打个小盹,但一闭上眼脑海里就闪过王青荷委屈的脸,就怎么也睡不著。 “云柏,今日青荷送茶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谢燕楼终究是静不下心,有些烦躁的搜了搜眼眉。 “异样?”云柏仔细回忆了一下,“爷,好像没有。” 云柏开门那会儿,王青荷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除了有些苍白的脸,让人看不出异处。 谢燕楼紧紧抿著唇,没有再问。 他突然想到苏玉安的提议。 去外面的庄子避暑吗?到时候如果带上王青荷…… 会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谢燕楼的嘴里止不住上扬。 翌日,童大夫又特意为谢燕楼把了把脉,宣布了谢燕楼痊癒。 老夫人紧张的心平稳了下来,恢復了七房丫鬟们正常服侍的规矩。 谢夫人差浣碧送来了一碗补汤,叮嘱谢燕楼身体初愈,也要注意补补。 知道自己不用再喝那苦涩的汤药,谢燕楼鬆了口气。 彩月也正常来上工了。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仅仅两天,脸上的红肿便消了下去,恢復如初,看不出一点被打的痕跡。 也许是谢夫人的惩罚起了威慑作用,这次彩月回来,没像以往那边,第一个凑到谢燕楼跟前,赶著伺候。 谢燕楼的视线落在了王青荷身上。 王青荷察觉到视线,低著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起眼。 昨日谢燕楼的那番话,让她认清了自己位置。 以后,还是和谢燕楼,保持距离要好。 谢燕楼盯著看著王青荷好一会儿,没发现王青荷有什么变化,便把昨日的事拋在了脑后,去文翰院上值去了。 在家待了这么多天,恐怕文翰院的卷宗都堆成小山了。 王青荷等人在赵妈妈的吩咐下,各司其职。 “听说,七爷生病的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 不知何时,彩月站到了身后。 王青荷听到声音嚇了一跳,她连忙转身,对上了彩月的眼睛。 和往常不一样,今日的彩月眼神更加深邃,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王青荷警惕地看著彩月。 “彩月姐姐误会了,您告假后,老夫人下了命令,我们这些丫鬟都没留在七爷身边照顾,都是小廝们在照顾七爷。” 她不知道彩月为什么偏偏问她,也不知道彩月想干什么,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彩月转移注意力。 既然这么关係她是不是留下来照顾谢燕楼了,那她就把自己摘出去,撇清关係。 彩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青荷,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既然没有留在七爷身边照顾,为何七爷的视线刚才一直落在她身上? 彩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里的嫉妒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面目狰狞。 她被谢夫人责罚,凭什么王青荷过的如此逍遥。 想到这,强烈的不甘將彩月整个人笼罩。 “真是烦死了,那么多人里面偏偏选我去干这等粗活。” 珍儿提著一个空桶,从烧水房里走出来。 彩月看到珍儿,心中记上一计,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珍儿妹妹,好巧,竟在这碰上你了。” 珍儿放下手中的空桶,看到彩月,立马露出一个微笑。 “是彩月姐姐呀。” 第41章 新招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彩月是被老夫人养在身边带出来的人,身份上比珍儿优越不少,光是这一点,珍儿就不敢在彩月面前放肆。 若是彩月成为谢燕楼的通房,珍儿也无话可说,可七爷偏偏选了王青荷。 她就是看不惯王青荷,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个烧水房的丫鬟,凭什么他王青荷就能得到七爷的青睞? 比起王青荷,她自然更愿意和彩月接触。 “珍儿妹妹,这是要去哪?” 彩月的目光落在珍儿手中的空桶上。 “別提了,彩月姐姐,那烧水房的於嬤嬤同王青荷关係好,这不,把最累的活儿又扔给我去干。” 实际上於嬤嬤根本没有针对珍儿。 烧水房打水这一项事,都是烧水房的丫鬟们轮著来的。 珍儿一项自视清高,总认为这些粗活会伤了手,上次谢燕楼中春药,她没被选上,她便觉得是自己的手坏了事。 当时的手上还有一些冻伤。 自那之后,她老是找藉口躲过挑水这活儿。 逃的次数多了,烧水房的其他丫鬟们对她都有了意见,告到於嬤嬤那儿,於嬤嬤这才罚她单独挑一个星期的水。 “这於嬤嬤实在可恶,竟然这样对你。” 彩月故作惊讶,又露出几分怜惜的表情。 见彩月心疼自己,珍儿更愿意和彩月亲近,又对彩月说了一堆王青荷和於嬤嬤得坏话。 “珍儿妹妹,你么被欺负,就没想著欺负回去吗?” 彩月的话,让珍儿一顿,隨即別过脸去。 她当然想报復回去,但是她没那个本事啊。 现在他和王青荷已经不在一个厢房,就是夜里下工了,她都没法嘲讽王青荷两句了。 至于于嬤嬤,她到底是烧水房的管事,她今后还要在烧水房干活呢,自然是不能得罪於嬤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彩月姐姐,你有什么妙计?” 上次灵隱寺祭祖祈福,她是知道彩月陷害王青荷一事的真相,虽然王青荷最后没被糟蹋,但她还是钦佩彩月的计谋的。 彩月勾起一抹邪笑。 她贴近珍儿的耳朵,“珍儿妹妹,我听说王青荷怕蛇?这事是真的吗?” 王青荷怕蛇这事还是彩月偶然听到的。 只不过听到的不能信以为真,她便一直没放在心上,可是最近七爷对王青荷的关注实在太多。 王青荷近些日子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得好好教训一下王青荷。 “是真的。” 珍儿眼前一亮。 她不仅知道王青荷怕蛇,还知道王青荷怕蛇的原因。 “不如我们拿条蛇,嚇唬嚇唬她?” 珍儿愈发的激动,她迫不急及待想看到王青荷被蛇嚇到的样子,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垂丧了脸。 “可我们到哪里去弄条蛇?府上可是不让带那些东西进府的。” “这个不用珍儿妹妹担心,我来搞定,只是……” 听到彩月能弄来蛇,珍儿又激动了起来。 “只是什么?” “只是可能还需要珍儿妹妹的帮忙。” “彩月姐姐,需要我怎么做,你儘管说。” 只要能教训王青荷一顿,她出点力也没什么。 这些日子看著王青荷每天都过的那么好,她都快要嫉妒疯了。 “我能弄来那条蛇,到时候你把那个蛇扔进王青荷的房间如何?虽然你们现在不住在一个厢房里,但你们俩离得近。” “这……” 听到此话,珍儿犹豫了起来。 她去扔这条蛇,要是她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看出珍儿的担忧,彩月又说道:“我知道珍儿妹妹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让春儿把人都支开,保证没人能看到你。” 珍儿有些心动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怕。 彩月也不著急,静静等著珍儿的回覆。 在心里挣扎了一番,珍儿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好!” 她相信彩月能把人支走,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她就把彩月供出来。 见计谋得逞,彩月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那珍儿妹妹,到时候就回去等著吧,我会派人去给你交接的,你只需在你们住的房间那等著就行。” “好,我会等人来的,我还要去挑水,下次在和你聊。” 再晚一些,得挨於嬤嬤的骂了。 珍儿匆匆同彩月告了別,赶忙去挑水。 彩月王者珍儿离去的背影,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蠢货。 那就简单这么一说,珍儿就敢答应,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嘛……到时候若是被发现抓起来,那科可就和她没关係了。 就算珍儿想要污衊她,也得有证据,不是吗? 她要是拿不出证据,那就怪不得別人只惩罚她了。 彩月按照约定,过了几日,弄来了一条蛇。 珍儿在约定的位置,等到了彩月派来的接应人。 来人把装了蛇的篓子交到珍儿的手上,叮嘱了珍儿怎么放蛇。 珍儿拿到蛇,没有立马去王青荷的房间,他在暗处观察了周边好一会儿,確定真的同彩月说的那样,人被支开了,才敢拿著蛇篓子来到王青荷厢房门口。 她偷偷地摸了进去,找到王青荷的床铺,打开篓子,蛇溜进了王青荷的被褥里。 “王青荷,好好品尝这一份大礼吧!” 珍儿的眼里闪过恶毒,小声在原地嘀咕了一句才离开。 彩月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著这一切,看著珍儿偷偷摸摸地从王青荷房间里出来,她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真期待接下来王青荷看到这条蛇的反应。 彩月眼里暗芒流转。 谢燕楼连续几天文翰院上值,发现院內確实没什么事,每天都比较清閒。 之前苏玉安的提议,再次让他计上心头。 今晚回府就去那丫头那,让她准备准备,跟著他去外面的庄子放鬆几天。 谢燕楼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计划,在文翰院便坐不住了。 “云柏,回府吧。” 王青荷忙完赵妈妈安排的活儿,正准备回厢房,刚好碰上了下值回来的谢燕楼。 两人目光相撞。 “这不巧了,爷正好准备去找你。” 谢燕楼戏謔地开头。 看著男人玩味的神情,王青荷的心底涌上一股厌恶之意。 第42章 蛇 “七爷找奴婢是何事?” 王青荷恭敬地朝谢燕楼行了个礼,低著头,將自己的心绪藏起。 谢燕楼本想就在这说出自己的打算,但抬眼望了望,发现这离王青荷得住处的不远,改了主意。 “这儿不是离你住的厢房不远了吗?去你那厢房坐著说吧,爷正好有些渴了。” 王青荷微微一愣,隨即犹豫地开口:“奴婢厢房简陋,恐怕有失爷的身份。” 厢房不是她一个人住的,再加上谢燕楼本就喜怒无常,万一一会儿生气,她可不想让七儿受到牵连。 越是被拒绝,谢燕楼越是想去。 “爷既然说了去你那,自然是不觉得有失身份。” 一句话把王青荷堵的哑口无言。 “还不快带路?” 王青荷没辙,只能乖乖的领著谢燕楼穿过迴廊,来到了自己的厢房。 房內陈设虽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谢燕楼坐了下来,王青荷连忙上前为谢燕楼倒上一杯水,而后站到了一旁。 “七爷现在可以说找奴婢何事了吗?” 王青荷只想早点知道谢燕楼的目的,然后儘快把人送走。 察觉到王青荷有些急切的心,谢燕楼故意慢悠悠地喝水。 云柏看了一眼谢燕楼,又看了一眼王青荷,心里默默嘆了气。 这两人又闹上了。 爷明知道青荷姑娘不喜爷留下,爷还非要拖延时间,至於青荷姑娘,这么多次了,怎么就是学不会朝爷撒娇示弱呢? 哪个男人不喜欢会撒娇的姑娘。 见谢燕楼迟迟没有想说的意思,王青荷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她就知道,谢燕楼根本没什么要是事,单纯就是来拿她取乐。 两人就这么僵著。 七儿临时回来拿个东西,一进门就看到谢燕楼坐在那,嚇了她一跳。 我走错房间了? 她默默合上半开的房门,又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上下看了一下,確定是自己的厢房没错,再次打开了房门。 谢燕楼依旧坐在那。 王青荷看著七儿呆呆的模样,强忍著笑意,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王青荷同住一起的丫鬟,竟然也这么憨? 饶是谢燕楼,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咳了一声。 七儿连忙朝谢燕楼行礼。 “奴婢见过七爷。” “行了,这本就是你的厢房,不必多礼,爷就是来找青荷说个事。” 七儿站直了身子,朝王青荷的方向看了一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虽然让她不必多礼,但有谢燕楼在这,七儿始终觉得不自在,十分拘束自己。 看出七儿的为难,王青荷无奈开了口,“爷,天快黑了。” 您有啥话倒是快说。 谢燕楼看了一眼王青荷,有些不自然的別过脸去,没说话。 现在多了一个外人在,他倒是不好开口了。 被其他奴婢听见他特意来找王青荷就是为了告诉她,自己要带她出去放鬆,这多丟面子。 没有事情,就接著她的话下台阶,离开这儿呀,不说话这是几个意思? 王青荷越来越看不透谢燕楼。 藏在暗处观察的彩月,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透过半掩著的窗户,只能隱约看见厢房里的人。 七爷怎么还不离开,若是一会儿发现了蛇,惊扰了七爷,这蛇的事恐怕就不能糊弄过去。 与之一样担忧的,还有珍儿。 早在看到谢燕楼跟著王青荷一同进了厢房时,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大脑一片空白。 彩月找来的蛇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万一这蛇要是咬到了七爷,那她不就完蛋了。 到了要去上工的时间,珍儿也没敢离开厢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著王青荷厢房这边的动静。 “青荷,你床上的被褥,刚才似乎好像动了一下。” 起初七儿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仔细盯著被褥看了一会儿,发现確实有东西在蠕动。 王青荷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被褥,其他人的目光也聚了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眾人看著时不时动一下的被褥,眉头紧皱。 王青荷咽了咽口水,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的床榻,伸出手,猛的將被子掀开,一条青绿色,足有她半个手臂长的小蛇,赫然呈现在眾人眼前。 “蛇……啊——” 王青荷看到蛇的一瞬间,脸色的血色骤然褪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瞬,紧接著惊呼出声,慌乱的手足无措。 谢燕楼见状连忙往前靠近,因不確定蛇有没有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把王青荷拉到一旁。 王青荷已经嚇得六神无主,见有人向自己伸出手,她根本顾不上其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伸过来的手。 儿时的阴影將她整个人笼罩,哪怕手上有了支撑点,巨大的不安让王青荷仍觉得不够,主动扑进了手主人的胸脯。 骤然入怀的柔软让谢燕楼肩头一僵,他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僵了半瞬,隨即缓缓抬起来,手臂只是虚虚圈著她的腰,没有收紧,身体微微绷紧,喉结滚了一圈,缓慢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发,能闻到些许皂角的清香。 “没事了,没事了。” 谢燕楼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王青荷的头,动作轻柔的安抚著怀里的人。 云柏找到平常弹灰的掸子,警惕的守在谢燕楼的身前,怕蛇突然扑上来攻击人。 他自己观察了一下在床上蠕动的蛇,发现是一条无毒的菜花蛇。 “爷,这蛇没毒。” 云柏鬆了口气,用毛掸子將蛇挑起。 “七儿姑娘,快开门。” 七儿不敢耽搁,连忙打开房门,云柏顺势將蛇丟了出去。 危机解除,眾人鬆了口气,除了王青荷。 王青荷的脸还埋在谢燕楼的胸脯中,整个人不停的发抖,身子发软。 “青荷,已经没事了。” 从未见过王青荷如此害怕的模样,让谢燕楼有些疑惑。 一条蛇,怎么能嚇成这样? 就连当初自己强要她时,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害怕。 王青荷颤抖著从谢燕楼怀里抬起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床榻,確定蛇没在后,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43章 东窗事发 “青荷,你没事吧?” 七儿连忙上前,把王青荷扶到一旁坐下,为王青荷倒了杯水。 “先喝点水,压压惊。” 王青荷整个人还在轻微的颤抖,她捧著七儿递过来的水,小口抿了一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被褥里,怎么会有蛇?” 云柏看著王青荷苍白的脸,有些疑惑的开口。 谢燕楼整个人阴沉著一张脸,周身的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他在这,王青荷都被嚇成了这样,若他不在呢? 谢府平白无故不会有蛇出现,就算有蛇也只会出现在花园假山之类多草的地方,谢府的每个房屋周边早就被撒上了雄黄粉,蛇不可能能爬进来,这蛇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他在这房间里待了这么久,除了七儿没有人进来过,那只能说明在他和王青荷来这个厢房之前就有人把蛇放进了被褥里。 看王青荷这般害怕的模样,恐怕放蛇的人对王青荷还很了解,知道王青荷怕蛇。 在听到厢房里传出来王青荷的惊叫时,珍儿便知道事成了,心中一阵窃喜。 彩月在暗处,將事情的经过看的清清楚楚,谢燕楼对王青荷那般呵护心疼的模样尽数被她看在眼里。 可恶,又被王青荷逃过一劫。 这个丫鬟,怎么每次都这般命好。 彩月的手攥紧握成了拳头,直到指甲嵌进肉里,她才清醒,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谢燕楼在场,看到了蛇定会追查,她不能留在这了。 想到这,彩月仔细观察了四周,趁四下无人,悄悄离去。 珍儿还在房里窃喜,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於嬤嬤迟迟等不到珍儿的人,这才派人找了过来。 虽然很想留下欣赏一下王青荷被嚇的惨状,但珍儿更怕於嬤嬤的责罚,只能跟著带话的人先行离开。 “云柏,通知赵妈妈,把七房的丫鬟小廝,全部叫到我院里头集合,爷倒要看看,我七房究竟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心思恶毒之人。” 谢燕楼眉头紧皱,狭长眼眸覆上一层凛冽寒意,双唇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冷线,周身散发著迫人的冷意,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 “你两就不用去集合了,你就留在这照顾她。” 语毕,他又看向王青荷,眼里闪过一丝怜惜,就连语气也软了几分。 七儿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谢燕楼走后没多久,王青荷恢復了平常那副模样。 “七儿,我们也去集合。” “可是你……” “我没事了。” 王青荷冷著一张脸。 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害她。 她怕蛇这件事,知道人的显少,对方是碰巧,还是故意为之,她也很想弄清楚。 若是故意为之…… 那害她的人,一定就是烧水房的人。 王青荷心中已然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 七儿拗不过王青荷,只能跟著王青荷来到了院里集合。 谢燕楼的院里,此时乌泱泱地聚集了一堆丫鬟小廝。王青荷没有声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待著。 谢燕楼高坐在院头正前方,那张俊俏的脸上布满寒意,下頜绷得死紧,唇线抿成锋利的直线,周身静得压抑,这份不带一丝波澜的冷漠,让人胆颤。 彩月按照份位,站在前排,她偷偷瞥了好几眼谢燕楼,猜到了谢燕楼的目的。 这是要彻查那条蛇,替王青荷出头了。 还好,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就算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彩月低著头,静候著谢燕楼发话。 谢燕楼给了云柏一个眼神。 只见云柏一个示意,一个壮汉提著刚才厢房里的菜花蛇,给院里的丫鬟小廝们展示,只是站在,这条蛇是条死蛇了。 哪怕远远看著,王青荷仍觉得有些害怕,身体发凉。 七儿握住王青荷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著。 “这条菜花蛇,今日差点伤了爷,是谁放的,现在自己站出来,爷还能酌情处理,若是被爷查出来,那后果……” 云柏特意话至於此,眼神中的警告却愈加浓烈。 话音刚落,丫鬟小廝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谁这么大胆子敢拿蛇嚇唬咱们七爷,这是不想要命了吧?” “也许是他倒霉,想嚇別人,却被七爷撞见了。” “不管是嚇谁,那不都是害人吗?心肠真歹毒。” …… 眾人大眼瞪小眼,议论不断,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承认。 珍儿在人群中间,此刻已被汗浸湿了后背,双手侷促交叠,指尖不停捻动、轻抠,来回绞著衣角。 应该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蛇是彩月买的,要查也是先查到彩月。 她放蛇的时候特意看了,周围没有人在。 不会查到自己的。 自我安慰一番,珍儿渐渐冷静下来,强壮镇定。 见迟迟没人出来认领,谢燕楼冷笑一声。 “府里护卫说了,今早特意巡查一番,没有发现过蛇的踪跡,这条蛇必定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赵妈妈,查今日府上的出入记录,把出了府后回府的,今日进过府的人,都带上来问话。” 听到这话,珍儿鬆了口气。 这样就查不到她头上了,她今日可没出过府。 隨著赵妈妈拿出花名册念名字,今早出府后又回府的人一个个排成了队,由谢燕楼一个一个问话。 轮到替府里送菜的小廝时,被谢燕楼盘问了几句,便满头大汗,回答处处出错。 “七爷,小人全招,昨日早上確实有个丫鬟让小人买条蛇回来,说是府上的大人想喝蛇羹了。” 小廝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额头渗出丝丝血跡。 谢燕楼轻蔑一笑。 “现在倒是知道求饶了,爷刚才给你们机会的时候,怎么不说?” “小人……” 小廝一时间答不上来,急的掉了眼泪。 谢燕楼厌恶的一脚將人踹开。 “行了,別在爷跟前哭,一点鼻涕眼泪都要粘在爷身上了,昨日早上谁找你买蛇的,说出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云柏拿出一块乾净的帕子,將刚才谢燕楼踢人的那只脚擦了擦。 “小人……小人不知那人是谁。” 第44章 买蛇人 谢燕楼气笑了。 “刚才还说是有人找你买蛇,现在又跟爷说你不知道那人是谁,你这是把爷当猴耍吗?” 谢燕楼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把送菜的小廝嚇了一跳,其余看热闹的丫鬟小廝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七爷息怒,小人確实不知道那人是谁呀,她戴著围帽,穿著府上的丫鬟服饰。” 此刻的小廝只觉得心里苦,后悔万分。 自己当时怎么就贪图那一两银子的便宜,帮人买了这条蛇呢? 真是见钱眼开,被钱冲昏了头脑,仔细想想也知道,这其中有蹊蹺。 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听完此话,谢燕楼抿了口茶,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害人之人,心思还挺縝密,竟知道做些偽装。 “可还记得那人大致的容貌?” “记得记得,那人穿著浅粉粗绸衣服,听声音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几岁的模样,身形偏瘦。” 既然是穿著丫鬟服饰,那就和府上的小廝没有关係。十几岁,又能把府上的嬤嬤们给排除。 谢燕楼给了赵妈妈一个眼神,赵妈妈立马会意。 “小廝和年龄上了三十岁以上的丫鬟婆子们,先退到一旁,適龄的丫鬟们上前排好队。” “爷院里头的丫鬟们都在这儿,你好生辨认,若是你没说谎,那人定在这些丫鬟们之中。” 王青荷和七儿也属於適龄的丫鬟,跟著排起了队。 虽然自己是受害人,但既然来这凑了热闹,就要遵守规矩。 谢燕楼看到了队伍里的王青荷和七儿,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让她俩別来了,好好休息吗? 刚才都嚇成啥样了,非要逞强。 这性子真该改改了。 送菜的小廝一个个辨认,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让他紧张的额头冒出了细汗。 每走一个人,谢燕楼的耐心便少一分。 送菜的小廝快急哭了。 那丫鬟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排到了珍儿。 小廝看到珍儿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眼前一亮。 “七爷,是她,就是她。” 小廝激动地指著珍儿,喜极而泣。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今天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珍儿一下就急了。 她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个小廝,怎么能说是她? “放肆,在七爷面前,谁允许你大声喧譁的?” 赵妈妈厉声呵斥。 珍儿闭了嘴,愤恨地看著送菜的小廝。 都怪这个小廝,乱说话,害她又在七爷面前失了態。 谢燕楼微微抬眸,瞥了一眼珍儿。 这个丫鬟,他好像有点印象。 上次去灵隱寺祭祖祈福前闹事的,似乎就是她,和王青荷之前一样,应该是烧水房的丫鬟。 对於一个有前科之鑑的丫鬟,谢燕楼没什么好脸色。 但也不能隨意冤枉別人。 “你確定没认错?” “回七爷,小人確定,绝对没有认错。” 珍儿是真的急了,盯著赵妈妈要吃人的眼神,也要反驳。 她跪在了地上,朝谢燕楼磕了一个头。 “求七爷明鑑,奴婢真的没有见过这个小廝啊。” 为什么这个小廝非要指认是她,他明明没有找他买过蛇,蛇是彩月让人买的呀! 一旁早就被辨认过脱离嫌疑的彩月,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给王青荷使绊子,几次都没有成功,她早就更加谨慎。 早在吩咐春儿,托人去买蛇时,她就叮嘱春儿,扮成珍儿的样子去做这些事情。 “行了,別喊了。” 谢燕楼被珍儿吵的头疼。 “把烧水房的管事嬤嬤叫来。” 他吩咐道。 赵妈妈把於嬤嬤喊了过来。 “於嬤嬤,这丫鬟昨日可有上工,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看到於嬤嬤,珍儿鬆了口气。 於嬤嬤肯定能为自己证明的,她昨日早上可是准时上了工的。 但一颗心还没平下来,於嬤嬤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把她的希望,打进了谷底。 “回七爷,珍儿早上確实上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奴巳时让这丫鬟去打水时,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 这空档的时间刚好和小廝出府买菜 珍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那时做什么去了? 对了,她嫌打水累,每次在於嬤嬤大早上喊她去打水时,她都会在水井边打个小盹再回去。 “不是的,我打水回来晚,是因为我在水井旁边偷懒打了盹儿,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个小廝,蛇是彩月让人买的!” 眼看著所有的不利证据都指向自己,珍儿彻底急了眼。 早就料到珍儿会把自己扯下水,彩月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珍儿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做日一早就去老夫人那伺候了,哪有时间找这个小廝买蛇。” 彩月看著珍儿惨白的脸,心中冷笑。 她早就摸清楚了珍儿偷懒的时间,特意设下的此局,又怎么会让珍儿找到机会拉她下水? “你明明……” 珍儿看著冷漠的彩月,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让这个小廝指认她自的? 珍儿气的说不出话,她满脸怨毒地看著彩月。 “求爷明鑑,奴婢真的没有找这个小廝买蛇。” 珍儿又磕了一个响头。 “於嬤嬤,你继续说说,这丫头可还有什么起疑的地方。” “回七爷,珍儿这丫鬟刚才傍晚应当上值的时候,不见人影,是老奴派人去找她来的。” “哦?找到她时,她在哪?” “在她住的厢房。” 谢燕楼的脸色一变。 丫鬟们住的厢房,都是挨著的。 珍儿僵在原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唇瓣徒劳地张了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双手无力垂落,指尖微微发颤,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 事已至此,绝不能让珍儿再继续留在府上。否则,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隨时都有可能威胁到她。 想到这,彩月继续向谢燕楼拱火。 “爷,此丫鬟心思如此狠毒,虽不知她弄来这条蛇是准备害谁,但此等恶毒之人,不宜留在咱们府上。” 第45章 奴婢有得选吗 “哦?倒是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谢燕楼戏謔地看了一眼彩月,指尖有节奏地在桌案上轻敲。 真当他是蠢的不成? 她那点小心思他会看不出来? 这次买蛇的事情,肯定和她脱不了干係。不过比起之前,倒是学聪明了,没留下把柄,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珍儿,她自己摘得一乾二净。 可若是与她没有干係,又何必这么著急把人赶出府永诀后患呢? 听到要把自己逐出府去,珍儿瞬间红了眼。 “七爷,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別把奴婢逐出府。” 珍儿不停的磕头,每一下都很用力,没一会儿整个额头被鲜血染红。 王青荷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任何心软的跡象。 对於珍儿,她实在生不出同情心。 她怕蛇这件事,也和珍儿有些关係。 当年阿姐死去没多久她卖身入府,和珍儿一同当值。 六月酷暑,府里花草正茂,她与珍儿处理杂物时草里蹦出来一条蛇,原本她可以安然无恙,但慌乱之中珍儿把她推了出去。 不偏不倚,她刚好踩在了蛇尾巴上。 那是一条有毒的蛇,她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时被折磨的痛苦感。 也亏自己命硬,挺了过来。 自那以后,她对蛇有了心理阴影。 当年她们年纪都小,王青荷能理解珍儿把她推出去保命,但现在呢? 没来谢燕楼院里前,珍儿就总找她麻烦,现在更是拿蛇来嚇唬她。 王青荷心里清楚,以珍儿那简单的脑子,是弄不来这条蛇的,可彩月有没有参与其中並不重要,起码珍儿想害她的心,是存在的,无可爭辩。 害人终害己。 “王青荷,你怎么看?” 谢燕楼的目光落在王青荷身上。 处理一个奴婢对他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蛇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其实不大,主要还得看受害人的想法。 听到此话,珍儿想到了什么。 谢燕楼不是喜欢王青荷吗,只要王青荷替自己求情,她一定能留在府上。 珍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满眼期盼地望向王青荷。 彩月见状,偷偷握紧了双手。 这王青荷不会替珍儿求情吧? “奴婢没什么看法,都听爷的安排。” 说完,王青荷低下了头。 替珍儿求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不是圣母,珍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方设法针对她,陷害她,甚至是伤害她,她没有办法再原谅。 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行为而付出代价。 珍儿刚燃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 既是听他的安排,那就是不想放过珍儿了。 “既然如此,赵妈妈,把这丫鬟的卖身契给她,逐出府去。” “不,不七爷,求您了七爷。” 珍儿被两个小廝架起,隨著赵妈妈一个冷漠的挥手,两个小廝不管珍儿怎么哭喊,毫不留情的將她拖了下去。 彩月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凭什么让我走?凭什么让我走,明明不是我买的,是她,是她陷害我。” 自知没有迴旋余地的珍儿,彻底发了疯。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强行挣脱开了拖拽她的两个小廝,一脸疯魔般,冲向彩月。 “来人,快拦住她!” 彩月心中一惊,连忙向后躲去。 就在珍儿快要碰到她时,谢府的护卫出手了,將珍儿镇压住。 这心惊胆战的一幕,让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彩月惊魂未定,捂著自己的胸口。 “贱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珍儿恶狠狠地诅咒著彩月,被护卫连拖带拽的带了下去。 谢燕楼看著这场狗咬狗的闹剧,饶有兴趣地喝了口茶。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都下去吧,王青荷,你留下。” 他將眾人遣散,单独留下了王青荷。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王青荷並不想留下来,却不能违抗命令。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到爷身边来。” 等人都走了,谢燕楼看著王青荷还站在角落里,皱了皱眉头。 王青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前。 “爷今日帮你惩罚了陷害你的人,你心里可高兴?” 换做別人,就是被蛇咬死了,都不关他的事。 他特意为她查明真相,总归是感谢他的吧? 王青荷抿了抿唇,看不出有多高兴,她微微低著头,毫无波澜地开口:“奴婢谢谢爷。” 说出的话太过生涩,谢燕楼紧紧蹙起了眉头。 这算是什么態度? “你不高兴?” “奴婢没有。” 珍儿是害她的人没错,但绝不是一个人,幕后的主谋將自己摘的乾净,她知道谢燕楼讲究证据,没证据惩罚出不了。 好歹找出了一个人,她没有不高兴,但遭遇今天这一通事情,她也高兴不起来。 看著王青荷这副冷漠的模样,谢燕楼火不打一处来。 他大费周章的把所有奴婢都叫到这里来集合,就是为了帮她找出凶手,竟连句感谢都没有。 到底是平常太惯著她了。 谢燕楼刚想发火,但看到王青荷因为受了惊嚇而仍旧有些苍白的脸,將火压了下去。 罢了,他不和她计较。 正好周围没有別人,谢燕楼轻咳一声。 “五月马上来了,天气会变得燥热,到时候爷带你去外面避暑放鬆一下如何?” 別人可都没有这个待遇,这丫头也该感动。 听了谢燕楼的话,王青荷內心没什么触动。 如果可以选择,她寧愿不去。 “奴婢有的选吗?” 此话一出,谢燕楼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 “七爷这是通知奴婢,还是问奴婢的意见。” 谢燕楼沉了脸。 “你这是不想去?” 他想不明白,这种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竟然不想去? 为什么? “七爷,奴婢觉得在府上待著挺好的,再者休息日奴婢还能回去看望爹娘。” 王青荷没有多说,但意思很明显。 “好,好得很!” 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他连出去度假这种好事都能念著著这丫头,今日甚至还帮这丫头出气,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报。 她一点面子都没留给他,拒绝的这般乾脆。 第46章 无心男女之事 “滚下去!” 谢燕楼彻底没了耐心。 他怕王青荷继续冷著张脸待在这,他会忍不住迁怒。 “爷……您消消气。” 云柏看著两人硬碰硬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消气?你看她那个態度,让爷怎么消气?” “爷待她还不够好吗?” 谢燕楼想不明白。 他就是对条狗天天味道,给它好东西,狗还知道摇尾乞怜,討他欢心。 这王青荷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他明里暗里帮了她多少次,到现在两人关係不但没近,反而还更远了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柏訕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自家爷从来都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在面对青荷姑娘时有所收敛……但青荷姑娘似乎並不买帐。 “爷,今个青荷姑娘受了惊嚇,脑子这会儿估计不清楚呢,您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云柏安慰道。 “罢了,找丫鬟来伺候爷沐浴吧。” “那还要叫青荷姑娘过来当值吗?” 想到王青荷那副討人厌的冷漠模样,谢燕楼摆了摆手。 “算了,让彩月和巧儿来就行。” 人才刚走没多久,又把人叫回来当值,这叫什么事? 別回头心里又记恨上他一次。 “让她好生歇著吧,明天早上正常上工就行。” 他也需要冷静冷静。 谢燕楼仔细想了想,今天这丫鬟受了这么大的惊嚇,他又提出去放鬆这事,確实不妥。 翌日,谢燕楼没有出门。 他正好休沐日,往日会和朋友约出去秀芳阁喝两杯,近日京中不太太平,在家待著更为妥当。 谢燕楼待在书房里,王青荷替他磨著墨。 “七爷,大房那边来人了……” 云柏敲了敲门,隨后进来通报,他看了一眼王青荷,没说出来拜访的人是谁。 往日云柏上报来访的人都会报出名字,今日特意没有报出来,恐怕是顾及王青荷。 听到大房两个字,王青荷微微颤了一下。 谢燕楼眉头一皱,“青荷,你先下去吧。” 王青荷低著头,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出了书房。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谢府的大房。 正准备离开的王青荷,却听到一阵喧闹。 “夫人,爷还没回话,您不能往里面闯。” “大胆贱婢,你敢拦本夫人,本夫人是他的大嫂,他还会不见我不成?再说了,本夫人是有要事相商,耽误了,你耽搁得起吗?” 彩月拦在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面前,面露难色。 王青荷定眼看过去,在看清楚来人时,整个人浑身一僵,站在原地。 这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阿姐就是死於这个女人之手。 大房的正牌夫人,孙氏。 就在王青荷发愣的时间,孙氏已经带著丫鬟越过了彩月,径直往书房走去。 孙氏刚越过彩月,又看到王青荷站在路中间,有些不悦的开口:“怎么,本夫人刚越过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拦路的丫鬟,七弟就是这么教育下人的?” 王青荷回过神,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跪在了地上。 她低著头,不和孙氏对视。 见眼前的王青荷如果懂事让路,孙氏的心情都好了一些。 “哼,你还算是有点眼见力。” 彩月紧紧跟过来,看著退到一旁的王青荷,有些怒意。 真是个没规矩的丫鬟,都不知道帮她拦一下。 七爷还没有通知孙氏过来,没拦住孙氏,到时候他俩都要倒霉。 好在云柏这时从书房里出来了。 “孙夫人,爷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孙氏厌恶地看了一眼彩月,冷哼一声,“看见没,本夫人都说了,七弟会见我,你非要拦著,真是个没眼见力的贱婢,也不知道当初老夫人看上你什么了。。” 说完,带著丫鬟走进了书房。 “人都进书房了,你还跪著干什么?平常不是很能吗?” 被孙氏羞辱一番,彩月气的咬碎了后槽牙。 王青荷没搭理彩月,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彩月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没看见孙夫人已经进书房了吗?跟我一起去准备茶水。” 早些年在老夫人身边待著时,彩月就和大房夫人孙氏有所接触。 当时老夫人培养他意图很明显,只是还没定下来,到底是做哪一房的少爷的通房,孙氏就像防贼一样防著她。 也不知道照镜子看看,大房作为最为最年长的一房,老夫人把他收到身边培养的时候,小妾都有几房了,怎么可能把她送给他们大房。 “你喊巧儿姐去吧。” 王青荷不想看到孙氏,也怕被孙氏认出来,並不太想进去侍奉茶水。 彩月狐疑地看了一眼王青荷。 今天的王青荷有些怪怪的。 以前只要不是针对王青荷,吩咐她做事,王青荷一般都不会拒绝。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刚刚孙氏闹著要见谢燕楼时,王青荷的表现也怪怪的。 “巧儿姐被赵妈妈叫走了,现在就我两在这。” 彩月不给王青荷拒绝的机会,拉著王青荷往书房里走。 王青荷无奈,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彩月进了书房。 看到王青荷进来,谢燕楼有些惊讶。 但看著她一直死死低著头,就知道她不是自己自愿进来的了。 孙氏看到彩月,眉头一皱。 她对这些通房,以及想爬床的侍妾,一切都看不上眼。 虽然彩月现在还没有成为谢燕楼的通房,但以老夫人的性子,彩月迟早会走上这一条路。 “七弟,大嫂知道你一向忙於公事,无心男女之事,不过大嫂还是要提醒你,这有些人呢,心思可不太正,你可得防著点。” 听著孙氏拐弯抹角的阴阳自己,彩月憋了一肚子气,却偏偏只能当做没听出的样子。 王青荷听了孙氏的话,偷偷瞄了一眼谢燕楼的脸。 无心男女之事? 一想到谢燕楼时不时把自己禁錮住,对自己动手动脚那欠揍的模样,王青荷都觉得头疼。 这哪里像是无心男女之事的样子? “大嫂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多操心一下大哥。” 第47章 指手画脚 谢燕楼一向不喜欢別人对他指手画脚。 他知道孙氏说的是彩月。 虽然老夫人把彩月送过来做通房,不是他的本意,但既然已经到了他院里,那就是七房的人。 七房的事,什么时候能轮到大房插手了? 孙氏没想到谢燕楼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喝茶的动作一僵,脸色有些难看。 “俗话说得好,长嫂如母,大嫂也就是关心你一下。” 此话一出,谢燕楼更不悦了。 “大嫂,长兄如母说的皆是母亲去世,家中无人帮扶,由嫂子抚养小叔子,但爷的母亲在府上好好待著呢,您这话是准备咒我母亲。” 他陡然拔高音量,周遭气息骤然收紧,对面的孙氏下意识一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心头髮紧。 坏了,说错话了。 “七弟,是嫂子愚笨,说错话了,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孙氏尷尬一笑,时不时观察谢燕楼的表情,確定谢燕楼没有加深怒意,心里鬆了口气。 她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的。 可不能把这尊佛惹生气了。 王青荷偷偷瞥了一眼孙氏。 在她的印象里,孙氏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以前去找阿姐时,她总是训斥阿姐,面目狰狞,没想到也会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王青荷不知如何形容心中这种感觉。 竟有些爽。 “大嫂,都是一家人,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找我究竟何事。” 谢府老夫人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大房大哥谢燕衡是他大伯所出。 几个哥哥里面,就属大房混的最差,也正是因为堂哥谢燕衡早些年是个閒职,空閒的时候最多,时常陪他,他这才和大哥谢燕衡关係最好。 这些年能帮一把,就顺手帮了一把。 “七弟果然是聪明人,那大嫂也就不和你见外了,今日前来,主要是想求七弟你帮忙,將你大哥从江南水患督查使的名单上除名。” 闻言谢燕楼的身子微微一顿,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锁。 他严肃地看向孙氏。 “是大哥让你来求助的?” 孙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反覆摩擦掌心,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为难。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是,你大哥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我自己想来的。” 听了这话,谢燕楼明白了。 这是孙氏自己的主意,他大哥不知道。 “大嫂,你可知这治水督查使,是个多肥的差事,有多少人都想要这个职位。” “什么肥差事?如今江南水患四溢,朝廷派了多少救济粮都无济於事,这分明就是一个坑,你大哥去了,要是治水没什么效果,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孙氏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书房,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掩饰尷尬。 谢燕楼冷笑一声。 他这个大嫂,还真是妇人之仁,没半点脑子。 风险越大,机遇越大。 他这个大哥本事不大,胜在正直。朝廷派了那么多救济粮下去都无济於事,还不是因为这一路过去,被贪了不少。 大哥若是接手监察使这个活,是最不怕得罪人的,由他接手,江南水患必定有所改善,至於这中间得罪的那些人,他谢家上上下下自会打点帮忙。 这是一个摆在大哥面前的机会。 “大嫂,这件事恕爷无能为力,除非大哥亲自来和我说,否则我不会出手。” “难道你要看著你大哥去送死?” “大嫂,慎言。” 谢燕楼冷冷地瞪了一眼孙氏,眼神中的压迫感十足。 “你不愿意帮忙,是怕麻烦不想帮,还是故意报復我才不想帮?” 孙氏猛然起身,与谢燕楼对峙。 此番话让谢燕楼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帮,是因为这对大哥来说是一个机会,以孙氏那简单的脑子,就算他解释了,她也听不进去,乾脆就没解释。 但这怎么扯上报復了? “我何时想要报復大嫂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谢燕楼,你看上了这个小丫鬟是不是!” 孙氏瞪向王青荷,眼里满是怨毒。 王青荷心中一惊。 怎么突然就扯上她了? “大嫂,这和这个丫鬟有什么关係?” “我早就听说你之前中春药宠幸了一个叫王青荷的丫鬟,甚至把她调到了自己院里,而且对她关注颇多?” 说到这,孙氏故意一顿,她看向王青荷的眼神多了一些鄙夷。 “本来我也没在意,方才刚才过来时,看到这丫鬟,我就觉得眼熟,刚才那回到是让我想起她了,你是陈月儿的妹妹。” 听到姐姐的名字,王青荷的指尖蜷缩蜷入掌心,指甲微微掐进皮肉,靠著轻微痛感稳住心神,强装镇定。 孙氏认出她了。 “王青荷,就是陈月儿的好妹妹陈墨香,你既然关注这个丫鬟,就不可能不知道陈月儿的事,你同你大哥关係这般好,却不愿意帮我这个忙,这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丫鬟在刻意报復?” 谢燕楼听完这一番话,属实被孙氏的脑迴路震惊。 王青荷也觉得诧异,她忍不住多看了谢燕楼好几眼,从谢燕楼有些震惊的表情中確认,这就是个误会。 他不想帮孙氏,和她是没有关係的。 谢燕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看来孙氏那点脑子,全用来对付后宅的那些女人了。 “大嫂,爷不帮你,和她没有关係。” 孙氏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她根本就不信。 “总之,不管你信不信,如果不是大哥亲自来和我说,爷是不会帮你的。” 谢燕楼有些烦了,他本就不想见孙氏。 “行,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孙氏也不多做纠缠,起身准备离开。 王青荷站在书房门口旁边,见状,往后退了一些。 “你倒是比你姐姐有本事。” 经过王青荷身边时,孙氏停了下来。 王青荷低著头,让孙氏看不出她的神情。 “呵,果然也和你姐姐一样,天生的下贱胚子。” 说她可以,但说姐姐不行。 王青荷猛的抬头,双眸里压著怒意,她对上孙氏不善的目光。 第48章 你还敢瞪我 “你还敢瞪我?” 本就看不上王青荷的孙氏,心头窜上一股无名的怒火。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瞪她? 区区一个贱婢。 “秋果,掌嘴!” 本就在谢燕楼那儿受了一肚子的气,如今还要被一个奴婢挑衅,孙氏受不了这个委屈。 “大嫂!你现在是在爷的院子里,她是爷院子里的人。” 就在孙氏的贴身婢女秋果准备掌嘴王青荷时,谢燕楼开了口。 整个谢府,谁都知道谢燕楼不好惹。 秋果一时不敢动手,只能求助的看向孙氏。 孙氏紧紧咬著后槽牙,愤恨地看著王青荷。 她是没想到谢燕楼居然会为了一个奴婢,直接落她的面子。 不过就是教训一个奴婢,都不可以吗? 看来谢燕楼对这个奴婢稀罕的很。 “我们走!” 孙氏愤怒地拂了拂衣袖,带著自己的人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书房。 王青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克制著自己心中的怒意。 孙氏,果然很令人討厌。 “爷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等孙氏一群人走远了,谢燕楼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王青荷,给人一股寒意。 王青荷心里咯噔一下,低下了头。 这位爷还真是善变。 刚才不还在帮她说话吗? “孙氏再怎么样,也是大房正牌的夫人,你一个奴婢怎么敢瞪她的?” 是不是自己最近帮她兜底了太多次,让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得亏这是在他的院子里,若是换了別处,尤其是在祖母面前,若是犯了这种以下犯上的错误,免不了挨一顿板子。 谢燕楼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彩月在一旁,手里的帕子早就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孙氏一开始对她冷嘲热讽,毫不客气贬低的时候,谢燕楼可没像刚才那番好意,一句好话都没替她说过。 “奴婢为何不敢?按照府规,无非就是挨一顿板子,说奴婢可以,但说奴婢的阿姐就是不行。” 阿姐是她的底线。 王青荷紧紧咬著下唇,丝毫没有认错的態度。 “你就非要挨那一顿板子?” 谢燕楼气笑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怎么想的,明知道孙氏不善,还偏偏要去触孙氏的霉头。 也就只有她会天真的以为只是挨一顿板子的事情了。 就连彩月这种平常仗著有老夫人撑腰,喜欢颐指气使的人,对孙氏刚刚都不敢硬碰硬。 也不想想,孙氏若是那么大度,她阿姐又怎么会只是卷著一个破草蓆,就被丟弃。 通房的身份虽然说不上有多高贵,可到底也比府上的小廝丫鬟尊贵,陈月儿那个死法,连个小廝丫鬟都不如。 王青荷没有接谢燕楼的话,可脸上的表情,能清楚的看出她赞成谢燕楼的那番话。 “既然你不知悔改,云柏,把赵妈妈喊来,就说王青荷以下犯上,让他按府规处置。” 云柏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谢燕楼。 看著谢燕楼那张有些许怒意的脸,云柏拿不定主意。 爷平常那么在意青荷姑娘,若是真按照府规去罚,以青荷姑娘这瘦弱的身板,怎么可能扛得住10个板子。 沉默了好几秒,也没见自家爷给个眼神示意,云柏只能乖乖照做,去寻赵妈妈。 这个王青荷,还真是不知好歹。 彩月听见王青荷要受罚,一阵窃喜。 过了好一会儿,云柏领著赵妈妈来到了书房。 “都下去吧,你自己去找赵妈妈领罚。” 谢燕楼特意看了一眼王青荷,见她仍是一副我没错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王青荷跟著赵妈妈去领罚。 早就看王青荷不顺眼的彩月,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跟了过去。 之前想惩罚一下王青荷,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机会倒是送上门来了。 等到赵妈妈找来两个行刑的小廝,彩月主动请缨来做监察,赵妈妈没多想,便同意了。 “王青荷,你可真是蠢啊,爷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公然反抗爷?”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好?她可没觉得好。 若是真的好,就不会阻止她去瞪孙氏,她没办法替阿姐报仇,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阿姐最后的尊严。 “呵,到现在还敢嘴硬,等会儿由你感受的!” 彩月一个眼神,两个婆子强行压著王青荷趴在长凳上,两个小廝各站一边,那些长棍,蓄势待发。 “给我狠狠的打!” 隨著彩月得一声令下,小廝们动了手。 另一边,等人都走了,谢燕楼才有些幽怨地开口:“爷的好意,她怎么就不心领呢?” 云柏知道谢燕楼说的是谁,不敢插话。 主子这段时间的想法,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谢燕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云柏,一脸严肃。 “刚才有跟赵妈妈交代过,让那些小廝下手时手下留情了吧?” 云柏愣在了原地。 见云柏这副呆滯的模样,谢燕楼心中燃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没交代?” “小的刚才去找赵妈妈时,特意盯著您看了好几眼,您也没有要放水的意思,我就没和赵妈妈说……” 云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阵心虚。 谢燕楼整张脸黑了下来。 “你是猪脑子吗?这点事情还要我示意你才做,按照府规那十个板子打下去,你觉得以她那小身板还能活下来?” “小的这就去找赵妈妈。” 云柏被谢燕楼说的一阵后怕,连忙跑出了书房。 他赶到时,王青荷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两个板子。 她趴在长凳上,整张脸面苍白如纸,不见一丝活气。原本红润的唇此刻褪成惨白,被咬得裂开细小血痕,眼底蒙著一层湿蒙蒙的水汽,却始终强撑著没让眼泪落下,双手还紧紧扣在长凳上,指节苍白泛青,额间冷汗浸透髮丝贴在惨白脸颊。 哎哟,就这么一会儿就被打成这样了,这得用了多大的力。 云柏不敢继续看,连忙叫停了打板子的两个小廝。 “快住手!七爷有令,念她这次是初犯,就此作罢。” 第49章 你没事吧! 两个小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云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王青荷扶起。 “青荷姑娘,你没事吧?” 王青荷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却因为疼痛感,到吸了一口凉气,什么也没说出来。 云柏看著王青荷这副模样,心里慌得不行。 哎呦,这两个杀千刀的小廝,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別说十个个板子了,照这样下去,5个板子打完,都能要了王青荷的命。 “还愣著干什么?快来帮忙呀。” 云柏看向一旁的彩月,喊了一声。 他终究是男子,男女有別,不好和王青荷接触太久。 彩月不情愿地走上了前,从云柏手中接过王青荷扶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现在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在,她也不好对王青荷做什么。 “彩月姑娘,麻烦你把青荷姑娘送回她的厢房。” “不用,我自己能走回去。” 王青荷咬了咬牙,推开了彩月,强撑著自己站稳。 她可不想让彩月扶她回去,彩月能安什么好心,她被打成这样,有彩月一半的功劳。 云柏立马上前扶住,怕王青荷摔倒,加重伤势。 “青荷姑娘,这个时候咱就別逞强了。” 这就这么倔呢? “本姑娘还不想服你呢!” 彩月翻了个白眼。 这个云柏也不知道跑慢点,但凡晚点来,王青荷这人说不定就没了。 以后就没人和她爭七爷。 就在云柏犯难的时候,七儿刚好路过。 “七儿姑娘!” 云柏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听到云柏的声音,七儿望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血色的王青荷。 “这是怎么了?” 七儿心疼地扶住王青荷,看著王青荷的伤势,有些不忍。 “还能怎么?做错事了唄,她公然顶撞咱们大房大少爷的夫人,被罚了。” 彩月不以为意地说到。 “七儿姑娘,麻烦您把青荷姑娘带回去休息,我去找童大夫开点金疮药和活血化瘀的药。” 王青荷现在这副模样拖不得,云柏生怕晚拿了药,让王青荷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谢燕楼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七儿点了点头,带著王青荷离开。 眼下没有別的机会再教训王青荷,彩月自觉没趣,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才在书房里,她听到的那些话,彩月还没来得及消化。 看王青荷对孙氏那副態度,彩月就猜到这两人之间有问题。至於孙氏刚才在书房里提到的,王青荷的姐姐是怎么回事,她还得去打听一下。 她好像从未在府上听说过王青荷还有个姐姐。 七儿小心翼翼將王青荷送回厢房后,就锁好了房门。王青荷脱下衣服,让七儿检查伤势。 因为采月的叮嘱,两个小廝下手额外的重。 此时王青荷的屁股上已没有一块好肉,全是发青发紫的乌青,肿的不行,有些地方还渗了一些血跡。 “他们……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看著这触目惊心的伤势,七儿瞬间红了眼。 这刚刚挨打的时候得有多疼啊? “我没事的。” 王青荷见不得七儿掉眼泪的模样,拖著虚弱的声音安慰。 “你快別说话了。”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七儿更难受了。 “我那还有一点药,我先给你敷上。” 说完,七儿连忙將上次自己受伤留下的一点药翻了出来。 伤的这般重,若是等云柏过来,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七儿找出来的药是活血化瘀的,她没敢往渗血的地方涂。 儘管如此,伤药本身带来的一些刺激感,涂抹在淤青之处。还是疼的让王青荷眉头紧锁,手紧紧攥紧被褥。 她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云柏作为谢燕楼的贴身小廝,不能离开谢燕楼身边太久。 他从童大夫那拿了药,托別的丫鬟给王青荷了过来。 “云柏小哥也太慢了。” 將药拿到手后的七儿,忍不住吐槽。 得亏她这里有一些之前剩下的伤药,等云柏这药,王青荷的伤指定又加重了。 “青荷,下次咱能忍的,就忍忍,別去顶撞那些主子了。” 有了云柏托人送来的这些药,七儿给王青荷重新上了一遍药,王青荷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可她说我姐姐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许久才听到七儿幽幽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劝王青荷。 她知道,陈月儿是王青荷的逆鳞。 “七儿,我心中有数的。” “你心中有数就好,我的活还没忙完,不能继续陪你了,你好好在厢房休息会。” 七儿离开了厢房。 另一边,回去復命的云柏,正被谢燕楼罚跪在书房。 云柏將自己的头压得很低,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谢燕楼的眼睛。 今天这事是他做错了。 在听到王青荷被打成那副惨状,差点半死不活时,谢燕楼周身的气压低的能逼死人。 “可差人送了药过去?” “爷放心,小人第一时间就找了童大夫,开了最好的金创药和活血化瘀的药,让人给青荷姑娘送了过去。” 谢燕楼端坐在书桌前,他有些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內心。 他不太放心王青荷,却又拉不下脸去看她。 毕竟,板子是他让人打的。 “通知厨房,让他们给王青荷这两天的伙食做的滋补一点,也和赵妈妈说一声,多放王青荷两天假。” “小的明白。” “明白还跪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 也不知云柏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每次都反应的这么迟钝,明明以前自己想到什么,明白都能猜到,根本不需要他多费心思。 云柏匆匆出了书房,去完成谢燕楼交代的事。而派人出去打听王青荷姐姐与孙氏关係的彩月,也知晓了当年那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姑娘,可要利用孙夫人来对付王青荷?” 春儿小声在彩月的耳边说到。 彩月眯了眯眼,没有著急回答。 有陈月儿死因的这层关係在,孙氏確实是对付王青荷的一把好刀,可…… 一想到孙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彩月眼里闪过一阵嫌弃。 还是算了,她可不想和孙氏过多接触。 第50章 从长计议 “此事需从长计议,以后还是莫要提了。” 彩月不悦地瞪了一眼春儿。 春儿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心里有些委屈。 她不过是帮忙出个主意。 一星期后,王青荷总算是能下床了。 其实好好在床上躺著,能好的更快,只不过府上她没一个亲人,七儿白天是要上工的,她也不好一直麻烦,都是自己撑著解决如厕等事。 因为经常动,刚好的伤口又裂开,反覆如此,这才拖了一个星期。 好在有谢燕楼的叮嘱,赵妈妈给她放假的时间够长。 重回谢燕楼院里上班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她已经察觉到谢燕楼已经偷瞄他好几次了。 “七爷,可是有事找奴婢?” 终於在又一次被谢燕楼偷看时,王青荷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本想说些关心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你一个奴婢,爷能有什么事找你。” 犹豫再三,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刚落,他便有些后悔了。 他本意不是那个意思。 但没办法,他也拉不下脸去做解释。 来谢燕楼院子里这么久,王青荷早已习惯谢燕楼说的这些难听的话。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既然没什么事,那奴婢就先去別的的地方忙了。” 反正现在这地方是不能待了,他得离谢燕楼远点。 她可受不了一直被谢燕楼偷看,怪诡异的。 “爷,你咋不直接和青荷姑娘说你关心她。” 等人走远了,谢燕楼又一直望著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云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要你多嘴。” 谢燕楼回过神,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云柏。 云柏闭上了嘴,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这么帅气的爷,却偏偏没长嘴。 “月儿?” 正在书房外扫地的王青荷,突然有人从背后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嚇了一跳。 她连忙挣脱,向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著背后动手的人。 看清来人,王青荷僵在了原地。 除了孙氏,这个人的脸,她也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姐是真心爱过这个男人的,当初阿姐刚怀上孕,满心满眼都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这个男人。 “抱歉,我认错人了。” 谢燕衡看清了王青荷的脸,自知自己失態,开口道了歉。 “方才见你这丫鬟的身形和侧脸有点像一位故人,这才认错了,你別放在心上。” 听著对方语气里那丝淡漠与无所谓,王青荷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他没认出自己? 早些年的时候,谢燕衡是见过王青荷的,那会儿王青荷时长去找陈月儿,喜欢和陈月儿粘在一起。 王青荷没有说话。 谢燕衡为什么回来谢燕楼的书房。 她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谢燕楼带著云柏走了过来。 “大哥,下次来找我,先找人通报一声,省得你踩空。” 语毕,他看著王青荷与谢燕衡离得很近,皱了皱眉头。 “怪我考虑不周,我就是太著急了,此番前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谢燕楼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大哥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我不记得大哥,何时做错了什么事,需要向我道歉。” 谢燕衡嘆了口气。 “此番前来,是替你嫂子道歉,我昨日回府才知道他找你帮忙这件事,实在是对不住,你嫂子说的那些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那不是我的本意。” 昨日回来听到孙氏去找谢燕楼帮忙,让他从江南水患的治理名单上离开的消息时,谢燕衡发了好大一通火。 上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还是陈月儿死的那次。 “咱们进去说吧,何必站在外面。” 早就知道脱离治水名单不是谢燕衡的本意,谢燕楼其实也没生孙氏多大的气。 “青荷,上壶茶水。” 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王青荷,打算在两人进书房后离开,没想到被谢燕楼点名。 他肯定是故意的。 “原来叫青荷么……” 谢燕衡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却被谢燕楼听了进去。 他看著自家大哥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猜到了一些。 等王青荷去拿茶水消失在两人视线里时,他才开口。 “大哥不记得刚才那个丫鬟了吗?” 谢燕衡愣住。 见谢燕衡还没反应过来,谢燕楼无奈嘆了口气。 “大哥,你不觉得刚才那丫鬟像陈月儿吗?那是陈月儿的亲妹妹。” 此话一出,谢燕衡猛的一怔。 难怪,难怪,刚才从远处看这丫鬟的侧脸和身形那么像。 原来是月儿的妹妹。 “她现在竟是你府上的丫鬟。” 谢燕衡有些失神地说到。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月儿活过来了。 谢燕楼清楚自家大哥的性子,直接断了谢燕衡的念想。 “大哥,人死不能復生,不要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你有时间不如多陪陪大嫂,可別再让她到处发疯了,你院里那些小妾,听说有个小妾怀孕了,你不多管管,恐怕也会落得跟陈月儿一个下场。” 早在让云柏打听王青荷身世时,他特意去了解了自己大哥之前和陈月儿相处的一些细节。 