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崽崽四岁半,豪门跪喊姑奶奶》 第1章 满门都是倒霉蛋 京市,龙泉別墅区前。 “小阿锦,师父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四岁的小锦背著一个比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大包,努力挺直腰板,肉嘟嘟的脸绷得端正,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窝都记住啦。” 她眼睛亮了起来,伸出胖墩墩的小肉手,掰著手指,数道: “京市怡和楼的烤鸭最好吃,鼎膳府的清燉狮子头,还有......嘿嘿嘿。” 小锦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吸溜一下口水,只是这样说说,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哎呦!”师父抬手拍了下额头,简直没眼看,“小祖宗,谁让你记这个了。” “我让你记得是,你必须要和云家人在这栋別墅里一起待满三百天,才能避过你命中的这一大劫。” 小锦看著师父著急的模样,仰头乐个不停,“小锦逗你呢!” “窝早就记住啦!” 她师父可真好玩。 师父见小阿锦还有心思说笑,一点害怕都没有,顿时放下心来。 他摸了摸鬍子,好声好气的商量著,“小阿锦,你可是云家的小姑奶奶,你进去后得好好照顾你的小辈们。” 师父笑了笑,比了个拳头,“他们做错了事,就要敲打他们。” “反正云家里的人啊,隨你折腾!” 师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訕訕一笑: “除了我的小弟云正邦。” “他都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胆子小得很,別折腾狠了,不然可就归西了。” “没问题!”小锦奶声奶气的应著,拍著小胸脯,豪气道:“有小锦一口肉肉吃,就有他们一口香喷喷的汤喝!” 师父摸了摸小锦的脑袋,再三叮嘱著,“別忘了,你每天都要攒功德,如果你的长生玉不亮了,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小锦听到这儿,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好~” 交代完,师父嘆了口气,“去吧,师父就送你到这儿了。” “往前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右手边第一栋就是云家的別墅了。” 小锦伸出小肉手,摆了摆,“师父,窝走啦!不要太想小锦!” “嗯,去吧。”师父挥挥手,眼里满是欣慰。 小锦背著大包,小短腿卖力的大步朝前走著。 走了没几步,小锦忽然停住脚步。 她其实还是捨不得师父的,忍不住的回头望去。 可方才还站在她身后的师父,这会儿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父,小锦会想你噠。” 小锦小口嘆气,收回视线,朝著云家別墅走去。 —— 来到云家別墅前,小锦仰起头,眼巴巴的望著这栋房子,惊得大张著嘴巴。 漫天黑气笼罩著整个云家別墅。 小锦彻底看呆了,“好凶哦......” 隨后她抿嘴一笑,美滋滋道:“还是师父好!” 知道她喜欢吃黑气,特意给她找了一间『大鬼屋』住。 她就知道师父对她最好了! 有这么多黑气,这下可以大吃一顿了! “你好,小朋友,请问你找谁啊?” 一道颇为慈祥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声响起。 小锦闻声望向眼前这个穿戴整洁的老伯,眼神一亮,“你是管家陈伯伯?” 陈伯见小孩认识她,略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师父已经给她介绍过陈家的人了。 “嗯吶,”小锦掏出师父一早就写好的信封,递了过去。 陈伯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信封外的印章,神色一震,“这是云家家印。” 他恍然的看向小锦,“您就是老爷子说的贵客?” 小锦不知道什么是贵客,只是稚声稚气的说道:“我来找云正邦!” 陈伯听到云家老爷子的名字,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环看了一下四周,確认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萌娃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后,惊道:“您自己一个人来的?” 小锦用力点了下小脑袋,“对呀。” 陈伯咋舌道,“快、快请进。” 他是云家的老管家了,什么都见识过,不会因为来客是个小孩就怠慢。 “您叫什么名字?我帮您拿包吧。”他说著,伸手就想要去拿小锦身后的包。 小锦迈著小短腿,灵巧的躲过陈伯,“不用噠,小锦自己可以!” 她笑著说道:“谢谢陈伯!” “好好好,”陈伯本身就很喜欢小孩,此刻看著小锦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灵气又软萌的样子,更是喜爱的不行。 他微微躬下身子,“那小锦小姐,我带您进去。” “嗯嗯,”小锦自然的伸出小手,牵住陈伯,“我们走呀!” 陈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牵著小锦走了进去。 一路上,小锦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別墅背山面水,龙虎环护,明堂开阔且曲水呈玉带环腰之態。 是师父说的上乘阳宅格局呀,怎么会有这么多黑气呢? 黑气来源地底下,她数了数,发现四处黑气异样浓郁的地方。 小锦苦恼的挠了挠头。 地底下到底埋了什么坏东东啊? 小锦还没想明白就被带进了房子里面,刚一进去就听见一个囂张的童声。 “举起手来!我要击毙你!” 小锦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比她高了一头。 路子轩举著玩具枪,biubiu两下,隨后嫌弃的打量了一下小锦,“哪里来的捡垃圾的?!” 陈伯大惊失色,“轩轩小少爷不可以这么对客人!” 小锦有些不开心,嘴巴撅了起来,皱著小眉头看著眼前这个小胖墩,眼睛滴溜溜一转,隨后故作真诚的开口: “你睁开眼睛和小锦说话,好不好?” 眼前这个小胖墩快胖成小皮球了,脸上的肉都把五官挤没了。 五岁的路子轩当即愣在原地。 从来都没有人敢当面说他眼睛小! 他立刻绷不住的仰头哭了起来,“你居然说我眼睛小,我要告诉我爸爸!” “我要让你们家破產呜呜呜!” 他一边嚎一边朝房间跑去。 小锦隱约感觉到地板在颤动。 “轩轩小少爷!”陈伯赶紧唤来佣人安置小锦,隨后焦急的追了上去。 小锦被佣人带著坐到了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晃晃悠悠的,视线落到了墙上的全家福上。 小锦认真的看著照片上的人,小脸都板了起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 她抬手捂住嘴巴,小小的惊呼著: “不对呀,不对呀!” 师父,怎么把她扔倒霉蛋窝里来了? 这照片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到年底! 小锦焦急伸出两只手,掰著十个短胖的小指头算著。 最近的一个倒霉蛋,一个月后就要死翘翘了! “他们都完蛋啦,小锦也要跟著完蛋啦!” 师父可是一再叮嘱,要她和云家人一起生活三百天的。 “师父,大坏蛋!”小锦气呼呼的说著。 这不是刁难她嘛!要在这待满三百天渡劫,那就得先救下这窝倒霉蛋才行! 下一秒,一道哀嚎声从楼上传来。 “爷爷、爷爷!!” 一道慌张的男声骤然响起,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 小锦扭过小身子,好奇的朝楼梯口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睡衣,头髮像是被炮轰炸过一样的年轻男子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神情惊慌,脚下不慎踩空,竟然直接从楼梯上滑了下来,伴隨著惨叫声,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小锦面前。 云子昂齜牙咧嘴的捂著屁股,刚缓过劲儿,看到眼前这个小萌娃,眼睛猛地睁大。 他扑腾一下,翻身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小、小、小姑奶奶!!” “啊?”小锦两只小手不知所措地抱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弱弱说道:“小锦,还、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这个怪怪的侄孙,怎么直接认出她来了? 云子昂膝行两步,爬到小锦身边,一把將她抱住,嚎啕大哭,“小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小锦:“???” 第2章 是救人?是胡闹? 小锦被这个奇怪侄孙的大脑袋拱得脸颊痒痒的,她努力抻著脖子,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哎呀,你要把、小锦勒死啦!!” 云子昂这才把小锦鬆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次,我一定听你的话!” 他重生了。 他没想到老天竟然会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让他回到了一个多月前。 回到了小锦来到云家的那一天。 上一世,他压根不相信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屁孩的话,执意去参加了那场他们私下举行的赛车比赛,最后被车撞成了肉饼。 那种骨头被硬生生撞断的感觉,现在仿佛还残存在体內。 他哭嚎著,“小姑奶奶,你一定要救我啊!” 小锦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唔...侄孙,你说的话好奇怪呀,小锦怎么听不明白呀?” 什么叫这次一定会听她的话呀?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真奇怪。 “不过...”她想著师父的交代,抬起小手,在云子昂脑袋上拍了拍,“小锦会救你噠!” “啊!谢谢小姑奶奶!!”云子昂感激涕零的喊著。 他还想再抱住小锦,却被小锦嫌弃的躲开了。 她慢吞吞的说著,“侄孙,你別抱小锦啦,你臭臭的......” 小锦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捏住鼻子,闷声道:“臭狐狸。” 这个奇怪的侄孙身上有精怪的气味。 云子昂却以为小锦说的是狐臭,“啊?” 他抬起胳膊,拱著鼻子使劲嗅著,有些尷尬的说道,“我现在就去洗澡。” 说著,云子昂就要起身,小锦及时喊道,“等等!” “小锦有宝贝给你!” 她打开自己的大包,两只小短手全都伸了进去,费力的掏著什么。 哼,她可不会让坏坏狐狸欺负她的笨蛋侄孙。 “找到啦!”她拿出一串手串,套到云子昂手腕上,稚声稚气的解释著,“这是经过天雷轰击过的枣木做的手串,是小锦亲手做的,送给你!” 有了这个,坏狐狸就不会入她笨蛋侄孙的梦了! 她这个笨蛋侄孙,命宫带灰,人中隱现青色纹路,唇色发乌,一看就是被狐精入梦了!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把她这个侄孙嚇成了这样,还说出那样怪里怪气的话,但有她在,侄孙孙就不会受伤啦! 云子昂像是捧著什么无价之宝一般,捧著手串,嘴里哇哇叫著。 “谢谢小姑奶奶!”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一定好好孝敬你!” 云子昂伸手发誓,一脸虔诚。 他刚说完,门口就传来阵阵脚步声。 他和小锦同时转头,看向了门口,只见三个年纪不同的人围著一个头髮花白拄著龙头拐杖的老人走了进来。 云子昂率先开口,“爷爷!” 他还没等到他爷爷回话,就先等到了他爸的训斥。 云明远看见自己儿子,这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本来就烦躁的心情瞬间被点燃,“子昂,你这是什么样子啊!” “给我滚回房间收拾乾净了再出来!” 平常邋里邋遢的就算了,今天大家都在,还敢这样丟他的脸! 旁边一个打扮精致,模样在三四十岁的女人忽然开口,“哟,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眾人顿时都將视线移向了云子昂身边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著朴素,一身样式简单的仿中式唐装,扎著两个小丸子头,长得倒是白嫩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著就机灵。 她看见那么多人竟然也不怯场,从沙发上跳下来,大大方方的打著招呼,“泥们嚎,我是小锦!” 小锦说完,无人接话,客厅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刚刚说话的女声就是云明悦,她看了看小锦,又看了看旁边的云子昂,惊道:“呀,这不会是子昂的私生女吧?” 云明远眼睛瞬间瞪大了,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指著云子昂怒道,“孽子!怎么回事儿?!” 云子昂一脸冤枉,“不是,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说话间,小锦已经噔噔噔的小跑到了云正邦面前,她仰著头,眼睛眨巴眨巴,“泥嚎,我是小锦,大名云、奉、锦。” 云明远一听这个小孩姓云,气得双眼一黑,几乎认定了这是他这个废物儿子的私生女,“孽、孽子!” 他衝上去就要教训云子昂。 旁边的老爷子云正邦倒是十分平静,双手交叠按在龙头拐杖上,身子微微俯下来,眉眼慈祥,温声道:“你好呀。” 小锦双手將师父亲笔写好的信,递给了云正邦。 云正邦看见信封上的印章,神色微微一变。 那一边,云子昂双手抱头,赶紧求饶,“爸,她不是我私生女,是我的小姑奶奶!” 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 一分钟后,云明悦忍不住笑了出来,“侄子,你睡醒了吗?” 云明远使劲闭了闭眼,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这个蠢儿子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太爷爷死了几十年,从哪里蹦出来的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奶奶?! 云正邦没心思理会他们的闹剧,拿著信封的手微微颤抖著,眼眶微红,“是大哥......” 小锦盯著云正邦的脸,歪了歪脑袋。 眼前这个老人心区山根冒红气,肝区隱现青气,两颧浮阳不敛。 她记得这是师父说的阴虚阳亢之局,所以这个老人是不可以情绪激动的。 小锦努力伸长两只小短胳膊,扶住云正邦的手腕,“小锦,扶您坐下吧!” 她这般懂事,倒显得一进来就吵嚷个不停的大人们没眼力见了。 云明悦斜垂著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小豆丁,语气尖酸,“这小孩这么有心眼,不会隨了她妈吧?” 云正邦旁边长相极为年轻的戴眼镜男子,顺势低声说著,“爷爷我扶你去沙发上坐。” 他是云明远的大儿子,云子昂的哥哥——云子谦。 云正邦急著看信,催促道,“快、快扶我坐下。” 他一坐下,就止不住咳嗽起来,小锦见状,赶紧跑向自己的包,闷头找著什么。 云子谦关切著,“爷爷,没事吧?” 云正邦摆了摆手,急切的拆开信封,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第一句话就让云正邦红了眼睛。 【正邦亲启: 小弟,大哥大限將至。】 云正邦胸膛急促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背过气去。 “爷爷?爷爷!”云子谦急声道:“快叫医生!” 话音刚落,一个大大的香囊忽然从他面前飘过,直直堵上了他爷爷的口鼻。 急喘著的云正邦,忽然闻到一股清香,猛吸了一口,只觉得胸口堵著的那口浊气如水般散开,呼吸顿时顺畅了。 旁边云子谦不明內里,看到小锦的动作,怒不可遏的一把將她手中香囊拍掉,一把將小锦推到在地,吼道:“你干什么!” 云明悦踩著高跟鞋快步走来,厉声道:“你这小屁孩想杀人不成?!” “你到底是哪来的小杂种!” “爸?”云明远也走了过来,心急的看了一眼他爸云正邦,隨后劈头盖脸的对著小锦骂道:“胡闹!” “痛!”小锦小小惊呼一声,摔坐在地上,又生气又委屈地摸了摸被拍到的小手,“小锦在救他呀......” 她越想越委屈,脸颊都气愤的鼓了起来。 救?把人的口鼻都堵住?这分明是胡闹! 云子谦刚想训斥,却见那香囊一路滚到了他弟弟脚边,然后被他弟弟拿了起来,捧在脸前,猛猛吸著,一边吸,还一边傻乎乎的问著: “好香好香,小姑奶奶,这是什么宝贝呀?能不能给我一个?” 云子昂一脸陶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现在觉得自己浑身都有劲儿了。 他一抬脸,看到坐在地上的小锦,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跪在小锦旁边,万分紧张,“小姑奶奶!?” 他看小锦被拍红的小手,对著眾人怒道:“你看你们干得好事!” “小姑奶奶是在救爷爷!” 云子谦皱著眉,“你疯了,云子昂?” 云子昂理直气壮地说著,“你看,爷爷是不是稳定下来了!” 云子谦下意识的扭头,惊诧的发现爷爷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稳了下来,也不咳嗽了,连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这是什么情况? 客厅瞬间安静了,怒气冲冲的云明远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云正邦气喘匀了,神采奕奕,眼神灼灼的盯著那个香囊,“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3章 小锦生气了! 小锦从地上爬起来,昂著头,“这是小锦用古方调配的顺气香佩。” “可以养神顺气,是我的宝贝呢!” “我本来想送给你呢,可现在...”小锦气呼呼地扫视了方才对她恶语相向的三个人,气道:“我不送啦!!” 云子昂闻言,一把抱住小锦,將大脑袋靠在小锦小小的肩膀上,撒娇道:“小姑奶奶,我没有说你,我可相信你了,送我一个唄。”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抱著一个四岁小萌娃撒娇,场面极为猎奇。 云子谦表情略显尷尬,“这、这东西来路不明......” 他还没说完,就被云正邦打断了。 云正邦眼中泪光闪烁,嗓音沙哑,“...是我大哥教你的?” 小锦一脸骄傲,重重点头,“对噠。” 小锦的师父云正路,是云正邦的大哥。 云正邦心情顿时复杂起来,缓缓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张信,眼神落到第二行。 【不过虽然大哥大限將至,但还是比你活得长。】 云正邦:“......” 【云家气数將近,灭门祸事已临,我与云家缘分浅薄,此次一劫,我无法插手,派了门中么女小锦前去。】 【我算出小锦是云家的贵人,千万要好好对待,此次云家命运全都看她了。】 【小锦天赋异稟,聪慧过人,不是一般小孩,我思量再三收作义妹,希望云家上下全部都敬重疼爱她。小锦在门中倍受宠爱,所以性格有一点骄纵,若有不妥的地方,你们给我忍著就行。】 云正邦哭笑不得,忍不住抬眼看向小锦,这小萌娃,长得颇有灵气,明明乖巧又可爱,哪里骄纵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去。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小锦饭量异於常人,大哥的山都要被她吃空了!你一定要控制她,一次只能吃一碗米饭。】 云正邦眉头微皱,大哥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这样小的孩子能吃多少,还把山都吃空了? 【另外大哥还想拜託你一件事情,小锦身世离奇,帮我找找线索,我大限將至,死后还请云家帮我照顾小锦。】 【人活百岁,终有一別,我一生亲缘浅,所以你我不必再相见了。】 【兄正路】 看完最后两行,云正邦苦涩不已,这相当於一封遗书、一封託孤书。 他心里闷痛,两行浊泪流下,不知是为云家,还是为了他大哥。 “爸?”云明远震惊地看著老爷子眼泪,“这是谁写的信啊?” 他爸上次流泪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才能让他爸这么伤心? 云明悦冷冷地瞪了一眼小锦,“哈,不会是写了什么骂人的话,把爸气哭了吧?!” 这小孩如此精明,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小锦听见这句话,生气地瞪大眼睛看著云明悦,两只肉嘟嘟的手攥成小拳头。 这个侄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她要生气啦! “小锦生气啦!小锦討厌你!”小锦怒哼一声,“你这个大笨蛋,把好人当坏人,把坏人当好人!” “所以才一直养著別人的儿子,害得我亲亲侄外孙现在还在捞鱼呢!” 眾人一惊。 小锦继续拋出炸弹,“你们这群大笨蛋、大傻瓜。” “这房子地下被人埋了坏东西,再拖半年你们全都遭殃啦。” 云明悦闻言,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凶狠地看著小锦,“你这个小孩,满嘴胡话,跟谁学的?!” 她刚吼完,一道熟悉的童声再次响起。 是小锦刚刚见过的小胖墩。 “妈妈!!” 路子轩满肚子委屈,顶著满身肥肉,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陈伯满头大汗地跟在他后面。 路子轩一把扑进云明悦的怀里,將云明悦撞得朝后退了两步。 云明悦心疼地问道:“儿子,你怎么了?” 路子轩小手一指,立马开始告状,“这个捡垃圾的小孩欺负我。” “说我眼睛小呜呜呜!!” 小锦叉著腰,把头撇到一边。 她又没说错! 云明悦炮仗似的脾气,瞬间被点著了,一边揽著儿子,一边瞪著小锦:“你个小野种,有没有教养?居然敢骂我儿子!” “就你这样的......” 云明悦还想再骂,云子昂却反应迟钝地惊呼道:“什么?!” “小姑奶奶你刚刚说什么?” 云子昂一脸吃到瓜的表情,“什么叫我姑姑帮別人养孩子?” 他转过脸,先是看了看他姑姑云明悦,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樑;隨后又看向他表弟路子轩,单眼皮、眯缝眼、塌鼻樑。 “嘶~”云子昂摩挲著下巴,顿悟道:“怪不得这小孩长这么丑。” “我就说,怎么一点我们云家的基因都没遗传到呢?” 他们云家有一代算一代,没一个长得丑的,都是標配的大眼睛高鼻樑。 直到出了路子轩这个小胖子,浑身上下没一丁点像他姑姑。 路子轩一听,扯著嗓子嗷嗷哭起来了,“妈妈!表哥说我长得丑!” 云明悦气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哥,你快管管你儿子,怎么说话的!” “儿子,別哭了,我让你大舅舅揍你表哥。”她俯下身子安慰著。 “我侄孙孙又没有说错!”小锦伸出还没两节莲藕长的短胖胳膊,一把將云子昂护在身后。 儼然一副超级护短的模样。 她还扭过头对云子昂郑重说道,“侄孙孙不害怕,小锦保护你。” 云子昂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汪汪,“小姑奶奶,我就知道跟著你有肉吃!” 小锦拍了拍云子昂的脑袋,气势十足地叉腰看向云明悦,“师父说过,骨为血之根,肉为气之表。” “你泪堂平润、人中直阔,子息宫本是温厚子嗣的格局,应该生骨相柔善的小宝宝,而这个小胖子...” 小锦颇为嫌弃,“神意轻浮动盪,一看品行就是个坏蛋!” “你眼下明润无垢,这小胖子命宫却带三分浮晦,母子气脉全然不连,”她撂下结论,“他肯定不是我的亲亲侄孙!”” 云明悦瞠目结舌地看著小锦。 她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小孩,竟然会懂这些,还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一样。 云子昂虽然听不懂什么子息宫、什么命宫,但是他对小锦是完全信服的。 他出声附和著,“姑姑,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你去测个亲子鑑定不就知道了?” “正好我认识几个人,保证姑姑你三个小时就能拿到结果。” 云明悦几秒震惊过后,反应过来,差点被云子昂的话气晕了: “你、你们胡说八道!” “爸!哥!你们快管管呀!就让这个小杂种,在我家这样欺负我!” 云正邦没理会自己女儿,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將信封收起来,然后看向小锦,试探叫道: “小、锦?” 小锦扭头看向云正邦,眨了眨眼,“对噠,我是小锦~” “好孩子,”云正邦露出欣慰的神色,“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锦犹豫几秒,才抬起小短腿走了过去,不过她还是昂著下巴,“你们刚刚都欺负小锦,小锦还在生气呢,是不会把宝贝送给你噠!” 云正邦听到这孩子气的话,笑意更甚,“你有没有被打疼啊?” “我代他们向你道歉,都是他们的错,冤枉了你,对不起,好不好啊?” 小锦眉头微微一皱,苦恼道:“又不是你做的错事,你为什么要道歉?” 谁推了她,谁骂了她,她都记得很清楚,和眼前这个老爷爷没有关係呀。 “谁做的错事,谁道歉!”小锦声音有力,视线扫过那三个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副记仇的模样。 第4章 我要干正事啦 云正邦听完,更是喜爱小锦了,左看右看都觉得他大哥將这个孩子教得极好。 他拉著小锦的肉乎乎的小手,“好好好,那你能先告诉我,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意思呀,”小锦奇怪地歪了歪头,思考了两秒,以为是云正邦耳朵不好使,於是凑到了他耳旁,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接著,她生怕云正邦听不清,又用全身的力气吼道:“你们一家都要完蛋啦!” 云子谦:“......” 云明远:“......” 云明悦:“......” 云正邦怔愣地看著小锦,又想起了他大哥信里的话。 他回想起最近两年云家像是撞了邪一般,祸事不断,脸色不由得发白,嘴唇嚅动两下,还没发出声音,云子昂就哭天喊地起来。 “小姑奶奶你可得救救我啊!就算不救他们,也得救我呀。” 云明悦彻底懵了,她不懂她爸为什么会对著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这么和蔼可亲。 “爸,您不会信了她的鬼话吧!”云明悦急了,“子轩怎么可能不是我儿子?” 云明远也拿不准他爸是怎么想的,出声说著,“子轩出生的时候您还抱过他呢!” “子轩只是长得胖了一点,瘦了肯定长得像悦悦。” 他一脸荒谬,“一个小孩的话怎么能信啊,我们家地底下怎么会被人埋了东西啊!” 还说要他们要完蛋了,他们云家只是这几年势头不好而已,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可能会完蛋? 云明远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沉重的闷响声打断了。 云正邦沉著脸,用手中的拐杖狠狠拄了一下地板,声音颇具威严,“不许你们这样称呼小锦!” “我现在通知你们,小锦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你们的姑姑、姑奶奶!” “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 “听到了没有?!” 云正邦话音落地,空气似乎都因为震惊而凝固了。 方才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的云子谦,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还真让他那傻弟弟说对了? 小孩竟真成了他们的小姑奶奶?! 小锦闻言,小胸脯立刻就挺起来了,一脸骄傲。 对呀对呀,窝就是你们的小姑奶奶呀! 对面的云明悦气得脸色都变了,“开什么玩笑啊!” “爸,你...”坐在沙发上的云明远一脸不敢置信,“你疯了呀?” “你认一个三岁小孩作妹妹,传出去,我们会被人笑死的!” “no、no、no~”小锦稚嫩的童声响起,她衝著云明远伸出四个手指头,“小锦四岁啦,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啦。” 云明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重点吗?!” “你到底是哪来的小孩?!” 他一个快五十的人了,冲这个豆丁大的小孩喊姑姑? 这合適吗? 云正邦似乎只是通知,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看向云明悦发號第二个命令,“明悦,你去和轩轩做个亲子鑑定。” “爸!”云明悦眼眶都红了,“怎么你也不相信我,不相信轩轩?!” “妈妈...”路子轩抱著云明悦的腿,手扯著云明悦的衣角,期期艾艾的叫道。 云明悦低头对上路子轩胖乎乎的脸。 这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儿子呢? 这可是她亲手带大的儿子呀,眼睁睁看著他从一个小婴儿长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说话间,路子轩带著的智能手錶响了。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低头操纵起自己的手錶,他笨拙地点了几下,隨后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轩轩,你看你最喜欢的那个玩具,阿姨给你买了。” “以后你妈妈不给你买的,我都给你买。” 甜腻的女声迴荡在客厅,显得格外突兀。 路子轩方才还哭丧的脸瞬间笑了起来,“耶!我有新玩具了!” 他自顾自的开心,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云明悦已经阴了脸。 云子昂眼神兴奋,只简短的说了三个字,“呦呦呦~” 直接將气氛推向了更窒息的死路。 小锦却歪著脑袋小声嘀咕:“玩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买只酱肘子实在。” 云明悦压著火,“轩轩,这是谁?” “谢谢阿姨!”路子轩先是对手錶发了条语音,隨后才回答云明悦的话,“这是蔓蔓阿姨呀。” 云明悦这才想起了这一號人物——陈蔓蔓。 她老公路鹏的助理。 她们只偶尔几次因为工作的事情打过照面,並不熟悉。 路子轩继续喜滋滋地说著,“蔓蔓阿姨,对我可好了。” “经常带我出去玩。” 云明悦敏感的心被动摇得厉害,“什么叫经常带你出去玩?!你们很熟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这个女人这么熟。 事情脱离她掌控的恐慌感,顿时涌上心头。 轩轩不可能不是她的儿子! 路子轩被吼得一懵,有些害怕地低声说著:“妈妈......” 突然,小锦猛地喊了一声,“呀!” 她抬手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差一点就过时间了。” 小锦叉著腰,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小锦不和你们这群小辈,胡闹啦。” “小锦要去做正事了!” 这话说的,好似方才都是这群大人在无理取闹一样。 “小姑奶奶你要去做什么?”云子昂好奇地打探。 目前云子昂,是小锦唯一满意的侄孙,所以一点也不吝嗇自己的好脸色,耐心回答著: “现在已经十二点啦,阳气满满,所以小锦要去把地下的坏东东挖出来。” 挖出来,把黑气气都吃掉! 她说完,扫了眾人一眼,“你们就等著看吧!” 然后小锦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外面走去。 “小姑奶奶,我也去!”云子昂反应极快,立马跟了上去。 客厅內,眾人还从云明悦的事情里缓过神来,始作俑者已经去忙下一个事情。 云子谦耐不住心中好奇,“我们家不会真让別人埋了东西吧?” 刚刚他看小锦分析他姑姑面相,分析得头头是道,一点都不像一个四岁小孩能说出来的。 云明远不屑地摆了摆手,“小孩子的话,骗骗你弟弟就算了,你也信?” “子谦,快扶我出去!”云正邦焦急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神已经追著小锦跑出去,若不是身体跟不上,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云子谦顾虑地看了一眼他爸,有些蠢蠢欲动,“爸,我扶爷爷出去看看吧。” 云明远嘆了口气,无奈点了点头。 等到两人出去,云明远这才看向自己不省心的妹妹,“怎么回事儿?什么蔓蔓阿姨?” “那路鹏什么东西!”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就看不上这个暴发户路鹏,可谁让他妹妹喜欢! “哥,没有的事!”云明悦强装镇定,目光移向几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我倒要看看熊孩子能挖出什么东西来!” 她说著,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朝外走去。 若是让她发现这个小孩是骗子,绝对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云明远见人都走光了,自己待著没趣,於是跟著出去凑热闹了。 —— 外面日头正盛,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小锦脚程快,已经围著別墅跑了一圈了。 这一圈跑下来,小锦才发现这別墅周围埋整整七个东西。 “到底是哪个大坏蛋做的?”小锦气愤地说著。 隨后根据黑气浓郁程度判断出了阵眼。 她选中那一处站定,猛吸一口气。 空中源源不断的黑气被吸进了小锦的肚子里面。 只见小锦的肚子慢慢鼓了起来,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像是吃掉了什么上等的补品。 第5章 吃掉吃掉! “小姑奶奶!我来帮你!”云子昂拿著一个铁锹,撒丫子跑了过来。 小锦心满意足的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舒服的双眼都眯了起来,笑嘻嘻地回道:“小锦自己挖就可以啦。” “没事的,小姑奶奶。”云子昂以为是在跟他谦让,於是擼起袖子,“你说挖哪里,我来挖。” “啊,你踩到它了...”小锦见云子昂半只脚都踩到了阵眼上,小声解释著,“可是这个东西很凶的哦,你们碰了,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会死翘翘哦。” 云子昂听到这句话,眼中露出几分惊恐,整个人如火箭弹射一般跳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他害怕地拍了拍身上,生怕沾上了什么晦气,“小姑奶奶,下面是什么东西啊!” “挖出来就知道了呀,”小锦举起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铁锹,小胖手在空中摆了摆,“侄孙孙,你再走远一点呀。” 云子昂闻言,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都快要跑到大门口了才堪堪停下。 云子谦扶著云正邦慢腾腾的走了出来,云正邦一看小锦一个人抱著个大铁锹在挖土,当即就有些生气: “子昂这小子,怎么也不知道过去帮帮!” 让那么小的一个娃娃,拿这么大一个铁锹,一点都不像话。 “子谦,你去帮帮小锦。” “好的,爷爷。” 云子谦应著,刚想朝著小锦走过去,就见他弟弟以雷霆速度衝刺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就將爷爷背了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拿上拐杖。 “哎?”云子谦语气惊讶。 云子昂却嚷著,“你们快过来,別耽误我小姑奶奶办正事。” 他背著云正邦哼哧哼哧跑到方才站的位置,才解释了一句,“爷爷,小姑奶奶让我们离远一点。” 云子谦慢慢的跟了上来,一脸奇怪的看著子昂,“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很奇怪。” “关於这位小姑奶奶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忍不住將心里疑惑问了出来。 从他一进家门,云子昂就表现出对这个天降的小孩深信不疑,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时傲气到没边的性格。 云子昂突然装出一脸深沉,嘆了口气,“和你这种人说不明白的。” 他抬手捂著心口,仰头望天,“只能说都是上天的旨意。” 云子谦盯著云子昂,表情略带嫌弃,“傻缺。” 另一边。 別墅后院草坪上,小锦举著比自己还高的铁锹,哼著自编的小调挖土:“嘿咻嘿咻挖零嘴,一口一个真美味~” 土越挖越深,黑气越来越浓,她却越挖越起劲,像在地里刨红薯的小仓鼠。 忽然铁锹碰到一个硬物,发出鏘的一声。 “挖到啦!”小锦眼神一亮,撂下铁锹,开始用两只小手扒拉。 此时,云明悦和云明远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全然没注意到站在老远的祖孙三人。 云明悦皱著眉,高跟鞋踩在草坪上,不耐烦道:“能挖出什么东西啊。” 小锦弯著腰,双手伸进挖出来的洞里,小屁股高高撅起。 云明悦走近的时候,正听见小锦哼哧哼哧的声音。 “嘿呀——” 小锦咬著牙使劲,终於將那深埋地下的东西拔了出来。 一个方圆形状有雕花纹样的木盒,出现在眾人视野之下。 小锦劲使大了,脚下一个趔趄,朝后摔去,盒子里的东西也隨之被拋了出来。 “哎呦!” “啊——” 小锦的痛呼声和云明悦的惊呼声,一同响起。 那木盒的盖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云明悦的脑袋。 云明悦额角顿时红了一块,她捂著脑袋,气急败坏道:“你想干什么!” 而身后的云明远看见一个捆著泛黄白布的东西,朝著他飞来,下意识伸出接住。 他摊开手一看,一个蚕茧大小的东西。 现在是夏天十二点的正午,热浪滚滚,可他手中的东西竟然凉得像个冰块。 更怪的是,他竟觉得这凉气似乎顺著他的手,进到了身体里面,让他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冰块包裹住了一样。 “啊,窝的窝的!”小锦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朝著云明远跑去,生怕云明远和她抢吃的。 小锦踮著脚,扒拉著云明远,拿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散发著极浓的黑气,小锦馋癮大发的舔了舔嘴唇,她大张嘴巴猛猛吸了一口。 浓重如墨的黑气顺著她张开的小嘴源源不断往里钻。 原本縈绕在拿东西周围的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 小锦鼓著圆滚滚的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仓鼠,直到最后一缕黑气被吸乾净,才“啪嗒”一下合上嘴,打了个带著凉意的饱嗝。 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鼓鼓的小肚子,眉眼弯成两道小月牙:“唔,凉丝丝的,就是有点苦,要是能蘸点蜜糖吃就完美了。。” “哥、哥,你怎么了?!”云明悦尖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锦闻言,抬头看去,才发现云明远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哎呀!”小锦小眉头皱著,“这是坏东西,你碰了它,沾上煞气了。” 小锦將手里的东西,隨后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两下,勾出来一根红绳,绳子下端连著一块发著淡淡玉光的白玉。 她踮著脚,拿著绳子,將那一块温润白玉,放到了云明远手中:“我的大侄子,你快握紧呀!” 这可是她存著金光的长生玉,是她最大最大的宝贝,可以驱散煞气。 此时,云明远只觉得自己身在冰窖里面,耳朵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谁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小锦见云明远没有反应,乾脆上手,两只小手用力掰著他的手指,將他的手合了起来。 云明悦神色惊慌,伸手贴到云明远的额头上,“天吶!哥你怎么这么凉!” “怎么会这样?” 远处的祖孙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开始朝这边赶来。 云明远握著那一块白玉,只觉得像是握著一块滚烫的石头,体內的寒气一点点被驱散,五感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极为缓慢的眨眼,看著四周,竟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哥,哥?!”云明悦极力地晃动著他,拼命呼唤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別嚇我呀!” 云明远眼神迟滯,慢慢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热源。 那是一块品质上佳的温润白玉,白玉外镶著银色装饰。 “这...是什么?”他反应片刻,微微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十分澄澈充满童真的眼睛。 小锦就站在云明远手边,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抱著他的大手,她见云明远好转,歪头一笑,甜甜道: “大侄子,你好了嘛?” 云明远看著这张可爱的脸,终於彻底回神了,想起刚刚的经歷,惊疑不定,“刚...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小锦闻言,知道云明远已经正常了,开始扒拉他的手,眼疾手快地將自己的长生玉拿回来,“你好了,就把小锦的宝贝还给小锦吧!” 云明远恋恋不捨地摩挲了一下手指,眼睛盯著那块长生玉,都快看直了,“那真是块好玉啊。” 云明悦皱了皱眉,拉了一把云明远,强迫他將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哥,你刚刚是怎么了?” 云明远也说不上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地府门口走了一遭一样。 小锦看著自己的长生玉上,金光淡了许多,心疼得不得了。 而远处的云子谦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视线紧紧盯著小锦脚边,那一个裹著泛黄白布、大小如蚕茧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埋在他们家地底下的东西? 关於怪力乱神的东西,他云子谦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他觉得如今都是现代社会了,这些封建迷信早该被摒弃了。 可现在这场面,確实会让多想。 云子谦犹豫著,將地上那东西拿了起来,他看著快要散开的白布,忍不住伸手揭开。 揭到一半,小锦的声音悠悠响起,“里面是骨头哦。” 云子谦动作一顿,狐疑地瞥了小锦一眼,隨后不信邪的將所有白布一气揭开。 一截森森白骨,猛地出现在他眼前。 云子谦只觉得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炸开了,手腕一软,那截白骨摔落在地。 小锦的声音再次响起,“侄孙孙,你別害怕嘛,这样的骨头,你们家地下还有六个哦。” 第6章 去做鑑定 “还、还有六个?” 云子谦的声音发紧,后背激出了一层冷汗。 云正邦拄著拐杖快步走近,看清白布裹著的白骨时,整张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活了七十多年,不是没听过阴私手段,只是从没想过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云家头上,还用这么阴毒的法子。 “小锦,”他压著声音里的凝重,弯腰看向小奶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能...害了我们全家?” “是七煞灭门阵呀,”小锦蹲在地上,捡起那一截白骨,小胖手指了指她挖出来的土坑,“一共是七处地方,分別买在別墅七个方位,埋了两年,专门吸你们福气的。” 她仰著小脸,黑溜溜的眼睛看著眾人: “家里的福气被吸光,然后就会生病、出事、破財,慢慢的...最后连饭都吃不上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听得人脊背发凉。 在她眼里,这七个阵眼就是七份不同口味的下午茶,周一吃这个,周二吃那个,一周不重样。 小锦说著,耸肩嘆气,两手托著脸颊,“好坏的坏蛋呀。” 她动了阵法,那个坏蛋肯定能感觉到,一定会再次出手的。 到时候,她要对付坏蛋,还要帮助七个笨蛋。 “哎呀,小锦好辛苦呀,”小锦感慨著,装模作样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不...不可能,”云明悦死死盯著小锦手里的白骨,脸色白得可怕。 这个熊孩子竟然真的挖出了东西,难道轩轩真的不是她儿子吗? 云明悦一想到这个可能,眼眶都红了,她咬牙切齿地说著,“肯定是你们串通好的!” “提前埋了东西,装神弄鬼!” 她吼完,转身朝房子里跑去。 云子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眼里浮现出几分惊愕,喃喃道: “地下真的埋了东西,原来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姑姑的孩子真的不是她的......” 云正邦撑著拐杖,一手摁在心口,急速地喘气,脑子里全是他大哥那封信里的话,颤著声音: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场面凝重,唯独云子昂独自开朗。 他兴冲冲地跑到小锦身边,跟著蹲下,开口就是撒娇,“小姑奶奶多亏有你在!” “你就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他搓了搓手,“那啥时候把剩下六个挖出来呀?” “你不挖出来,你可爱的侄孙孙都不敢睡觉了。” 云子昂哭丧著脸,拉著小锦的胳膊,“小姑奶奶~” 小锦被哄得笑出来了,“侄孙孙你放心,窝肯定让你好好睡觉!” “我一天挖一个!” 好东西就是要省著吃!一天一个,可以吃七天呢! “啊?”云子昂装模作样地擦了两下泪,“那我们不还是要在骨头上睡觉嘛。” 小锦小手一挥,豪气道:“別怕,小锦送你一张符纸,什么邪祟都不能靠近你啦!” “而且,你不是还有小锦送你的宝贝嘛!” 云子昂眼睛都放光了,“符纸好啊!” 他得寸进尺地说著,“那刚刚那个好香好香的香囊,能不能也给侄孙孙我一个?” “可以呀。”小锦笑得眉眼弯弯,想都没有想地就应下来。 “我、我也想要一张符纸。”云子谦见状,插了一句。 聊得正嗨得一大一小,同时转头看向云子谦。 云子谦脸色略显窘迫,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 小锦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一边扭头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儼然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她还没原谅这个侄孙孙呢! 云子昂看见他哥吃瘪,顿时乐开花了,“哈哈哈哈,云子谦你也有今天!” 云正邦看著小锦,只觉得心中阴霾被驱散大半。 小锦来了,再多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前所未有的鬆快,也顺势出声討要,“那小锦,可不可以给我一个?” 小锦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可以啊可以啊。” 一旁的云明远也凑了过来,还没开口就遭受到了小锦白眼攻击。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和自己大儿子云子谦对视了一眼。 完蛋,他们都把这位小祖宗得罪了! 云明远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云正邦重重咳嗽了一声。 云正邦给云明远和云子谦两人递了个眼神,“去,去看看她。” 云正邦没直说是谁,但他们都知道是云明悦。 “知道了,爸,”云明远脸色凝重,转身回去了。 云子谦也只好跟了上去。 云正邦没再多说,拄著拐杖走到小锦身边,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小锦累不累?走,爷爷带你回屋,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做。” 小锦一听到吃饭,眼睛噌得亮了,“吃饭!” “小锦最爱吃饭啦!” 虽然她刚刚吃了很多黑气,但还没有饱呢。 她站在起来,把白骨隨手丟回木盒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摇摇头:“小锦挖坏东东一点都不累。” “不过今天不能再挖啦,阳气快散了,剩下的要等明天正午才行。” “好好好,都听你的。”云正邦伸手想牵她,又怕她不愿意,试探著伸出手。 小锦歪了歪头,很给面子地把小胖手放了进去,软乎乎的一团,暖得老爷子心口都发颤。 一大一小往別墅里走,云子昂赶紧拎著铁锹跟在后面,边走边碎碎念: “小姑奶奶,你画符要硃砂不?要黄纸不?我家里都有!不对,我现在就让人去买最好的!” “不用呀,”小锦晃了晃小短腿,“小锦包里都有噠。” 她的大包里除了藏著的点心,就是师父给准备的符纸法器,齐全得很。 —— 另一边,云明远和云子谦推开了云明悦房间的门,就见云明悦坐在床上掉眼泪,路子轩抱著零食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哭什么?”云明远皱著眉走过去,“爸让我们过来看看你。” “哥,你说那小孩说的是不是真的?”云明悦抬起头,眼睛通红,“轩轩他......” 云明远想起刚刚亲身经歷的事情,心里也没有了底气。 云子谦沉默半晌才开口:“姑姑,不如就去做个亲子鑑定,结果出来就都清楚了。” “说不定,当初是在医院里抱错了呢。” “不可能!”云明悦猛地拔高声音,隨即又弱了下去,“轩轩就是我亲生的......” 那可是她养了五年的儿子。 云明远脸色阴沉下来,现在最好的可能就是抱错了,万一是別的可能...... 他们云家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现在就去做鑑定。”云明远不容置否地说著。 云明悦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要回家。” “明悦!”云明远有些气愤,以为云明悦还在执迷不悟。 “哥,”云明悦发泄地哭了一场后,反而冷静了一点,“我没说不去鑑定。” “我不仅要鑑定我和轩轩,我还要鑑定轩轩和路鹏的。” 云明悦说著,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第7章 大吃吃吃吃一顿! 云明悦打定了主意,他们三人带上路子轩,匆匆离开了。 另一边,小锦一进门,就闻到饭香味。 “好香好香啊!”小锦的鼻子先一步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 云正邦瞧著她馋得直瞟餐厅的小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牵著她的小手往餐厅走:“走,小锦,咱们吃饭去。想吃什么儘管说,让厨房给你做。” “哇哇,你人好好呀!小锦喜欢你!”小锦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终於可以吃饭啦! 小锦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饭! 餐厅长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肘子、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菌菇汤,还有一整只刚片好的脆皮烤鸭,油光鋥亮,香气扑鼻。 本来是做了五个大人的饭,现在只剩下了云正邦、云子昂和小锦了。 还不等云正邦安排,小锦就已经跑到自己的位子,踮著脚爬上椅子了。 她咽著口水,眼神灼灼地盯著云正邦,就差把『小锦饿了』四个刻脸上了。 云正邦失笑:“开饭吧。” “陈伯,你去照顾一下小锦。” “哎,好,”陈伯说著,就朝著小锦走去。 还不等他走近,就见那小奶团拿起勺子,动作飞快却一点不狼狈地扒起了饭。 一勺米饭裹著肘子肉,嗷呜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得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嚼得认认真真。 云子昂一筷子就把最脆的鸭皮夹到小锦碗里:“小姑奶奶,你尝尝这个,怡和楼的师傅上门做的,我敢说这是全京市最好吃的烤鸭了!” “谢谢侄孙孙!”小锦眼睛更亮了,叼起鸭皮眯起眼睛,满足地直晃小脑袋,“好吃!比山上的素斋好吃一百倍!” “山上能有什么好吃的啊,”云子昂一听,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这么小的小孩怎么能天天吃素斋?! 他自己忍不住脑补了他小姑奶奶在山上过得如何如何悽惨,当即拍板决定,“小姑奶奶,我一定要天天都给你搜罗好吃的!” 要天天大鱼大肉,把他小姑奶奶养得白胖白胖的! 云子昂已经全然忽略了小锦足够圆润的脸颊。 小锦吃得正欢,听得这话,眼睛都笑弯成月牙,“侄孙孙,小锦最喜欢你啦!” 云子昂被小锦这副模样萌翻了。 他见小锦米饭快吃完了,殷勤道:“快给我小姑奶奶盛米饭。” “!”小锦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问道:“小锦还可以再吃一碗米饭吗?” “当然!”云子昂斩钉截铁道,“小姑奶奶你敞开肚皮吃!” 一旁云正邦笑得和蔼,“小锦,吃饱就可以了,不要撑著自己。” 四岁小孩能吃多少饭呀,他显然不信他大哥信里夸张的描述。 小锦欢呼道:“小锦爱你们!” 说罢,她自己踩著小椅子踮著脚,直接按他们说的敞开了吃。 十五分钟后,餐桌上的气氛突变。 云正邦和云子昂震惊地看著大快朵颐的小锦。 云子昂低头算了算,就这一会儿功夫,他的小姑奶奶已经吃了四碗米饭、半只烤鸭、班块肘子,还有一盘子排骨。 这饭量,別说四岁小孩,就是他一个成年男人,午饭也就吃不了这么多。 饶是云子昂这样没常识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这对吗?” “那个......”旁边陈伯眼神担忧,忍不住开口,“小孩子吃太多容易积食,要不...歇会儿再吃?” “积食?”小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摇头,“不会噠,小锦还没半饱呢。” 云正邦震惊的看著小锦扒饭的速度。 他现在终於信了信里那句“大哥的山都要被她吃空了”。 这哪是一个四岁小孩该有的饭量啊! 他都怕小锦肚皮被撑破了。 他开口想劝阻,却看见小锦吃得满脸饭粒,冲他甜甜一笑:“谢谢正邦!” 云子昂噗嗤笑了出来,“正邦?”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叫他爷爷! 小锦懵懵地眨了眨眼,“怎么啦?”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云正邦,轻轻解释著,“师父说,如果我喜欢你,就让我这样叫你的......” “小锦现在很喜欢你呀。” 她师父原话是,如果小锦喜欢他,就叫他正邦,如果小锦不喜欢他,就叫他臭老头子。 云正邦听到这里,直接扬声笑了出来,“我也喜欢小锦!” “小锦叫我什么都可以!” 小锦闻言,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她夹起一口肉放进云正邦碗里,“给你吃噠!” “好好好,”云正邦应著,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平时也这么吃吗?” 小锦摇摇头,“师父,不让我吃这么多,他小气得很,只让我吃一点点。” 她伸出两个短胖的手指,夸张地比画了一下。 云正邦有些汗顏。 云子昂连忙问道:“那小姑奶奶你现在吃饱了吗?” “没有啊,小锦三分饱都没有到呢!”她回答著,又加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还没到小锦咀嚼,就听见了云子昂倒吸气的声音。 “嘶~” 这才三分饱,要是放开了吃,岂不是要把云家吃穷啊。 云子昂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小姑奶奶,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吃。” 他已经完全適应了自己作为侄孙的家人位置。 “绝对会被人抓起来做研究的。” 这还是人吗。 小锦顿住,这才把粘在美食上的心思收了回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看著眾人惊愕的脸,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改口道: “小锦再喝一碗汤就饱啦!” 陈伯闻言,连忙上前为小锦盛出一碗汤,“您慢点吃。” 小锦抱起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碗,咕咚咕咚喝著。 一碗汤下肚,她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长舒一口气,“唔...小锦吃好啦。” 吃好了,不是吃饱了。 小锦嘴上说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剩菜,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她转念一想,师父不在身边,她天天都可以吃这么多好吃的啦! 小锦笑了出来,她现在已经没那么討厌云家这群倒霉蛋了! 这边吃得热火朝天,而另一边,如死一般的寂静。 云明悦带著几人先回了一趟自己家里,拿走了路鹏常用的牙刷,隨后直奔鑑定机构。 递交完样本,她寸步不离地在外面守著,而路子轩被云子谦打发去看平板了,浑然不知暴风雨马上来临。 云明悦坐在外面长椅上,脸上泪痕干了,只有微红的眼眶还残留一些痕跡。 她神情憔悴,呆呆望著一处。 “悦悦,有哥在呢。” 云明远眉头紧锁,眼里既有担忧又有气愤,他伸手轻拍著云明悦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如果是假的,我一定要让那个小孩给你道歉。” 如果是真的,他直接把路鹏剁了。 云明远是云正邦的长子,按理说脾气应该稳重一些,可小时候云正邦忙於工作,疏於管教,不知怎的就养出了火爆的脾气。 如今,他五十多岁,有家有室,孩子都有三个了,心智已经成熟不少,可刻在骨子里的血气分毫未减。 云明悦声音喑哑,“哥,咱们家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先是二哥车祸瘫痪一蹶不振,公司一落千丈,后是她爸生病住院,一系列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招架不住。 “这结果,怎么还不出来?” 她只觉得此刻的心,犹如被火烧,被油煎一般。 云明远嘆了口气,只能先安抚著,“快了快了。” 话音落地,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走了出来,“云小姐,您的鑑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8章 就帮她一点点点 坏消息:路子轩竟然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更坏的消息:路子轩是路鹏的亲生孩子。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云明悦险些一口气背过去,若不是云明远在身后死死托著她,她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云明悦目眥尽裂,眼眶通红,手抖个不停,报告纸从手中滑落,散落一地。 “姑姑!”云子谦担忧地喊著。 云明悦捂著心口,急促得喘著,双腿瘫软的靠在云明远身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呜咽著发出一声: “哥......” “哥!” 这两声出来,就像是给洪水开了闸,她嚎啕大哭起来。 她和路鹏认识十年,恋爱八年,结婚六年,最后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我的孩子啊!” “悦悦,悦悦...”云明远又急又气,用力扶著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红著眼怒道:“路鹏他竟然敢找死!” 云子谦眉头紧锁,將地上的报告一张一张捡起来。 “我现在就找他算帐去!”怒火烧得云明远没了理智,“子谦,你先带你姑姑回家!” 云子谦赶紧阻拦,“爸,你冷静一点。”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咱们先回和爷爷商量。” 云明远越说越气,“商量什么,我先把那狗东西剁了!” 两人爭执间,伤心欲绝的云明悦,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悦悦?!” “姑姑?!” “我去找医生,”云子谦一脸急切,刚准备动作,就看见他爸已经把他姑姑打横抱了起来,沿著走廊一路狂奔。 他见状,扯著嗓子喊道:“爸,你等等我呀!” —— 此时,云家別墅里面。 本该午休的时间,云正邦却坐在书房里。 他坐在书桌前,手机屏亮著,显示著一分钟前和云子谦的通话记录。 云正邦扶著额头,紧闭的眉眼透出几分痛苦。 他不禁想到,云家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吗? 小儿子出车祸瘫痪,二女儿婚姻不幸,亲生孩子被拐走,下落不明。 云正邦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呼吸变得不畅,他捂著心口,哆哆嗦嗦地想要打开抽屉,去拿里面的药。 还不等他拿到药,就听见书房门被打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却没有看见人影。 云正邦眉头一皱,反应过来,低头往下看去。 门缝里先钻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顶,跟著往下一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是小锦。 小锦扒著门边歪著小脸,见云正邦望过来,抿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稚声稚气地喊著: “正邦呀~” 云正邦看见这张粉糰子似的小脸,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是小锦啊,快进来,让我看看你。” 小锦闻言嘿嘿一笑,小短腿倒腾得很快。 她绕过书桌,跑到了云正邦面前,双手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 云正邦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也跟著开始上扬,“你怎么来了呀?” 小锦调皮道:“窝听见正邦你想我了呀!” “哈哈哈,”云正邦笑著,弯下腰將小锦抱了起来,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小锦的耳朵这么灵啊。” “真厉害。” 小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小锦是来给正邦送礼物噠!” 她把藏在背后的东西亮了出来,“看!” 是和上午小锦在客厅里拿出来的香囊类似的东西,只不过这个香囊小了一些。 云正邦眼神亮了起来,“这、这是送我的?” “嗯吶!”小锦递给云正邦,“谢谢你给小锦吃好吃的!” 云正邦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熟悉的浅淡香味,让他的心神瞬间安定了下来。 “谢谢小锦的礼物,小锦喜欢什么,我也送你一个。”云正邦眼中的高兴不加掩饰,“这东西可真好啊。” “对呀,这是小锦亲手做的!”小锦下巴扬起,一脸骄傲,她认真的解释著,“虽然上午,小锦很生气,但中午你给小锦吃好吃的了,小锦很开心,决定送正邦一个小小香囊!” 做错事了要惩罚,做对事了就要奖励。 师父就是这样对她的。 “等正邦表现再好一点,小锦就送你一个大大的宝贝!”小锦伸长小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有这么大呢!” 云正邦乐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 他笑了一会儿,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小锦察觉到了,长睫毛呼扇两下,“正邦,不开心嘛?” 云正邦眉眼间露出几分郁色,“小锦,我不要礼物了,你上午说明悦的孩子在捞鱼,他在哪里捞鱼?” 小锦听明白了,有些苦恼地撇了撇嘴,“你想让小锦帮他们?” 云正邦连忙点头,询问道:“小锦愿意吗?” 小锦十分乾脆地摇了摇头,脆生生的说著,“不愿意!” 她气呼呼地叉腰,“小锦討厌他们。” 云正邦眼神就黯淡下来了,“是他们做得不对,我一定要让他们给你道歉、赔罪......” 小锦看著云正邦垂头丧气的,思考两秒说道:“虽然小锦不愿意,也很討厌他们。” “但是师父告诉小锦,要和你们所有人好好待在一起,”她伸出三根短胖的指头,亮在云正邦面前,“过三百天呢!” 小锦嘆口气,“谁让我是云家的姑奶奶呢。” “如果侄女给我道歉,我就帮她一点点点,”她十分小气地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如果她变现得很好,小锦就再帮她一点点!” 小锦抬了抬手指,加了一些距离。 云正邦心里的希望,都隨著小锦手指的动作復燃了。 但不曾想,接下来的画风却突然一转。 小锦眯眼一笑,“如果她请小锦吃怡和楼的烤鸭、鼎膳府的狮子头...嘿嘿嘿。” 小锦说著,都给自己说美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云正邦被逗笑,“我们小锦还是个小吃货呢!” “以后小锦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真噠?”小锦眼睛猛地瞪大,满是兴奋的光。 “真的,”云正邦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过,小锦你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明悦的亲生小孩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 小锦立刻回答著,“我知道他在哪里呀。” 至於过得好不好...... 小锦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天天吃鱼算不算好呀?” 毕竟鱼也很好吃的。 特別是红烧鱼。 小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將心里话说了出来,“要是晚上能吃红烧鱼就好啦。” 云正邦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我现在就让陈伯安排下去,今天晚上一定要让小锦吃上红烧鱼!” 小锦顿时欢呼起来,“好耶!小锦最喜欢正邦啦!” “那小锦决定陪正邦去医院,看我的笨笨侄女去!” 云正邦闻言,眼神错愕,“小锦,你、你怎么知道的......” 云明悦他们几个人去医院的时候,根本没有和小锦打照面,云明悦晕倒,更是只有他知道。 小锦是从哪里知道的? “小锦什么都知道!”小锦笑嘻嘻的说著,“我还知道,我另一个侄子还在很远很远的医院,发脾气呢!” 云正邦心头一震,立马意识到小锦说的是他的小儿子——云明屹。 他现在在国外医院治疗。 他有些紧张的问道:“我、我小儿子的腿还能站起来吗?” 小锦眨了眨眼,“能呀!” 她扑著小胸脯,豪气道:“只要他听小锦的话!” 云正邦只觉得眼眶一热,竟差点落下泪来。 他七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现在却在一个孩童面前哽咽: “小锦...你真是我们的贵人。” 小锦轻轻『啊』了一声,伸出肉肉的小手,在云正邦脸上轻轻擦著,哄道: “不哭不哭。” “小锦保护你!” 她才知道,正邦居然是个爱哭鼻子的老爷爷呢。 第9章 找亲亲侄孙 梦里。 云明悦又回到了她在医院生產那天。 入眼是刺目的白,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样的疼。 “恭喜云女士,是个儿子,六斤八两。”模糊的声音响起。 云明悦意识混沌,她费力地侧头,看著护士抱著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凑过来。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闭著眼睛哭得直蹬腿,脚腕上有一块小小的红色胎记。 云明悦心软得一塌糊涂,刚想抬手碰碰孩子的脸蛋,那护士却忽然侧过身去,紧接著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是路鹏。 路鹏接过婴儿,转头就走。 “等等...”云明悦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刚生完孩子的身体软得像棉花,连抬手腕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睁睁地看著路鹏將她的孩子抱走,“別、別拿走我的孩子......” “別拿走我的孩子!” 她拼命地发出声音,使出全身力气想要从病床上下来。 好不容易翻身下来,脚踩到地面上,却像是踩进了水里一样,隨后整个人无限坠落下去,犹如跌进地狱那般。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云明悦猛地惊醒,四行清泪瞬间落下。 她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就看见了眼前冒出来一只略有些丑陋的布老虎。 那布老虎撞到她鼻尖上,软乎乎的。 “小老虎,吃掉你的噩梦啦!”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云明悦愣了一下,缓缓扭头看向床侧,兀得对上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小锦见云明悦醒来了,將布老虎收回来了,认真地解释著,“这是窝师父给小锦做的小老虎,可以吃掉小锦的噩梦!” 她珍惜的抱著那只略有些丑的小老虎,笑得可爱,“小老虎陪小锦睡觉,小锦每天都会做美梦!” 这只小老虎里面是有安神静心符的,可管用了! 云明悦看著小锦,早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戾气和敌视,流著泪,嘴唇颤抖,用气声说著,“对、对不起......” “对不起。” 小锦听到云明悦的道歉,抿了抿嘴巴,抱著布老虎的小手缓缓收紧。 云明悦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孩,竟然能这般厉害。 只是通过面相,就能窥破事情的真相。 如果不是小锦的出现,她都不知道还要被矇骗多久,都不知道她的亲生孩子还要再外面受多少苦! 云明悦哽咽著,“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天降似的落到她家,短短几个小时,先后破了两件事。 小锦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握成一个小笼包大小的拳头,在云明悦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道:“我是你姑姑呀!” 云明悦泪水决堤似的往下流,她抬起手背咬住,將那些狼狈的呜咽都堵住了。 小锦见状,跑到床头桌前,拿起来一个又大又香的苹果,跑向云明悦,“你个小笨蛋,你咬苹果呀,苹果又甜又脆,小锦可喜欢吃了!” 云明悦怔愣的、哀伤地看著小锦手里的苹果,低喃著,“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就算是仇人也不过如此了,可他们认识十年了,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小锦瞪大眼睛,看傻子一样看云明悦,“坏蛋,做坏事,是没有理由的呀!” 她说著,还摇了摇头,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云明悦现在很伤心,可看著小锦略有些滑稽的表情,竟然有种想笑的衝动。 她三十多岁的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通透。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小锦,忍不住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小锦嘆了口气,“本来小锦是生你的气的...”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掰著指头算道:“但是你道歉了,又这么难过,还这么笨蛋,还是我唯一的侄女......” 小锦数完,把手攥成小拳头,说出结论,“所以,小锦决定要带你去找回我亲亲侄孙!” 云明悦震惊地看著小锦,“你能算出我亲生小孩在哪里?!” 小锦用力地点头,“嗯吶。” 她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小锦可是很厉害噠!” “在、在哪里?!”云明悦激动地拉住小锦,又愧疚又感动,语无伦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你了,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这样大的恩情,她真是...无以为报。 “嘻嘻,你要请小锦吃好吃的!”小锦抿嘴坏笑。 “一定一定!”云明悦连连点头,忍不住抱住小锦,哽咽著,“谢谢你!” 小锦被紧紧地抱住,笑得眼睛完成月牙,“好啦好啦!” “我要做正事呢,忙完你的,我还要看著大侄子,不让他去犯错误呢。” 云明悦鬆开了小锦,神色惊讶,“大侄子?是我哥?我哥怎么了?” 小锦小眉头一皱,有些苦恼,“大侄子是属辣椒的,火爆得很。” 云明悦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按照她哥的性格,定是要將路鹏那对狗男女给大卸八块才可以。 “所以我们要赶快一点啦,”小锦从怀里掏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她將铜钱合入掌心,闭目祈祷片刻,手腕轻摇,“哗啦”一声落在桌子上。 师父教过她寻人的术法,她记得可清楚了呢。 同样的动作她做了六次,六次落定,得出六道卦象。 云明悦心神紧张的盯著小锦,若是换作以前,看到这些神棍作为,定是嗤之以鼻,可现在,她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小锦短短的手指在铜钱上轻轻一划,神情格外认真:“坎水为向,坤艮为养。” “得水地比卦,初爻动,变山地剥。” 要先定方位和距离。 “体卦坎为正北,互卦、变卦均见艮土,艮为东北偏斜之气,正北略偏东。” “按先天卦数,坎为六,坤为八,加初爻动数一,三数相合...”小锦忍不住掰起手指头,开始计算,“啊,十五!” “那就是一千四百里至一千五百里!” 云明悦反应过来,赶紧拿起手机记下来。 小锦继续低喃自语著,“坎为水、为港湾、为江海;艮为岸、为山、为石堤;坤为平地、为滩涂、为乡野。” “三象叠加,是月牙形环山港湾呀!” “什么是月牙形环山港湾?”云明悦忍不住问道。 小锦解释著,“就是背靠缓坡土山,前临开阔滩涂,村子是一个月牙形的海湾,弯弯的。” “內卦坤为老妇,变爻艮为老翁,是一对老夫妇收养了他,”小锦解密似的一层层解著,“嗯...他们住在村落靠南侧、临近水岸的低处,开门便能看见渔港。” “艮为土神、为小庙,坤为村口、为平地,因此村子正南村口有一座石砌的小型土地庙。” “庙旁边斜著一条土路直通码头,路两边全是滩涂。” 小锦沉吟片刻,“他们住的是土院墙的院子。” 云明悦没想到小锦居然会算出这么多东西,而全程,小锦只靠了三枚铜钱而已。 小锦抬头看了看云明悦的脸,师父说过,要卦相合参,这样才错不了。 她的视线在妇人右眼下臥蚕轻轻一扫,全都对上啦! “小锦没有算错,就是这些了!” 云明悦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呀,”小锦將铜钱收了起来,“好了,小锦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啦。” “明天等我拿上我的小零嘴,我们就去找侄孙孙吧!” 小锦说的小零嘴,是云家別墅地下埋的死人骨头。 小锦说完,就將铜钱收了起来,“好啦好啦,我要去找正邦啦。” “好好好,”云明悦下意识地应著,应完才反应过来。 誒,正邦? 那不是她爸的名字吗? 云明悦错愕地看著小锦,只见小锦已经抱著布老虎,朝门口走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从果篮里拿走了一个大苹果。 小锦一摇一摆,右手拿著苹果,左手拿著布老虎,踮起脚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10章 小锦力大无穷! 只见隔壁房间里,只剩下了路子轩那个小胖子坐在沙发上玩平板。 他妈妈在里面病床里躺著,也不见他著急关心,只一味对著平板傻笑。 小锦討厌这个小胖子,见房间里没有正邦,打算穿过沙发走到外面去。 可好巧不巧,路子轩手里的平板这个时候没电了。 路子轩正是兴头上,见平板没电了,十分扫兴,他將平板扔到一边,一抬眼就看见了小锦从前面走过去。 他语气恶劣地叫道:“捡破烂的小屁孩,你给我站住!”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丑东西啊?” 丑东西? 小锦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路子轩,连嘴里的苹果都不香了。 他居然说她师父亲手给她做的小老虎、陪她长大的小老虎是丑!东!西! 小锦委屈地撅嘴,伸出胳膊挡住小老虎的耳朵,“不听不听,小老虎我们不听!” 路子轩见状走过来,盛气凌人地看著小锦,“给我,我要玩。” “我才不给你呢,”小锦生气了,眉头皱得很紧,“你个小胖墩,真討厌!” “比山里猴子拉的臭粑粑还討厌!” 路子轩气道,“你个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小孩,你才是臭狗屎!” 他说著,直接伸手去推小锦。 可谁曾想,这个小不点,竟然丝毫未动。 “嘿?”路子轩不敢相信,用了全身的力气,又推了一下小锦。 小锦脚下像是扎了钉子一样,没有移动分毫,甚至晃都没晃一下。 小锦气呼呼地抬头瞪著路子轩,怒道:“你欺负小锦!” 师父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要拳打脚踢,让他屁滚尿流! 小锦往后退了一小步,蓄力,隨后朝著路子轩猛地撞去。 小豆丁的身体却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直接將比她高半头、胖了两圈的路子轩撞飞了出去。 路子轩狠狠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齜牙咧嘴,当即哭了出来,“呜呜呜!” “你打我!我要告诉我爸爸!” 路子轩恶狠狠地看著小锦,“我爸爸马上就来了,我要让他揍死你!” 路子轩说著,起身,朝门外跑去,他一跑,浑身的肉都跟著哆嗦起来。 小锦看著路子轩的背影,脸上的怒气变成了好奇,“爸爸?” 就是那个欺负她侄女的大坏蛋? 他要过来了? 小锦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敢欺负我侄女,小锦要给你们一点顏色瞧瞧!” 她凶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大苹果,然后也跟著跑了出去。 一出门,小锦就发现了站在走廊右边角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云明远和云子谦。 而路子轩正是朝两人反方向跑去,所以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小锦左看看右看看,隨后决定先去惩罚那个欺负她侄女的坏蛋,於是迈著小短腿噔噔噔,朝著路子轩追去。 —— “爸,你冷静一点,爷爷现在正和院长说话,等他说完,我们在一起商量商量。”云子谦苦口婆心地劝著。 云明远不语,只是一味地在手机上联繫人。 