他相信自家大哥当年对陈月儿是有几分真情的,再加上今天,谢燕衡看到王青荷时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更加確信了。 作家大哥在官场上混的不怎么样,后宅的事情更是处理的一般。 谢燕衡后面纳的几房小妾,眉眼都与陈月儿有几分相似。 他能看出来谢燕衡的那点心思,对谢燕衡万分关注的孙氏自然也看得出来。 “大哥,青荷现在,对你和嫂子,都挺抗拒的。” 不是他院子里的糊涂事,他不想管,但若是谢燕衡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他可不会坐视不理。 谢燕衡虽无大才,却听出了谢燕楼话里的意思,他眉头紧锁,有些不悦。 “我刚才和青荷接触,她並非你说的那样。” 並没有对他很抗拒。 谢燕楼气笑了。 以前也没觉得谢燕衡有多糊涂,现在一看…… “等会她送茶过来的时候,你再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51章 死了都不得安寧 王青荷端著茶水回来的时候,察觉书房里的氛围有些微妙。 兄弟两个似乎吵了架,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 “奴婢给您倒茶。” 她低著头,小心翼翼地为谢燕楼和谢燕衡將茶水斟好。 谢燕衡看著王青荷俯身倒茶的模样,思绪一下拉回过去。 他与孙氏並无多少感情基础,无非是两家门当户对,他听从母亲的话,將孙氏娶进了门。 在遇到陈月儿之前,他与孙氏也算是相敬如宾。 只是那天意外与陈月儿的相见,让他动了心,他死皮赖脸求著母亲,甚至是求了祖母,才把陈月儿纳为了通房。 其实他是更想纳为妾的,只是祖母和母亲都觉得陈月儿的身份配不上,无奈只能成为通房。 他与孙氏虽无感情基础,但他从未想过从妾灭妻的事情,爱他留给了陈月儿,正牌夫人的位置,以及掌家的权利一直留在孙氏那儿,他从未想过动摇的心思。 陈月儿也懂事,从未想过与孙氏爭什么,哪怕是后面知道月儿怀孕,他也第一时间告诉月儿,孩子要抱给孙氏抚养。 起初陈月儿是闹过的,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只是他没想到,孙氏容不下这个孩子,在他离府外出办事的时候,让陈月儿一尸两命。 “大哥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王青荷斟好茶就退到了一旁站著,谢燕楼见谢燕衡一直盯著茶水发呆,忍不住提醒。 还是让大哥早点问清楚,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王青荷偷偷关注著两位少爷,就在谢燕楼说出这句话之后,谢燕衡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怎么看向我这了,难不成和我有关係? 王青荷心里一惊。 她將头压低了几分,站在原地。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犹豫了一会儿,谢燕衡还是开了口。 “青荷,你们家最近可好?” 陈月儿死后,他知晓陈家的遭遇,也曾想过派人去偷偷接济。 只是那时陈家父母情绪激动,不愿见他,再加上那会儿孙氏也闹情绪,孙氏的娘家还发了狠话,他只能放弃再去找陈家人。 闻言,王青荷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谢燕衡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陈家最近如何,和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一切安好。” 她不知道谢燕衡想做什么,也不愿和谢燕衡分享家里的真实情况。 当初阿姐死的时候,也没见他多问两句,现在来问什么? 语气里敷衍的意味太过明显,谢燕衡知道这不是真话。 谢燕楼垂著眼,唇角不受控地往上翘,又死死抿住。 以前都是他被王青荷敷衍,但现在看著王青荷敷衍別人,真是莫名有一股快感,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大哥。 谢燕衡一时语塞。 谢燕楼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青荷,当年你姐姐的事,大哥他也是有苦衷的,他也没什么別的意思,就是想补偿你们一下。” 补偿,说的好听,姐姐都已经死了,他拿什么来补偿? 一条人命是可以隨意去补偿的吗? 这些富家子弟,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呢?姐姐的死,到了他们嘴里,就像是平常丟了个铜板,无关紧要。 若是真的想补偿,为何姐姐出事的那会儿,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姐姐甚至到死的时候都以为他会来救她。 想到这些过去的事情,王青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奴婢家里,没什么需要补偿的,也不用大少爷补偿。” 生疏的语气,仿佛一根根银针扎进了谢燕衡的心臟,让他说不出话来。 谢燕楼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没有觉得很意外,只是看著自家大哥有些难受的模样,有些无奈。 有些时候他也搞不懂自己大哥这个脑迴路,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你再来谈补偿的事,换做是他,他也不接受。 “大哥,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给些银子给青荷吧,陈父最近病了,药钱要花一大笔银子呢。” 陈父不还病著吗,王青荷现在最缺的就是银钱,平常说要扣她点月钱,都紧张得不得了。 谢燕衡愣了愣,开口询问:“二十两够吗?” 这是他自己攒的一些私库,他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十五两,自己留一部分用来招待同僚,一部分还要给孙氏,这二十两还是他这两年自己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孙氏还不知道。 王青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脸颊涨得通红,她低著头,死死看著地面,眼底蓄满怒意,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些人到底把阿姐当什么了。 阿姐命,就值二十两银子是吗? “大哥,你这么穷的吗?” 谢燕楼有些嫌弃地看向谢燕衡。 二十两,他都不知道他大哥怎么说的出口。 怎么说也是谢家大少,能拿出手的银子怎么就这么点? “我们家不需要大少爷的银子。” 王青荷再也忍不住,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喊了出来。 两个男人瞬间停止了交谈,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王青荷双目微红,因为怒意而涨红的脸,看著有些狼狈。 怎么又生气了? 谢燕楼有些搞不明白。 他刚才不是还在帮她,知道她缺钱,特意帮她要钱吗? 人死了又不能復生,总不能只守著陈月儿的记忆把自己困死在过去吧?陈父的药还需要花钱,她自己每天把自己搞的那么累,就为了那点月钱。 让她做自己的通房又不愿意,何苦呢…… “为何不要,虽然少了点,但这些是我自己省下来的,孙氏她不知道,也不会去找你们家的麻烦。” 谢燕衡也不明白王青荷为何生气。 “奴婢父亲的药钱,奴婢自己会想办法,不需要大少爷费心,阿姐一事,也不需要补偿,还请大少爷以后,莫要提奴婢阿姐了。” 王青荷冷冷地看著谢燕衡,说完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她不想在和谢燕衡沾上一点关係,省得孙氏再来找麻烦。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不希望阿姐死了,都不得安寧。 第52章 不要就不要吧 “不要,就不要吧。“ 望著王青荷怒气冲冲的模样,谢燕衡不再勉强。 他心中早已明了。 王青荷果真如谢燕楼所言,对他与孙氏的来往极为牴触。 谢燕衡轻嘆一声。 王青荷闔上双目,深深呼吸了几下,渐渐平復了心绪。 “奴婢为您换一壶新茶。“ 她捧著已然微凉的茶盏,悄然退出了书房。 “大哥如今可明白了?“ 谢燕楼可不管谢燕衡心里难不难受,他將血淋淋的事实摆在谢燕衡的面前,就是想让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谢燕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喝了口茶。 “不管大哥和陈月儿过去是怎样的,只希望大哥能够管好大嫂,青荷已经被我宠幸过,早晚都会是我的通房或者侍妾,若是被我发现嫂子的手伸到了我院里,大哥,我想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宠幸过他?” 听到这话的谢燕衡猛然抬起了头,整个身子一怔。 七弟居然宠幸了月儿的妹妹,怪不得…… 怪不得从一开始就让他不要起不该起的心思,又怪不得对青荷家里的情况这么了解。 谢燕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 青荷已经是谢燕楼的人,那他刚才起的那点心思算什么,他像个小丑一样在这供谢燕楼观赏。 “大哥,並非我故意想要戏弄你,若不让你自己看清现在的情况,你根本不会歇了那点心思,如果青荷愿意接纳你,你当真介意她被我宠幸过吗?” 谢燕衡紧握茶盏,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竭力压制著心中的怒火与羞愤。谢燕楼的话並非空穴来风,青荷的態度已然昭然若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 “七弟,你的话我听明白了。“谢燕衡竭力使声音保持平稳,“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不会让大嫂干预你的院中。“ 谢燕楼嘴角微扬,似乎对谢燕衡的反应颇为满意。 “大哥,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愿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谢燕衡頷首,起身整了整衣衫,缓步走出书房。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也需要时间来思索如何面对王青荷与谢燕楼。 王青荷回来时,书房里只剩下谢燕楼一人。 她不知道谢燕衡走了有多久,书桌明显被收拾过,想来应该是云柏做的。 谢燕楼坐在书桌前,听到动静,微微抬首,看著王青荷端著一壶新茶,挑了挑眉。 “愣著干什么?还不给爷倒茶。” 王青荷没有说话,走上前为谢燕楼添茶。 “刚才大哥要给你银两,为何不要?” 想到刚才王青荷生气的模样,谢燕楼还是不能理解。 本来已经平復好心情的王青荷,因为这句话,心里又泛起了涟漪。 抬起头,冷漠地看著谢燕楼。 “敢问七爷,奴婢为何要要?” “你父亲的肺疾,正是要钱买药治疗的时候,送上门的银两,为何不要?大哥那人愚钝,不说他永远都想不到,爷可是特意帮你要的。” 难道父亲生病缺钱,她就一定要接受谢燕衡的施捨吗? 这笔钱如果接受,那就是默认她原谅了谢燕衡和孙氏,默认了姐姐的命就是这二十两银子。 “奴婢期望下次爷不要替奴婢做主开口,奴婢是缺钱,但不会拿姐姐的命去卖钱。” “你在怪爷多嘴了?” 听到这些话,谢燕楼也有恼怒。 他处处为她著想,不领情就算了,现在甚至还怪上他了。 “奴婢不敢,只是想让爷明白,奴婢阿姐的命,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呵,你阿姐的命?王青荷,你阿姐都死了多久了?你要因为一个死人困在回忆里一辈子?还是说为了你那已经死去的阿姐那点所谓的体面,准备让你父亲也直接入土?” 谢燕楼的怒意再也压不住,说话也不再留情面。 “別说你姐姐她已经死了,就算还活著,王青荷,爷很现实的告诉你,把她卖了也不一定值二十两!” 王青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咬下唇,强忍著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七爷,奴婢的家事,不劳七爷费心。”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著一丝坚定。 她知道谢燕楼说的可能都是事实,但就算如此,她也不会接受那二十两银子。 別说是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都不行。 就算今天父亲在这儿,也同样不会接受。 谢燕楼见状,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说得太过分了。 “青荷,爷……”谢燕楼欲言又止,他从未向一个下人道歉过,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王青荷却打断了他的话,“七爷,奴婢知道您是好意,但奴婢有奴婢的尊严。奴婢的姐姐虽已不在,亦有她的体面,奴婢会想办法为父亲治病,但绝不会用今天这种方式。” “好……” “若七爷没什么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谢燕楼没有拦著,王青荷朝谢燕楼行了个礼,走出了书房,云柏见她出来,自己便进了书房。 谢燕楼身边总得有个人伺候著。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王青荷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外头都说谢府待下人最为宽厚,对下人们也大方,在今天之前,王青荷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 待的时间久了,她看清了很多事情。 这些达官贵族的府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待人宽厚,阶级不可跨越,惹恼了这些主子们,等待他们的,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同阿姐一样,在这个府里孤零零的死去,被人用一卷草蓆隨意丟在一个地方。 王青荷快步离开了书房,做完事情,向赵妈妈回报后,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她疲惫的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的头蒙住,心里的委屈与酸涩倾泻而出。 “阿姐,我好想你。” 王青荷的眼角掛著泪珠,感觉眼睛十分疲惫,一股困意席捲而来,她沉沉睡了过去。 七儿回厢房休息时,见王青荷將自己蒙在被子里,有些不放心。 “青荷?” 第53章 责罚 七儿轻唤一声,见被褥里毫无动静,只隱约透出几分微弱的呼吸声,心底顿时生出不安。 平日里王青荷素来警醒,即便疲累酣睡,也不会这般沉滯无声。她缓步上前,轻轻撩开厚重的锦被一角,看见了王青荷那张潮红的脸。 七儿心中一紧。 她伸出手覆在王青荷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青荷!你发烧了!” 除了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王青荷此时的唇瓣也乾涩泛白,眉头死死蹙著,即便昏睡之中,眉宇间也凝著化不开的痛楚。 这可如何是好? 看这副样子,王青荷肯定烧的不低,今晚肯定不能去上工了。 被褥下的王青荷浑身酸软无力,迷糊的意识里,只剩无边的疲惫与燥热,耳边的呼唤模糊遥远,她费力张开了眼,看清来人。 “七儿……我好难受……” 看著王青荷痛苦的模样,七儿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她得赶紧去找赵妈妈,帮青荷请假。 眼下正是府中眾人歇息、各院主子准备沐浴休整的时辰,青荷本应去前院听候传唤,伺候七爷晚间起居。 再晚些请假,该被责罚了。 七儿咬了咬牙,替青荷掖紧被褥,又拿帕子蘸了凉水,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降温,这才放心离开。 赵妈妈这会儿刚清点完晚间差事,正坐在屋中对帐,见七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不由得抬眸问道:“慌慌张张的,出了何事?规矩都忘了?” 七儿屈膝福身,来不及平復气息,急急开口道:“赵妈妈,我刚刚回厢房发现青荷发了高烧,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浑身滚烫的躺在床上,恐怕实在撑不住今晚当差了,奴婢特来替她告假一晚,恳请妈妈应允。” 赵妈妈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皱起眉头:“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白日当差还好好的。” 她有些不高兴,前些日子王青荷才因为顶撞了大夫人受了责罚,这才刚养好伤上工,刚上工一天,怎么又病了? 换做其他丫鬟,她肯定不会同意这个假,但七爷对王青荷颇为关照…… 思虑再三,赵妈妈终究点了头:“罢了,既然病的严重,便好生休息一晚。今夜她的差事你暂且顶替,仔细伺候七爷,莫要出半点紕漏。我稍后便去前院回话。” “多谢赵妈妈!” 七儿鬆了口气。 而此刻的谢燕楼已经在澡房沐浴。 他半靠在浴桶中假寐,彩月替他擦身。 已经习惯了有王青荷伺候的谢燕楼,下意识地开口:“青荷,加水。” 听到此话,彩月愣了一下。 今晚王青荷来上工了吗?她好像没看到啊。 等候许久都无人回应,谢燕楼皱起了眉头,睁开了眼。 “青荷?” “七爷,青荷妹妹她,今晚好像没来上工。” 彩月轻声回应。 闻言,谢燕楼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出声唤道:“云柏。” 云柏即刻躬身上前:“小的在。” “今晚王青荷没来上工?你去问问赵妈妈怎么回事。” 云柏也是微微一怔,正欲开口回话,恰好见管事房的婆子匆匆走来,上前躬身回话:“七爷,赵妈妈遣奴婢来报,丫鬟王青荷突发高热臥病在床,身子沉重无法起身,今夜特向爷告假,暂不能前来伺候。” “高热?” 谢燕楼猛的站起,眼里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白日里还好好站在书房,就连他说了那般重话,都还有力气与他顶撞,怎么才回去一会儿就发烧了。 白日书房爭执的画面瞬间翻涌心头。 他想到自己说的那些刻薄言语,有些后悔。 是不是他下午话说的太重,让她积鬱成疾? 早知道当时就忍一忍,不对她说那些重话了。 他明知道陈月儿是她的底线。 谢燕楼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可知病情轻重?”谢燕楼抬眸,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褪去了往日的冷傲,带著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婆子躬身回道:“听同住的丫鬟七儿所言,烧得挺严重的,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若非实在严重,也不会来告假。” 话音落下,谢燕楼再也坐不住,连忙拿一旁的衣裳穿上。 “云柏,去把童大夫请来,隨我一同去王青荷那看看。” 发个烧就要请童大夫? 听了谢燕楼的话,彩月嫉妒的把手中的帕子捏得变形。 童大夫是府中专门伺候主子的御医,医术精湛,寻常下人小病小痛,素来只由府中粗通医术的婆子照看,从未劳动过董大夫。 就连她这个被老夫人培养的丫鬟,当初生病,也只能去府外面请大夫来医治。可如今王青荷一生病,谢燕楼竟然请童大夫去为她看病? 上次王青荷顶撞孙氏被责罚,她就听说事后谢燕楼让云柏找童大夫开了最好的金创药和活血化瘀的药,送过去给她。 可恶,这个王青荷到底凭什么? 云柏闻言微微一怔,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谢燕楼刚想出澡房,彩月连忙拉住了谢燕楼。 “七爷,不可。” 被拦住的谢燕楼充满怒意。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拦爷?” 彩月嚇得立马跪在了地上,朝谢燕楼磕了一个头。 “七爷息怒,奴婢这都是为了您考虑呀。” 谢燕楼气笑。 拦著他不让他去看王青荷,又是为他考虑什么? “七爷,前几日青荷妹妹才和大夫人孙氏闹得不愉快,孙夫人这几天去老夫人那儿吹耳边风了,奴婢当时就在场,老夫人对青荷妹妹已经很不满。” “所以呢?” “您已经为青荷妹妹请了童大夫,童大夫医术高超,由他过去,青荷妹妹肯定会没事,只是您如此心师动眾的去,恐怕只会引起老夫人更加不满,到时候老夫人怪罪下来,惩罚的还是青荷妹妹。” 这一番话,让谢燕楼陷入了沉思。 彩月说的话,並不无道理。 他清楚的知道祖母的性子,祖母確实看不上青荷,今夜自己若是特意去看王青荷,王青荷保不准会被祖母责罚。 第54章 你说的对 谢燕楼站在澡房中,刚才太过匆忙,头髮都未擦乾,水珠顺著髮丝滑落,滴在地上。 澡房里昏暗的烛光照印出他挺拔的身躯。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你说的对。“ 谢燕楼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带著几分不甘的克制。 “你派人去提醒一下云柏,让他低调行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別让祖母知道今夜之事。“ 彩月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心底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惶恐恭顺:“是,奴婢明白。“ 谢燕楼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彩月叩首起身,退出澡房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七爷终究没有去。 她太了解谢燕楼了。 谢燕楼对王青荷这么在意,只要搬出老夫人,为了不让王青荷收到责罚,他必定不会去看王青荷。 她可不是为了帮王青荷不受责罚才拦住谢燕楼的。 现在谢燕楼对王青荷有好感,若是让谢燕楼看见王青荷虚弱可怜的模样,激起谢燕楼的怜悯之心,保护欲…… 男人的傲慢之心会让他们对柔弱之物印象即为深刻,她可不想让谢燕楼和王青荷之间的感情加深。 七儿匆匆赶回厢房时,王青荷的状况似乎比先前更糟了。 她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颊比她离开时更红,额上的凉帕子早已被体温捂热,半点作用也不起了。 七儿连忙重新换了一盆凉水,將帕子拧乾再敷上。 好在童大夫在云柏的带领下,很快赶了过来。 “云柏小哥?童大夫?” 看到两人,七儿还有些意外。 童大夫微頷首,步伐不停,径直迈入屋內:“云柏小哥说这有个丫鬟高热不退,七爷特命老夫过来瞧瞧。“ 七爷? 七儿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连忙敞开门,將人请进屋內。 童大夫走到床前,先是探了探王青荷的脉象,又翻开她的眼瞼看了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脉象很虚啊,而且这丫鬟应该是之前生了什么病,身子骨还没恢復硬朗,被气火攻心,结郁成疾……。“童大夫一边说,一边取出银针,往王青荷身上几处地方扎, 这银针看著就扎的很疼,但奇怪的是,这几根针扎下去,王青荷紧皱的眉头竟然舒缓开了一些。 施完针,童大夫又拿出宣纸写好药方,递给七儿:“这是药方,你去府中药房抓药,今晚熬出来餵它喝下去,配合我刚才的施针,烧应该今晚就能退。“ 七儿双手接过药方,连连点头:“多谢童大夫。“ 童大夫收起药箱,起身时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王青荷,微微嘆了口气,对 云柏道:“回去稟报七爷,这丫鬟的病虽来势凶猛,但暂时没有大碍,等烧退了,好生休息三五日便可。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这丫鬟心里的鬱结得解开,否则时间久了,还是会出问题。“ 云柏应声记下,送童大夫出去。 七儿拿著药方,看著床上王青荷烧得通红的脸,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跑去抓药。 抓好药后也没閒著,回来给王青荷换了一下额头上的手帕,又替王青荷熬药去了。 云柏送走了童大夫后,就回去跟谢燕楼匯报。 “如何?“ 看到云柏回来,谢燕楼迫不及待的询问。 “回七爷,童大夫已替青荷姑娘施了针,也开了一贴药,说是喝完药后今晚烧就能退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童大夫说青荷姑娘鬱郁成结,不把心结解开,迟早还是会出问题。” 谢燕楼握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鬱郁成结? 是因为今天下午他说的那番话吗? 谢燕楼烦躁的不行。 “爷,该熄灯了,明天您还要上值。” 云柏见天色已晚,小声提醒。 谢燕楼嘆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云柏等他上了床,掐灭了屋里的蜡烛。 另一边,七儿將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餵进王青荷的嘴里。 药太苦了,王青荷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扭头避开。 “青荷乖,喝了药咱就不难受了。” 七儿柔声哄著王青荷將药全部喝了下去,药效很快见效。 王青荷脸上的潮红褪去,紧皱的眉头也舒缓开,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额头上的温度也变得正常。 七儿不放心,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又来探了探王青荷的额头,確定烧退了,她终於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放心下来。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七儿也属实是累了,趴在王青荷的床头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王青荷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熟悉的梁木帐顶,她微微一怔。 她记得昨日回来后,自己似乎有些不舒服,睡著后的事情,便想不起来了。 浑身仍有些酸软,她撑著床坐起,头脑也清明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见七儿趴在床沿睡著了,心头一暖。 看来作业是七儿照顾了自己? 她轻轻拍了拍七儿的肩膀:“七儿,醒醒,该收拾收拾上工了。” 七儿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艰难睁眼,看到王青荷醒了,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青荷,你终於醒了!” 看著七儿激动的模样,王青荷莞尔一笑:“抱歉,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昨夜照顾了我一夜。” “咱们一个厢房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以前你也帮过我,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昨夜大夫给你开了药,你吃了药才能好的这么快。” 昨夜居然有大夫替她看过? 王青荷心中惊讶,但並没有往童大夫身上想。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童大夫除了给府上的主子们医治,是不会管他们这些下人们的死活的。 王青荷隱约有印象七儿替她请假,下意识的认为是赵妈妈帮她从府外请的大夫。 等哪天有空了,她得好好感谢一下赵妈妈。 “七儿,快洗漱吧,在不洗漱,上工要迟到了。” “你今日要上工?” 听到王青荷的话,七儿瞪大了眼睛。 “自然要去的呀,烧已经退了不是吗?” 第55章 静养 “可你才刚好,昨日大夫都说了你需要静养几天。” 王青荷摇了摇头。 “我这个月已经请假了好多天了,现在人已经没什么大碍,再休息下去,恐怕院里的丫鬟们都对我有意见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月已经休了好多天,再休息下去,月钱都要被扣光了。 “可你的身体……”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了,大不了待会,我找赵妈妈给我分配一些轻鬆的活。” 七儿拗不过王青荷,只能和王青荷一起洗漱好去上工。 赵妈妈看到王青荷来上工还有些惊讶。 七爷已经交代过让王青荷好好休息,若她没来上工就按告假处理,想到昨晚王青荷烧的那么重,她是真没想到第二日王青荷就来上工了。 赵妈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王青荷,確定人是真的没事了,才敢同意她上工。 这丫鬟要是又病倒了,七爷就得找她算帐了。 不过赵妈妈也没敢安排一些重活,將轻鬆不累的活儿分给了王青荷。 “青荷妹妹?你今日怎么就来上工了?昨夜不是发了高烧吗?我听赵妈妈说,你烧得厉害,可是好些了?“ 分到活儿的王青荷,同赵妈妈告別后,正要动手去做时,迎面迎上了彩月。 赵妈妈分完活儿就走了,只剩下彩月和王青荷两个人。 彩月今日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裳,梳著髮髻都比往日要整齐一些,见到王青荷的瞬间,脚步一顿,隨即脸上浮起一抹惊讶而关切的笑意。 王青荷不认为彩月在真心关心她。 “多谢彩月姐姐掛念,身子已经无大碍了,便来上工了。” 彩月上下打量了王青荷一番,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那就好。”彩月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贴近王青荷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青荷妹妹,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王青荷眉头一皱。 “有什么事,姐姐不必藏著掖著,直接说吧。” 彩月故意左右望了望,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低声道:“昨夜七爷得知妹妹你突发高热告假,在澡房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王青荷一怔。 谢燕楼为什么要发火? 昨日下午两人还闹得不太愉快,他应当不想见到她才对,恰巧他生病告假,不是应该正遂了他的意。 见王青荷疑惑,彩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王青荷没看见。 “是啊,”彩月嘆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同情,“昨夜七爷知道你发烧后,非但没有半分关心,反而还冷笑了一声,说什么,你下午还在书房好好的。一回去就病了,这病倒是来得很巧。” 王青荷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彩月继续道:“七爷还说,你前些日子才顶撞了大夫人,受了罚,刚上工又告假,怕是故意装病的。” “……” 王青荷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这事儿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彩月故作为难地样子,“虽然我討厌命运你,但我相信你不会拿告假这事故意逃工,毕竟我听说妹妹你在烧水房时可是最为勤快的一个。” 王青荷没有说话。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只是握在身侧的手,指节又收紧了。 彩月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故作关怀。 “青荷妹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哪里还不舒服?要不今天还是歇著吧,別硬撑了。” “我没事。” 王青荷抬起头,面上又恢復了素日的平静,她看向彩月,笑了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多谢彩月姐姐愿意告诉我这些,不过日后这种事就不必跟我说了,清者自清,少爷心里怎么想我也不重要。” 王青荷挺直了腰背,转身继续朝前院上工的地点走去。 望著王青荷远去的背影,彩月乾脆装都不装了,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她长呼一口气,觉得心情甚好。 王青荷走在迴廊上,晨光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她心头的凉意。 昨日书房里,谢燕如说的那些刻薄的话,还言犹在耳。 昨日她的情绪也有些失常,她冷静下来之后,本以为那些不过是谢燕楼一时的气话,可如今看来,那恐怕是他的心里话。 她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隨时揣测,隨意轻贱的丫鬟。 其实早在听到谢燕楼和苏玉安谈的那些话时,她就应该死心,这些天却还是动摇了,才会让她看清谢燕楼这些面目时,如此心痛。 王青荷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澈。 罢了。 主子终究是主子,丫鬟就是丫鬟。 明明因为身份吃了很多次亏,明明经常在脑海中提醒自己认清身份,可这次还是忘了。 怪不得別人,只能怪她自己,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 “青荷姑娘,你来上工了呀?” 云柏帮谢燕楼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王青荷。 看到云柏,王青荷脸色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冷漠地回答,“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来上工了。” “你觉得没事了就好,七爷看到你这么精神,肯定高兴。” 青荷姑娘应该知道昨日七爷特意让童大夫替她看病了吧? 云柏心里想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谢燕楼高兴?他高兴什么呢? 王青荷对云柏说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都不相信她是真的病了去告假的吗? “青荷姑娘,既然这么巧碰到你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去七爷那,七爷刚好有些东西要给你,要是没碰到你,一会我还得去找你。” “有东西要给我?” 王青荷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实在猜不透谢燕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要给她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王青荷还是跟著云柏一起,去找了谢燕楼。 她倒要看看,谢燕楼要给她什么? 第56章 少言寡语 王青荷跟在云柏身后,一路上少言寡语。 云柏偶尔回头看她两眼,见她面色淡淡的,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在前头引路。 彩月那番话,她虽嘴上说著“清者自清”,可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感觉谢燕楼要给她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了书房门前,云柏轻叩了三下门。 “进。” 里头传来谢燕楼低沉的嗓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云柏推开门,侧身让王青荷先进,自己则识趣地候在外头。王青荷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垂首立在门边,规规矩矩朝谢燕楼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七爷。” 书房里燃著淡淡的安魂香,谢燕楼正坐在书桌后翻著一本册子,闻声抬起眼来。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起,眉目清冷,下頜线条绷得很紧。 目光落在王青荷脸上时,他翻册子的手顿了一瞬。 王青荷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还有一点淡淡的青影,一看便知是昨夜没睡好。谢燕楼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册子,淡漠地开口,“身子可好些了?” 王青荷低著头,“回七爷,已无大碍,谢七爷关心。” “你可以多休息几日的,爷已经和赵妈妈打好了招呼。” “奴婢確实已无大碍,不用再告假休息,更何况女婢这月已经休息好些天了。” 大少爷果然不识人间疾苦,她在休下去这月月钱能领几个子? 王青荷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谢燕楼没再问话,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尷尬。 谢燕楼看著王青荷那张面无波澜的脸,心底一阵无奈,犹豫了许久,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搁在桌沿,推向王青荷。 “这个,给你。” 王青荷抬眼,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锦盒看著不大,却十分精致。 难道这就是云柏小哥说的谢燕楼想给她的东西? 王青荷没动。 谢燕楼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谁好,突然送东西给她,定另有所图。 更何况光看这盒子就知道东西应该比较贵重。 “七爷,这是……” “打开看看便是。” 王青荷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锦盒轻轻打开。 盒中臥著一支木簪,簪身细细的,头部被雕刻成了一枝半开的寒梅,有银丝镶嵌。簪子看上去不张扬,却十分精致,非独特的雕工做不出这样的饰品。 王青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簪子,真的是准备送她的吗? 为什么要突然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可喜欢?” 王青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簪子的款式,她確实喜欢。 “喜欢,便送你了。” 居然真的是送给她的。 王青荷忽然想起昨日在书房里,谢燕楼说的那些话。 难道这是……赔礼?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理由,悄无声息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可下一瞬,谢燕楼便亲手將她的想法打碎。 “这是爷前几日去秀芳阁送给芍药姑娘的,不过她不喜欢,留著也是浪费,赏你了。” 王青荷捧著锦盒的手,猛地一僵。 原本王青荷还觉得这簪子十分好看,可如今簪子上的银丝,刺得他眼睛发酸。 原来是这样。 她刚才竟还以为,这是他特意挑来给她道歉的。 她又一次被谢燕楼骗了。 王青荷缓缓合上盒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抬起头,对上谢燕楼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奴婢多谢七爷赏赐。” 谢燕楼刚想开口说话,却又见到王青荷將锦盒稳稳放回书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奴婢身份低微,这般贵重的东西,奴婢怕是配不上,还请爷收回去,赏赐给別的姑娘,奴婢看彩月姐姐就很適合。” 谢燕楼端茶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王青和冷漠的脸,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十分的明澈又带著几分凉薄。 这是什么意思?不要他赏赐的东西就算了,居然还要他把这东西赏给別的丫鬟。 谢燕楼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端庄,他阴沉下来一张脸,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他特意让人去首饰铺子里挑了整整一个时辰,挑了这支最素净、最衬她的簪子。他堂堂谢家七爷,何曾为谁这般费过心思? 她倒好,一句话便要退回来,甚至让他把这簪子给別的女人。 “王青荷,”谢燕楼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奴婢没什么意思。”王青荷低眉敛目,语气却半分不让,“奴婢只是不敢收。” “爷赏你的,你儘管收。” “七爷若执意要赏,奴婢自然不敢不从。” 王青荷重新拿起那只锦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而一笑,只是这笑容里的冷意,让人止不住寒颤。 “只是奴婢斗胆问一句——七爷赏奴婢这簪子,是当奴婢是个物件儿,別人不要的便隨手打发?还是当奴婢是个能隨意轻贱的丫鬟,给什么便得受什么?” 书房里一片死寂。 谢燕楼的脸色阴沉下来,握著茶盏的手指节泛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支簪子根本不是別人不要的,是他亲手挑的,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那点可笑的自尊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谢燕楼,向谁低过头?向谁赔过礼? 更何况,是向一个丫鬟。 两人正僵持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云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七爷,老夫人身边的王嬤嬤来了,说是有要事寻青荷姑娘。” 谢燕楼和王青荷同时一怔。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王嬤嬤便走了进来,脸上掛著三分客气七分威严的笑。 “青荷姑娘,老夫人有请,说是有话要问你,劳烦姑娘隨我走一趟。” 老夫人要找她? 王青荷攥著锦盒的手紧了紧,心中有些不安。 “王嬤嬤,祖母可有说是何事?” 谢燕楼將王青荷的紧张看在眼里。 “七爷,老奴不知,老奴只得了带青荷姑娘去老夫人那的命令。” 第57章 滴水不漏 王嬤嬤回答的滴水不漏,谢燕楼也不好再多问。 “你跟著王嬤嬤去吧。” 他看了一眼王青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青荷现在是他院里的丫鬟,和祖母那搭不著边,祖母突然喊她过去,必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太了解祖母的性了,若是自己直接跟著王嬤嬤和王青荷一起过去,显得他极为看重王青荷,只会让祖母对王青荷更加不满。 王青荷轻轻应了一声,跟著王嬤嬤一起离开。 王嬤嬤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但更让王青荷感到不安。 穿过府內小花园,绕过一处太湖石堆叠的假山,便是老夫人所居的地方。王青荷在门槛外停了一停,深吸一口气,才隨著王嬤嬤迈了进去。 屋內的光线並不算亮,香炉里焚著好闻的沉香,烟气缕缕,衬得满室都带著几分肃穆。老夫人坐在紫正前方。 王青荷再屋內扫视了一圈,心便沉了下去。 大少夫人孙氏坐在老夫人身侧,漫不经心地喝著茶,见王青荷进来,抬眼望去,红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王青荷心头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不敢怠慢,上前几步,挺值腰杆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奴婢王青荷,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没叫起,只拿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盯著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青荷,你来府上几年了?” “回老夫人,快满四年了。” “快满四年了啊……”老夫人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凌厉,“既快满四年,昨夜为何不守府上的规矩,你想至我谢府的脸面於何地?” 王青荷心头一紧,却仍是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愚钝,不知老夫人何出此言。” “你倒会装糊涂。”孙氏在一旁冷笑一声,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不知廉耻的贱婢,你真要我说出来,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 她昨夜发了一夜高烧,什么也没干。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王青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孙氏,“大少夫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孙氏冷哼一声,转向老夫人,面上立刻换了一副委屈模样,“母亲,昨个晚上,儿媳嘴馋想吃府上厨子做的银耳莲子,派秋果去厨房吩咐婆子,谁知路过她住的院门口,便瞧见童大夫小心翼翼的从她屋里出来。她一个三等丫鬟,总不能是让童大夫去治病的吧?您说他们这孤男寡女的……” 孙氏说到这,故意不再继续说下去,她拿起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嫌弃地看著王青荷。 霎时间,屋內一片寂静。 王青荷一时没反应过来。 童大夫怎么可能从她屋里出来?就算是私相授受,童大夫同阿爹年纪一般大,她怎么也不可能和童大夫有一腿。 “大少夫人,”王青荷抬起头,神色是一派的坦然,“奴婢不明白大少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奴婢昨日病中昏沉,並未见过什么童大夫,更不知他何时到过奴婢房中。” “没见过?”孙氏扬了扬眉,声音尖了起来,“秋果亲眼瞧见的,还能冤枉了你不成?王青荷,做了便做了,何必推得这么干净。” “奴婢確实未曾见过。”王青荷语气依旧平稳,“若大少夫人不信,尽可去问院里的丫鬟婆子,昨日可有旁人进过奴婢的屋。” “问?”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怒意,“若这府上下人都同你一般满嘴谎话,问出来地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听完老夫人地话,王青荷心里凉了一片。 她的解释根本不重要,老夫人也根本没打算听她辩解,今日这一场,是孙氏告的状,老夫人也已信了七八分。她一个丫鬟,在主子眼里,本就没什么清白可言。 “老夫人——” 王青荷咬紧牙关,还想辩解爭取一番。 “够了。”老夫人抬手打断她,“你不必再说了。念你进府以来尚算本分,老身不立刻发落你。但你这等行径,败坏门风,断不能轻纵。来人,先把她押到柴房去,候老身查明白了再作处置。” 堂外候著的婆子应声而入。 “慢著,祖母,怎么又动这么大的肝火?” 就在王青荷准备认命的时候,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只见谢燕楼一身玄色常服,眉目清冷,慢悠悠地走进来,神色淡漠得仿佛堂內这一场风波与他无关。 “七弟?”孙氏站起身,强作镇定,“你怎么来了?” 谢燕楼没答她,径直迈进堂內,先朝老夫人一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面色稍缓,“楼儿,你怎么来了?” “孙儿要是不来,祖母可就被大嫂带到阴沟里去了,到时候府上地下人们听说您不分青红皂白地罚人,谁还敢为我谢府卖命,对我谢府忠心呢?“ 老夫人眉头一皱。 “你这是何意?” “童大夫,是孙儿叫去给青荷看病的。” 屋內一时静地可怕,仿佛能听见针落地地声音。 孙氏脸色刷地白了,“七弟,你说什么?” “昨夜孙儿听闻青荷病重,便命童大夫去她院里诊脉开方,此事云柏可以作证,是孙儿亲自让他去请地童大夫,更何况——”谢燕楼话锋一转,冷漠地看著孙氏,“即说是私相授受,为何不把童大夫请来对峙?” 谢燕楼的话,让孙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童大夫是谢燕楼叫去的,她是真没想到。 老夫人的目光在孙氏与谢燕楼之间来回扫了一遭,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谢燕楼的一番话,让她清醒不少。刚才听了孙氏的话,一时气急,竟没把童大夫请来询问。 “王嬤嬤,去把童大夫请来。” 不过…… 就算真是谢燕楼让童大夫去给王青荷看病的,王青荷一个丫鬟,又怎么配? “楼儿,”老夫人缓缓开口,“你倒说说,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就算她病的厉害,让赵妈妈从府外请个大夫不就行了,何须专程请童大夫去。” 第58章 留个心眼 谢燕楼神色未变,缓缓抬眸看向老夫人,语气依旧清冷。 “祖母有所不知,王青荷昨夜病势凶险,烧得厉害,孙儿怕误了时辰。府外的大夫虽好,可赵妈妈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万一途中再耽搁,她若有个三长两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王青荷身上,又很快移开。 “她到底是孙儿院里的人,院里不少丫鬟小廝知道孙儿曾宠幸过她。若她真在孙儿院里出了事,传出去,外头人不说孙儿薄情,倒要说谢府主子不善待下人。孙儿这点名声事小,谢府的脸面事大。童大夫本就常在府中走动,离得近,赶得快,孙儿这才让他去走一趟。” 此话一出,堂內又是一阵静默。 老夫人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抹不悦。 距离上次宠幸一事已过去两三个月,谢燕楼实在喜欢这丫鬟纳为通房她也不说什么。可偏偏这丫鬟不愿意成为他的通房,他一个主子和一个三等丫鬟这般亲近,拉扯不清这叫什么事,现在还只是府上少数人知道这事,若是在外传开,被其他家小姐夫人们知道,以后还怎么谈婚事。 彩月跟著谢燕楼和云柏一起来的,原本她还有些高兴。 平常跟在谢燕楼身边伺候,谢燕楼从不带她来找老夫人,怕给老夫人错觉,觉得两人相处不错,点他立她为通房,今日主动带她过来,她还以为是谢燕楼想通了,知道她比王青荷这个贱婢好,难能想…… 彩月攥紧了袖子下的手帕,眼里恨意翻涌。 原来是王青荷今日受罚,他专门来解救的。 老夫人看到谢燕楼带著她,心情会好些,这纯纯是拿她来帮王青荷挡枪了。 “老夫人,童大夫到了。” 王嬤嬤把童大夫带了过来。 童大夫今日穿了一身青布长衫,进门便朝老夫人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老夫人唤老朽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老夫人没急著开口,只拿眼示意孙氏。 孙氏面色訕訕,勉强开口:“童大夫,昨夜你可是去过七爷院里,给一个叫王青荷的丫鬟看病?” “正是,七爷昨夜遣云柏来请,说院里有丫鬟病重,老朽不敢耽搁,连夜赶去诊脉开方,不止此事有何不妥?” 孙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老夫人沉声问:“童大夫,你可知道,有人疑你与那丫鬟私相授受?” 童大夫闻言,脸色登时一变,鬍鬚都气得微微发颤,连声道:“荒唐!老朽行医三十余载,从未受过这等污衊!昨夜去七爷院中,乃是奉七爷之命,给丫鬟看病,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云柏一直在场,老朽与那丫鬟,连一句话都没多说!” 越说越气,童大夫拂袖道:“老夫人若不信,尽可去问云柏,去问院里的婆子!老朽这把年纪,与阿爹年纪相仿,竟被人说成这等模样,传出去,老朽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可秋果看你一个人从她厢房出来。” 孙氏听不下去,却始终不信王青荷是清白的。 这小贱人肯定和她姐姐陈月儿一样,是个狐媚子! “那是老朽诊完自行先行离开,云柏要去找七爷復命,和老朽不顺路。” 屋內一时更静了。 孙氏脸色惨白,唇瓣微颤,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老夫人的目光缓缓落在孙氏身上,神色已是冷了几分:“孙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氏咬著唇,半晌才勉强道:“儿媳……儿媳也是听秋果说的,一时心急……” “心急?”谢燕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嫂心急,便能在祖母跟前如此编排一个丫鬟的清白?若今日被疑的不是王青荷,而是大嫂院里的人,大嫂又当如何?” 孙氏一时语塞。 谢燕楼向前一步,神色淡漠:“大嫂既然告了这一状,便该有证有据。如今童大夫在此,云柏可传,院中婆子可问,件件桩桩,皆可证王青荷这丫鬟的清白。大嫂既错告了人,便该向童大夫和王青荷赔个不是。” “什么——”孙氏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是谢府大房的少夫人,岂能向一个大夫和三等丫鬟道歉! “怎么,大嫂不愿?” 谢燕楼的目光落在孙氏身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孙氏还想推脱,可老夫人的目光已带了几分冷意,堂內眾人的视线也都落在她身上,她若执意不肯,她的名声,她在谢府的威望必然受影响。 孙氏咬了咬牙,半晌,才僵硬地转向童大夫和仍跪在地上的王青荷,声音乾涩:“是我……一时听信了丫鬟的话,错怪了你们,童大夫,王青荷,你们別往心里去。” 童大夫冷哼一声,鬍子都翘了一下。 王青荷垂首,神色平静:“大少夫人言重了。” 老夫人这才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王嬤嬤,送青荷回去。” 王青荷叩首谢恩,缓缓起身。膝盖跪得久了,有些发软,她强自稳住身形,跟著王嬤嬤往外走。 经过谢燕楼身侧时,她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七爷。” 不只是为今天这事感谢,更是为昨夜请大夫一事。 她没想到七儿口中的大夫是童大夫,也没想到是谢燕楼特意喊来的。 所以彩月一开始对她说的一番话,全是谎言,都为她请大夫,谢燕楼怎么可能怀疑她告假是想找藉口不上工。 她错怪他了。 谢燕楼没看她,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身上一掠而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待她走远,他才朝老夫人一礼,转身离去。 屋內,老夫人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出声。 “母亲,”孙氏见谢燕楼等人走了,忙凑上前想分辩几句,“儿媳当真是不知……” “够了。”老夫人抬手打断她,语气里透著几分倦意与慍色,“往后做事,多长个心眼。这府里头,不是什么事都能由著你性子来的,省的你连带著老身同你一起丟人!” 孙氏不敢吭声,脸上却掠过一丝不甘,攥著帕子的手紧了又紧。 第59章 分配 回到七房院里,王青荷没有著急去找赵妈妈分配活,只是守在院门口,等著谢燕楼。 王嬤嬤没多停留,直接回了老夫人院里。 日头已经偏西,斜斜的光透过槐叶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层碎金。她站在院门口,膝盖还有些发软,方才在老夫人堂前跪了那么久,这会儿隱隱作痛。 好在谢燕楼在她走后没在老夫人院里停留太久,没过多久就来了。 他看到站到院门口的王青荷,有些诧异。 “你站在院门口做什么?” 王青荷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奴婢在等爷,奴婢……想向爷道谢。“ 谢燕楼眉角一挑,有些戏謔地开口,“向爷道谢?刚才在老夫人屋里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吗?” 王青荷抬起头,对上谢燕楼的目光,十分坚定。 “刚才是谢爷替奴婢作证解围,还了奴婢一个清白,现在是为昨晚爷为奴婢请童大夫医治道谢。”王青荷顿了顿,眼瞼垂了垂,“若不是七爷,奴婢恐怕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再严重些,奴婢脑子烧坏了也说不准。” 说完,她的余光瞥向了彩月。 彩月心中一个咯噔,有些心虚。 她没想到孙氏会看到童大夫去为王青荷诊治,把这件事闹大了,弄的老夫人亲自审问,阴差阳错让王青荷知道了谢燕楼为她请大夫的事。 王青荷收回视线,没再关注彩月。 被骗也不能完全怨彩月,是她自己太蠢了。 难得王青荷这么柔声的对他道歉,愧疚,谢燕楼心里竟升起一股爽意。 膝盖上的酸痛一阵一阵传来,王青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燕楼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嘆了口气。 “你身子刚恢復没多久,又被祖母罚跪,今日还是別上工了,回去休息吧。” 这一次,王青荷没拒绝。 “奴婢谢七爷怜惜。” 王青荷再次扶了扶身子,向谢燕楼行了个礼。 “行了,爷还有事,先走了。” 王青荷乖顺的不像样,让谢燕楼有些不適应,他耳根浮上一点红,找了个说辞离开原地。 彩月没有直接跟上去,她猜到谢燕楼应当要去书房,准备去拿盘果盘再去找谢燕楼。 “彩月姐姐当真是好定力。” 谢燕楼走后没多久,王青荷看著彩月,冷漠地开口。 骗了她,却还是依旧毫不心虚地站在她身边。 “不知彩月姐姐同我说,七爷怀疑我借病躲懒,嫌我告假不上工,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彩月心中一紧,扯出一个极为僵硬的笑容。 “当时没太在意,確实不知道是谁说的了,当时就是想著提醒你一下。” 提醒,说的倒好听。 王青荷冷笑。 “提醒我?彩月姐姐这提醒我,是想让我同七爷生气,心生怨气,作出什么错事吗?” 彩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王青荷竟当面戳穿她,一点面子都不给。 平常这丫鬟性子素来不爭,就算有矛盾,也会憋在心里,不起口舌,如今却跟她上纲上线…… 彩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又想到了什么,忽而冷笑,“王青荷,你以为今日七爷替你出头,就是真心护你了吗?你莫不是忘了你姐姐陈月儿的下场!” “闭嘴!” 王青荷眼神一冷。 她最討厌別人扯上她姐姐。 见王青荷生气,彩月反而笑得更深:“你不过是个三等丫鬟,七爷如今觉得新鲜,等他新鲜劲过了,等他腻了,你也不过是府上多出来的一个勾引主子的下人。” 话刚说完,她又冷声继续说道:“你若是识相,便趁早主动离开七爷的院子,求个清白差事,否则——” “否则如何?” 王青荷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彩月一噎,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可是彩月姐姐,我和七爷提过离开的,是七爷不愿我离开。” “你——” 彩月被懟的哑口无言,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十分招笑。 说完王青荷不再看她,转身往自己的屋里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 采月立在原地,望著王青荷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恨意翻涌,直到手指甲有些嵌到手时,她才冷静下来,收敛了怒意。 “王青荷……”她咬牙低语,“既然你不识抬举,便別怪我接下来不客气了。” 这几个月来,谢燕楼对王青荷的所作所为,让彩月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王青荷还在府上一天,谢燕楼就不会多关注她一眼,她必须想个法子把王青荷赶出府。 另一边的王青荷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她將谢燕楼送的锦盒拿了出来。 再次打开,仔细端磨著锦盒的木簪。 她的手轻轻抚过簪子花瓣上的银丝,若有所思。 今日一天,王青荷实在是累了,他將簪子同锦盒一起收好,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王青荷便去上工。 这次是真的休息好了,整个人脸上看著比较红润,人也显得精神。 今日王青荷到里屋当值,要替谢燕楼更衣。 彩月本想將活揽过来,换自己与谢燕楼亲近接触,只可惜自从昨天骗了王青荷,让王青荷对她开始严防戒备。 换做以前王青荷肯定换给彩月,但现在不一样了。 替谢燕楼更好衣服,王青荷准备按规矩退到一旁,却被谢燕楼从背后拉了一把,跌进谢燕楼怀里。 他搂著她,鼻息重重铺在王青荷脖子上。 王青荷颤了一下,心中紧张起来。 “怎么没带爷送你的银簪?” 谢燕楼看著王青荷头上简单的髮髻,几乎没有装饰品,眉眼不可查的皱了皱。 王青荷想要挣脱开,谢燕楼的力气太大,没能挣脱。 察觉到怀里的人想逃,谢燕楼抱得更紧了。 “簪子太过贵重,奴婢戴在头上过於显眼,这才將银簪好生收了起来。” 王青荷如实回答,但却紧绷著弦,怕谢燕楼早上乱来。 抱了一会儿,谢燕楼鬆开了王青荷。 他上值要迟到了,不得不放开。 谢燕楼有些不悦地开口:“爷早就考虑了这些,特意送的是木簪子,你戴在头上怎会过於显眼?” 第60章 討厌不起来 “爷,时辰不早了,再不走便要误了上值。“ 王青荷转移了话题,没有正面回答谢燕楼的话。 那木簪子如此精巧,真要戴在头上,得引起多少人得关注。 谢燕楼皱了皱眉,明显不悦。 可王青荷说的是实话,他再不走,今儿个的差事便要迟到。 “知道了。“ 临走时,谢燕楼抬手在王青荷得鬢角处轻轻拨了一下,將那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时,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王青荷耳根红了起来,她低下头,避开谢燕楼得视线。 谢燕楼得意的笑了笑,大步往外走去。 云柏在外头候著,见谢燕楼出来,连忙跟上。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谢燕楼的脸色,见爷心情不错,嘴角又掛著微笑。 看来今天早上爷和青荷姑娘相处的不错, 等谢燕楼走远了,王青荷才开始忙赵妈妈吩咐的事。 中间彩月几次想凑过来搭话,都被她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彩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掛不住,索性不再凑近,眼神幽幽地往她这边扫,一直关注著她。 王青荷权当没看见。 到了傍晚,谢燕楼下了值回来。王青荷迎出去伺候他更衣净面,正替谢燕楼换好了衣服,王青荷刚要2出门打水,被谢燕楼拦了下来。 谢燕楼目光躲闪,张了张口又闭上。 爷今个是怎么了? 最终谢燕楼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他轻咳一声,一旁的云柏会意,憋著笑,递给王青荷一个漆木盒子。 自家爷也是害羞了。 王青荷看了一眼云柏递过来的漆木盒子,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谢燕楼。 这又是搞哪出? “青荷姑娘,这是七爷给你的。” 犹豫了一会,王青荷接过了漆木盒子。 她仔细看了看盒子,发现盒子上有著望京两个鏤空的字样。 望京?莫不是望京楼?这可是京城最大,最出名的酒楼。 王青荷一怔:“这是……“ “京城望春楼做的点心,爷特意让小的去买的。“云柏说著,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爷挑了好半天呢,每样都尝了一口,说是怕不合姑娘的口味。“ 云柏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谢燕楼和王青荷两个人听见。 谢燕楼耳根一红,傲娇劲又上来了。 “爷才没有挑,就是顺手带回来的。” 云柏笑笑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王青荷接过食盒,只觉手里沉甸甸的。她打开盒盖一瞧,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四样点心:一碟玫瑰酥,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山药糕,还有一小碟她素来爱吃的松仁糖。每一样都用油纸仔细包著,连盒子四角都垫了乾净的棉布,生怕磕碎了。 她一时没说话。 许久,王青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才轻声询问。 “爷……为何要送我这些?“ 云柏眨了眨眼,反倒有些纳闷:“青荷姑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云柏“哎“了一声,面露迟疑。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姑娘今儿个,不是您生辰么?“ 王青荷愣住了。 她的生辰…… 她已经很久没记过这个日子了。自打进了这府里,日復一日地当差伺候,爹娘也不在府里,就算过生日也没人陪,甚至连碗长寿麵都没有,久而久之,便是她自己也早就模糊了,今早起来时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谢燕楼怎么会知道? 王青荷握著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谢燕楼让云柏调查过王青荷的身世,晌午谢燕楼没回府,两人在望京楼吃饭,刚好碰到有人今日过生日,在吃长寿麵,云柏突然就想起了今日也是王青荷的生辰。 他提了一嘴,谢燕楼上了心。原本吃完就走的谢燕楼,硬是让掌柜把望京楼所有的点心都上了一遍,挑了几个最好吃打包带走。 “爷说,这算是给青荷姑娘的生辰礼。“ 王青荷没说话,低头看著手中的食盒,那朱漆的盒盖被她捂得有些温热,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七爷,长寿麵做好了。” 一个婆子走了过来,恭敬朝谢燕楼行了个礼。 还有长寿麵? 是给她的吗? 王青荷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他呆呆地望著谢燕楼。 “看爷干什么,爷长得又不像长寿麵,既然做好了,你快去吃吧。” 谢燕楼漫不经心地开口。 找人做碗长寿麵,这对於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王青荷抿了抿唇,“谢谢七爷。” 谢燕楼没说话,瞧见王青荷一脸感动地模样,他地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行了,爷还有要事要处理,你吃长寿麵去吧。” 语毕,他领著云柏离开。 “青荷姑娘,你跟我移步吧。” 前来通报长寿麵好了的婆子,看著王青荷笑了笑。 王青荷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长寿麵做的极为简单,就是普通的阳春麵加了一个鸡蛋。 王青荷在婆子的带领下坐到了桌前,她小口尝了尝这长寿麵,眼睛朦朧了起来。 这面的味道明明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但她吃著就是特別暖心。 王青荷吸了吸鼻子,又將望京楼的盒子小心地搁在桌上,把里头的点心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桌面上。玫瑰酥,桂花糕,枣泥山药糕,松仁糖——四样,每样都不多,却都齐整得像是量著她一个人吃的分量。 他伸手捏起一块松仁糖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糖衣一咬就化松仁嚼起来带著股淡淡的奶香。 很甜,这是他吃过最甜的松仁糖。 王青荷伸出手,抹了一把眼角,怕眼泪流出来。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记得她生辰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姐姐还在,会偷偷塞给她一松仁糖,说是给她过生辰。后来姐姐没了,这日子便也跟著没了,没想到今儿记得她生辰的人,竟是谢燕楼。