云子谦一眼就知道他爸在想什么,“爸,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你別乱来啊!” “法治社会?法治社会偷人孩子!”云明远火气猛地衝上头顶。 他说著,就拨出去一个电话,云子谦眼疾手快地把云明远的电话抢走了,“爸,你別疯了。” “那个...小、小姑奶奶不是说我们再走霉运吗?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得谨小慎微才行!” “那个路鹏敢这样欺负姑姑,就这样惩罚他实在是太轻了,”云子谦顿了一下,將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之前小叔跟我提过,他手里有一份路鹏贪污受贿的资料。” “而且现在路鹏还完全不知道我们做过鑑定的事情,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拿到更多证据才行。” 云子谦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落到云明远耳朵里面,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云明远思考两秒,微微頷首,“对、对,弄到牢里才好动手。” 云子谦嘴角隱隱抽搐,只觉得压力山大。 看来只有他小叔才能压得住他爸了。 想到小叔,云子谦眉眼间郁色沉重,他短暂失落两秒,回神,“我让路鹏过来接孩子了,告诉他爷爷还在住院,照顾不开,让他把孩子接走。” 那孩子也不是他们云家,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姑姑伤心。 云明远刚想发作,就被云子谦打断,“所以,爸,咱们千万不能露出马脚,不能惊扰路鹏。” 小姑奶奶的出现,確实为他们爭取了很多的时间,瞬间让他们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我现在去送路子轩出去,你就別露面了。”省得惹出別的事。 见云明远勉强点头,云子谦才鬆了口气,他走回休息室才发现,休息室里面空空如也。 云子谦惊道:“孩子呢?!” 而此刻,那两个小孩,已经跑到了楼下大厅。 “爸爸,就是她打我!”路子轩躲在路鹏身后,又开始告状。 小锦抱著怀里的布老虎,仰头打量著路鹏。 眼前这个男人戴著金丝眼镜,穿著定製西装,乍一看唇红齿白,人模狗样,但仔细一看,实则是一个妥妥的小人。 印堂窄得容不下半指,眉骨凸著、眉尾逆生,心眼比针尖还小,最是善妒,再看他鼻子歪向一边,准头尖垂带油红,贪財败德。 最要紧是腮骨横张外扩,长了反骨,嘴皮子薄得像纸,笑的时候眼底全是冷的,典型的两面三刀。 小锦气呼呼地鼓起脸颊,眼神不善的瞪著路鹏。 路鹏垂眼扫了小锦一眼,隨口朝著路子轩问道:“你妈呢?” 路子轩信口开河:“妈妈是大懒虫,睡觉不理我!” 路鹏並不是真心关心云明悦的动向,他低头轻蔑地看著小锦,“你让一个这么小的小孩欺负了,真是白长一身肉了。” 路子轩拽著路鹏的裤子,“爸爸,你给我揍她,你把她手里的丑玩具抢过来!” 路鹏闻言,缓缓蹲下身子,冷笑地看著小锦,隨后一把抓住她怀里的老虎,猛地用力,想要將它抢过来。 小锦早有准备,死死抱住小老虎,小脸皱成一团,咬牙切齿的说道:“铁、头、功!” 小锦一个跃起,脑袋径直撞上了路鹏的鼻子。 第11章 往东南方去 一股强烈的酸痛涌上来,冲得路鹏头晕目眩,泪腺酸涩,鼻子剧痛。 他被撞得后退两步,摔坐在地上,那狼狈样子竟然和方才路子轩摔倒的样子,一模一样。 路鹏吃痛地捂著鼻子,隨后感觉到鼻腔里痒痒的,他伸手一摸,竟然沾了一手血。 这小孩把他的鼻子撞出血来了! 路鹏气得直骂脏话,不堪入耳,他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想要抓住小锦的后衣领,將她提溜起来。 可路鹏的手还没靠近小锦,小锦就躺地上了,哭嚎道:“打小孩儿啦!” “救命呀!大人欺负小孩啦!” 小锦哭喊著,眼泪却挤不出一滴,演技实在太假,可胜在她是个小孩,长得又惹人怜爱,所以引起了路人的可怜。 很快,路人就自发地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路鹏被气得不轻,“是这个小孩先欺负我的儿子,再打得我!” 可路人一看他身后的那个胖子,根本就不信路鹏的话。 地上的小女孩还没他儿子一半宽,到底是谁打谁啊,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路鹏气急了,可又丟不下脸,他伸手拽住小锦的胳膊,想要將她拖到人少的地方,“你给我出来!” 这一举动,瞬间引起路人不满,也把刚从楼上下来的云子谦嚇坏了。 他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刚想喊住手。 就见他那个天降的小姑奶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反手抓住了路鹏的胳膊,然后狠狠在路鹏的脚上跺了一下。 紧接著,路鹏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啊——” 路鹏疼得跌坐在地上,什么体面也顾不上地抱住了自己的脚。 他现在確定了,这个小孩力大无穷!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头,让她踩断了! 云子谦看到这场景,到嘴边的话都被咽回去了。 “爸爸!”路子轩急哭了。 小锦看到路鹏疼得脸色通红,青筋暴起,瞬间意识到劲使大了,连忙坐在地上,学著路鹏的模样,抱起自己的脚。 她闭上眼,皱起眉,假装很痛的样子,一边演一边悄悄睁开观察路鹏,发现自己抱错脚了,又赶紧换了过来。 全程目睹的云子谦,无奈扶额,嘀咕道:“真是姑奶奶,演技这么差,简直没眼看了。” 他赶在事情变得搞笑之前,出现在两人之间。 路鹏看到云子谦出现,痛呼声瞬间消失,立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绝不能在云家人面前丟脸。 路鹏忍著痛,挽尊道:“被这个没教养的小孩撞了一下。” 云子谦尬笑了一下,“姑父,姑姑在照顾爷爷,抽不开身,让我来送送你们。” 路鹏赔笑,“我已经接到子轩了,正好我们一起上去看看你爷爷。” 云子谦婉拒道,“医生现在还不让探视,时间不早了,先带轩轩回去吧。” “那我改天再来,”路鹏连忙应下,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看看他的脚趾是不是断了。 说罢,他带著轩轩一瘸一拐的想要离开,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小锦。 小锦无所畏惧地扬起脑袋,颇为神气。 待两人走出一些距离,云子谦这才转身蹲下,看向小锦,他略显生疏地说道:“小、小...小锦,你没受伤吧。” 他可没云子昂这样的厚脸皮,对著一个四岁小孩叫姑奶奶。 小锦却伸出手捂住云子谦的嘴巴,“你先听小锦说。” “你如果让刚才那个坏蛋,出了医院朝著东南方向走,小锦就也送你一张符!” 云子谦一脸疑惑,虽然他不明白小锦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他是真的对小锦的符纸感到好奇,准確来说,他对小锦整个人都很好奇。 云子谦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小锦赶紧跟了上去,准备看好戏去。 —— 外面。 云子谦拦下了路鹏的车,对著路鹏说了几句,隨后就离开了。 小锦远远望著,见路鹏真如她所想那般朝著东南方开去,顿时露出一个坏笑。 她双手叉腰十分傲气,“哼!让你们欺负小锦,小锦让你们在床上躺一个月!” 云子谦走了过来,就见小锦叉著腰,站姿十分霸气,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女孩家家能摆出来的姿势。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我告诉他北源路有交通事故,所以让他从凤山路绕过去了。” 凤山路正好是东南方向。 “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话音刚落,一阵猝不及防的碰撞声响起。 云子谦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朝声源看去,却发现是刚开出去不远的路鹏出车祸了。 云子谦眼中满是错愕,反应过来,看向小锦,“是你?” 小锦坦荡地对上云子谦,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灵动又澄澈,“是小锦的功劳!” “那个坏蛋,鼻樑年寿上横了一道红红的纹,眼白红丝带暗点,本就带著外伤灾气,半月內难免磕磕碰碰见点红。” “他左额巽宫位,凝著一团赤黑滯气散不开,而巽对应东南,这就叫方位引煞。” “小锦让他往东南去,同气相感,直撞煞口,灾气一下就被引动啦。” 小锦抬了抬小下巴,气愤道:“谁让他做了坏事,当坏人就要受惩罚!” 欺负她的侄女,还欺负小锦,不知悔改,不可原谅! 云子谦听著小锦嘴里冒出奇奇怪怪的话,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四岁小孩能说出来的。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出手竟然比他爸还凶猛。 云子谦震惊得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小锦已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抱著自己的小老虎,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小锦走出一段距离,云子谦才找回声音,“等、等等我!” 他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回到楼上病房,云正邦和云明远都已经回到病房里了,他们围坐在云明悦身边。 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小锦在眾人目光洗礼下,挺胸抬头地走了进来,“正邦呀,小锦回来啦!” 虽然来到云家不到短短一天,但小锦已经在心里有了排名。 她最喜欢的人除了云子昂,就是云正邦。 所以一进来就先给云正邦打招呼了。 云正邦神情慈祥,除了他大哥的缘故,他是真心喜欢小锦这个孩子的。 每次听她说话,都能感受到她满满的元气。 “小锦去干什么啦?”他语气放软回道。 “小锦去把欺负小老虎的人,打了一顿!”小锦挥舞著小拳头,自以为很厉害。 三人被小锦逗得都或多或少地露出几分笑意。 而跟在小锦后面进来的云子谦一脸汗顏。 只有他知道,这位小祖宗是真的把路家父子收拾了一顿。 云正邦招了招手,小锦见状小跑过去,歪著小脑袋,笑得甜甜的,“怎么啦?” 第12章 又饿啦? 云正邦手有些微微颤抖,他爱怜地摸了摸小锦的脑袋,“小锦,我听明悦说,你告诉她那个孩子的地址,还要陪她去找那个孩子?” “恩吶,”小锦重重点头。 云正邦深呼吸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话到嘴边,化成两个字,“谢谢。” “谢谢。” 小锦眨了眨眼,认真解释道:“是侄女答应了要请我吃好吃的,作为交换,我陪她去找我亲亲侄孙噠!” “对不对啊?”她扭头看向云明悦。 云明悦眼神满是感动,点著脑袋,轻声应著,“对。” 说到好吃的,小锦又忍不住了。 虽然她刚刚吃了一个大苹果,可那苹果落进了她无底洞似的肚子里面,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小锦抬手捂著肚子,轻轻喊了一声,“啊!” 房间里的人瞬间紧张起来。 云正邦眼神急切,“小锦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小锦眼神灵动,她拉过云正邦的手,放在她圆圆的小肚子上,“正邦呀,你摸摸小锦的肚子!” 云正邦神色发懵,不知道是何用意。 下一秒,小锦眯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小锦的肚子是不是扁扁的啦?” 她顺势抱住云正邦的大手,撒娇道:“小锦饿啦。” 急需要好吃的填进肚子里面。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隨后都忍不住笑了。 云正邦莞尔不禁,“我现在就带小锦去吃好吃的!” “红烧鱼!”小锦还记得云正邦中午答应她的事情呢。 云正邦亲昵的颳了下小锦秀气的鼻樑,“小滑头!”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们,“既然这样,我们就收拾收拾回去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先带小锦回去,你们收拾也赶紧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好的,爸。” “知道了,爸。” 云明悦和云明远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我们回家嘍!”云正邦站起来,牵起小锦的手,朝外面走去。 云明远见状,对著云子谦摆了摆手,“去照顾你爷爷。” 云子谦应了一声,追了上去。 病房里就剩下了云明远和云明悦兄妹两人。 “这小孩...这么神吗?”云明远望著三人离去的方向,半信半疑。 云明悦眼神闪过一丝沉思,“哥,你还记得咱们有个大伯吗?” “大伯?”云明远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这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 他只见过一次,还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他小弟云明屹七岁,高烧烧了好几天不退,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却查不出病因来。 家里人束手无策,都以为云明屹挺不过去了,那个大伯出现了。 云明远还记得,当时他穿著一身怪里怪气的道袍,拿衣服竟然和小锦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有几分形似。 大伯晚上来到家里,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巧合的是,云明屹的病也跟著好了。 云明远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是大伯的......” 云明悦也不敢確定,但有一点她能確定,“这孩子绝非凡人!” 谁家四岁孩子会算卦,会看面相?挖出死人骨头,也不害怕? 她哽咽著,“无论这小孩到底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都是我的大恩人了。” 云明悦一想到她那个被换走的孩子,心里就有一股紧紧揪著的疼。 云明远安慰道:“我已经安排人去石湾村那边打听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能过去了,落地就会有消息的。” 小锦给出的信息很详细,也很有特徵,满足所有条件的渔村就那么一个。 “至於那路鹏...”云明远冷哼一声,眼里露出几分凶狠。 “哥,”云明悦抬手盖在云明远的手背上,“我的事情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小锦的话还在她心头上徘徊,她不想因为她的事情,让她哥犯错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云明远看著云明悦,“无论多大,你都是我妹妹。” 他拍了拍云明悦,不再多言,“收拾收拾回家吧。” —— 一个小时后,云家別墅。 还是那个餐厅,小锦还是坐在那个位置。 只不过震惊地换了一批人。 云明远惊得眼睛都瞪直了,憋不住说道:“中午...没给孩子吃饭吗?” 怎么能给孩子饿成这样啊! 云明悦原以为路子轩的饭量是小孩中最大的了,可现在和小锦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路子轩一顿饭,可吃不了三碗米饭。 “不能这样吃吧...”云明悦神色担忧,“会把小孩的胃撑坏了的。” “可小姑奶奶中午吃了四碗米饭呢!”云子昂在一旁解释著,“现在才吃三碗呢,不会把胃撑坏的。” 如果要撑坏,中午就撑坏了。 云子昂有种憨直的傻气。 “吃四碗米饭?!”云明远倒吸一口气,“那还能给饿成这样?” 云子谦看得眼发愣,迟迟说不出话来。 小锦满头猛吃,吃完四碗米饭的时候,非常有节制地停了下来。 她怕把云家吃穷,所以悄悄决定了,每顿只吃四碗米饭。 云子昂狗腿似的拿起一张餐巾纸,给小锦擦了擦嘴,“小姑奶奶,你吃好啦?” 小锦矜持地点了点头,“我的乖侄孙,你也吃呀!” “我不饿,”云子昂哈哈一笑,实则是一直沉浸式欣赏小锦吃饭。 他起先还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吃播,看那些人吃饭的视频。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因为他小姑奶奶的吃相十分可爱,两颊鼓鼓,像小仓鼠、小兔子一般,好像什么东西到她嘴里都会变得特別香。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可爱的。 直接给云子昂萌饱了。 他现在有种诡异的心態,他好想生一个这样的女儿啊。 也太可爱了吧。 而坐在云子昂对面的云子谦,心態却完全不一样。 四岁的小孩,算卦看相破阵,还力气极大,还有异於常人的饭量。 这是人吗? 云子谦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个离谱的念头,闯进脑子里面: 这个小锦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餐桌上,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唯有小锦什么念头都没有。 她从椅子上爬下来,看向眾人,十分乖巧礼貌地说道: “小锦吃得很开心,谢谢你们!” “那小姑奶奶,我们去玩吧!”云子昂兴冲冲地带著小锦离开了餐厅。 第13章 去石湾村找侄孙! 小锦和云子昂离开餐桌,其他人本来也没有多少食慾,也都起身离开了。 云子谦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犹豫一下打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他將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发了长长的一条消息。 云子谦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收到对面的回覆。 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云子谦:爷爷已经出院了,小叔你治疗得怎么样了?】 云子谦发完,呆呆地看著聊天框。 自从小叔去国外治疗之后,他就没了小叔的消息,他不知道他发的这些消息小叔有没有看见,因为小叔从来都没回復过。 他从小就以小叔为目標前进,比起他爸,他更敬重小叔。 若是小叔没有出事,云家也不会垮得这样快。 云子谦关了手机,反身仰躺在床上,神色愁闷。 今夜,除了刚到云家的小锦睡得最香,其他人都没睡个好觉,云明悦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 —— 第二天,云家的人兵分两路,云明远和云明悦带著小锦去了石湾村,云子谦和云子昂留在京市查路鹏。 “我也要去!”云子昂目送小锦坐车离开之后,当即就闹起了脾气。 “我留在这里又没什么用。” 云子昂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 云子谦白了他一眼,“你去石湾村就有用了?” “別这里废话了,这几天,你找几个人跟著路鹏。” 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找云子昂做准没错。 云子昂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 石湾村交通不太便利,最近的火车站都要去市里。 他们只能先坐飞机到了邻市,再从邻市开车去石湾村。 这一次来,云明远只带了一个跟了他许久,他信得过的助理,提前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一下机场,两个穿著西装的男人举著牌子迎了上来,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大腹便便的,看起来比云明远年纪还大。 李正看著云明远,立马堆出諂媚的笑,迎了上去,“云总,云总,大驾光临!” “一路上辛苦您了!” 云明远神色淡淡的,握了一下李正的手,他此次来並不想声张。 “车上说。” “车就在外面候著呢!”李正的热情一点也没有被云明远的冷淡削减。 他摆摆手让司机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出了机场,上了李正的商务车。 这是小锦第一次坐飞机,晕乎乎的,神情都蔫了不少,被云明悦抱在怀里。 李正扭头看著后面的小锦,笑道:“这位是云总的...小千金?” 云明远看了一眼云明悦怀里的小锦,姑姑两个字烫嘴似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云明远的助理张庭极为有眼力见地出声岔开话题,“石湾村的事情,李总有什么消息吗?” 李正反应过来说道:“石湾村很偏,村子里没几个年轻人,都是留守老人和小孩。” “一对老人带一个五岁的小孩,这样的家庭,在那村子里有四户。” “您放心,我都已经让村支书安排好了,到那里就能见面。” 李正说著,又细细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眼睛透出几分精明。 他在心底盘算著,看来这事不小,连云家大小姐都来了。 只不过找的这个小孩,到底是云家的什么人啊? 李正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可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了这几位主不高兴了。 “咱们是先去石湾村,还是先找个酒店修整一下?”他询问著。 “先去石湾村,”云明悦掩饰不住心急。 “好。”李正应著。 小锦被云明悦抱在怀里,缓了一会儿,精神好些了,她拱了拱鼻子,眼神一亮,“橘子...有橘子的香味儿!” “橘子?”李正眼神疑惑,在车內环视一圈,“哪里有橘子?” 正开车的司机听见这句话,神色微微一愣,然后打开了手边的扶手箱,里面正放著一个小小的蜜橘。 他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应该是前天不小心放进去的,还剩下一个,忘记拿出来了。” 小锦瞬间满血復活,“小锦想吃橘子!” 李正有些惊讶,赶紧拿了出来,递给小锦,笑呵呵道:“还是小朋友的鼻子灵。” 小锦喜笑顏开地接过橘子,小小的橘子到了小锦小手里,显得突然变大了好几倍。 她舔了舔嘴唇,一点点將橘子扒开,等不及的掰下一块橘子瓣放进嘴里。 酸甜可口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小锦眯起眼睛,一脸饜足,“好吃好吃!” 李正顺势说著,“蜜橘可是我们这一块的特產,既然小朋友喜欢,等你们走的时候,我送给你一些。” “真噠?”小锦身子向前探著,一脸期待。 “当然是真的了。”別说橘子,只要能和云家搭上线,连他的肾都可以拿走一个。 “谢谢你!”小锦开始透过车內后视镜仔细观察李正的脸。 她沉吟一声,稚声稚气地说道:“作为谢礼,小锦可以帮你算一卦。” 李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反应过来。 “算卦?” 他在脑子里思考了整整三分钟,才接受了这个四岁小女孩要帮他算卦的事情。 大城市的孩子还真是不一样。 云明远抬手捂了一下脸,隨后小声说了一句:“小锦,你不要胡闹了。” 小锦扭头看向旁边的云明远,认真道:“大侄子,窝可没有胡闹呀。” 大、大侄子?! 李正心里一惊,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这四岁小孩儿不是云总的孩子,而是云总的姑姑?? 真不愧是京市的豪门,这辈分可真够花的。 小锦晃著小短腿,悠哉悠哉地吃著橘子,“小锦可不是什么人都给算卦的!” “是看在你要送小锦很好、很好吃的橘子的份上,才给你算一卦噠。” “你想好了嘛?” 李正忍不住再次扭身,看向后座的小锦。 那小孩长相水灵,一双大眼睛活泼又灵动,笑起来更是可爱。 一个四岁小孩,字还不会写呢,就会算卦了? 他显然不信小锦真的懂什么玄术,但小锦可是云家的人,驳了她的面子,就是驳了云家的面子。 李正哈哈一笑,恭维道:“云总,这孩子真是不同凡响哈。” “不如就算算,这一次咱们能不能把事情顺利结束吧。” 小锦还太小,並不懂大人之间的人情世故。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能顺利结束呀。” 小锦抬手拍在自己的小胸脯上,“因为有小锦在呢!” 李正一愣,隨后笑了起来。 小锦不明所以,疑惑地抓了抓脑袋,“你好奇怪呀,这是我们的事情,又不是你的事情。” “小锦在问你的事情呢!” 李正没想到这小孩竟然会如此执著,也不好继续糊弄了。 他思考几秒,说了个问题:“那就算算我的家人们今年如何吧。” 他找了个不太能出错的话题。 “好,”小锦伸出小手比了个三,认认真真说著,“那你告诉小锦三个数字。” 李正见小锦有模有样的,就当哄孩子玩了,隨口说出三个数字。 小锦闻言,摊开左手手掌,又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上数著,片刻后卦象明晰。 小锦皱起小眉头,撅了撅小嘴。 云明远嘴上虽说让小锦別胡闹,但从小锦开始动作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小锦。 小锦先是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 本来对她並不抱希望的李正都被勾出来了好奇心。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锦按先天八卦数定卦,得火地晋为主卦,得变卦山地剥。 她糯米糰子似的小脸,严肃地板了起来,声音稚嫩,但咬字清晰: “你夫妻恩爱,只有一个独子,今年二十有三。” 李正神色略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真说准了。 他儿子李飞跃今年真是二十三了。 小锦继续说道:“那大哥哥性格有些贪玩,今年会有一场阴劫。” “最忌往山里去,尤其是偏僻荒山、废弃山庙、老坟林子,一步都不能踏进去哦。”她神情诚恳,看起来不似开玩笑。 旁边云明远仔细地听著,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什么叫阴劫。” 他反应过来,又觉得有些丟脸,赶紧將脸撇到一边去。 小锦倒是不知道云明远彆扭的心思,认真地解释著:“卦的山地剥,艮为山,坤为阴晦鬼气。” “山上阴气积得厚,就是你们说的『脏东西』。” 李正听著那些专业的卦辞从小锦嘴里说出来,都听懵了一瞬。 小锦继续说著:“大哥哥属艮命,跟山林气脉相通,进去了就容易招上的,很危险哦。” “轻则夜里做噩梦、发烧没精神,重则丟了魂似的浑浑噩噩,还会受伤。”小锦一边说著,还一边配合地表现出虚弱的样子。 除了司机,车里的人都被小锦吸引了过去。 “不过,”小锦忽然挺直了背,眯眼一笑,得意道:“小锦有办法!” 第14章 子犯阴邪,妻犯阴结 “今年火旺生土,坤阴得令而盛,山里的阴邪之气比往年重,故此劫应在今年,入山则触发极快,留在人烟稠密的阳旺之地便可自然消解啦。” 李正被小锦的话,唬的一愣楞的,理智告诉他,相信一个四岁小孩会算卦,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可感情上,他又觉得这小孩要是说的是瞎话,也编得太像那么一回事了吧! 可说到这儿,小锦还没说完呢,因为李正的家人可不止他的儿子。 “再说你的妻子,你们少年相识,她陪你白手起家,真的不容易呀,”小锦边说边点头,像是再讚赏什么。 李正心动摇得厉害,因为这一段也让这个小孩说准了。 可又忍不住侥倖地想,万一这小孩是在来之前,听到了什么关於他的信息,记住了呢? 可接下来的话,让李正后背有些发凉。 “她今年身体上要出点问题,病在这里,是个小瘤子,”小锦伸出短短的小指,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李正惊得连表情管理都没了。 他老婆这几天一直说胸不舒服,刚约了今天上午去医院检查。 这样私密的事情,云家人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啊。 李正心里震惊不已,“肿瘤?!” 小锦被李正突然拔高的声音,嚇了一跳,眨了眨眼,连忙安抚道:“別急,別急嘛,小锦,还没有说完呢。” “还好不是凶症哦,”她仔细地解释卦象,让李正安心,“离为火,对应胸口;坤为土,对应积聚肿块。” “火生土,浊气结在胸上,就长出这么个坏坏的东西啦。” “不过好在卦里土气还软,没有变成硬硬的呢,”小锦说著,握了握拳头,又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就是个小瘤,不会伤及性命。” 小锦说完,还在自己的心口顺了两下,像是感同身受的鬆了一口气。 “今年火旺呀,离火的流年助力,病气会在春夏之交显现症状。” 春夏之交,不就是最近嘛。 李正眉头紧皱,不知怎么的,听著这个小孩说的这些话,他竟然出了一头汗。 他抽出一旁的抽纸,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锦抿嘴笑了一下,“但好消息是,入冬后火气衰退则病情平稳。” “故今年必然发作確诊。” 她將两只小手放了下来,说出结论,意味著此次卜卦结束:“总的来说,今年叔叔家阴浊偏重,子犯阴邪,妻犯阴结。” “儿子管住脚別进山,妻子趁早查身体,都不是过不去的坎,就怕大意拖著呀。” “好啦,这次小锦全部都说完啦!”她学著师父的样子,调皮地说道:“剩下的,可是另外的价钱哦~” 小锦哼哼笑了两声,忽然觉得胸前一暖,反应过来,赶紧將自己脖子上的长生玉从衣服里拿出来。 別人只能看出这玉成色极好,只有小锦能看出这玉的金光又亮了一分。 李正这个时候已经没了什么心思接话,他现在只想掏出手机给他妻子发个消息,问问检查结果。 只期望別真的是长了肿瘤。 云明悦看了一眼李正,悠悠道:“我觉得还是让你夫人去做个检查,有备无患。” “对呀对呀!”小锦点头附和。 云明悦看著小锦软萌可爱的小脸,眉眼也都柔和了下来,“回想起来,小锦还没有说错过。” 她当时就是打死也不相信一个小孩的话,最后却被狠狠打脸了。 “对呀对呀!”小锦听见有人夸自己,声音都朝上扬了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明悦轻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李正心头犹如千斤重。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小锦,难道这个小孩真的是神算子? 可这样小的小孩,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旁边云明远悄悄侧头看向身边的一大一小,车窗外阳光和煦,轻轻洒在云明悦和小锦身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锦察觉到云明远的视线,转头看向他,眼睛在他身上转了转,隨后傲娇地將头一撇。 就差把『我才不理你』这五个字刻脸上了。 云明远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这才想起这小祖宗还生著他气呢。 可那又怎样,他五十多岁了,还能给个四岁小孩低声下气的道歉吗? 这一刻,云明远有些憋闷,心想这孩子还不如是他那个混球儿子的亲闺女呢! 这样他还能摆摆爷爷的谱,还可以趁机在其他那几个老傢伙面前炫耀一下,他有个这样可爱又有能耐的孙女。 可现在,这四岁小孩居然还在辈分上压了他一头,搞得他现在哪哪都不得劲! 云明远这样想著,愈发觉得都是云子昂的错,拿出手机,给云子昂发了消息,將他臭骂一通。 远在京市的云子昂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家老爹在发什么疯。 去往石湾村的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云明悦看著车窗外,越来越落魄的景象,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她的儿子本该是锦衣玉食的长大,如今却这样的地方吃了五年的苦。 全部都是因为她识人不清! 云明悦心里又悔又恨。 司机开口说道:“前面就是石湾村了。” “直接去村支书家,”李正吩咐著。 临近石湾村,云明悦看到了小锦说的村口那座石砌的土地庙。 “先停车!”她急喊一声。 司机连忙才剎车,慌张道:“怎、怎么了?” 云明悦推开车门,昂贵的高跟鞋踩在土路上,她远远望向那座土地庙。 庙旁边斜著一条土路直通码头,路两边全是滩涂。 和小锦描述的居然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她儿子在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因为激动,云明悦觉得自己浑身发软,手脚发凉。 她神情紧张又有些激动,还夹著微妙的恐惧。 忽然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牵住了她。 云明悦一低头,对上小锦圆溜溜的眼睛,她嘿嘿一笑,轻声道:“不害怕,有小锦在呢!” 她十分豪气地说著,“小锦一眼就会找出侄孙孙的!” 云明悦眼眶微红,轻咬著下唇,用力应了一声,“嗯!” 她再度坐回车上,隨后他们直奔村支书家。 可到了地方,车上的人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云明远表情不好看:“不是说只有四户人家吗?!”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车子外面呜呜泱泱的,站了几十人。 李正也没想到会这样,表情难看,“云总您別急,我这就下车去问问!” 李正下车,云明远助理张庭也跟著下去了。 云明悦心急得坐不下去了,“哥,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说著,她直接推门下去了,小锦也跟著下车。 云明远是最后下来的。 小锦看著外面围起来的人,惊得大张嘴巴,“啊!” 一点也没有刚刚对著云明悦打包票时候的豪气了。 她抬起小手揉揉眼睛,“小锦要看花眼啦!” 这么多人,她还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侄孙孙啊! 而村民见他们几人从车上下来,竟有人带著孩子想要生扑过来,要不是李正带来的司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李正看到村支书走了过来,气得脸都红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安排的?!” “大老板,”村支书穿得还算整洁,陪笑道,“这不大家听说有老总来村里资助孩子,就都一窝蜂过来了。” 谁家不盼著孩子有个好出路啊。 李正只知道是要找一个五岁的小孩,並不知道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於是对村支书说的时候,只说可能是要资助孩子,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你这不瞎搞吗!”李正气急了,“赶紧把这些人轰走,到时候惹了老总生气,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村支书訕笑著,连连说著,“我这就让他们走。” 云明悦不知所措的看著围过来的这些小孩,不知道是冥冥之中的註定,还是血脉的感应。 她视线一晃,忽然就看到了站在最边缘的一个小男孩。 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那小男孩黑瘦黑瘦的,穿得也不乾净,他远远站著,呆呆地望著云明悦。 见云明悦看向他,他忽然拘谨起来,踌躇几秒,竟然转身跑了。 云明悦只觉得心里猛地一痛,她想都不想扒开人群,踩著高跟鞋就追了上去。 “悦悦!”云明远惊声呼喊著。 小锦个子小,只看见好多大人的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小嘴一撇,不乐意地哭了起来,“好吵呀,好吵呀,小锦什么都看不见啦!” 她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將她捞了起来,夹在胳膊下面。 小锦懵懵地抬眼,迎著阳光朝上面看去,只看见了云明远刚毅的侧脸。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明远夹著跑了出去。 云明远一跑,剩下的人都开始呼啦呼啦地跟著跑,场面竟有一瞬的滑稽。 前面云明悦一刻不停地追著,只是那高跟鞋在土路上不好走,她没跑几下就歪了脚,她想都没想就將鞋脱了,赤脚踩著地上追著。 她带著哭腔喊著,“你等等我!等等我!” 那小男孩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闷头朝前冲。 云明悦见他越来越远,就像是那场噩梦里,路鹏將她的孩子抱走一般,毫不留情。 她崩溃地嘶喊道:“你別跑,你等等妈妈啊!!” 『妈妈』两个字一出来,那奔跑的小男孩猛地停住了脚步。 第15章 我不和你们走! 他懵懂地转身看向身后那个打扮优雅精致的女人。 妈妈? 什么妈妈? 他的妈妈吗? 张天霖不知所措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像是被哭泣的云明悦嚇到了。 云明悦见他终於停下了,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她极力控制著情绪,对他招手: “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张天霖戒备地看著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不小的回道:“张天霖。” 云明悦一步一步走过去,泪止不住地落,哽咽著,“你多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五岁。” 云明悦心臟狂跳,她终於走到张天霖面前,双膝一弯,缓缓跪在地上,神情复杂的望著张天霖。 她忽然问了一句,“阿、阿姨可以看看你的脚吗?” 张天霖看著她,没有说话。 云明悦伸手轻轻捏起他的脚,见他没有抗拒,便仔细看著他脚踝处。 她当时记得她生的小孩脚腕上是有胎记的,后来路子轩脚上胎记没有了,她还问过,结果路鹏告诉她,是她记错了。 她看著眼前小男孩细瘦的左脚踝,上面没有胎记。 难道是她认错了? 云明悦不死心地又去看了右脚,只见右脚踝上,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拇指大小。 看清楚的那瞬间,云明悦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一刻。 她惶惶地抬头,看著眼前这个小男孩。 这个人才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亲生孩子。 失而復得的狂喜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她呆呆的流泪,“我的...我的孩子......” “你是我的孩子!”她放声大哭,想要伸手抱住被嚇傻了的张天霖。 可张天霖却像猫见了老鼠一般,扭头就跑。 好似云明悦是什么怪物一样。 云明悦害怕地乞求著,“別离开我!” 她起身想要再去追,这时候,云明远抱著小锦追了上来。 他拉住云明悦,“悦悦,別追了!” 小锦看到什么惊呼一句,“啊!” 她抬手捂著小嘴,伸手一指,“侄女,你脚脚破啦!” “流血了,痛不痛呀?” “小锦帮你呼呼!” 云明悦的脚底被地上的小石子,划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有的深有的浅,出了血。 她现在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了,她抓著云明远的胳膊,像是抓著什么救命稻草,“他叫张天霖,他是我的孩子。” “哥,你帮我去追他...我求你去帮我追他!” “哥一定帮你找到他!”云明远见不得自己妹妹这样,直接掏出手机,给助理张庭打电话,“让李正带人去找一个叫张天霖的小孩。” 他沉声通知著,“我现在就要见这个小孩!” “我们过去,我们过去,”云明悦哭著。 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好好好,”云明远催道:“快让李正过来!” 很快他们就跑过来了,云明远催促著,村支书带著他们去了张天霖家。 一路上,给他们介绍著张天霖家的情况。 那家一对老夫妻张德顺和李桂兰,有一个儿子,外出打工去了,二十多年前,儿子在外面车祸走了,两人相依为命,直到四年多前在村口捡了一个小孩。 捡到那小孩的时候,小孩就剩一口气了,送到市里的医院住了二十多天才活过来,后来这小孩就让他们收养了。 