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觉。 她应该討厌谢燕楼的,可谢燕楼今日所做的一切,让她对他竟一时跟不起来,也討厌不起来。 第61章 心里有数吗 那碗阳春麵,王青荷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没剩几口。 吃完后,她將桌上的点心一样一样重新包好,重新放回漆木盒子里。玫瑰酥、桂花糕、枣泥山药糕都还剩大半,唯独那碟松仁糖,她没忍住多吃了两块,只剩了三颗。 她將盒盖合上,捧在手里,脚步轻缓地往自己厢房走去。 她一个人吃了这碗阳春麵,便吃不下这么多点心。 望京楼的点心,像她这般身份,正常恐怕一辈子也难吃上几回,那里的消费,不是她能承受的。 七儿肯定也没吃过,刚好把这些也带回去给七儿尝尝。 天色暗得很快,王青荷回到厢房没多会儿,七儿便下工回来了。 她一进门,便闻见屋里飘著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她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什么味儿?好香!” 王青荷刚重新点上灯,闻言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漆木盒子:“你来得正好,尝尝这个。” 七儿凑过去,揭开盒盖,见里头摆著四样精致的点心,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望京楼的?” “你倒识货。” 七儿拿起一块枣泥糕尝了一口,点心的酥甜在她的舌尖炸开,七儿满足的笑了笑。 但很快七儿反应过来,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望京楼是京城头一號的酒楼,一碟点心抵得上咱们半个月的月钱,你哪来的银子买这个?“ 话一出口,七儿自己便反应过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王青荷一眼,压低了声音:“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青荷本来也没打算瞒著七儿,便將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七儿听完,手里还捏著半块松仁糖,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变了。她盯著王青荷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青荷,七爷他……对你可真是不一般。” 王青荷低下头,没接话。 “你想想,”七儿掰著指头算,“望京楼的点心,长寿麵,甚至前几日送的木簪子,寻常主子对下人,哪有这份心思?更別说他还记得你的生辰——连你自己都忘了的日子。” 王青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漆木盒子的边沿,那上头“望京”二字被她摸得发亮。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青荷,”七儿放下手里的点心,严肃的看她,“你对七爷,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屋里一时静下来,只听见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响。 王青荷沉默良久。 她对谢燕楼是什么想法?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本该恨他的。阿姐是悬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甚至还强要了她,加上两人的身份相差过大……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谢燕楼待她,又不像是装出来的。那支木簪子,今日的点心,那碗长寿麵——桩桩件件,都戳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她原以为自己的心早硬了,谁知被人这般记掛著过一回生辰,竟也能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王青荷终於开了口,“七儿,我真不知道。” 七儿看著她这副模样,嘆了口气,没再追问。她伸手握了握王青荷的手,温声道:“罢了,这事儿急不得,你也別逼自己。左右日子还长,慢慢想便是。” 她知道王青荷不是这么容易想明白的。 自从上次王青荷生病,她就看出七爷对青荷真的不一般。 几位爷里面就属他们七爷最有出息,成为通房,若是以后的主母是个好的,那对她们这些人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处。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王青荷便起了身。 她照旧去伺候完谢燕楼更衣,便去赵妈妈处领了差事。彩月今日倒是没来凑趣,远远见了她便绕著走,眼神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王青荷懒得理会,只当没瞧见。 晌午过了,日头正毒,院里没什么人走动。王青荷得了空,便寻了个背阴的廊下坐著,借那点穿堂风歇一歇。正眯著眼出神,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於嬤嬤?”看清来人,王青荷一怔,连忙站起身。 “青荷!青荷!”於嬤嬤跑到跟前,喘得说不上来话,一手撑著膝盖,一手拽住王青荷的袖子。 “嬤嬤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於嬤嬤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你爹……你爹的病,加重了。今儿一早咳了一大口血,眼看是不成了……你娘来府上找你,想告诉你,但没能进府门,我凑巧遇到她,这才知道。” 王青荷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青荷?青荷你没事吧?”於嬤嬤晃了晃她的胳膊。 她回过神来,脸色已白得没了一丝血色。她抓住於嬤嬤的手,指尖发颤:“嬤嬤,我爹……他如今怎么样?娘她没请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请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还是抽空回去看看。“ 王青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又拼命忍住。她咬著唇,脑子转得飞快——要出府须得告假,可这会儿告假,赵妈妈未必肯放,更何况谢燕楼那边…… “嬤嬤,谢谢您来告诉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抖,却还算稳,“我……我想法子出去一趟。” 於嬤嬤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廊下只剩王青荷一人。她攥紧了袖口,望著於嬤嬤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昨夜还没理清的纠结,此刻已被一桩更揪心的事压了下去。 她得出去。 无论如何,她得见她爹一面。 起码得弄清楚,爹现在的情况。 心中做好决定,王青荷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去找了赵妈妈。 “赵妈妈,奴婢,女婢父亲重病,还请赵妈妈允奴婢地假,让奴婢回去见阿爹一面。” 王青荷扑通一声跪在了赵妈妈面前, 心中积压地情绪再也忍不住,王青荷眼泪涌了出来。 “青荷,你先站起来。” 赵妈妈皱起了眉头,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 “青荷,你这月告假了几次你自己有数过吗?” 第62章 生气 王青荷紧紧咬著下唇,不肯起来。 赵妈妈看著跪在地上的王青荷,嘆了口气,到底还是伸手將她扶了起来。 “青荷,你先起来。”赵妈妈的声音软了几分,“你父亲病重,我也替你揪心。只是规矩归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大过天。你先说说,这一回你要告几天假?” 王青荷心中一喜,她本想说三日,又怕多了赵妈妈不肯放;想说半日,又怕赶不及那一趟来回,更別说万一还要请大夫看诊抓药。她在心里咬了咬牙,低声道:“妈妈,奴婢……奴婢想告一日。一日便够了。” 赵妈妈眉头鬆了松,却又皱起来:“一日?你家离府也不近,一日来回,你父亲那头还没说上几句话便要赶回来,这又算什么?” “妈妈放心,奴婢腿脚快,夜里便能赶回。” 赵妈妈看著她那双哭红的眼睛,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难听话。她在府里管了这些年事,什么苦命丫头的样子没见过,可王青荷这副模样,到底还是戳在了她心口上。 “罢了。”赵妈妈摆了摆手,“一日便一日。你天亮前出府,天黑前必得回来,迟一刻,我可没法子替你兜著。” “谢妈妈。”王青荷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时膝盖已经有些发软。 她回厢房换了身乾净衣裳,把自己身上现有的银钱全部带上。 她摸了摸枕下那支谢燕楼送的木簪子,到底没捨得动,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包袱。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里。 推开家里的破旧木门,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混著血腥气扑面而来。王青荷心口一紧,几步跨进里屋。 沈氏正坐在床沿上给陈父餵药,听见动静回头,见是王青荷,眼圈一下子便红了:“墨香,你总算回来了……” “娘。”王青荷扑到床前,看著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陈父本就消瘦的身子,如今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嘴唇上还沾著没擦净的血跡。他听见女儿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来。 “爹,您別说话,女儿回来了。”王青荷握住他的手,那手凉得像一块冰。 “娘,大夫怎么说的?” 沈氏將药碗放在一边,忍著眼泪道:“张大夫说……说你爹这病,光靠寻常草药已经压不住了,昨夜你爹又咳了两口血……“ “大夫要我们怎么做?” 沈氏声音抖得厉害:“张大夫说,得用人参吊著,再配上其他药材慢慢把气血养回来,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可那些个药材钱……” 她顿了顿,终是说不下去。 王青荷怎么会不明白。寻常人家哪用得起人参?她怀里揣著的那些银角子和铜钱,加起来也不过二三两银子,连半根像样的年份浅的人参都买不来。 “娘,家里还有多少银子?”王青荷哑声问。 “前些日子抓药,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三百文。”沈氏抹了把泪,“你爹还想瞒著你,说怕耽误你在府里当差……” 王青荷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得想办法弄来人参,一定要保住爹的命。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灶上热了水,又把父亲身下的褥子翻了一翻。陈父昏昏沉沉睡著,沈氏在旁边守著,时不时抹一把泪,母女俩谁也没说话。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便到了傍晚,,王青荷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她把身上所有的钱一併塞到沈氏手里:“娘,这些您先收著,明日便去药铺抓几副药,先稳住爹的病。其余的……女儿再想法子。” 沈氏捧著那些银钱,泪如雨下:“青荷,你……你哪里还有银子?你在府里也是不容易……” “娘,女儿心里有数。”王青荷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很轻,却很稳,“您放心,女儿有法子。爹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没敢告诉沈氏自己其实毫无头绪。她怕娘再多担心。临出门时,王青荷又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父亲,她咬著唇,转身快步出了门。 人参,她上哪去弄人参? 在府上当差她根本没时间,也不能隨意出府去山上碰运气,钱也不够…… 就算是向府里的熟人借钱,但同为下人,又能有多少钱。 忽然间,王青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谢燕楼。 念头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 王青荷的脚步顿了顿,隨即又加快。 她也不想麻烦谢燕楼,可她没有別的法子了。 爹的命,等不起。 王青荷在约定时间內赶回了谢府。她先去赵妈妈处销了假,又匆匆回厢房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裳,便往谢燕楼的院子去了。 “青荷姑娘,你怎么来了?赵妈妈不是说你今日告假了吗?” 看见王青荷,云柏有些惊讶。 “云柏小哥,七爷在吗?” “七爷在书房呢,怎么了?” “我要见他。” 云柏看王青荷的状態不太对劲,却也不好瞎猜测。 “你跟我来。” 云柏带著王青荷来到了书房,他向谢燕楼稟告了一声。 听见王青荷主动来找自己,谢燕楼还有些惊讶。 “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王青荷连忙走了进去。 谢燕楼抬起头来。烛光下,他见王青荷脸色惨白,心中一紧,眼神里便带了几分异样:“怎么了?” 王青荷走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燕楼一怔,放下手中的书:“青荷,你这是……” “七爷。”王青荷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死死咬著唇,把眼泪逼回去,“奴婢……奴婢今日斗胆,求七爷一件事。” 谢燕楼眉头微蹙,给了云柏一个眼神,云柏走到王青荷身边,伸手去扶她:“青荷姑娘给,起来说话吧。” 王青荷却没动,死死咬住牙关,眼眶泛红。 她这副可怜的模样,让谢燕楼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再不起来,什么事都免谈。” 王青荷怕了,谢燕楼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绝不能惹他生气。 第63章 擦泪 王青荷身子颤了颤,到底是不敢再跪。云柏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踉蹌著站起身,却始终低著头,不敢抬眼去看谢燕楼。 谢燕楼看著她那副模样,眉心压得更紧。他將手中的书放到案上,声音放缓了几分:“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青荷咬著唇,半晌才低声道:“奴婢……奴婢父亲的病,加重了……” 谢燕楼微微一顿,“所以你来求爷是想要……” “奴婢……奴婢凑不出他的药钱,奴婢想向爷借钱,恳请爷让童大夫替奴婢父亲看看!” 童大夫是宫里御医出来的,比沈氏自己请的大夫要强,若童大夫出手,替父亲诊治,或许还有法子能治好,而不是靠人参去吊著一口气。 谢燕楼没说话。 书房內的烛火忽暗忽明,屋里静得能听见他指尖在案上轻叩的声音。 王青荷心里七上八下,只觉这一刻比方才跪在地上还要难熬。她不敢抬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谢燕楼的脸色。 谢燕楼看著她。 王青荷今日来回匆忙,昨晚估计也没睡好,眼底一圈青黑,眼尾还带著红,鬢髮也有几缕散了下来,贴在脸颊上。这副狼狈样,反倒比平日里那规规矩矩、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惹人怜。 他无疑是心疼的。 谢燕楼垂下眼,指尖在案上停了停。 但对他来说,这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知道这是趁人之危。可王青荷这性子,若没有这么一道坎压著她,怕是一辈子也不会鬆口。他等了这么久,实在不想再等了。 “青荷。”谢燕楼开口,声音比方才还要轻,“你想借钱,爷可以借你,童大夫爷也能替你出面,请他为你父亲诊治。” 听到这些话,王青荷猛地抬起头,眼里一下子亮了起来:“七爷——” “不过。”谢燕楼抬手止住她,眼神暗了几分,“我有条件。” 她那点光又慢慢灭了下去,唇动了动,没出声。 谢燕楼看著她,一字一字道:“爷再问你,愿不愿意成为爷的通房。” 一瞬间,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王青荷愣在那里,半张著嘴,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看向谢燕楼的眼睛,男人的眼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七爷……”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您、您说什么?” “爷在问你,要不要做爷的通房。”谢燕楼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只要你做爷的通房,別说你爹的病,往后你家里的事,爷都替你担著,你再也不用愁。” 王青荷沉默了。 她想在府里当差,攒够银子赎了身,嫁给个寻常人家,安安稳稳过这一辈子。 她不想步阿姐的后尘。 可,人参,银钱,厉害的大夫——她一样都凑不齐。而谢燕楼,只是一句话的事。 “七爷。”王青荷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奴婢……奴婢需要时间考虑。” 谢燕楼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以。” 现在是她有求於他,不能把人逼急了。 王青荷刚鬆了一口气,就听到谢燕楼又开口。 “不过,你得快点做决定,”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你爹的病,等不起。” 王青荷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拳头。 “奴婢……奴婢明白。” 她退了两步,朝谢燕楼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王青荷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来给谢燕楼送甜羹的彩月。 此时的彩月,看到她出来,怨毒的瞪著她。 王青荷此时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搭理彩月,只留下一个照面,红著眼匆匆离开。 看著王青荷离去的背影,彩月的眼里充满了不甘。 她今夜本是要给谢燕楼送一碗银耳莲子甜羹,刚走到书房门外没多久,便听见里头谢燕楼问王青荷要不要做通房。 那一刻,她手里的甜羹差点没端稳。 她原本想退下去,又怕被人撞见反倒说不清,索性硬著头皮站在门外,把后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王青荷都拒绝了七爷几次做通房的提议,为什么爷还要坚持於她? 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她呢?她每天这么努力,尽心尽力的伺候著爷。 云柏看到站在门外的彩月,皱了皱眉。 “彩月姑娘,你何时来的?” 也不知道这彩月来了多久,把刚才爷和青荷姑娘的谈话听进了多少。 彩月一直想成为爷的通房,若是刚才的谈话被彩月听去了,恐怕是要使坏。 爷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让青荷姑娘乖乖就范,可別被这丫鬟搅了局。 彩月听出云柏的担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將手中端著的甜汤往前送了送。 “刚到,我来给爷送碗甜羹,一到就碰到青荷姑娘从书房里出来,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爷批评她了?” 见彩月一副好奇的模样,云柏心中的那点怀疑散了去。 看样子是没听到爷和青荷姑娘的谈话。 “没有批评,你別想了,甜羹给我就行,我给爷端过去,夜深了,彩月姑娘也早点回去休息把。” 谢燕楼站在可烦著呢,云柏可不想让彩月去触主子的眉头,到时候主子发货,连带著他一起倒霉。 彩月面上保持著笑意,心里却把云柏重复骂。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低等下人,每次王青荷来都客客气气的,对她次次都防备。 她绝不会让王青荷当上谢燕楼的通房,七爷,只能是她的! “那就有劳云柏小哥了。” 虽然她也很想亲手把甜羹交到谢燕楼手,但现在她不得不把甜羹交到云柏手上。 云柏接过甜羹,关上了书房的门。 彩月生气的跺了跺脚,离开了书房门口。 另一边的王青荷,回到厢房,一脸心事重重。 七儿见她一进门的神情,就知道有问题。 “青荷,你怎么了?” 有了倾诉的对象,王青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夺眶而出。 “怎么哭了,有事你跟我说,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没想到王青荷会哭,七儿连忙拿出手帕,替王青荷擦眼泪。 第64章 糊弄 王青荷没把她与谢燕楼的事告诉七儿,找了个藉口糊弄过去。 她抬手接过七儿递来的帕子,胡乱按了按眼角,声音沙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头托人捎了信来,说我爹的病又重了些。我心里头乱,一时没忍住。” 七儿闻言,嘆了口气,拉著她在床沿坐下。 “青荷,你忘了咱在灵隱寺求过了?佛祖肯定会保佑伯父的,你別太担心了。” 王青荷“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她不敢看七儿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就兜不住底。她与谢燕楼的事,她实在说不出口。 七儿见她疲得厉害,便替她铺了床,催她早些歇下。王青荷应著,和衣躺到了榻上,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窗外月色清冷,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王青荷睁著眼盯著帐顶的暗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做通房…… 这三个字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口上,拔不出来,又不敢碰。 她想起阿姐。阿姐当年也是这般,做了人家屋里的通房,原以为能有个依靠,可后来呢?被人诬陷私通,一尸两命惨死,连口棺材都没有,就一卷草蓆包著。 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步阿姐的后尘,可现在她好像没有选择了。 父亲的病像座山似的压下来,她一个丫鬟,一个月就那么点月钱,人参买不起,大夫请不动,眼睁睁看著爹一日不如一日…… 她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里,眼泪无声地洇湿了枕面。 谢燕楼说的那句话,反反覆覆在耳边转——“你爹的病,等不起。” 是啊,等不起…… 第二日一早,王青荷顶著两团青黑的眼圈起来,神色懨懨的,连早膳都没用几口便出了门。 府里不知为何,起了流言。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只说王青荷这丫头命硬,是个天生的扫把星。早些年她那姐姐陈月儿好端端地没了,眼下她爹又病得要死要活,这不是克亲是什么?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不过半日工夫,便传遍了半个府邸。 “哎,你听说了没?那王青荷,是个不祥之人吶。” “真的假的?为何这样说?” “早些年,她姐姐被大少夫人抓到说是通姦,下重惩罚,人没了,还是一尸两命,最近又听说她爹,得了肺疾,现在病的可重,这才几年连著两个亲人都出事,这恐怕……是克亲哦。” “可不是嘛,如今她爹也重病,嘖嘖,怕是凶多吉。”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些话,自然传到了彩月耳朵里。她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手里捏著根簪子慢慢转著,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些事都是她让春儿去传的,她没让春儿明著去说,只是“无意间”和几个嘴碎的婆子提了一嘴,后头的事,自有人替她添油加醋地传开。 之前知道了孙氏和王青荷姐姐陈月儿的事,她便一直觉得这事有操作的空间,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要的,就是让满府上下都躲著王青荷走,让王青荷孤立无援。 最重要的是,老夫人最信佛,听到这些谣言,绝不会同意让王青荷成为七爷的通房。 到时候,七爷通房的位置,只能她彩月的。 这些谣言,王青荷是晌午头听到的。 她去小厨房领膳食,几个正在择菜的婆子见她进来,话头戛然而止,各自低头忙活,眼神却躲躲闪闪的,还有人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了挪。 王青荷心里一沉,却没作声。 直到出了门,才听见里头飘出来一句:“……克亲的命,谁沾谁倒霉。” 她端著食盒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府里,怎么会有这种谣言,明明昨日都没有,仿佛是一夜之间忽然出现的。 是谁在造谣她? 王青荷猛然想到了昨夜从书房出来时撞见的彩月。 昨夜心烦她没多想,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彩月恐怕將她和谢燕楼的对话听了个遍。 毕竟这府里,对她仇视的人,现在就只有彩月和孙氏。 而孙氏最不愿提及和她姐姐陈月儿相关的事,那就只能是彩月。 对这些流言,她是气的。 她想衝上去,把那几个长舌妇的嘴都撕烂,把彩月拎到谢燕楼面前对质。 可她没有那个力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爹的病,是那买不起的人参,是那句“等不起”。和彩月置气?她连这点心神都匀不出来。 她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半晌,终究是垂下头,一步步往回走。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这让王青荷感受到的压力更大了。 要不要……答应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青荷正纠结得心口发疼,院门口忽然有人来找她,是个跑腿的小廝,说是外头有人捎了口信来。 她心里心里“咯噔”一下,忙迎了出去。 来人是她家邻居张婶子家的儿子,跑得满头是汗,话都说不利索:“青荷姐,婶子让我赶紧来趟,你娘说……说你爹的病,耽搁不起了!昨儿夜里又吐了一口血,沈大夫看过直摇头,让赶紧想办法,再拖下去,怕是……怕是就……” 后头的话,那小廝没敢说出口。 王青荷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她扶著门框,好半天才稳住身形,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了,劳烦你跑这一趟。” 打发走张婶子的儿子,王青荷在原地站了许久,眼泪早已干在脸上。 爹等不了,她不能在犹豫了。 她得救爹。 哪怕这一步她迈出去了,再也回不了头,她也要去做。 王青荷顾不上其他,匆匆去找谢燕楼。 “青荷姑娘?“ 云柏见王青荷来的这般著急,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忙將她引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谢燕楼看到王青荷,將手上的事情停了下来。 王青荷走到他跟前,跪了下去。 谢燕楼挑了挑眉,淡淡地开口:“想清楚了?” “七爷。”王青荷抬起头,眼里没了那点躲闪,却盈著泪,“奴婢想清楚了,奴婢愿意做爷地通房,还请爷您出手救救我父亲。” 第65章 还有机会 谢燕楼看著她,目光在那张泪痕未乾的脸上停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起来说话。” 王青荷没动,她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谢燕楼还没答应去救她父亲,她怕谢燕楼变卦,不敢起来。 谢燕楼似是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他起身绕过书桌,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半晌,朝外头唤了一声:“云柏。” 云柏早候在门外,闻声推门而入,垂手听命。 “去请童大夫,带上府里上好的一株人参。”谢燕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他,爷带他出府救一个人,要是治不好……” 剩下的话谢燕楼没说,他话里的威胁之意满满,这就够了。 云柏应声便要退下,王青荷却猛地抬头:“爷——” “爷既应了你,便不会食言。”谢燕楼低头看她,“你爹的病,爷会想尽一切办法儘量將她治好。” 王青荷怔在原地,有许多话想说,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谢爷”。她伏地叩首,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泪水无声淌了一脸。 谢燕楼没再看她,转身回到案后坐下,提笔继续批他的文书,语气淡得仿佛方才不过处置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咱先去看看你爹,后续一切你再听我安排。” 王青荷应了,起身时腿已麻得几乎站不稳,扶著门框踉蹌出去。云柏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放心,童大夫医术了得,伯父定有救。” 王青荷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从她跪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云柏办事极快。童大夫很快就带著人参和药箱赶了过来,几人匯合后,一同坐马车出发去王青荷家。 等他们到王青荷家时,陈父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沈氏一直坐在她的床头边哭,旁边还有一个乡野大夫。 哪怕上次回来,王青荷给沈氏留了她所有的银钱,但陈父的身子骨需要的药很多,早已经见了底,现在连请大夫也请不到好的大夫。 “娘,我带大夫来了。” 王青荷小跑到沈氏身边。 在陈月儿还在谢府做通房时,沈氏是见过谢燕楼的,他自然认得谢燕楼是谢府的七房。 看到谢燕楼,沈氏刚想行礼,被谢燕楼打断。 “伯母不必多礼了,”说完转头看向童大夫,“童大夫,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童大夫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鬍子,点了点头。 那乡野大夫看著谢燕楼一行人来头不小,也不敢多嘴,只能退到一旁。 童大夫为陈父把了脉,连连嘆气。 “童大夫,怎么样?我爹他还有救吗?” 每一声嘆息都让王青荷心里怕的不行。 “拖得太晚了,这病要是早点来治会更好治一些,现在也能治,只是比较麻烦。” 听到能治,王青荷鬆了一口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事都怪他,若是她早点下定决心,不犹豫那么久,爹现在也不会成这样。 童大夫拿出银针,为陈父扎针。 “我已经给他施了针,从谢府带来的人参也给他餵了一点下去,保住他这条命不成问题,但日后若想好起来,还得慢慢调养。” 王青荷听完绷了一整日的弦这才松下来,伏在案桌上,无声地哭了一场。 沈氏也高兴。 但谢燕楼亲自出手,让沈氏觉得有些疑惑,等到谢燕楼等人出去了,沈氏悄悄把王青荷到一旁。 “墨香,你跟娘说,你是不是有事瞒著娘,七爷亲自过来,是不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王青荷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 王青荷没打算瞒著沈氏,將一切告诉了沈氏。 “丫头,你……” 沈氏瞬间红了眼,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紧紧握著王青荷的手,眼泪无声的流下。 当初大女儿陈月儿就是给人做通房,最后惨死,她知道王青荷有多不想做通房,但如今形成这个定局,她知道王青荷受了很多委屈。 “墨香,是爹娘没用,是爹娘拖累了你。” “娘,我没事的,只要您跟爹平平安安的就好,我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 王青荷替沈氏擦掉眼泪。 “而且娘,您换个角度想想,我做了通房,咱家的日子也会好起来,不是吗?” 沈氏知道王青荷这是在安慰自己,可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青荷姑娘,我们该回府了。” 云柏前来催促。 童大夫又开了一个药方交给了沈氏。王清河同沈氏告完別,与谢燕楼一起回了谢府。 而此时,另一边的彩月得知谢燕楼带著王青荷出府了,心中警铃大作。 她忙不停蹄的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彩月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觉得这些传闻对七爷有些影响,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只要是关於谢燕楼的事情,老夫人都格外的在意,听到彩月这么说,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府上最近都在传王青荷命硬,克亲,之前她姐姐没了,是她克的,现在她父亲又重病,大家觉得和她脱不了关係,七爷与她走得近,奴婢担心七爷……” 剩下的话彩月没说,老夫人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彩月故作担忧的样子,让老夫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一向最信神佛这些东西,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燕楼他现在在哪?” 老夫人冷下了脸。 “七爷……七爷似乎带著王青荷和童大夫出府了。” “又请了童大夫?” 老夫人已然窜起一股怒火。 上次童大夫为王青荷治病,也是谢艷楼喊去的,现在都把童大夫带出府外。 她虽然老了,但却很清楚,这一看就是带去给王青荷的父亲治病了。 老夫人气的重重將茶盏拍在桌上。 “王嬤嬤,立马把燕楼和王青荷带过来。” “老奴明白。” 见老夫人成功动怒,彩月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有老夫人出马,王青荷肯定成为不了七爷的通房。 只要这事不成,她就还有机会。 第66章 情绪 谢燕楼等人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嬤嬤得了老夫人的命令,一早就派人在府门口守著。 “奴婢见过七爷。” 谢燕楼一下马车,就有一个丫鬟迎了上来,朝他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是哪个院的?” 谢燕楼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 脚刚落地,这丫鬟就迎了上来,明显是在这专门等他。 “回七爷,奴婢在老夫人的寿安堂当差,奉王嬤嬤话,在门口候著七爷,等七爷您来了请您和王青荷一起过去。” 祖母又要请王青荷过去? 谢燕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何事。 云柏忽然想到了什么,碎步走到谢燕楼身边,压低了声音。 “爷,老夫人是不是为了府里的谣言?而且昨日青荷姑娘找您离开时,撞见了彩月姑娘,小的那日简单试探过一番,以为彩月姑娘没听见,但第二日府里谣言就起来了,现在想想,恐怕是有关联的。” 谢燕楼听完,没好气地瞪了云柏一眼。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他好不容易等到王青荷鬆口,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允许出岔子。 看来他还是对彩月有些过於放纵了,得找个机会敲打一番。 “爷,请吧。” 丫鬟侧了身,给谢燕楼让出一条路。 王青荷紧紧跟在谢燕楼后面,心里盘算著。 老夫人此次找她,应该和谣言之事脱不了干係。 “老夫人,七爷和王青荷来了。” 丫鬟把人领到寿安堂得前厅,稟告了一声,退了下去。 王青荷一进门便跪下请安,头低得几乎贴到地。 老夫人没叫起,只將目光落在谢燕楼身上,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威压:“燕楼,外头传的那些话,你可有所听闻?” “听见了。”谢燕楼立在堂中,神色如常。 老夫人拨珠的手一顿:“听见了,你还跟她走的这么近?你偏要老身和您娘担心你不成?” “祖母,您也说那是外头传得话,那就当不得真,更何况,娘亲不可能没听到这些流言,她要是担心,现在应该也坐在这大堂之中了。” “你!” 老夫人气的不行,王嬤嬤连忙替她顺气。 “哎呦,今个怎么这么热闹。” 孙氏听闻老夫人又把谢燕楼和王青荷喊到了寿安堂,立马赶来凑个热闹。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並没有人回应孙氏的话。 被落了面子,孙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老夫人坐镇,她又不敢发火。 孙氏忍著怒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燕楼,这可不是儿戏。” 老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著谢燕楼。 谢燕楼嘆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说清楚,后面他想纳王青荷为通房,祖母肯定也会极力反对。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在老夫人身边的彩月,开口道:“祖母,关於王青荷的流言,孙儿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好似一夜之间流传开的,祖母不觉得奇怪吗?” 彩月被被看了一眼,心里发毛,她將头压的更低,不敢去看谢燕楼的眼睛。 老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但没开口。 “孙儿今日带王青荷出府,也带上了童大夫,童大夫已经给她父亲诊治过了,並非什么无药可治的绝症,接下来只需好生调养,也能恢復,所以不存在在剋死她父亲这一说法。” 说完这句话,谢燕楼刻意停了下来,目光直直的看向孙氏。 被谢燕楼盯著,孙氏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至於王青荷他姐姐陈月儿之死,祖母您不了解细节,但大嫂还不了解吗?想必大嫂最清楚,陈月儿到底是不是青荷她剋死的。” 孙氏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来凑个热闹,最后还能她到他身上。 听到这她算是明白了,竟是府上的下人乱嚼舌根,说王青荷克亲,是不祥之人。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被谢燕楼点名,孙氏咬紧后槽牙,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 老夫人最看重子嗣,当年陈月儿怀孕,她设计让陈月儿一死两命,老夫人因为陈月儿肚子里的孩子,才花功夫去查陈月儿的死因。 还好自己肚子也爭气,在老夫人查明真相之前就確诊了身孕,就算后续知道了真相,老夫人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说到底,陈月儿不过是个下人,老夫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乱造谣!” 陈月儿的至今都还是孙氏心里的一根刺。 最好別让他知道是谁散播的谣言,否则她定饶不了他。 老夫人不了解王青荷父亲病重一事的情况,但对於陈月儿之事还是知情的,她彻底的沉默。 谢燕楼这么一通解说,眾人心里都明白,王青荷和克亲沾不上啥关係。 王青荷特意用余光看了一眼老夫人,见老夫人没有那么生气,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祖母,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不祥之人吗” 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低著头的王青荷,最终悠悠嘆了口气。 其实她还是不太想把王青荷留在府上的,可现在也没有合適的理由了。 “別跪了,起来吧,此事,老身会派人查清楚。” 老夫人对著跪在地上的王青荷说到。 得了命令,王青荷才敢慢慢的站起来。 谢燕楼看向王青荷,確定王青荷和人没什么事,才移开了目光。 “奴婢,谢过老夫人。” 老夫人轻揉著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有些疲惫。 彩月看著宽大的衣袖中,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湿了,手心冒著细汗。 她有些不安,怕老夫人查到他在背后动了手脚。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只是让其他下人去,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参与过,除了通知老夫人这件事,瞬间又安心不少。 这些年老夫人年纪大了,查事情不会像谢燕楼那般查的仔细。 “祖母,您多相信一点孙儿,孙儿知道,您是关心则乱,但您孙儿厉害著呢,就算这王青荷命硬,但哪有孙儿命硬,进了孙儿的院子,还不是被孙儿治得服服帖帖的。” 第67章 瞎说什么 “你这混小子,瞎说什么呢。” 老夫人被谢燕楼的这话逗得先是一愣,隨即那紧绷的嘴角也压不住了。 原本一直沉著的脸舒缓开来,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孙儿说的可都是实话,孙儿让他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谢燕楼趁热打铁,顺势又上前两步,继续说道。 老夫人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行了,祖母知道,就你本事大。” 原本阴沉的屋里,氛围一下变得融洽起来。 孙氏坐在一旁,看著祖孙二人你来我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原是来瞧热闹的,没想到最后自己竟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非要把这点陈年旧事翻出来去传谣言。 当年本就因为陈月儿的事,老夫人对她非常不满,这些年好不容易关係有所缓和,现在又让老夫人想起那不愉快的事,依她看,这幕后之人不是在找王青荷的麻烦,单纯是给她使绊子。 待谢燕楼与老夫人又说笑了几句,孙氏才慢悠悠地开口:“祖母,这背后嚼舌根的奴才实在是留不得了,今日能编排王青荷克亲,明日还不知道要编排到谁头上,若是传到外头去,败坏的可是整个谢府的名声。依孙媳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简单的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府里一个交代。” 老夫人闻言,眼皮微微一抬,扫了孙氏一眼。 她还能不清楚自己这个孙媳妇儿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刚刚提到陈月儿的事情,让她心生不快罢了。 不过她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今日这事要若是不查清楚,往后府里就会出现下一个王青荷,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编排的是谁。 “你说的在理。”老夫人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孙氏见有戏,莞尔一笑,“祖母,这件事不如就交给孙媳妇去查?既然被编排的是七弟院子里的人,说明那人肯定跟七房比较熟,那由我这个大房去查,查起来肯定会更方便一些。” 老夫人没著急说话,瞧著孙氏这么著急的样子,恐怕是想借著调查之名,等查到背后这人之后,要给背后这人一点顏色看看。 王青荷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听到孙氏要彻查此事,她说不上有喜悦之情。 经过这几次,王青荷也发现了彩月行事越来越谨慎,要想查出彩月,没那么容易,到最后抓到的,估计也是找的替罪羔羊罢了。 许久,老夫人才看向焦急的孙氏,“既然如此,这事就要交由你来办。” “孙媳明白,孙媳必不辜负祖母期望。” 彩月见孙氏高兴的模样,抿紧了唇,心中一惊。 若是老夫人来查,她还有几分自信,可换做孙氏…… 她就没有绝对的把握,查不到他头上了。 看来还得做些准备。 谢燕楼在一旁看著,没多说什么,孙氏既要查,便让她去查,反正这事与他无碍。 若是真能查出来,那更好,若是查不出来,他另想法子收拾彩月。 “行了,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都散了吧。”老夫人摆了摆手,显得有些倦了。 眾人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王青荷紧跟在谢燕楼后面,与谢燕楼始终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出了寿安堂,行至一处偏静的假山旁,谢燕楼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青荷。 王青荷一直低著头走路,没注意,一头撞在了谢燕楼怀里。 她轻声闷哼了一声,抬起头,望向谢燕楼。 夜色朦朧,谢府廊下灯笼都被点了起来,只是灯光昏暗,照在谢燕楼的侧脸上,让人看的不是很清楚。 “这几日你先回厢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谢燕楼开口,语气平淡。 王青荷一怔,呆呆地看著谢燕楼。 “过几日,搬去爷给你安排的院子,既是要成为爷的通房,便不能再住在那等下人合住的之地。” 谢燕楼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青荷低下头,垂下眼帘,“奴婢知道了。” 看著王青荷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谢燕楼皱了皱眉头。 以前的王青荷老是喜欢顶撞他,他说一句话她顶一句,现在如此乖巧,他倒有些不適应了。 越是这乖巧的模样,倒越让他心疼。 “先委屈你在厢房再住几日,流言之事才刚处理完,等过几天爷就让云柏去接你。” 王青荷立在原地,她感觉谢燕楼误会了什么,张了张口,想解释,被谢燕楼打断。 “缺什么,你就跟云柏说,让他去准备。” “谢七爷掛念,奴婢应当是不缺什么的。” 谢燕楼没再说什么,他与王青荷不在一个方向住著,便就此分开。 王青荷没著急走,立在原地,望著谢燕楼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 以后,她就是谢燕楼的通房了…… 王青荷在府里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平常几套换洗的丫鬟服,她自己根本没带多少东西来府里。 即是做通房,以后丫鬟服也用不上了,王青荷单独將丫鬟服放到一旁,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柜,自己的东西仅仅一个包袱就收拾好了。 七儿一回来便看到王青荷在收拾东西,尤其是看到那被放到一旁的丫鬟服,心下一紧。 “青荷,你怎么收拾东西了,我听说你下午被老夫人叫去了?难道老夫人要逐你出府?” 七儿有些手足无措。 “我去找赵妈妈帮你求求情,让老夫人把你留下来。” 说完,七儿转身就要往外跑。王青荷连忙將人拉住。 “七儿,別衝动,我没有被老夫人逐出府。” 听到这话,七儿冷静了下来。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王青荷,指了指她床上叠好摆著的丫鬟服,问道:“那你把东西都收拾好,这是……” 王青荷轻轻嘆了口气,握住七儿的手。 她在心里做了好长时间的建设,犹豫了许久才开了口。 “七儿,我答应七爷做他的通房了,过几日就搬出厢房。” “什么!” 第68章 震惊 七儿震惊得说不出话,久久不能回神。 厢房外有一些晚回来的丫鬟,听到她的惊呼,还还有些好奇的往里面看。 王青荷连忙拉住七儿的袖子,示意她小点声。 七儿回过神,压低了声音,“青荷,你,你怎么突然就应下了?” 她是知道王青荷一直不愿意成为谢燕楼的通房的,因为有她姐姐陈月儿的先例在前。 王青荷垂了垂眸,將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七儿。 七儿听完后红了眼。 “伯父重病,你怎么不和我们讲?虽然我们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凑凑也能帮你凑齐一些银两。” 王青荷知道七儿是好意,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爹那病之前就要一个月八两银子的药钱,之前於嬤嬤心疼我,借了我一些银两,到现在不过过去两三个月,我爹的病又更严重了,於嬤嬤的钱到现在也没还上,这次太夫说了需要人参续命,那时我这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你们把银钱借给我,恐怕后面我是无力偿还的。” “实在还不上,不还也没关係的,银子没了可以再攒,伯父的命只有一条。” 听到这话,王青荷心里流过一丝暖流。 “傻七儿,你月钱也不高,別说的自己很富有一样呀。” 她笑了笑,握住了七儿的手。 “而且我也想明白了,若是我到头来真落的同阿姐那般的下场,这就是我的命……” 王青荷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七儿连忙打断王青荷的话,双手捧著王青荷的脸。 “青荷,你別瞎想了,你绝不会落到月儿姐姐那个下场,七爷待你,和大少爷待月儿是不一样的。” 王青荷没有说话,七儿继续说道:“月儿姐姐是被大少爷看上了,强行纳为通房,但你不一样,你看,你被七爷宠幸这么久了,一开始你说的不愿,七爷最后也没有去强行把你收为通房,说明七爷跟大少爷是不一样的,咱们七爷,愿意尊重你的意见。” 王青荷看著七儿认真的模样,若有所思。 七儿刚才那番话,似乎有点道理。 虽然谢燕楼把她收到院里后总是做一些过分的举动,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次危险的时候都是谢燕楼出手相救,被拒绝了几次,都没有,强行把他纳为通房。 哪怕是这一次,都是她求到了他那,最终的选择权仍然是给在了她的手上。 只是有些……趁人之危。 “你几次生病,七爷都让云柏小哥送药或者童大夫来替你医治,过生辰,还给你送瞭望京楼的点心,青荷,七爷或许是喜欢你的。” 喜欢两个字,让王青荷微微一怔。 喜欢她吗…… 王青荷想起之前在书房外,听到谢燕楼和苏玉安的谈话,她微微握紧了手。 谢燕楼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她比谢燕楼大了三岁不说,身份的差距更是一道鸿沟。 七儿见王青荷不说话,轻轻抱住王青荷。 “青荷,咱不用去想那么多,过好当下就行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起码现在,七爷对你是好的。” 这番话让王青荷眼眶一热,眼泪差点落下。 她回抱住七儿,吸了吸鼻子。 “谢谢你,七儿。” “时间不早了,咱们快洗漱洗漱休息吧。” 王青荷点了点头。 七儿的话,她听进去了。但心里的那点忧患,到底没能完全消散。 夜里,王青荷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出神。 后面的路是福是祸,只能自己走一步看一步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王青荷便起了身。她照旧去上工,该做的活一样不落。 在她还没有正式成为通房之前,她还只是谢燕楼院里的一个三等丫鬟。 她依著惯例去谢燕楼寢屋里送净脸的水。 刚到寢屋门口,便看见了彩月。看样子应该是来了挺久了。 云柏小哥拦著彩月,暂时不让人进去,直到寢屋內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是谢燕楼已经起床了。 “七爷,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彩月听见动静,抢著说话。 云柏皱了皱眉头,很不喜彩月的举动,但终究没说什么,进了屋,关上了寢屋门。 彩月和王青荷在寢房门口候著。 寢屋里安静了一瞬,良久,传来谢燕楼有些沙哑的声音。 “不必了,让王青荷进来伺候。” 彩月掛满笑意的脸色一僵,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愣在原地。 “爷……青荷妹妹她……” 他还想再爭取一下,却被谢燕楼无情的打断。 “爷说了,让王青荷来,往后都让王青荷来,你不必再进里头了。” 此话一出,瞬间安静下来。 彩月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她难以置信的望著那扇紧闭的门。 七爷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后都不必进屋伺候了? “过不了多久,王青荷会被爷抬为通房,往后爷更衣这种伺候的事,全权由她来负责。” 没等彩月缓过神来,谢燕楼又无情地补了一刀。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王青荷,带著浓烈的不甘跑开了。 屋內的谢燕楼听到外面一时没了动静,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王青荷,还不进来?” 怎么回事?他刚帮她父亲治了病,怎么对他就这样懒散的態度。 “奴婢这就来。” 王青荷低了低头,进了寢屋。 谢燕楼已起了身,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撑著床沿。看到她进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只穿著一件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勾勒得轮廓分明。 王青荷一时间失了神。 “怎么,被爷的美貌迷住了?” 谢燕楼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王青荷的脸的一下红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和谢燕楼对视。 “爷,奴婢替您更衣。” 她没有回答谢燕楼的话,错开了话题。 谢燕楼没动,只是抬眼看著她,慢悠悠道:“怎么?方才不是看的挺起劲,这会儿倒不敢看爷了?” 第69章 伺候不周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爷说笑了,奴婢只是……只是怕伺候不周。” 她低著头走上前,从衣架上取下云柏准备好的官服,垂眸等著谢燕楼张开手臂。 谢燕楼却没有动。 还是像刚才那样靠在床沿,一双狭长的眸子懒懒的抬著,目光落在王青荷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似乎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物件。 “过来。”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依旧带著晨起特有的沙哑。 王青荷没有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两人离得有些近,她能闻到谢燕楼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谢燕楼轻笑一声,故意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他这一起,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王青荷的脸颊红扑扑的,寢屋里安静的她能听到谢燕楼的呼吸声。 她抿了抿唇,往旁边移了一下,才將官服套在了谢燕楼身上。 她替他將里衣的领口拢好,这才將官服系好,为谢燕楼系上腰带。她的动作有些慢,但很仔细。 谢燕楼眯著眼,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繫到最后一枚玉扣时,王青荷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谢燕楼的颈侧。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燕楼眼疾手快,一把抓缩回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王青荷。 “你在躲什么?” 王青荷不敢去看谢燕楼的眼睛。 “奴婢,没有多,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失礼。” 谢燕楼低低笑了一声。 “失礼,哪里失礼?爷又没怪你,更何况爷往后的每一寸肌肤,你不都要碰吗?” 一句戏謔入耳,王青荷整个人猛地僵住,麵皮滚烫得像是要发烫,双眼慌乱的垂下,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呼吸都开始有些错乱。 谢燕楼看王青荷这副模样,笑意加深,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摩擦了一下,才慢条斯理的鬆开了手。 “行了,爷不为难你。”谢燕楼嗓音慵懒,隨手將那枚玉扣扣好。 王青荷如蒙大赦,垂著头飞快地退了几步,让两人离得稍微远了些。 谢燕楼最后又理了理袖口,迈步往外走,行至门口时顿住,侧首看了一眼王青荷。 “今日你就不必再去做那些粗活了,有多余的时间,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把爷伺候的更舒服。” 才平復一会儿的王青荷,因为这句话又闹红了脸。 大抵是上值快迟到了,谢燕楼没再挑逗王青荷,出了寢屋。 王青荷跟了上去。 “青荷姑娘,我已经和赵妈妈打过招呼了,你今日不必再去干那些粗活,您回厢房,等爷回来就行,到时候我会派人去通知你。” 云柏匆匆交代了几句,连忙跟上谢燕楼的步伐。 王青荷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平日里都是干著活,一眨眼的时间,一天就过去了,如今现在不用干活,她倒是不知道能干什么好。 七儿他们都是要干活的,她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王青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厢房待著。刚走没几步,碰上了彩月。 采月的眼角还有些泛红,一眼便能看出来刚才哭过。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只是彩月眸里的恨意,让人难以忽略。 “青荷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回厢房。” 王青荷不想和彩月有过多的牵扯,如实回答,准备离开。 “呦,这还没当上七爷的通房呢,就开始摆架子不干活了?谁准许你回厢房的?” 受了一肚子委屈,和极度不甘的彩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周边的几个丫鬟小廝听到动静,都驻足往这边望了过来。 王青荷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彩月。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可偏偏彩月,每次都不饶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 见王青荷不说话,一副嫌她烦的模样,彩月的怒火更甚。 “彩月,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与其花这个时间来找我的麻烦,不如多为你自己做做打算!” 王青荷实在是懒得和彩月再扯下去。 她准备直接离开,没走几步却被彩月拉住。 “我让你走了吗?” 王青荷试图挣脱彩月,试了试,却没有成功。 彩月拽的很紧。 就在两人要闹起来时,赵妈妈走了过来。 “你们两人吵什么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府內禁止私斗。” 见赵妈妈来了,彩月才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手。 “赵妈妈……” 王青荷刚想说些什么,被彩月直接打断。 “赵妈妈,我要举报王青荷逃岗,不干活,她要回厢房。” 听了彩月的话,赵妈妈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淡淡地开口:“彩月,王青荷今日不必上工,这是七爷亲自交代的,下一次告状前,先把情况弄清楚。” 此话一出,彩月僵在了原地。 竟然是七爷准许王青荷不干活的。 “七爷怎么可能……” 在府里待的时间久了,赵妈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瞧见彩月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便知是怎么回事。 “彩月,日后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你应该比我清楚,青荷丫头日后的身份。” 赵妈妈不偏心王青荷,也不站彩月,采月作为老夫人带出来的人,原定是想给七爷做通房的,一直待在谢燕楼身边,又岂会不知王青荷要被抬做通房一事。 今日这一出,无非是嫉妒心作怪。 这俩人私下怎么斗与她都没有关係,可偏偏彩月这人心眼多,利用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珍儿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若是七房里其他的丫鬟小廝也被彩月利用,这院里迟早乌烟瘴气。 都是人精,彩月又岂会不出赵妈妈这话里的敲打之意。 她心头骤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悄然掐进掌心,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 彩月收起眼底暗藏的阴鬱,微微俯身屈膝,微微俯身屈膝,眉眼温顺谦恭,一副全然听话懂事的模样。 “谢谢赵妈妈的提醒。” 王青荷倒有些诧异彩月会这么快服软。 第70章 最后一张牌 “青荷,你先走吧。” 赵妈妈转头看向王青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青荷轻轻点了点头,朝赵妈妈行了个礼示意感谢,便直接离开。 至於采月后续怎么样,与她无关。 回到厢房,王青荷实在想不到能做什么,乾脆躺回了床上,补个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屋內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王青荷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整理好自己,打开了房门。 “浣碧姑姑。” 王青荷看清来人有些惊讶。 作为谢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浣碧几乎从来不和她们这些下人有来往。 王青荷想要给浣碧行个礼,却被浣碧拦住。 “王青荷姑娘不必多礼,我这次前来,是奉夫人之命,想给你送一些东西。” 话音刚落,浣碧抬了抬手,只见几个丫鬟从旁边出来,手上都拿著东西。 等这些丫鬟走近了,王青荷才看清,丫鬟手中拿著托盘,和一些红木盒子。 浣碧隨手打开了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精致的首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浣碧姑姑,这些是……” 王青荷只是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托盘上是一叠崭新的衣料,各式各样的顏色,每一件都色泽鲜亮,至於那些红木盒子里的精致首饰,更是不用说。 隨便拿出来一样,都价值不緋。 这些东西,莫说她了,便是院里的头等丫鬟,也是轻易见不到的。 王青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浣碧姑姑,这……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奴婢哪能……” 浣碧按住了王青荷的手,温声道。:“王青荷姑娘,且听我说,这些东西並非夫人隨手赏的,这是七爷特意去找到夫人,托夫人替姑娘备下的。” 王青荷愣在原地。 七爷? “七爷已经和夫人说了,要纳您为通房,亲爷找到夫人说他没经验,让夫人帮筹备筹备,” 王青荷没有说话,他没想到谢燕楼会想的如此周到。 看著这些精致的衣物和贵重的首饰,王青荷心中却有些不安。 “姑姑……”王青荷低著头,指尖绞著袖口,半晌才低声道,“奴婢有一事,想问姑姑,又怕姑姑怪罪。” 浣碧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神色却更柔和:“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王青荷深吸一口气,抬眼去看浣碧,又很快垂下眼帘:“夫人她……可对奴婢有……” 王青荷话说了一半,剩下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浣碧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丫头是怕夫人不愿她做七爷的通房。 浣碧在谢夫人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王青荷,眉眼清秀却不妖冶,神色间既无得意也无攀附之態,反倒是一副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的模样。这样的人,反倒难得。 浣碧轻轻嘆了口气,伸手將王青荷绞著袖口的手握住,拍了拍:“姑娘莫要多想。” 王青荷抬眼,有些侷促地看她。 “夫人是个明白人。”浣碧语调平缓,一字一句都像是斟酌过的,“七爷今年已过弱冠,身边却连个贴身的人都没有。老夫人那边早有意替七爷安排,七爷不满意你是知道的,夫人一直想等七爷自己开口。如今七爷既相中了你,夫人只有高兴的份,哪会恼你。” 王青荷抿了抿唇,仍有些不放心:“可奴婢出身低微,实在有些不上檯面……怕给七爷、给夫人丟脸。” 浣碧笑了:“傻丫头,通房瞧的是性子为人,又不是出身。你若是个不安分的,夫人早把你打发了,何苦让咱们送这些东西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今早七爷去求夫人的时候,还特意让夫人別嚇著你。” 王青荷没想到谢燕楼会在谢夫人面前替她说话,心里有种奇怪的感情。 “谢谢姑姑告诉我这些……” “行了,別说那些虚礼的话。”浣碧拍了拍她的手背,將首饰一件件的摆到她厢房的桌子上。“这些你先收著,往后在爷身边,该有的体面要有,不必事事退缩,夫人最不喜欢那种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人,你记住了,越是这般时候,越要稳住,可不能像今日这样。” 王青荷郑重的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 浣碧又交代了几句日常起居上的事,便带著丫鬟们告辞离去。 王青荷送他到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才轻轻合上门,她回到桌边看著那一排明晃晃的首饰,心头却並无多少喜悦,反倒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日子便不同了,只是这不同是好是坏,她一时还看不清。 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头。 