云明悦听得眼前一黑,她不知道路鹏那个人渣,怎么捨得把自己的亲骨肉扔到这里的。 另一边,张天霖一路跑回了家。 三间小平房,院子不大,倒是很乾净。 他推门进去,喊道:“阿爷,阿奶,俺回来了!” 屋子里走出两个身形瘦削、佝僂的年近七十的老人。 “霖霖,咋样,是不是来找你的嘞!”张德顺焦急地询问。 张天霖望著爷爷,摇了摇头,“不是嘞,咱们吃饭吧。” “真不是?”张德顺不信,他们这小地方又穷又偏,怎么会突然来个大老板,还要找五岁的小孩。 他急道:“別弄瞎话!” “真不是!”张天霖牵起张德顺的手,把他往屋子里拉,“俺都快饿扁了,咱们吃饭。” 两人还没走几步,门外就传来村支书的声音。 “德顺啊——” 张德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难言的神色。 他缓缓地嘆了口气。 张天霖强装的镇定彻底消散,他慌里慌张地跑到门口,將门堵上了。 张德顺气得直骂,“你把门堵上,做啥呢!” 说著就要把门打开,张天霖憋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抱著张德顺的腿,嗷嗷哭了起来: “阿爷,我不走!別不要我!” “没出息的!在这个穷沟沟做什么!”张德顺眼眶里浮现出浑浊的泪。 而身后的李桂兰,坐在平房前的台阶上,无声落泪。 无论张天霖多不愿意,那些人还是到了门口。 眾人进来看到场景都愣了一下,张天霖一遍遍喊著『他不走』。 张德顺使了劲將他从地上提溜起来,也不看他,只对村支书带来的那些人说,“去、去屋里说。” 张天霖想跟上去,又被张德顺赶了出去,“大人说话,小孩別掺和!” 云明悦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云明远摁住了。 张德顺狠心地將门关上了。 张天霖在外面哭著,喊道:“我不走!” 他哭得狼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坐在台阶上,一副绝对不离开的模样。 他抽著气,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戳了戳。 张天霖愣愣地扭头看向身旁,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小妹妹。 小妹妹长得又白又嫩,一看就和他村里的那些小孩不一样。 这小妹妹当然就是小锦啦。 方才张德顺那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別掺和”,也把小锦吼住了。 她腿短,刚迈上台阶,门就在她眼前关上了,然后她就看见她的亲亲侄孙孙,很伤心地哭。 於是决定留下,照顾她的侄孙孙! 小锦望著张天霖,伸出小小的手左一下右一下给他擦著泪,“你哭什么呀?” 张天霖哭得抽气不止,不想和这些要分开他和他阿爷阿奶的坏人说话。 他挥开小锦的手,“我、我不会和你们走的!” 第16章 有人在哭呢 “为什么?”小锦不解的看著他,“可是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呢!” “这么、这么多呢!”小锦两只短短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就不走!我要给阿爷阿奶捞鱼!”张天霖快被气成河豚了。 小锦听明白了,“原来你是捨不得你阿爷阿奶啊?” 她嘆了口气,两只胳膊撑在膝盖,用手托著脑袋,“小锦也捨不得师父。” “不过小锦待三百天就可以回去啦。” 张天霖根本就不知道小锦在说什么,自顾自的生著闷气。 小锦收回视线看向张天霖,“侄孙孙,你不要哭啦。” “我们又不是来抢你走的!” “那、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他磕磕绊绊的回著。 小锦理所当然的说著,“接你回去的呀。” 张天霖只觉得这个小孩在捉弄他,更气了,“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小锦认认真真地反驳著,“你要是捨不得你阿爷阿奶,就把他们一起接走嘛。” 张天霖的哭声瞬间就止住了,他呆呆地望著小锦。 “一、一起走?” “嗯吶,”小锦点点头,她轻轻嘆气,“誒,大人们总是想得很复杂。” 她澄澈的双眼没有一丝杂质: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玩呀。” “如果小烤鸭说它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小锦一定会送它们一起在小锦肚子里团聚噠!” 小锦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吸溜了几下口水。 张天霖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把他阿爷阿奶一起接走的事情。 只要不和阿爷阿奶分开,他去哪里都可以。 他再次看向身旁这个小孩,“你...是我妹妹?” 小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呀,我是你小姑奶奶!” 张天霖愣愣地看著她,毫不留情的戳穿,“骗人,你看起来比我还小。” “小锦已经不是小孩啦,”小锦极力爭辩著。 张天霖顿了顿,“那...你上学了吗?” 阿奶说过上了学就是大孩子了。 “上学?”小锦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是上学?” “你没上学,那你就是小孩,”张天霖缓缓垂下视线,“我也没上学呢,上学很贵的......” “阿奶说上学就是教小孩认字变成大孩子,你认字吗?” 小锦托著脸的两只小肉手慢慢收了起来,无措地抱著在一起,慌张道:“小锦...不认识字呀......” 那些术法都是她师父手把手、一句一句讲给她听的。 师父教了她算数、画符、破煞、捉鬼,师父没教她认字啊! “那你就是文盲,我还认两个字呢,我才应该是你的小姑奶奶。” 张天霖孩子气地说著。 “小锦是...文盲?!”小锦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可刚说完,又反应过来,她还不知道文盲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是文盲呀?” 张天霖有些无语,“就是你,小笨蛋。” “你叫我一声哥哥,以后我学会了,就教你认字。” “哥哥!”小锦当即改口,不当小姑奶奶了,她要学认字啦! “嗯,”张天霖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他脸都红了,但是还好他皮肤黑看不出来。 小锦刚笑了两声,准备庆贺自己要学认字了,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连笑容都慢慢消失了。 小锦小眉头蹙起来,小脸很认真地板起来,耳朵缓缓动了一下,“有人在哭呢。” 张天霖奇怪地看著小锦,“没有人在哭。” “这是蝉鸣声。” 张天霖以为小锦没有听过蝉鸣声。 小锦抿著嘴,又说了一遍,“有人在哭呢。” 她听到西北方有个小姐姐在哭呢。 哭得好伤心呀,比她侄女还要伤心。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臟,撇了撇嘴,“哭的小锦心里好难过啊......” 张天霖一脸疑惑,他朝四周看了一圈,“真的没有人哭。” 难道是他阿爷阿奶哭了吗? 他站起来,趴到门上仔细偷听著屋里的动静。 里面只有说话的声音,没有哭声。 张天霖扭头想跟那个小妹妹说话,却发现那小妹妹居然已经跑出去了。 “啊,”他小声叫了一句,“小妹妹,不要乱跑!” 他顾不上难过,赶紧去追小锦,想要把小锦拉回来。 可他没想到这个小妹妹跑得这么快,他一路追,直到小妹妹停下,他才追上了小妹妹。 张天霖气喘吁吁的,“我们快回去,一会儿他们找不到你了!” 小锦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掉了漆的大红门,只是一味重复著,“里面有个小姐姐在哭呢!” 张天霖看了一下眼前的门,揪住小锦的衣服,“里面有只大狗,会咬人的,不要进去。” “这个伯伯很凶很凶,里面还有个疯子呢!” “我们快回去!” 他说著,走到小锦身后,微微一蹲,两只手抱住小锦圆鼓鼓的肚子,想要將这个小妹妹抱走。 可任凭张天霖怎么使劲,就是抱不动这个小妹妹。 她明明这么小,怎么会这么沉? “你太沉了!”张天霖使劲使得脸都红了,还是没抱动这个小妹妹。 这时,大红门突然传了出来狗叫声。 “汪汪汪——” 张天霖被嚇住了,“快跑啊!” “我牵著你,小妹妹。” 小锦绷著脸看著大红门,突然发现那哭声消失了。 很快,她听见有人在呼喊: “小锦——” “霖霖——” 小锦这才收回视线,被张天霖拉著走回去了。 大人们都在外面等著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两个小孩会跑出去。 张天霖不知道大人商量了什么,但他隱隱能感觉到,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张德顺將他拉过去,站到那个方才追了他一路的女人面前,催促道:“这是你妈妈,快叫妈妈!” 张天霖看著那张虽然哭过,但还是很漂亮的脸,訥訥的,叫不出来。 “没关係的,”云明悦眉眼温柔,颤著声,“不著急,我不著急。” 张天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隨后大著胆子喊道:“我阿爷阿奶也要跟我一起走!” 话音落地,大家都愣了一下。 云明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当然啦!” 她原本就是打算將这两位老人接回京市养老的。 张天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很想要流泪。 他抬起胳膊胡乱地在眼睛上颳了一下。 “你这孩子...”张德顺哽咽得说不出话。 忽然一道清脆的童声打破著感人的气氛。 小锦指著张天霖,对著眾人说道:“他是小锦的哥哥啦!” 云明远听见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辈分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了! 小祖宗,你侄女的儿子,怎么可以当你哥哥! 他在心里咆哮著,你可是他的小姑奶奶啊! 云明悦被小锦逗笑了,她拉过小锦的手,郑重再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 “姑姑。” 千言万语说不出云明悦这两天复杂的心路,莫大的恩情落在她心上,凝成这轻而又重的几个字。 小锦眨了眨眼,抬手在云明悦脑袋上摸了摸,“不哭不哭,我的笨蛋侄女。” “有小锦在呢。” 云明悦含著泪,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第17章 小人小人给窝开门! 不远处,李正神情焦急地打著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他问道:“老婆,检查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闷,“你什么时候回家?” 李正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倖地问道:“没什么事吧?” 他老婆有沉默了几秒,“可能是肿瘤,还要做个切片,看看是良性还是恶性。” 真的是肿瘤! 李正心跳都漏了一拍,神色惊怔的缓缓转头看向小锦。 这个小孩居然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再次打量起小锦,方才觉得软萌可爱的眉眼,现在却总觉得有一股仙气。 他越看越觉得这小孩长得有几分仙风道骨,乍一看就像是个小仙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赶忙安抚著,“不会有事的,一定是良性,一定是良性。” “我下午就回去,出了结果一定要告诉我!” “老婆,你別害怕,我这就让咱儿子过去陪你。”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的声音,“万一......” “没有万一!”李正看了一眼小锦,压低声音,“我刚刚遇见一个大师,她说你今年胸部会长个肿瘤,但不会危及性命,入冬后就能痊癒。”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这么神吗?” “老婆,咱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情的,我现在给咱儿子打电话,让他过去。”李正又叮嘱了几句话后,立刻给自己儿子打去了电话。 这边云明远也没有閒著,他取了张天霖和云明悦的头髮做样本,让张庭送去鑑定。 再確定一下,省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不过这里的鑑定机构比不上京市的,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中午,李正带著他们和张德顺一家就近在村附近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等饭的期间,李正终於找到机会和小锦说话了。 小锦刚从收银台的糖盒里拿出两颗糖,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小锦小姐,小锦小姐。” “谁在叫窝?”小锦扭头,迷茫的四处看著。 “是我是我。” 小锦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先看见的是一个大肚腩,隨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呆呆地抬头朝上看去。 看见是熟悉的脸,小锦才露出一个笑,“原来是胖叔叔啊!” 李正立刻就適应了这个身份,“对,是胖叔叔。” “方才你帮叔叔算了一卦,你还记得吗?” 小锦乖巧地点了点头,“肿么啦?” “我爱人刚检查出了肿瘤,你可真厉害,能不能再帮我仔细算算?” 李正现在无比后悔,刚刚车上的时候没有仔细听。 小锦不明白什么叫仔细算算,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都是疑惑,“小锦要说的都说完啦。” 李正侷促地摸了摸手,“那、那能不能再帮我算一卦,我可以给你付钱。” “多少都可以。” 小锦苦恼地看著李正,叉著腰说道:“胖叔叔你有点贪心哦!” “小锦已经帮你算过啦,不可以再帮你算啦!” “只要听小锦的话就不会有事噠。” 即使这样说,李正还是忐忑得不行,“我爱人真的不会出事吧?” “只要及时治疗,不会有问题,”小锦说完,转头又从糖盒里拿出两颗糖,塞到了李正手里,“胖叔叔,吃糖糖就不紧张啦。” “小锦要回去啦,”她朝楼上包厢位置走去,走了没几步,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李正,叮嘱道:“胖叔叔,记得让大哥哥別去山里那些阴气重的地方哦。” 小锦自顾自的说完,也不去看李正的反应,迈著小短腿费力地抬脚朝台阶上迈去。 刚迈上一个台阶,就看到一双精致昂贵的皮鞋挡住了她的路。 小锦仰起头,不满道:“你挡小锦的路啦!” “你没有看到小锦嘛?” 她气呼呼的,两颊微微鼓起来。 云明远当然看见了,他是故意的,就想逗逗小锦。 见小锦冲他发话,他轻轻咳了一声,给小锦让开路,目送小锦往楼上爬。 看著小锦圆滚滚的身子,蛄蛹蛄蛹的往上,他眼里不自觉的闪过些许笑意。 “云总?”李正的声音,唤回了云明远的心思。 云明远再次端上了那威严的腔调,“安排一下下午视察。” 云家在这里有一个乡镇文旅的项目,李正是他们下流的合作商之一。 李家的体量对云家来说,只能算个小虾米,但云家的项目可是占据了李家收入的近二分之一。 他这次来到这里先联繫了李正,除了因为李正在当地更有人脉之外,也是为了突击视察一下手底下的人工作如何。 李正哪敢说不。 ——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明悦带著小锦和张天霖,单开了一个包厢,生怕小锦的食量嚇到別人。 吃饱喝足后,再坐上车,摇晃摇晃的路,开的小锦直接睡过去了。 许是长途跋涉累到了,这一觉小锦睡得很沉,被人从车上抱下来,放到床上都没有醒。 小锦躺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睡得呼呼的,圆润的脸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这一觉睡到快要落日的时候,小锦才睁开了眼睛。 她是被哭声吵醒的。 小锦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用手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嘀咕著: “怎么又哭啦?” 这哭声和上午的哭声是一模一样的。 她像是梦游一样,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下来,蹬上鞋子,迷迷瞪瞪地朝外走去。 屋子里没有人,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厨房有烧火的声音。 小锦慢慢吞吞地穿过院子径直走了出去。 路上,漫天火烧云如翻涌的赤金浪涛,把整片天地都变成了橘红色。 小锦再次走到那一扇掉了漆的大红门停下。 就是这里,一直有人在哭。 小锦皱著眉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一边嘀咕著,一边往前走去: “別哭啦,別哭啦,小锦来了。” 她走上前拍了拍门,立马引起来了凶猛的狗叫声。 “小锦才不害怕小狗狗呢,”她说著,又拍了几下。 可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但哭声却小了许多。 小锦撅著小屁股,侧著脑袋趴在门口上,仔细听著,里面的哭声细细碎碎的。 她束手无措地挠了挠头,“小锦进不去呀。” 突然她想到什么,赶紧拿起来了自己腰间戴著的小锦囊。 那里面是师父给她做的小纸人。 小锦狡黠一笑,像个小狐狸一样,“嘿嘿,小锦还有宝贝呢!” 她想著师父教给她的,一步一步来。 “左手先掐子午诀垂於腹前...”小锦掰著自己短短的手指,费了好大的劲儿,终於摆出来子午诀。 “右手剑诀,”小锦右手捏成剑诀指向地上的黄纸小人,启唇,用稚嫩的声音念道: “天地灵光,赋尔形神。” “纸为躯壳,气为神魂。” “吾今敕令,听吾差遣。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字落音,小锦粉白的指尖凝起一点淡淡金光,轻轻点在纸人心口硃砂符上。 只见薄纸微微一颤,便直直立了起来。 小锦眼神一喜,“小纸人,快帮小锦把门打开呀!” 黄纸小人浑身绕著金光,点了点脑袋,隨后飘飘荡荡的朝大红门走去。 它从缝隙里面飘了进去,片刻后,小锦听见了『咔噠』一声,那高高的大红门开了一条小缝。 黄纸小人站在门里冲小锦招了招手。 “不愧是窝!”小锦抿嘴一笑,夸了夸自己,顺理成章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第18章 小锦怒啦! 小锦刚迈步进院,墙根就炸起一阵凶戾的狗吠。 “汪汪汪汪——” 拴著粗铁链的大黑狗立起半个身子,齜著泛黄的尖牙,眼露凶光死死盯著她,铁链被挣得哗啦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 小锦半点不怕,反倒踮起小脚,把两只小胖手蜷成爪状举到脸蛋两边,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声奶气地冲它凶回去: “哈——” “再叫,小锦就咬你啦!” 软乎乎的威胁没半分力道,可那大黑狗却像撞见了什么顶可怕的东西,方才的凶气瞬间散得精光,嗷呜一声夹起尾巴,耳朵死死贴在脑袋上,缩到墙根最里头蜷成一团,低声呜咽著连头都不敢抬。 小锦得意地叉起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哼哼,知道小锦的厉害了吧!” 她这才转头打量院子,格局和张德顺家差不多,唯独西南角的墙根处,浓黑的煞气像化不开的墨汁似的往上冒。 “那是什么呀?”小锦眨了眨圆眼睛,鼻尖动了动。 不仅有黑气的苦味,还裹著细细碎碎的哭声,闷闷地从地底下传出来。 她噔噔噔地迈著小短腿跑过去,身后的黄纸小人迈著小碎步紧紧跟著,像个甩不掉的小跟屁虫。 黑气正中央嵌著块四四方方的厚木板,板面磨得发乌髮旧,一道锈得掉渣的铁锁横穿而过,把口子扣得严严实实。 小锦舔了舔粉嘟嘟的嘴唇,馋癮一下就上来了。 她凑过去张大小嘴,腮帮子一鼓一收,像吸糖水似的,呼呼地往肚子里吸黑气。 没一会儿,縈绕在木板周围的浓黑煞气就被她吸了个乾净。 她砸吧砸吧小嘴,皱了下鼻子:“唔,酸酸的。” 她撅著小屁股趴到木板上,半边脸蛋贴住冰凉的板面,耳朵紧紧抵著缝隙,眼珠滴溜溜转,凝神听著底下的动静。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著缝隙钻出来,细细的,哑哑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確认了哭声就在底下,她直起小半截身子,肉乎乎的小拳头轻轻敲了敲木板,奶声奶气拖长调子: “鐺鐺鐺,小锦要开门啦。” 话音刚落,底下的哭声猛地一顿,转瞬就消得没了声息。 小锦歪了歪小脑袋,也没多想,两只小胖手一把攥住那把锈铁锁,指节扣得紧紧的。 她深吸一大口气,圆脸蛋瞬间鼓成了小包子,紧跟著闷哼一声,她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坚硬的铁锁顺著锁身寸寸崩裂,碎铁屑簌簌往下掉。 小锦小胳膊往后一收,竟连锁带整块厚木板硬生生从土里拽了出来,“咚”的一声撂在旁边,尘土混著残余的黑气往四周散开。 她被呛得直咳嗽,小手在鼻尖前使劲扇了扇,皱著小眉头嘟囔:“好脏哦。” 一架旧木梯顺著洞口垂下去,底下黑黢黢的,望不到底。 小锦扒著洞口往下探小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最先看见的就是缩在墙角的人影。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头髮打了结粘在灰扑扑的脸上,身上的衣服被磨得破破烂烂,细瘦的手腕上勒著根拇指粗的黑铁链,另一头死死钉进墙里的木桩,磨破的地方渗著暗褐色的血痂。 听见动静,女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闪过惊恐,再是茫然,等看清洞口只是个奶娃娃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是谁呀?”小锦软乎乎地开口,“不要哭啦好不好?小锦来救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视线慢慢挪向女人身后,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惊。 她磕磕巴巴地补完后半句:“...救、救你们了......” 只见女人身后的阴影里,坐著好几道青白的鬼影。 她们或倚或躺,大多保持著和女人差不多的蜷缩姿势,脸色青灰,瘦骨嶙峋,眼神空洞洞的,只凭著本能发出细碎的哭声。 小锦怔怔地看著她们,鼻尖一酸,金豆子啪嗒就掉了下来。 原来她听见的哭声,是这些小姐姐的。 师父跟她说过,这叫地缚灵。都是横死枉死的人,死时的怨气和惊气像钉子似的,把魂儿死死钉在丧命的地方,连轮迴都去不了,只能日日夜夜困在这里,重复著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 这么多小姐姐,全都是被害死在这里的。 “太坏了...大坏蛋!”小锦吸了吸鼻涕,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著牙放话,“小锦、小锦一定救你们出去!” 女人终於从震愕里回过神,她急切地看著小锦,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气声。 她的嗓子坏了,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锦转身就往梯子上爬,小短腿一顛一顛地往下蹭,动作又快又稳。 身后的黄纸小人也蹦蹦跳跳地跟著,纸糊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地窖的湿地上。 地窖不深,潮气裹著霉味往鼻子里钻。 小锦迈著小短腿跑到女人跟前,低著头看她手腕上嵌进肉里的铁链,还有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再看看身后那些鬼影身上一模一样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小心翼翼捧起女人流血的手腕,小声音抖抖的:“好疼呀...肯定好疼呀。” “窝带你们走!” 伊华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奶团,眼泪砸在她胖乎乎的手背上,又凉又烫。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自己濒死的幻觉了。 三个多月了,她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狱里,早就不指望有人能来救她。 如果是梦...就让这个梦再久一点吧。 小锦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小胖手攥住那根粗铁链。 她鼓著腮帮子咬紧牙,浑身都攒著劲儿,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只听“咔嘣”一声闷响,比拇指还粗的铁链竟被她生生攥断,两截断链哐当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星。 伊华月猛地睁大眼睛,死死捂住嘴,连哭都忘了。 这肯定是一场梦! 小锦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布兜兜里摸出中午藏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伊华月手里: “小姐姐,你吃糖糖!甜的,吃了就不疼啦。” “別害怕,小锦一定救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吱呀”一声刺耳的铁门响动,跟著是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发颤。 伊华月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像张没了血色的纸。 她下意识地往墙根缩,指甲深深抠进泥墙里,眼里翻涌著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她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是那个把她拖进地狱的恶魔回来了。 小锦看著她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再转头看向身后的鬼影。 那些原本呆滯的地缚灵,此刻全都缩成了一团,嘴里发出悽厉又压抑的哭嚎,像在重复临死前的绝望。 一瞬间,地窖里的寒气都重了几分。 “不哭不哭哦...”小锦手忙脚乱地拍拍这个的胳膊,又摸摸那个的手背,急得团团转。 恐惧像潮水似的在地窖里漫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锦停下动作,猛地转头望向地窖口,小脸气得红扑扑的,小虎牙咬得紧紧的,一字一顿奶声奶气地放狠话: “小、锦、生、气、啦!” 她戳了戳脚边的黄纸小人,小拳头攥得圆圆的: “小纸人!窝们一起,把这个大坏蛋揍得稀巴烂!” 黄纸小人像是听懂了,唰地一下蹦起来,纸糊的小胳膊使劲挥了挥,纸脑袋点得飞快,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第19章 暴打坏人! 另一边,土坯房的厨房里。 张天霖蹲在灶前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云明悦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眼神黏在儿子身上挪不开,满心都是失而復得的酸涩,可话到嘴边却总卡壳。 她问了几句日常,张天霖都只低著头简短应声,声音细细的,带著点怯生。 云明悦心里又酸又软,从前她最是能说会道,如今对著亲生儿子,竟连个合適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屋里只剩柴火噼啪的声响,气氛渐渐发僵。 张天霖大概也觉得尷尬,小手撑著膝盖站起来:“粥快煮好了,我去看看小妹妹醒没醒。” “哎、好好好,”云明悦连忙跟著起身,侷促地捋了捋衣角,“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小锦也该饿了。” 张天霖没应声,闷著头往前屋走。 谁知推开门一看,床上铺的小被子摊著,本该躺著的小奶团连影子都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扭头就喊:“小妹妹不见了!” 云明悦脸色骤变,几步衝进来,看著空荡荡的床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锦?!” 两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堂屋、灶房、后院,连柴垛都找了,连个小脚印都没见著。 “这孩子能跑哪儿去...”云明悦慌得手都抖了,赶紧摸出手机给云明远打电话,话音都带著颤。 她怎么总看不住孩子啊! 张天霖盯著敞开的大门,忽然拍了下脑门:“啊!小妹妹肯定又是自己跑出去了!” —— 此时的村西头,周老棍刚从外面回来,一推院门就觉出不对。 院门虚掩著,平日里见人就狂吠的大黑狗,此刻夹著尾巴缩在墙根,连头都不敢抬,喉咙里呜呜地直哼唧。 周老棍眉眼一沉,凶戾的目光扫过院子,瞬间就盯住了西南角那块被掀开的厚木板。 的窖口大敞著,洞口直晃晃地亮了出来。 “操!”他啐了一口,反手把院门插死,抄起门后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咬著牙往地窖口走,“哪个挨千刀的敢闯老子家!活腻歪了是吧!” 他刚逼近两步,一道黄影“嗖”地从地窖口里飞了出来,“啪嗒”落在他跟前的泥地上。 周老棍猛地顿住脚步,眯眼一看。 竟是个巴掌大的黄纸小人,身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红符,纸糊的胳膊腿儿齐全,正叉著腰抬头瞪他。 “什么玩意儿?”周老棍眼都瞪直了,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 就见那黄纸小人踢了踢小短腿,又晃了晃纸糊的腰,气势汹汹的模样,活脱脱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地窖底下,小锦正鼓著腮帮子,顺著老旧的木梯吭哧吭哧往上爬。 她一边爬,一边扭头对著底下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你们等会儿哦!等小锦打败了大坏蛋,再来接你们!” 话音落,她也爬到了窖口,小脑袋先探了出来。 周老棍正对著纸人犯嘀咕,瞥见地窖口冒出来个白嫩的小脸蛋,还是个奶都没断的娃娃,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隨即涌上滔天的怒火。 “好你个小杂种!”他狞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毛都没长齐就敢管老子的閒事,我看你是找死!” 他高高扬起锄头,带著风就朝小锦的脑袋劈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黄纸小人猛地蹬地跃起,小小的纸身子像支箭似的衝出去,纸脚狠狠蹬在了周老棍的眼珠子上。 纸片子碰著人本该不痛不痒,可周老棍却像被烧红的银针扎进了眼窝。 “啊——!”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疼得满脸横肉都在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鬼东西!疼死老子了!” 黄纸小人轻飘飘落回地上,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姿势,跟它身后刚爬出来的小锦一模一样。 小锦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圆溜溜的眼睛里燃著小火苗:“大坏蛋!你敢欺负人!” “小锦要把你揍得稀巴烂!” 话音刚落,她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黄纸小人也不甘落后,迈著小碎步跟在旁边,一人一纸,配合得严丝合缝。 周老棍仓皇后退,嘴里骂骂咧咧:“小崽子!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抬起脚就朝小锦踹过去,脚刚抬到半空,黄纸小人再度腾空而起,直奔他另一只好眼睛。 吃过一次亏的周老魂都嚇飞了,慌忙抱头躲闪,脚下顿时乱了章法。 就趁这空档,小锦衝到他跟前,攒足了劲儿,对著他的膝盖窝狠狠一脚踹下去。 “咚!” 一声闷响,周老棍惨叫著“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硬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脸都白了。 黄纸小人趁机飞起来,照著他的后背狠狠一踹。 前后夹击之下,周老棍结结实实扑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哎呦哎呦地直哼哼,半天爬不起来。 地窖底下,伊华月听著上面传来的惨叫声,整个人都懵了。 那声音她太熟了。 是周老棍。 是那个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日復一日打骂折磨的恶魔。 他怎么会叫得这么惨?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华月死死盯著那方漏著光的窖口,心臟狂跳。 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每一次只要她尝试逃跑,就会换来一顿惨烈的毒打。 如今这种恐惧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伊华月盯著洞口,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痛感传来,不是梦,是现实!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伊华月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拖著僵硬发抖的腿,一步一步朝木梯走去。 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的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抓住粗糙的木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光线一点点涌进来,照亮她沾满灰尘的脸,照亮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当她终於翻出地窖口,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出来了。 她真的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身后传来稚嫩又愤怒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 “让你欺负人!让你关小姐姐!” 伊华月缓缓转过身。 夕阳下,那个折磨她的恶魔,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嘴里不停求饶。 而那个四岁的小奶团,正跨坐在他背上,攥著没小笼包大的小拳头,一下下往他脑袋上砸去。 小拳头看著软乎乎的,落下去却发出闷雷似的声响,每一下都疼得周老棍齜牙咧嘴。 “別打了...別打了小姑奶奶...我错了......” 周老棍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觉得背上像驮了块千斤重的石头,骨头都要碎了。 小锦狠狠发泄了一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马停了手,扭过头来,眼睛唰地亮了:“小姐姐!你出来啦?” 她手脚並用地从周老棍身上爬下来,顛顛地跑向伊华月,伸手牵住她冰凉的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不怕不怕!小锦把大坏蛋打趴下啦!” 她能感觉到小姐姐的手在抖,又怕又气,便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迈著小短腿就往门口走: “咱们走!小锦带你出去!” 黄纸小人乖乖跟在两人身后,一步一顛。 小锦用肩膀撞开沉重的红漆大门,仰著小脸笑:“小姐姐你看!我们出来啦!” 伊华月看著门外的夕阳,看著远处的田埂,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著粗重的喘息。 周老棍竟撑著地面爬了起来。 他知道,若是让这两人跑出去报了警,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红著眼抄起地上的锄头,疯了似的追了出来: “臭娘们!小崽子!你们给我站住!” 伊华月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四肢像被冻住一样,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將她淹没。 小锦反应极快,立刻闪身挡在伊华月身前,小胳膊张开,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跟在后面的黄纸人立马跳起来,就要再去踹周老棍的眼睛。 可有人比它更快。 一道穿著深色西裤的长腿从旁侧横踹过来,结结实实踹在了周老棍的肚子上。 “嘭!” 一声闷响,周老棍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好几米,重重砸在土路上,抽搐了两下,脖子一歪,直接晕死过去,生死不知。 云明远收回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扫了小锦一圈,见她没受伤,悬著的心才落了地。 小锦仰著小脸,呆呆地望著他伟岸的身形,线条冷硬的侧脸,隨即拍著小手蹦了起来,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星星: “大侄子!你好厉害呀!” 这一脚,也太酷啦! 第20章 绳之以法 云明悦和张天霖循著动静刚跑到巷口,就看见院门口躺著个不省人事的男人,小锦好好站在那儿,身边还跟著个披头散髮的女人。 她心尖猛地一揪,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小锦搂进怀里,声音都带著哭腔: “小锦!你嚇死我了!你怎么能自己跑出来啊!” 她捧著小锦的脸上下打量,看见她脸上沾著泥点,小手也蹭得灰扑扑的,眼泪唰就掉下来了,“有没有受伤?疼不疼?那坏人有没有碰到你?” 小锦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小手拍了拍云明悦的后背,奶声奶气地安慰:“侄女不哭,小锦没事呀。” “大坏蛋打不过我的。” “还说没事!”云明远沉下脸,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压著后怕的火气,“谁让你一个人乱跑的?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他刚回到石湾村,接到云明悦的电话,听说小锦不见了,魂都差点飞了,疯了似的往这边赶,好在赶得及时。 一想到这样小的小孩独自面对个穷凶极恶的人,他后背就冒冷汗。 小锦不服气了,从云明悦怀里挣出来,叉著小腰仰著小脸,理直气壮地反驳: “小锦才没有乱跑!小锦是去救人的!” 她指著旁边的伊华月,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这个小姐姐被大坏蛋关在地窖里,还有五个小姐姐被他害死了,都困在里面出不来!小锦听见她们哭,才去救她们的!小锦没有做错!”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云明远神色骤然一凝,看向伊华月。 女人浑身是伤,手腕上的铁链血痕触目惊心,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做不了假。 伊华月见眾人都看向自己,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张著嘴拼命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声,像破风箱似的。 她伸手指了指院子,又指了指地上的周老棍,眼眶通红,不停地点头,拼了命地想印证小锦的话。 见眾人迟迟没反应,她急切地拽过云明悦的手,用指甲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110。 “天吶......”云明悦捂住嘴,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报警!” 她指尖都在发颤,拨通电话后,声音发颤地报清了地址和大致情况。 掛了电话,她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伊华月单薄的肩上,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声安抚:“別怕,警察马上就来了,都没事了。” 小锦踮著小脚凑过去,仰著小脸看她:“小姐姐,你把右手伸出来好不好?” 伊华月愣了愣,犹疑著抬起伤痕累累的右手,摊开在小糰子面前。 小锦伸出一根白白胖胖的食指,指尖凝著点极淡的金光,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勾著开言符。 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金色纹路,隨即又像融进皮肤里似的消失不见。不过几秒工夫,她就收回手,拍了拍小手: “好啦!小姐姐你把它吃掉就可以说话啦。” 伊华月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有些茫然。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方才指尖划过的地方温温的,很舒服。 她看著小锦认真的眼神,还是顺从地把手凑到嘴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一股清润微凉的气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乾涸了许久的河道被清泉漫过,原本火烧火燎、发不出声的嗓子,瞬间舒展开来。 “要轻轻说哦,不能大声喊。”小锦背著手,一字一句地叮嘱,小大人似的。 伊华月张了张嘴,颤著唇发出细碎的气声:“...谢、谢......” 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她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她被关在地窖里多日,嗓子早就坏了,本以为再也说不出话了。 “谢谢你...谢谢你......”她弯著腰,对著小锦不停道谢,泪水砸在尘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 村子不大,没等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就赶了过来。 周老棍被他们绑起来了,云明远和伊华月先將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给民警,隨后云明让张庭用凉水將周老棍激醒。 周老棍被泼了半瓶凉水,激得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睁眼看见警服,他先是眼底闪过一丝慌色,隨即就梗起脖子,嗓门大得很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这女人是我媳妇,两口子吵架闹脾气,她躲地窖里不出来,跟我没关係啊!” 他瞥了小锦一眼,恶声恶气:“就是这小崽子闯我家,还把我打成这样!你们得管管!” “你撒谎!” 小锦一听就炸了,迈著小短腿衝到他跟前,圆眼睛瞪得溜圆,气势汹汹: “你才不是她男人。” “你山根有旧疤,眉尾断了半截,早年是下矿挖煤的,后来出过矿难,捡回一条命,却伤了根本,生不出孩子。” 她话音一顿,小手指著他眼下枯陷发黑的子女宫,语气篤定: “你子女宫黑得像墨,一辈子都不会有后人。就是因为生不出娃,心里慢慢坏掉了,开始做坏事,专门拐外头来的姑娘,关到地窖里欺负,欺负死了就埋起来。” “你已经害死五个人了,她们都在底下哭呢!” 几句话说完,四周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眾人神色各异的望向小锦。 周老棍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伤疤,失声嚷道:“你胡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坏了,猛地剎住话头,可脸上那阵猝不及防的慌乱,早就把一切都暴露了。 在场的民警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要知道石湾村几十年都不会出一件命案。 旁边的老村支书更是一头冷汗。 周老棍早年在邻县煤矿做工、遇上塌方落下残疾、无法生育,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村里知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一个四岁的孩子绝不可能隨口编出来。 民警看向村支书,“情况属实吗?” 村支书不敢编瞎话,“是、是真的。” “周老棍早年是矿工,结果在矿上出了事情,所以才至今都是光棍。” 小锦扫了眾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是不是撒谎,看看就知道了。” 眾人面面相覷,也跟著涌进了院子。 的窖口还大敞著,黑漆漆地往外冒凉气。 小锦动作嫻熟地跑了进去,怀里的小纸人跳了出来。 她小手捏著诀,嘴里念念有词。 “孤魂滯魄,入我纸身。” “急急如律令!” 小锦指尖一点,小纸人亮起金光,飘悬在空中。 她对著地窖里奶声奶气地喊:“小姐姐们,別怕,快进来吧。我带你们出去,送你们去投胎。” 话音刚落,地窖里五道青白的虚影,像是有了神志一般,慢慢围了过来。 它们怯生生地徘徊了片刻,像是感受到了金光里的暖意,一个接一个地飘向黄纸小人。 每一道影子钻进去,黄纸小人的身子就鼓胀一分,最后变得圆滚滚的,不像小纸人,倒像是小气球人了,它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小锦的手心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眾人刚围了过来,正惊奇著这个地窖时,小锦已经哼哧哼哧的通过木梯跑了出来。 她捧著圆滚滚的黄纸小人,转身看向眾人,小眉头皱著: “它们和小锦说,尸体就埋在院子东边的老槐树下,还有地窖最里面的土坑里。” 她迈著小短腿往东墙角走,指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就在这下面!两个!” 民警们对视一眼,当即拿起铁锹开始挖。 没挖半米,土里就露出了腐朽的衣物和骸骨。 周老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腿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喃喃著:“不可能...你怎么知道......” 小锦又跑到地窖口,指著底下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还有三个!她们都是被你拐进来害死的!你还把她们的东西藏在灶台底下!” 民警下到地窖里,很快就在土壁里挖出了剩下的三具骸骨,又在厨房灶台底下翻出了好几件女式首饰、身份证碎片。 铁证如山。 周老棍彻底瘫了,面如死灰,张著嘴再也狡辩不出半个字。 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銬,押著他往外走。 经过小锦身边时,他怨毒地抬眼,刚想放句狠话,就见小锦手心里的黄纸小人猛地往前蹦了一下,五道阴气齐齐撞过去。 周老棍瞬间像被针扎了似的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一缩,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案子比预想的大得多,石湾村这个地方几十年没有出过命案,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居然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 派出所连忙增派人手,围著院子拍照取证、清点物证,忙得脚不沾地。 唯一的倖存者伊华月被警察带走保护起来,联繫家属了,走之前,伊华月用力抱了一下小金,询问的姓名,並承诺日后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小锦摆了摆手,“我们已经两清啦。” 她救了小姐姐,小姐姐给了她金光,她已经很满足啦。 这话听得云明远心里翻江倒海,许是被小孩纯真震撼住了。 “拜拜,”小锦挥手告別。 云明远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之前虽信小锦有些门道,却从没想过,这四岁的小娃娃,竟真的能看见鬼魂,还能破了这么大一桩命案。 云明悦也看得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自打这个天降的姑姑出现在她家后,就一直不断的在刷新她的三观。 小锦可没心思管他们想什么,她低头摸了摸胸口的长生玉,玉上的金光亮得发烫,攒了好大一堆功德。 她美滋滋地晃了晃小脑袋,心里盘算著: 这么多功德,回去她要好好奖励自己,让侄孙孙去给她买五只烤鸭!不对,六只! 还要加两罐蜜饯! 第21章 手串热了? 警察刚离开没多久,张庭就走到云明远身边,低语著: “云总,鑑定报告出来了,电子版已经发您邮箱了。” 云明远闻言拿出手机,查看文件,看到鑑定结果狠狠鬆了一口气。 张天霖是他们云家的孩子。 只要找回孩子,他妹妹心里就能好受一半。 至於另一半......云明远神色一冷,眼角的细纹都透出一股戾气。 他对张庭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明天带他们一起就回京市。” 这个他们自然是张德顺夫妇二人。 “好,”张庭应下。 —— 而另一边京市。 云子谦和云子昂的进度就没有这么快了。 “他这些年没少挪动公款,留下了不少证据,只不过收集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云子谦给云正邦匯报著。 云正邦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那个护士的下落找到了吗?” 他说的是当年协助路鹏调换婴儿的那个护士。 前天下午在医院的时候,云正邦去和院长调出了当年的资料。 云子谦如实回答著:“还在找,那个护士五年前离职后就去国外留学了,应该是去年才回国。” “不过,陈蔓蔓的资料已经调查出来了,她应该就是路子轩的生母。” 陈蔓蔓和云明悦几乎是前后脚进入医院待產的。 那个时候陈蔓蔓还叫陈青。 “她和路鹏从小是邻居,比路鹏小了三岁,后来路鹏家发达之后,搬来了京市就没了联繫。” “直到陈青七年前来了京市,那个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联繫上了。” 云正邦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淬著冷光,指节叩了叩扶手,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好一个青梅竹马,好一个陈青改陈蔓蔓。合著俩人联手,把我们云家当傻子耍了这么多年。” 换孩子、吞家產、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护士那边加派人手找,”云正邦语气不容置喙,“出国也好,躲著也罢,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当年敢帮著做这种缺德事,就得付出代价。” “好的,爷爷,路鹏和陈蔓蔓出轨的证据,我已经让子昂去查了,”云子谦匯报完,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有一个好消息。” “我爸那边已经找到了姑姑的亲生孩子了,预计明天就会带人回来。” 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找一个丟了五年,生死都不明的孩子,这其中难度之大。 云子谦原本都做好了大海捞针的准备,结果他这边证据还没收集完,那边居然都已经准备带孩子回来了。 云正邦听到这个好消息,神色一震,“找到啦?” 他脸上当即露出喜色,“那孩子过得怎么样?” 他问完,又自己回答了:“不管怎么样,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云子谦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忽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的邮箱,发件人正是他失联已久的小叔云明屹。 云子谦眼神惊喜,当即点开去看,是一份文件,关於路鹏职务侵占的证据。 这份文件来得及时,更让云子谦开心的是,他发的那些消息,他小叔都看了。 “爷爷,小叔给我发了关於路鹏的证据!” 云正邦表情明显一愣,“是明屹?” 云子谦一时激动,给他小叔打去了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掛断了。 小叔还是不肯接他的电话。 云子谦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眼中闪过几分失落。 云正邦望著这幕,轻轻嘆了一声,隨后想到什么,说道:“是时候该让明屹回来了。” 云子谦闻言抬头,小声道:“可是小叔的腿还没治好呢......” “一年了,”云正邦语重心长地嘆道:“若真有办法,就不会这样了。” “可是...”云子谦还想说些什么。 云正邦將他打断,“先將眼前的事情办好吧。” “好吧,”云子谦只得妥协,“那我先去忙了,爷爷。” 云正邦摆摆手让云子谦离开。 云子谦刚离开书房,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以为是小叔回过来的电话,心都提起来了。 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来电人居然是云子昂。 云子谦无语地接起电话,“怎么了?” “哇,你怎么这么不耐烦!”云子昂忍不住抱怨,“我辛辛苦苦地为你干活,你就这个態度对待你亲爱的弟弟啊。” 云子谦冷淡道:“有屁快放。” “我就是想问你,之前拍到路鹏和陈蔓蔓一起出入酒店的照片算不算出轨证据啊?” 云子谦解释了一句:“陈蔓蔓是路鹏的助理,一起出入酒店也可以说成工作需要,最好能拿到更实质的证据,两人私下转帐,或者更亲密的行为。” “好吧好吧,”云子昂不耐烦的应了一声,隨后就掛断了电话。 “啥叫实质性证据?”云子昂一边嘀咕著,一边翻看著手里的照片。 他轻轻嘖了一声。 旁边染著一头金髮的那人听到后,开口道:“那得要床照了吧!” 说话的人是任鸿,两人认识了十几年,熟得很。 任鸿摸了摸下巴,一肚子坏水开始发挥作用,“要不在房间里装上监控?”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任鸿的提议刚出来,就被江文石否决了。 他一侧嘴角勾起,“要我说,我们直接安排一场好了。” “有什么比捉姦在床更实锤的?” 云子昂翻了个白眼,“都白瞎,他现在出了车祸在医院躺著呢!” “那他姘头呢?”任鸿忍不住问了一句。 云子昂语气不好,“当然是贴身照顾去了,她可是人家的助理呢。” 气氛略有些沉默,忽然一道有几分桀驁的声音响起。 “不就是拍他俩的床照,这有什么难的?”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来人长著一双挑梢桃花眼,缎面衬衫叠戴银链敞著领口。 是裘安。 云子昂开口埋怨著,“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裘安没回话,他在江文石身边坐下。 “刚忙完。”他言简意賅地说著。 云子昂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手腕一热。 他低头一看,是他小姑奶奶送他的那串雷击枣木手串,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发热了。 “这手串怎么回事儿?”他伸手拨弄了两下。 江文石顺著云子昂的动作看去,好奇道:“你戴的是什么?” “我们云少爷不是非名牌不戴吗?” “你这啥时候改性了?” 云子昂反驳道:“你懂什么,这是我小姑奶奶送给我辟邪保平安用的。” “什么小姑奶奶?”任鸿听了更觉得奇怪,“你不是从来都不信这些吗?” 云子昂想著最近发生的事,特別想跟眼前这三人倾诉一下,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无论是云家被下阵,还是他重生的事情都是不能往外说的。 他打发了一句,“你们甭管!” “赶紧帮我想办法!” “裘安不是有办法嘛,”任鸿衝著裘安挑了下眉,“讲讲?” “那两人天天在一块,整点药,不就自己滚到一起去了?”裘安说著湖,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云子昂的手腕。 江文石补充道:“子昂不是说人在医院吗?” 裘安嗤笑,“那又怎么了,只要下面没坏不就成了?” 话说到这儿,四人显然都领悟了。 “这件事交给我吧,”裘安主动將事情揽了下来。 任鸿嘖嘖一声,“医院play,还是你野啊!” 裘安没说话,他视线一直落在云子昂的手腕上,见云子昂不停拨弄,隨口劝道: “既然戴得不舒服就摘下来吧。” “啊?”云子昂摸著手腕,“我可不敢。” 他语气疑惑,“这手串怎么突然变热了?” “难不成?”云子昂眼神突然警惕,四处张望,“这里有什么...脏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说完这话,身边的空气忽然变凉了几分。 “你別神神叨叨的,”江文石不屑道,“现在可是白天,什么脏东西白天出来?” 他有些疑惑地打量著云子昂。 一个不信鬼神的人,突然开始相信鬼神了,绝对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江文石的那一番话,显然没有安慰到云子昂。 他缩著肩膀,抱著胳膊,战战兢兢地看著四周。 江文石再次提议道:“我认识一位特准的大师,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看看去吧,子昂,”任鸿也跟著附和,“我看你这个样子,还不等鬼嚇你,你就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唯独裘安一言不发。 云子昂扛不住了,他感觉这里肯定有问题,於是准备先躥为上,“不行不行,我想回家了。” 他得换个阳气足的地方呆著。 “裘安,这事儿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告诉我,”他嘱咐了几句,就想往外走。 “这就走了?”任鸿不满道:“咱还玩不玩了?” “不玩不玩,”云子昂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还是头一回,云子昂说不玩了的。 平时他们之中最爱玩的就是云子昂,天天组局,今儿个却头一个走了。 “人只要活得够久,果然什么都能见到,连云子昂想家了这种鬼话都能听见。” “哎我去,他到底咋了?”任鸿挠破头都想不明白,好哥们怎么突然转性了。 一旁江文石幽幽道:“云子昂今天做地铁来的,他说他再也不开车了。” 任鸿惊得眼珠都瞪大了,“你不会听错了吧?” 云子昂对车的上癮程度,和狗对吃屎的热衷程度差不多。 江文石给了他一个眼神,任鸿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裘安端起身前的杯子,心不在焉地抿了口水,嘀咕道: “一破手串戴这么紧。” 江文石没听清裘安在说什么,“你说什么呢?” 裘安摇了摇头,“没什么。” 忽然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他们拿起来一看,是云子昂发起的群聊通话。 任鸿率先接起,其他两人顺势掛了。 刚接通,云子昂就嗷嗷叫著,“你们赶紧从那店里离开。” “那店绝对不乾净!” 他一离开那家店,手串立马就不热了。 江文石无语地闭了下眼,拿过任鸿手机骂道:“云子昂你滚蛋!这他妈我开的店!” 他说完,直接把云子昂电话给扣了。 江文石拿起自己的手机,对两人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咱先散了,改天聚。” 三人没一会儿,就先后离开了。 第22章 臭狐狸偷走手串啦! 晚上十点,市中心医院的 vip病房里还亮著暖黄的灯。 路鹏半靠在病床上,脖子套著硬质颈托,右腿打著石膏高高吊在支架上,模样狼狈,脸上却没半分安分。 陈蔓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餵他吃著水果,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的嘴唇。 “你说云明悦那蠢女人,这几天忙什么,我发消息都不回了?”路鹏嗤笑一声,扯到了脖子的伤,嘶得抽了口凉气,语气却依旧囂张,“该不会是云家老爷子要死了吧?” 陈蔓蔓把切好的苹果块递到他嘴边,柔声细语:“你呀,都伤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个。” “云家现在自顾不暇,老爷子迟早咽气,云明屹瘫著,云明远更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等咱们把鹏盛的钱都转出去,管他们找不找得到。”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带了点担忧:“倒是子轩,这几天我都没顾上,他在保姆那儿还好吗?这孩子从小娇惯,离了我总闹脾气。” “放心,我安排了人看著,饿不著他。”路鹏捏了捏她的手,眼里闪过几分算计,“等云家彻底垮了,咱们就带著儿子移民,到国外过好日子去。” “云明悦那点嫁妆,还有云氏这几年漏给咱们的,加上鹏盛的钱,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他说著,眼神往陈蔓蔓身上瞟,手顺著她的手腕往上滑:“说起来,这几天忙著公司里的事情,可把我憋坏了。” 陈蔓蔓嗔了他一眼,脸颊微红:“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个正形。小心被护士看见。” “vip病房,谁敢隨便进来。”路鹏笑得一脸得意,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香气。 像是山涧里野玫瑰混著甜果的味道,清冽又勾人,悄无声息地漫满了整间病房。 “什么味儿?”陈蔓蔓鼻尖动了动,有些疑惑。 路鹏也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那香味钻进鼻腔里,顺著喉咙往下滑,小腹里莫名窜起一股热意,连身上的伤都好像不疼了。 他只当是医院熏的香,没放在心上,手反而更不老实了:“管它什么味儿,宝贝儿,过来......” 那香气越来越浓,温温吞吞地裹著人。 陈蔓蔓也觉得浑身发热,脸颊烧得厉害,眼神渐渐发直,像是被勾走了心神。 路鹏喘著粗气,扯掉颈托也顾不上疼,伸手就把人往怀里带。 两人像是被点著了的乾柴,刚一碰就烧了起来,调笑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哪里还记得身上的伤,更顾不上这里还在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裘安倚著冰冷的墙面,指尖夹著一枚小小的针孔摄像头接收器,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病房里的画面。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嗤笑一声,桃花眼里满是不屑。 指尖还縈绕著淡淡的妖气。 那香气根本不是什么薰香,是他狐族天生的迷情香,对凡人来说,只需一点,就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顺著心底的欲望走。 这点小手段,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垂眸看了眼屏幕里不堪入目的画面,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录像进度条稳稳往前走。 “就这点定力。”裘安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收起手机,对这两人的床戏不敢兴趣,只等著视频录完发给云子昂。 提到云子昂,裘安想起下午在咖啡店里,云子昂那串发烫的雷击枣木手串,不满地嘖了一声。 “防我呢?” “要是没我,你早死一百次了!” 裘安忿忿不平地说著。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云子昂赶紧把那手串摘了。 不然就算云子昂是个傻子,也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约莫过了半小时,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搞定,”裘安收起接收器,揣进兜里,转身慢悠悠地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他走得很轻,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衣角晃动间,身后似乎闪过一瞬赤红的狐尾残影,快得像错觉。 走到医院大门口,裘安隨手將存档的视频转给云子昂。 片刻后,云子昂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牛啊兄弟,这机位,你站他俩床边上拍的啊!” 云子昂点开视频的时候都懵了一下,画面十分高清,將那对狗男女的表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裘安听著云子昂那边嘈杂的声音,微微蹙眉,“你在哪里呢?” “酒吧!vortex!” “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又出来了?”裘安奇怪道。 他们下午见的面,才分开几个小时,云子昂又从家里跑出来了? “我待不住,”云子昂十分坦诚地说著,他声音扬得很高,“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想要啥跟我说!” 裘安一听云子昂的声音,就知道他又喝嗨了,一个计划瞬间浮现在心头。 他拒绝的话咽进肚子里面,改口道:“我现在去找你。” 酒吧人多手杂,喝多了丟点东西,不是很常见的吗? 裘安忍不住勾起嘴角。 —— vortex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撞著耳膜,频闪灯扫过攒动的人群,空气里混著酒气和甜香。 云子昂挤在卡座里,手里拎著半瓶威士忌,已经喝得脸颊通红,头髮乱糟糟的,正跟著节奏晃脑袋。 “云子昂!” 裘安拨开人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桃花眼扫过他泛红的手腕。 果然,酒精上了头,浑身发热,那点雷击木的烫意就被盖过去了。 “你可算来了!”云子昂大著舌头拍他肩膀,把酒杯往他跟前推,“喝!今儿个高兴,我小姑奶奶...嗝,我小姑奶奶立大功了!” 裘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不著痕跡地落在那串枣木手串上。 那一个个圆润的木珠上透著凌厉的正气,离得近了,他指尖都隱隱发麻。 周围人声嘈杂,舞池里的人撞过来撞过去,卡座里被俊男靚女挤得满满当当。 云子昂就喜欢人多热闹,每次攒局都要叫一大堆人来。 裘安趁云子昂仰头喝酒的功夫,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勾住了手串的绳结。 碰上的瞬间,裘安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痛,像攥了块烧红的烙铁。 裘安疼的面目都扭曲了,他咬著牙,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扯,將手串拽了下来。 就在手串脱离云子昂手腕的瞬间, “嘶——” 他忍不住地低吸一口凉气,猛地攥紧手,指节都泛了白。 裘安低头看去,只见掌心已经红了一片,甚至能看见淡淡的燎泡,更要命的是,手背不受控制地泛出细密的绒毛,指甲隱隱变尖,差点现出狐爪的原形。 “怎么了?”云子昂喝得迷迷糊糊,扭头看他。 “没事,”裘安立刻把手藏到背后,压下喉咙里的闷哼,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少喝点。” 他不敢多待,再待下去妖气都要压不住了。 说完就起身,低著头快步挤出人群,背影看著竟有几分狼狈。 云子昂挥了挥手,压根没往心里去,转身就又跟朋友碰杯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酒和音乐,半点没察觉宝贝手串已经离了身。 第二天中午,云子昂是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醒的。 头疼得像要炸开,他揉著太阳穴坐起来,宿醉的反胃感一阵阵往上涌。 他下床趿著拖鞋去浴室洗漱,抬胳膊洗脸的时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手腕,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我手串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全飞了。 翻遍了睡衣口袋、床单被罩、地毯角落,连浴室的地漏都扒著看了,连个珠子影都没有。 “不可能啊...昨天还戴著的......” 云子昂脸都白了,疯了似的给酒吧经理打电话,又给昨晚一起玩的朋友挨个打过去,问来问去,谁都没注意他手串什么时候没的。 那可是小姑奶奶送他的保命手串啊! 云子昂又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上一世惨死赛车场,被撞成了肉泥。 现在手串丟了,那不就是等於把命丟了吗? 云子昂腿都软了,套上衣服就往家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小姑奶奶! 云家別墅里,晨光正好。 云明远带著小锦一早先回了京市,云明悦和张庭陪著张德顺夫妇没有坐飞机,要下午才能到。 客厅里,小锦蹲在茶几旁,正扒著一个大纸箱子挑橘子。 这是李正特意送的本地蜜橘,皮薄汁甜,装了满满一整箱,小锦宝贝得不行,自己抱著啃了两个,腮帮子都鼓成了小仓鼠。 “正邦,给你~” 她踮著小脚,挑了个最大最圆的,递到云正邦手里。 云正邦笑得合不拢嘴,接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哎哟,我们小锦还想著我呢。” 旁边的云明远端著茶杯,笑著调侃:“就给我爸一个啊?我看整整一箱呢,怎么就分一个出来。” “才不是!”小锦立刻叉起腰,小脸蛋涨得粉扑扑的,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她认真狡辩,“一个也很多啦!而且这个是最甜最甜的!” 她还特意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扒拉了扒,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正闹著,玄关处传来“哐当”一声门响,跟著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云子昂连鞋都没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嚇人。 “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救我!” 他刚喊了一声,小锦就猛地皱起了小眉头,小鼻子动了动,惊叫一声: “臭狐狸的味道!” 她噔噔噔跑过去,仰著小脸盯著云子昂,圆眼睛瞪得溜圆:“侄孙孙!你去哪里了!怎么一身狐骚味儿!” 她不是给了这个笨蛋侄孙,天雷枣木手串了嘛? 狐妖看见手串就不会靠近了才对啊! 云子昂被问得一懵,隨即哇的一声就快哭了,蹲下来抓著小锦的胳膊,声音都抖了: “小姑奶奶!我的手串...我手串丟了!” “我昨天去酒吧喝酒,醒过来就没了,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怎么办啊小姑奶奶,我会不会又要死了!” 他越说越慌,后脊梁骨直冒寒气。 小锦皱著小眉头,踮著脚凑到他手腕边闻了闻,又抬头看他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笨侄孙孙。” 她叉著腰,有些生气地说道: “不是丟了,是被臭狐狸偷走啦。” 臭狐狸竟然敢把她的宝贝偷走,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手串呢! 第23章 它怎么没把你打死? “狐狸?”云子昂眼神茫然,自动脑补出来一只小白狐狸溜进酒吧里来,將他手串叼走的画面。 “不会吧...”他迟疑道,“狐狸不是只偷鸡吗?为什么偷我的手串?” 小锦闻言,两只手弯曲起来,变成爪子的模样,皱著脸故作凶狠道:“因为它要吃你了!” “嗷呜!” 云子昂宿醉后的脑袋开始迟钝地运转起来,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猛吸一口气,惊道:“小姑奶奶,你说的不是狐狸,是、是狐妖?!” “嗯嗯!”小锦神色严肃地点头。 云明远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嘀嘀咕咕的,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小锦转身看向云明远和云正邦,立马告状道:“侄孙孙把小锦的超级、超级、宝贝手串弄丟啦!” 她撅著嘴巴,两只小短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生气的模样。 “什么?!”云明远声音猛地拔高,眼睛转向云子昂,“这么宝贝的手串,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给弄丟了?” 他不知道那手串是什么样的,但他已经领教过小锦的本事了。 她的宝贝手串,那肯定是很厉害的宝物。 云明远盯著云子昂空荡荡的手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又开始隱隱发痒。 自打这孩子长大,就没让他省过心。 云正邦也眉心微蹙,手叩紧沙发扶手,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子昂,那手串不是寻常饰物。” “你仔细回想回想,昨天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一点细节都別漏。” 云子昂蹲在地上,抱著脑袋使劲回想,宿醉的头疼混著心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昨天下午...我跟任鸿、江文石,还有裘安,我们四个在咖啡馆碰面,商量找证据的事。” 他慢慢说著,忽然一顿,“对了!小姑奶奶,我在咖啡馆的时候,手串突然开始发烫了。” “当时还以为是太阳晒的,可我们坐的是靠窗阴凉位啊......” “那不是晒的。”小锦踮著小脚,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稚声稚气却十分认真:“雷击枣木的手串,只有遇见邪祟妖物的时候才会发热。” “珠子越烫,就说明那坏东西离你越近。” “妖、妖物?”云子昂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可那是大白天啊!大白天的妖物也敢出来?” “笨蛋笨蛋,”小锦皱著小眉头,像个小先生似的背著手,“妖物又不是孤魂野鬼,白天当然能出来,它们会变做人的样子藏起来,反正你们又看不出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都沉了几分。 云明远迷茫地眨了好几下眼睛,他缓缓后退几步,扶著沙发扶手坐了下来。 这几天的事情已经顛覆了他的世界观,邪阵、看相、卜卦...这会儿居然连妖都出来了。 他倚靠著沙发喃喃道:“妖?居然还有妖?” “不是说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吗?” 小锦听到云明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丝丝的天真感,她托著下巴沉吟了片刻,“可它又不是建国后再成精的呀。” 云明远下巴缓缓沉了下来,大张著嘴,满脸震惊。 云正邦眼神凝重,心都跟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云子昂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酒吧经理,赶紧接起:“餵?” “云少,我们保洁收拾二楼卡座的时候,捡到了一串木手串,看著像是您说的那款,您看方便过来確认一下吗?” “真的?!”云子昂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抖了,“你拍张照片发我微信上!快!” 掛了电话没半分钟,照片就传了过来。 屏幕上,深褐色的枣木珠子静静摆在丝绒托盘里,木纹熟悉,正是他丟的那串。 “找到了!小姑奶奶,手串找到了!”云子昂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赶紧把手机凑到小锦跟前。 “还没被偷走,应该是我喝酒的时候不小心甩掉了。”他打著哈哈说道。 小锦看著屏幕眨巴眨巴眼睛,短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坏掉啦。” “啊?”云子昂將手机转过来,刚浮到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 手串最中间那颗最大的主珠上,裂了一道细细的纹路,裂口处泛著淡淡的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看著格外扎眼。 “怎么裂了......”他喃喃著,整个人又慌了起来。 这裂缝哪是裂在手串上,分明是裂在他的心上了。 小锦凑上去扒著手机屏幕,圆溜溜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盯著那颗裂珠看了好半天,忽然摇了摇小脑袋,语气很篤定: “小锦想不明白。” “小锦要跟你一起去拿手串。” “啊?”云子昂愣了下,“不用吧小姑奶奶,我跑一趟就行,很快就回来。” “不行,”小锦叉著腰,小脸绷得紧紧的,“珠子裂得不对劲,我得亲眼看看,亲手摸摸才知道。” 云明远沉吟片刻,开口道:“让陈伯安排人开车送你们去,快去快回。” 好好的手串不可能平白裂开,有小锦跟著,才能摸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正邦也点头,细心地嘱咐著:“路上小心,拿到手先让小锦看看有没有被动手脚。” 半小时后,vortex酒吧大堂。 经理亲手把装著手串的丝绒托盘递过来:“云少,您看看,就是在您昨天坐的卡座缝隙里找到的。” 云子昂刚想伸手接,小锦先踮著脚,伸出小肉手把手串拿了过去。 她把一串珠子捧在小小的掌心里,先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轻轻摩挲那颗裂开的枣木珠,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啊小姑奶奶?”云子昂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小锦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疑惑:“是那只臭狐狸啊......” “只碎了一颗珠珠嘛?”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只臭狐狸为什么只对她的宝贝手串攻击,丟了手串的云子昂却没有受到什么攻击。 按理说,云子昂没有了她宝贝手串的保护,更容易被打倒了,臭狐狸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小锦奇怪地望著云子昂,看得云子昂心底发凉,他咽了咽口水,“小姑奶奶,我不会完蛋了吧?” 小锦真诚地开口道:“它怎么没有把你打死呢?” “嘶~”云子昂倒吸一口凉气,“小姑奶奶,你別嚇我呀!” 小锦没有在嚇他,她只是想不明白。 小锦抬手摸了摸脑袋,闭上眼睛,做出思考的样子,几秒后,她恍然大悟道:“它不討厌你,它討厌小锦的手串!” 云子昂越听越迷糊,“小姑奶奶,我都听不明白,你快和我解释解释。” 