彩月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內,一进屋,便摔碎了桌上的一件瓷器。 “啪——”的一声,瓷器的碎片渐落在地上,到处都是,刚进门的春儿被嚇得不轻。 “姑娘……” 春儿属实不想进来触彩月的霉头,可若不进去,彩月秋后算帐,她更討不到好果子吃。 “你说她王青荷凭什么,她明明处处不如我,她凭什么?” 语毕,又摔了几样东西。 春儿不敢离,彩月太近,只能远远地站在门口处。 许久,彩月才平復下来。 赵妈妈的那一句,日后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是老夫人带出来的人,进谢府那年,老夫人亲口许过,等他到了年纪便去做七爷的通房。 明明在此之前一切顺利,直到王青荷的出现。 彩月咬著唇,唇角渗出一丝血腥气。 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去对付王青荷,却始终没有阻止王青荷成为七爷的通房。 彩月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 现在蟹宴楼的正牌夫人还没进门,她还有机会。 她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若是此刻就放弃,那她这些年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眼下只靠她自己一个人,恐怕是不行了,她必须得有一个助力。 她要去见老夫人,这是她最后的一张牌。 第71章 下一剂猛药 老夫人向来疼她,也是老夫人亲自將她指到七爷身边的,只要老夫人还站在她这边,七爷最后未必会驳了老夫人的面子。 只不过若是老夫人平常的开口肯定是不行的,她得下一剂猛药。 此事得从长计议…… 另一边的谢燕楼今日上值,破天荒的早早將手头的公务处置妥当。 平日里他虽不算懒散,也不像今日这般利索,同僚们见状都觉得奇怪。临到中午下值,谢燕楼主动开口。请同僚去望京楼吃饭,他请客。 “七爷今日可是中了什么彩头?”有同僚打趣道。 谢燕楼只是笑笑並不多言,只说一句“”不过是心情好罢了”,转头便吩咐云柏特意去大理寺,把苏玉安请过来。 听闻谢雁楼请客,让他去望京楼的消息,苏玉安。隱隱觉出些不对来。 他与谢燕楼认识这么久,太清楚谢燕楼的性子了,平日里请客吃饭这种事,谢燕楼是能不会特意叫他过去的,今日这般主动必有蹊蹺。 到瞭望京楼,谢燕楼果然兴致颇高,点了一桌好菜,又要了几壶好酒,席间同僚们推杯换盏,热热闹闹。 苏玉安一直偷偷观察著谢燕楼,发现谢艷楼虽与眾人说笑,眼神却不时飘向別处,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高兴。 这小子,憋了个大的呀。 苏玉安自顾自地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看著谢燕楼的身影,若有所思。 酒过三巡,大部分同僚都已离开,等人都走了,苏玉安才上前和谢燕楼搭话。 “你小子,今日很不对劲啊。” 苏玉安搭上谢燕楼的肩膀,笑了笑。 “你小子眼挺尖,下午可还有事?没事的话陪我去秀芳阁,咱俩兄弟再喝一场。” “你请我,我哪有不去的。” 苏玉安果断应了下来。 到了秀芳阁,两人要了一间雅间。 茶水上齐,门一合,苏玉安便抱著手臂看他:“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 谢燕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斟酌了片刻才开口:“爷收了个通房。“ 苏玉安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通房。“谢燕楼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我府里的一个丫鬟,前些日子刚定的。“ 苏玉安瞪大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来,伸手在桌上一拍:“谢老七,你可算开窍了!我还当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了。“ 谢燕楼被他这一拍,茶水都晃了晃,无奈道:“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苏玉安凑近了些,兴致勃勃,“我认识你这些年,你身边连个像样的丫头都没有,老夫人那边催了多少回,你一个个都给打发了,如今倒是……这人什么来路?改日领出来让我见见。“ 谢燕楼摇头:“等爷把人收进房里再说。如今她住在外头厢房,还没正式入我的院子,等安置妥当,爷再请你到府上坐。“ 苏玉安见他这般郑重,倒也收了玩笑心思,点了点头:“行,那我等著。只是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別叫人受了委屈。“ “这还用你说。“谢燕楼淡淡应了一声,眼底那点笑意却更深了。 下值之后,谢燕楼带著几分酒意回了府。 按理说,他这会儿该回自己院子歇著,可脚步一转,竟径直朝王青荷住的厢房去了。 彼时七儿正在屋里同王青荷閒说话,听见外头脚步声,探头一看,顿时心里一咯噔。 “七爷来了。“七儿压低声音同王青荷道了一句,王青荷还没来得及反应,七儿已自顾自地站起身来。 “哟,我这会儿想起还有桩事没办,青荷姐姐,我先出去一趟。“七儿一边说一边朝门口挪,脚步飞快,临出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著光。 王青荷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有些发懵,待回过神来,谢燕楼已经推门而入,云柏守在外面。 “七爷。“王青荷连忙起身行礼。 谢燕楼摆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走到桌边坐下,一张脸被酒气熏得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王青荷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七爷喝多了?“ 谢燕楼接过水,却没喝,只握在手里,抬眼看著她。那目光黏在她脸上,许久都没移开。 “青荷。“他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哑。 王青荷心里一紧:“奴婢在。“ “你知道吗,“谢燕楼低下头,盯著自己手里的杯子,像是在自言自语,“爷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好看。“ 王青荷愣住了,思绪飘回她与谢燕楼正式第一次见面那时候。 他哪觉得自己好看呢?当时还说自己是个胖丫头呢。 “虽然你在丫鬟里不是最亮眼的。“谢燕楼说著说著,唇角便弯了起来,“但你仿佛有一种魔力,让爷忍不住靠近。“ 王青荷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低著头,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袖口。 谢燕楼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拉她的手:“青荷,好在你最终是爷的了。“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每一个字都落在王青荷心上,像是烫了一下,又像是被温水浸过,酸酸软软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他喝醉了,醉话当不得真,可此刻听著这些话从谢燕楼嘴里说出来,她心里竟有一丝高兴? “七爷,您喝醉了,先歇一歇。“王青荷稳了稳心神,轻声哄道,“夜深了,明早还要上值呢。“ 谢燕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被她扶著躺到了床上。她替他拢了拢被角,又去桌上倒了杯温水备著,待回头再看时,谢燕楼已经闔上了眼,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王青荷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著他的睡顏,心里那点欢喜又渐渐淡了下去。 醉里说的话,醒了他未必记得。 她轻轻嘆了口气,起身出了门,叫住了廊下候著的云柏。 “七爷睡著了,劳烦你將人送回爷的寢房去。“ 云柏应了一声,进屋將谢燕楼背了出去。王青荷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屋。 桌上那杯温水还在,还冒著淡淡的热气。 第72章 小动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柏便在外头轻叩了两下门。 “七爷,该起身上值了。” 谢燕楼被这一声唤得睁开眼,宿醉的影响还压在太阳穴上,钝钝地疼。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半晌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几时了?怎么感觉自己根本没睡多久,就要上值了。 王青荷早已在门外候著。 “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谢燕楼沙哑的嗓音从屋內传来,王青荷同云柏一同进了屋。 “七爷。” 王青荷福身行了个礼,谢燕楼抬眼望去,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他昨夜,似乎是喝多了。 谢燕楼扶著自己的额头,努力回想自己昨日有没有做什么丟人的事,却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爷,先净面吧。” 王青荷打来一盆温水,毛巾也已备好。 见王青荷神色如常,没什么异样之处,谢燕楼没再继续想。 按王青荷的性子,若是自己真做了什么不对的事,绝不会同现在这般面色如常。 洗漱完,王青荷为谢燕楼穿上今日的官服。 “爷,奴婢有一事相求。“ “何事?” “奴婢今日可否出府,回去看看爹娘。” 如今府里的事已经差不多安排妥当,有谢夫人的准备,她只等谢燕楼吩咐,就正式成为通房了。 上次走的匆忙,没等到阿爹醒过来,她想回去看看阿爹阿娘的近况。 “准了。” 谢燕楼思考了一会,同意了王青荷的请求,他又翻出一个钱袋子,丟到王青荷手上。 “童大夫既然出手了,你爹肯定不会有事,不过你担心也是应该的,拿著这些银钱去买些补品或是其他需要的带回去,別让岳父说爷待你不好。” 王青荷接过钱袋子,微微有些诧异。 从这重量感觉来看,这里面起码有十两银子。 “云柏,去给她安排一辆马车。”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谢燕楼又对云柏吩咐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七爷,马车就不必了,奴婢……” “你现在的身份可不同往日,爷既然安排了,你就照做便是,再者,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爷的通房连个马车都坐不起,爷的面子该往哪搁?” 王青荷还没说完,就被谢燕楼打断。 听著男人严肃的语气,王青荷选择了沉默,准备听从安排。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谢燕楼。 等到送走了谢燕楼,王青荷没著急出府,而是去了烧水房,找於嬤嬤。 当初刚收到陈父生病的消息,还是於嬤嬤借了些银两,如今有钱了,还是赶紧还上,毕竟於嬤嬤家里也並不富裕。 “青荷,你怎么来了?” 看到王青荷,於嬤嬤有些惊讶。 与往日不同,王青荷今日没有穿那一身常见的丫鬟服,而是穿著一身粉藕色的衣裙,装束虽没多大变化,整个人却看上去很不一样,亮眼不少。 只是一眼,於嬤嬤便猜到了七八分情况。 “青荷丫头,你这是……” 王青荷知道於嬤嬤已经发现了什么,她做了一个嘘禁的手势,让於嬤嬤不要大声宣扬。 她从谢燕楼给的钱袋子里拿出一些银钱,递到於嬤嬤手中。这些银钱比之前於嬤嬤给她时,还要多上一些。 於嬤嬤帮过她许多,多出来的部分,就算她的感谢。 “青荷,你这是想通同意了?” 当初王青荷被宠幸成功,她就知道七爷对王青荷有戏。只可惜当时王青荷一直介意陈月儿的事。 於嬤嬤这辈子没有一个女儿,家中只有两个儿子,自从王青荷救了她这条命,他便已经把王青荷当半个女儿来看。 她自然希望王青荷过得好,当初被七爷宠幸,她是希望王青荷成为七爷的通房的,七爷最有出息,王青荷跟了七爷不会差。 “算是吧,不过我確实已经答应七爷做她的通房了。” 听了这话,於嬤嬤便知道,王青荷心里还没有彻底放下陈月儿的事。 她握住王青荷的手,眼里一片慈爱之意。 “青荷丫头,你听嬤嬤一句劝,日后和七爷待在一起,不要再去想你姐过去的事情了,也千万不要拿七爷和大少爷比较,丫头,你要想著七爷和其他人不一样,过好自己的日子。” 於嬤嬤也不想看到王青荷落得和她姐姐陈月儿一个下场,她清楚的知道,如果王青荷一直防备著谢燕楼,时间久了,若七爷失了耐心,日后的日子怕不会好过。 “谢谢嬤嬤提醒,我会的。” 王青荷知道於嬤嬤是为了她好,没有再多说什么。 同於嬤嬤告辞后,她坐上了谢燕楼安排的马车,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另一边,孙氏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真是两个蠢货!” 这流言之事,她从上到下都查了一遍,线索断在了两个嚼舌根的婆子头上,她都快被这两个蠢婆子给气死。 两个婆子加起来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他们俩面前提了一嘴王青荷克亲之事,看这两婆子呆呆的样子,孙氏压根不信主谋就是这两个。 “少夫人,奴婢听说了一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秋果替孙氏倒了一杯降火茶,推到孙氏面前。 “什么事?说来听听。” 孙氏小抿了一口茶水,心情平復了不少。 “奴婢听说七房那边,七少爷似乎要纳王青荷为通房,这件事好像已经定下来了,奴婢亲眼看见七爷的母亲,七夫人差浣碧姑姑,给王青荷送了不少东西。” “你说七弟要纳那个贱人的妹妹为通房?” 孙氏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的,听说七上也前几日还让人布置他院里的一个空房,想必过不了多久,王青荷就要搬进去了。” “祖母养的那个丫鬟,没有什么动静?” 秋果摇了摇头:“彩月这几日並无什么小动作,不过流言这一事,当初老夫人知道,就是彩月姑娘去告诉老夫人的。” 听完这番话,孙氏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冷笑,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沿。 “她可不是並无什么小动作,而是背地里早就使完坏了,不过並没有成功罢了。” 第73章 要做七爷通房了 “少夫人,您是说流言一事?” 秋果后知后觉地看向孙氏。 听了秋果说的这些话,孙氏將一切都串了起来。 她敢肯定,之前关於王青荷流言一事,和彩月脱不了干係。 “府中关於克亲一事的流言,一夜而起,恐怕就是那彩月得到了些消息,不想让王青荷成功成为七弟的通房,所使的手段。” “少夫人,要不要奴婢去给她一点教训?” “算计到本夫人头上,確实应该给点教训,不过不是现在。” “您的意思是……” “我这个七弟一向目中无人,既然他这么在意这个王青荷,就先让她囂张一段时间,让她给我那好七弟添点麻烦。” 孙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杯沿,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秋果恍然大悟,垂首道:“奴婢明白了,留著彩月,便是留著一把刺向七公子的刀。” 孙氏轻笑一声,抬眼望向窗外:“暂且按兵不动,你暗中盯著彩月的动静,不必上前阻拦。等她彻底没用了,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秋果躬身应下,默默记下吩咐,不敢再多言,怕惊扰沉思的孙氏,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有了谢燕楼给的银钱,王青荷买了不少东西。 马车在她家的旧巷口停下,巷子太狭窄,马车进不去。 王青荷只能下马车,拎著东西走回去,她一个人提不了那么多,车夫也帮了忙。 马车发出的声响引得几户人家探出了头,看著王青荷提著大包小包从马车上下来,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陈家的闺女?” “这是发財了?瞧她身上衣服那料子,可不是咱们能穿得起的……” “这还用说,那马车瞧著都很气派,陈家怕是要转运嘍!” 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巷边,目光里夹著羡慕与探究,也有几分酸意。 王青荷面色如常,只当没听见,脚步不停的往家里走。 沈氏听到动静,打开了院门,看到王青荷,连忙上前搭把手,母女二人將东西都带回了家里,便关上了院门。 王青荷让车夫在巷口等她。 “娘,爹怎么样了?”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问你爹,怎么不问问娘?你爹现在好著呢。” 放下手中的东西,沈氏轻轻点了点王青荷的脑门。 王青荷莞尔一笑,挽住沈氏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怎么样,我一进门就能看到,女儿瞧著,您气色比前两日都好了些。” “你这丫头,每次最甜的就是这张小嘴了。”沈氏笑著拍了拍王青荷的手,又继续道:“你爹恢復的还行,我把你要做七爷通房的事告诉他了。” 王青荷顿了一下。 “爹他没说什么吧?” 她有些紧张的握紧了双手。 “你爹只觉得对不起你,你也知道你爹性子倔,他当时就想一了百了,不拖累你,我说事情都定下来了,他现在寻死只会浪费你的一切付出,他这才消停下来。” 听到这些,王青荷鬆了一口气。 她走到陈父居住房间的门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陈父这会儿没休息,他半靠在床头。 他的面色蜡黄,顎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听见开门的动静,陈父转过头,望了过来。 “墨香……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颤巍巍地抬起手。 王青荷连忙走到床边蹲下。 陈父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女儿的脸,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坚持不了多久,那只枯瘦的手悬在半空,止不住发颤。 “爹。”王青荷握住陈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弯起眉眼,“是女儿回来了,您看,我还带回来了好多东西,有你爱吃的糕点,还有一些补身体的药。” 陈副没有接话,那双浑浊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泪水顺著眼角无声地滑落,打湿在枕头上。 “是爹没用……”他哽咽著,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是爹拖累了你,你本该不用……不用走上这条路……” 那双枯瘦的手不停地发颤,王青荷鼻尖一酸,却硬是逼著酸意咽了回去,面上的笑容不减。 “爹,您说什么呢?”她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七爷,七爷他待我不差,您看女儿这一身行头,都是七爷操办的,还有今日买东西的银钱,也是七爷给的,他还特意让我买点您爱吃的东西。” 沈氏站在门口,闻言微微別过了脸,不敢让王青荷看见自己泪眼朦朧的模样。 “爹,你放心,七爷他从来没有委屈过我。”王青荷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陈父的手背上,声音放的轻柔,“我不会落得和姐姐一样的下场的,女儿心里有分寸,您只管安心养病,其他的事,都不用操心。” 陈父怔怔的看著王青荷,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好……你好好的……”陈父呢喃著,慢慢闭上了浑浊的双眼“你好好的,爹就放心了……” 只是简单聊了片刻,疲惫之色便布满陈父的整张脸。 没一会儿,陈父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王青荷在床边坐了许久,確认陈父睡熟了,才轻轻將她的手放回被中,轻身走了出去。 屋外,沈氏正默默整理著买回来的东西,听见脚步抬头望了过来。 王青荷轻手轻脚的將房门带上,脸上维持的笑意在这一刻退得乾乾净净,露出一丝淡淡的倦意。 “娘……”她压低了声音,环视了屋內一圈,“咱们换一处住处吧。” 沈氏手上的动作一顿。 “怎么好好的,突然想换房子了?” “咱家现在住的这地方太小,离巷口又有些远,马车进不来,若是爹想出个门什么的,都不太方便,而且稍微有些动静,邻居都会来围观,也不適合爹他静养。”说到这,王青荷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再加上日后,我的身份不一样,今日不过是坐了一辆马车回来,那些人便像闻见了腥味似的,都围了过来,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动静,怕是藏不住。” 第74章 七爷都安排妥当了 听了王青荷的话,沈氏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点了点头:“那咱们搬去哪儿?” “先寻一处偏僻,位置宽阔之地,房子大不大没关係,清静適合养病便好。”又想到了什么,王青荷顿了顿,低声道:“等爹身子好些了再搬。” 沈氏望著王青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娘都听你的。” 王青荷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望向外面昏暗的巷道。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一言不发。 方才在屋里安慰陈父的一番话,其实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她与谢燕楼日后能怎么样,自己会不会落到姐姐那般地步,她自己也不知道。 王青荷嘆了口气,又从钱袋子里將剩余的银子拿了一些出来,交给沈氏。 这次沈氏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她將银两推回去,开口道:“现在请大夫和买药,七爷都一併安排了,家里没有什么用得上银子的地方,娘手里的银钱,够娘和你爹小两口日常开销。” 她將王青荷递银子的手合上,“日后成了通房,府里需要银子打点的事情也多,这些钱你自己留著。” “娘——” 沈氏没有给王青荷反悔的机会,把钱推了回去。 王青荷了解沈氏,知道今日这钱,沈氏是不会收了,无奈的將钱装回了钱袋子。 她现在的身份还只是谢府里普通的丫鬟,虽然得到了谢燕楼的允许出门,但不宜在外面久留。 王青荷又和沈氏简单聊了一些家事,便离开。 正午的京城街道十分热闹,连带著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王青荷掀开窗帘的一角,望著街两旁人来人往的行人,心中却並无几分閒情逸致,她脑子里还想著方才母亲沈氏那双欲言又止的眼。 马车正准备行入一处拐角,忽然一颤,车夫厉声地呼喊声,传入王青荷的耳朵里。 “让开,让开,快让开!” 马车猛地停下,紧接著。王青荷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哀嚎。 “哎哟,撞死人了,没天理啊,有钱人家的大车撞了人还想跑啊——” 王青荷皱了皱眉,掀帘望去,只见车前地上仰著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正抱著右腿翻来覆去的打滚,嘴里止不住的哀嚎,那“伤腿”却使用不见半点血跡,就连伤腿的裤脚都未曾有破损的跡象。 车夫听了这话,涨红了脸,怒声指著汉子道:“我呸,你这无赖乞丐,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车軲轆都还没碰到你呢,你就躺下了!” “放你娘的屁!”那汉子猛地坐起身,唾沫横飞,“老子好好的走著路,你家这大车就衝过来轧了我!今儿没个十两八两银子,老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说著,他往地上一躺,又嚎了起来。这一闹,四下里逛集的、摆摊的,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车夫急得直跺脚,却不敢真动手——打伤了人,反而更说不清。 王青荷在车中听得分明,眸色渐冷。她放下车帘,扶著车辕下了车。 “姑娘——”见王青荷出来,车夫一惊。 王青荷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那汉子跟前,围观的人群见下车的是个年轻女子,皆是一愣。 那汉子也怔了怔,旋即嚎得更凶:“哎哟!这便是主家的人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家,仗著势大欺压咱们小百姓——” “你方才说,是右腿被轧了?”王青荷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汉子一噎,隨即道:“可不就是右腿!疼啊——” 王青荷淡淡道:“可你方才打滚时,身子一直压著右腿,翻来覆去的打滚也十分利落,即是受伤了,怎么没见你避著伤腿?” 人群里有人“咦”了一声。 王青荷又道:“再者,你裤子看上去是新的,既然说我的马车撞了你,为何身上的衣物没有一处磨损痕跡?” 那汉子的脸色霎时变了。 围观的人群也回过味来,鬨笑声四起。 “好傢伙,原来是个讹钱的!” “嘖嘖,还演得挺像……” 汉子恼羞成怒,猛地从地上躥起来,狞声道:“臭娘们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老子今天非要——” 他抬起手便要朝王青荷扑来。 王青荷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一道青影比自己迅速,闪到了她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那汉子被人一把握住手腕,压至身后,“扑通”跪在了地上,杀猪般地哀嚎了起来。 王青荷抬眼,便见一名青年男子立於身前。他著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挺立,剑眉星目,一时让人挪不开眼。 王青荷对这人有印象——是大理寺少卿苏玉安。 当初彩月差点被谢燕楼送给了这个人。 “姑娘——”车夫连忙来到王青荷身边,见王青荷没事,这才鬆了一口气。 若是王青荷出了什么事,他回去免不了被七爷责罚。 苏玉安未看地上挣扎的汉子,只微微侧首,对身后一名隨从吩咐道:“此人在闹市诈讹,扰乱市肆,把他送到去衙门。” “是。”其中一个隨从应了一声,上前便將那汉子提了起来。 汉子这才慌了,拼命挣扎嚎叫:“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 苏玉安不管汉子的哀嚎,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奉命的隨从把汉子拖走。 围观的人群见有了主事之人,也渐渐散去,议论声却仍未止。 王青荷回过神,福了福身,压低了头,轻声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苏玉安这才转过身来,语气平和:“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掛怀。” 王青荷低著头苏玉安看不清王青荷的脸。 听著苏玉安客气的语气,王青荷知道,苏玉安没认出她来。 不过想想也是,苏玉安来府上时,她没在谢燕楼和他旁边奉茶,苏玉安对她也就只有一个照面的印象,不像她在府上见过苏玉安好几次。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苏玉安没打算久留。 王青荷抬起头:“大人慢走。” 第75章 七爷请她一起用膳 看清王青荷的样貌,苏玉安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点了点头,带著隨从离开。 刚才那姑娘看著有点面熟。 但又確实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苏玉安便暂时將这事拋在了脑后。 车夫安抚好马匹,將脚凳扶正,走到王青荷身边,心有余悸道:“姑娘,快回马车上吧,咱们该走了。” 在这待久了,万一又发生点什么,他的小心臟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王青荷看出车夫的担忧,扶著车辕重新上了马车,等坐稳了低声道:“走吧。” 车夫鬆了口气,马车慢步跑回了府上。 “今日多谢师傅了。” 虽然知道这车夫是谢燕楼的人,王青荷还是拿出了半两银子交到车夫手上。 “姑娘,这可使不得。” 车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面部染上一抹淡红。 “您不必客气,今日不管是拿东西,还是刚才街上那出乞丐闹剧,都多亏了您帮忙。这点银子並不多,您就收下吧,七爷知道了也不会说你什么。” 听到此话,车夫才將半两银子收下。 入夜后,谢燕楼才回府。 今日在文瀚院处置了几桩要紧的公务,回院时神色间带著几分倦意。他换下一身官服,穿了玄色锦袍。 “七爷,可要现在布膳?” 云柏迎上前,隨手接过谢燕楼换下的官服。 “布膳吧,你把王青荷叫来同爷一起用膳。” 云柏將官服掛好,犹豫了一会儿,小声提醒道:“爷,这个点,青荷姑娘可能已经用过膳了。” 谢燕楼侧首,眉头微蹙:“胆子大了?爷做事还需要你来多嘴?” “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请青荷姑娘。“ 察觉到谢燕楼有些生气,云柏连忙压低身子。 云柏找到王青荷的时候,王青荷已经用完晚膳了。 “青荷姑娘,七爷请你过去一同用膳。” 虽然已经吃过,但谢燕楼请他过去,她也不好拒绝,她已经承了谢燕楼太多人情。 王青荷赶到时,圆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菜餚,不算铺张,却也显丰盛。谢燕楼坐在主位,看到王青荷,抬手示意她坐下。 王青荷依言落座,背脊挺得笔直,持筷的手有著几分不自在。 看出王青荷的无措,谢燕楼抬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声音不高,“等正式做了爷的通房,你也算是半个主子,也该习惯,若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反叫到他们无所適从。” 这话说的直白,王青荷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热,她低著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有了谢燕楼的这番话,王青荷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下来,坐姿也自然了不少。 谢燕楼不再多言,自顾自用饭。偶尔问王青荷一两句,吃到半晌,他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隨口问道,“今日出府,可还顺利?” 王青荷本就用过膳再来的,吃的也不多,他放下筷子,垂眸答道:“回七爷,一切安好,阿爹的情况好了不少。” 她没有將遇上无赖乞丐的事告诉谢燕楼。 一来觉得自己並没有出什么事,没必要告诉谢燕楼,二来是怕谢燕楼知道这档子事,以后不让她出府。 至於车夫那边,他定然也不会自找麻烦说无赖乞丐之事,匯报给谢燕楼的自然也是一切安好。 这顿饭用的不算久,却也平稳。 谢燕楼也没什么別的想法,单纯就是想见一见王青荷,单独和王青荷待一会儿。 待丫鬟们撤了席,上了饭后茶水,谢燕楼便让云柏派人將王青荷送回去,他自己则带著云柏,前往谢夫人的所在的临春居走去。 此时谢夫人也刚用过晚膳没多久,正靠在榻上,由丫鬟捶著腿小憩。听说谢燕楼来了,她扬了扬手让丫鬟退下,坐起身来。 “这么晚过来,倒不像你的性子。” 谢夫人看著谢燕楼给自己拜了一个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谢燕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前些日子儿子拜託母亲替王青荷筹备的屋子,不知如今可……” 安排妥当四个字,谢燕楼有些没好意思说出口。 当初空屋子他倒是很快安排妥当了,只是屋內程设这些,他实在没有经验,只能求助谢夫人。 谢夫人闻言,唇角微微一弯,放下茶盏道:“你倒是惦记得紧。放心吧,那间屋子我早让人收拾出来了,帐幔被褥、梳妆用物,一应都换成了新的,前两日我亲自去瞧过,没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又道:“既是定了她,规矩礼数总不能缺。择个好日子,让她搬进去,再请院里几个管事娘子见一见,这通房的名分便算是正了。” “明日如何?” 谢燕楼有些迫不及待。 他已经等了几个月了,好不容易王青荷鬆了口。 “急什么。”谢夫人笑嗔了他一眼,“总得挑个合適的日子,图个吉利。明日恐怕不行,之前看日子后日不错,便定在后日罢。” “那就听母亲的,后日搬进去。” 谢燕楼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忽然间谢夫人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可和你祖母说了这事?” 她倒是不反对王青荷成为谢燕楼的通房,如今谢燕楼已是弱冠之年,身边一直没个体己的人,她反而有些担心。 自家儿子性子也倔,老夫人几次想为他安排,都被拒绝了,最后按照谢燕楼的喜好培养了一个彩月出来,但如今彩月依旧没能让谢燕楼多看两眼。 难得谢燕楼主动要收个通房,她自然愿意通融几分,更何况几次见过王青荷,这丫头的心性,品德皆不错,她更没什么理由阻止谢燕楼纳她为通房。 提到谢老夫人,谢燕楼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还没呢,明日就和祖母说。” 谢夫人轻轻嘆了口气:“明日和你祖母说话客气一些,你祖母性子就那样,但到底是疼你的。” “儿子省得。” 谢燕楼低了低头,眼底思绪翻滚。谢夫人见状,没再提老夫人。 夜色渐浓,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燕楼便起身告辞。 第76章 有点小期待 翌日,谢燕楼修沐,不必去上值,王青荷照常来伺候谢燕楼净脸更衣。 一想到王青荷明日便能搬进他准备的屋子,正式成为他的通房,谢燕楼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七爷,已经好了。” 王青荷替谢燕楼扣上衣服,最后一个玉扣,见谢燕楼一直没反应,小声提醒。 谢燕楼回过神,脸上的笑意更深。 “爷昨夜问过母亲了,爷让人腾出来的那间屋子已经弄好了,你明天就可以搬进去,东西都准备好了的吧?” 王青荷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她微微低头:“都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搬。” 没想到这一天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见王青荷神色如常,並没有高兴的模样,谢燕楼心中那点雀跃反倒压下去几分,放缓了语气:“搬进去后,若是缺些什么,同云柏说一声即可。” “是,奴婢谢过七爷。” 王青荷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谢燕楼本还想再说两句,见她垂著头不敢看自己,便也没再多留。 “行了,你回去准备吧。” 说完转身,带著云柏离开。 等谢燕楼走远了,王青荷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门口驻望了一会儿,才离开。 谢燕楼带著云柏来到了寿安堂。 听闻谢燕楼过来,谢老夫人有些高兴。 “祖母。” 谢燕楼说完,在谢老夫人的下首坐下,一名丫鬟立马端来茶水。 “楼儿怎么今日有空想到祖母了?” 高兴归高兴,但很快谢老夫人便冷静下来。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孙子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祖母哪里的话?孙儿想祖母了,便来看看祖母。” 谢老夫人被这话逗的一笑:“行了,祖母知道你嘴甜,有什么事快说吧。” 谢燕楼没著急开口,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自从被谢燕楼下令,以后贴身伺候的事皆由王青荷负责,又被赵妈妈警告一番后,彩月便一有空,就往谢老夫人这儿跑。 她这会儿,就在谢老夫人身侧。 彩月猜到了几分谢燕楼的来意,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略显得苍白,她低著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良久,谢燕楼才开口:“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祖母,孙儿此次前来,是想告诉祖母一个好消息,孙儿准备纳一房通房。”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老夫人別有深意的看了身侧的彩月一眼,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没有接话,等著谢燕楼继续说下去。 “此人正是孙儿院里的丫鬟王青荷,上次孙儿中春药,也是这丫鬟帮忙解决的,孙儿觉得,该给她一个名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燕楼没提之前王青荷拒绝过他的事,谢老夫人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已经认定了,王青荷这丫鬟。 谢老夫人轻轻嘆了口气,抿了一口茶:“你既已经有想法,那便去做吧。” 谢燕楼心中一喜:“祖母不反对?” 谢老夫人的这个回答,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知道祖母对王青荷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不太喜欢王青荷。甚至都做好了祖母如果反对的说辞,没想到根本用不上。 “你这孩子,难不成你希望祖母反对?” “那当然不是。” 谢燕楼立马接话,隨即又感觉自己反应有些大,有些不自然地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尷尬。 “既是你喜欢的,祖母便支持你,不过祖母丑话说在前头,任何人都不能触犯谢府的府规,她若成了你的通房,便找个嬤嬤好好教导一下她的规矩,日后莫丟了我们谢府的脸面。” 谢燕楼站起身,郑重一揖:“孙儿明白,多谢祖母提醒。” “去吧。” 谢老夫人摆了摆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献宴楼又陪谢老夫人聊了一会儿,才离开,离开时整个人满面春风,谁都看得出来,今日七爷的心情特別好。 看著谢燕楼离去的背影,直到確定谢燕楼走远了,谢老夫人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孙儿终究还是选了那个丫鬟。 早在谢燕楼一次又一次地为王青荷说话,她便看出来孙儿对这丫鬟不太一般。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儘管她再怎么不喜,却也不能阻止,她不想因为这一个小丫鬟,让自己跟孙子离了心。 再者,无非是一个市井出生的丫鬟,就算当了通房,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就在这时,彩月突然跪在了谢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是彩月无能。” 彩月红著眼,声音变得沙哑。 谢老夫人一顿:“你这是做什么?” “彩月是老夫人您一手栽培的。可如今七爷却要收旁人做通房,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留给彩月。”彩月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砖地上:“彩月有愧於老夫人您的栽培。” 谢老夫人看著彩月,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嘆了口气:“起来说话。” 彩月没动,不肯起来,只仰著脸,泪眼婆娑:“老夫人,是采月没用,留不住七爷的心。” 见采月这副模样,谢老夫人终究还是心软,让一旁的王嬤嬤將彩月扶了起来。 “不要哭了,哭成这样,叫旁人瞧见了,还当是老身欺负了你。” 听到此话,彩月才忍著,儘量不让眼泪落下,却还是抽抽噎噎的。 “老夫人,您栽培彩月的这些年,彩月一直记得,原想著能替老夫人您分忧,可如今……” “老身知道。”谢老夫人递给彩月一个手帕,语气放缓了几分:“你的心思,老身哪能不知道,这些年你在老身身边做的这些事,老身都看在眼里,只是燕楼这性子……” 谢老夫人没再继续说下去,她神情复杂地看著彩月,若有所思。 彩月见老夫人没再说话,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难不成老夫人就只安慰安慰她吗?准备不管王青荷的事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她所求所计划的…… 彩月咬紧了牙关。 “罢了,那王青荷老身本就看不太上,不过此事你也不必太著急和愧疚。” 第77章 通房上岗了 “如今燕楼正高兴纳了那丫鬟为通房,老身也才刚同意,不好再插手,等日后有机会,老身再和他聊聊,让他把你也收入房中。” 听了这番话,彩月的嘴角扬起一个不可查的弧度。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面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她抹了抹眼泪,郑重地福了一礼:“彩月谢老夫人。” “行了,去洗把脸。”谢老夫人摆了摆手:“哭成这样,传出去又叫人说閒话。” 彩月应下,退了出去。 屋內重归於安静,谢老夫人靠回椅子上,半闔著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著茶桌。 確定彩月走了,王嬤嬤小心翼翼地走到谢老夫人身边,开口询问:“老夫人,真要將彩月那丫鬟扶上去吗?老奴觉得,她……” 接下来的话,王嬤嬤没说,她看到了谢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清亮。 她本想提醒老夫人,彩月那丫鬟心思有些不纯,刚才那番举动明显是利用老夫人对她的同情心,赌老夫人这些年对她的感情,但现在看来,老夫人似乎全都清楚。 “他是老身一手栽培的,老身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她想往上爬也並非坏事。”谢老夫人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別的孙儿跟老七这么大,早就有孩子了,老身现在只想儘快抱上老妻的孙子,老七房里终究还是人太少,与其断绝彩月的念头让她恨死王青荷,不如送她上去。” “老夫人英明。” 王嬤嬤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王青荷在云柏的安排下,正式搬进了秋水阁。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悄无声息的过程,带好自己的东西住进去便是,可没想到刚落脚没多久,浣碧过来通知,说是谢夫人要亲自过来一趟。 王青荷心中微微一紧,不敢耽搁,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在秋水阁门口候著。 没过多久,谢夫人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緙丝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打扮得並不算隆重,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夫人。“王青荷行了个礼。 谢夫人扫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侧身对一旁的浣碧道:“去把院里管事的都叫来。“ 王青荷一愣,但没多问。 没过多久,七房院里的几个管事婆子便都到了秋水阁的正厅,站成一排,低著头不敢乱看。 谢夫人端坐在上手,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王青荷身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今日將你们叫来,只为一件事。“ 谢夫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七爷院里的丫鬟王青荷,从今日起,便是七爷的通房丫头。往后在院里,她便也算你们半个主子,你们心里都该有个数。“ 几个管事婆子齐齐抬头看了王青荷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异口同声道:“是,奴婢们明白。“ “明白就好。“谢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行了,都退下吧,各司其职去。“ 一行人又有序地退了下去,秋水阁安静了下来。 王青荷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了汗。她没想到谢夫人会亲自出面,当著所有管事的面替她立规矩、正名分。这份体面,对一个通房而言,实在是重了些。 “夫人,多谢您……“ “不必谢我。“谢夫人打断了她,放下茶盏,语气淡了几分:“今日这一出,是燕楼再三嘱託我办的,你要是真想感谢,日后照顾他多用点心便是。“ 王青荷一怔,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半晌才低声道:”是七爷费心了。“ 谢夫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身旁的浣碧朝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领著五六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这几个女子瞧著都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梳著双丫髻,衣著虽素净却浆洗得乾乾净净,一个个垂手而立,规规矩矩。 谢夫人隨手指了指她们,对王青荷道:“这些都是前些日子从牙行买回来的,已经调教过了,规矩礼仪都还过得去。你在秋水阁身边不能没人伺候,便从里头挑两个顺眼的,留作贴身丫鬟。” 王青荷一愣,连忙摆手:“夫人,这……奴婢怎敢当。” 她虽成为了通房,但本质也还是一个丫鬟,有別的丫鬟贴身伺候的,那是只有妾室及以上才能有的待遇。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谢夫人唇角微扬,“是燕楼特意吩咐的,说你一个人在这院里,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不妥当。他原想自己来挑,但今日要上值,便让我代劳了。” 听到这话,王青荷心头莫名一颤。那点一直压在心底的惶然,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谢燕楼,竟这般重视她吗…… 她回过神,目光在那几个丫鬟身上一一掠过,仔细打量了一番。 王青荷想了想,伸手一指:“夫人,便要这两个吧。” 她没有选长相最出挑的,也没有选看著最机灵的,而是挑了两个看著最老实本分的。 一个圆脸,眉眼温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敢抬头。另一个稍微瘦些,眼神清清淡淡的,透著一股子沉稳。 “你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谢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好,本分些地用著踏实。既挑定了,便给她们起个名字吧。” 王青荷想了片刻,看向那个圆脸的:“你以后便叫小棠。”又转向那个瘦小一的,“你便叫杏儿。” 两个丫鬟连忙跪下磕头:“谢姑娘赐名。” 谢夫人见事情都办妥了,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又嘱咐了几句:“日后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去问赵妈妈,过几日我会寻一个较规矩的嬤嬤过来,你好好学,日后才不会落了谢府的脸面,老夫人那你也好说得过去。” “是,青荷记下了,有劳夫人费心了。” 送走谢夫人,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小棠和杏儿到底是调教过的,手脚勤快得很,不消半个时辰便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噹噹。王青荷坐在妆檯前,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竟有些恍惚。 第78章 今夜侍寢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初入秋水阁,王青荷还有些不太习惯。屋里的烛灯已经全部点亮,比他之前住的丫鬟厢房,亮堂了不知多少倍。 王青荷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火光,愈发愈近,很快王青荷看清了来人的容貌。 是谢燕楼身边的云柏。 “青荷姑娘,七爷今夜要留宿秋水阁,爷让我通知你一声,让姑娘你早些准备著。” 听到这个消息,王青荷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今晚……就要侍寢了。 虽然已与谢燕楼行过房事,可那时终究与现在这般情况不同,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早些准备?她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姑娘,您怎么了?” 小棠见王青荷呆愣在门前,不免有些担心。 王青荷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把话说明白,只是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今晚……七爷要过来。” 小棠与杏儿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到底是已经经过府上调教的,虽然弄明白意思时,也红了脸,但还算镇定。 “姑娘莫慌,这是头一遭,难免紧张。咱们先伺候姑娘沐浴净身,换身乾净的衣裳,再熏上香,理好了妆,等七爷来了便是。” 小棠放下现有活儿,示意杏儿一眼,开始为王青荷的侍寢做准备。 见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小棠和杏儿忙前忙后,王青荷有些恍惚。 “你们怎了解的这般齐全。”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小棠去为王青荷备热水了,只有杏儿还在屋里,听了王青荷的话,杏儿笑了笑:“我们几个丫鬟是谢夫人专门为您准备的,所以关於那方面的知识,自然是学透了,如果没被选中,我们才会正常分入各院做普通丫鬟。” 说完,杏儿走到王青荷身旁,扶住她的胳膊:“姑娘,咱们先去澡房沐浴吧,小棠应该已经將热水备好了。” 王青荷被杏儿半扶半推的带到了澡房,热气氤氳中,她望著那满头冒著白烟的热水。心跳的厉害。 明明谢燕楼还没来,她便紧张的不行。 “姑娘,奴婢伺候您沐浴。” 小棠试过水温,走到王青荷身边,准备替她宽衣解带。 王青荷一把抓住小棠的手,有些不自然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著洗澡。 小棠和杏儿对视一眼,犹豫不决。 伺候姑娘是她们的职责,让姑娘自己来,这…… “没事的,你们先出去吧,有需要我会喊你们。” 见王青荷坚持,小棠和杏儿只能退了出去。 王青荷鬆了口气,解了衣服,坐在了浴桶里。 烛影摇曳,烟气繚绕,王青荷脑子里闪过谢燕楼的脸,有些迷糊。 “姑娘,好了吗?” 一段时间后,小棠在澡房外询问。 “好了,我这就出来。” 王青荷起身,擦乾身上的水,穿上小棠和杏儿为她准备的衣裳,只是手碰到衣服时,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这衣服同平常的不太一样,更为轻薄,將她整个人的曲线完全体现出来。 “姑娘?” 门外的小棠还在催促,王青荷顾不上太多,匆匆穿好衣服,出了澡房。 “姑娘,您真好看。” 杏儿眉眼弯弯,温婉的笑著。 王青荷有些害羞,没有接话,她被小棠和杏儿扶回房间,坐到了铜镜前,杏儿为她梳妆。 不一会儿,王青荷看著镜中全新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杏儿的手艺,很不错。 “姑娘,一会儿七爷来了肯定被您迷住。” 杏儿对自己的成果也是相当满意。 小棠和杏儿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在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小食,又温了一壶桂花酿,王青荷坐在桌前。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著谢燕楼来。 屋外一阵晚风拂过,將院子里淡淡的花香带入屋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王青荷心中一紧。 门被推开。 谢燕楼著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身形挺拔,眉目如刻。他目光扫过屋內暖黄的烛光,最后落在桌前的王青荷身上。 脚步微顿。 烛光映在她脸上,妆容淡雅,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本就清丽的五官。那身轻薄的衣裳衬得她身段玲瓏,颈间一抹白皙若隱若现。 谢燕楼喉头微动,眼底暗色几许。 “都退下。“ 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可侵犯的威严。 小棠和杏儿对视一眼,会心的一笑,她们规矩的福了福身,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与在门外候著的云柏凑到一块。 屋內只剩二人。 王青荷放在桌案下的手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敢抬头看谢燕楼,只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处可逃。 谢燕楼缓步走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过来。“ 犹豫了一会,王青荷起身,磨蹭著走到他身旁,却不敢靠得太近,隔了半臂的距离站定。 谢燕楼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调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餵爷。” 王青荷愣了一下,抬眸看他,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微微发颤,送到谢燕楼唇边。 谢燕楼却没有张嘴,只是垂眸看著她手中的糕点,又看了她一眼。 “这也没过去多久,怎么之前在书房里学过的东西,全忘了?” 王青荷微微一愣,思绪飘回两个月前,在书房被谢燕楼调戏的时候。 这是要她,嘴对嘴餵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王青荷瞬间涨红了脸。 她做不到! 看出王青荷的为难,谢燕楼没有生气。 反正现在人已经是他的了,跑不了,日后再慢慢调教便是。 谢燕楼挑了挑眉,又开口道:“就算忘了书房学的,隔这么远,你怎么餵爷?” 王青荷咬了咬唇,往前挪了半步。 谢燕楼这才低头,將她指尖的糕点含住。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第79章 一夜几次水 王青荷浑身一颤,指尖像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来,却又怕失礼,硬生生忍著没有抽走。 谢燕楼咀嚼著糕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受用。 “再餵一块。“ 王青荷又拿了一块,这次递过去时,刻意將手指往里收了收,不让他碰到。 可谢燕楼偏不让她如愿。 他张口含住糕点的同时,舌尖轻轻卷过她的食指,湿润而滚烫。 王青荷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她睫毛扑闪的厉害,眼眶蒙上一层水雾。 就在下一块糕点要餵到他的嘴里时,谢燕楼一把抓住王青荷的手,顺势將她拽进了怀里。 谢燕楼的眼底深沉的暗色。 “七爷……” 她惊慌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带著几分颤意。 这细糯的嗓音彻底点燃了谢燕楼胸腔的那一团火,他一只手揽住了王青荷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王青荷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脖颈,杏眸中满是惊惶与茫然。谢燕楼將她抱至床榻边,帐幔顺手被他扯下,將她整个人都笼在了那片旖旎的暗色之中。 他强势扣住王青荷下巴,吻了下去。这一吻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著侵占意味的深吻。王青荷被吻得呼吸不过来,头脑发昏,双手无处安放,最后攥住了他的衣襟。 这一夜,秋水阁的红烛燃到了天明,期间谢燕楼叫了几次水。 小棠和杏儿端著水盆进进出出,脸红得快滴血,步伐又快又轻,生怕多待一刻。 云柏不由感嘆。 自己有什么是需要七爷帮忙的事没,明天求七爷,七爷指定同意。 王青荷不记得自己几时睡过去的,谢燕楼折腾的厉害,她只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著不要,男人却一句话没听进去。 翌日,王青荷是被浑身酸痛的感觉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身旁空著,被子上没有余温,想来是谢燕楼走的早。 她开口轻唤了一声小棠,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王青荷涨红了脸。 屋外的小棠和杏儿听到动静,连忙开门进来。 “姑娘,你醒了?” 王青荷看著自己锁骨间的红痕,有些不好意思。 “七爷呢?” “回姑娘,七爷早早上值去了,走时特意叮嘱奴婢们別吵醒您,让您多睡一会儿。”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青荷听了,垂下眼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她竟想著他会留下来多陪她一会儿,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明明只是一个通房丫鬟。 王青荷由著小棠伺候梳洗,坐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回床上。小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姑娘,昨夜……奴婢给您备了药膏。“ 她的脸又红了,接过药膏塞进枕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梳洗过后,小棠替王青荷綰了个简单的髮髻,又挑了件领口稍高的藕荷色褙子,遮住脖颈间的痕跡。 王青荷对著铜镜看了看,总算鬆了口气。 她可不想引人注目。 杏儿端了碗红枣桂圆粥过来,小心翼翼道:“姑娘,灶上特意熬的,暖暖身子。“ 喝完这碗红枣桂圆汤,王青荷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托杏儿拿来纸笔。 如今已经正式成为通房,总要和家里知会一声。 她现在不便出府只能书信通知。 成为通房后,日后每月能拿到的月钱份额也不一样了,比之前多了不少。 王青荷又在信里让沈氏多多关注新房的消息,不说买下,租下是肯定没问题的。等陈父身子好些,就搬走。 “杏儿,帮我把这封信差人送去我家里。” 写完,她將信封好,交到了杏儿手上。 “奴婢这就去办,姑娘放心。” 府上王青荷受宠幸,谢燕楼半夜叫了几次水的消息传的很快,不过一个上午便传遍整个谢府。 毕竟谢燕楼一直在谢府备受关注。 彩月坐在妆镜前,手里攥著一把桃木梳,指节泛白。 她面前的铜镜映出一张清秀端庄的脸,可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却扭曲得厉害,眼眶泛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砰——“ 桃木梳被重重摔在桌上,镜台上的釵环震得叮噹作响。 “姑娘,您没事吧?” 春儿被彩月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 彩月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酸涩翻涌上来,死死咬著唇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在这府里熬了多少年?从十二岁被老夫人挑中,日日学规矩、练举止,连笑都讲究露几颗齿。她本以为以为只要熬到时候,七爷身边的位置就是她的。 结果呢? 王青荷这个贱人,她凭什么! “春儿,你说”这王青荷凭什么?” 彩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强烈的不甘。 春儿不敢接话,只低著头默默收拾地上散落的釵环。 彩月越想越气,眼眶一红,泪水到底没忍住,顺著脸颊滑了下来。她赶忙別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抹掉,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她正自怨自艾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哟,这是谁惹我们彩月妹妹这么伤心?“ 声音不大不小,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听著亲切,可细品却带著嘲讽,让人听了不舒服。 彩月一怔,连忙起身,抹了抹眼角,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一袭鹅黄色织金褙子,鬢边插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环佩叮噹,显得雍容气派。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孙氏。 孙氏身后跟著两个贴身丫鬟,她款步走进院中,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彩月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嘴角那抹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瞧这模样,看样子是已经哭过了?“ 彩月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她知道,孙氏这是,故意来看她的笑话! 孙氏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彩月屋內的茶桌前,让自己地婢女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今儿个一大早,满府都在说秋水阁的事。七弟倒是好兴致,一夜未歇,叫了好几回水。那王青荷倒是好命,头一天便得了这般恩宠。“ 第80章 酸疼 孙氏说著,偏头看向彩月,眼底笑意盈盈,语气却像刀子一样往人心窝里扎。 “我还想著,这消息传到彩月妹妹耳朵里,妹妹心里怕是不好受,我特意前来安慰一番,毕竟老夫人可是拿你当七爷通房的人选养了好些年了,如今倒教旁人捷足先登了。“ 彩月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点泪意已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淡的笑意。 “多谢大少夫人掛心。“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几分疏离。 “妹妹这点子小事,倒劳烦大少夫人亲自跑一趟,实在当不起。大少夫人这番好意,彩月心领了,只是——“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孙氏,唇角那抹笑意淡淡的,却像一根软刺。 “大少夫人若有这閒工夫来替我操这份心,不如多回头看看自己屋里的事。“ 孙氏端茶的手一顿,眯起了眼。 彩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听说大少爷不日便要南下治水,这般差事,少说也得大半年,我前两日听闻,大少爷似乎打算带著一个妾室一同南下治水?“ 她说得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都像针尖往孙氏心口上扎。 “大少夫人与其替妹妹我忧心,不如想想怎么留住大少爷的心,免得到头来,被旁人捷足先登。“ “你——!“ 孙氏手中的茶盏“啪“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她脸上的雍容再也掛不住,眼底的慍怒翻涌上来,唇色发白。 “彩月,你別太得意。“孙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老夫人养你这些年,你连七爷的边都没沾上,这会儿倒有脸来编排我?你算什么东西!“ 彩月不躲不避,迎著她的目光,声音越发平静:“大少夫人说得是,我算什么东西,大少夫人心里清楚。可大少夫人算什么东西,大少爷心里怕是更清楚。“ 孙氏猛地站起身,鬢边的赤金步摇晃得叮噹作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彩月!“ 孙氏想教训一下彩月,却不能动手。 老夫人本就不怎么喜欢她,若是知道今日她特意来找彩月的麻烦,她也不会好过。 她冷笑一声,拂袖便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眼神阴鷙,“你且等著瞧,看咱们谁笑到最后。“ 彩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阵环佩叮噹的声音彻底远去,她才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跌坐回椅上。 春儿嚇得不敢出声,半晌才小声唤道:“姑娘……“ 彩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方才那般硬气,不过是拿孙氏的痛处撒自己心里的气罢了。 可那又如何呢?王青荷已经进了七爷的屋,这是不爭的事实。 另一边,上值后的谢燕楼,对谁都是一个笑脸。 同僚们都是些人精,见他这般模样,哪能猜不出端倪? 前两日谢燕楼心情就很好,请他们去望京楼一聚,今日又这般高兴,肯定不是谢燕楼上次隨口说的心情好。 “哟,七爷今日春风满面的,可是有什么喜事?“一个同僚凑上来打趣。 谢燕楼也不遮掩,唇角一勾,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昨儿个屋里收了个人。“ “收了个人?“眾人来了兴致,“七爷这棵铁树,可算开花了?什么样的姑娘,竟能入咱七爷的眼?“ 谢燕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却掩不住那股子炫耀的意味:“模样標致些,性子也乖顺。“ “那是自然,能入七爷眼的,岂会是寻常的?“ “七爷好福气啊!“ “咱们该敬七爷一杯才是!“ 一时间恭维声不绝於耳,谢燕楼被捧得舒坦,又有同僚张罗著摆了酒,几杯下去,便有些醺醺然了。 夜里,谢燕楼带著一身酒气回了府,支开了云柏,径直去了秋水阁。 王青荷正歪在榻上翻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迎上去,却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皱了眉。 “七爷,您喝酒了?“ 她话音未落,谢燕楼已经一把將她揽进怀里,低头便去寻她的唇。他动作急切而粗鲁,带著几分醉意里特有的霸道。 王青荷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榻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七爷……您醉了,奴婢让人给您熬碗醒酒汤……“ “没醉。“ 谢燕楼含混地应了一声,一只手已经去解她的衣带,指尖带著灼烫的温度,动作却半分不肯缓。 王青荷心头一慌,下意识去推他的手。 “七爷……奴婢,奴婢下面还有疼。“ 王青荷被他压在身下,昨夜那点尚未消退的酸痛被这一压,登时翻涌上来。她咬著唇,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眶一红,颤声开口。 