小锦这才指著那颗裂珠,奶声奶气地解释:“你看这里,是被妖气烧裂的。” “雷击木正气足,妖物碰了就会被灼伤,这只臭狐狸应该是想要偷偷把珠子偷走,结果被手串烫到了,拿不住,就把它扔在那里了。” 云子昂听得后背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它、它偷我手串干什么?真的是想害我?” “可它没有害你啊,”小锦摇了摇头,把手串塞回他手里,“它要是想害你,你早没命啦。” “它就是想把手串偷走,没了这东西挡著,它就能隨便靠近你了。” 她掰著小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之前入梦嚇你的也是它,跟著你好久了。” “现在被手串烫了一下,估计也伤得不轻,短时间內不敢凑太近。” 云子昂捏著手串,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低头把珠子重新戴回手腕上,还特意往胳膊肘方向推了推,生怕再掉了。 “那它以后还会来吗?” “肯定会呀。”小锦眨了眨眼,眼里反而带著点好奇的亮光,“它都跟了你这么久了,哪能轻易走。不过没关係,珠子只是裂了点,还能用。” “你好好戴著,別再弄丟啦。” 她顿了顿,小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而且...小锦也还想看看,这只敢偷小锦东西的臭狐狸,到底长什么样子。” 云子昂看著自家小姑奶奶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再想想那神出鬼没的狐妖,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小锦追问道:“侄孙孙,昨天手串热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谁突然出现在你附近呀?” “手串热的时候...”云子昂回想著当时的场景,神色忽然一顿。 第24章 给你一个惊喜! 咖啡馆里的画面一点点浮上来。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落在靠窗的卡座里,任鸿和江文石先到的,三人聊了十来分钟,手串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裘安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的那一刻,手腕上忽然就泛起了温温的热意。 然后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那股温度直到他从咖啡店里离开,才开始消退。 “是裘安......”云子昂喃喃著说出这个名字,自己先嚇了一跳,赶紧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和裘安大学就认识了,认识都有六七年了。 裘安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人虽野了点,但一直挺仗义的。 每次他出事,都是他第一个衝进去把他拖出来的。 云子昂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像是在说服自己:“肯定是我想多了。裘安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是狐妖呢。” 他脸色紧紧绷了起来,忽然问道:“小姑奶奶,狐妖可以变成我认识的人的样子吗?” “当然可以啦。”小锦仰著头,葡萄似的眼睛认真地望著他,“修行够的妖物,想变什么样子就变什么样子。” “可以变成陌生人,也可以变成你早就认识的人,反正你们的眼睛都是看不出来的。” 云子昂的脸瞬间白了半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有没有可能是狐妖变成裘安靠近他呢。 难道裘安有危险了吗? 云子昂恍惚地摇了摇头,“应该也不可能。” 他又抱著一丝侥倖,磕磕绊绊地问:“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咖啡店外面路过的妖啊?刚好从窗边走过,所以手串才热了一下?” 他眼巴巴地看著小锦,像在等一个赦免令。 小锦看著他这副纠结得快把眉毛拧成麻花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歪了歪小脑袋,故意拖长调子:“有可能是路过的呀,也有可能呀,不过......” “不过什么?”云子昂紧张地追问。 “侄孙孙你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啦,对不对?”小锦踮著脚,用小胖手指了指他的心口,眼睛亮晶晶的,像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云子昂被戳中心事,脸一下子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怀疑...就是、就是刚好他来的时候,手串就热了。” 他赶紧又补充:“但肯定是巧合!裘安那人除了花心点、路子野点,別的都挺好的。” “这次路鹏的视频还是他帮我拍的呢,手法特专业,比私家侦探拍得都清楚,帮了我们好大的忙呢!” “视频?什么视频呀?”小锦疑惑地看著云子昂。 云子昂想到那个视频,脸色一窘,打著哈哈,“搞笑视频,搞笑视频而已,不值一提。” “哦...”小锦见云子昂不告诉她,闷闷地拖著长腔,隨后想到什么,又问道:“侄孙孙,你有他的照片吗?给小锦看看。” “小锦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啦。” “有有有!”云子昂赶紧掏出手机,翻起了相册。 他和裘安认识这么多年,正经的合照却没有特別多,他翻了几下就找出一张大学毕业时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少年並肩站著,裘安穿著学士服,桃花眼弯著,嘴角勾著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著股勾人的劲儿。 他把手机递过去,手指都有点紧张的发颤:“小姑奶奶你快看,就是他。” 小锦扒著手机屏幕,凑得很近,只看了一眼,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是他。 就是那只臭狐狸。 照片上的人看著和普通人没两样,可在她眼里,皮相底下裹著淡淡的赤色妖气,眼尾那点上扬的弧度里藏著化不开的狐媚气,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带著点狐狸天生的狡黠。 小锦抬起头,刚想开口,就看见云子昂紧张得都快屏住呼吸了,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又怕又期待,怕真是裘安,又盼著不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小主意。 这只臭狐狸藏得这么深,还总围著她的侄孙转,直接戳穿了多没意思。 不如先假装没认出来,让他自己送上门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有她在,臭狐狸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儿,小锦把手机还给云子昂,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不是他呀。” “真的?!” 云子昂眼睛瞬间就亮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懈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连连念叨:“我就说嘛,肯定是我想多了。裘安怎么可能是狐妖呢,他连蟑螂都怕,还狐妖呢,说出去笑死人。” 他越说越放鬆,甚至还笑著吐槽:“上次我们去露营,帐篷里钻进来只壁虎,他跳得比我还高,差点把帐篷掀了。” “就这胆子,还当妖?別逗了。” 小锦站在旁边,看著他一副劫后余生的傻样子,偷偷抿著小嘴笑。 傻侄孙,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你这好兄弟到底怕不怕蟑螂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侄孙孙,这个裘安哥哥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我们是不是要谢谢他呀?” “那肯定啊!”云子昂毫不犹豫,“等这事了了,我请他吃顿好的,他最想吃城西那家私厨的佛跳墙了,我提前给他订了位置。” 佛跳墙? 小锦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一脸馋样,“佛跳墙好呀!” “肯定很好吃!” 云子昂一下就看透了小锦的心思,“小姑奶奶,你想吃嘛?” “我也给你订一份。” “好呀好呀!”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说得特別真诚:“小锦也想谢谢他,帮侄孙孙拍坏叔叔的证据。” 云子昂愣了一下,“那我带你一起去。” 他说完就觉得这主意真不错。 一来確实该好好谢谢裘安,二来...有小姑奶奶在,就算真有什么脏东西,也不敢靠近他。 虽然小姑奶奶说了裘安不是狐妖,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疙瘩,带著小姑奶奶见面,总归更踏实。 “行啊!”云子昂一口答应,“我这就给他发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我请他吃饭。” 他说著就低头戳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锦站在旁边,看著他乐呵呵的样子,偷偷背过手,捂著小嘴偷笑。 臭狐狸,你不是想靠近侄孙孙吗。 这下小锦要好好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 两人坐车回云家的时候,云子昂还在念叨裘安的各种糗事,从大学时翘课被抓,到创业时被骗钱,说得绘声绘色,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小锦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晃著小胖腿,偶尔『嗯嗯』地应两声,小脑袋里却在盘算著別的。 她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比如画几张专门对付妖物的符纸,在准备一些引妖香,淡淡的,能让他妖力不稳,更容易露马脚。 对了,还要多准备点吃的。 师父说狐狸最爱吃鸡,到时候让厨房多做几只烧鸡,看他能不能忍住不现原形。 小锦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 另一边,市中心的公寓里。 裘安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自己的已经妖化的左手掌心。 掌心那片灼伤还没好,红得发黑,边缘泛著细密的水泡,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用妖气裹了好几层,都压不住那股正气灼烧的痛感,雷击枣木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该死的破木头。”他低声骂了一句,眉头紧蹙。 本来打算將那破手串扔掉,就能顺顺利利靠近云子昂,没想到会反被手串伤成这样。 “威力这么大的手串,怎么就给了云子昂这个呆子了?” 现在倒好,手串搞掉了,却把自己搞伤了,短时间內还是没办法再靠近云子昂。 正烦躁著,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云子昂发来的消息: 【裘安,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唄,这次的事多谢你了。】 裘安看到消息,眉梢微微一挑。 云子昂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是...裘安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这伤势凭藉他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如果能藉助云子昂身上的阳气,那肯定可以加快伤势的恢復。 裘安犹豫著,“那小丫头去陪云明悦找孩子去了,没个几天应该回不来。” 这样想著,裘安胆子大了一些,趁现在多吸一点阳气,先让伤势痊癒,其他的再说。 裘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復道: 【可以,位置发来。】 片刻之后,云子昂將时间和地点都发了过来。 裘安眼睛一弯,笑得狡黠,“子昂,子昂,这次都靠你了。” 第二天中午,裘安准时出现在云子昂发来的餐厅里。 他左手被绑带紧紧缠绕著露不出一丝缝隙。 他被服务员指引著到了云子昂订的包厢里面,推开门,云子昂的声音率先响起: “你来得可真够慢的!” “吃饭你都不积极,简直思想有问题!” 裘安嗤笑一声,刚想开口懟两句,还不等他开口,脸色就忽然僵住了。 包厢里,圆形的大桌子旁边不止坐云子昂一个人,还有一个小豆丁。 是小锦。 小锦坐在椅子上,露出小脑袋,两只手紧紧扒著餐桌。 她看到裘安推门进来,扑腾了两下,站在椅子上,抬手打著招呼: “泥嚎!我是小锦!” 裘安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瞬间消退。 他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快来呀,傻站著干什么?”云子昂催促著。 裘安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乾涩道:“这是哪来的小孩?” “这是我最小的小姑奶奶,”云子昂解释了一句,隨后发现了不对劲儿,“咋了?” “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吗?” 裘安浑身戒备,警惕地看著小锦,回道:“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啊?” 云子昂略有些尷尬,他是想提前说的,但是他小姑奶奶不让他说,是说要给裘安一个惊喜。 可此时,云子昂看著裘安的反应,隱约觉得不对。 裘安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小锦看著裘安的表情,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瓣小月牙,嘴角翘出个坏坏的弧度,整张脸都透著股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臭狐狸,小锦逮到你啦! 第25章 一场鸿门宴 裘安坐到了两人对面的位置,心里忐忑不安的看著对面一大一小。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那个丫头肯定是认出他的身份来了,但为什么云子昂却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呆样? 这顿饭局到底是唱的哪一出?他活了三百年,竟摸不透一个四岁小娃娃的心思。 “你手怎么了?”云子昂的视线落在了裘安的左手上。 裘安心神一紧,下意识將手往回缩了缩,语气淡得很:“烫伤。” “怎么烫的?这么不小心。”云子昂隨口问完,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温热感觉。 他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串雷击枣木手串。 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裘安刚坐下,手串就热了。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呢? 云子昂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抬眼看向裘安的目光都变得僵硬躲闪,手指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全落在了裘安眼里。 裘安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那串深褐色的手串上,牙根暗暗咬紧。 好啊,合著这小丫头根本没打算瞒著,是故意留著云子昂在这儿,让他自己发现端倪是吧? “小、小姑奶奶......”云子昂声音发颤,想跟小锦求助,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抬头,就见小锦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摸了摸,可怜兮兮地说道:“侄孙孙,小锦肚子扁扁啦!” 云子昂猛地回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我、我去催催菜!” 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他浑身紧绷,脚步发虚地往门口走,路过裘安身边时,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出包厢,更是直接跑了起来,跑出几米远后,那一串雷击枣木手串果然不热了。 云子昂震惊地看著自己的手腕,“是裘安?” “怎么会是裘安?!” 是狐妖冒充了裘安吗?那真的裘安去哪里了? 云子昂眼神惊恐地看著包厢门。 此刻,包厢里面,小锦一勺一勺吃著服务员之前送来的甜点,时不时地抬头对裘安甜甜地笑一下。 那软乎乎的笑脸,落在裘安眼里,比阴曹地府的鬼脸还让他发毛。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裘安拳头越握越紧,心头火气直冒。 他好歹是三百年道行的赤尾狐,难不成还能被个奶娃娃拿捏住?士可杀不可辱! “你...”裘安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被小锦打断了。 “那个杏仁豆腐很好吃噠!”小锦伸手轻轻一指,馋得舔了舔嘴巴,“你要是不喜欢吃,就给小锦吃吧!” 她的这一份已经被她吃得精光啦! 裘安愣了一下,低头才看见自己面前摆著一碗冰润的杏仁豆腐,嫩白透亮,还撒了点桂花碎。 合著这小丫头刚才看的根本不是他,是这碗豆腐? 他心里莫名鬆了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见小锦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们狐狸不都是爱吃鸡嘛,肯定不喜欢这种软乎乎的豆腐。不如就让给小锦吃,好不好呀?” 小锦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呀晃,语气天真又无辜。 裘安脸上的鬆弛瞬间僵住,隨即一股被戏耍的怒气涌了上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你故意的是不是?既然认出来了,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態?” “啊?”小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星星?” 她抬头朝著天花板看去,傻乎乎地说著,“没有星星呀,现在可是白天呢,只有太阳爷爷!” 裘安被眼前这个小屁孩噎得说不出话。 他扶了一下额头,懒得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把事情都告诉云子昂了?” 小锦收回视线看向裘安,坦诚道:“小锦想见你呀!” “你把小锦的手串都弄坏了,小锦很生气。” “那可是小锦一颗一颗磨出来的呢。” 她说著,撅起了小嘴巴,一脸不满。 裘安嘴角抽了两下,颇为无语,“明明是你那破珠子碍事。” “臭狐狸!”小锦气呼呼地瞪他,小胖手往腰上一叉,“你总围著我侄孙孙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裘安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倨傲模样,“若不是我这几年暗中护著他,云子昂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轮得到你在这儿质问我?” “保护?”小锦歪了歪脑袋,眼里带著点疑惑,“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深信不疑?”裘安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自得,“是我入梦给他暗示,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死心塌地信你这个小姑奶奶。” “说起来,你还得谢我。” 小锦想起她刚到云家时发生的事情,眼睛睁大了几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呀。” “怪不得那个时候,他怪怪的。” 裘安见她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心里暗自嗤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三两句就糊弄住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赤红妖光,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云子昂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报恩护他周全。” “你大概不记得了,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你,你和你师父云正路道长在永禄山的时候,咱们有过一面之缘。” “让我护著云子昂,本就是你师父的意思。既然我们目標一致,不如和平共处,如何?” 狐族的蛊惑之术,对凡人百试百灵,对付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锦怔怔地看著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的,像是真的被蛊惑住了。过了几秒,她认认真真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 “好呀,我同意你保护我侄孙孙。” 裘安心底嗤笑一声,正想说算你识相,就听见小锦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脆脆,半点迷糊都没有: “但是你不可以偷偷吸他的阳气补內丹哦。” 裘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惊声脱口:“你怎么知道?!” 他猛地看向小锦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像山涧的泉水,哪里有半分被蛊惑的痕跡? 刚才的怔愣,全是装的! “小锦一眼就看出来啦。”小锦骄傲地仰起小下巴,掰著小胖手指,一本正经,“你內丹碎了大半,妖气都散了,现在弱得很。” “我侄孙孙是四柱纯阳的庚戌魁罡格,阳气烈得像淬火的真金,最能温养妖丹。你吸他的浮阳,就能慢慢修补內丹。” 裘安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不人不鬼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看阵卜卦就算了,居然还会吸纳煞气,如今连他的修为伤势都看透了。 “小锦还知道你在撒谎哦。”小锦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黠,“你根本没去过永禄山,也没见过我师父。” “在云家別墅墙外,才是你第一次见小锦呢。小锦那时候就闻到你身上的狐狸味啦。” 她说著,还皱了皱小鼻子,像是真的闻到了味道。 裘安彻底沉了脸,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娃娃。 本想拿捏对方,反倒被对方扒得底裤都不剩。 就在他暗自戒备,琢磨著是先下手为强还是转身就走时,小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软乎乎的: “不过看在你確实救过我侄孙孙好几次的份上,这次小锦就不收拾你啦。” 她伸出一根小胖手指,认认真真地提条件: “第一,你要赔小锦一颗雷击枣木珠,要跟坏掉的那颗一样好。” “第二,以后不准再偷偷吸我侄孙孙的阳气。他的阳气是用来长身体的,不是给你当零嘴的。” “第三,你要继续保护我侄孙孙,直到那个坏坏的邪修被小锦抓住为止。” 小锦说完,歪著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答应,我们就和平共处。你要是不答应......” 她没说完,只是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小脸上写满了『我很厉害的』。 裘安正打算开口,包厢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是去而復返的云子昂。 只见他提著两把菜刀,齜牙咧嘴地冲了进来: “小姑奶奶,我来帮你了!!” 第26章 三次因果 云子昂刚才在走廊里越想越怕,既怕小锦一个人对付不了狐妖吃亏,又气这妖怪竟敢冒充他兄弟。 於是脑子一热,衝去后厨借了两把菜刀出来了。 此刻他举著刀的手都在抖,腿肚子也转著筋,却硬挺著摆出一副“要动她先过我这关”的架势。 裘安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桃花眼里满是不屑。 他抬眼扫了扫那两把菜刀,快被云子昂笑死了,乾脆也不装了:“就凭你?” 他本来还想著跟小丫头慢慢掰扯,现在云子昂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事。 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把这纯阳命格的云子昂带走,慢慢温养內丹,让伤势好起来就行。 “少废话!”裘安懒得再耗,指尖妖气微动,起身就伸手去抓云子昂的后领,“跟我走!” 他动作极快,云子昂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手腕都没来得及抬,整个人就被拽得往前踉蹌,手中的菜刀『哐当』落地。 “不准碰他!”小锦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肉手往布包里一掏,甩出一条朱红的细绳。 那绳子看著普通,绳身上却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纹,迎著风『唰』地一下变长,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奔裘安的手腕缠去。 “雕虫小技。”裘安嗤了一声,隨手挥出一道妖气去挡。 可他內丹碎裂,妖力十不存一,那道妖气刚碰到红绳,就被绳上的金光灼得烟消云散。 下一秒,捆妖索死死缠上了他的手腕,顺著胳膊一路往上缠,眨眼间就把他双臂捆得结结实实。 “呃——” 裘安闷哼一声,只觉得绳子烫得惊人,像烧红的铁索勒进皮肉里,浑身妖气都跟著滯涩不畅。 他运起妖力想挣,越挣绳子收得越紧,金光顺著纹路往他骨头里钻,疼得他额角都冒了冷汗。 云子昂从裘安手里挣脱出来,屁滚尿流地跑到了小锦身后,“小姑奶奶救我!!” “臭狐狸,好的不吃,非要吃坏的!” 小锦叉著腰站在他面前,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要小锦动手是不是?” 云子昂躲在小锦身后,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悄声说道:“小姑奶奶,应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啊?”小锦懵懵地应了一声,“那是什么东西呀?” 裘安脸色难看至极,死死咬著牙,胸口起伏不定。 他活了三百年,竟栽在一个四岁奶娃娃手里,说出去都要被同类笑掉大牙。 可他偏挣脱不开,这捆妖索是正宗法器,专克妖物,加上他內丹受损,根本扛不住。 “没什么,没什么,”云子昂乾笑两声,他缓过神,看向裘安,“小姑奶奶,你这绳子结实不结实啊?” “结实得很,他挣不开噠!”小锦举起小拳头,格外神气的说道:“他要是挣开啦,我就用豆沙包大的拳头揍他!” 云子昂看著小锦还没有一颗李子大的拳头,訕訕笑了一下。 他举著手里唯一的菜刀慢慢凑过去,刀尖对著裘安,却不敢真往前递,声音还有点发颤: “你、你这妖怪!我问你!真正的裘安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他死死盯著裘安的脸,这眉眼、这神態,明明和他认识了十年的兄弟一模一样,可內里却是个狐妖。 一想到这么多年跟称兄道弟的人被个妖怪害了,他心里又气又怕,还有点说不清的难受。 裘安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连肩膀都在抖,像是被气笑了。 “真正的裘安?”他抬眼,桃花眼里带著讥誚,又带著点说不清的无奈,“云子昂,你是不是傻?” “老子就是裘安。” “从大学跟你翘课、跟你飆车、跟你喝酒打架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不可能!”云子昂想都没想就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你是妖怪!裘安怎么可能是妖怪啊!” 裘安翻了个白眼。 小锦闻言,附和道:“侄孙孙,这个狐妖就是你的朋友呀。” 云子昂呆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狐妖做了六七年的朋友。 小锦贴心地解释著,“这个臭狐狸,一直呆在你身边,一边保护你,一边偷你的阳气补它的內丹呢。” “什么?它一直偷我的阳、气!”云子昂被嚇得打了个冷战,將自己浑身都摸了一遍,然后傻傻地挠了挠头,“可是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感觉啊。” “因为它只吸了一点点,你的阳气太烈,吸多了,很伤害到它自己,”小锦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隨后她又指了指云子昂的脸颊,“而且你们两个人之间有很深的因果线。” “它是不能伤害你的。” “因果线?”云子昂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救了它很多次啊,所以这只狐狸这些年一直在保护你呀,”小锦说完,眯眼一笑,“不然你早就完蛋啦!” 云子昂神色一震,“我救他?” “我可没有救过狐狸啊。” “啊?”小锦神色疑惑,她转头看向被捆妖索捆住的裘安。 云子昂也跟著看了过去。 裘安满脸无语,深深嘆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语气跟被逼著坦白似的,彆扭得不行: “第一次是十二年前,我渡雷劫失败,被劈了个半死,內丹都震裂了,躲在香山脚下的破土地庙里,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在那儿。” 他斜睨了云子昂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起什么糟心的事:“那天你跟你爸妈去上香,嫌庙里给的素饼又干又难吃,走到庙门口隨手就往旁边草堆里扔。” “正好砸我脑袋上。” “就靠那两块破素饼,我硬撑了三天三夜,才等到妖气缓过来,捡回一条命。” 云子昂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指著自己的鼻子:“十二年前?香山?我扔的素饼?” 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第二次是八年前。”裘安的语气更不爽了,眉头都皱了起来,“几个臭老道士追了我半座城,要扒我皮抽我丹。” “我被他们的符纸打伤了腿,躲进郊区废弃的仓库里,他们在门口布了锁妖阵,我插翅难飞,眼看就要被抓了。” “然后呢?”云子昂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连害怕都忘了。 “然后你跟你那帮狐朋狗友玩什么真人cs,瞎跑瞎窜,路痴走错了场地,一脚踹开了仓库大门,还把人家摆在门口的符阵踩得稀烂。” 裘安说起这个都觉得离谱,云子昂竟然次次都这么巧合地出现,“那几个道士以为是我找的帮手,当场分了神,我才趁机破窗跑了。” 云子昂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八年前西郊真人cs...他有印象!那天他跟队友打赌抄近道,结果跑错了废弃仓库,还踩了一地黄纸片,被队友笑了大半个月,说他跟个拆迁队似的。 合著那不是烂纸片,是锁妖阵?? 他踩坏的不是垃圾,是人家道士抓妖的傢伙事?? “还有七年前西山那次。”裘安顿了顿,回想起那些不堪往事,闭上眼睛,“我自从渡劫失败后,內丹癒合得很慢,又被几个老道士盯上,只能东躲西藏。” “躲到了西山里面,结果碰上了你和朋友露营,我吸了你一些阳气,修復了內丹,化了人形,这才缓了过来。” 云子昂一脸惊愕,裘安说的这些事情,他只有浅浅的一些印象。 “这么说,我真的救了你?”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锦站在旁边,掰著小胖手指认真数了数,点点头:“三次救命之恩,所以你们的因果线缠得紧紧的。” “臭狐狸要是敢害你,会遭天打雷劈,內丹直接碎成渣渣的!” 裘安冷哼一声,彆扭地別过脸,嘴硬得很:“谁要他救了,都是碰巧而已。” “就算没有他,我自己也能脱身。” 话虽这么说,却半句都没反驳小锦的话。 妖类最重天规因果,欠了三条命,別说害他,就连伤他分毫,都要遭反噬。 云子昂看著地上被捆起来的裘安,心里那点恐惧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反倒有点哭笑不得。 合著他居然阴差阳错,救了同一只狐狸三次。 “原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一瞬间,云子昂感觉自己的地位直线上升,“这么说,你根本就不能伤害我,只要你一伤害我,就会遭天谴!” 云子昂说完,憋住笑出声来了。 他命怎么这么好啊,左一个金大腿,右一个金大腿! 这下谁也不能伤害他了! “不然你以为?”裘安翻了个白眼,却没了之前的戾气,“要不是欠你这三条命,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早被那些阴私手段害死八百回了。” 他看著云子昂得意的脸,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別高兴的太早,你死劫马上就到了!” 云子昂笑容一僵,又想起自己的梦来了,急道:“胡说什么,我只要不去赛车,我的死劫就应该躲过去了。” “你以为死劫这么好过吗?”裘安无语地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小锦,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傲气: “小东西,你那三个条件,我答应了。” “珠子我赔,阳气我不碰了。” “现在能把这破绳子解开了吗?” 小锦闻言,噠噠噠地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透出几分兴奋,“真噠?你答应了?” “那我们拉鉤鉤,”她伸出短短的小拇指,“拉鉤上吊,三百年不许变!” 裘安不情不愿地勾了一下小锦的手指,隨后问道:“云子昂的死劫,你有没有办法?” 他与云子昂的因果太深,云子昂死掉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有呀!”小锦脆生生地应著。 第27章 三步破劫 小锦並没有急哄哄地將自己的小计划说出来,而是先给裘安鬆了绑。 那条带著符文的绳子將裘安身上勒出了道道血痕。 裘安用没绑绷带的手轻轻碰了碰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气愤道:“小东西下手可真够狠的。” 他抬眼看向小锦,眼睛微微眯起,“看来你这一趟是有备而来的,带了这么多好东西。” “好东西?”小锦眨了眨眼睛,这些都是好东西吗? “都是师父给我装的,他给我装了好大好大一包呢。”她说著,还伸手比画了一下。 “小姑奶奶,你说的办法是什么?”云子昂一脸急切地打断。 他可不想死啊! 小锦闻言看向云子昂,“办法就是......” 她调皮地故意拖著长腔卖关子,看著云子昂心急的模样,捂住小嘴巴笑了起来。 这可把云子昂急坏了,求道:“小姑奶奶,你快告诉我吧!” 小锦顶著云子昂脸上的劫纹,这才缓缓道来:“不要急嘛,这一劫的解法分三步,泄煞、挡劫、断根。” “三步缺一不可。” “你这一劫是人借天运,光靠躲藏不住,硬挡也容易反噬的。” 云子昂的心思全在小锦最后一句话上,“藏不住?挡不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不完蛋了?!”他有些崩溃地抓了抓头髮。 裘安知道云子昂的尿性,直接呵斥了一声,“你闭嘴,听著就行了。” 他看向小锦,“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提前看过卦象啦,”小锦回著。 她已经根据云子昂的生辰八字卜算过了,得出来坎下兑上的困卦。 两周后的庚日申时,白虎拦路,羊刃冲命宫,是九死一生的横死关。 这劫不是天降意外,而是人祸,是云子昂之前结下的因果,在那日显现。 命里的凶煞是天时,给了那人可乘之机。 “第一步,先泄命理的凶气,”小锦竖起短短的食指,神情格外认真,“侄孙孙这一劫带白虎血光,所以三日內要主动见两次小血,应了血光的意象。” “白虎煞见了血光,凶气先泄三成,劫数的力道会弱一大半呢,就可以保住命啦。” “第二步呢,需要替身挡劫,”小锦又伸出一根指头,“我会给侄孙孙一道北斗解厄符,再製造一个侄孙孙的小草人替身。”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需要一个人带著我侄孙孙的小草人替身去应劫才行。” 小锦说这话的时候,看著裘安,嘿嘿一笑,其內里意思不言而喻。 裘安顿时领悟了,气笑了,“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看你长得傻乎乎的,没想到还一肚子坏水。” 小锦不乐意地撅起嘴巴,“不许你这样说小锦!” “我肚肚里面可没有坏水,都是好吃的呢!” 她伸出小拇指,佐证道:“我们刚刚拉过鉤的,三百年不能变呢。” 小锦说完,皱著眉头,质问地盯著裘安,“你反悔啦?” “呵,”裘安不屑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可反悔的,帮他过了这一劫,也算了却了一次因果。” 因果业力越少,对它的修行越有利。 小锦这才满意地笑了出来,“那就好。” 云子昂听明白,感动地看著裘安,方才还视他为妖怪,这会儿又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好兄弟了。 他伸手轻轻捶了一下裘安的肩膀,感慨道:“好兄弟!” 裘安眼神上下扫射著云子昂,没好气地说著,“谁和你好兄弟,我可是妖怪。” “哎呦喂,你怎么这么小气,”云子昂大大咧咧地回著。 “侄孙孙,你別高兴得太早!”小锦伸手拉了拉云子昂的衣摆,仰著脑袋,眼神都是担忧,“没那么容易结束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步,要断人祸的根!” “这人躲在西南方,心里对你的怨气极大,你只躲不抓,他这次不成,要是等到下一个凶年,你还会有危险的呀。” 小锦嘆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局,把这道根彻底拔出来才可以呢。” 云子昂听明白了,“你是说我的仇人?” “我哪里有仇人?我人缘很好的!”他摸不著头脑,脸上露出几分冤枉。 裘安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对你有怨言的人,何止一两个。” 云子昂平时行事无所顾忌,张扬惯了,看不顺眼的事情就会出手惩治。 喜欢他的人,和討厌他的人,只能说各占一半。 不过像小锦说的那样,结下死仇的人还真不多。 裘安忍不住回想,竟然一时想不出来对应的人来。 “真的吗?”云子昂一脸不相信,“我明明人见人爱的,好不好。” “多么没品味的人才会討厌我呀。” 包厢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 三人瞬间收了话头,云子昂反应最快,脚一勾就把地上的菜刀踢到了桌底,站直了身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裘安也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遮住手腕上被捆妖索勒出的红痕,侧身躲到了云子昂身后。 “请进。”云子昂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门被轻轻推开,餐厅经理站在门口,脸上掛著职业笑容,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整个包厢。 他刚刚听到后厨的人说,有客人衝进来拿了两把菜刀就跑了,嚇得魂都飞了,赶紧查了监控,才找到了云子昂的包厢。 他在门口听了好久,迟迟没有听到动静,这才敲门进来。 看到包厢里没有他预想的血腥画面,提起来的心瞬间就放回到了肚子里面。 “不好意思,打扰了,想询问一下什么时候上菜比较合適。”经理长呼出口气,迅速找到说辞。 “啊!”小锦眼睛瞬间亮了,兴奋道:“要吃饭了吗?” “小锦现在就想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锦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望著云子昂,伸出小手握住他的大拇指,轻轻晃了晃,“侄孙孙,小锦饿啦。” 云子昂哪里抵抗得住啊,摆摆手,对经理说道:“快上快上!” “哎,好的,”经理对著衣领上的传呼机低声吩咐著。 很快,传菜员陆续把菜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裹著香味往鼻子里钻。 小锦一溜烟爬回了自己的椅子,捋起袖子就开吃了,腮帮子塞得圆圆的,一脸满足。 云子昂已经適应了小锦的饭量了,一边给她剥虾一边念叨:“小姑奶奶,你慢点吃,这一桌子菜都是你的!” 他还不忘给裘安提前打个预防针,“我小姑奶奶饭量很大,你可別被嚇到了。” 裘安倒是没有被小锦的食量惊到,他只是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著,目光时不时落在小锦身上。 片刻后,他慢悠悠地开口:“云家被人盯上了,你也知道吧。” 小锦脸颊鼓得像河豚,听到裘安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抬头懵懵地看向他,然后点了点头,含糊地应著:“嗯。” “窝寄到。” 云子昂剥虾的动作一顿,惊愕地看向裘安,“这事你也知道?” 裘安眉梢轻挑起,“我当然知道,我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们家就已经被人布下了阵。” “那种阵法,一看就是请了高人做的。” 云子昂皱了皱眉,他们认识的那会儿,可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家那么早就出事了吗?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他憋不住问了一句。 “提醒你有什么用?你会信?”裘安神色轻蔑,“再说了,你又不会破阵,我也不会破阵。” “说不定这就是你们家的命呢。” “嘖。”云子昂不乐意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这就是他们的命啊! 裘安懒得搭云子昂的话茬,看向小锦,问道:“云家可是要命的大事,你师父怎么不自己来?” “你师父怎么敢派你这个小东西下山的。” 小锦嘴里塞著糯米藕,鼓著腮帮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走不开呀。” “而且......”她得意地仰起小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师父说,小锦比他还合適呢。” “小锦有长生玉,能吃煞气,还能攒功德。师父来了,那些黑气只能打散,多浪费呀。” 师父说了,只要攒够功德,小锦就能长大啦! “肯定是因为小姑奶奶本事大,所以师父才会派我们小姑奶奶下山。”云子昂一边盛著鸡汤,一边吹捧地说道。 裘安缓缓皱眉,盯著小锦半晌,迟疑的问出了那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窝是小锦呀!”小锦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回道。 这个狐狸怎么笨笨的啊? 师父明明说狐精都很聪明的。 第28章 云子昂欠揍! 裘安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小孩不是人,但好像也不是精怪。 他没听说哪个精怪可以吃煞气啊。 不是人,不是精怪,难道是...鬼?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红润,气血很足的小锦,摇了摇头,不可能是鬼。 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曾经和云正路打过交道,以云正路的本事,难道没有看出来这个小孩的异样吗? 那云正路怎么敢將这小东西放下山的? 裘安看著小锦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忍不住给出一句忠告,“这一块儿,有几个眼睛毒辣的老顽固,你可別大出风头,惹上他们的注意。” 那几个老顽固,对它们这种『异类』的態度可不好。 小锦捧著鸡汤喝了一口,暖乎乎的,舒服地眯起眼睛,听到裘安的话,愣了一下。 “毒、辣?”她好奇道,“那是什么辣?” 裘安:“......” 这小东西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却傻得很啊? 云子昂憋不住笑了出来,开玩笑地解释著:“毒辣就是很辣很辣的意思。” “哦~这样啊,”小锦一副学会了的样子,“所以这边有几个很辣很辣的老顽固?” 她说完,慌乱地衝著裘安摆了摆手,“小锦不吃人,小锦只吃好吃的!” 裘安扯了下嘴角,看著云子昂和小锦,点评一句,“真是臥龙凤雏。” “恶评,我们不听,”云子昂作势捂了一下小锦的耳朵。 而小锦整颗心都栓在了菜上,根本无暇说话了。 一顿饭,小锦吃得十分满意。 不仅安排了她侄孙孙的事情,还吃到了好吃的。 真是太棒啦! 云子昂看著整张桌子上的空盘,惊嘆地鼓掌,“难以置信。” 吃得这么干净,连个菜叶子都不剩下。 裘安看著坐在椅子上,摸著小肚子,开心地哼歌的小锦,开口道:“我会做好我的事情,你那边不要出差错就行。” “小锦做事情超靠谱噠!”小锦闻言拍著胸脯,保证道。 “行,”裘安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云子昂见状,心里一震,“你要去干什么?这就准备走了?” “我的仇人还没找到呢!” 裘安神色颇有几分无奈,“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反省前半生都做过什么事情。” “把自己的仇人列一个单子出来。” “或者有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办法?”云子昂紧张地追问。 裘安点拨一句,“到了时间,那个人自然就会出现了。” “在这之前,你就继续你的吃喝玩乐就行。” “我哪还有心思玩啊!”云子昂有几分心急,试问谁能知道自己的死期之后,还能踏实地吃喝玩乐。 裘安看著云子昂两秒,隨后绕过桌子走到云子昂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看著我。” “啊?”云子昂神色疑惑,抬头看著裘安。 下一秒,裘安眼中红光闪烁,云子昂神色瞬间变得迷茫涣散。 裘安对著小锦解释道:“只是让他短暂地忘了这件事情,不然他总惦记著,肯定会弄出岔子来。” “好吧,小锦允许你这样做,”她点了点小脑袋,很显然也明白自己的笨蛋侄孙的性格。 裘安收回妖力,说道:“你带他回去吧。” “好噠,”小锦想到什么,小身子朝前探去,一把握住了裘安的手。 裘安不解地看向小锦,“你要干什么?” 小锦扬起脸,抿嘴一笑。 下一秒,些许黑气从小锦掌心里冒了出来,沿著裘安的手往上攀去,钻到了裘安的伤口里面。 只见那些被符文灼伤出来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侄孙孙能不能过去这一劫,还要靠这个狐狸帮忙呢! 裘安惊得瞪大眼睛,一脸愕然,“这是什么?” 小锦伸出一根指头竖在嘴边前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著,“嘘~” “这是小锦的独门绝技,不可以告诉別人!” 裘安怔愣的看著小锦,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是同样的问题。 小锦有些鬱闷的撅起小嘴巴,“窝已经说了很多遍啦。” “窝是小锦呀,你听不见嘛?” 小锦见状,猛吸一口气,准备用最大的音量再说一遍的时候,裘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回道,“我听见了,不用在说了。” 看来眼前这个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特殊。 算了,他跟个小孩较什么劲呢。 裘安收回手,拉起晕晕乎乎的云子昂,“我送你们出去。” “好!”小锦应著,从椅子上下去,屁顛屁顛地跟在裘安身后。 —— 云家別墅,书房里。 云明悦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早已没了前些天的茫然脆弱,只剩一片冷意。 她到了京市,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安排好张德顺夫妇的去处,第二天才带著张天霖回了云家。 她现在心里憋著一股劲。 这几年的欺瞒、换子的痛、被算计的家產,这笔帐,她必须一笔一笔討回来。 “爸,哥,我想清楚了。”她抬眼,声音很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这婚必须离,而且他路鹏一分钱都別想带走。不仅如此,他做的那些齷齪事,也该让他付出代价。” 云明远脸色同样阴沉,沉声说道:“子谦那边已经把鹏盛建材近三年的帐都捋完了,虚增合同、套取工程款、私下转移公司资產,加起来数额上千万,足够立案。” 想当初,鹏盛建材是路鹏借著云明悦的势才建起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云明悦在公司还有话语权,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被排挤到公司事务之外了。 云明悦现在反应过来,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路鹏计划好的。 云明远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声音更加低沉,像是压著火一般: “路鹏这几年陆陆续续往海外转了不少钱,应该早有逃到海外的打算,真要全额追回来,得费些功夫。” “还有换子的事,”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当年的护士已经有眉目了,藏在城郊的道观里,人证一到,拐骗儿童的罪名就跑不掉。” 这些加起来,足够路鹏把牢底坐穿。 可云正邦靠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摩挲著玉扳指,眉头却没鬆开。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只这些,还不够。” “路鹏心思阴,手里肯定还攥著点后手。” “真逼急了,他要么破罐子破摔销毁证据,要么躲到海外去,到时候反而麻烦。” 云明悦一愣:“爸的意思是?” “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云正邦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不是盼著云家倒台,好趁机吞家產吗?那就遂了他的意。”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一字一句道:“对外放消息,就说我昨夜急病中风,昏迷不醒,公司群龙无首,云家现在是一团乱麻。” “这......”云明远皱起眉,“爸,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他趁机在公司搞事......” “就是要他搞事。”云正邦打断他,语气沉稳,“他现在藏著掖著,很多帐我们不好查。一旦他觉得云家没人压得住他,肯定会急著转移最后一笔资產。” “他动得越多,露出来的马脚就越多。到时候人赃並获,所有罪证也能一併挖出来。” 书房里静了几秒。 云明悦怔怔地看著父亲,隨即反应过来,心口那股憋了五年的鬱气忽然散了大半。 是啊,硬碰硬追赃,难免有漏网之鱼。不如引蛇出洞,让路鹏自己把所有罪证送上门来。 “我明白了。”她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就按爸说的来。” “他不是想等云家倒台,带著陈蔓蔓和孽种移民吗?我偏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踩著他的罪证送他进去。” 云明远见妹妹態度坚决,父亲又成竹在胸,也不再犹豫:“行,那我明天就安排下去,先出个假的病危通知......” “你们不准和明屹透露內情,”云正邦眉眼沉沉,严肃地说著。 “不告诉明屹?”云明远神色略显震惊。 云明悦沉默两秒,迟疑道:“爸,你是想逼小弟回来吗?” “这么久过去了,还没能走出来,自己一个人躲在国外,连我们的面都不见了,像话吗!”云正邦越说越气,最后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爸,你消消气,”云明远连忙安抚著,走过去,伸手拍著云正邦的背,帮他顺气。 云明悦张了张嘴,却也没说出什么来。 自从云明屹去国外治腿后,越来越封闭,连他们的消息都不回了,他们去国外看他,也不露面。 她沉沉地嘆了口气,“明屹心里不好受。” 一个天之骄子成了废人,这种落差,谁能受得了。 “不逼他一把,他是走不出来了,”云正邦缓慢又沉重地喘著气,“我看看他,是不是连我死了,都不肯回来了。” “怎么会呢!”云明远眉眼无奈,“明屹肯定会回来的。” 云正邦没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气氛沉默片刻,云正邦开口问道: “小锦怎么还不回来?” 云家的事只会让他糟心,只有看到小锦,他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子昂,”云明远说著,就想要掏手机。 电话一拨通,云子昂的铃声居然从门外远远传来。 “他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云明悦率先反应过来。 云明远闻言,朝外走去,就看见正在上楼准备回房间的云子昂。 他眉头一皱,呵道:“云子昂!” “小锦呢?” 云子昂伸手一指,“客厅呢。” “下面那个黑黑的小子,不会就是姑姑的亲儿子吧?” 他一说完,就看见他姑姑黑著一张脸站在他爸身后,正恶狠狠地盯著他。 “云子昂,我看你就是欠揍!” 第29章 明屹回国 客厅里。 小锦格外兴奋地看著坐在沙发上,表情侷促的张天霖。 “你来啦!”她打著招呼。 “嗯,”张天霖闷闷地应了一声,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小姑奶奶。” 云明悦已经和他介绍过云家的人了。 他才知道这个白嫩嫩的小妹妹,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小姑奶奶。 “哈哈哈,”小锦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她一眼看出来张天霖的忐忑,立刻出言安慰道,“侄孙孙,你不要紧张啊。” “这里可是你的家呢。” 张天霖闻言,搭在膝上的手默默握成了拳头。 他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很贵很好看,可是和他黝黑的皮肤並不搭。 张天霖轻轻咬著嘴唇,小声说道:“万一大家不喜欢我呢。” 他一进来看见那么大的房子,就被嚇傻了。 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大家都会喜欢你噠!”小锦歪著脑袋看著张天霖,“小锦就很喜欢你呀!” 因为这里的人都大大的,只有她小小的,现在终於有个和她一样小小的人陪她了。 “真的吗?”张天霖眼里升起希望的亮光。 “嗯嗯,”小锦不停点头,“小锦也是刚来的,你不要害怕,有小锦陪著你呢。” 他奇怪的看向小锦:“你也是刚来的?” “对啊,窝之前住在山上的。” “这样啊,”张天霖听著小锦的话,心里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小锦看到张天霖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瞬间喜笑顏开,她伸出小小的手握住张天霖,“小锦带你去找好吃的!” “我们走!” 张天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锦拽著走了。 二楼上,云正邦拄著拐杖,望著下面的两小只,眉眼间都是欣慰。 他嘆道:“真好啊。” 一旁的云明远,也跟著附和了两句,“小孩子真是可爱。” “我看著小锦,就想起子静小时候了。” 云子静是他的小女儿,前阵子去国外参加小提琴比赛了,他夫人一块陪著去了。 云正邦说道:“子静的比赛也快结束了吧?” “对,肯定能在爸的寿宴前赶回来。”云明远顿了一下,问道:“爸,今年你的寿宴打算怎么办?” 云正邦目光沉沉地望著下面,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几年云家发生的事情。 他握著手杖的手缓缓收紧,视线落在楼下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吐出四个字,“大办特办。”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云家要起来了。 云明远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起来,“好。” 自从明屹出事之后,他爸一直很低沉,如今总算好起来了。 而谁能想到,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下面那个小孩子。 云明远嘴唇颤了颤,轻声呢喃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小福星啊。” —— 第二天一早,云明远按照他们计划的那样,將消息放了出去。 刚出院的路鹏正靠在公寓沙发上,颈托和右腿的石膏也还没拆,正对著镜子齜牙咧嘴地摸脸上的淤青。 陈蔓蔓端著粥走进来,刚要餵他,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著『云明悦』三个字。 路鹏挑了挑眉,示意陈蔓蔓別出声,慢悠悠接起电话,语气还装得带著病后的沙哑:“餵?明悦?怎么了,我刚出院正歇著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云明悦带著哭腔的声音,又慌又乱,像天塌了一样: “路鹏!你快想想办法啊!爸、爸他半夜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 icu昏迷著,医生说情况不好...公司里也乱成一团,大哥都快撑不住了,我实在是没辙了才给你打电话......” 她一边说一边抽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路鹏心里『咚』的一下,隨即狂喜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差点笑出声。 他死死憋著,语气反倒放得更温柔,假意安抚:“你別急別哭啊,身子要紧。 “爸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公司那边有我呢,我明天就去公司帮大哥搭把手,天塌不下来。”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全是算计。 云正邦一倒,云明远就是个软性子,云子谦资歷尚浅压不住场,整个云氏不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真的吗?”云明悦的声音带著点脆弱的依赖,“那我就全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傻瓜,我们是夫妻,我不管你管谁。”路鹏说得情真意切,又哄了两句,才慢悠悠掛了电话。 电话一掛断,他『啪』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颈托,疼得嘶了一声也毫不在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听见没?云老头快不行了!” 陈蔓蔓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坐在他身边,声音都带著颤:“真的?那我们......” “天赐良机!”路鹏狞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云家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候。” “等我把云氏那几个合作项目的预付款捲走,再把鹏盛帐上最后八千万转到海外帐户,咱们就带著子轩移民,去加拿大买大別墅,这辈子都不愁了!” 一想到云家要倒台了,他整个人都畅快无比。 陈蔓蔓听得满脸通红,激动得手心都冒汗: “太好了!我终於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等出去了,我就天天陪著你和子轩,咱们好好过日子。” 两人正畅想著未来,路鹏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新闻推送。 標题头条赫然是——《两月內连发三起坠楼事故,云鼎广场即日起全面停业整改》 云鼎广场是云氏旗下的最主要的商厦。 他点开一看,报导里写得邪乎: 云鼎商场在短短50天內发生3起坠楼事件,均从负一楼扶梯口坠落,且致一人死亡。 【三个人都从同一位置坠落?这么邪门?】 【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吧。】 【好危险啊,再也不敢去了!】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路鹏笑得更猖狂了,“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云家这是气数尽了,商场都跟著出事。正好趁乱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飞到国外了!” 陈蔓蔓反应过来,语气急促:“那我们赶紧把帐上所有能动的钱,全部转到海外帐户,越快越好!” “还有云氏那三个建材项目的预付款,找个理由扣下来,一併转走!” “当然了,”路鹏应著,伸手搂著陈蔓蔓,志得意满,“等著吧,用不了三天,咱们就彻底自由了。” 云家別墅里,云明悦掛了电话,隨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脸上哪有半分泪痕?只剩一片冷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路鹏果然上鉤了,这番表演下来,对方怕是已经把她当成了没主见的软柿子,正盘算著怎么捞钱呢。 可刚放下杯子,手机屏幕就弹出来一条紧急推送。 她指尖一顿,点进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云鼎广场? 她猛地坐直身子,点进去快速扫完內容,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起坠楼,同一位置,全是意外? 这根本不是他们计划里的內容。 为了引蛇出洞,他们只打算放云正邦病危的假消息,商场这边半点手脚都没动过。 好端端的商场,怎么会出事?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拨通了云子谦的电话,语气带著急意:“子谦,云鼎广场的新闻你看了吗?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云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云子谦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夹在耳边,面前站著七八个部门负责人,个个脸色发白。 “姑,我刚知道,正在查。”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凝重,“安保部刚调了监控,三个人都是自己摔下去的,没有外力痕跡,邪门得很。公关部已经在压热搜了,但压不住,越炒越高。” 他刚说完,旁边的公关总监就急著开口:“云总!不好了!不知道是谁把老爷子病危的消息捅到网上了,现在全在传云氏群龙无首,股价已经开始跳水了,散户都在拋!” 紧接著,法务、財务、运营的电话接连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乱得像一锅粥。 云子谦的手机也在不停震动,股东的、合作方的、媒体的,一个接一个,快被打爆了。 他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商场出事本就棘手,病危消息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泄露,明显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摆明了是要趁乱置云氏於死地。 “先稳住股价,公关部发个声明,商场那边立刻停业排查安全隱患......”他快速下达指令,话音还没落,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眾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个助理推著一辆黑色轮椅走了进来,只见轮椅上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衬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和云明远有几分相似,却更冷更沉。 他左腿盖著薄毯,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明明是坐著,周身的气场却压得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是云明屹。 消失了整整一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国外养病的云家三少。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屋慌乱的人,最后落在云子谦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莫名的稳劲: “慌什么。” “天还没塌下来。” 第30章 引煞阵 云子昂是被手机不停地震动吵醒的。 他蒙著头在被窝里拱了拱,摸过手机眯著眼一看,满屏都是云鼎广场坠楼的推送,连朋友圈都刷了屏。 “搞什么啊......”他嘟囔著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点开通稿扫了两眼。 “什么鬼啊?”云子昂看著下面的评论清醒了一下。 他嘀咕著掀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下楼,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个佣人在擦茶几。 “陈伯,我爸呢?我爷爷呢?”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 陈伯听到声音,出现在一楼客厅里,扬声回道:“子昂少爷,他们一早就去公司了,明悦小姐刚刚开车走,说是云鼎广场出了事,去公司了。” 云子昂皱著眉,“那小姑奶奶呢?” 陈伯说:“小锦小姐还在楼上睡觉呢,天霖小少爷在楼下书房看书。” 两个月三起坠落事件,还在同一位置上,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太邪门了,”云子昂想到什么,眼睛忽然一亮。 邪门的事找小姑奶奶看准没错! “陈伯,我带小姑奶奶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说著就往楼梯上跑,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楼板响。 跑到小锦的房门口,他也没敢直接闯,轻轻敲了敲门:“小姑奶奶?醒醒?出事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压低声音:“有好吃的豆沙包!再不起就没啦!”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跟著门“咔噠”一声开了条缝。 小锦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睡眼惺忪地扒著门框,怀里还抱著个布老虎,迷迷糊糊地问:“豆沙包在哪儿?” 云子昂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严肃道:“豆沙包路上吃。” “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家的商场里出怪事了,好多人摔倒,你帮忙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一听要去救人,小锦瞬间清醒了一些,眼睛唰地就亮了。 救人=攒功德! “去!”她立刻把门拉开,转身就往屋里跑,“小锦去拿包包!” 没两分钟,她就背著自己的小布包跑了出来,鞋子穿得歪歪扭扭的,手里还攥著两张黄符纸。 “侄孙孙我们走!”她仰著小脸,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云子昂蹲下来给她系好鞋带,又叮嘱:“去了別乱跑,跟著我,知道吗?” “知道啦!” 两人匆匆出门,云子昂没让司机开,自己握上方向盘,一脚油门就往云鼎广场去。 路上路过早餐店,他还真停下车买了一兜豆沙包和热豆浆,小锦坐在副驾的儿童座椅上,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吃得满脸都是。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云子昂看著她的样子,哭笑不得,“我跟你说,那个商场两个月掉下去三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好像监控里看著都像自己踩空的,邪门得很。” 云子昂说著,很快车子就停在了云鼎广场门口。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商圈,今天冷冷清清的,大门拉著警戒线,几个保安在门口守著。 商场的值班负责人王经理早就接到了云子昂的电话,正搓著手在门口等,看见车来赶紧迎上来。 “云少爷,您可来了!”王经理满脸焦头烂额,“警方刚走,初步判定是意外,可这连著三起都是意外,说出去谁信啊!现在网上都骂翻了,说我们商场偷工减料,草菅人命。” “先別说这个,进去看看。”云子昂解开安全座椅,把小锦抱下来。 王经理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小丫头,粉雕玉琢的,背著个小布包,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 “二少爷,这是?” “我小姑奶奶,”云子昂说得一本正经,“专门过来看看情况的。” 王经理愣了一下,小姑奶奶? 这么点小孩,能干什么?还专门过来看看情况? 王经理在心里暗暗吐槽没当回事,只当是带孩子过来玩的,苦笑著点头:“好好好,负一楼那边都封起来了,没人过去。” 商场里关了一半的灯,空荡荡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走进去就凉颼颼的。 越往负一楼走,温度越低,安静的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刚下扶梯,小锦就皱起了小眉头,小鼻子动了动。 “好重的死气呀。”她小声嘀咕。 云子昂心里一紧:“小姑奶奶,你看出来什么了?” “还没走近呢。”小锦从他怀里挣下来,迈著小短腿往出事的那个扶梯口走。 那里拉著黄色的警戒线,地上还留著警方画的白色標记。 小锦站在警戒线外,踮著脚往里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王经理站在旁边,看著这小丫头人模狗样的,心里有点好笑,又不敢说,只能陪著站著。 小锦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小胖手在瓷砖缝里摸了摸。 “在这里面。”她抬起头,指著扶梯正下方的一块地砖,“坏东西埋在底下。” “啊?”王经理一愣,“底下?不可能啊,这地砖都是铺死的,开业到现在没人动过啊。” “你撬开就知道啦。”小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个小木牌,染了黑狗血,专门引迷魂煞的。” “人从扶梯上下来,被煞气一衝,就会头晕眼花,以为前面是平地,一脚就踩空了。” 云子昂立刻看向王经理:“去找工具,把这块砖撬开。” 王经理虽然觉得离谱,但云少爷发话了,也不敢不听,赶紧让人去拿撬棍和锤子。 没几分钟,保安拿著工具过来,蹲下来哐哐几下,就把那块地砖撬了起来。 地砖一翻开,一股阴冷的黑气瞬间冒了出来,带著淡淡的腥臭味,扑面凉得人一哆嗦。 王经理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都白了:“这、这是什么味儿啊?” 地砖底下藏著个巴掌大的黑木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红色符文,木牌周围还撒著几点发黑的血渍,看著诡异极了。 “就是这个!”小锦踮著脚,用指尖捏起木牌的一角。 木牌一离开泥土,周围的阴冷感瞬间散了大半。 “这是最低级的引煞阵,但是埋在人多的地方,吸了人气,就会越来越凶。”小锦举著木牌给云子昂看,“再晚几天,还会有人掉下去。” 云子昂的脸色沉得厉害。 果然是有人故意搞鬼。 结合著爷爷病危的消息一起爆出来,摆明了是要趁乱搞垮云氏。 是路鹏? 就在这时,商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还有轮椅碾过地砖的轻微声响。 “谁让你们私自撬开现场的?”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不算大,却带著莫名的压迫感,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眾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几个人簇拥著一辆黑色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著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雋冷峻,眉眼和云明远有七分相似,却更锋利、更沉冷。 他左腿盖著深灰色的羊绒毯,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骨节分明,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冰。 云子昂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木牌差点掉在地上。 “小、小叔?!” 他失声喊出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云明屹? 他不是在国外治病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光云子昂懵,连王经理都傻了,愣愣地看著轮椅上的男人。 云家三少云明屹,当年是云氏最出挑的继承人选,手段果决,眼光毒辣,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 一年半前突然出了车祸,腿废了,之后就销声匿跡,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国外静养,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了。 云明屹的目光淡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云子昂身上,眉头微蹙:“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淡,却自带威严,云子昂下意识就站直了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云子谦从后面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著点急色:“小叔,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我跟您说一声就行。” “都乱成这样了,我再不来,云氏的牌子都要被砸了。”云明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了小锦身上。 小姑娘举著个黑木牌,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他看,眼神清澈又直白,半点不怕他的冷脸。 “你是?”云明屹抬了抬下巴,看向小锦。 “哦,小叔,这是我给你发的消息里提到的那位小姑奶奶,小锦,”云子谦连忙介绍,语气带著几分恭敬。 云明屹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小锦一眼,四岁左右的样子,粉雕玉琢的,看著跟个普通奶娃娃没两样。 “小叔,我们刚查出来,不是意外!”云子昂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指著小锦手里的木牌,“是有人故意在扶梯底下埋了引煞的木牌,害那些人產生幻觉失足坠楼的!这是人为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以为小叔听完会震怒,会下令去查。 可云明屹只是淡淡扫了那木牌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然后呢?” “啊?”云子昂愣住了。 “你打算拿著这个木牌,去跟记者说,我们商场被人下了邪阵?”云明屹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公眾信吗?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云氏被逼急了,开始编封建迷信的藉口糊弄人?”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云子昂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真的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 跟普通人说有人下阵害人,谁信啊? 只会觉得云氏是为了推卸责任,编出这种离谱的理由,反而会被骂得更惨。 第31章 他认命了 王经理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这事儿说出去太玄了,网友肯定不信,还会说我们甩锅。” 云子昂有点泄气:“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认了是我们的安全问题吧?” “当然不能认。”云明屹语气平静,微微侧头,“子谦,做过检测了吗?” “做过了,设备是没问题的。”云子谦立刻回答著。 云明屹沉默著,环视一圈,视线在小锦手上的木牌停留几秒后开口道:“子谦,记一下。” “好,”云子谦掏出手机。 “第一,立刻联繫特种设备检测院,还有第三方权威安全评估机构,今天下午就进场,对商场所有扶梯、护栏、地面做全面检测,三天內出正式报告,全文公示。”云明屹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检测全程邀请媒体和三方代表旁观,全程直播,做到公开透明。” “第二,无论是对接警方还是受害者家属,想办法拿到死者的完整尸检报告和就医记录,引导一下舆论。” “第三,宣布云鼎广场全面升级安全防护。所有临边护栏加高三十公分,扶梯口加装防护,增派安保。” “第四,”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沉声道,“对外发公告,从今日起,由我云明屹回归集团,主持云氏商业运营。” 几句话说完,满场寂静。 