谢燕楼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上的动作没停。 酒意上了头,他平日里那点克制约束此刻全然散。他扣住王青荷的手腕,越过她的头顶,不让她挣扎,呼吸粗重而急促。 “忍忍就好。“ 他含混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不肯听她多说半个字。 王青荷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她別过脸去,紧咬著下唇,將那声几乎要出口的痛呼生生咽了回去。帐幔低垂,烛火摇曳,又是一夜旖旎。 谢燕楼折腾了许久,才终於沉沉睡去,一只手仍搭在王青荷腰间,像是宣誓主权一般。 王青荷早已疼的昏睡了过去。 第81章 心疼姑娘你呢 半晌,谢燕楼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悔意。 昨晚,是他过了。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唤了门外候著的小棠,哑声交代了一句:“去熬碗药,温和补身的,等她醒了端进来。“ 说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备一盒清淤的药膏。“ 小棠应声去了,谢燕楼站在床边,望著王青荷睡梦中仍蹙著的眉,有些心疼。 但今日还要上值,他不能继续留下。 谢燕楼看了看窗外的亮度,估摸著云柏应该在屋外候著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云柏?” “小的在。” 云柏回应地迅速,谢燕楼本想让人进来,又怕吵醒王青荷。他躡手躡脚地下了床,拿起自己地衣衫隨便套了一下,临走时又替王青荷拢了拢被角。 “七爷。” 谢燕楼出了房门,云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云柏,让赵妈妈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料子,再配几套时新的头面首饰。”似乎觉得不太够,谢燕楼又补充一句,“我记得有套赤金镶蓝宝的步摇,也一併送来秋水阁。” 云柏应声而去,心里不由得咂舌。 爷果然很宠青荷姑娘,赤金镶蓝宝的步摇,可是之前御赐的赏赐,价值连城。 杏儿和小棠听见赏赐,也为王青荷高兴。 吩咐完这一切,谢燕楼在別的丫鬟伺候下,洗漱完便上值去了。 王青荷醒来时,日头已近晌午。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腰间酸软得连翻身都费劲。她撑著床沿坐起身,便见屋里多了一排红漆托盘——上好的云锦、蜀锦料子摞得整整齐齐,赤金头面、珍珠釵环、翡翠鐲子摆了满满一匣子,那套赤金镶蓝宝的步摇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姑娘您醒了?” 杏儿端著一盆热水进来。 “这些是……” “姑娘,这些都是七爷的赏赐,咱们姑娘果然很受宠。” 杏儿说著,有些激动,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小棠这会儿笑盈盈地端著药进来,见王青荷醒了,补充道:“七爷不仅吩咐赵妈妈备了这些赏赐,还让人熬了药,说是温补的,这是心疼姑娘你呢。” 王青荷望著那一屋子的赏赐,没有半分喜色。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被角。脖颈间隱隱作痛,她抬手摸了摸,触到几道未消的淤痕,便默默拢了拢衣领。 心疼她吗……她看未必。 若是真的心疼她,昨夜又怎会不顾她的请求,强行要她。 又怎会……她怎么求饶都没用。 华丽的锦缎,昂贵的首饰,倒像是强迫后补偿。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算什么呢?不过谢燕楼屋里一个解闷的物件罢了。他要的时候便不管不顾地要,完了便丟些金银过来,权当弥补,何曾心疼过她? “姑娘?”小棠见王青荷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这些东西,姑娘不喜欢么?” 王青荷扯了扯唇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喜欢,即是爷赏的,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说完,下身传来的异样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確实需要好好补补。 想到这,王青荷端起小棠送来的药,一口气將其喝了个乾净。药汁苦涩,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棠见状,便知姑娘心里不好受,也不敢多言,只默默收拾了药碗,不敢再提赏赐的事。 杏儿也十分有眼力见的,將赏赐全都收了起来。 喝完药,王青荷仍觉得有些累,躺会床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傍晚,王青荷被饿醒了。 许是汤药起了作用,醒来时她觉得好了不少。 简单吃些东西垫了垫肚子,王青荷不想闷在屋里,便叫上小棠和杏儿,在府中走动走动。 谢府不算大,却也不小,尤其是府中的小花园,散散步很是合適。 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一件立领的杏色褙子,领口一直扣到下巴,將脖颈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到她肌肤上的红痕。 “姑娘慢些,仔细脚下。”杏儿在旁伸手虚扶著,生怕王青荷摔倒。 连著两天侍寢,王青荷的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 正走著,忽听一阵环佩叮噹的声响由远及近。王青荷抬眼,便见彩月领著春儿,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彩月一见是王青荷,脚步便顿了顿,迎了上来。 “青荷妹妹,好久不见。”彩月笑著福了福身,那笑意却显得虚假。 彩月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王青荷那高高竖起的衣领上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加深,袖子下的手却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剜著掌心的肉。 王青荷淡淡看了彩月一眼,不想搭话。 彩月对她本就不善,她可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青荷脚步未停,想要要越过彩月,对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彩月哪能忍受王青荷的无视。 “妹妹现在这是成为了通房,开始耍威风了?”彩月拦在王青荷面前,语气里带上了刺,“我同你说话,你是听不见吗?不过是刚成为通房,你在威风什么!” 王青荷依旧不答,绕过彩月继续走自己的路,神色淡淡的,仿佛彩月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彩月被这般无视,气得脸色发白,攥著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她正要再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七爷!” 春儿眼尖,先唤了一声。彩月回头,便见谢燕楼不知何时已回了府,正站在不远外,一身官服未换,面色沉沉地看著这边。 彩月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迎上去福身行礼,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七爷,您可回来了……” 彩月故意顿了顿,似是难以启齿,半晌才低声道:“青荷妹妹成了通房,便不把奴婢们放在眼里了。奴婢不过是许久未见青荷妹妹,想同她说两句话,她连正眼都不瞧奴婢一下。奴婢知道七爷疼青荷妹妹,本不该多嘴,只是……老夫人一向最是最忌讳府里的通房和妾室恃宠而骄,奴婢怕青荷姑娘这般模样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给七爷您添麻烦。” 第82章 是爷识人不清 彩月说得声泪俱下,看似都是为谢燕楼和王青荷著想,但一顶“恃宠而骄”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王青荷头上。 谢燕楼眉头皱起。 杏儿听了彩月的一番话,一双小脸气的通红。 “你胡说,明明是你……” “放肆,谁准许你讲话了?” 谢燕楼怒声呵斥。 他今日本是想早些回来看王青荷,没想到撞见这一幕,本来刚才彩月的一番话,他还有几分疑虑,但他都没允许,王青荷身边的丫鬟竟敢抢话,一点规矩都没有,让他对彩月的话信了几分。 他当然希望祖母和王青荷的关係能够好一些,这样他也不必夹在中间两难,他已几次为了王青荷薄了祖母的面子。 祖母本就不喜欢王青荷,请示祖母要收王青荷为通房时,祖母特意强调了让王青荷学规矩,今天闹这一出,传到祖母耳朵里,还不知道祖母该怎么看王青荷。 杏儿被谢燕楼的怒斥嚇了一跳,连忙跪在了地上,低著头。 王青荷心中一紧。 她了解谢燕楼的性子,最討厌手底下的人不听话。杏儿该不会,为此受责罚? 杏儿是无辜的,谢燕楼若是听信了彩月的胡话罚她她也认了,可她不能牵连杏儿。 “还请七爷恕罪,杏儿她……” “够了!” 谢燕楼周身的气压骤然沉落,眸光暗沉了下去,没有半分暖意,视线沉沉落在王青荷身上。 本就是这个小丫鬟犯的错,她居然还要替她求情。 “彩月同你说话,你为何不理?”谢燕楼死死盯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是爷最近太宠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是不是?说到底不过是个通房,不还是个丫鬟,便这般拿乔,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本想为杏儿解释几句的王青荷,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谢燕楼的视线,那双向来清澈的眼底,此刻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死寂。 像是认命了一般。 “是。”王青荷轻声应道:“七爷教训的是。” 谢燕楼本以为王青荷会辩解两句,或是露出些委屈的神情来让他心软,可偏偏什么都没有,她就这么干脆的认下,这反倒叫他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堵得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王青荷已经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彩月站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適时开口:“七爷莫恼,青荷妹妹想必也是无心之举,奴婢並不怪她。” “行了。”谢燕楼不耐烦地打断她,拂了拂袖口,“你先下去吧。” 反正挑拨离间的目的已经达成,彩月也没有多留,福了福身,带著春儿退下了。走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王青荷,那眼神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只可惜,谢燕楼的注意力都在王青荷身上,並没有发现彩月的异常。 小花园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风穿过枝头的细响声。 王青荷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腰杆挺直,一言不发。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她越是这样,谢燕楼越是生气。 “爷想让奴婢说什么?爷即已经认定是奴婢的不是,又何须再让奴婢说话。” “你真是,好得很!” 谢艷楼咬牙一字一字说出这句话,便没再留给王青荷一个眼神,转身大步离开。 云柏紧跟其后,大步都不敢喘。 杏儿急得红了眼眶:“姑娘,您怎么不跟七爷说清楚,明明是彩月姑娘先招惹您的,是她……” “解释什么呢?”王青荷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解释了,他会信吗?” 杏儿一噎,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小棠爷陷入了沉默。 王青荷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触碰到隱在领口下的淤痕,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往后的日子,她应该更清醒一些,她不该抱有什么幻想。 谢燕楼与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吧,回去了。” 王青荷转身往秋水阁走去,背影被落日的霞光拉的很长。 杏儿和小棠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负气离开的谢燕楼,情况也不怎么好。 他来到书房,想靠练字来平復心中的烦躁。几张宣纸下来,没有一副字写的好。 云柏端来一壶茶。 “爷,喝点茶,降降火。” 谢燕楼烦躁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爷批评她是为了她好,祖母本就对她有意见,今日所作所为,若是传到祖母耳朵里去,免不了一通责罚,她怎么就看不出爷的苦心,甚至不顾爷的面子为一个丫鬟求情!” 谢燕楼向云柏吐槽著,把心里话说出来,他感觉舒服不少。 “爷……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 云柏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你什么意思?” “爷,小的不敢妄言,只是今日彩月姑娘说的这事,有些过为蹊蹺,青荷姑娘好平常待人和善,不会无缘无故不理人,您看……” 接下来的话,云柏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谢燕楼能听懂。 但他说完,谢燕楼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你的意思,爷错怪她了?是爷识人不清?” “小的不敢!” 云柏连忙嚇得匍匐跪地。 “滚出去!” “是。” 谢燕楼阴沉著一张脸,看著云柏匆忙离开的背影,烦躁的轻嘖一声。 退下的云柏,关上了书房的门,在门口不由地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爷有没有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 若是爷执迷不悟,后面跟青荷姑娘相处的日子,可不会太好过。 夜里,王青荷没有收到谢燕楼要来留宿的消息。 她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姑娘,七爷今儿怕是不来了。” 两个小丫鬟心思没那么复杂,谢燕楼不来,她俩为王青荷感到惋惜。 王青荷莞尔一笑:“不来甚好,我也能好好休息一会儿。” 小棠和杏儿没有接话,她们看不出王青荷心中所想,只觉得王青荷这是在自欺欺人。 七爷今日这番作为,到底是有些寒了姑娘的心。 王青荷確实已经累了,躺上床没多久,呼吸便慢慢平稳下来。 第83章 奴婢不敢生气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户照在王青荷的脸上,有些刺眼。 王青荷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小棠,杏儿。” 她轻轻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杏儿端了洗漱的温水进来。 “姑娘,可感觉好些了?” 前几日本就被谢燕楼折腾得很,昨日又受了那样的委屈,王青荷睡著前的状態看著就不是很好,让杏儿不免有些担心。 “嗯。” 王青荷语气平淡。 杏儿听了,心中一阵酸涩。 自家姑娘越是这样云淡风轻,越让人觉得她是在逞强。 小棠王青荷把今日要穿的衣服拿了出来,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七爷昨日没来,今儿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杏儿探头一看,脸色微变:“姑娘,是七爷来了。” 王青荷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 谢燕楼进了屋,今日穿著一身白色锦袍,眉宇间也不似往日那般凌厉,整个人看上去温润不少。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王青荷身上。 喉间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屋內一时安静的能听见屋外风吹的声音。 良久,还是谢燕楼先打破了沉默。 他走上前,来到王青荷身边,替王青荷整理了耳边的一缕碎发,放柔了语气:“昨日之事,是爷衝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谢燕楼的话像是在一块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片波澜。 云柏和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三人识相地退了出去。 王青荷微微抬眸,对上谢燕楼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听了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 看到王青荷这个反应,谢燕楼眉头微蹙,继续说道:“昨日彩月一事,爷后来细想,其中怕是有些蹊蹺,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儘管跟爷说,爷替你做主。” 他堂堂谢七爷何时对一个女人这么卑微过? 就算昨日是他衝动,有些不对,但她的丫鬟不守规矩也是事实,但他今日都这个態度,她也该消气了。 谢燕楼想著,有些期待的等著王青荷的反应。 然而王青荷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敷衍的淡淡笑意。 “多谢七爷好意。”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奴婢没什么委屈,也没什么想说的,昨日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再劳烦七爷费心。” 谢燕楼眼中的期待一点一点散去,被一抹阴鬱所取代。 他本想藉此缓和二人之间的关係,却不想王青荷竟这般不给他面子,也不领他的情。 “你还在生爷的气?” 谢燕楼压低了声音,眼底浮出一丝怒火。 “奴婢不敢。” 王青荷福了福身子,语气依旧是那般恭顺而疏离。 谢燕楼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好,好得很!” 他咬牙冷笑,胸膛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挫败的情绪。 他拂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的离开, 屋外候著的三人,见谢燕楼带著怒意出来,大气都不敢喘。 云柏小心翼翼地跟在谢燕楼身后,走出一段距离时,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秋水阁的方向。 怎么好端端的,又吵起来了? 杏儿和小棠连忙进屋关上了房门,见王青荷没受伤,鬆了口气。 看七爷那副生气的模样,还以为姑娘又受罚了。 “姑娘……” 小棠怯生生喊了一声。 王青荷嘆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替我梳妆吧。” 小棠没有说话,扶著王青荷坐到梳妆镜前,杏儿替她梳头髮。 而另一边的谢燕楼,径直来到书房,一脚踹开房门,將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音,嚇得云柏一个激灵。 他双手撑在茶案上,胸膛起伏不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放低了姿態去哄她。她为何还是这般冷漠,不肯领情。 若是愿意同他吵一架还好,可偏偏是那副不冷不热,不爭不辩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有火都没处撒。 “王青荷……” 谢燕楼低声呢喃了一句,陷入了沉思。 若是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忽然间,谢燕楼想起老夫人之前的话——请个嬤嬤好好教导规矩。 当时他只顾著祖母不反对而高兴,没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找个嬤嬤来磨一磨王青荷的性子,很有必要。 “云柏。”谢燕楼唤了一声。 “小的在。” “去临春居。” 云柏一愣。 七爷怎么想著去找夫人了? 谢燕楼步子走得很快,云柏虽不解,但也不敢多问,很快跟上。 谢夫人正忙著看七房这月的帐目。 “母亲,儿子有一事相求。” 见到母亲,谢燕楼行了一礼,毫不客气的直接开口相求。 谢夫人抬眸望了一眼谢燕楼,温声问道:“何事?” “儿子想请母亲请一位宫里出来的嬤嬤,到府上教一教……王青荷规矩。” 谢夫人闻言眼皮微微一抬,仔细打量了谢燕楼一眼。 跟嬤嬤学规矩,可是一件苦事,据她所知,自家儿子对王青荷稀罕的紧,今日竟让她为王青荷找个嬤嬤教导规矩。 谢夫人眯了眯眼,想到昨日眼线来稟报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这两日我便把嬤嬤找到,接入府上来。” 自家儿子哄人的手段,还得多多提高,这嬤嬤一找,现在这鬱闷难受的日子,恐怕还得延长。 不过,她倒是对找嬤嬤这件事並不反对。 若是王青荷能將规矩学出来,老夫人那边態度也会松一些,对谢燕楼而言也是好事,以后面对宾客,也能拿得出手一些。 “谢母亲。” 见谢夫人答应的乾脆,谢燕楼有些庆幸。 他原本还怕母亲问他缘由。 “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谢夫人突然话锋一转:“宫里出来的嬤嬤一向严苛,你到时候可別心疼又让我把嬤嬤请出府去。” “儿子明白,嬤嬤入府后,儿子断不会插手嬤嬤的管教。” 见谢燕楼没有悔意,谢夫人便没再多说什么。 “行了,没別的事情,你就回去吧。” 第84章 她本来就有错 嬤嬤一事有了著落,但谢燕楼心中的那点鬱气仍未消散。 “爷,要不咱出府走走?”看出谢燕楼心情不好,云柏提议道。 谢燕楼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备马,去苏府。” 苏府?这是要去找大理寺少卿苏玉安? 云柏不敢耽搁,快速备好马车,同谢燕楼一同出了府。 谢燕楼鲜少去別人府上拜访,平常拜访朋友或是同僚也只约到秀芳阁或是望京楼。 苏府的僕人看到谢燕楼来拜访,有些惊讶,连忙去通知苏玉安。 “谢兄,真是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没过多久,苏玉安亲自来府门口迎接。 “行了,別打趣我,心情不好,想找你散散心,本想著去望京楼的,但想到你今天休沐,就直接来你府上了。” 听了谢燕楼的话,苏玉安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谢燕楼。 不是刚收了自己喜欢的通房?前几日心情都很好,怎么今天心情不好了。 苏玉安將谢燕楼领到了花厅。 换做平常,肯定是要请谢燕楼去书房小坐,但今日谢阳楼既说了心情不好,想必是要喝点小酒,花厅更为適合。 刚入座,苏玉安便吩咐下人上一壶好酒,和一些点心。 “怎么了?这是?我看你这几天都春风得意,今个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 谢燕楼没接话,等到小廝为他倒了酒之后,他直接端起一饮而尽。 看到谢燕楼这副模样,苏玉安的好奇心更重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燕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 “苏兄,你房里的那些妾室通房,可有不识好歹的时候?” 苏玉安一愣,隨即瞭然。 看来心情不好,还是因为前几日刚收的那个通房。 苏玉安嘴角微微扬起,吃瓜的欲望强烈到了极点,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谢兄不如详细和我说说,我那通房妾室比你早那么一点,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谢燕楼没有著急回话,只是又喝了一杯。 苏苏玉安见状,挥手又让小廝添了一壶新酒。 照这样下去,一壶酒肯定不够喝。 几杯酒下肚,酒劲也慢慢上头。借著酒劲,谢燕楼將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苏玉安。 说到最后,还有些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堂堂谢七爷,何时哄过一个人?他竟还敢以那副態度对爷,你说,他怎么能如此不识好歹?” 苏玉安听完,沉默了半晌,端起酒杯在指尖转了转。 还以为是啥事呢,结果就是这些小事。 不过也难怪,谢燕楼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再加本身成就就高,平日见的一些女人都是赶著上前倒贴,一些贵门小姐也表倾慕之心,谢燕楼可从没被这么对待过。 没有经歷过拒绝,自然不知道如何哄人。 他都已经能够联想到,谢燕楼自认为哄人的姿態,在王青荷眼里是怎样一副姿態了。 “谢兄。”苏玉安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你说有没有可能,她不觉得你在道歉呢?” 谢燕楼一怔,眉头紧蹙:“怎么可能,爷都说了昨日是爷不对了。” 苏玉安嘆了口气。 “你去道歉哄人,可有带什么礼物一同去?又或者,对诬陷她的丫鬟作出什么实际性惩罚没?” 谢燕楼一时语塞,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占理,反驳道:“那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顶嘴难道不算犯错?” “你是去道歉哄人的,你还纠结著这件事儿,她既然需要哄,那你就要当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只有你。” 谢燕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驳起。 这是个什么理? 她本来就有错,非要当做没有错…… 谢燕楼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良久,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不过是爷的一个通房丫鬟!” 苏玉安一愣。 “爷能说出那些话,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谢燕楼梗著脖子,又继续补充道:“苏兄你说的那些话,简直倒反天罡,错了要说没错,这世界公平何在?” 此话一出,苏玉安彻底沉默了。 这是……孺子不可教也…… 他神情复杂地看著谢燕楼。 他还能怎么跟谢燕楼说,想说跟女人有时候不能讲道理,感情之事有事不能讲公平吗? 就算他说了,谢燕楼这会儿估计也不认同啊。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谢燕楼那副嘴硬的模样,终究是没有说。 罢了,这些事只能他自己体会。 屋內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酒杯轻碰的声音响。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只饮酒,不出意外的,谢燕楼又喝醉了。 傍晚,云柏拖著醉酒的谢燕楼回了谢府。 “爷,可要让青荷姑娘来帮您……” 云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燕楼打断。 “要她做什么?爷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丫鬟,去把彩月喊来伺候爷沐浴!” 云柏一愣,有些迟疑:“彩月姑娘吗?爷,若是青荷姑娘知道了怕是会……”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驳爷的话?” 云柏嚇得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办。 唉,也不知道爷酒醒了,会不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不多时,彩月便被带了过来。 云柏来请她,说是七爷特意让她来伺候沐浴时,彩月心中的喜悦,完全遮掩不住,全都体现了在了脸色。 “奴婢彩月,见过七爷。” 来到澡房前,彩月规矩的行了个礼。 谢燕楼的酒意还没有消退,澡房內传来谢燕楼懒洋洋的声音。 “进来吧。” 彩月脸上的笑意更深,踏著小碎步进了澡房。 从谢燕楼回府开始,杏儿和小棠便一直关注著他的动静。 两个丫鬟自然是希望王青荷能和谢燕楼重归於好的。本想著看看看能不能等到谢燕楼要来秋水阁就寢的消息,没想到却是听到了谢燕楼唤彩月去伺候的消息。 “七爷也太过分了,那彩月是什么人,明知道前几日彩月才欺负过姑娘,竟偏偏找她去伺候!” 杏儿气的直跺脚。 “杏儿,慎言!” 第85章 他唤了彩月 小棠嚇了一跳,连忙提醒杏儿。 虽说周围现在看著没人,但谁知道隔墙是否有耳,议论主子可是大不敬之事,要是被有心人闹到主子面前,免不了一顿责罚。 杏儿有些委屈,但也反应了过来,她低下了头。 “在吵什么呢?” 王青荷听到动静,向她们这儿望了过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王青荷此事。 看出两个丫鬟有事瞒著自己,她又道:“发生什么事了?” 犹豫再三,小棠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王青荷。 就算现在瞒著,明早估计也会传到姑娘耳朵里。 府上有些人,最喜欢嚼舌根。 “姑娘,七爷他,他唤了彩月姑娘过去伺候了。” 说完,小棠偷偷观察著王青荷的表情,但王青荷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姑娘,您別伤心,奴婢听说七爷喝醉了,他肯定是醉酒弄错人了。” 杏儿怕王青荷难过,连忙上前安慰。 王青荷没有说话。 她清楚谢燕楼的性子,这恐怕不是弄错,而是故意的。 故意气她呢。 “杏儿。”王青荷语气平静,“七爷要谁伺候是他的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听从就行。” 杏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小棠拉了拉袖子,小唐冲她使了个眼色,星儿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今晚想必他不会来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王青荷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准备熄灯睡觉。 小棠和杏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轻声退了下去。 嘴上虽然说著不在意,但此刻心里却有一股说不上的情绪。 王青荷皱了皱眉头,压下心绪,强迫自己入睡。 另一边的彩月,此刻正卯足了劲头,吸引谢燕楼的注意力。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月白暗绣兰草的软缎襦裙,料子轻薄垂顺,行走时裙摆漾著细碎柔光,恰到好处地勾人侧目。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弯月簪,鬢边松松垂落两缕碎发,衬得眉眼温婉柔弱,全然是一副清雅温顺的模样。 “七爷,奴婢给您擦背。” 彩月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七爷现在喝醉了,意识也不太清楚,若是自己今夜能够得到七爷的宠幸…… 想到这,彩月兴奋起来,手指有意无意地撩拨著谢燕楼的肩背。 察觉到背后的异样,谢燕楼皱起了眉头。 彩月见谢燕楼没有抗拒,心中一喜,转身来到谢燕楼面前,刚准备动手触碰谢燕楼的胸前,被谢燕楼一把抓住。 谢燕楼阴沉著一张脸,周身的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爷……” 彩月嚇了一跳,心中有些紧张。 “滚出去。” 谢燕楼用力把彩月甩开,怒声呵斥。 “七爷……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奴婢……” “我让你滚出去。” 彩月还想再爭取一下,话还没说完,便被谢燕楼打断。 澡房外的云柏听到动静,连忙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七爷?” 一进屋就看到彩月跌倒在地,有些狼藉的模样。 “把她带走。” 谢燕楼厌恶地看了一眼彩月。 彩月心下一凉。 云柏不敢多言,也不顾彩月的反抗,硬是把彩月拖了出去,换了个人来伺候。 被赶走的彩月,带著强烈的不甘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姑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春儿看到彩月回来,有些惊讶。 她不问还好,一问直接点燃了彩月。 “放肆,本姑娘的事还轮得到你来过问?” 春儿嚇得跪在了地上,彩月面目狰狞地看著秋水阁的方向。 “咱们……走著瞧……” 彩月中途被赶走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没人在意。 早早睡下的王青荷,並不知道此事。 接下来几日,谢燕楼不来找她,王青荷也不过问,两人就这样陷入了冷战。 彩月没討到便宜,但知道谢燕楼没有去看王青荷,心里舒畅不少。 两人偶尔碰见,彩月还要阴阳两句,但每次王青荷都不理会。 日子就这样安静的过去。 孙氏托人传来信,说是陈父的身子好了不少,可以搬家了,只是暂未找到合適的房子。 现在成为了通房,王青荷不能像之前做普通丫鬟那样,休假时可以出府,现在没有谢燕楼或是谢夫人的允许,她不能隨意出府,便也没有时间自己去找房子。 最近两人又闹得比较僵,她也不好去麻烦谢燕楼,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想多欠谢燕楼人情。 王青荷看著信,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合適的人选。 “杏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小棠被王青荷留下守著秋水阁,她带著杏儿去了烧水房。 於嬤嬤看到王青荷到来,正准备行个礼,刚弯下半边腰被王青荷制止。 “嬤嬤不必多礼。”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说话。 看著王青荷如今面色莹润白皙,不见当初的半点苍白蜡黄,肌肤细腻透亮,气色饱满鲜活,她便知道,王青荷过的不错。 不过今日府上的一些传言,她也略有耳闻。 “嬤嬤,今日前来,有一事想托您帮忙。” “姑娘客气了,若是老奴能帮上的,一定尽力而为。” 听著於嬤嬤自称老奴,王青荷还有些不习惯。 她皱了皱眉,握住了於嬤嬤的手。 “嬤嬤,私下里您还是叫我荷丫头吧,也別老奴了,我听著,怪奇怪的。” 见王青荷和旧日一样,丝毫没有摆半点主子的架子,於嬤嬤有些欣慰。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还是叫姑娘吧,府里人多眼杂,这对咱两都好。”於嬤嬤笑了笑,语重心长道。 王青荷没有反驳。 府里確实人多眼杂,被有心人听了去,她受罚倒没什么,但別连累了於嬤嬤。 “姑娘想让老奴帮什么忙?” “嬤嬤,我现在不再方便出府,我想托您帮忙留意留意有没有位置偏僻安静,適合静养的房子?” 王青荷这么一说,於嬤嬤便猜到这是为了陈父的病。 陈家现在住的地方,確实不適合养病。 “姑娘放心,老奴会帮您多留意的,一有消息,便告诉您。” 於嬤嬤一口应下。 第86章 他在示好 这几日,谢夫人也没閒著,谢燕楼拜託她找的宫里出来的嬤嬤,经过她这几天的筛选,选了一个合適人出来。 吕嬤嬤去前年刚从宫里退休出来,原是尚仪局的老人,在宫中伺候了三十余年,规矩礼仪样样精通,听说去年也被一户大户人家请去做教导嬤嬤,备受好评。 原本吕嬤嬤从上一任僱主中出来,也有预约了的,谢夫人花了点钱,託了一些关係,才人接进了谢府。 吕嬤嬤来到府上,谢夫人先与他谈了半日,见他谈吐不俗,举止端方,確定人是真的有本事,才將人留在了府上。 “浣碧,去通知楼儿,他想要的嬤嬤找到了。” 安顿好吕嬤嬤,谢夫人便让浣碧去通知谢燕楼一声。 消息传到谢燕楼耳中时,他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闻谢夫人已经將人找到,停下了手中的事,去了临春居,见一见这位吕嬤嬤。 “老奴见过七爷。” 早在谢燕楼来之前,浣碧已经將府里的大致情况告诉了吕嬤嬤。 见到谢燕楼,吕嬤嬤行了一个標准的跪拜礼。 谢燕楼上下打量了吕嬤嬤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確实是个有本事的,刚才吕嬤嬤朝他行的那一礼,与他在宫中碰上的嬤嬤们,半分不差。 “母亲应当有跟你说过爷要你去做的事了吧?” “夫人確实已跟老奴说明。” 谢燕楼点了点头:“跟爷走吧。” 他领著吕嬤嬤来到了秋水阁。 王青荷正坐在窗下翻著一本话本解闷,听到通报,她起身迎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七爷。” 这还是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谢燕楼第一次踏进秋水阁。 王青荷察觉谢燕楼身边今日新跟著了一位老妇人。 看著五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瘦,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著股不怒自威的精光。 谢燕楼看著王青荷这副恭顺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还真是越来越生分客气了。 “这是吕嬤嬤。”谢燕楼开门见山:“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嬤嬤,以后便由她教你和你的两个丫鬟规矩,过些日子由母亲来亲自验收。”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王青荷脸上,想从她的神色里看出几分不情愿来。 毕竟宫里出来的嬤嬤,一向严苛。再者,她一个做通房的,没什么名分,本不用这般正式学规矩。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王青荷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了,多谢七爷费心。” 她语气平淡,神色间竟无半分不悦,反而有些满意。 谢燕楼怔了一下。 “你……没什么想说的?”他忍不住问。 王青荷抬眸看他,认真道:“规矩学好了,日后在府上行走也少些错处。七爷和夫人这般安排,是为奴婢著想,奴婢感激还来不及。” 谢燕楼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王青荷这么干脆利落地应下,倒叫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脾气也使不出来。 “既如此,吕嬤嬤明日便过来。”谢燕楼別开脸,“你好好学。” 说完,他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走出秋水阁老远,云柏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七爷,您怎么不高兴?” “谁说我不高兴了?”谢燕楼冷哼一声,脚步却越走越快。 云柏识趣地闭了嘴。 七爷这分明是高兴不起来啊。 吕嬤嬤第二日果然准时到了秋水阁。 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秋水阁的陈设,又看了看王青荷和两个丫鬟的站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规矩二字,看著简单,做起来却要刻到骨子里。”吕嬤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十一年,见过太多人栽在这上头。姑娘既愿学,奴婢便不藏著掖著。” 王青荷端正地立在一旁,认真听著。 接下来的日子,秋水阁便成了另一番光景。天不亮就要起身,练站姿、练行礼、练执盏奉茶的步法。吕嬤嬤教学极其严苛,一寸身子歪了要罚,一个眼神飘了要斥,连呼吸的节奏都要讲究。杏儿和小棠年纪小,头几日累得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哭出声。 王青荷比她们更累。 作为通房,是半个主子,她是被吕嬤嬤重点教导的对象,规矩学得最细、最难。每日从清晨学到掌灯,腰酸背痛得连床都上不去。可她从不叫苦,嬤嬤怎么教,她便怎么学,一遍不对就两遍,两遍不对就十遍。 但王青荷一句怨言没有。 吕嬤嬤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她见过太多通房丫鬟,一心只想著把主子伺候舒服,对这些繁琐的规矩不屑一顾,王青荷却难得地沉得住气,肯下笨功夫,不偷奸不耍滑。 “姑娘是个有心人。”一日歇晌时,绕是一向严苛的吕嬤嬤,也破天荒地夸了一句。 王青荷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替吕嬤嬤斟了杯茶。 谢燕楼这几日一直留意著秋水阁的动静。听云柏说王青荷每日累得眼眶发青,连饭都吃不下几口,他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原本是想磨磨她的性子,让她长长记性,可真知道她这般拼命,他又莫名地心里发紧。 但他答应了母亲,绝不插手吕嬤嬤管教王青荷。 “云柏,吩咐厨房,这几日给秋水阁做点好的。” 到了第三日,谢燕楼实在看不下去,既不能出面阻止,只能在其他方面下点功夫。 “小的明白,这就去通知厨房。”云柏应声退下。 爷果然还是心疼青荷姑娘的。 夜里,王青荷用膳时,自然是发现了伙食不同。 “姑娘,今日晚膳好丰盛啊。” 杏儿看著送来的膳食,有些惊讶。 王青荷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用膳,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此后几日,王青荷的伙食都非常丰盛,每一样还都正合她口味。王青荷心里清楚,这是谢燕楼在示好。 她没拒绝,但也没特意道谢。 两人虽未正面说过几句话,可这冷战的僵局,却悄悄地化开了。 第87章 让你快活几日 转眼便到了谢夫人亲自验收的日子。 这一日,谢夫人带著身边几个得力的嬤嬤和浣碧,早早便往秋水阁来了。临行前,她特意吩咐不必通报,就想要看王青荷平日里最真实的样子。 进了秋水阁的院门,便见杏儿和小棠正在廊下练著奉茶的步法。两个小丫头本就来府上没多久,一些规矩学的本就匆忙,如今被吕嬤嬤教导一段时间,脚步竟也走得稳稳噹噹,茶盏端在手中纹丝不动。见谢夫人进来,二人也不慌乱,依著规矩行了一礼,才退到一旁。 谢夫人眉梢微动,不置可否,径直往正屋去了。 王青荷早已得了消息,却並不急於迎出来。她將自己的仪容整理的妥当,这才缓步而出,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既不显急切,也不见怠慢,行至谢夫人跟前,端端正正福了一礼,腰背的角度、双手的位置,竟与宫里出来的嬤嬤分毫不差。 “奴婢见过夫人。”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谢夫人盯著她看了半晌,眼里渐渐浮起一丝意外。她早就听说这丫头练的刻苦,但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短短月余,这丫头竟真把规矩刻进了骨子里,连眼神都收得恰到好处,不见半分从前那股子怯意。 “起来吧。”谢夫人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吕嬤嬤教你什么,你便做给本夫人瞧瞧。” 王青荷应声而起,既是夫人来了,敬茶事基础。 她便从奉茶、执盏、行礼、一步步做给谢夫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谢夫人身边那几个老嬤嬤瞧著,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吕嬤嬤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既不邀功,也不多言,只在王青荷某处略有差池时,目光微微一沉。 待王青荷一一做完,谢夫人沉吟片刻,才开口:“不错。” 这两个字从谢夫人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重的评价。她素来对后院女子严苛,能得一句“不错”,实属难得。 “吕嬤嬤辛苦了。”谢夫人又看向吕嬤嬤,“回头让帐房给嬤嬤封一份谢礼。” 吕嬤嬤躬身应是,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谢夫人走后,秋水阁里气氛才鬆快下来。杏儿和小棠对视一眼,眼里都掩不住的欢喜。王青荷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吩咐杏儿去沏壶好茶,犒劳吕嬤嬤这几日的辛苦。 谢燕楼早就听闻母亲今日要去验收成果,他心里还有些紧张。 王青荷这些日子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若是没通过母亲的验收…… 好在传来的是好消息,谢燕楼也送了一口气,又安排云柏给秋水阁送几匹府里新到云锦送了过去。 这事不多时,就传到谢老夫人的的耳朵里。 是伺候在她身边的王嬤嬤说出来的。 “老奴前几日路过秋水阁的时候,远远瞧见果王青荷学规矩的模样,確实挺用心。” 谢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顿了顿,半晌才淡淡道:“既是肯用心学的,便是个好的,倒也不是无处可取。” 这话说得轻,却是谢老夫人头一回在人后提起王青荷的好。一旁彩月愣了愣,没敢插嘴,衣袖下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老夫人这句话虽未明说夸讚,可落在彩月耳中,分量便不一样了。 谢老夫人平日里最是挑剔,今日也算是对王青荷刮目相看,若是老夫人对王青荷的那点偏见都没了,那她在府里就彻底立不住跟脚。 绝不能任由王青荷发展下去。 彩月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从寿安堂出来后,彩月回了自己的厢房。 拿了一些银钱,交给了春儿,低声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吕嬤嬤的底细。她既是从宫里出来的,总有些来歷,外表光鲜亮丽,家里头那些个见不得光的过往,未必能见人。” 春儿接过钱,应下。办事倒也是利索,不过三五日便把消息打听得清清楚楚,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彩月。 “姑娘,这吕嬤嬤原是尚仪局的老人,宫里头三十一年,规矩那是没得说。只是……”婆子压低了声音,“她家里有个儿子,不成器,好赌。吕嬤嬤从宫里出来,本该安享晚年的,就为了替那不孝子还赌债,才一把年纪还出来给人做教导嬤嬤。听说如今债还了大半,再过些日子便能歇下来了。” 彩月听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好赌……”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既是个好赌的,那便好办了。” 她沉吟片刻,咬了咬牙,从妆奩里取出一支金釵,递给春儿:“你拿著这个去当铺换了银子,再想法子联繫上城东那几家赌坊的管事。记住,此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她手上的月钱已经不多,不够拿去打点赌坊,这只金釵可是她在老夫人那得到的最贵的赏赐,平常都不轻易拿出来。 “姑娘要做什么?” 春儿跟在彩月身边多年,自然是知道这金釵的贵重,如今彩月捨得把这金釵拿出来,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要吕嬤嬤那个儿子,再欠上一笔。”彩月声音轻飘飘的,眼里却透著股阴狠,“若是要债的闹到府上,老夫人又或者说谢夫人,还会把她留在府上吗?” 只要吕嬤嬤一走,就没人再教王青荷,到时候她再去老夫人面前吹个口风,吕嬤嬤一事影响谢府的风评,近期不要再招人入府就行了。 春儿听得背后发凉,却不敢多问,接过金釵匆匆去了。 金釵当了不少银子,银子够了,事情办妥的也快。 不出五日,春儿便告诉彩月,吕嬤嬤的儿子中套了。 她已经把吕嬤嬤再谢府当差一事透露给了赌坊的人,再等个两三天,就该来谢府找上吕嬤嬤。 “办的不错。” 彩月心情大好,难得特意拿出了点银钱给春儿做赏赐。 “谢姑娘。” 春儿高兴的接过赏钱,退了下去。 彩月坐在梳妆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王青荷啊王青荷,你快活不了几日了。 第88章 可是家中出了事 吕嬤嬤儿子东窗事发,先是一封信悄悄进了府,交到了吕嬤嬤手上。 信是跟著一个陌生小廝送的。 晌午休息时,一个陌生小廝在门外探头探脑,吕嬤嬤觉得有蹊蹺,上前询问,那小廝只將信塞到她一手上,扭头便走,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吕嬤嬤心中疑虑更盛,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她捏著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没说出话来。王青荷察觉不对,关切道:“嬤嬤,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吕嬤嬤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將信纸折好塞进袖中,勉强扯出一丝笑:“没什么,不过是家中有些琐事,劳姑娘费心了。” 她不愿多说,王青荷也不好追问,只是心里的疑云却怎么也散不去。吕嬤嬤伺候宫中三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竟为一封家书失了態,那信里头的內容,怕是不简单。 是夜,吕嬤嬤独自坐在灯下,对著那封信看了又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这信上写得明白,她那孽子在外头赌输了钱,欠下百两巨款,如今被赌坊扣著,三日之內不见钱便要卸他一条胳膊。 他明明答应自己不会再堵,为何…… 吕嬤嬤的指尖在“赌债“二字上摩挲良久,终於下了决心。 她从箱底翻出一件半旧的青布斗篷,又取了几两碎银,趁著秋水阁眾人睡熟,悄然推开侧门,往府外去了。 却不知,王青荷自午后见她神色有异,便留了心。彼时她虽未追问,却悄悄唤来小棠,叮嘱小棠关注著她。 夜里见吕嬤嬤鬼鬼祟祟出了门。她不敢耽搁,赶忙回稟王青荷。 王青荷闻言,心中一沉,吕嬤嬤突然深夜出府,必是出了什么事,下午的那封信,果真有问题。 她放心不下,却又怕惊动旁人。 “小棠,你去寻个靠得住的小廝,远远跟著吕嬤嬤,只看嬤嬤往何处去,切莫靠得太近。“ 小棠应下,退了出去,快寻了个值守的小廝跟了上去。 那小廝一路跟到城东,只见吕嬤嬤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赌坊,便守在外头,他不好进去,里头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不得而知。 而吕嬤嬤进了赌坊,无视那嘈杂的吆喝声、骰子声,只四下里张望,终在最里间的角落里寻见了自己的儿子。 若不是儿子是吕家独苗,她早就不管这个孽子。 吕大此刻被人捆得像个粽子,鼻青脸肿,嘴角还掛著血丝,缩在墙角哼哼唧唧。看到吕嬤嬤,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娘!娘你来了!“吕大一见她,便嚎起来,“娘,救命啊!“ 吕嬤嬤三步並作两步上前,却被人拦住。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斜睨著她,冷笑道:“哟,老太太可算来了。您这好儿子,欠了我们一百两白银,今儿个若是拿不出钱来,可就別怪我们手黑。“ “一百两?“吕嬤嬤倒吸一口凉气。她从宫里出来虽有些积蓄,可这些年替儿子还债,早已所剩无几,如今哪里拿得出这一百两? 她强压著心头慌乱,陪著笑,颤声道:”这位爷,老身一时拿不出这许多,求您宽限几日,老身定想法子凑齐了送来。“ 那汉子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衣著虽朴素,气度却不俗,他早就打听过了,这吕嬤嬤是从宫里出来的,倒也不像是会食言的,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 想到这,那汉子便点头道:“成,那就再宽限你几日,若拿不出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吕嬤嬤浑身一颤,转过身来,望著地上那不爭气的儿子,三十一年宫规教出来的体面此刻全然崩塌。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吕大脸上,颤声道:“冤孽!冤孽啊!“ 吕大被打得嗷嗷大叫。 “娘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您別打了。” 吕嬤嬤老泪纵横,捂著脸痛哭失声。她这一辈子在宫里头伺候过主子,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何曾想过晚年竟要为这么个不孝子操碎了心? 哭了半晌,吕嬤嬤整理好情绪,离开了赌坊。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吕嬤嬤不敢在外逗留,摸黑回了府。她不敢惊动旁人,悄悄回了屋,对著铜镜看了一眼——眼底通红,髮髻也乱了几分。她嘆了口气,重新梳洗了,和衣躺下,却是一夜未眠。 小廝见吕嬤嬤出来,就跟著吕嬤嬤回了府。 翌日一早,便將吕嬤嬤去赌坊一事,一字不差地告诉了王青荷。 她本担心今日吕嬤嬤状態会不好,可吕嬤嬤来到正屋时,和往常並无一二,神色肃穆地站在那里,全然没了昨夜的慌乱与憔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嬤嬤今儿气色不大好。“王青荷端著茶盏,目光微垂,似是不经意道,“可是昨夜没歇好?“ 吕嬤嬤微微一怔,旋即扯出一丝笑:”老奴年纪大了,觉少,姑娘不必掛心。今日咱们接著练奉茶的礼数。“ 王青荷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痕,心头已有数,却也不点破,只应了一声,便依著规矩练起来。吕嬤嬤不说,她也不好主动去问,只暗暗记在心里。 然而,她两都不知道的是,这几日,彩月的人也一直死盯著秋水阁。 吕嬤嬤昨夜偷偷出府一事,从吕嬤嬤踏出谢府门口那一刻,便有人通知了她。 探子来报说;吕嬤嬤去了赌坊,彩月听完,唇角便勾了起来。 “成了。“她低声道,”既去了赌坊,便说明那儿子的事闹大了。“ 不过……今日赌坊的人没来闹事,想必是吕嬤嬤昨夜说了什么,稳住了赌坊的那些人。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她沉吟片刻,转头安排道:“你去寻个赌坊里头的人,就说吕嬤嬤在谢府当差,看著体面,实则一月所得不过几两银子,吕大的赌钱她八成是还不上的。顺便透露给赌坊,就说吕嬤嬤收了一个养子。“ 赌坊没来闹,彩月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赌坊觉得吕嬤嬤不会放弃吕大,毕竟之前吕嬤嬤因为这个独生子,一直在擦屁股,可若知道吕嬤嬤有了养子呢? 第89章 没资格求情 吕嬤嬤有没有养子其实不重要,这个节骨眼上,赌坊根本不会花时间去细察,他们只会关心钱还不上,而来闹事。 想到这,彩月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春儿会意,应声去了。 果然,不出两日,赌坊的人来谢府闹事了。 正值晌午,突然出现十几个壮汉,围堵在谢府正门口。 “还钱!谢府的人欠债不还啦!” “把那个姓吕的老婆子叫出来!她儿子在我们这儿输了钱,拿不出银子就想抵赖?!”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口中污言秽语不绝於耳,引得街坊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守门的小廝哪里见过这阵仗,嚇得脸都白了,赶忙去通报。那群汉子也不往里闯,就堵在门口嚷嚷,引得街上百姓纷纷围观,指指点点。 “谢府这么大的门第,怎会有下人欠赌债?“ “听说是新来的嬤嬤,儿子不爭气。“ “嘖嘖,这要是传出去,谢府的脸可往哪儿搁?“ 消息很快传进了內院。谢夫人正在处置家务,闻报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帐册,脸色难看。同样听到风声的,还有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由王嬤嬤搀著从荣寿堂出来,脸色铁青。正巧撞见要去门口处理的谢夫人。 谢夫人见到老夫人,迎上前去,福了一礼:“母亲,这件小事儿媳去处置便好,怎劳您亲自——“ “住口。“谢老夫人打断她,声音不高却透著威严,“谢府的门槛被人堵了,这是小事?老身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谢府门口放肆。“ 说罢,便带著四五个护卫往正门去了。谢夫人不敢多言,紧跟其后。 一行人到了正门口,那几个壮汉仍在嚷嚷不休。门房小廝缩在门柱后头,见了谢夫人与老夫人来了,如蒙大赦,这才敢將门打开。 那为首的壮汉正扯著嗓子喊,忽见府门大开,鱼贯而出几位衣著华贵的妇人,身后还跟著几名身形魁梧的护卫,不由得噎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其余几个壮汉也纷纷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领头那汉子到底是个老跑江湖的,见势不妙,忙上前两步,拱手陪笑道:“这位夫人,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实不相瞒,吕家那小子在我们那儿输了一百两白银,白纸黑字画了押,如今期限到了,吕嬤嬤却迟迟拿不出钱来。我们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请吕嬤嬤出来,把这帐给了结了。” 他说著,又补了一句:“小的们知道在贵人府门前吵闹不合规矩,可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望夫人体谅。“ 谢老夫人听罢,脸色铁青,拄著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冷声道:“好,好。谢府用的人,竟生出这等事来。去,把吕嬤嬤给我叫来!” 不多时,吕嬤嬤便被人引到门口。 在吕嬤嬤被叫走时,王青荷便有些不放心,跟著吕嬤嬤一起来到了正门。 谢夫人目光落在吕嬤嬤身上,语气沉静却透著凉意:“吕嬤嬤,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那儿子,当真欠了赌坊一百两白银?” 吕嬤嬤看了一眼门口围堵的壮汉们,有几个那晚她在赌场见过,心下瞭然。 她在深宫三十余年,什么样的弯弯绕绕没见过?前几日她已与赌坊的人说妥了宽限几日,赌坊的人当时也点了头。如今不过两日,便出尔反尔,带人到谢府门口来闹——这哪里是衝著钱来的?分明是衝著她来的。 有人不想让她留在谢府。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吕嬤嬤的心便沉了下去。可眼下容不得她细想,谢老夫人与谢夫人就在面前,那群壮汉也在面前,她必须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吕嬤嬤缓缓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回夫人,是真的。老奴……老奴不该瞒著主子,是老奴教子无方,养出这么个不爭气的孽子。老奴愧对夫人的信任,给谢府添了这么大麻烦,老奴……老奴无话可说。” 说罢,她又是一个头磕下去,伏在地上,再不肯起来。 “好,好得很。“谢老夫人气的反笑了,拐杖在地上连顿三下,“谢府用了你,是瞧你从宫里出来的,规矩好、体面。如今倒好,你儿子欠赌债,债主闹到谢府门口来了,满街的人都瞧著呢!谢府百年的清誉,今日全让你给丟尽了!“ 吕嬤嬤伏在地上,不敢辩驳一个字,只低声道:“老奴知罪。“ 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心软,当即决断道:“从今日起,吕嬤嬤不必在谢府当差了。去把工钱结了,让她走。“ 此言一出,谢夫人微微一怔,似想说什么,可对上谢老夫人的目光,终究没有开口。 王青荷站在一旁,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张了张嘴,却被谢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有些衝动了,如今她身份,还没有资格替吕嬤嬤求情。 王青荷有些不忍地看著吕嬤嬤。 吕嬤嬤跪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却很快稳住了。她缓缓直起身,恭恭敬敬地磕了最后一个头,声音平静得出奇:“老奴谢老夫人、谢夫人这些日子的照拂,老奴这就走,绝不再给府上添麻烦。“ 谢老夫人转过头,目光如刀,扫向那群汉子,沉声道:“你们听著。吕嬤嬤如今已不是谢府的人,她的工钱,谢府一文不少地结给她,但她的赌债,谢府不会替她还一文钱。你们若还要闹,儘管试试——看谢家的门楣,是你们这些泼皮动得了的!” 那为首的壮汉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谢府是官宦人家,真闹起来,他们这些在赌坊討生活的,哪里招惹得起?再说了,谢府已经明说了不会替吕嬤嬤还钱,继续闹下去也没用。 几个壮汉交换了一下眼色,为首的哼了一声,一挥手:“走!“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散了,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次散去,只是议论声仍未平息。 第90章 她变得通情达理了 谢府关上了大门,老夫人在王嬤嬤的搀扶下,回了荣寿堂。 谢夫人临走时看了吕嬤嬤一眼,幽幽嘆了口气,终究是没说什么。 彩月看著吕嬤嬤回去收拾东西时寂寥的背影,在没人注意的地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吕嬤嬤的东西本就不多,就几件衣裳,一起不过一个小包袱。 赵妈妈按照谢夫人的吩咐,给吕嬤嬤结帐时,特意多结了一些银子,但对於一百两的赌债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吕嬤嬤接过,並未多言,只深深一福,背起包袱,往侧门去了。 王青荷早已等在侧门处,见她出来,眼眶微红,低声道:“嬤嬤,我送您。” 吕嬤嬤脚步一顿,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教导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她张了张口,终是压低声音道:“姑娘,老奴有句话,不得不说。” 王青荷心头一凛:“嬤嬤请讲。” 吕嬤嬤四下看了一眼,確认无人,才低声道:“赌债一事,是我儿畜生,但此事有些过於蹊蹺。在这些人上门闹事之前,老奴曾去过一趟赌坊,当时已和赌坊谈妥,宽限些时日,但前后不过三天,赌坊就又翻脸来闹,老奴就这么一个儿子,保他属实无奈,但他们想要钱更应该让老奴保住工作才对,这种种一切,以老奴在宫里头这些年的经验来看,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但老奴未结仇家。” 王青荷听了一愣。 是啊,吕嬤嬤不过是教道礼仪规矩的嬤嬤,若是有仇家,也不会特意等到了谢府才闹这么大。 这么一看,倒像是这背后推动的人,是想早点让吕嬤嬤离开谢府。 但吕嬤嬤离开谢府对那人有什么好处…… 王青荷心头一沉,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和吕嬤嬤对视一眼。 “您是说,这人是针对我的?” 吕嬤嬤摇摇头道:“老奴现在也不敢確定,但老奴觉得有极大的可能是衝著姑娘您去的,毕竟老奴在谢府教导礼仪,也只针对姑娘你一个人,对方想把我弄出府,最后有亏损的只有姑娘您。”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话一出,王青荷陷入了沉默。 吕嬤嬤嘆了口气,终究是没再多说。 谢府的门楣也不小,有这些背后的小动作,鉤心斗角之事属实正常。是她大意了,没想到出了皇宫,竟还有人利用她这半截入土的老婆子。 “姑娘,保重,日后也请多加小心。” 不好在谢府停留太久,吕嬤嬤向王青荷告了別。 “嬤嬤放心,我记下了,您……您也要保重。” 王青荷看著吕嬤嬤一步一步走出侧门,她站在门內,直至吕嬤嬤的身影没入街角,才收回目光。 吕嬤嬤刚才的话还在她耳边縈绕。 如果这背后之人是刻意针对她的,那这个人是谁? 谢府里与她有仇的人不多,王青荷皱了皱眉,心中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姑娘,咱现在是回去吗?”杏儿小声询问。 王青荷点了点头。 本来下午计划跟著吕嬤嬤学习新的规矩,但现在一切计划都打乱,她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不如先回秋水阁呆著。 令王青荷没想到的是,刚进秋水阁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燕楼身挺笔直,虽穿著一身板正的官服,却依旧非常俊美。 王青荷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七爷。” 这个时辰,谢燕楼应该在文翰院上值才对,怎么会在她的秋水阁。 见王青荷回来,谢燕楼仔细上下打量了王青荷一番,確定王青荷没什么事,仿佛鬆了一口气。 “爷?” 王青荷有些疑惑地看著谢燕楼。 谢燕楼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尷尬,他別过脸去,开口道:“听闻府上出了点事,便告假提前回来了。” 给他传信的小廝告诉他,有赌坊的人来府上闹事时,他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毕竟女嬤嬤是专门给王青荷教导礼仪的,谢燕楼担心会牵连到王青荷,连忙告假赶了回来。 不过也是巧,他从正门进来,王青荷在侧门送吕嬤嬤,两个人恰好错开。 “爷,进屋坐吧。” 在门口站著也不是一个事。 谢燕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进屋后,小棠为谢燕楼倒茶,杏儿端来糕点,两个丫鬟的言行举止,显然比之前出色了不少。 王青荷端坐在谢燕楼对面,坐姿比以前也標誌了不少。 谢夫人来验收王青荷学习的成果时,谢燕楼在上职,没有亲自来看,平常碍於面子,也不会特意赶过来,今日才算是真正见到王青荷学习的成果。 “听母亲说,你跟吕嬤嬤学习得不错,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王青荷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也没指望能从谢燕楼嘴里听到什么好话,谢燕楼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已经感到意外了。 只是不知,这大少爷特意来她这还有什么別的事。 总不能是因为担心她来的吧?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王青荷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还想继续学习?你要是有需要,改日我让母亲再招一个嬤嬤进来。” 王青荷摇了摇头。 她现在还没弄清楚背后针对他的人是谁,对方既然大费周章地把李嬤嬤弄了出去,不就是不想让他继续学习礼仪教导吗? 今日走了吕嬤嬤,就算再招一个嬤嬤进来,也会以其他方式离开谢府。那又何须再费力。 “等过些日子再说吧,老夫人这会儿应该正在气头上呢,这么快又招新的嬤嬤,老夫人应该会不高兴的。” 王青荷没有把有人针对自己之事的猜想告诉谢燕楼。 估计就算她说了,谢燕楼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多疑。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身份,在谢燕楼眼里,她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名头听上去好听了一点,但归根究底,还只是一个丫鬟。 谁没事会大费周章去针对一个丫鬟呢? “你倒是成长了。” 谢燕楼没有多想,只觉得王青荷学了规矩后,变得通情达理了。 现在竟然也会关心祖母的想法了。 王青荷觉得谢燕楼的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没有接话。 第91章 不识好歹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谢燕楼瞥了一眼王青荷,今日的王青荷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谢燕楼瞥了一眼王青荷,今日的她未施浓妆,只淡淡描了眉峰,唇间点了一点浅樱色胭脂,看著素净,却別有一番风味。 目光向下移去,落在王青荷脖颈间肤若凝脂的肌肤,想要自己一口咬下,肌肤透出红印的样子。 想到这些,谢燕楼喉咙微动,心头微滯,多了几分燥热。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收回了目光,开口道:“今晚,爷过来留宿。” 他说的声音很轻,王青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对上谢燕楼的视线,隨即反应过来,心头一沉。 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起身再度福了福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奴婢知道了。” 谢燕楼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还有別的一些公事要处理,便没有再久留。 他起身告辞,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王青荷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她並不希望谢燕楼留宿,不过她作为通房丫鬟,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姑娘,热水可要现在备著?” 杏儿见王青荷有些不高兴,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现在越来越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了。明明七爷要来留宿是好事,怎么主子反而不高兴呢? 难道主子不喜欢七爷吗? 可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在意七爷的所作所为。 真是奇怪…… “早些备著吧。” 王青荷想到谢燕楼做起那事来的狠劲,完全不顾她的感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入夜,秋水阁的灯早早点亮,王青荷沐浴更衣,换上一件素色的寢衣,批了一件浅粉色的外袍,在屋里等著谢燕楼到来。 夜里谢燕楼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袍,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王青荷迎上前替他解下外袍。谢燕楼低头看著她细致的眉眼,忽然伸手將她的下巴抬起,一言不发吻了下去。 好些日子没碰,他都快憋屈死了。 他的动作比平日急切了几分,本就不怎么温柔,如今更是没有分寸,吻的有些用力了。 感觉到唇间的吃痛,王青荷眉头微蹙,却一声未吭。 她知道反抗只会让谢燕楼更加兴奋,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一夜旖旎。 第二日天未亮,谢燕楼便起身。他难得的神清气爽,丫鬟们替他整理好衣冠,束好发,便上值去了。 王青荷醒来时,太阳已经上三竿。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像被车轮碾压过一番。她缓缓坐起身,下了床,走到梳妆镜前,看了一眼自己脖颈间的红痕,皱起了眉头。 谢燕楼莫不是属狗的? 每次非要在她脖子上啃出几个印子来。 她有些气恼地嘆了口气,屋外的小棠和杏儿听到动静,端著热水,开门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热水已经备好了。” 王青荷点了点头,沉默的起身。 晚上谢燕楼下直回来,径直来了秋水阁,脸上还带著浓郁的笑意,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看到谢燕楼前来,王青荷心里有些担心。 若是今晚谢燕楼和昨晚一样,她可真是熬不住。 “明日,与爷交好的故友会来府上,到时候你在爷身边陪著。” 王青荷一愣:“故友?” “嗯,”谢燕楼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你之前也应该见过一次,姓苏,大理寺少卿,你是爷纳的第一个通房,爷要好好给他介绍介绍,这小子每次自己收了通房,都要在爷面前炫耀一番。” 以前谢燕楼对苏玉安这种行为非常的不屑,他不明白,就收了一个通房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直到他遇见了王青荷。 纳一个自己喜欢的通房,自己身心都舒畅,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和別人分享的心情。 以前都是苏玉安炫耀给他,明日他也要好好炫耀一番。 或许是因为明日要带著王青荷见客,谢燕楼没有太折腾,王青荷难得睡了个好觉。 苏玉安如期拜访,谢燕楼亲自迎接,两人书房敘旧。 王青荷按照谢燕楼的吩咐,备了一壶好茶,送到了书房。 看到王青荷进来,谢燕楼笑得轻快:“苏兄,这便是我近日收的通房,名青荷。” 王青荷顺著谢燕楼的话,朝苏玉安行了一个礼,举止端庄,不卑不亢:“奴婢王青荷,见过苏公子。” 她抬起头,苏玉安看清王青荷的容貌,微微一怔:“是你——” 苏玉安的反应过于震惊,让谢燕楼有些疑惑。 “你们见过?” 虽然之前王青荷在他院里做丫鬟服侍,但之前苏玉安来府中都是彩月负责端茶倒水的,他很確信苏玉安没有正面瞧过王青荷一眼。 可为何今日苏玉安这反应,仿佛两人早就见过一般。 “確实见过,没想到她就是你今日收的通房。”苏玉安笑了笑,徐徐开口。 听了这话,谢燕楼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的烦躁之感。 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就是有种自己的东西被覬覦,非常不爽的感觉。 “怎么回事?” 谢燕楼看向王青荷。 王青荷將之前回家回府时遇到无赖乞丐之事,告诉了谢燕楼。 “这事,你上次回来为何不同爷说?” 在听到王青荷差点被乞丐欺负,谢燕楼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有些压迫。 “奴婢觉得只是一件小事,並且奴婢也未受伤,便没有告诉爷,省的爷多费心。” 王青荷低下了头,如实回答。 谢燕楼一时语塞。 王青荷的话是从他的角度出发,这么听著好像也没错,但他心里就是很不爽。 他想的可不是王青荷怕他多费心,他巴不得王青荷多朝他服服软,多需要他一些。 “那个乞丐后来怎么样了?” 谢燕楼看向苏玉安,眼里的怒意未减。 “谢兄放心,当时我就差人把他送到衙门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衙门的牢房里关著呢。” “关牢房?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 谢燕楼说著,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第92章 恩宠果然养人 苏玉安將谢燕楼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又想起前几日谢燕楼找他吐槽,说自己的通房,不识好歹的事。 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看来谢燕楼还自己不自知,自己有多喜欢这个通房。 若非喜欢,又怎么会如此在意?况且乞丐一事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乞丐没有背景,在衙门的牢房里可不好过。 可就算是这样,谢艷楼居然觉得在牢房里呆著是便宜了乞丐。 “谢兄,不如我们先喝喝茶?” 苏玉安打断了谢燕楼的思绪,转移话题。 谢燕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青荷上前替苏遇安倒了一杯茶,在吕嬤嬤前些日子的教导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苏玉安有些惊讶。 此等標准的奉茶,倒不像是个普通丫鬟。 谢燕楼心里介意王青荷没有把乞丐一事告诉他。后续与苏玉安交谈的时候,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察觉到谢燕楼心里有事,苏玉安没有久留,两人閒谈了一会儿,便离开。 送走了苏玉安,谢燕楼沉下了脸,质问开口:“乞丐一事为何不告诉爷?这点事能让爷多费心。” 这质问的语气让王青荷心里有些不悦,她没有著急回话,只是抬起头,对上谢燕楼的眼眸。 “你到底有没有把爷放在心上?” 谢燕楼烦躁的不行。 云柏察觉到谢燕楼的情绪有些不对,连忙在谢燕楼看不到的地方,对王青荷使眼色。 哎呦青荷姑娘,您可千万別和七爷硬碰硬呀。 一想到两人之前吵架,都是因为谁都不服软,云柏就有些头大。 他希望王青荷能看懂他的暗示。 王青荷確实看到了云柏使得眼神,但並没有如同云柏期待地那般回答。 “七爷,奴婢不明白,奴婢不把乞丐一事告诉爷,是因为奴婢没有受伤,並没有实质性的损失,爷每天日理万机,再把这小事告诉爷,不是徒增爷的费心吗?奴婢为爷考虑,为何爷觉得奴婢没有把您放心上?”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听了此话,谢燕楼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说让她多依靠他一些,这等直白又煽情的话,他说不出口。 谢燕楼算是体会到了一次,什么叫做有苦说不出。 他瞪了一眼王青荷,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云柏汗顏,连忙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紧跟了上去。 王青荷觉得谢燕楼莫名其妙,她没管,径直回自己秋水阁,路上,却碰到了彩月。 有了上次被彩月恶人先告状的经验,王青荷这次特意避开了彩月。 本想阴阳一番的彩月,见王青荷绕著道避开她,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慢悠悠地朝王青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哟,这不是青荷妹妹吗?怎么见了姐姐,倒绕起道来了?“彩月提了裙摆,快步追了上去,挡在王青荷面前。 王青荷脚步一顿,抬眸看她,神色淡淡的:“彩月姐姐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从这边走顺了些。“ 这彩月还真是阴魂不散,不理她吧,她要赶著上前说,避开她,她也要追上来拦著。 “是吗?“彩月掩唇一笑,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瞧妹妹这气色,倒比从前在院里做丫鬟时好了不知多少倍。七爷的恩宠,果然是养人的。“ 话里话外,儘是酸意。 王青荷听得分明,却不接话,只是淡淡福了福身:“姐姐若没事,奴婢先告退了。“ 她不愿与彩月多做纠缠。上一次的亏,她记著呢。 彩月却不愿就这么放她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妹妹可知,这府里的通房,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七爷如今新鲜,自然宠著,可一旦正妻进门,妹妹这样的,又能熬几时?“ 王青荷脚步微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彩月脸上,半晌,轻声道:“多谢姐姐提点。“ 说完,她绕过彩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点事情他还不用彩月特意来提醒她,自己姐姐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彩月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回到秋水阁没有多久,王青荷倒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段时间他拜託於嬤嬤帮忙留意的房子有了消息。 於嬤嬤这会儿开水房走不开,便差人给王青荷带了一封信,將房子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番,信里头还备上了一张房子大致的图纸。 王青荷简单的看了一下房子的图纸,比较满意。 这间房子无疑是合適的,陈父现在待的巷子並不適合养病,能越早搬出去,是再好不过。 考虑到这些,王青荷没有多犹豫,便给於嬤嬤回了信,准备定下这间房子。 可刚落笔没多久,王青荷脑中闪过谢燕楼的脸。 之前乞丐的事没有告诉谢燕楼,谢燕楼今日生气了,这找房子之事,要不要给他说一声? “姑娘,怎么了?” 小棠见王青荷一脸纠结的模样,有些疑惑。 王青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找房子的事情和小棠跟杏儿说了一遍,也让她们帮自己出出主意。 其实谢燕楼生不生气,对她而言並没有多在意,只是谢燕楼生气,连带著想办法给她找不快,那她还不如多一事少一事。 “姑娘,还是和七爷说一声吧。” 小棠想了想开了口。 其实她看出来了,七爷是非常在意自家姑娘的,只是七爷性子傲,很多话不愿说出口。而自家姑娘这边也是一个倔脾气。 两人硬碰硬,难免多误会。 “行,那便听你的。” 王青荷想了想,决定按照小棠的建议告诉谢燕楼一声。 “走吧,咱们去找他。” 王青荷领著小棠和杏儿来到了谢燕楼的书房门前,云柏守在门口。 看到王青荷,云柏有些惊讶。 平常两人吵架了,王青荷从不会主动过来找谢燕楼。 云柏连忙笑著迎上去。 谢燕楼此刻还在里面生气呢,但是王青荷过来了,这事还有转机。 “青荷姑娘,您怎么来了?” 第93章 弯弯绕绕 云柏快步迎上来,面上掛著的笑,话里却带了几分小心。 青荷姑娘可別又过来把爷给气著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爷这会儿正生著气呢,姑娘您若是——” 话还没说完,王青荷已经上前一步,將手里提著的小食盒递了过去。 “劳烦云柏小哥通报一声,我有件事,想与七爷说一声。” 云柏一愣,隨即脸上笑意更深,忙不迭点头:“姑娘稍候,小的这就去!” 若是是来找事的,肯定不会带著食盒,看样子今天两人关係修復还有希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云柏探出半个身子,对王青荷招了招手,“姑娘,爷请您进去。” 书房里,谢燕楼端坐在案后,手边一卷书册翻开却未动过。见他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云柏通报说,你有事找爷?” 谢燕楼原以为王青荷这倔性子,少说也得三五日不与他说话。没想到不过半日,人就主动来了。他心里那一股子闷气,竟莫名散了大半,连带著看那杯没滋味的冷茶,也顺眼了几分。 不过面上,还是往日那般冷漠的神情。 王青荷並不知谢燕楼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將找房子一事简单明了地说了,连於嬤嬤送来的图纸也一併呈了上去。 “前几日爷公务繁忙,奴婢便没把这件事情与爷说,委託於嬤嬤帮的忙,瞧信上的描述和这图纸,这房子看著不错,奴婢想去瞧瞧,特来跟爷您请命。” 谢燕楼闻言,搁下茶盏,將那张图纸展开看了看。眉峰不动,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 他心里有些高兴。 王青荷有点小聪明,她完全可以隱瞒著他找房子这事,找个別的理由,要出一趟府,但还是跟他说了,说明他开始说的那些话,她有听进去。 若是能更依赖他一些,就更好了。 “这房子,爷陪你去看。”谢燕楼思考了一会,开了口。 王青荷一怔:“七爷不必如此,奴婢自己……” “爷说去看,便是去看。” 谢燕楼打断她,將图纸一卷,起身便往外走,那架势不容置疑。王青荷张了张口,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跟小棠杏儿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回,自己则默默跟了上去。 云柏在一旁看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两位祖宗总算不僵著了,他这当奴才的,也能少操些心。 於嬤嬤推荐的房子,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独门独院,两间正房,外加一间小厢房,厨房特意与厢房和正房隔开了,整体布局很不错,和信上及图纸描绘的几乎没差別。 院里头有一棵老槐树,树荫茂盛,適合陈父出来透气。 王青荷一进门,便心生欢喜。这院子虽不大,却胜在清净,正適合陈父养病。她前前后后走了一遍,又仔细问了问租金和邻里的情况,越看越满意。 可谢燕楼的脸色,却与她恰恰相反。 “这院子的墙皮都长了青苔,一看就是有挺久没住过人了,杂草也多。” 谢燕楼站在院中央,嫌恶地瞥了一眼那斑驳的墙皮,又抬眼看了看屋顶:“那瓦也该换了,下回下雨,怕是要漏。还有这门——这门轴都鬆了,推开吱呀乱叫,叫人笑话。” 王青荷嘴角一抽。 这不过是一处较偏房子,租金不贵,比较合適,谢燕楼挑这么多毛病,怕不是拿这房子和谢府比了。 “七爷,这房子跟谢府肯定是比不了,但比起我之前那住处,已经好了不少,房前的巷子路也宽敞,马车进得来,交通方便,” 谢燕楼却不依,绕著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不顺眼:“但这房子也太破了,翻新也需要一定时间,你若想找个安静適合岳父养病的地方,爷大可给你另寻一处。” 王青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和谢燕楼计较。 “爷,这里挺好的,虽需要翻新,但租金確实便宜。” “爷最不缺的,便是钱。” 王青荷一时语塞。 她开始后悔跟谢燕楼说这事了。 她就该自己悄悄把这事办了,不该听小棠的话来知会谢燕楼。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眼里哪里容得下这种寻常人家的小院? 他现在哪里是来看房子,分明是来挑刺的。 谢燕楼负手而立,侧过头看她,又继续说道:“爷在京郊另有几处空置的庄子,隨便挑一处,都比这破院子强上百倍。既是为了养病,去那不更合適?” 王青荷心头一紧,立刻摇头:“不可。” 当初不告诉谢燕楼找房子这事,就是不想太欠他的人情,若是现在搬去他在京郊的房子,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谢燕楼盯著王青荷看了半晌,到底没再坚持。他冷哼一声,別过脸去:“隨你。” 话虽如此,他还是吩咐云柏去把这院子修缮一下——墙皮要重新糊,瓦要换,门轴要换,井沿要加高,窗框要重做。 云柏一一记下,心里暗暗咋舌:这一通修缮下来,怕是比这一年的租金都贵了。 王青荷想拦,谢燕楼却道:“爷看著心烦,修好了爷眼不见为净。你若不要,爷现在就让人拆了。”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王青荷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如果继续忤逆谢燕楼,谢燕楼生气了是真的会把这房子拆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和这位谢燕楼说话,永远是这样,他自有一套道理,旁人的道理在他那里都不算道理。 明明这房子只要简单的修补一下,被谢燕楼这么一修补,她图这房子的便宜租金意义是什么呢? “你不高兴?” 谢燕楼察觉到王青荷的异样。 纠结许久,王青荷还是没忍住:“爷,简单修补一下就行,能住人就行了。” “日后爷也会来这里,若被爷的一些同僚看到爷来这种破地方,知道里面住的是爷通房的父母,岂不是会怀疑爷小气?影响爷的声誉。” 第94章 寻两个 此话一出,王青荷沉默了。 她不知道如何反驳,默默握紧了拳头。 谢燕楼重面子,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有可能发生的,也有一定道理,只是…… 只是住的地方差了一点,那些富家子弟便会觉得他苛待吗?这种病態的攀附心理,还真是让人感到不爽。 两日后,院子修缮一新,王青荷亲自將陈父和沈氏接了过来。 陈父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只是身子仍虚,下车时还得人搀著。沈氏一路红著眼眶,进了院子便拉著王青荷的手,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荷儿,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王青荷笑著安抚她,亲手扶著陈父进了正房安顿,又把药炉、炭盆、被褥一一安置妥当。小棠和杏儿也跟著忙前忙后,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乾乾净净。 谢燕楼全程站在院门口,一眼也没往里凑。 他始终嫌弃这地方,纵然修过了,那股子寒酸气还是去不掉。 “七爷,要不您先到车上歇著?” 云柏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劝。谢燕楼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扇半开的门,落在里头正弯腰替陈父掖被角的王青荷身上。 今日王青荷穿的素朴,发间也只插了一根银簪,脸上没有半点脂粉。她俯身时,颈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神態专注而温柔,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 她什么时候也能对自己这般? 谢燕楼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別开眼,冷声道:“催催她。”隨即转身上了马车。 “是。” 云柏应下,去找了王青荷。 “姑娘,七爷在催了。” 云柏將王青荷请到一边,將谢燕楼的意思转述。 王青荷其实还想多留一会儿,但既被催了,她也不敢再久留。 她拿出了一些银钱,交到沈氏手上。 “娘,如今家里的条件也好了一些,新房子也挺大,若是您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去牙行买个丫鬟或是婆子来帮忙。” “这钱你留著自己花吧,你爹和你娘,都不习惯被別人伺候,用不上这钱的,倒是你,府上应该要有不少用钱的地方。” 王青荷没理会沈氏说的话,硬是把钱塞到了沈氏手上。 “娘,我这边您不用操心。” 沈氏红了眼,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王青荷却挥了挥手,带著丫鬟离开。 她没在门口看见谢燕楼,便知道谢燕楼已经上了马车。 王青荷深吸一口气,提裙上了车。 车厢里静得有些沉闷。谢燕楼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王青荷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一言不发。 车子匀速前行,两人之间隔著一丈不到的距离,却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王青荷忽然就有些恍惚。 她想起方才在那小院里,陈父靠在床头,沈氏守在床边,两人絮絮叨叨地说著一些市井小事,比如菜价涨了几文,隔壁的张婶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巷口的餛飩摊换了老板,味道不如从前…… 那些琐碎的话,听得她心里暖融融的,那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气息。 可谢燕楼呢? 他嫌弃有一点斑驳的墙皮,嫌弃房子的老旧……他活在锦衣玉食的世界里,一出手便是京郊的庄子,修缮房租更是花钱不眨眼。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租这种破院子,就像她不懂他为什么隨手便能送出一座庄子。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些日子被太多的琐事耽搁,她都差点忘了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若是哪天谢燕楼对她失去了兴趣,她也不至於无处可去。 从明日开始,她得隨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到了。”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王青荷回过神,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谢府门前。 谢燕楼先下了车,回头见她还坐著不动,眉头一拧:“愣著做什么?下来。” 王青荷应了一声,提起裙摆下车。 “爷,那奴婢先回秋水阁了。” 王青荷的脸上,略显一些疲惫,谢燕楼本想让王青荷陪著自己去书房,见状作罢。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王青荷向谢燕楼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谢燕楼看著王青荷纤细的背影,平稳的步子,若有所思。 两人並没有发现,角落处有个人影悄悄离开。 彩月坐在铜镜前,指尖捏著一根细银簪,对著镜中的自己比划,铜镜里映出她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柳眉杏眼,唇点朱红。 刚才那从角落里偷偷离开的人影,此刻正跪在彩月身后,匯报著她打听到的事情。 春儿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彩月。 “你说,七爷竟为那个贱人租了处宅子,还花钱修缮了?”彩月突然拔高了音量,眉头紧蹙。 春儿嚇了一跳,低著头,唯唯诺诺开口:“不確定是不是七爷租的,但房子是七爷找人修缮的,后续似乎是青荷姑娘的父母住了进去。” “王青荷哪来的钱去租宅子,除了七爷还能有谁!” 王青荷之前不过是个三等丫鬟,钱也都贴给陈父了,府里赏赐的东西也不能隨便抵当,不可能是王青荷出的钱。 彩月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破宅子……”彩月忽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七爷竟肯为那种出身的人,置办宅子。” 她心中那根刺,越扎越深。 彩月搁下银簪,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春儿脸上:“你今夜出府一趟。” 春儿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去城南的巷子里,寻两个閒汉。”彩月顿了顿,唇角微挑,“不要脸的,要钱才好办事。你带二十两银子去,告诉他们,新搬进那处院子的,只有一对老弱病残,叫他们去寻个由头,好好『招呼招呼』。” 春儿骇了一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姑娘,这……若是被七爷查出来……” “查?”彩月冷冷瞥她一眼,“两个街头地痞去骚扰一户寻常人家,与七爷何干?与我何干?你只记著,银子是你出的,便是有人问起,也查不到我头上。” 第95章 又起风浪 彩月顿了顿,又补一句:“记著,別伤人命。闹一闹,嚇一嚇,叫那姓沈的妇人吃些苦头便罢。我要的,是王青荷心神大乱,顾不上在七爷跟前献媚。” 春儿咬了咬唇,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发抖,到底是应了一声:“奴婢明白。” 自从王青荷成为七爷的通房后,彩月就变的喜怒无常了,从前好歹还会顾及她几分,可如今…… 她的命,在彩月眼里,也是一文不值。 入夜,春儿换了身粗布衣裳,將脸挡住,揣著银子从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城南那一片不算富庶,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混居,要寻两个不要脸面的地痞无赖並不难。她最后在一个赌坊后巷里寻著了一对姓李的兄弟,人称“李二狗”和“李狗蛋”。平日里两兄弟仗著膀大腰圆,专干些欺软怕硬、讹诈小户的勾当。 五两银子摆出来时,那兄弟俩眼都直了。 “娘的,五两银子?就为去嚇唬个老婆子?”李二狗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嘿嘿笑起来,“姑娘放心,包在我兄弟两身上。” 春儿怕他们不懂规矩,又冷声交代:“只许讹钱,不许伤人。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惊动街坊,叫那家娘子嚇得几日不敢出门。事成之后,另有五两赏钱。” “成成成!”李二狗拍著胸脯应下。 事成之后还有五两,不过就是嚇唬一个老婆子,就有十两银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答应那才是傻子! 第二日晌午,沈氏正独自在院里给陈父熬药材。 院门半掩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洒在青砖上,一片安寧的景象。 谁也没想到,这安寧会很快被打碎。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氏嚇了一跳,回头便见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一个歪著头,一个叉著腰,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笑。 “哟,听说你们是新搬来的?”李二狗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搬来这里,难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沈氏被嚇了一跳,脸色略显苍白,她强撑著后退两步,与李二狗兄弟拉开距离。 “什么规矩?你们又是什么人?擅闯民宅,可是要蹲大牢的。” “蹲大牢?”李狗蛋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顺手打翻沈氏晾在院里的咸菜:“怎么?你还想报官?你抱一个试试,我们俩兄弟在这街上混了多少年了,还会怕你报官?至於规矩嘛,这条街是我们兄弟俩人造的,你住在这里就要给我们俩交保护费。” 沈氏心里慌得不行,却仍死死站在堂屋门口,怕李二狗兄弟闯进屋里。 屋里还躺著伤未痊癒的陈父,万万不能让这两个混帐惊著了他。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颤抖。 李二狗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別紧张呀,大娘,我们兄弟俩就是来討口饭吃的,只要你守规矩,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二十两银子,给了钱,咱们兄弟扭头就走,不给——”他故意拖长调子,目光凶狠的瞪向沈氏,“这院子看著新修的吧?我想你也不想让它变回之前的破旧的样子。” 沈氏浑身一颤。 二十两银子,她哪里弄得来二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钱都用来给陈父买药,买营养品调养身体,剩下一部分钱她都攒著不捨得动,那是她想留给墨香以后当添妆用的! “我没有这么多钱,也不会给你们这些钱。” 沈氏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淡定。 “哎呦,还挺硬气,你这是没打我兄弟两放眼里啊……”李二狗嗤笑,但很快面色冷了下来。 他隨手抄起院角的一只瓦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沈氏胆小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终於忍不住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陈父被这一声巨响惊动,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里屋里出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沈氏和面露凶色的李二狗兄弟俩,眉头紧皱。 “你怎么出来了?” 沈氏看到陈父出来,顾不上其他,连忙爬起,走到陈父身旁,怕李二狗两人对陈父动手。 看到陈父出来,李二狗兄弟俩確实动了点歪心思,但他们还惦记著春儿答应给他们事成之后的五两银子,想到不能真的闹出性命和伤人,他们没有往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父没说两句话,就咳嗽起来。 李家兄弟俩怕陈父咳著咳著自己倒下了,到时候拿不到尾钱,会亏,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你是这家的男主人?刚才我们已经和你婆娘说了,这条街是我们兄弟俩造的,住在这里就得给我们俩交保护费,这是规矩,看在你们是刚来的份上,我们兄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李二狗说著,脸上露出一个坏笑,“我给你们一天时间,一天后若是拿不出钱,可就別怪我们兄弟俩不留情面了。” 说完,李狗蛋还配合的又踢碎院子里的一个瓦罐。 临走时两人还不忘用眼神威胁陈父和沈氏。 等到两人走了,看著满地的狼藉,沈氏又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是好?要不要告诉墨香?” 她一边哭,一边打扫院子里的狼藉。 “不可——不能让墨香担心,我们自己去报官!” 沈氏一提到王青荷,陈父立马拒绝,话说得太急,剧烈咳嗽了起来。 怕自己的话再刺激到陈父,沈氏不敢再多说话。 “把院子收拾乾净,你跟我一起去报官。” “可那两个汉子说的也不像假话,报官真的有用吗?” 沈氏想起李家兄弟威胁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是天子脚下,他们还能翻天不成!墨香已经为我们付出了许多,她才刚成为通房不久,老是麻烦她,她在府里的日子,又岂能立足!” 他已经有一个女儿没了,不想让另一个女儿也落个不好的下场。 前些日子搬过来时,他瞧见了谢燕楼眼里的嫌弃。 这点事,绝不能麻烦墨香! 第96章 好好审问 一想到王青荷,陈父更加坚定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也比刚开始硬朗了一些 他一只手拄著拐杖,一手按住沈氏发颤的胳膊,应声吩咐道:“你扶我去衙门。今日不去敲响那鸣冤鼓,往后这宅子也不得安寧,反而还会给墨香添麻烦。” “要不还是我去吧,你这身体……” “別废话,以你的性子,你一个人去,说得清楚吗?” 沈氏拗不过陈父,也不敢违抗,只好拿起帕子把脸上的泪痕擦乾,搀扶著陈父往院门外走。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脚底发软,可瞧见陈父那一脸的倔强,又把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谁知才刚出院门,没走两步,巷口拐角处,两个熟悉的身影便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正是刚才的李二狗兄弟俩。 李二狗叼著根草根,歪著头嘿嘿一笑:“哟,大爷,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这日头毒,你身子不好,可別把身子摔坏了。若是要去取钱,我兄弟两个扶你过去啊。” 沈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她下意识的往陈父身前挡了挡,却被陈父一把攥住手腕。 別看陈父现在手指枯瘦,竟也攥著她生疼。 “去衙门。”陈父一字一句,声音鏗鏘有力,“我要去告你们二人擅闯民宅,敲诈勒索。” 李二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与李狗蛋对了个眼神,那点原本还压著的戾气顿时体现出来。 他没想到陈父竟然如此大胆,和他们硬刚,去衙门还直接告诉他们来挑衅,这是完全没把他们兄弟俩放在眼里。 “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狗蛋啐了一口痰,三两步上前,一把夺过陈父手里的拐杖,远远扔了出去,“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还敢报官?你报一个试试,看是你先到衙门,还是我兄弟俩先把你这两根老腿打断!” 说著,他猛地拽起陈父的衣领往后一推。 陈父本就虚弱,根本经不住他这一下,顿时整个人往后翻倒。 沈氏惊叫一声,扑上去想接住,却被李二狗一把。揪住了髮髻,硬生生拽得跪倒在地。 “啊——” 沈氏疼得直抽气,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快住手,快住手!” 李阿狗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手上的力道却未减分毫。 “住手,现在知道求饶了?我兄弟俩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哪次是空手走的?”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沈师脸上,那力道不小,沈氏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几个清晰的红掌印掛在脸上,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 “给你们机会的时候你不要,现在求饶,晚了!” 陈父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看著沈氏挨打,想要出声制止,喉咙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他想爬起来,胳膊却使不上力,急得老泪纵横。 “住手!” 一声断喝,从不远处传来。 巷口拐角处,一个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背著急诊药箱正疾步赶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精壮的汉子。 沈氏看清来人,心中一喜。 太好了,有救了,是童大夫。 童大夫,今日本是按著谢燕楼的吩咐来给陈父做复诊,没想到刚刚巷口,便撞见这一幕。 童大夫看上去虽然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可那一声呵斥却带著一股威压之力。 李二狗愣了一瞬,但看到来人不过是个大夫,顿时又放肆起来:“你一个大夫多管什么閒事啊?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 话音未落,童大夫身后的两位精壮的汉子已然动手,其中一个一把提起,李二狗的衣领,將李二狗拽离了地面,用力扔了出去。 李狗蛋也没好到哪去,另一名壮汉反手钳住他,將他死死摁在了青砖地上,李狗蛋还想挣扎,却被壮汉一膝盖顶在腰眼上,疼得嗷嗷直叫。 童大夫没管,这两个无赖,快步走到陈父身边,蹲下去探他的脉搏。 好不容易把陈父的病养到现在这个状况,遭了今天这一出,也不知道恶化成啥样了。 他这一把老骨头,经常从谢府往这偏僻的地方跑也吃不消。 “你別乱动了,先喘口气。”童大夫一边把脉,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陈父嘴里:“含著,別咽。” 沈氏扑过来,一把抓住童大夫的袖子:“童大夫,我夫君他……他没事吧?”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半边脸肿著。髮髻散乱,十分狼狈。 童大夫眉头紧皱,嘆了口气:“气急攻心,有些引发旧疾了,刚才已餵了药,没什么大碍,后面可不能再受半点刺激了。” 说著,他又从药箱里摸出一盒药膏,递到沈氏手上:“你先別光顾著他了,把这药拿去给自己脸上也敷一敷吧。” 吩咐完,他起身走到两名壮汉面前,沉声道:“这两个人暂时先押到府上去,立即给七爷匯报。” 壮汉领命,像拖死狗一般將李家兄弟拖走。 李家兄弟这才开始怕了,拼命挣扎起来:“饶命啊,大人,大人饶命啊。” 兄弟俩涕泪横流,再也没了刚才半分囂张的样子。 童大夫嫌弃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摆摆手,让壮汉赶紧把人拖走。 兄弟俩见求饶没有用,做出最后的反抗,但两人被壮汉打了一记闷拳,瞬间老实下来。 巷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童大夫扶著陈父,回到了院子里,仔细替两人诊断完,留下几贴药,才匆匆赶回谢府。 得知消息的时候,谢燕楼正在文翰院批阅公文。 听到陈父被揍的消息,他眉头紧蹙,第一时间想到了王青荷,下意识开口:“云柏,全面封锁消息,千万別让王青荷知道这事。” 若是王青荷知道这事,她肯定被嚇坏,第一时间闹著要去找这两个无赖报仇。 反正人已经抓到,在府上压著,等他回去好好审问审问,再告诉王青荷也不迟。 陈父和沈氏才刚搬到那个院子里,按道理说不会得罪什么人才对,就算是地痞流氓要收保护费,也不会第一天就找上门。 第97章 打断 做这一行的最怕惹上不该惹的人,为了防止惹祸上身,在坑蒙拐骗之前都会查清楚新来住户的底细,但李家兄弟没有。 这兄弟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蹊蹺了一些。 谢燕楼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若是背后有人推动,就不知道这人是针对他还是针对王青荷了。 只是针对王青荷还好,若是衝著他来……能查到陈父和沈氏身上,那他日后得小心谨慎了…… 谢燕楼自以为这桩事情处理的滴水不漏,可偏偏忘了叮嘱童大夫一声。 童大夫每次替陈父看完诊,王青荷都会来找他询问陈父的情况,这次也不例外。 童大夫没想太多,將今日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王青荷,得知陈父出事,沈氏被打的消息,王青荷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见王青荷脸色不太好,童大夫自觉说错话,想要弥补一下。 “你也別太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大碍,老夫给他餵了一颗回春丹……” 可惜王青荷后续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死死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半晌才哑著声音道:“多谢童大夫。” 说完转身便往谢燕楼的书房走去,一路上脚步踉蹌,几次险些绊倒,还是小棠扶住才摔伤。 这会儿的谢燕楼已经回府,听到云柏来报王青荷和来时,他还有些诧异。 王青荷竟主动来找他了? 心里本有些高兴,但放王青荷进来时,看到王青荷眼角微红,显然是哭过的模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奴婢见过七爷。”王青荷福了一礼,声音仍是哭腔,却极力克制著:“奴婢有一事相求。” 谢燕楼没有著急回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她,心里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奴婢想请七爷,带奴婢出府去看看奴婢的父母。” 说完这句话,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书房此刻十分安静,王青荷的抽噎声在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还是知道陈父和沈氏遭人欺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明明就吩咐过要先瞒著她,却还是…… 谢燕楼望著王青荷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良久嘆了口气。 “云柏,备车,准备出府。” 云柏应声退下。 马车轔轔出了府门,一路往城南去。 王青荷坐在车中,双手死死绞著帕子,指节泛白。她不敢抬头看谢燕楼,只盯著车帘外那一线后退的飞檐,心里揣测不安。 谢燕楼却端坐如常,一手撑著车窗,神色淡淡,仿佛今日出府不过是寻常的公干。 可王青荷知道,他这是在等她开口。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把头埋得更低,眼眶又是一热。 车行约莫半个时辰,终在巷口停下。 王青荷几乎是跌下车去的。她顾不上礼数,提著裙角便往院里跑,到了堂屋门口,脚下一软,险些扑倒在地—— “爹!娘!” 屋內,沈氏正端著药碗,陈父半倚在床头,脸色虽苍白,却已能坐起身来。 见女儿这般狼狈地扑进来,沈氏手中的药碗“哐当”一晃,险些洒了。她扔下碗,一把將王青荷搂进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爹,您没事吧?娘,您的脸……”王青荷抬起手,颤著去碰沈氏那半边还敷著药膏的脸,眼泪止不住得往下落。 “没事,没事了。”沈氏抹著泪,反倒来安慰她,“童大夫来过了,你爹也醒过来了,没事了,你別哭……” 陈父在床上撑了撑身子,哑声道:“青荷,爹没事。倒是你,怎么出来了?七爷他……” 话音未落,门帘一掀,谢燕楼已负手而入。 陈父一惊,挣扎著要下床行礼,被谢燕楼抬手按住:“岳父不必多礼,养伤要紧。” 他在床前站了片刻,细细问了童大夫留下的脉案,又看了看陈父气色,眉头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王青荷在一旁看著,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只要爹还在,只要娘没事,別的,都不打紧。 待沈氏去灶间煎药的空当,谢燕楼踱到窗前,忽然开口:“青荷,这地方,怕是不能再住了。” 陈父一怔,王青荷也抬起头来。 “今日这两个混混,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见財起意,尚未可知。”谢燕楼背对著她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只是寻常地痞,倒也罢了;可若背后另有人盯著……这一回是童大夫赶得巧,下一回呢?” 陈父脸色一白,攥紧了被角。 谢燕楼转过身,目光落在王青荷脸上:“你想想爷上次的提议,京郊爷有一处庄子,离城不过二十里,地方清静,也適合养病,庄上有僕人,有护院。岳父岳母搬过去养伤,最是妥当。” 王青荷心头一动,旋即又沉了下去。 她自然知道,那是个好去处。爹娘若去了庄子上,有护院守著,便再不必担惊受怕。 可…… “七爷,”她低声道,“这房子已经费了精力修好,搬走岂不是可惜,更何况……” 王青荷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低:“再住些日子,等爹伤好些,我们便搬回旧宅子,不劳七爷再……” “青荷。”谢燕楼打断她,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你听我说完。”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这宅子里,爷顶多安排几个僕从照看,安排不了护卫,所以安危爷无法保证。” 王青荷一愣:“为何?” “京城里,朝中有多少人盯著爷。”谢燕楼目光微沉,“在这样一处偏宅安排护卫,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做?” “可庄子上不同,庄子本就在爷的名下,爷在那养些安家护院的人,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目光转柔,却又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想想清楚。今日是两个无赖,明日若来的是別的,谁能护住岳父岳母?” 王青荷垂下眼,手指攥得帕子皱成一团。 她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爹这一回若不是童大夫赶巧,怕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青荷,爹娘本就是半截入土的人,你不用想太多。”看出王青荷的为难,陈父开了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第98章 半截入土的人 王青荷眼眶一红,摇了摇头,上前握住陈父的手。 “爹,你说什么呢?您现在还年轻,怎么就半截入土了,可別乱说。” 陈父看著王青荷懂事的模样,眼角泛红。 王青荷低下头,仔细想著谢燕楼刚才说的那番话。 是啊,今天要不是童大夫,父亲恐怕就没命了,若那些人不是衝著钱来的,而且被人故意安排,那继续待在这,確实不安全。 王青荷咬紧了牙关,犹豫再三,终究开了口。 “……多谢七爷。”她福了一礼,声音轻很轻,“青荷听您的,让爹娘搬去京郊的庄子上。。” 谢燕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旋即又敛了去,只淡淡道:“云柏留下,替岳父岳母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启程。我先行带青荷回府。” 云柏在门外躬身应“是”。 王青荷又看了父母一眼,虽不舍,终是咬著牙,转身隨谢燕楼出了院门。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更慢些。 车帘半垂,里头昏暗。王青荷缩在角落,膝盖併拢,双手交叠在膝上,规规矩矩,像犯了错的孩子。 谢燕楼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侧过身,手肘支在车壁上,撑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青荷。” “……七爷。” “今日这一遭,爷又帮了你一回。”他声音放得极轻,尾音却带著鉤子,“算上从前,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了。” 王青荷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你说,你该怎么报答爷?”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车轴转动的咯吱声。 王青荷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烧到脖颈。她听懂了谢燕楼的暗示。 她低下头,喉间滚了滚,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今夜爷来秋水阁留宿吗?” 谢燕楼笑了一声,那笑声低哑,却带著一丝隱忍:“美人相邀,自然是来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替她拢了拢鬢边散落的一缕髮丝,指尖在她耳后多停了一瞬。 王青荷浑身一僵,没敢躲。 回到府中,谢燕楼先回了自己书房,王青荷回到秋水阁。 她在自己房中坐了很久,对著铜镜出神。 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脸色仍有些苍白,唇被咬得微微发红。 她想起马车上谢燕楼那一句“该怎么报答”,想起爹娘今后的安危,想起这一回又一回的恩情…… 她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 在心里纠结了许久,王青荷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秋水阁里,水声初歇。 王青荷由杏儿扶著从浴桶中起身,肌骨被热水蒸得泛著薄红,水珠顺著肩头滑落,没入腰间那一片莹白。杏儿取来细软的帕子替她擦乾,又递上一盏温著的香露,低声道:“姑娘,今夜……当真要这样?” 王青荷没答话,只垂著眼接过香露,一点点抹在腕间、颈侧。 小棠在外间已將妆奩打开,螺子黛、口脂、胭脂,一盒盒码得齐整。她探进头来,压低了声音:“姑娘,奴婢给您挽个墮马髻可好?松松的,配那件衫子。” 王青荷在妆镜前坐下,“嗯”了一声。 镜中人今日的眉眼,比往日都画得浓些。小棠手巧,螺子黛轻轻一描,便勾出远山含翠的意味;杏儿取了胭脂,在她唇中央点了一颗小小的硃砂痣,又用指腹晕开,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最后换上的,是那件薄衫。 月白色的,料子极薄极轻,罩在身上,春色若隱若现。 这一切还是她成为通房没多久后,谢夫人身边的浣碧偷偷塞给她的一本册子上教的。 初看这本册子时,她面红耳赤,根本不敢多看几眼,没想到如今竟照著上面学上了。 杏儿看著王青荷红了脸,別过头去。小棠却端端正正福了一福:“姑娘真好看。” 王青荷没敢看镜中的自己。 此刻的她一定同那青楼女子那般吧…… 她在榻边坐下,將一盏温著的酒搁在小几上,便静静地,等。 深夜,谢燕楼总算来了。 推门进来时,他身上还带著夜里的凉意。 原本一脸淡漠的谢燕楼,在看到坐在塌边的王青荷时,整个人僵住。 烛火跳了一下,將王青荷的侧脸映得更加清楚,月白的薄衫在烛光下近乎透明,肩头、锁骨、腰肢的轮廓,一层一层地透出来,若隱若现。 她今日的眉眼也和往日不同,红唇的胭脂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点硃砂,看得人喉间一紧。 谢燕楼喉结动了一下。 王青荷主动起身,福了福身子,声音软糯:“七爷……” 她原是想照著那册子上,迎上去,斟一盏酒,亲手餵给谢燕楼。可薄衫略长,她踩住裙摆,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一旁跌去。 谢燕楼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两人四目相对。 王青荷从谢燕楼漆黑不见底的双眸里,看到了浓浓的欲望。 此刻的她,紧张得不行。 她小心地从谢燕楼怀里挣脱,站直身子,低下了头。 “奴婢为您倒杯酒。” 她说著,想要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谢燕楼却环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抱起。 “何必这么麻烦。” 谢燕楼有些等不及了。 他將王青荷轻放到床上,一个拂袖熄灭了烛火。 帐內春色渐浓,月色从窗纸透进来,落在纠缠的髮丝上。王青荷起先还咬著唇忍著,到后来实在忍不住,谢燕楼还故意让她喊的更大声。 那盏温著的酒到底没喝上。 夜深时,外间守夜的小棠和杏儿红著脸,心里默默记著叫水次数。 到第四回时,天边已泛了鱼肚白。 谢燕楼这一夜歇的极好,王青荷到后面也累的睡了过去,而另一边的彩月,却是一宿未眠。 她知道李家兄弟被谢燕楼抓住了。 儘管事情是她让春儿去办的,她撇清了关係,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想了一整晚,王青荷最终下定了决心。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从从妆奩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对著烛光看了看,脸色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 第99章 七爷在里面 “喂,起来吃饭了。” 翌日,负责给李家兄弟送饭的小廝,在关著的门外喊了两声,见迟迟没人答应,有些疑惑。 他提著食盒,小心打开了房门,见李家兄弟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心中燃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翻动了一下李狗蛋,手触碰到李狗蛋身体瞬间的那种僵硬感,让她彻底害怕了起来。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探在李狗蛋的鼻尖,发现已经彻底没了呼吸,惊叫出声。 “啊——” 小廝嚇得手中的食盒丟到了一旁,食盒里的饭菜散了一地,他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房门。 “死人了,死人了!” 惊呼声划破了偏院的寂静。 消息传到谢燕楼书房时,他正拢著衣襟,刚从秋水阁出来不久。云柏跪在地上,將偏院的回报导了出来。 谢燕楼把玩著袖口那枚白玉扳指的手,顿了顿。 “死了?” “是。仵作初看,疑是中毒。” 书房里静了半晌。 谢燕楼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里。 “查。”他抬眸,眼底那一点狠戾又浮了上来,“爷倒要看看,是哪条不肯安生的鱼,自己跳出来了。” 谢燕楼一声令下,云柏领命而去。 偏院那边已封锁得水泄不通。李家兄弟的尸首用草蓆裹著停在原处,仵作蹲在一旁,细细验看。不出半个时辰,云柏便將偏院上下当值的僕从、丫鬟、小廝,连同昨夜经过偏院附近的人,尽数带到了前厅。 谢燕楼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昨夜,都有谁接触过李家兄弟?”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摇头。云柏上前一步,低声道:“回七爷,属下逐一问过,昨夜除了送饭的小廝来福,再无旁人靠近过偏院。院门处的守卫也可作证,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谢燕楼眸光微动:“把来福带上来。” 来福被两个婆子架著押上来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他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一团稚气未脱,此刻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跪在地上便磕头如捣蒜。 “七爷饶命!七爷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做啊!” 谢燕楼也不叫他起,只居高临下地瞧著他,声音不疾不徐:“昨夜的饭,是你送的?” “是……是小的送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送进去之前,可有人碰过那食盒?” “没有!绝对没有!”来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的从厨房端出来,一路拎到偏院,中间连停都没停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怎么越描述越黑,中间没有其他人,那嫌疑人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来福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脑子拼命的转动。突然想到一件事,眼里有了亮光。 谢燕楼的眼神驀地一沉:“中间怎么了?” 来福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小的……小的想起来了。昨夜小的送饭走到半道,肚子忽然绞著疼,实在憋不住,就……就去了一趟茅厕。” “食盒呢?” “搁在茅厕门口了。”来福急得直抹眼泪,“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顶多一盏茶的工夫!小的出来的时候,食盒还在原处,小的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直接端去偏院了……” 云柏皱眉:“茅厕附近,可有人看见?” 来福摇了摇头,哭道:“那时候都掌灯了,廊下没人经过……小的、小的也没瞧见有谁。” 仵作这时也验完了尸,上前稟报:“回七爷,二人心脉淤滯,面色青黑,確係中毒身亡。毒下在昨夜那碗肉羹里,应是发作得慢的慢性毒药,吃下去约莫一两个时辰才断的气。” 前厅里静了一瞬。 云柏又派人去查了昨夜茅厕附近当值的人,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辙——那处偏僻,掌灯后少有人走动,谁也没留意到一个搁在茅厕门口的食盒。 线索,就这么断了。 谢燕楼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敲了半晌,忽而冷笑一声。 “好一招借刀杀人。”他抬眸看向云柏,眼底寒意森森,“能算准来福中途会去茅厕,能算准那时恰好无人经过——这局,布得倒是精巧。能在他谢燕楼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此人,不简单。” 云柏垂首:“七爷,属下再去查——” “查。”谢燕楼打断他,“从李家兄弟被押进府那刻起,所有经手之人,一个不漏,再过一遍。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微凉,“留意府里近日有谁行为反常。” 云柏应声退下。 谢燕楼独坐在书房里,手指摩挲著那枚白玉扳指,眸色极深。半晌,他低低道了一句:“爷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几时。” 谢燕楼这边人心惶惶,另一边,王青荷才堪堪醒来。 浑身酸软的像散了架,腰间腿间都泛著隱隱的疼,深色的被褥已经凉透,想来谢燕楼早就已经走了。 她慢慢坐起身,昨夜的种种便如潮水般涌回脑海,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杏儿端著温水进来,见她醒了,抿嘴一笑:“姑娘醒了?七爷一早便去了书房,吩咐了不让叫醒姑娘,说让您多睡会儿。” 王青荷接过水,抿了一口,垂著眼没说话。半晌,她忽然开口:“杏儿,让厨房准备一些桃酥。” 杏儿一愣:“好的,姑娘想吃?” “嗯,我去给七爷送些点心。”王青荷放下杯子,下了榻,腿一沾地便软了一下,扶著床沿稳了稳身形,“替我换身衣裳。” 童大夫之前告诉了她,把那两个混混送进谢府关押了,那么谢燕楼必定会去审问,她想知道,到底谁是伤害她爹娘的凶手。 杏儿替王青荷挽了个简单的髮髻,换了身素净的青碧色衫子。王青荷对著镜子看了看,今日没敢再画浓妆,只薄薄匀了一层脂粉,遮住脖颈间几个碍眼的青痕。 她端著食盒,一步一步往书房去。到书房门口时,云柏正从里头出来,见是她,顿了顿,侧身让到一旁,低声道:“姑娘,七爷在里面。” 第100章 自作多情 王青荷点点头,推门进去。 谢燕楼正站在书案后,手里握著一卷册子,眉头微蹙。听见脚步声,他抬眼,见是王青荷,眉宇间那一点郁色便散了些许。 “怎么来了?不多睡会儿?” 王青荷將食盒搁在案上,轻声道:“想著七爷一早忙到现在,怕是没用早膳,带了些桂桃酥过来。” 谢燕楼瞧了她一眼,忽而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倒是贴心。” 王青荷被他捏得脸红,却没躲,只低著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七爷,听童大夫说那两个无赖被关在府上柴房里?不知七爷……可以审问出什么?” 谢燕楼捏著王青荷下巴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还以为王青荷单纯是关心他才过来的,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收回手,在椅中坐下,语气淡淡的:“问是问出了些东西。只是——”他停了一瞬,“昨夜他们死了。” 王青荷猛地抬起头:“死了?” “嗯……中毒,有人在他们饭里下了药。”谢燕楼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兄弟俩全死了。。” 王青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那……那查到是谁了吗?” 谢燕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话,书房里静了片刻。 “线索断了。”良久,他才终於开口,“下毒的人手脚乾净,没留下把柄。送饭的小廝中途上了个茅厕的功夫,食盒无人看管,那人就是钻的这个空子,可那会儿恰好廊下无人经过,没人瞧见是谁动的手。” 王青荷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人死了,线索断了。那害爹娘的人,就这么查不到了吗? 她咬著下唇,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强忍著没让泪落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谢燕楼面前失態,更知道这点恩怨本不该再劳烦他——可心里那股子失落,怎么也压不住。 谢燕楼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 “青荷。”他抬手,指腹替她拭去眼角將落未落的一滴泪,声音放轻了些,“別想这些了。” 王青荷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七爷……奴婢只是,有些不甘心。” “你爹娘我已经让人送去京郊庄子上了,那边有人看著,出不了岔子。”谢燕楼收回手,“至於幕后之人——爷不会放过他。只是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查。急也无用。” 王青荷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眉间那抹郁色怎么也化不开。 谢燕楼看著她那副鬱鬱寡欢的模样,眉心微动。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青荷,爷京郊另一处庄子,依山傍水,夏日里凉快得很。庄子上果树成林,后头还有一片荷塘,这时节荷花正开得盛。” 王青荷一愣,抬起头看他,不太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谢燕楼低头瞧著她,唇角微微上扬:“这几日你也累了,又受了惊。府里头乱糟糟的,你也歇不安生。而且爷之前就跟你提过带你出去避暑,不如——爷带你上庄子上住几日,避避暑,散散心?” 王青荷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庄子上?” “对。”谢燕楼伸手替她拢了拢鬢边碎发,“正好,那处庄子离你爹娘的庄子也近,到时候也让你顺道去看看你爹娘,省得你心里头掛。” 王青荷看著他,心里那股子鬱结忽然鬆动了几分。她知道谢燕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想带她出去透透气。 大少爷难得贴心一回? “好……”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奴婢听七爷的。” 谢燕楼看著她那点细微的笑意,眸底的冷色终於彻底散了去。 “那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启程。”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把你那件月白的衫子也带上。” 王青荷的脸腾地又红了,嗔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那月白衫子,她绝不会带去,也绝不会再穿第二次。 谢燕楼望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在唇角凝住。他回过头,眸色重新深了下去。 若是这背后之人是衝著王青荷去的,那正好趁这次机会,在王青荷不在府上的这段时日,若是那人露出马脚,他也好將他抓住。 隔日,谢燕楼便叫来云柏,低声吩咐了一番。 “你放话出去,就说李家兄弟那事,结案了,是他们见財起意。” 云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七爷是想……引蛇出洞?” 谢燕楼把玩著袖口那枚白玉扳指,唇角微微勾起:“这府里头,能急著灭口的,必是怕李家兄弟吐出什么。爷既明面上不查了,那人自然会鬆一口气。鬆了气,便要有所动作——要么再去打听消息,要么想方设法確认爷是不是真的撂开了手。” 他顿了顿,眸色沉下去:“你挑几个稳妥的人,暗里盯著。谁再打探李家兄弟二人的下落,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云柏领命而去。 不过半日功夫,“七爷已不追究李家兄弟之死”的消息,便如长了腿一般,传遍了谢府上下。有人信,有人疑,但终究都鬆了一口气——七爷既不查了,那这一潭水,暂时便不会再被搅起来。 这消息传到彩月耳中时,她正坐在自己那间小院里,对镜梳理著长发。听见小丫鬟低声把外头的传言学了一遍,她握著梳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当真不查了?”她垂著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千真万確呢,姐姐。外头都传开了。” 彩月没说话,只继续梳理著那一头乌髮,指节却微微发紧。半晌,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却透著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鬆。 这几日提心弔胆的,今日以后总算能鬆口气了。 “知道了。”她对著镜子理了理鬢髮,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从容,“你下去吧。” 第101章 去避暑 彩月到底是谨慎的,就算得知谢燕楼將李家兄弟结案,也不敢去打听任何关於李家兄弟之事。 要想骗过別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在采月看来,从一开始就是春儿吩咐李家兄弟去害王青荷父母,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 案子结了又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另一边的谢燕楼,著手安排起避暑的事。 准备带王青荷去的那个庄子,除了每年避暑的时候去一下,平常都不去,因此庄子里没有多少僕从。 即是要去庄子上小住一段时间,就要带些僕从去,谢燕楼吩咐赵妈妈挑几个手脚勤快的小廝和丫鬟跟著。 虽然在王青荷成为通房后,彩月没在谢燕楼身边伺候了,却仍时刻关注著这边的动静。 “你说什么?七爷要带王青荷去绿荫山庄上避暑?” “是的……” 春儿跪在地上,將打听到的笑意告诉彩月。 彩月一脸嫉妒的模样,咬紧后槽牙。 绿荫山庄和其他几个庄子不同,它的地理位置优越,非常適合夏天避暑,因此除了谢家的人会去,同样也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去那里。 若是王青荷碰到了哪些贵人,得到了贵人的青睞,日后她便更难在七爷身边有立足之地。 绝不能让王青荷和谢燕楼两个人单独去庄子上,她必须跟去! 想到这儿,彩月不敢耽搁,连忙跑到七房的前院。 赵妈妈这会儿,正在挑人。 “赵妈妈,听说爷要去庄子上缺些人手?” 彩月笑盈盈的走过来。 赵妈妈看到彩月皱了皱眉头。 这丫鬟过来肯定没好事。 “是的。”赵妈妈淡淡应了声。 “人可选好了?” “选的差不多了,就眼前这几个。” 彩月顺著赵妈妈的话,望向她身旁的几个丫鬟小廝,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头。 “赵妈妈,不知同去的可还有其他人?这几个丫鬟小廝看著確实不错,只是不像有去过庄子经验的样子,您也知道,绿荫山庄与其他山庄不同,那里面的,除了七爷也还会有其他的官人,这些丫鬟小廝没个轻重,若是得罪了哪个……” 接下来的话,彩月没有说下去,赵妈妈已经听明白了。 她侧过头,看向彩月:“那依彩月姑娘的意思……” “得找个有经验的带著他们,云柏小哥虽有经验,但作为七爷的贴身小廝,肯定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管教他们,赵妈妈,不如我同他们一起去?绿荫山庄我也跟著老夫人去过不少回。” 彩月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期待的等著赵妈妈的回覆。 赵妈妈没有著急回答,她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彩月的那一番话並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去山庄的名单最终还是要交给七爷过目,她先把彩月加上,若是七爷不想让彩月过去,自然会把她的名字剔除。 “那我就先把你的名字加上,不过最终名单还是得给七爷过目。” 目的达成,彩月心中一喜,朝著妈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赵妈妈只是点头示意,没再和彩月多说什么,拿著確定好的名单交给了谢燕楼。 王青荷这会儿就在谢燕楼身边,谢燕楼接过赵妈妈递的名单,转手就交给了王青荷。 “看看,可有不喜欢的人?爷让赵妈妈把她留下,这次过去本来就是为了让你散心的,可別在这种小事上都惹得你不开心。” 谢燕楼半撑著下巴,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王青荷接过名单,一眼就看到了彩月的名字。 “赵妈妈,彩月姑娘也会跟去吗?可是老夫人院里出来的那位?” 府上不是没有一些丫鬟的名字是重的,怕弄错人,王青荷特意问了出来。 “是的,青荷姑娘。” 听到这个回答,王青荷皱了皱眉头,她並不是很想让彩月去。 彩月一直不待见他,若是此行带上彩月,中途彩月使绊子,对她来说非常不利。 “赵妈妈,彩月姑娘不是还要照顾老夫人吗?若此次跟我们一同前去,恐怕不太好。” 赵妈妈听懂了王青荷话里的意思,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將名单拿回。轻轻將彩月的名字划了过去。 赵妈妈回去后,彩月第一时间围上来问:“怎么样?赵妈妈,结果如何?” 看著彩月期待的眼神,赵妈妈无奈的摇了摇头。 “彩月姑娘,老夫人院里还需要你多多帮忙,这次暂时就不带你了。” 彩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是七爷亲口说的?”彩月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 赵妈妈顿了顿,终究还是开了口:“不是,是……青荷姑娘说的。” 没想到最后阻止她去庄子上的人竟然是王青荷。 “好,好一个王青荷!” 彩月怒而拂袖而去,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被王青荷做了主。 虽然生气,但她绝不会就此放弃,谢燕楼不带他去,那她就去求別人。 能有话语权去庄子上避暑的,可不止谢燕楼一个人。 翌日天未亮,谢府后门便备好了车马。谢燕楼一身玄色便袍,负手立在车旁,看著王青荷由杏儿搀著上了车。晨雾尚未散尽,车帘垂下,將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彩月远远站在廊下,望著那车队缓缓驶出后门,消失在晨雾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王青荷……你別得意的太早。” 她小声呢喃著,眼神里满是算计,直到马车完全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老夫人所在的寿安堂走去。 寿安堂里谢老夫人正歪在榻上,由丫鬟捶著腿,彩月进去时便是一副委屈的模样,行了礼,眼眶微红,像是什么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这是?” 谢老夫人最见不得采月这副模样,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 彩月低著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夫人,这天气愈发热了,奴婢……奴婢想跟老夫人去绿荫山庄上避暑。” “避暑?”谢老夫人一愣,“怎么突然想到去绿荫山庄避暑了?” 第102章 纷扰不断 这几日府里纷扰不断,奴婢心中也颇为不安。听闻七爷携了青荷妹妹前往绿荫山庄避暑,老夫人这几日也总觉气闷,那处庄子依山傍水,最是养人之地,奴婢想著侍奉老夫人去住上几日,也好略尽孝心。 彩月將话说得滴水不漏,谢老夫人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面露欣慰之色。 见状,彩月又顺势进言:“再者,七爷那边带了青荷妹妹去,老夫人若也去庄子上,也好有个照应。青荷妹妹毕竟是头一回出门,身边除了杏儿和小棠,也无个老成持重的人,老夫人去了,也能帮著掌掌眼。“ 谢老夫人本这几日就觉得身子沉闷,被彩月这一番说辞,心里也活动起来。她思忖片刻,抚著彩月的手道:“你这丫头,倒是个有心人。既如此,那便收拾收拾,明日咱们也启程。“ 彩月心头暗喜,面上却还保持著温顺模样,低声道:“奴婢谢老夫人恩典。“ 出了寿安堂,她回头望了一眼那老夫人所在的屋子,唇角终於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王青荷,你以为把我撇下了便能安生? 她轻哼一声,转身往自己院里去收拾行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彩月不知晓的是,绿荫山庄那边,早已有人將这一切,一字不漏地报回了谢燕楼的书案上。 谢燕楼看著那张字条,唇角微微一挑,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一点点烧成灰烬,火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倒是个不得安生的。“谢燕楼的手在桌案上轻敲著,“等他们来了,好生盯著。“ 云柏低下了头:“小的明白了。“ 车队出了城门,便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绿荫山庄坐落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青屏山腰上,故而適合避暑。 王青荷掀开车帘一角,远山如黛,晨雾在山腰处缠绵不散,倒像是谁泼了一幅水墨。她正看得入神,忽听外头谢燕楼的声音隔著车帘传了进来。 “再往前走五里,便是陈父和沈氏住的庄子。顺路,去看看。“ 王青荷应了一声,心里却已是一暖。 他原以为谢燕楼说带他去沈氏和陈父那儿看看是安慰他的话,没想到真的能看到陈父和沈氏。 车马在一条岔道上拐了进去,又行了小半个时辰,便见一座青砖小院,门前几株大柳树,院门半掩,倒比府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沈氏早得了消息,正立在院门口张望。一见马车停下,便忙不迭地迎上来,嘴里念著:“来了呀,怎么不提前说说,我好预备些茶水点心。“ “都是自家人,预备什么。“谢燕楼下了马,亲手將王青荷从车上扶下来。 陈父也已迎到了堂屋里。王青荷一进门,便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陈父面色红润了不少,原先那副病懨懨的模样已去了七八分,腰板也挺得直了些,见了她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爹,您这几日身子可好?“ “好,好得很。“陈父拍著自己的腿,“这庄子上空气好,吃得也清淡,確实比之前院子待著舒服不少,你娘照顾得周到,你只管放心。“ 王青荷又问了些日常饮食起居的事,见陈父答得利落,精神也好,心头那块悬著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在庄子上坐了半个时辰,陪著陈父说了会儿话。 谢燕楼没有在这里留宿的打算,见天色不早,提醒了一下王青荷。 王青荷虽然很想留下来住一晚上,但终究没有开这个口。谢燕楼能带她来看陈父和沈氏,已经很难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起身告辞,沈氏送他们到院门口,拉著王青荷的手低声道:“墨香,若是有什么事需要爹娘的,一定要和爹娘说。“ 王青荷点了点头,上了车。 沈氏一直目送著她离开,王青荷的心里泛出酸涩。车帘放下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院,將情绪压了下去。 车队重新上了官道,又行了十来里,便入了青屏山的地界,庄门前的石阶上早已候著几个庄户打扮的小廝,见车队到了,便忙上前牵马扶人。 谢燕楼先下了车,又伸手將王青荷接下来。王青荷脚刚落地,便见一个身著灰色锦衣的男子从庄门里快步迎了出来。 “你小子!可算是到了。“那人一拱手,脸上带笑,“我和內子已在此候了两日,再不来,我可要派人去催了。“ “苏兄久等了。“谢燕楼也回了一礼。 王青荷没想到苏玉安也会在这个地方,等谢燕楼和苏玉安寒暄完,她低眉行了一礼:“见过苏公子。“ 苏玉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客气了,不必多礼。“ 看来谢燕楼是把人哄好了,两人的关係比他上次见面,没那么僵了。 一行人进了庄门,沿著迴廊往里走。绿荫山庄虽不如谢府气派,却胜在清幽雅致,迴廊两旁种满了芭蕉和修竹,风一过,沙沙作响,倒像是下了一场细雨。 到了正厅,只见一位美人端坐在椅上,身著一袭淡青色褙子,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著几分端庄。见人进来,她这才起身,朝谢燕楼敛衽一礼。“谢公子。“ “林夫人有礼了。“谢燕楼回了一礼,又朝王青荷示意,“青荷,这是苏夫人。“ 王青荷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苏夫人。“ 林妙然眼皮子微微一抬,目光在王青荷身上停了一瞬,便又移了开去。她只略略点了点头,口中淡淡道:“免礼。“那声音算不得冷,却也说不上热,王青荷心里头一动,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低头立在一旁。 入了座,谢燕楼便与苏玉安攀谈起来。两人本就是旧识,加上工作上平常多有交流,话题自然不少,越说越是投机,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林妙然和王青荷坐在一旁,一句话没说,两人略微有些尷尬。 王青荷试著搭话。 “苏夫人这两日在这待的可习惯?” 听到王青荷说话,李妙然抬眼,目光落在王青荷身上。 第103章 第一次来 “还不错,我与玉安,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妙然语气淡淡的,让人听著便有些生疏感。 王青荷又尝试搭了几句话,林妙然也都回答,只是那態度,仿佛两人始终隔著一层纱。几番谈话下来,王青荷也感觉到一些异样。 这位苏夫人,似乎不太喜欢她…… 总是热脸贴冷屁股王青荷也做不到,乾脆什么也不说,两人就这么静静面对面坐著,时不时喝两口茶。王青荷借著看窗外景色的由头,悄悄退后了半步,不再主动开口。林妙然余光瞥见她退开,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也不知是鬆了口气,还是別的什么。 这边谢燕楼正与苏玉安说得起劲,倒没留心这两个女子之间的暗潮。他只当王青荷有些认生,不爱在人前多话,便也没在意。 待到用过了午膳,谢燕楼才领著王青荷去了早先收拾好的院子。那院子在山庄东边,推开窗便能看见那片竹林,风一吹,竹叶筛下的光影碎了一地,倒是极清净的地方。 “今日累了,先歇一歇。”谢燕楼替她拢了拢鬢边的碎发,“晚上同苏兄他们一起用膳。” 王青荷没有著急接话,她张了张口,想把心中的疑虑问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谢燕楼眉头微皱,觉得王青荷有些不对劲,但被云柏的通报声打乱思路。 “爷,苏公子找您。” 谢燕楼没再继续说话,离开了房间。 入夜,山庄里点了灯。谢燕楼从苏玉安那边回来时,王青荷正坐在窗下借著烛光看话本。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话本,起身替他倒茶。 “今儿与苏夫人相处得如何?”谢燕楼在椅上坐下,接过茶盏,隨口问了一句。 王青荷的手顿了顿,半晌才道:“大概……一般。” “一般?”谢燕楼挑了挑眉,“怎么个一般法?” 他没想到王青荷是这个回答。 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这个一般是怎么回事? 王青荷在对面坐了下来,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爷,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的错觉,奴婢觉著……苏夫人似乎不大喜欢奴婢。” 谢燕楼端茶的手停了一停,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王青荷將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燕楼。 谢燕楼听完笑出了声:“她性子就那样,再加上本来你两今日是第一次见面,有些冷漠也正常,应该是你你多虑了。” “可是……”王青荷还想说什么,却被谢燕楼打断了。 “好了,別胡思乱想。”谢燕楼搁下茶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心思重,倒是个毛病。此番出来是让你散心的,可不是让你成日琢磨这些个有的没的。” 王青荷见谢燕楼这般说,便也不好再爭,只低头应了声“是”。 可她心里头清楚,林妙然那態度,不像是因为不熟而不愿搭理她那番。那眼神,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有些轻蔑的意思。 只是这些感觉说出来,谢燕楼未必会听进去,她说了也没用。 晚膳设在正厅偏厅,一张紫檀木圆桌,菜色虽不及谢府丰盛,却胜在山野时鲜。 笋尖炒肉丝、清蒸鱸鱼、一碟子新摘的嫩豌豆,另配上几样山庄自酿的梅子酒。苏玉安夫妇到时,王青荷正替谢燕楼布著碗箸。林妙然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的兰花簪,整个人看著清清爽爽的,倒是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苏兄,弟妹,请。”谢燕楼起身让座。 苏玉安牵著林妙然的手,自然地替她拉开了椅子,待她坐稳了才落座。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连半分刻意都寻不见。王青荷瞧在眼里,目光微微顿了顿。 席间,苏玉安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往自己碗里夹过菜。那盘清蒸鱸鱼刚上了桌,他便先用筷头剔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搁在林妙然碗里,嘴里还低声道:“这鱼刺少,你多吃些。前儿你不是说想吃鱼么,我特意吩咐厨房留的。” 林妙然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动了动,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只低低应了声“嗯”。 谢燕楼在一旁看著,难得打趣了一句:“苏兄这几日倒是把『体贴』二字学了个十足。” 苏玉安哈哈一笑,也不辩驳,反將了一军:“谢兄若羡慕,自己也学著些便是。” 这话本是玩笑,可落进王青荷耳朵里,却莫名地有些发酸。她垂下眼,只夹了一筷子嫩豌豆,慢慢嚼著。 王青荷借著喝汤的当儿,將视线移开了去。窗外竹影摇曳,月光筛进竹叶,在青砖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银。她看著那光影出神,心里却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若是当时父亲重病,她自己能解决,没有去求谢燕楼,成为谢燕楼的通房,是不是现在自己也能像苏玉安和林妙然这般…… 倘若她只是嫁一个门当户对的普通人,那人不必是世家大族的公子,不必有这样的宅院僕从……那样的日子,或许清贫些,却不必日日看人脸色,不必揣摩主子的心思,更不必担惊受怕,也好生愜意…… 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便被王青荷自己生生压了下去。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有些凉了,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一直沉到心里去。 自己怎么又开始异想天开了? 现实一向比想像中的要残酷。若是没有谢燕楼的帮助,恐怕陈父如今已经离开人世。 更何况……若是真嫁了个门当户对的普通人,她也未必能遇到一个像苏玉安这般照顾林妙然的人。 谢燕楼却没察觉王青荷这一瞬的出神,他正与苏玉安谈著近日京城发生的一些琐事。 王青荷的筷子一直没怎么动,碗里的饭也只浅浅地拨下去一层。 直到席散,苏玉安牵著林妙然告辞离去,两人的背影在月色下渐渐远了,王青荷还立在廊下,望著那两道影子出神。 第104章 心被撕成了两瓣 “进来。”谢燕楼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青荷回过神,转身进了屋。谢燕楼已经坐到了桌案前,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了一句:“今儿这顿饭,你倒是吃得清閒。” 王青荷一愣:“爷这是……” “一晚上,入座后,都没给爷夹口菜,”谢燕楼终於抬起眼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平常挺机灵的,今个倒是木鱼脑袋了。” 这话一出,王青荷心头那根弦“嗡”的一声便绷紧了。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谢燕楼紧皱的眉头,辩解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如何?他未必听的进去。 “是奴婢的不是。”王青荷低下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奴婢记下了,下回定当留意。” 谢燕楼本想著她能辩上两句,或撒个娇,也好让他顺势下台。谁知她竟又是这般顺从,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意思得很。 他眉头一皱,挥手道:“罢了,去歇著吧。” 王青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净房。 烛影摇曳间,她对著铜镜,將自己那张脸看了又看。镜中女子眉目清秀,却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並未在她心上留下半点痕跡。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又被撕开了几分。 夜深,谢燕楼上了床。王青荷原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谁知这一夜,他比往常都要粗鲁些。她咬著唇,没出声,由著他折腾。那点疼痛混著心里说不清的酸涩,搅成一团,到最后她也分不清,究竟是身子更难受些,还是心更难受些。 待谢燕楼终於歇下,呼吸渐渐沉了,王青荷才睁开了眼。 她侧过身,望著帐顶那繁复的花纹,身侧的谢燕楼的呼吸均匀,仿佛方才那一番折腾,於他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安眠。 她动了动酸软的身子,缓缓將那点酸涩咽了回去,闭上了眼。 翌日,日头已上三竿。 绿荫山庄前院的石阶上,响起了一阵车轮轆轆的声响。谢老夫人由彩月搀著下了马车,老远的便皱著眉望了望那庄门。 “到底年纪大了,这一路顛得我骨头都散了。”谢老夫人扶著腰,由著丫鬟们扶上了石阶。 彩月在一旁赔著小心:“老夫人辛苦了,进了庄子,奴婢这就让人预备热茶。” 谢燕楼早得了消息,已迎了出来。“祖母一路劳顿,辛苦了。” 谢老夫人摆摆手,没有说话,一边往里走,目光却下意识地在院中扫了一圈。 那些个小廝丫鬟,俱都低眉顺眼地立著,独独不见那个她想著要见的人。谢老夫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彩月眼尖,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处空缺。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却又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向谢燕楼道:“七爷,怎么不见青荷妹妹来迎老夫人?这一大早的,莫不是身子不適?” 这话问得巧妙,明里是关切,暗里却將“青荷未迎老夫人”这一桩事,明明白白地摆到了檯面上。院中几个丫鬟闻言,俱都垂下了头,不敢作声。 谢老夫人的脸色果然沉了沉。 谢燕楼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起不来。” 这四个字一出,院中静了一瞬。 彩月一怔:“七爷的意思是……” “昨夜是我折腾狠了。”谢燕楼搁下茶盏,神色如常,“她到现在还歇著,起不来床。是我的不是,与她无关。” 这话直白得近乎露骨。院中那些个丫鬟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低著头不敢抬。云柏站在廊下,也是一阵无奈——爷这话说得,是真不知避讳,还是故意的?站在他身后的杏儿更是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耳根都红透了。 谢老夫人的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她虽是见惯了后宅之事的老人,可这等话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未免太不像样。她瞪了彩月一眼,沉声道:“青荷既是身子不適,自当好生歇著。你这丫头,问这些做什么?没得没规矩。” 彩月被这一句训得脸色一白。 她本是顺著老夫人的心思,想给王青荷上点眼药,谁知谢燕楼竟这般不避讳,反倒將她一军。如今老夫人为了避嫌,又当眾训了她,她这一番心思,倒成了“不懂规矩”。 她咬著唇,低声道:“奴婢知错了。”可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甘与委屈。 谢老夫人也不再多看她,转而与谢燕楼说起旁的话来。彩月立在一旁,手里绞著帕子,面上还要维持著温顺的笑,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垂著眼,余光却往那东边王青荷所住的院落方向瞟了一眼,心头那点妒意,又浓了几分。 她原想著,这一趟绿荫山庄,有老夫人在,王青荷总该掂量著几分。谁知谢燕楼竟这样护著,连这般话都说得出口。她暗暗將这口气记下,面上却愈发温顺,上前一步替老夫人拂了拂衣袖上沾的尘土,柔声道:“老夫人先歇歇,奴婢去让人备些热茶点心。” 正说著,外头又有通报——苏玉安带著林妙然,前来向老夫人问安。 两人进了正厅,齐齐行了一礼。苏玉安朗声道:“晚辈苏玉安,携內子,见过谢老夫人。老夫人一路辛苦。” 林妙然也敛衽一礼,姿態端庄:“晚辈林氏,给老夫人请安。” 谢老夫人认识苏玉安,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笑道:“不必多礼。老身这把老骨头,倒是叨扰你们清静了。”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苏玉安笑道,“这庄子上难得来位长辈,正是我们的福气。况且老夫人是谢兄的祖母,便是我们的长辈,晚辈理当问候。” 这话说得妥帖,谢老夫人听得舒心,连连点头。 林妙然立在苏玉安身侧半步,眉眼低垂,只在適当时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谢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举止得体,气度沉静,倒是暗暗点了点头。 第105章 没变化 王青荷醒来时,老夫人已经安顿好。 她睁开眼缓了许久,身上那点酸痛还未散去,想起昨夜的事,还有一些恼羞。 屋外杏儿和小棠听见动静,连忙进来。 “姑娘,您可算醒了。”杏儿端著温水上前,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在您休息的这段时间,老夫人带著彩月来庄子上了。” 王青荷微微一颤,脚刚从床上落地,差点没站稳,还好有小棠扶住。 “何时到的?” “估摸著一个时辰前吧。”杏儿低声道,眼里露出一抹忧色:“姑娘,老夫人那边,咱们没去迎接……恐怕老夫人心里有些不高兴。” “彩月也来了?” “是的,姑娘。” 王青荷没有说话,沉了沉眸。 她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昨夜他被折腾到后半夜,就算到现在醒来,也没睡多久。 她没想到自己没让谢燕楼在名单上,加上彩月,彩月竟说动老夫人同她一起来绿荫山庄了。 谢老夫人本就对她不满,前些日子才有所缓和,如今又添这一桩事,只怕关係又回到原点了。 王青荷默默嘆了口气。 “別想了,快给我梳妆。” 事已至此,她也没法改变,只期望现在能挽救一些。 小棠和杏儿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杏儿开了口:“姑娘,其实您不必著急的,七爷早上走时特意叮嘱我们,让您好好休息,这会儿老夫人也没派人来找咱的麻烦,应该是七爷出手了。” “这不一样。” 王青荷没管杏儿说的话,將梳子递到杏儿手上,让她赶紧动手。 杏儿不懂王青荷的想法,只能迅速为王青荷梳妆,她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替王青荷梳好了妆造。 王青荷照了照铜镜,挺满意这个妆造,她刚跨出门槛,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谢砚楼大步流星地进了房间,险些与他撞了个满怀,他低头看了看她,眉头微皱:“这般著急,是要上哪儿去?” 王青荷一愣,隨即低头行了一礼:“启稟爷,奴婢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请什么安?”谢燕楼眉角一挑,伸手拦住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也已经和祖母说过了,你不必再去。” 和杏儿猜测的一样,谢燕楼確实替她同谢老夫人说了好话,不过…… 没等王青荷接话,谢燕楼坐到了椅子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宇间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爷已经同祖母说过,昨夜是爷將你折腾狠了,那彩月开始还想在祖母面前挑拨离间,若不是爷,你免不了祖母的一顿罚。” 看著谢燕楼一副得意求夸的模样,王青荷只觉得头疼。 谢老夫人確实是看在谢燕楼的面子上,不会来责罚她,可心里会怎么想她? 她到底不过是一个通房,连个妾室都算不上,如今谢燕楼主动將床笫之事挑到明面上说,为她爭取如此多的特权,只怕老夫人会觉得她恃宠而骄。 而且彩月也在场,谢燕楼的那番话,岂不是又得让她对自己新增仇恨。 王青荷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谢燕楼轻浮的眼神时,將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將自己的想法对谢燕楼说了,又能如何呢?他与谢燕楼的身份终究不同,谢燕楼不会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 这个哑巴亏,她只能认下。 想到此,王青荷看向谢燕楼的眼神冷淡了几分。 “爷对奴婢好,奴婢心里记著。”她低下头,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是奴婢身子骨不爭气,劳爷这般费心,是奴婢的不是。” 谢燕楼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爷怎么感觉你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奴婢不敢。”王青荷依旧低著头,“奴婢只是觉得老夫人那边,奴婢总该亲自去请个安,才合规矩,爷替奴婢说了,是爷的恩典,可这礼数,却不能废。” 谢燕楼的脸色沉了沉,到底也没拦王青荷,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爷现在看你有些碍眼。” 王青荷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出了院门,王青荷的脚步慢了下来,立在廊下,望著远处,一片墨绿的翠林,心头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原想著跟著谢燕楼来到这庄子上,没有那些討厌的人,远离京城那些是是非非,能得些清静日子,没想到最后,是与苏玉安夫妇一起,老夫人来了,甚至彩月也来了。 这些人匯在一个庄子里,反倒比京城更热闹了。 她嘆了口气,站了一会儿,继续往老夫人住的院子走去。 顺著青石小径慢慢往前走。庄子里花木扶疏,沿途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日头透过叶缝。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刚走到一处拱门前,她顿住了脚步。拱门那一头,林妙然正由一个丫鬟陪著慢慢走来。 两人目光对上,对视了几秒,又各自移开了。 王青荷心里清楚,林妙然不怎么喜欢她,两人自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很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 但从身份上来讲,林妙然是大她的。王青荷垂下眼,规规矩矩地朝林妙然行了个礼。 林妙然停下了脚步,微微頷首。 两人客套一下后,正准备错身而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不巧了吗?没想到能碰上青荷妹妹和苏夫人。” 彩月搀著谢老夫人,从不远处慢慢走来,老夫人脸上带著些倦色,彩月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在王青荷和林妙然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噙著笑:“老夫人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能碰上,对了青荷妹妹可好些了?七爷一早就在念叨你呢。” 听著是关心的话,却故意提到七爷念叨,身子好没好两个事,这是故意让老夫人想起她今早的不合规矩之事。 她就知道,碰上彩月准没好事。 一旁的林妙然。也听出了话里有些不对的意味,目光在王青荷脸上停了一瞬,又淡淡移开了,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第106章 低头谢恩 见此场景,王青荷觉得有些头疼,更多的是烦躁。 她稳了稳心神,上前两步,对著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 “奴婢见过老夫人,今早奴婢身子不適,未能亲迎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恕罪。” 王青荷没扯別的事,很乾脆的认错。 谢老夫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这丫头跪得规规矩矩,姿態也放得低,知错能改是个好的。 本来对王青荷確实有些不悦的心思,但被王青荷这般规矩的道歉,心里这点最后的不愉快也散了出去。 “起来吧,既是身体不適,便也怪不得你。” “谢老夫人。” 王青荷起身,垂手立在原地。 彩月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见王清河没有受到任何责骂,心里更加的不平衡,她看了一眼林妙然,计上心头。 王青荷有了通房的身份,自己每次针对她都没討好,但林妙然不一样呀,论起身份,林妙然比王青荷还高了几级。 彩月笑了笑:“方才在远处看见青荷妹妹和苏夫人在说话,瞧著很投缘的样子。” 王青荷淡声道:“你误会了,方才只是跟苏夫人行了个礼,还未来得及多说,老夫人便来了。” 林妙然看得出来,彩月不喜欢王青荷,甚至想给王青荷找茬,但她不想扯到这个纷爭中去,自然不会让彩月带上她。 “青荷姑娘说的没错,刚才他只是与我行了个礼。” 本想著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没想到林妙然根本不上套,彩月那点心思落了空,有些失落。 他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正常。 谢老夫人也听出了些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缓缓开口道:“平常多走动走动,是好事。” 听了老夫人的话,没人再说话。 谢老夫人倒是很满意现在的结果,她清咳了两声,由彩月扶著继续慢慢往前。 路过王青荷身边时,彩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青荷妹妹,咱们走著瞧。” 王青荷垂著眼,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淡淡又带著些嘲讽的笑容:“多谢彩月姑娘掛怀了,咱们走著瞧。” 彩月这才扶著老夫人离开。 林妙然立在原地,看著采月离开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青荷姑娘,你可要小心点这个彩月了,这个丫头心思可不浅,往后在他跟前,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王青荷一愣,抬起头来。 她没想到林妙然会替她说一些话,她不是討厌自己吗? 不过也就只说了这一句话,林妙然现在已经別开了脸,语气又恢復了方才那般淡漠。 “那便不叨嘮了。” 语毕,她转身带著丫鬟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王青荷站在拱门前望著你妙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在原地转了许久,直到一阵风吹过,將周边的槐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她才回过神。转过身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回到院中,王青荷心里仍盘算著彩月那句话。 “咱们走著瞧”——这话听著像是隨口一说,可彩月那双眼睛里的算计,王青荷看得清楚。这庄子本就不大,老夫人又在此处,彩月若真要寻她的麻烦,花样多的是。她一个通房,根基浅薄,没了谢燕楼护著,便如浮萍一般。 她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著茶盏,正想著,便听见外头杏儿掀帘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姑娘,听前院的小廝说,七爷和苏公子正筹备著要上山打猎呢!” 王青荷手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日吧,说是庄后那片山林野物多,苏公子早些日子就念叨著要来一场。”杏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姑娘您不知道,苏公子可是好骑射的,七爷也不甘示弱,这两人凑在一块儿,准得比试一番。” 王青荷没接话,心里却转过了几个念头。 谢燕楼若是上了山,少说也得大半日。这一整日她独自留在庄子里,彩月那指不定要生什么事。老夫人虽不会明著罚她,可彩月那张嘴最会借势,趁著谢燕楼不在挑拨几句,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想到此处,她心底便有了主意。 “杏儿,替我取件外出的衣裳来。” 杏儿一愣:“姑娘这是要?” “去寻七爷。” 此时的谢燕楼正在院中擦弓。 云柏看见王青荷主动找来,连忙通报。 见王青荷过来,抬了抬眼皮:“你怎么又来了?” 王青荷莞尔一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道:“七爷,奴婢听闻您要上山打猎?” “嗯。”谢燕楼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好久没去打猎了,正好苏玉安也有兴致,一起上山,还能比试比试。” 王青荷抿了抿唇,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奴婢能否……同爷一起去?” 谢燕楼擦弓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她,眉头皱起:“你去做什么?山上可不比庄子,野物多,路也难走,你又不会武没法防身,容易出事。” “爷。”王青荷打断他,仰起脸,故作一副崇拜的模样,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奴婢知道爷是为了奴婢好,怕奴婢受伤。” 谢燕楼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懵,还没等他说话,王青荷便接著道:“可奴婢想著,爷在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奴婢相信爷,若是奴婢遇到危险,爷一定会来救奴婢的对吗?” 王青荷这话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哄人的——专挑谢燕楼爱听的讲。 果然,听了此番话,谢燕楼那眉头慢慢鬆开,嘴角也不自觉翘了起来。 “你这胖丫头,倒是难得说了句好话。”他放下弓,站起身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行吧,既然你这么信爷,爷总不能让你失望。不过有一点,到了山上必须得听爷得话,爷说往东,你绝不能不得往西,懂吗?” 山上危机四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奴婢谨遵爷的吩咐。”王青荷低头谢恩,掩去眼底那一丝算计得逞的笑意。 第107章 为何不进去 第二日一早,庄门前便聚了不少人。 王青荷由杏儿扶著出来,原以为自己来得已算早,没想到院中已立著几个人。 谢燕楼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著皮带,显得肩宽腰窄,英气逼人。一旁的苏玉安倒是一身月白骑装,手里提著马鞭,正同谢燕楼说著什么,两人脸上都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头。 王青荷正要上前,目光一转,却顿住了。 苏玉安身侧,立著一个女子,是林妙然。 只是今日装束,和往日大不相同。 今日的林妙然一身絳红骑术装,束袖收腰,腰间掛著短刀,髮丝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冷利落的脸来,和她昨日见的端庄温婉的林妙然,像是两个人。 日光照在林妙然身上,那一身絳红衬得她肤若凝脂,更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竟叫人移不开眼。 王青荷有些看傻眼了。 “发什么呆呢?” 见王青荷一直盯著林妙然看,目光一丝没落在自己身上,谢燕楼有些不悦。 他今日这一身难道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总盯著林妙然一个女子算什么事? 苏玉安笑了笑,拱手道:“內子出身將门,自幼便习骑射,比我这半吊子可强多了。青荷姑娘莫看她平素文静,上了马背,连我都追不上。” 王青荷闻言,面露钦佩之意:“苏夫人好风采,奴婢方才竟没认出来,实在是惊艷。往日只见夫人端庄嫻静,不想竟有这般英姿。” 林妙然盯著王青荷的眼睛看了几秒,確定王青荷眼里没有一丝做作,全是真心实意,心里对王青荷也有了几分好感。 她面上神色缓和,淡淡道:“青荷姑娘谬讚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 “粗浅?”王青荷微微睁眼,“奴婢瞧著可不像粗浅,苏夫人这身打扮,这腰间短刀,倒像是上过战场的。” 林妙然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受用。 她出身將门一事,京中不少人不放在眼里,毕竟如今是文臣当道,武將之后在京中並不算多风光,反倒常被人暗地里讥为“粗鄙”。可王青荷这一句,倒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你倒是个识货的。”林妙然语气比方才软了些,“既是要上山,你骑术如何?” 王青荷老实道:“奴婢不会骑马。” 林妙然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那便当心些,山路上顛簸。” 王青荷应了,心里却觉得,林妙然待她的態度,倒是比方才亲近了些。 “上山不好带马车,一会儿你和爷同乘一匹马。” 谢燕楼挽住王青荷的手。 知道今天又去打猎,王青荷特意换了一副方便行动的衣服。 一行人准备出发,谢燕楼一只手就將王青荷捞上了马背,一瞬的悬空感,让王青荷下意识搂住谢燕楼的手臂。 王青荷第一次骑马,只觉得马背高得嚇人。 谢燕楼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怕什么?有爷在。” 王青荷没敢应声,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儿沿著山道缓缓上行,两旁林木渐密,日光透过枝叶洒下,在马背上留下斑驳光影。谢燕楼一手揽著她腰,一手执韁,行了一段路,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看著也不瘦,这腰倒是细。”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气息拂在她耳后,“得多吃点,不然怎么受得住爷?” 王青荷身子一僵,耳根瞬间通红。 “七爷!”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恼,“这是在外头!” “外头又如何?”谢燕楼满不在乎,“你是爷的人,爷说你两句,谁敢说爷?” 王青荷咬著唇,偏过头去不看他,只觉得整张脸都烧得慌,恨不得从马上跳下去。 前头苏玉安和林妙然也听到了一些谢燕楼的话,回头瞧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青荷只觉得更燥了。 被这一通打趣,王青荷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往谢燕楼怀里缩了缩,再不敢抬头。她心里暗暗咬牙,这谢燕楼,回头定要好好与他说道说道。 上了山,谢燕楼和苏玉安的兴头便上来了。 两人策马立在林子口,苏玉安先开了口:“谢兄,咱们比比?一个时辰,谁打得猎物多,谁便贏。” “赌注呢?”谢燕楼来了兴致。 “你上次在我这看中的名家手记残卷。”苏玉安挑眉,“如何?” “成交。”谢燕楼一口应下,转头看了一眼王青荷,“你在这里等著,別乱跑,爷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两人便各执弓箭,策马往林子深处去了,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 王青荷立在原地,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 林妙然没跟他们一样策马就跑,她翻身下马,將马韁交给身旁的护卫,回头看了王青荷一眼。 “他们男人便是这样,一说起比试,什么都能拋到脑后。”林妙然语气淡淡的,却並无怨气,反倒像是习以为常。 王青荷笑了笑:“苏夫人倒是看得开。” “看不看得开,又能如何?”林妙然道,“你不会骑马,又没带弓,便是想跟也跟不上。不如与我一道,在外围走走。里头深处我倒也熟,可带个不会骑马的进去,反而不便。” 王青荷忙应了。 两人便由几名护卫护著,沿著林子外围慢慢往前。林妙然不愧是將门出身,骑射不差,她手里提著一张短弓,走不多远,便从灌木丛里惊起一只野兔,她抬手一箭,那兔子应声而倒,箭矢正中咽喉,乾乾净净。 护卫上前捡了猎物回来,王青荷真心赞道:“苏夫人好箭法,这一箭又准又狠。” 林妙然將弓收回,淡淡道:“这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再者,我自小被父兄耳濡目染,这点本事若是没练出来,倒叫人笑话了。” 王青荷知道她谦逊,却也不点破,只跟著她慢慢往前走。 林子外围的猎物不多,两人走了半晌,也不过猎了几只野鸡野兔。林妙然並不贪功,始终不往林子深处去。 “为何不进去?里头猎物想来更多。”王青荷忍不住问。 第108章 受伤 林妙然瞥了王青荷一眼:“里头深处野物大,也有猛兽,前些年这山里还出过豹子。你不会武功,护卫又不多,贸然进去不安全。他们男人比试归比试,咱们却不必跟著冒险,再者……”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王青荷沈身上:“你是一点武功都不会,若是真遇上什么猛禽,我还能自保一下,但没法顾及到你,你可就危险了。” 王青荷闻言,心里对林妙然得敬意又多了一分。 本以为林妙然討厌她,虽然今日关係有所缓和,但林妙然能为她考虑到这么多,非常细心,两人本就不熟,林妙然完全可以不和她说这些。 王青荷心里流过一股暖意,看向林妙然得眼睛更亮了一些。 被王青荷这么看著,林妙然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在外围打了一会猎,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块荫凉比较大的老树下休息,谢燕楼和苏玉安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多久回来,你一直看我打猎会不会有些无聊?” “怎么会!看你打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王青荷笑了笑,丝毫没有无聊的样子。 林妙然始终觉得让王青荷一直看著他打猎也不太好,他想了想,开口道:“你不是不会骑马吗?要不一会儿我教你骑马吧。” 王青荷眼前一亮:“真的吗?” 想到自己来时在马背上被谢燕楼调戏,王青荷的脸不由得一红。 如果自己能够学会骑马,就不用和谢燕楼骑一个马了,也不会被谢燕楼调戏。 “自然是真的,我的马也比较温顺,適合新手学习,不过学骑马也不轻鬆,看你能不能吃那个苦了。” “我能!” 王青荷一口答应下来,生怕林妙然又突然反悔。 见王青荷这么积极,林妙然笑了笑。 “多谢苏夫人。”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动身,林妙然牵来她自己的马,安抚好马儿后,给王青荷演示了一个上马。 “怎么样?其实上马还是挺简单的,你自己来试试。” 林妙然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跳下马,拍了拍马背让王青荷自己试试。 林妙然的马是一匹温顺的白马,王青荷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加油,尝试上马。 第一次虽然没有成功,但在林妙然的指导下,尝试了几次之后,能成功稳当的上下马了。 “不错呀,学的很快,你倒是很有学骑马的天赋。” 被林妙然夸讚,王青荷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微微泛红,没有接话。 见状,林妙然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在林妙然的耐心教导下,王青荷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不管是执僵,还是双腿夹紧马腹,王青荷都能自己独立进行了。 她学得很努力,虽然在山中林荫比较多,但太阳还是毒辣,温度颇高,这会儿,王青荷已是满头大汗。 不过她丝毫没有喊过一声累,只要林妙然继续教,她就愿意继续学。 林妙然对王青荷有些刮目相看。 她起初是有些介意王青荷的身份,作为正牌夫人,她是有些瞧不起妾室和通房的,尤其是她是武將之后,在她的印象里,这些通房一向都是娇滴滴,討好男人的模样。 最初她以为王青荷也是这副模样,但看到王青荷学马如此认真,没有喊过一次累,心里对王青荷的那些芥蒂散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王青荷自己独立从上马到驱马行走,给林妙然演示了一下,动作虽有一些僵硬,但连贯性不错,林妙然有些欣慰。 王青荷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见王青荷已经有些熟练了,林妙然准备再进一步教学。 “青荷,你尝试让马儿带著你在这棵老树绕一圈。” 林妙然指了旁边一棵老树,轻声道。 “我试试。” 看到林妙然所指的方向,王青荷起初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她也只是刚学会让马直立行走,虽然刚才林妙然已经教了她如何拐弯,但她还没有自己尝试过。 王青荷有些紧张的咬紧牙关,慢慢驱动马儿,按照林妙然的指示,围著老树转一圈。 正当她路过一丛灌木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王青荷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 竟是一头长了獠牙的野猪! 这野猪体型不小,獠牙已经开始外露,浑身沾著泥草,似乎是受了什么惊,正没头没脑地往这边衝过来。 野猪闹出的动静有点大,白马一时受到了惊嚇,它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剧烈的一颤。 本就是新手,没经歷过这种情况,王青荷根本稳不住,只觉得身子一歪,整个人便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青荷——” 林妙然脸色骤变,飞步向前。 好在白马受惊时,王青荷驱动它的速度並不快,而且幸运的是,她跌落在了一个草丛上,虽然有些狼狈,浑身沾满了草屑泥土,但並未伤著筋骨。 正准备自己艰难的爬起,林妙然已经上前扶住她。 “没事吧?可有伤著哪儿?”林妙然急切地上下打量。 虽然和王青荷与谢燕楼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能够看得出来,谢燕楼很喜欢王青荷,再加上苏玉安平常和她说的一些事,她知道谢燕楼非常重视王青荷。 若是王青荷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还真不好和谢燕楼交代。 “没……我没事,苏夫人,马儿还好吗?” 王青荷摇了摇头,虽然心还有些怦怦直跳。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马儿。” 林妙然有些无奈的开口,在確定王青荷没有受伤后,鬆了口气。 那头受惊的眼猪还没有离开,估摸著是看著侍卫人多,又调转了个方向,又朝王青荷和林妙然这边冲了过来。 林妙然神色一凌,当即抽出腰间的短刀,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来人,联合將那畜生杀了!” 几名护卫应声而上,各持刀枪围了上去。野猪虽然是畜生,但皮糙肉厚,护卫一刀下去,也伤不了他多少,但积少成多的小伤彻底激怒了野猪。 第109章 疯狂了 护卫们尝试让野猪毙命,却没有成功,反倒让野猪更加疯狂。 那野猪咆哮一声,獠牙一甩,竟撞开了一名护卫,隨即掉头红著一双眼,直直朝林妙然衝来。 长这么大,它有一点心智。 刚才的命令是林妙然下的,它便把矛头对准了林妙然。 “夫人小心!”护卫们大惊。 林妙然毕竟是武將之后,见野猪衝来,身形一矮,利落地往侧旁一滚,堪堪避开了第一击。野猪扑了个空,獠牙擦著她的衣角划过,將她的骑装撕开一道口子。 一次没有成功,野猪也没有善罢甘休,它调转了一个头,又朝林妙然衝去。 林妙然连翻数下,短刀在手中翻转,寻著空隙便往野猪身上招呼,可她到底是女子,力气有限,几刀下去虽见了血,却都非要害,反倒將那畜牲激得更疯。护卫们想上前帮忙,却被野猪横衝直撞的势头挡在外围,一时竟插不上手。 王青荷看得心惊肉跳,眼见那野猪又一次调头,獠牙对准了林妙然的方向,而林妙然方才连番躲避,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气力不济,一时竟没能立时起身。 王青荷脑中一片空白,身子却比脑子快。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前去,一把將林妙然推开。 “砰——” 野猪的獠牙擦著王青荷的衣袖而过,撞到了一旁的树上,那树竟直接拦腰而断,可想而知这野猪用了多大力气。 巨大的衝力將王青荷带得往旁侧一滚,直直滚进了路旁一丛密密麻麻的刺藤里。 “啊——” 尖锐的刺藤划过她的手臂,登时鲜血淋漓,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腕延长到小臂手窝处,中间伤的最深,隱约能看到血肉,血珠子噗噗地往外冒。 “青荷姑娘!”林妙然被推得踉蹌了几步,回头一见此景,整张脸都白了。 王青荷疼得直抽气,却还强撑著抬头去看那野猪,那畜牲撞到树上也只是稍停了片刻,隨即又低吼一声,似要再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子深处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嗖——” 一支长箭破空而至,正中野猪的眼窝,那畜牲惨嚎一声,身子一歪。紧接著又是一箭,这一箭力道更狠,直直没入野猪的脖颈。 是谢燕楼和苏玉安回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策马衝出林子,谢燕楼一身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弓弦还在微微颤动。苏玉安紧隨其后,手中长弓满张,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野猪的另一只眼。 那野猪连中数箭,终於支撑不住,嘶吼一声,轰然倒地,獠牙还在地上刨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谢燕楼顾不得那猎物,翻身下马,几步衝到王青荷面前。 “青荷!”他蹲下身,一眼便看见她手臂上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个孽畜竟然……” 他小心地將王青荷从刺藤里扶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可即便如此,王青荷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上冷汗涔涔。 “七爷……”看到谢燕楼,王青荷勉强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发颤。 “別说话了。”谢燕楼盯著那道伤口,心疼的厉害。 他一把撕下自己的外袍衣角,利落地缠在王青荷的手臂上,先止了血。血很快便浸透了布料,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苏玉安也赶了过来,看了一眼伤口,神色凝重:“这伤口有些深,怕是伤了皮肉筋络,得赶紧下山请大夫来看。” “我知道。”谢燕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他回头看了那头野猪的尸体一眼,眸底翻涌著难以名状的戾气。 林妙然此时也奔了过来,蹲在王青荷另一侧,看著她满是血污的手臂,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抖:“青荷姑娘,你……你为何要救我?你一点武功都不会,若那野猪的獠牙偏上几分,你这条命就没了!” 王青荷疼得有些发懵,却还扯了扯嘴角:“我没想那么多……更何况,苏夫人刚才不也护了我……” “你这傻丫头!”林妙然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她伸手握住王青荷未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著,“我会一点武,你还……” 王青荷被她攥得有些疼,却没挣开,谢燕楼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先別说了,下山要紧。” 他將王青荷打横抱起,大步往马背走去。王青荷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忍著些。”谢燕楼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稳得像磐石,“爷这就带你下山。” 他翻身上马,將王青荷护在身前,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执韁,低喝一声,马儿便撒开四蹄,朝山下疾驰而去。 苏玉安也迅速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林妙然:“夫人,隨我走。” 林妙然应了一声,翻身上了自己已经安定下来的白马,跟著苏玉安一同往山下赶。她频频望向王青荷的方向,眸中满是担忧与自责。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下了山,回到庄子上。谢燕楼抱著王青荷径直进了正房,將她小心安置在榻上,一面吩咐人去请大夫,一面亲自去取了伤药和清水来。 大夫来得很快,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看了王青荷的伤口,眉头皱了皱:“这伤口有些深,好在没伤著骨头,只是皮肉伤得厉害,又沾了些泥草碎屑,得仔细清理了再上药,否则怕是要留疤。” “先別管留不留疤,先止血、清了伤。”谢燕楼站在一旁,声音沉得厉害,“只要人不碍事,旁的都好说。” 祛疤好处理,大不了下次进宫直接求皇上赏赐一瓶玉露膏,据说这膏药祛疤效果一绝。 大夫应了,便著手清理伤口。清创时王青荷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著唇不肯出声,只另一只手紧紧攥著身下的褥子,指节都泛了白。 谢燕楼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伸手握住了她攥褥子的那只手,低声道:“疼就叫出来。” 王青荷摇了摇头,到底没吭声。 林妙然一直守在外间,大夫出来时,她忙迎上前:“大夫,她伤势如何?” 第110章 多走动 “皮肉伤虽重,却未及筋骨,养上十天半月便无大碍了,就是怕会留疤。”大夫捋了捋鬍鬚,如实告答。 听到人没事,林妙然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里间。谢燕楼正坐在榻边,亲手替王青荷掖被角,那张素来倨傲冷厉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透出几分温柔。 但想到留疤,林妙然心中的愧意突增。 王青荷药性上来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妙然在门口站了许久,终於轻步走了进去。她在榻边坐下,看著王青荷苍白的小脸和缠满纱布的手臂,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开口: “今日……是我连累了她。” 谢燕楼没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王青荷。 林妙然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涩:“七爷,实不相瞒,我原先是看不起青荷姑娘的,总觉得她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女子,和那些其他的通房丫鬟一样,可今日她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燕楼:“七爷,是我狭隘了。” 谢燕楼这才看了她一眼,他想起先前王青荷同他说的,林妙然不太喜欢她,他当时全当王青荷多虑了,没想到…… 竟是真的有些不喜。 谢燕楼嘆了口:“都过去了,青荷性子也直,你既已经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日后多与她走动走动也好。” 府里没几个王青荷能聊的上的人,日后林妙然能多找王青荷,也不是坏事。 林妙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青荷睡得安稳的脸上,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柔和。 林妙然伸手,轻轻替王青荷拨了拨鬢边的碎发,动作轻柔。 “青荷姑娘,”她低低道,“你安心养伤,下次我定不会再让你受伤。” 王青荷在昏沉中似乎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谢燕楼带王青荷回来时,动静闹得有些大,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谢老夫人耳中。 得知王青荷因为野猪受了伤,谢老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燕楼受伤,连忙带著人赶了过来。 “燕楼!” 谢老夫人带著几个丫鬟风风火火的赶过来,满脸焦急,一进屋,便看见谢燕楼坐在榻边,脸色沉沉,榻上的王青荷脸色惨白,手臂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 “祖母,您怎么了来了?” 谢燕楼起身见礼,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好几遍,见他衣袍整齐,身上並无受伤,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没伤著就好。” “祖母別担心,孙儿无碍。”谢燕楼顿了顿,“就青荷伤著了。” 谢老夫人嗯了一声,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王青荷那缠满纱布的手臂上,没有说话。 彩月看见躺在榻上脸色惨白的王青荷,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青荷妹妹怎么受如此重的伤,这也太不小心了,依奴婢看,她今天或许不该上山,现在弄成这样,反而还拖了七爷的后腿。” 此话一出,屋內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谢燕楼眸光一冷。 彩月却是没察觉,继续说道:“青荷妹妹本就不会武功,跟上去凑什么热闹呢?若是今日留在庄子上,同老夫人一起抄抄经书,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谢燕楼打断。 “住口!” 谢燕楼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他正要发作,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却比他更快出声。 “彩月姑娘未知全貌,还是不要乱评价。” 眾人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了林妙然身上。 林妙然还没来得及去换装,身上穿著还是那件破了的骑装,髮髻也还显得鬆散,有些狼狈。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彩月脸上,带著几分不容迴避的锐利。 “你可知青荷姑娘这伤是怎么来的?”林妙然一字一句道,“她是为救我才受的伤。” 彩月一愣:“救苏夫人?” “不错。”林妙然走到榻边,看著王青荷苍白的脸,声音低了下去,“那野猪红了眼朝我衝来,我连番躲避,气力不济,半跪在地上起不来身。是青荷姑娘扑上来把我推开,自己却滚进了刺藤里。若不是她,这会儿躺在榻上的就是我了。” 她转过身,看著彩月,眸中渐渐浮起一层薄怒:“你说她不该上山,你说她累赘,可——今日她若不上山,我这条命可就折在野猪嘴里了。彩月姑娘,现在你刚才的那些话,你可还说得出口?” 彩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接不上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青荷是为了救林妙然才受的伤。 “抱歉苏夫人,是我唐突失礼了。” 彩月低下了头,向林妙然道歉。 林妙然却没放过她,也不买帐,往前一步,声音清而冷:“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向青荷姑娘,等她醒了,你应当面认这个错。” “我……”彩月下意识看向谢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苏夫人,奴婢也只是心疼七爷,並无他意……” “並无他意?”林妙然挑眉,“那便更该道歉。你既无心,就更不该拿这样的话往人伤口上撒盐。” 谢老夫人坐在椅上,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百转千回。 她自然知道彩月的脾性,彩月与王青荷一向不和。今日这话说的確实也是没过脑子,在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先下定论。確实是她的不对。往日里这些小事,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今日不同。 林妙然是苏家的少夫人,苏、谢两家关係一直不错,王青荷更是成为了林妙然的救命恩人,彩月当著林妙然的面这般折辱王青荷,又口口声声说是“为七爷好”,这话说出去,倒像是谢家下人都不把苏家少夫人放在眼里似的 若传出去,苏家那头该怎么想? 谢老夫人眸光一沉,开口了:“彩月,今日之事,是你逾越了!” 彩月还本想再挣扎狡辩一通,但谢老夫人发了话,她不敢再继续顶撞。 “是……老夫人。” 第111章 七爷,我们回府吧 王青荷再睁眼时,日头已偏西了。 屋內燃著一盏暖黄的灯,纱帐低垂,药香混著炭火的暖意,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她动了动,手臂上便是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一声虽轻,却惊动了守在外间的谢燕楼。他几乎是立刻开门进来,见她睁著眼,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鬆动:“醒了?可还疼?” 王青荷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见外间又是一阵动静,谢老夫人带著彩月,也走了进来,林妙然和苏玉安也在其后。 彩月在踏出房门前,被谢老夫人淡淡瞥了一眼,到底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到榻前,低了头,声音里没了往日那股子刻薄劲儿:“青荷妹妹,方才是我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你別往心里去。” 王青荷一怔,目光在彩月与谢老夫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到谢燕楼脸上,心里有些发懵——她不过昏睡了一觉,怎的彩月便像是换了个模样?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谢老夫人已先开了口:“行了,既是道了歉,便算过去了。青荷还养著伤,別让她多费神。”说罢,便带著彩月与一眾丫鬟出去了。 屋门合上,屋內便静了下来。 王青荷撑著身子想坐起来,谢燕楼连忙伸手將她扶住,又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七爷,”她皱著眉,小声问,“方才……是怎么回事?彩月姑娘为何同我道歉?”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妙然在榻边坐下,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温声道:“你昏睡这半日,倒出了不少事。” 她便將彩月一开始的挑拨离间的发言,全告诉了王青荷,说到彩月被老夫人警告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青荷,你是不知道,那彩月被老夫人训斥时的表情,有多搞笑。” 王青荷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也扬起一个微笑。 “她活该。” 彩月平常没事就喜欢找她麻烦,连她受伤昏迷期间还要挑事,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林妙然没料到她这般直接,忍不住也弯了弯唇:“你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我受了伤,还平白被她编排一通,难道还要我大度些?”王青荷撇了撇嘴,又低咳两声,“更何况她平常就喜欢针对我。” 谢燕楼在旁边听著,没作声,只是伸手替她又拢了拢被角。 因为紧张王青荷,林妙然的衣服一直还没换,这会儿王青荷醒了,她也准备换下这身脏破的骑装。待林妙然去外间更衣时,屋內便只剩了王青荷和谢燕楼两人。 谢燕楼坐在榻边,目光落在王青荷那只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上,半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点说不出的憋屈:“不会武功,也敢往野猪跟前扑。”谢燕楼冷哼一声,“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自个儿是铜皮铁骨?” 听了谢燕楼的话,王青荷皱了皱眉头。 自己救人做了好事这大少爷也批评她,何意味? 再说了,林妙然作为苏玉安的正妻,她救人对他不是也有好处。 见王青荷不说话,谢燕楼又继续嘮叨 “救人也得看看自个儿几斤几两。”他眉头拧得死紧,“那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你就这样莽撞的扑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分別?若是那獠牙再偏半寸……” 他没往下说,只是黑著脸,把这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青荷却不领情,把脸別到一边,淡淡道:“爷若是来教训奴婢的,那大可不必。奴婢人已经伤了,该受的也受了。” “我哪是教训你。”谢燕楼顿了顿,又觉这话硬邦邦的,乾脆也不再多说,只闷声道,“下回再遇上这等事,你不许再这般往前凑。” 王青荷没应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把脸埋进枕头里,权当没听见。 谢燕楼等了半晌,见她不搭理自己,又想到她身上还有伤,心中那点火气也发不出来,最终只是幽幽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同个伤號计较什么。 谢燕楼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盯著王青荷看了许久,犹豫再三还是去了隔壁厢房歇息。 他倒是想抱著王青荷睡觉,只是王青荷这伤,不支持。 谢燕楼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嘆了口气,心里把那头野猪骂了八百遍。 林妙然同王青荷关係好了起来后,她天天来找王青荷说话。彩月想找王青荷的不痛快,因著林妙然在,她都不好有所动作。 没人找麻烦,王青荷的伤好的也快,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只是林妙然却来辞別。 苏玉安收到了大理寺的传信,需得即刻回京。山庄离京城有半日路程,今日便得起程。 王青荷同谢燕楼一起,送林妙然和苏玉安出庄子。 “你伤还没好全,怎么还和七爷一起出来送。” 林妙然见到王青荷,有些担心王青荷的伤。 “不碍事的,已经结痂了,你要离开,我定是要来送行的。” 林妙然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实在人。日后你若得空,常来苏府坐坐。我那儿没什么规矩,你来了只管自在。” 收到林妙然的邀请,王青荷无疑是高兴的。不过…… 她只是一个通房的身份,恐怕没那个资格去单独拜访。 似乎看出王青荷的担忧,林妙然握住王青荷的手:“別想太多,儘管来,不行我就让苏玉安给谢燕楼下拜贴,指明要带著你来。” 王青荷轻笑出声,心中流过一股暖意。 “那我可记下了,等伤好了,一定去叨扰苏夫人。” “等你来。” 林妙然又叮嘱了王青荷几句养伤的话,这才起身告辞。她走后,庄子便一下子清静了下来,彩月还是挺坚持,没事阴阳两句。 庄子不算大,待的久了,属实无聊,还要应付彩月,王青荷有些待不住了。 谢燕楼虽倒是日日来陪她,可他公务在身,也不能整日守著。 王青荷终於忍不住了,这天夜里她扒著谢燕楼的袖子,小声道,“七爷,咱们回府吧。” 第112章 她是什么身份 谢燕楼闻言抬眼:“怎么,这不好?” “好是好,就是周边没个人熟人,没人说话,”王青荷撇嘴,“杏儿和小棠对这也不熟,奴婢总不能找彩月说话不是?” 谢燕楼看她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笑了笑:“成,既是你想回去,那便回去。”他顿了顿,又道,“爷去同祖母说一声。” 王青荷点点头,眼睛弯了弯。 谢燕楼找到谢老夫人时,谢老夫人在抄佛经,正搁下笔,揉著腕子。 “祖母,孙儿想著带青荷回府去了。” 谢老夫人“嗯”了一声,倒没拦著:“也好,回去让童大夫给她看看伤势。” “祖母不一道回去?”谢燕楼问。 谢老夫人摇摇头,目光落在未抄完的经卷上:“我还想再留几日。这山庄清静,正適合抄经修身。你且先带青荷回去,待我抄完了这一卷,再回不迟。” 谢燕楼应是。 正要离开,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彩月。 彩月显然是听见了消息,匆匆赶来,站在门口,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她目光在谢燕楼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坐在椅上的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找到合適的由头开口。 她爷想跟谢燕楼回去,可她是什么身份?王青荷是七爷的通房,自然能跟著回去;但现在她是跟著老夫人来的,老夫人不走,她哪有理由跟著走? 心中百转千回,到底只能垂下眼,乖顺地立在门边,不敢多言。 谢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彩月,去把佛前的香续上。” “是……”彩月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往佛龕那边去了,脚步却有些发沉。 谢燕楼並未多看她一眼,只向老夫人辞了行,便转身出去了。 回程那日,天朗气清。 马车在庄门口候著,谢燕楼同王青荷上了车,云柏早在车里备好了软枕。 车帘放下,挡住了外头的光。 王青荷掀开一角往外看,正瞧见彩月立在庄门口,遥遥望著这边,脸上那点不甘心隔著老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青荷放下车帘,回头对谢燕楼笑了笑:“走吧,七爷。” 谢燕楼“嗯”了一声,叩了叩车壁。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顺著山道往京城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山庄渐渐远了,彩月那道身影也慢慢模糊在晨光里,终至不见。 王青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谢燕楼看著她,伸手把她那只没受伤的手握进掌心,掌心温热。 “困了?”他问。 “嗯,有些。”王青荷没睁眼,声音懒懒的。 “那就睡一会儿。”谢燕楼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到了我叫你。” 王青荷“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马车轔轔,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往京城的方向,行得稳稳噹噹。 山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著松木与野草的清气。王青荷在顛簸中睡得安稳,谢燕楼却始终未合眼,只静静地看著她,掌心的温度一刻不曾鬆开。 就连王青荷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越来越熟悉谢燕楼的存在,没有往日那般警惕。 “青荷,醒醒,到了。” 马车停在谢府门口,王青荷睡得正香,谢燕楼无奈只能轻轻抽出手,拍了拍王青荷的肩膀,轻声呼唤。 王青荷迷糊地睁开眼,没完全清醒,由小棠和杏儿搀扶著下了马车。 秋水阁的陈设一如她走前那般,杏儿和小棠手脚勤快,没一会儿便把屋子內外收拾得齐整。王青荷倚在榻上,看著熟悉的帐幔和窗欞,人也清醒了过来。 回到了秋水阁,王青荷精神都好了一些。 毕竟是自己住的地方,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谢燕楼这几日倒是清閒,日来秋水阁,有时陪她说话,有时只是坐在窗下看书,偶尔抬眼看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看来是閒得慌。 谢燕楼不知王青荷心里的想法,反而还觉得王青荷被他这几日的陪伴有所感动。 他堂堂谢七爷,愿意屈身日来陪她,王青荷怎能不感动? 只是今日来秋水阁时,谢燕楼神色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王青荷正在窗下练字,见谢燕楼进来,她停了手中的动作:“七爷,今日回来得早。” 谢燕楼在她对面坐下,沉吟了一瞬,才道:“青荷,爷明日要出趟远门。” 王青荷微微一愣:“远门?” “嗯。”谢燕楼道,“圣上有令,需得爷亲自去京外走一趟,少则五日,多则半月。” 王青荷“哦”了一声,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只问:“那七爷可要带些人手?” “云柏跟著去便够了。”谢燕楼顿了顿,抬眼看她,“府里头,爷会让人看著。” 本想著从王青荷脸上看到一些不舍的痕跡,却没能所愿,谢燕楼有些失落。 但很快便收回情绪,朝外间唤了一声:“七儿。” 听到谢燕楼的声音,七儿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到七儿,王青荷的眼前一亮。 自从做了谢燕楼的通房,她便很久没有和七儿离得这般近过。 她待在秋水阁这边,七儿还在谢燕楼院子里,平常去找谢燕楼时,也不一定能碰上七儿,就算碰上,七儿也有手上的活儿要忙,两人很少像从前那样,交心谈话。 “这几日,你便留在秋水阁,”谢燕楼淡淡道,等爷回来了再回爷那儿。” “是。”七儿应得乾脆。 王青荷眼睛一亮,她没想到谢燕楼会让七儿过来陪她。 “之前在庄子上不是说没几个能说话的人吗?你之前就与这丫鬟交好,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她来陪你几天。” “谢谢七爷。” 谢燕楼看王青荷那副高兴的模样,唇角也微微动了动,隨即又沉声道:“爷不在的这几日,你若遇上什么难处,不必硬撑,去找爷的母亲。” “夫人?”王青荷一怔。 “嗯。”谢燕楼道,“母亲那爷打了招呼,不会看著你受委屈。” 王青荷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奴婢知道了,七爷放心去便是。” 第113章 察觉不对 当夜,谢燕楼留宿在了秋水阁。 王青荷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坐坐便回,毕竟明日要早起动身,可直到丫鬟们退下,烛火渐低,他仍坐在榻边,毫无离去的意思,她才隱隱察觉出不对来。 “七爷……” 谢燕楼抬眼,眸色在烛光下显得深了几分:“爷明日要走,你不得好好送送爷?” 话音刚落,谢燕楼一把將王青荷横抱而起,轻放在床上,拉下了床帘。 这一夜,谢燕楼折腾了她许久。他像是故意的一般,一改往日的急切,慢条斯理地纠缠,非要逼得王青荷没了力气,软在他怀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才肯罢休。 待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王青荷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临睡前只听见谢燕楼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耳边道:“爷回来了再来看你。” 王青荷没力气回答,只“嗯”了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谢燕楼是清晨走的,动静不大。王青荷醒来时,榻边已空,只剩一点淡淡的松木香气。 接下来的几日,倒也算平静。 有七儿在秋水阁,秋水阁热闹不少。这几日七儿与小棠和杏儿也混的熟络了,四个人凑在一起,有时还能打会儿叶子牌。 只是这般清净没维持多久。 到第五日上,谢老夫人带著彩月一行人,也回了府。 王青荷听说消息时,正倚在窗下喝药,手里那碗苦汁子差点没拿稳。 “姑娘,”杏儿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担忧,“听说老夫人和彩月姑娘回来了。” “嗯。”王青荷面不改色地把药一饮而尽,放下碗,“回来便回来。” 杏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七儿知道杏儿在担心什么,但也清楚王青荷的性子,她没说话。 彩月一回来便想找谢燕楼,却没想到她回来,谢燕楼却离府了。 彩月憋著一肚子气,没想到转身碰上了王青荷。 “青荷妹妹这伤养了好些日子了,恢復的倒是挺快,如今都不用缠纱布了。” 她阴阳怪气地看著王青荷受伤的手臂,又想起自己在庄子上被压著道歉的事,脸色更加难看。 “也是,我倒是忘了,你本来就是粗使丫鬟出身,皮糙肉厚,这点伤,想必对妹妹来说不算什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许是习惯了彩月的挖苦为难,采月今日这一番话,没以前那么难听,王青荷反倒没什么感觉。 彩月说了半晌,见她不接茬,心里那股子气便上来了,可又发作不得。 王青荷如今是七爷的通房,名义上比她这个丫鬟高著一截,她除了嘴上占点便宜,也確实做不了什么。 可王青荷越是这样,她心里便越是窝火。 但凡王青荷没忍住与她骂上几句,她都能找法子让老夫人对王青荷下点惩罚。 可偏偏王青荷不上当,她也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么过去,临春居却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谢夫人病了。 谢夫人一向待自己客气,她受了伤那阵子,谢夫人还特意让人送了药过来。 想到这,王青荷决定亲自去看看谢夫人。 她让小棠备了些上好的燕窝和一支老山参,又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便带著杏儿往谢夫人的院子去,七儿也跟著一起去。 谁知刚走到一处走廊的转角,便被一道声音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青荷妹妹么?” 王青荷脚步一顿,抬眼便见彩月带著两个小丫鬟,正笑吟吟地立在游廊另一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意味不明。 “妹妹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彩月走上前来,目光在食盒上转了一圈,“哟,燕窝?老山参?这一出手便是好些银两,妹妹倒是阔绰。” 王青荷淡淡道:“彩月姐姐,麻烦让一让,我有些急事。” “急事?”彩月却没让,反而又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笑道,“妹妹这是去討好哪一位呢?七爷不在府里,妹妹这般殷勤,是给谁看的?” 她话里带刺,分明是暗讽王青荷趁著谢燕楼不在,去攀附谢夫人。 王青荷眉头微蹙,心里那点子火气也上来了,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彩月姑娘好大的口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著青碧色比甲的婢女正从走廊那头走来,步履稳当,神色端方,正是谢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浣碧。 看到浣碧,彩月心中燃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浣碧走到近前,目光在彩月脸上转了一圈,不咸不淡地开口:“青荷姑娘是七爷的人,论身份,是主子;你彩月不论怎么算,也只是一个丫鬟,论身份,是奴才。主子出行,奴才拦路刁难,这叫什么?”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这叫以下犯上。” 彩月脸色一变,强撑著道:“浣碧姑姑,我只是关心青荷妹妹,並无他意……” “关心?”浣碧轻笑一声,却不达眼底,“方才那一番话,我可都听见了。这等『关心』,未免也太刺人些。” 她不再与彩月多言,只抬手朝身后招了招,唤来两个粗使丫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掌嘴。” “什么?” 彩月愣住,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个丫鬟应了一声,上前便是一巴掌,清脆地落在彩月脸上。 啪—— 清脆的掌声,响彻在几人耳边,跟在彩月身后的两个丫鬟更是嚇得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头。 彩月整个人还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浣碧会真动手。 羞耻感和愤怒夹在在一起,可偏偏她不敢还手,更不敢对浣碧动手。 “啪——” 第二巴掌紧跟著落下,比第一下还重。 两道红印顿时浮在彩月脸上,鬢髮也散了几缕,模样狼狈。她捂著脸,眼里又惊又怒,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一个字也不敢辩,只死死咬著下唇,把那点子屈辱硬生生咽了下去。 浣碧这才淡淡看了她一眼:“彩月姑娘,今日只是给你个教训,你也是府上的老人了,应当知道以下犯上是什么惩罚,希望你长长记性,下回若再犯,可就不止这般了。” 第114章 姑娘你放心 彩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开口,只狠狠瞪了王青荷一眼,转身便走。 那背影又急又狼狈,逐渐消失在王青荷的视线里。 王青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浣碧福了一礼:“多谢浣碧姑姑解围。” 浣碧微微侧身受了半礼,神色柔和了几分,摆手道:“青荷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老夫人不也常说,府里头该讲规矩的地方,半点也乱不得。” 她说著,目光落在王青荷手里的食盒上:“青荷姑娘这是……要去看夫人?” 王青荷点头:“听闻夫人近来身子不適,我备了些燕窝和老山参,想著过来探望一番。不知夫人如今可方便见客?” 浣碧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方便的,姑娘隨我来。” 若是王青荷不来,谢夫人可能还要心里记上王青荷一笔,觉得这丫鬟成为通房没多久就开始恃宠而骄,不过现在看来,並不是这样。 说著,浣碧便在前头引路,领著王青荷往临春居的正厅去。 进了临春居,王青荷便觉一阵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正厅里燃著安神的沉香,谢夫人正歪在罗汉榻上,身上搭著一条素色的薄毯,面色较往日苍白了几分,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显是这几日没睡好。 见王青荷进来,谢夫人撑著身子要坐起来,浣碧忙上前替她垫了个软枕。 “夫人仔细身子。”王青荷快步上前,將食盒放在小几上,福了一礼,“青荷听闻夫人身子不適,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谢夫人笑了笑,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看了看王青荷,语气里带著几分温和:“你这孩子,倒是费心了。” 王青荷將食盒打开,把那一盏燕窝和包好的老山参一一取出,摆在几上:“这燕窝是上好的官燕,熬粥最是养人;老山参补气养血,夫人若每日含上薄薄一片,於身子大有裨益。” 其实王青荷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挑的两个礼品听上去不错,实则也是谢燕楼赏给她的,她拿的现成的。 不算是她亲手筹备的东西。 谢夫人看著那两样东西,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热络,伸手握住王青荷的手,轻声道:“你有这份心,便够了。” 王青荷被她握著手,只觉掌心温软,心里也跟著暖了几分,轻声道:“夫人平日待青荷好,青荷记在心里。这点子东西,实在是微不足道。” 谢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打量了她那一身素净衣裳与尚未痊癒的手臂一眼,目光里多了些怜惜:“你这孩子,自己还养著伤呢,倒惦记著我。” 浣碧在旁边添了一盏热茶递上,笑著接话:“夫人说的正是,青荷姑娘这一来,倒比咱们府里好些主子都上心。” 谢夫人嗯了一声,又留王青荷坐下说了会儿话,问她这几日养伤如何、七爷不在可有不便,王青荷一一答了,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恰好,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曾逾矩。 谢夫人听著,眉眼间的笑意愈发舒展。 “青荷,待燕楼回来,让他抬你做妾如何?” 闻言,王青荷整个人颤了一下,有些僵住。 做……妾? 王青荷从没想过这件事。 以她的身份,在旁人眼里,成为通房已是泼天的富贵,升为妾,那更是…… 但,妾终究也只是妾,只是比通房好听些罢了。 “夫人……此事,还是等七爷回来再说吧。” 一时间,王青荷的思绪有些乱。 她还没有做好成为妾室的准备,另一方面,她不知道谢燕楼是如何想的。 起码现在她能感觉到,谢燕楼让她成为通房,都觉得是给她莫大的荣誉了,做妾……他能愿意让她成为妾室吗。 更何况她成为通房,也不过才一个月余,进展未勉太快了一些。 “你说的也对,等楼儿回来再议。” 察觉到王青荷的一些异样,谢夫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她说出去的这句话始终在王青荷心里泛起了涟漪。 待到王青荷起身告辞时,谢夫人特意让浣碧送了她出去,还叮嘱她好生养伤。 王青荷谢过,有些恍惚的跟著浣碧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杏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恭喜姑娘,夫人都开口升您做妾,想必七爷回来,您……。” “杏儿,闭嘴!” 没等杏儿说完,王青荷便打断了她的话。 且不说隔墙有耳,而这件事情还没定下来,不宜在外喧譁。 杏儿有些不明白,王青荷看上去似乎並不高兴。 明明身为妾室是一件好事,为何姑娘还不高兴呢?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小棠扯了扯衣角,这才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王青荷眉头紧皱,心里思绪万千。 回到秋水阁,天色已近黄昏,残阳透过檐角,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王青荷一进门,便將小棠和杏儿唤到跟前,神色郑重。 “今日在临春居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她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夫人的好意,我自会记在心里。但在七爷回来之前,此事不许再提半个字。” 杏儿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被王青荷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姑娘……”小棠低声道,“奴婢明白。” “不是明白。”王青荷看著她们,语气放缓了些,却仍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这是命令,隔墙有耳,这府里头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秋水阁,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不论是传到七爷耳朵里,还是传到旁人嘴里,都不好收场。” 杏儿这才收了那副雀跃的神色,认真福了福身:“奴婢记下了,再不提了。” 王青荷点了点头,又放柔了声音:“你们跟了我这些日子,我也不是不明白你们的心思。只是这府里的事,急不得。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想的,想了反倒招祸。” 小棠和杏儿对视一眼,齐声道:“姑娘放心。” 打发走了二人,王青荷独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渐沉的天色,心里那点子涟漪却始终没能平復下来。 第115章 愣住了 夜里,秋水阁里静悄悄的,月光透过窗户撒在正屋的地上,王青荷坐在窗前,发著呆。 她有些迷茫。 成为通房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著自己的去留。 其实她知道他欠谢燕楼的,她自己是还不清的,她也能够感受到谢燕楼对他的好,只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些什么,让她始终无法真正的接受谢燕楼。 “七儿……你说,成为通房,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下午女主去临春居拜访谢夫人的时候,七儿没有跟著去,她不知道谢夫人提女主做妾室的事情。 从下午回来,女主就有一些闷闷不乐,又听到这会儿女主的发言,七儿还以为王青荷被谢夫人警告了。 “青荷,別想太多了,起码从现在来看,成为通房也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七儿握住王青荷的手,笑了笑,继续道:“起码你成为通房之后,伯父的病有著落了,我听於嬤嬤说还恢復的不错,而且你成为通房之后,月钱也涨了,也不用再为药钱发愁。” 七儿其实还想说,七爷对你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这句话,王青荷未必听得进去。 月儿姐姐的事,恐怕王青荷至今还没释怀。 “通房。”王青荷自言自语,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说好听些,是七爷跟前的人。说难听些……不过是个奴才,连个名分都算不上的奴才罢了。” 她確实得了七儿说的那些好处,可这些都是付出代价了的。 “夫人今日说,要抬我做妾。”她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可我心里,反倒有些怕。” 王青荷想了想,还是將临春居发生的事情告诉七儿。 七儿听到此话,瞪大了眼睛。 女主才成为通房多久,夫人竟然要將她升为妾吗? 彩月要是知道…… 七儿都不敢往下想。 他看著女主有些迷茫和担忧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当初陈月儿就是做通房没得,可是如果王青荷成为了妾室,不就已经和陈月儿不一样了吗? 她不明白王青荷到底再纠结什么呢? 见七儿不再说话,王青荷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 夜色渐深,烛火燃了大半,王青荷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明白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只是觉得將心里话说出去,能好受一些。 “天色不早了,去歇息吧。” 王青荷对著七儿笑了笑。 七儿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没有说话,轻轻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翌日清早,王青荷尚在梳洗,小棠便捧著一张帖子进了来。 “姑娘,外头送来的,说是林家姑娘的赏花宴请帖。” 王青荷接过一看,帖子用的是洒金的粉笺,字跡娟秀,正是林妙然的笔跡。上头写著三日后苏府牡丹盛开,特邀几位相熟的姑娘前去赏花小聚,末尾还画了一枝小小的牡丹,十分雅致。 当初在庄子上,她以为林妙然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真的竟然给她送来了拜帖,这让王青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按道理她这个身份是不能隨意出府,更是上不了这种正是场合的。 可拜贴已经收下,就算不去也得写个回帖,但是她连不去的理由都没想好,而且如果不去的话,林妙然会不会生气? 王青荷嘆了口气,她实在拿不准主意,还是决定去临春居问一问谢夫人的意思。 谢夫人听到拜贴的消息,倒是很支持王青荷去参加赏花宴。 “该去。”谢夫人靠在榻上,语气温和,“你往后是要在燕楼身边长久的,多与那些名门贵女走动走动,没坏处。整日闷在府里,反倒叫人看轻了去。那些姑娘家的见识、谈吐,你多听听,往后打理府务也用得上。” 王青荷福身道:“青荷明白了。” “去吧。”谢夫人笑著摆手,“穿戴齐整些,莫要坠了咱们谢府的体面。浣碧,从我的私库里挑一套头面给青荷姑娘。” 浣碧应声,不多时便捧了一只锦盒来。 王青荷谢过,这才回了秋水阁。心里那点犹豫,倒被谢夫人三言两语化解了大半。 除了谢府里面以前认识的几个丫鬟,林妙然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官家朋友,王青荷心里也是想去的。 有了谢夫人的支持,王青荷彻底放下心,著手准备参加宴会的事。 赴宴那日,她起得格外早。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秋水阁里便已忙碌起来。 杏儿和小棠手脚麻利,一个替她梳头,一个替她挑衣裳。 “姑娘今儿穿这件水蓝色的褙子可好?”小棠捧著一件衣裳,“配这套头面,正显气质,又不过分招摇。” 王青荷点头:“就这件吧。” 杏儿梳头的手艺极好,將王青荷那一头青丝挽了个简雅的髮髻,又从锦盒里取出那套赤金头面,一件件簪好。最后又在她额间点了花鈿,这才退后两步打量。 “姑娘今儿可真好看。”杏儿由衷地赞道,眼里都是笑。 王青荷对著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目如画,水蓝衣裳衬得肌肤胜雪,头饰没选的华贵,美丽却又不抢风头。 她很少这般郑重地打扮自己,一时也有些不习惯,对著镜子怔了怔,才移开了眼。 “行了,別看了,再看天都黑了。”她起身,又叮嘱道,“小棠隨我去苏府,杏儿留下看家。秋水阁里的事,你仔细著些。” “是,姑娘放心。” 王青荷带著小棠出了秋水阁,往府门而去。一路上步履从容,裙裾在青砖地上扫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谁知刚走到垂花门处,便迎面撞见了一人,有些冤家路窄——是彩月。 彩月恰巧路过,没想到竟撞见王青荷这般打扮,一时竟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王青荷,目光落在王青荷她水蓝的褙子、额间的花鈿,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嫉恨。 “哟,这不是青荷姑娘么。”彩月阴阳怪气地开口,掩著嘴笑道,“七爷不在府里,姑娘倒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的,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王青荷脚步一顿,眸光微冷。 第116章 好大的本事 “彩月姑娘好大的本事。”她语气淡淡的,“上次浣碧姑姑给的提醒,彩月姐姐还不长记性?连我去哪儿,都要你来过问了?” “我不过是隨口一问。”彩月撇撇嘴,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只是七爷才离府几日,姑娘便这般招摇地出门,怕是叫人看见了,要说閒话的。” “说什么閒话?”王青荷转身,直直地看著她。 彩月被她目光一逼,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强撑著道:“说什么……姑娘心里清楚。这打扮得跟朵花儿似的,又是七爷不在的时候出门,谁知道姑娘是去赏花,还是去会什么……” 话音未落,她咽下了后半句,可那点子曖昧的暗示,已昭然若揭。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垂花门处炸响。 彩月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王青荷收回手,面色平静得可怕。 “彩月,我敬你是个旧人,才没与你一般见识。”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可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败坏我的清白,这一巴掌,不过是开胃。” “你……你凭什么打我!”彩月尖叫起来,“你不过是个通房,是个下贱的——”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比上一掌更重,彩月的脸立时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我打你,不是因为我是通房。”王青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寒意,“是因为你嘴里不乾不净。府里的规矩,是你一个丫鬟可以肆意编排主子的吗?七爷不在,这府里还有夫人,还有我这个七爷跟前的人。轮得到你来嚼舌根?” 彩月被她这副神態震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捂著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小棠在一旁看得心惊,却也不敢多言,只低著头,紧紧攥著手里的帕子。 王青荷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彩月断断续续的咒骂:“王青荷!你这贱人!你等著!七爷回来……七爷回来我定要告你一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王青荷脚步未停,腰背挺得笔直。那咒骂声越来越远,终是淹没在风里。 出了府门,马车已候在门外。 小棠扶著她上了车,这才忍不住小声道:“姑娘,彩月她……会不会闹到老夫人那里去?” “闹便闹。”王青荷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我打她,打得有理有据。她方才那些话,若是传出去,先倒霉的绝不是咱们。她若敢去告,我便將她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谢老夫人听,看是谁討没趣。” 小棠想了想,也便放下心来。確实,彩月那些话若是传到谢夫人耳朵里,吃亏的绝不是王青荷。 马车缓缓驶动,朝著苏府的方向而去。 王青荷知道今日动手,或许有些衝动。可有些事,忍不得。 通房也好,妾室也罢,在这府里,总得立得住才行。 马车轆轆前行,王青荷放下车帘,理了理方才被打皱的袖口,神色重新归於平静。 彩月自然是不甘心的,王青荷走后,她托人查王青荷去哪了,打听到王青荷是去苏府赴赏花宴,气得在房里摔了一整套茶盏。 她不过一个通房,怎么会有资格参加赏花宴。 彩月气的不行,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连个通房都不是。 王青荷这边,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时,里头已是笑语喧譁。 苏府的赏花宴办得阔绰。门前车马如龙,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引著各府的夫人和小姐往里走。王青荷下了车,理了理衣裳,由小棠扶著,隨人流进了角门。 园子里头,百花齐放,香气扑鼻。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品茶,或围坐说笑,热闹的不行。 王青荷拣了个僻静的角落站著,正欲赏那几株西府海棠,却见两个穿得鲜亮的姑娘迎面走来。 “这位姐姐面生得很。“其中一个圆脸姑娘笑盈盈地福了福身,“不知是哪家府上的?怎的从前没见过?“ 王青荷心下一紧。 她算哪家府上的?说谢府,她不过是个通房;说王家,她爹娘早没了,娘家也没人。这赏花宴上,哪家小姐不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她一个通房,说出来岂不叫人笑话? “奴……“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甚至差点说了奴婢两字。 那圆脸姑娘见她迟疑,眼里便多了几分好奇,又问:“姐姐可是头一回来咱们这赏花宴?要不与咱们一道走走?“ 王青荷正进退两难,忽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青荷妹妹!“ 她回头,便见林妙然提著裙角,从一丛桃花后头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明朗的笑意。 “我说今儿怎么总觉得有件什么喜事,原来是青荷妹妹来了。“林妙然走到她跟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朝那两位姑娘笑道,“这是我一位极好的姐妹,我亲自招待便了,两位妹妹莫怪。“ 那两位姑娘见是林妙然,便都笑了:“既是林姐姐的客人,那我们便不打扰了。“说著福了福身,识趣地走了。 王青荷鬆了口气,由林妙然拉著走到一旁,这才低声道:“多谢苏夫人解围。方才那两位问我是什么人家的姑娘,我……实在不知该怎么答。“ 林妙然看了看她,眼神里透著几分瞭然,轻声道:“青荷妹妹,你放心,今日有我在,没人会叫你为难。“ 王青荷心头一热。 “走吧。“林妙然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见几个姐妹,都是极好相与的。“ 王青荷有些犹豫:“我这身份……“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林妙然打断她,正色道,“青荷,你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林妙然一辈子记著。今日你既来了,便是我林妙然的客人,谁敢给你脸色看,我先不依。“ 王青荷望著她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鼻头微微一酸,终究是点了头。 林妙然便拉著她穿过花径,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里。亭中已有三四位姑娘围坐说笑,见林妙然来了,都笑著招呼。 “妙然,你倒是去得久。“ “这位姐姐是……“ 第117章 救命恩人 林妙然拉著王青荷进了亭子,朗声道:“这位就是我的那位救命恩人,姓王,名青荷,谢燕楼那个冰块脸家的。“ 几位姑娘便都站起身来,纷纷见礼。 其中一位著鹅黄衫子的姑娘笑得最是爽朗:“原来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位姑娘!今日总算是见著了“ 另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也道:“可不是么,我们听妙然说过后,一直想见见你。“ 王青荷被这热络劲儿弄得有些怔愣。 原来林妙然常跟她们提起她吗?那她通房的身份,这些贵女们是不是也……知道? 这般热切,是不在意她的身份吗? “诸位姑娘客气了。“她福身还礼,声音有些涩。 “青荷妹妹,別担心,这些都是我的闺中密友,都是武將之后,我们性子都直,可不像其他贵女那般,把出生看的比命都重。” “是的,青荷姑娘。“鹅黄衫子的姑娘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又是斟茶又是递果子,“妙然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今日这宴,你可得多坐一会儿。“ 林妙然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青荷妹妹,你也別叫我苏夫人了,怪生疏,以后就和她们一样叫我妙然。” 王青荷看著边这几张真诚的笑脸,心头那点子鬱结,竟也一点点散了。 “好。”她顿了顿,道:“谢谢你,妙然。” 听到王青荷喊自己名字,林妙然笑意更深,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哎呀,光顾介绍你,倒忘了给你介绍我这几位姐妹了。” 林妙然起身,走到鹅黄色衫子的姑娘身边,“青荷妹妹,这位是杨舒彤,她父亲是我父亲手下的驃骑大將军。” 杨舒彤站起来,朝王青荷福了福身,王青荷回了一礼。 林妙然又走到藕粉色衫子的姑娘身边,脸上带著一丝钦佩之意,“这位是柳知絮,知絮姐姐比我大上两个月,所以我喊她姐姐,知絮姐是兵部侍郎之女,武功比我还厉害几分。” 柳知絮抿了一口茶,微微起身福了一礼。 “你可和妙然一样,喊我一声姐姐。” 王青荷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害羞,她福身回了一礼,轻轻开口:“知絮姐姐。” 柳知絮笑了笑,坐了回去。 “对了,青荷,你生辰何时呀,我两谁喊谁姐姐。” 杨舒彤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在意。 林妙然噗嗤一声笑得出来。 “你就这么想当一回姐姐。” “谁让你们都比我大上一些,在家里我还是最大的一个。” 杨舒彤上面有三个哥哥,她確实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还是杨將军老来得女,在家都是被偏让的一个,她倒像做一回照顾人的那一个。 “我是元年三月的。” 一听此话,杨舒彤的小脸垮了下去。 “啊……怎么又比我大呀。” “看来你后面要喊一声青荷姐姐了。”林妙然不忘打趣。 王青荷没忍住,跟著轻笑了一声,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氛围轻快。 “对了,青荷妹妹,你能受得了谢燕楼那冷死人的性子?” 几人閒聊著,柳知絮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好奇八卦地看向王青荷。 一提到这个问题,另外两人也来了兴致。 被人这么盯著,王青荷有些不好意思,她红著脸,低下了头,小声开口:“也没有……很冷。” 为何会觉得谢燕楼冷?明明每次他都…… 想到谢燕楼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王青荷怎么想都觉得和冷不掛鉤。 眾人一脸惊讶,尤其是柳知絮,似乎更加感兴趣了。 王青荷有些疑惑地开口:“为何,你们都觉得他冷。” 之前在庄子上,林妙然见过她和谢燕楼的相处,她应该知道才对。 杨舒彤没忍住笑出了声:“青荷你是不知道,知絮姐姐,以前和谢大人看过相。” 此话一出,王青荷整个人被震惊的僵在原地。 看……过相?那她这身份,岂不是非常尷尬。 “你別紧张,我对他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怕王青荷误会,柳知絮连忙撇清自己和谢燕楼的关係。 林妙然笑道:“青荷妹妹你別误会,知絮姐姐当初和谢燕楼看相,单纯是家里长辈想撮合,但谢燕楼对女人都是一副臭脸,说话还毒,京城里不少喜欢过他的姑娘,最后都被他那张嘴劝退了。” 此话王青荷心里表示深感赞同,她有时也被谢燕楼气的不轻。 “知絮姐对谢大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应付家里人两人见过几次面,每次知絮姐都被气的找我们吐槽半天,我们听妙然说他在庄子上如何待你,都不敢相信。”杨舒彤幸灾乐祸补充道。 自己的黑歷史被扒出来,柳知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么好的姑娘,真是便宜谢燕楼那个冰块脸了。” 柳知絮露出一抹惋惜,王青荷心底流出一股暖意。 在谢府,所有人都告诉她,成为谢燕楼的通房,是她享福了,从未有人跟她说,她成为谢燕楼的人,是谢燕楼占了便宜。 暖意过后是一阵酸涩感,她也说不清这种情绪。 “谢谢……”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些哽咽。 “咋还眼睛红了,咱们去前厅吧,赏花宴要开始了。” 林妙然拉著王青荷起身,那点感性的情绪,一下子被打断。 柳知絮和杨舒彤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今日来的贵女不少,前厅早已坐满了人,林妙然作为东家,暂时和王青荷等人分开。 王青荷三人在安排好的座位落座,不少贵女都向这边望过来。 柳知絮和杨舒彤同林妙然关係好,京中贵女几乎都知道,这次突然多了一个王青荷,不少人都好奇王青荷的身份。 不一会儿,林妙然从一旁的游廊走出,坐在了主位上。 “多谢各位姐妹赏面前来,赴我苏府这场赏花宴,今日园中繁花正好,只当大家閒来小聚,不必拘束客套。” 说完,林妙然举起一杯茶,表以敬意,眾人举杯回敬。 结束一茶,贵女们交头接耳,相熟的两两相谈,院里一下热闹起来。 第118章 怕什么来什么 席间觥筹交错,茶香与花香交缠,瀰漫在整个庭院里。不知人群中是谁起了个头,提议道:“今日苏府园中繁花似锦,何不趁此良辰美景,以这院中花草树木为题,各作一首诗应景?也好为这赏花宴添一段雅事。”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京中贵女大多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乃是必修功课,这正是她们展露才华的好时机,自是没人推辞。 王青荷坐在柳知絮和杨舒彤中间,听著周围热议声四起,心头不由得紧了几分。 她虽启蒙读书过,但和这些自幼饱读诗书的贵女们相比,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独立做诗这种事,她更是没有试过。 王青荷下意识地低了头,想著自己只需安安静静坐著,看旁人吟诗作对便是。只要不被人注意,这场热闹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然而,她越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就在眾人都在苦思冥想或交头接耳之时,一道略显娇俏,却透著几分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柳姐姐和杨妹妹中间的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呢?不知是哪位大家闺秀,既是林妹妹的座上宾,想必自是不俗,不如,一会儿先请这位面生的姐妹先做诗一首?正好与大家都认识,你们觉得呢?” 王青荷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穿著桃红襦裙的姑娘正望著自己,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姑娘生得也极美,只是眉宇之间透著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 “知絮姐姐,这位是……” 她小声询问身旁的柳知絮。 柳知絮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户部尚书之女,沈若兰。” 还没等王青荷开口,在沈若兰周边的贵女们已经抢先附和,王青荷若是不应下,属实是破坏氛围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思考著该如何应对。 “沈姐姐,我这位青荷妹妹性子靦腆,平日里也不爱这些诗词歌赋的,今日就让他在一旁看咱们做罢。” “林妹妹这话说的,性子靦腆,不是更要与我们一同参与作诗吗?即使来了这赏花宴,若是一言不发,岂不像个局外人?若是被那些有心人传出去,倒显得我们这些姐妹欺负她了。” 沈若兰的话步步紧逼,言语间暗藏机锋,硬是將这作诗上升到了另一层面,周围几个与沈家交好的贵女也跟著起鬨。 林妙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也没找到好的理由反驳。 看见林妙然因为自己面露难色,王青荷皱了皱眉,心下有了主意。 她確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户部尚书之女沈姑娘,不知为何,对方似乎有意对她步步相逼,但她不想让林妙然继续为难。 这时,一旁的柳知絮,悄悄凑到她的耳边:“青荷,这沈若兰是故意点你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看出来了。” “可好奇为何?” 王青荷一愣,目光看向柳知絮。 “柳姐姐知道?妹妹正有些疑惑,我明明从未见过她……” 柳知絮轻嘆一声,“沈若兰她,心仪谢燕楼。” 听了这话,王青荷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刚才的一切似乎都能解释通了。 “沈若兰倾慕谢燕楼已久,她也是个恨的,这么多贵女,八成都被谢燕楼那毒舌嚇跑了,只有她一如既往,今日见你与妙然交好,之前听过妙然提起你与谢燕楼的事,估猜已经调查过你的底细,知道你是谢燕楼的通房了。” 王青荷垂下眼,那双攥紧帕子的手鬆了松。 眼看著林妙然正欲再次开口,王青荷深吸了一口气,隨即站起身来。 “这位姐姐说得对,我应当参与。”王青荷福了福身,神色恭敬,不卑不亢,“只是青荷自知才疏学浅,作诗一事並不擅长,若是待会儿做出的诗句粗俗浅陋,还望诸位姑娘不要嫌弃,切莫坏了今日宴会的雅兴。” “青荷姑娘太谦虚了,请吧。”沈若兰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青荷缓缓转过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毕竟不是春天,苏府的花虽然开得艷,却少了丝意味。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池塘边的柳树上,心中有了感触,她闭目凝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岸边身婀娜,镜中发如黛,不与爭艷色,”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一瞬。 沈若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原本准备好嘲讽之词此刻全部卡在喉咙里。她虽自负才情,但也听得出来。王青荷这首诗虽算不上千古绝句,却立意新颖,对仗工整,尤其是“不与爭艷色,”这两句,將柳树自身的独特与这院中花草区分开来,別有一番趣味。 不是说这丫鬟之前是烧水房的一个三等丫鬟吗?竟能做出这等诗来。 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讚嘆声。 “好诗呀,切入点还挺新颖,我都光想著那些花了,都没想到这棵柳树。” “是啊,作诗前说自己並不擅长,果真是谦虚了。” 一句,两句,一时间附和声竟不少。 柳知絮和杨舒彤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欣喜的笑意,杨舒彤更是忍不住冲王青荷竖起了大拇指。 王青荷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微红,再次向眾人行礼:“让诸位见笑了。” 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王青荷这一出,確实让眾多人惊喜。林妙然此时脸上也是光彩照人,得意地看向沈若兰:“沈姐姐,青荷妹妹这首诗可还行?” 沈若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青一阵白一阵,她的本意是想看王青荷出丑,而不是让她展露才情,成为眾人称讚的对象! 嫉妒与恼怒如同毒蛇一般在沈若兰心中啃咬,她死死地盯著王青荷手中的团扇似要被她捏断。 “呵,”沈若兰突然冷笑一声,尖锐的声音地划破了周围的讚嘆声,“诗做得確实不错,可惜啊……” 王青荷心头一跳,隱隱觉出不妙来。 第119章 你能奈我何 沈若兰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如刀子般落在王青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我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青荷妹妹。”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王青荷身上,一字一顿的说道:“听闻青荷妹妹是谢大人府上的一个通房,之前只是谢府的一个烧水房的三等粗使丫鬟,据我所知青荷妹妹没读过多少诗书,这写柳树之诗,真是妹妹你自己作出来的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原本还在讚嘆的贵女们一个个面面相覷,隨即被议论声淹没。 王青荷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早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份是藏不住的。京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与谢燕楼的关係,稍一打听便能知晓。可她没料到,沈若兰会选在这样的场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將这层窗户纸狠狠捅破。 “通房”二字,在此刻竟如一把刀,將她方才那点子诗才、那点子体面,一刀劈得粉碎。管你诗写得好不好,管你性子好不好,一个“通房”二字,便足以將你打回原形。 沈若兰见她不语,唇角笑意更浓,又道:“各府赏花宴,歷来邀的都是京中各位大人家的姑娘、夫人。青荷姑娘既非正室,也非妾室,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却坐在咱们这群人里头……”她顿了顿,似是惋惜般嘆了口气,“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话说的,便再无半分遮掩了。 林妙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霍然起身:“沈若兰,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青荷是我请来的客人——” “沈若兰!” 却是一道更冷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柳知絮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直视沈若兰,眉眼间不带半分笑意,那股子凌厉劲儿,竟不输她父亲在兵部的做派。 “青荷妹妹是妙然亲自请来的客人,妙然既认她这个朋友,她便是这席上的人。”柳知絮一字一句道,“苏府的宴席,何时轮到你沈若兰来定谁该坐、谁不该坐了?” 杨舒彤也站起身来,叉著腰,一副要吵架的架势:“就是!青荷姐姐是我们的朋友,关你什么事?你不喜欢,你自己走啊!林姐姐这个正主都没开口说话呢,倒让你先编排上了!”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沈若兰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这两人这般护著王青荷,一时竟有些下不来台。 她目光扫过四周,虽有部分贵女支持她,看不起王青荷,却也有不少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王青荷立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看著为自己出头的柳知絮和杨舒彤,看著面色难看的林妙然,看著满座神色各异的贵女,心头那股酸涩,再也压不住了。 她原以为,今日这赏花宴,会是她难得的体面。 可如今,身份这窗户纸捅破,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不配坐在这里的通房丫头。 她定了定神,朝柳知絮和杨舒彤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必再为自己爭执。而后,她转向沈若兰,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姑娘说的是。青荷確实出身低微,坐在这席上,是青荷不知轻重了。”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沈若兰,那双眼底,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片清清淡淡的平静,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 “只是青荷有一事,想请教沈姑娘。” 沈若兰没料到她会这般回应,微微一怔:“什么?” 王青荷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比方才沈若兰的,更冷上三分: “诗才与人品,孰高孰低?青荷诗虽寻常,却从未以身份论人高低。沈姑娘诗才虽佳,却当眾以此羞辱一位客人……” 她话音稍歇,目光扫过满座贵女,最后落回沈若兰脸上,一字一顿: “这样的体面,青荷,受教了。” 说完,她朝林妙然福了福身,声音柔和下来:“妙然,今日多谢你的款待,青荷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林妙然眼眶微红,正要拦她,王青荷却已转身,稳步朝花厅外走去。那背影,纤细却挺直,不曾有一丝摇晃。 身后,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出声,无人阻拦。 唯有沈若兰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青荷的身影消失在花厅门外的迴廊尽头,厅內寂静得可怕。 林妙然死死盯著那扇门,眼眶通红,胸口起伏不定,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若兰身上。那眼中的怒意,已然不是方才那般隱忍的模样。 “沈若兰。”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霜,“青荷妹妹是我亲自下帖请来的客人,这也是我苏家的宴席,请谁不请谁,还轮不到旁人来替我定夺!” 她抬手將袖一拂,语气又冷了几分:“既然你今日在我席上如此不快,觉得我这席上坐的人不配与你同列——” 林妙然一字一句道:“那便请沈姑娘,请回吧。”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谁也没想到林妙然会当眾下逐客令,直接不给沈若兰面子。 沈若兰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继而又涨得通红。 她出身沈家,自幼便是被捧著长大的,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又何曾如此丟脸过? “林妙然!” 她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此刻的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声音尖锐几乎破了音:“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通房丫鬟,你竟然赶我走?你当我沈家——” “你沈家如何?”没等沈若兰说完,杨舒彤一步跨上去,直接打断她的话,双手叉腰,怒声道:“你真当以为你们沈家能只手遮天啊!你看我怕你吗?” 沈若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杨舒彤:“杨舒彤,你少在这多管閒事!” “我偏要管!”杨舒彤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中气十足,满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就管了,你能奈我何?” 第120章 谁来也不行 “这是你沈家的主场吗?今日林姐姐请客,你当著满席的人羞辱客人,打的是林姐姐的脸,打的是苏府的脸,如今林姐姐让你走,这不是天经地义。你倒好,还叫板上了,怎么?沈家的规矩就是这样教导姑娘的?” 这话说得极重。 满座贵女虽未都站在王青荷那边,可杨舒彤这番话句句占理,沈若兰方才那般做派,確实逾越了,不管王青荷是什么身份,这是苏府的宴席。林妙然亲自请来的客人,哪轮得到她沈若兰来指手画脚。 那几个与沈若兰交好的贵女,此刻也悄悄低下了头,不敢帮沈若兰接话。 柳知絮始终坐著没动,只是端起茶饮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传遍满厅:“沈姑娘还不走?非要等苏府的下人亲自请你出去,不成,那可就当真不好看了。” “你……你们——” 沈若兰咬紧了唇,气的说不出话,她的目光在满厅贵女脸上一一扫过,不少人避开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没有一个人是要替她说话的。 她到底是没撑住。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於一把扯过身旁的丫鬟,咬著牙道:“走!” 她走得太急,到最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头也不敢回,离开了苏府。 看著沈若兰离开的背影,杨舒彤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什么东西!” 柳知絮放下茶盏,眉目间神色不明,只低声道了一句:“妙然,你今日这番做派,怕是要得罪沈家了。“ 林妙然面色苍白,却摇了摇头,声音微哑:“得罪便得罪。我林家可不怕她沈家,更何况苏玉安也不是吃素的,苏家也只会站在我这边,比起我,她沈若兰更应该关心谢燕楼知道此事会如何,他爹在朝堂上可不得难受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被酒液浸透的诗笺上,眼眶又是一热。 “只是……青荷她……“ 话未说完,声音便哑了。 青荷的救命之恩她都没还上,如今因她的缘故还让王青荷受辱。 杨舒彤和柳知絮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留下一阵幽幽的嘆息。 另一边,王青荷回到谢府时,天色將暮。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一句话,就那样静静坐在马车里,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攥著发白。 小棠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宴会,方才根本插不上话,此刻见王青荷难受,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进了府门,王青荷径直回了秋水阁。 “姑娘,你回来了。” 杏儿看到王青荷回来,高兴的上前迎接。 王青荷没搭话,她推开门,將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我乏了,想歇一歇。”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无论谁来,都说我不方便见客,不必通报。” 察觉到王青荷情绪不太对劲,杏儿脸上高兴的神色也退了下去。 门一关上,王青荷才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慢慢靠著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她將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 屋外的小棠和杏儿面面相覷,七儿最了解王青荷,默默退了下去,小棠和杏儿在门口待了一会儿,也离开。 屋外没了动静,整个秋水阁安静的很,近到能听见窗外风吹柳枝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笑声很轻,轻的像一声嘆息。 明明去苏府之前,自己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可今日沈若兰当眾將那层窗户纸捅破时,她还是不能完全不在意。 那些人的眼神……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在她的心口凌迟。 王青荷回来后,把自己关在秋水阁里,不见人的消息,瞒不住谢夫人。 “你是说她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秋水阁里,谁也不见,晚膳也没吃?” 谢夫人正在翻帐本,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目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是的,夫人。” 浣碧点了点头,恭敬地候在一旁。 谢夫人將帐本合上,放在一旁,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最后轻轻嘆了口气。 本想著让她去参加赏花宴长长见识,没想到…… 这丫头怕是伤著了,要想解开这丫头的心结,还得弄清楚这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打听打听,今日苏府赏花宴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谢夫人淡淡道。 浣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复杂。 “夫人,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今日宴上,沈家嫡女沈若兰当眾揭了青荷姑娘的底——说他是咱们府上的通房,出生烧水房的三等丫鬟,不该坐在那席上,不配与她们坐在一起。林姑娘因为这事与沈家姑娘翻了脸,当面下了逐客令。” 浣碧停了片刻,继续说道:“青荷姑娘是自回来的,走之前还回了沈家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 “说……这样的体面,青荷受教了。” 谢夫人闻言,微微一怔。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摩擦著帐本的封面,半晌才开口:“她倒是个有骨气的。” 本以为王青荷是单纯受了气,看来並非如此,她还是自己找了一些场子的。 浣碧没接话。 谢夫人坐直了身子,对浣碧说道:“去趟秋水阁,就说是我的意思,让她来临春居坐坐,陪我说说话。” 浣碧知道谢夫人请的是王青荷,轻轻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暮色四合,秋水阁的院门半掩著,杏儿和小棠守在门口,见浣碧来了,连忙行了个礼。 “无需多礼,我是来奉夫人之命,请青荷姑娘去临春居坐坐。” 听了浣碧的话,小棠和杏儿有些为难的对视了一眼。 “浣碧姑姑,姑娘她说谁来了都不方便见……” “无碍,带我进去,我亲自说。” 小棠和杏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將浣碧请了进去。 浣碧立在房门前,轻叩了三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青荷姑娘,夫人听闻你回来了,特意让我来请你去临春居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