云子昂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云子谦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瞬间亮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连连点头:“好,我立刻安排,下午就让检测机构进场,公关稿一个小时內出初稿给您过目。” 王经理听完这几条,心里嘖嘖称讚,这么快就出来了解决方案。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办。”云明屹淡淡扫了一眼。 “是是是!”王经理赶紧带著保安去忙活了。 现场剩下云家几个人。 小锦还举著那个小木牌,有些好奇,也有些震惊地看著云明屹。 “子谦,”云明屹像是没有注意到小锦,“你留下处理,隨时给我匯报进度。” “我去看一眼你爷爷。”他说这句话的似时候脸上没有露出担忧,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真相。 云子谦连声应著,“好的,小叔。我安排车,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他伸手想要去推云明屹的轮椅。 结果被云明屹呵斥住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云明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声音却明显听出来变冷了。 “我带了司机,你不用操心这些,专心处理这次事故。” 云明屹抬起右手,刚想摁轮椅的控制按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再度看向小锦。 小锦对上云明屹的视线,反应过来,抬起小手手准备打招呼:“泥嚎!” 她刚说两个字,云明屹直接將她打断。 “把这两个月的监控视频整理一份发我邮箱。”这话是说给云子谦听的。 云明屹说完,直接无视小锦,操纵轮椅径直离开。 小锦吃惊的望著云明屹的背影,胖乎乎的小手手尷尬地抓了两把空气,訕訕地收了回来。 然后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巴,仰头看向云子昂,“他不理小锦呢!” 云子昂乾笑两声,“没事的,小姑奶奶,他连我也不理。” “小叔就这个性格。” 他蹲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小锦的脸颊,“小姑奶奶,你知道这个木牌是谁埋进去的吗?” 小锦捧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小眉头皱成了小小的疙瘩。 她指尖顺著木牌上歪扭的纹路慢慢摩挲,又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这是老柳木呀。”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著几分篤定,“埋在坟地里好多年的阴柳木,最容易招脏东西了。” 云子昂愣了一下:“阴柳木?” “嗯!”小锦点点头,小胖手指著木牌边缘发黑的木纹,“木头都浸成黑的了,是泡过黑狗血,又在阴气重的地方埋了很久很久。” 她撅起嘴巴,用力吸了一口,咂咂嘴巴,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嘀咕道:“有点像呢。” 这煞气的味道和云家別墅里那些东西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一个人吗? 小锦想不明白,抓了抓小脑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面。 “不管啦,把这个也带回去,和那些骨头放在一起吧。” 云子昂脸色难看,“到底是什么人总使这些阴招啊!” “不止这一块哦。”小锦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脑袋往商场深处转了转,“还有两块呢,藏在別的地方。” “还藏了两块?!”云子昂瞬间绷紧了神经,“小姑奶奶,你能找到吗?咱们赶紧都挖出来,不然再出事就麻烦了!” “能呀!”小锦一脸骄傲,“小锦闻著味儿就能找到!” 她说著就牵住云子昂的手,迈著小短腿往东边走。 ——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车身是专门改装过的,后排空间宽敞,预留了轮椅固定位。 司机小周先下车,拉开侧滑门,又从后备箱抽出摺叠坡道板,稳稳搭在车门与地面之间。 “云总,到了。”小周弯著腰,声音放得很轻。 云明屹“嗯”了一声,指尖按在轮椅操控键上,稳稳顺著坡道滑了下来。 刚站稳——或者说刚停稳轮椅,一道身影就从台阶上迎了下来。 是云明远。 他穿著深灰色西装,看见轮椅上的人,脚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句:“瘦了。” 一年没见,弟弟本就清瘦的脸更见稜角,下頜线绷得紧,连眼窝都比从前深了些,只剩下周身那股冷锐的气场半点没减。 云明屹抬眼,看著眼前的兄长,眼底掀起几分波澜,轻轻唤了一声:“哥。” 简单一个字,云明远心里却酸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住轮椅扶手,像小时候那样扶弟弟一把,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怕戳到对方的痛处。 “爸在顶楼vip病房等著呢,”他侧过身引路,声音放得缓,“有明悦陪著。” 说著又忍不住问了句:“你自己...行吗?这走廊有段防滑条,有点顛。” “没事。”云明屹指尖微动,轮椅稳稳向前滑去,“我自己能行。”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可云明远却听出了里面的执拗。 他弟弟从小就好强,摔了跤都要自己爬起来拍乾净灰,更別说现在腿成了这样,最忌讳別人把他当废人看待。 云明远没再多说,只放慢脚步走在他身侧,微微挡著往来的人流,像小时候护著弟弟那样。 电梯直达顶层vip病区,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连消毒水味都比楼下淡些。 云明悦早就在病房门口等著了,看见两人过来,眼睛先是一亮,落在云明屹的腿上时,又暗了下去,压著声音唤:“明屹。” 云明屹冲她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推开病房门,里面根本没有半分病危的样子。 云正邦拄著手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哪里有半分中风昏迷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轮椅上的小儿子身上,眉头一皱,开口就是带著火气的训斥: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国外躲一辈子,连你老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语气又沉又厉。 云明屹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吐出一句:“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骂人,看来没事。” 一句话噎得云正邦差点背过气去,拿手杖戳著地板,吹鬍子瞪眼:“你个混小子!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爸,”云明远赶紧打圆场,“明屹刚回来,一路累了,您少说两句。” 云明悦也上前扶住云正邦的胳膊,柔声劝:“爸,明屹刚下飞机没多久,先让他歇会儿。” 云正邦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却也没再骂,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明屹的腿上,眉头拧得更紧。 云明悦顺著她爸的视线看了过去,忍不住轻声问:“之前不是说国外的手术很成功吗?怎么...怎么还是这样?” 云明屹垂眸,目光扫过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快得让人抓不住。再抬眼时,又恢復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手术很顺利,神经都接上了。”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但是没知觉,站不起来。” 国外的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恢復慢,也可能是永远都恢復不了。 他做了大半年康復训练,腿上依旧半点力气都没有,连脚趾都动不了。 一开始也不甘过,也试过各种办法,针灸、电疗...全部都没用。 “就这样吧。”他轻轻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正邦別过脸,望著窗外,攥著手杖的手青筋微微凸起,没说话。 云明远垂著身侧的手攥紧了,心里堵得慌。 他这个弟弟,当年是最耀眼的那个,二十出头就敢独闯东南亚拿项目,意气风发,谁不夸一句云家三少年少有为。 现在却困在一张轮椅上,怎么能不叫人可惜。 云明悦眼圈红了红,赶紧別过头擦掉,“那些国外医生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我再去托人找其他医生。” 云明屹没接话,转而问道:“路鹏那边的帐,查得怎么样了?” 他一开口就切回正事,显然不想再让他们关注自己的腿。 云明悦深吸了口气,回道:“路鹏那边已经上鉤了,正想著卷钱跑路。” “他一动手,我们就收网。” 云明屹轻轻点了下头。 她看著云明屹,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从云鼎广场过来的?” “刚刚子昂说,小锦在商厦里发现了招煞的木牌,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明屹脑海里闪过刚才商场里那个举著木牌的小丫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32章 北斗寻踪咒 云明屹张了张嘴,眼神极为复杂。 他虽然身在国外,但也一直关注著国內的事情,关於那个小孩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些。 只是今天亲眼看见那位传闻中的正主,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长相可爱的四岁小女孩而已。 云明屹说道:“事情是有些奇怪,我会先查查监控的。” “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出公司里的內鬼。” 董事长病危的假消息在这个关头走漏,可不是简单的巧合。 云明远脸上露出几分惭愧,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西装裤缝,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无力:“是我疏忽。这阵子公司事多,人心浮动。” 他嘆了口气,坦诚道,“当年你出事太突然,谁都没防备。你出国之后,爸硬撑著管了一阵,身子骨渐渐跟不上,公司就落到我和子谦肩上。我本就不擅长商场上的弯弯绕,子谦又太年轻,镇不住老油条,才让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这话半分不假。 云明远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他和自己小弟商业才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最近这几年云氏看著风光,內里有不少问题,本来云明屹已经快要收拾得差不多了,但谁曾想出事了。 他一离开公司,底下人的就又待不住了。 云正邦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看向云明屹,沉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安心留下。” “没有过不去的事情。” 云明屹沉默了两秒,抬眼迎上他父亲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准备好面对那些让他不適的目光,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了。 一句话落,病房里沉鬱的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云明远长长舒了口气,嘴角露出释然的笑:“太好了。” 他可算不用管公司的事情了。 云明悦也红著眼眶笑了,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了地。 —— 另一边,流动献血车里。 云子昂胳膊上绑著止血带,浑身僵硬,“小姑奶奶,你没骗我吧?” “一定要献血吗?” 裘安的妖术让云子昂忘记了自己死劫將至的事情。 “当然啦,只有见点血光,才能將凶气泄掉呢。”小锦一本正经地说著。 云子昂看著那粗粗的针头,脸皱成一团,不安道:“只要见血就没事了吗?” 小锦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差不多吧,你以后可一定要多做善事,积累功德,才可以平平安安呢!” 云子昂看著小锦严肃认真的小模样,勉强应了下来,“好吧!” 不就是献点血嘛,他年轻力壮的,怕什么。 他正给著自己做著心里建设呢,护士的针头就扎了下来。 “啊——” 云子昂惨叫声猛地响起。 半晌后,云子昂捂著胳膊,拿著一本献血证齜牙咧嘴地从车上下来了。 “小姑奶奶,我现在也献完血了,咱们去干点正事吧!” 他本来是想打算带著小锦去找埋木牌的人呢,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小锦却非要拉著他去献血。 小锦看著手里的那三块木牌,苦恼地皱了皱眉头,隨后闭上眼睛,抱著脑袋,“小锦要开动脑筋,想办法啦!” “办法、办法......” 她嘀咕著,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脸兴奋,“有办法了!” “先回家!拿小锦的宝贝才能找到做坏牌子的人!” 小锦攥著三块阴柳木木牌,眼睛亮晶晶的,拽著云子昂的衣角就往停车场走。 “宝贝?”云子昂挑眉,弯腰把她抱起来,“行,都听小姑奶奶的。” 他抱著小锦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开回云家別墅,小锦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把床头的大包拖下来,哗啦一下倒在地毯上。 铜罗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纸、塞著软木塞的小瓷瓶、用红布裹著的沉香,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摆了满满一地。 云子昂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著,忍不住笑:“小姑奶奶,你这是要摆地摊啊?” “才不是!这都是小锦的宝贝!”小锦鼓著腮帮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先把巴掌大的铜罗盘摆正,又摸出个青瓷小碗,掀开盖子倒进去半碗清凌凌的水,“这是无根水,接地春天下的雨水,师父帮我存了好久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三块阴柳木牌轻轻放在水碗正中,木牌浮在水面上打著旋儿,丝丝缕缕的黑气往水里渗,转瞬间,把清亮的水染得发乌。 云子昂走过去蹲下来,眼神惊奇:“这是掉色了吗?” 他好奇的正想伸手碰一碰,就见小锦捏著硃砂笔,张嘴就要咬自己的指尖。 他赶紧伸手拦住:“哎哎哎!怎么还上嘴咬啊?疼不疼?” 小锦抬头看向他,小脸上满是认真,“寻踪要一点点生血才灵验,不然坏东西藏得深,找不到啦。” “小锦不怕疼噠!” 她说著,还是轻轻咬破了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混进硃砂碟里,细细搅匀了。 云子昂看著她指尖小小的伤口,心里有点心疼,又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小锦看著软乎乎的,做起正事来倒是半点不含糊。 小锦握著比她手指还粗的硃砂笔,凑到罗盘的天池中心,一笔一画地画起了符纹。 云子昂看著她的动作,觉得特別像小孩过家家一样。 这么小的罗盘,这么小的手,能画出什么名堂? 可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小锦眉头皱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著,神情格外严肃,嘴里轻声念著听不懂的咒语,调子忽高忽低,带著点奇异的韵律,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迴荡。 “北斗七星,天枢引路,地脉寻踪,煞气为引......” 她念完最后一句,沾著硃砂血的指尖轻轻一点罗盘中心。 嗡—— 原本纹丝不动的罗盘指针忽然一颤,飞快地转了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咔”的停住,针尖稳稳指向西南方向。 “动了动了!”云子昂瞪大眼睛,差点喊出声,“真转了?!” 眼前这一幕像极了魔法。 “当然啦。”小锦骄傲地仰起下巴,用小手指著指针,“就在西南方向!越靠近坏人,指针抖得越厉害。” 她把罗盘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又把三块木牌擦乾收好塞进布包,站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走啦侄孙孙!我们去抓使坏的人!” 云子昂赶紧接过罗盘,又弯腰把小锦抱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出发!” 坐进车里,小锦捧著罗盘坐在副驾的儿童座椅上,时不时抬头看路,再低头看指针,奶声奶气的报方位:“往前开!” “慢一点慢一点,指针晃啦!” 云子昂握著方向盘,看著小锦一本正经指路的样子,忍不住笑: “可以啊小姑奶奶,咱们俩联手,什么坏人都不在话下,以后云家就靠咱们俩撑著了!” “那是!”小锦笑得开心,挺著小胸脯一脸骄傲:“小锦可是很厉害噠!” 两人根据著罗盘的指引,在大街上摸索地开著车。 一直开到,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央,他们才找准了放心。 小锦看著罗盘上震动剧烈的指针,小脸紧紧绷著,“应该就是这里啦。” 云子昂將车缓缓靠向路边,有些吃惊地望著车窗外的景象,“这怎么开到公司了?” 外面正是他们公司所在的商业楼。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件事情不是他们对家做的,而是公司內鬼? 云子昂惊得有些缓不过神来,小锦已经自顾自地抱著罗盘,解开了捆在身上的带子。 “我们快下去,不要发呆啦,侄孙孙!”小锦催促著。 云子昂回神,“额,好好好,我先把车停下。” 他將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停好,把小锦抱下来,跟在小锦后面往前走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上班高峰期的人流挤得摩肩接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小锦举著巴掌大的铜罗盘,矮矮的身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条灵活的小泥鰍。 “慢点慢点小姑奶奶!別摔著!”云子昂跟在后面提心弔胆,伸手想护著她,又怕碍事,只能跟在她身后,活像个跟班。 罗盘指针一开始还只是微微颤动,越往大楼深处走,抖得越厉害,到最后连带著整个铜盘都嗡嗡发颤,针尖死死钉住前方,晃都不晃一下。 “就在前面!”小锦眼睛一亮,迈著小短腿跑得更快了。 第33章 奇怪的人 小锦噠噠噠地朝前跑去,一溜烟跑进了还没关门的电梯里面。 那电梯里面只有一个人。 小锦手中罗盘的指针一瞬间就停止了转动,稳稳地指向了那个人。 小锦仰著脑袋,好奇地望著那人。 那人看起来並不像是在这里上班的职工,他穿的是一件明显洗了很多次的白色短袖,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他站在电梯里,还戴著个墨镜,手里拿著一根红白相间的细长的棍子。 他听到小锦的脚步声,微微侧了侧头,没有说话。 小锦看了看手中罗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轻轻『啊』了一声。 就是这个人! 用阴柳木做出那个坏坏木牌,又埋在云鼎广场的坏蛋! “小姑奶奶!”云子昂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小锦反应过来,扬声喊道:“窝在这里呢!” 话音落地间,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开始朝上运行。 电梯猛地往上一升,小锦踉蹌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电梯壁,手里的罗盘差点甩出去。 “嚇死窝啦!”她鼓了鼓腮帮子,拍了拍胸脯。 “和大人走散了?” 男生先开了口,声音偏冷,像秋天的山泉水,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他微微侧过头,墨镜对著小锦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却像是能精准定位她的位置。 小锦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赶紧奶声奶气地答:“嗯!侄孙孙跑得太慢啦!” “一会儿別出去,”男生语气平淡,像是隨口提醒,“我帮你按一楼,等下直接坐回去就行。” 小锦眨了眨眼,忍不住伸出小手,在他墨镜前面轻轻挥了挥。 男生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你是不是看不见呀?”她小声问,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好奇。 桑东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八楼,门缓缓滑开。 桑东握著红白相间的盲杖,指尖在按钮上轻点一下確认楼层,隨后慢慢地往外走。 他步速不快,却很稳,盲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小锦见状,赶紧迈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刚走出两步,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 “我帮你按了一楼。”桑东侧过身,眉头微蹙,“你跟著我干什么?” “我、我在这里等侄孙孙呀!”小锦理直气壮地仰著小脸,“他马上就上来啦!” 她才不会走呢,她找的人就在这里啊! 桑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显然没兴趣跟个小孩掰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盲杖嗒嗒地敲著地砖,径直走向前台对面的休息区沙发,坐下后將盲杖斜靠在扶手上,双手搭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等著,像尊没什么情绪的白玉雕像。 小锦也凑过去,爬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著,晃著两条小短腿,忍不住又问:“哥哥,你在等谁呀?” 桑东眼皮都没抬:“和你有什么关係。” “小孩,走开。” 语气冷冰冰的,半点都不友善。 小锦也不生气,托著腮帮子看他。 她手里的罗盘还在微微发烫,指针死死指著他的方向,说明他身上確实沾著阴柳木的煞气。 小锦盯著男人脸上的墨镜,不满地嘟了嘟嘴巴。 要是没有这个大大的墨镜就好了,这样就能看清楚他的脸了。 小锦正琢磨著,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拎著个褐色的木盒子,在桑东面前站定。 “你就是桑东?”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桑东微微頷首。 男人把木盒子递到他手里:“这是给你的东西。” 桑东伸手接住,指尖刚碰到盒盖,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手指在盒沿轻轻摩挲了两下,又侧耳听了听对方的呼吸和站姿,语气冷了几分: “余子平呢?” “啊?他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男人隨口回答著,“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请假?” “请了多久?” “三天吧...”男人只是过来送个东西,现在东西送到手了,就想赶紧离开了,“东西你拿到,我就先走了。” 男人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云子昂喘著气跑过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小锦,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小姑奶奶,你差点把我弄丟了!” 他快步走过来,瞥见沙发上的桑东,眼神疑惑,“这是谁?” “他是小锦要找的人啊。”小锦笑嘻嘻地看著云子昂。 桑东听到这句话,神色一怔。 他脑袋朝著小锦微微侧一下,隨后意识到什么,伸手抓住了自己的盲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桑东抱著盒子,想要离开。 云子昂眼疾手快地將他摁住,“哎,別急著跑啊!” 前来送东西的男人,见气氛不妙,悄悄后退,转头就溜走了。 桑东脸色不好,一把將云子昂的手挥开,“你们是谁?” “嘿,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云子昂语气凶横地回击著。 “你小子別想跑!”他说著再度伸手扣住了桑东的手腕。 这一摸,把云子昂嚇了一跳。 “你小子这么虚啊。” 桑东的胳膊凉得出奇,像一根冰棍似的。 小锦闻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隨后惊奇地睁大眼睛,“哇塞!” 好凉! 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凉的。 桑东手腕被攥著,声音更冷了几分,指尖微微绷紧:“鬆手。不然我报警了。” 他看不见,却能精准地对著云子昂的方向,浑身都带著戒备。 “报警?正好!”云子昂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手里的木盒子,“咱们到警局好好说说,好好的商场,因为你摔死了人,你还有理了?” “什么?”桑东还没反应过来云子昂在说什么。 小锦扒著沙发沿站起来,踮著脚尖仰著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哥哥,引煞阵是你做的对不对?” “用坟地里的阴柳木切片,泡七七四十九天黑狗血,再刻上迷魂引煞符,埋在人多的地方吸人气,对不对?” 她话音刚落,桑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你们...想干什么?” 他低声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冷硬,多了几分复杂。 这话落在云子昂耳朵里,等於直接认了。 他顿时火冒三丈,嗓门都拔高了:“干什么?害人啊!两个月摔下去三个人!还害死了一个人!” “我问你,我们云家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用这么阴损的招?” “你们没人跟我有仇。”桑东缓缓转头,墨镜对著前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有人出钱,让我做一批引煞木牌。” 至於买家拿去做什么,他从来不打听,也不想管。 云子昂气得笑了,“还有这种生意呢?这是杀人你知不知道!谁雇的你?说出来!” “我不会透露僱主信息。”桑东语气很坚决,指尖扣紧了木盒,“行有行规。” “是余子平呀。” 小锦忽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云子昂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小姑奶奶,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听见他们说话了呀”小锦伸出小手手指了指桑东怀里的木盒子,“这是余子平给他的。” 云子昂顺著小锦的手指看去,眼神好奇,伸手就想去抢木盒:“里面是什么?让我看看!” 桑东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另一只手攥紧了盲杖,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冷声道:“別碰。” “哎呀,侄孙孙你別急嘛。”小锦拉了拉云子昂的衣角,仰著小脸认真解释,“盒子里面有钱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巧克力味。” 桑东听著这句话,心里生出几分惊讶,这小孩的鼻子这么灵? 他手里的盒子是那批货物的尾款。 云子昂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尾款吧?” “这下是人赃並获了!” 小锦戳了戳桑东的胳膊,小眉头微微蹙起:“你知不知道,这种阴物做多了会让你生病的!” “做得多了阴气入体,一年四季手手和脚脚都会变得凉凉的,还会体虚气短呢!” 桑东抿著唇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和你没有关係。”桑东冷硬地回答著。 小锦见桑东不听她的话,有些生气:“你做的牌子害死人了,你也会沾因果的哦。” “再做这种阴木牌,你的眼睛会彻底看不见的,还会折寿的。” 桑东的身子又是一僵。 这小孩怎么会知道他的眼睛不是全盲? 小锦继续说著,“你这下完蛋啦!和人命有关的因果是很大很大的,虽然你不是故意的,但东西是你做的!” 她能看出来这个哥哥不是个完全的坏蛋,他身上还有些功德呢。 只不过这些功德,和他现在要背上的因果来说,根本就不够。 桑东微微垂头,衝著小锦说道:“那就让老天拿走我的命相抵好了。” 他说完,拿著盲杖,往前走去。 这一次云子昂没有出手拦他,似乎是被他这句话震到了。 小锦第一次遇到这种人,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她看著那个清瘦的背影,声音里透出真切的好奇,“可是这份因果债的报应,不一定会降在你身上呢。” “如果有人替你背了这一份债呢,你也没关係嘛?” 第34章 情劫难过 桑东猛地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著小锦。 云子昂看著他那气势,浑身都戒备起来,害怕他隨时暴起。 可桑东没有。 桑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隔著墨镜看著小锦。 最后桑东什么都没说,慢慢走回了电梯。 小锦看著桑东的背影,苦恼的撇了撇嘴,“好奇怪的人哦。” “小锦没见过呢。” “我去,”云子昂惊呆了,“这种人生態度,都不能说是活人微死了,应该是死人微活。” 他一边说著,摇了摇头,“嘖。” 他將思绪收回到正事上,喃喃道:“余子平?” “这是哪一號人物啊?” 云子昂赶紧將这个消息发给了云子谦。 小锦感受到锁骨处微微一热,赶紧將自己脖子上的长生玉拿了出来。 她低头期待地看著自己的长生玉,紧接著又失落了下来。 她的长生玉才亮了一点点呢。 “誒呀,”小锦两个小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云子昂听到动静看了过来,见到小锦垂头丧气的样子,什么都拋之脑后了,一个跨步,蹲到小锦面前,“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怎么了?” “小锦不开心,”小锦抱著胳膊,肉乎乎的脸颊鼓起,“小玉玉才亮了一点点。” 云子昂手痒地去捏小锦的脸颊,滑滑嫩嫩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那咋办呀?” “小锦也不知道呀,”小锦低低说著。 忽然,云子昂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云子谦的电话。 他接起来,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你去查查那个叫余子平的,他肯定是公司职工。” “他不重要啦,”小锦听著两人说话,焦急地直拽云子昂的衣服,“重要的是刚才那个哥哥啦。” “啊?”云子昂看向小锦,疑惑道:“那个盲人。” “他不是只负责做东西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锦求道:“你去帮小锦找他嘛!” “好好好,你放心小姑奶奶,我一定能帮你把人找到,”云子昂打著保票,“只要人在京市,就算他住桥洞底下,我也能找到。” “侄孙孙你真厉害!”小锦崇拜地夸奖道。 云子昂一脸得意,“那可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说笑著,云子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我来查吧,爷爷想见小锦,你要不先带她回去。” “行。”云子昂应下来,隨后掛了电话。 “我们走吧,小姑奶奶!” 他抱起小锦,“今天我们都流了血,中午可要好好补一补。” 一提到吃饭,小锦什么不开心都一扫而空,“好耶,小锦要吃肉肉!” “那就吃肉!”云子昂声音扬起,附和著。 两人朝电梯走去。 云子昂带著小锦直接去了云正邦住的医院。 小锦一进门,远远就听到了云正邦的声音。 “小锦哟!” 小锦眼神亮晶晶的,高兴的回著,“正邦呀!” “窝来了!” vip病房里飘著淡淡的饭菜香,八菜一汤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软嫩好嚼的口味,一看就是特意给小锦准备的。 云正邦坐在沙发上,看见小锦跑进来,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慢点儿跑,別摔著。”他伸出手,稳稳扶住扑过来的小糰子,语气是藏不住的疼爱,“知道你要来,特意让厨师做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小锦扒著桌边往里瞅,眼睛唰地就亮了。 板栗燉鸡、清蒸鱸鱼、虾仁滑蛋...还有一盅暖暖的菌菇汤,热气裹著香味往鼻子里钻。 她踮著小脚,小手扒著桌沿,口水都快下来了:“好多好吃的!正邦你真好!”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云正邦笑著把她抱到儿童椅上,递过勺子,“快吃吧,都温著呢。” 云明远坐在旁边,看著儿子风风火火跟进来,眉头一皱,语气带著点无奈:“你这一上午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又去哪儿疯了。” “爸,我哪能啊!”云子昂拉过椅子坐下,一脸冤枉,“我忙正事呢!今早云鼎广场的新闻你不是也看了,我带著小姑奶奶去现场了。” 他拿起筷子,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我们在扶梯底下挖出来三块阴柳木牌,都是引煞用的。” “后来小姑奶奶又顺著木牌追到公司,撞见了做那个木牌的人。” “更可气的是,那木牌竟然是公司里的人买的!” “哦?”云正邦夹了块鸡腿放进小锦碗里,抬了抬眼,“查到那人是谁了?” 云子昂回道:“子谦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嗯嗯!”小锦嘴里塞著鸡肉,鼓著腮帮子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我们在忙正事呢!” 云正邦听得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饭粒,满眼讚许:“我们小锦真厉害,才半天功夫就把幕后的线索摸出来了。比你这侄孙孙靠谱多了。” “爷爷!”云子昂不服气,“我也出力了好不好!要不是我开车带著小姑奶奶跑东跑西,她哪能这么快找到人。” 一屋子人都笑了,病房里的气氛暖融融的。 云子昂啃了口排骨,忽然想起什么,四处看了看:“对了,我姑和小叔呢?怎么不在这儿?” “你姑回去看天霖了,孩子刚回来,离不开人。”云明远喝了口茶,答道,“你小叔去公司了,刚回来一堆事等著他处理,总不能都堆在这儿。” 云子昂“哦”了一声,嘀咕道:“小叔还是跟以前一样,工作狂。” 云正邦闻言,目光落在小锦身上,语气放得缓了些,带著点试探:“小锦呀,今天在商场,见到你明屹了对不对?” 小锦正扒著虾仁吃,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小嘴巴撅了起来,放下勺子有点委屈:“见到啦!但是小叔不理小锦!” 她伸出小手,比划著名刚才打招呼的样子:“小锦都跟他说『泥嚎』了,他看都不看小锦一眼,就走掉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满脸都是委屈。 云正邦见状哄道:“哎呀,我们小锦委屈了。” 旁边的云明远忍不住辩驳了一句,“明屹他不是故意的,他那个人呀,从小就性子冷,不爱说话,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对呀小姑奶奶,”云子昂也跟著帮腔,“我小叔就那个死样子,脸臭得很,连我都懒得理。” “等回头我骂他!” 他只是这样吹吹牛而已,他可不敢骂云明屹。 小锦眨了眨眼,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小声嘀咕:“好吧...那小锦就不怪他啦。” 云正邦看著她软乎乎的样子,心里更软了。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出来:“小锦,上次你跟爷爷说,你明屹小叔的腿...有办法治,对不对?” 这话一出,云明远和云子昂都停下了筷子,齐齐看向小锦。 云明屹的腿是全家人的心病,国內外名医都看遍了,都说神经受损严重,恢復概率微乎其微。 要是小锦真有办法,那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锦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对呀!小叔腿上缠著坏煞气,把气脉都堵住了,所以才没知觉。” “先把坏煞气吃掉,再用小锦的办法慢慢温养,过段时间就有感觉啦。就是...要一点点来,不能急。” 云正邦的手微微收紧,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声音都有点发紧:“真的?真的能治好?” “嗯!”小锦用力点头,胸脯挺得高高的,“小锦可是很厉害噠!” “而且师父都把办法教给小锦啦!” 云正邦听到他大哥,愣了一下,“你师父早就知道明屹的事情了吗?” “嗯吶,”小锦努力回想著当时师父说的话,“他现在还没站起来,是因为时机没到呢!” 她说完,又將声音压得极低,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情劫还没过去呢。” 师父说过,云明屹这是实打实的闯了一遭情劫关。 男命以正財为正缘。而那个女人,是云明屹命里坐了劫煞的偏財忌神,本就是来耗他气数、牵他灾祸的討债缘。 古诀讲『偏財坐劫,因色伤身』,就是如此。 云明屹这双腿断得不是意外。 事发当日本是那女人驛马逢冲该应的灾,他扑上去替她挡了,刚好兑了他命里『金木相战、筋骨受损』的凶象。 师父叮嘱过她,等云明屹命理那一段孽缘结束,才是他真正站起来的时刻。 云正邦眼神动容,心中情绪翻涌,低低的说了一声,“大哥,费心了......” 旁边云明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云子昂更是差点蹦起来:“我去!小姑奶奶你也太牛了吧!你还会治病呢?” “我小叔要是能站起来,肯定得好好谢谢你!” 云正邦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心里又暖又感慨。 真和他大哥说的一样,这孩子真的是他们家的贵人。 这是老天爷给云家送的小福星。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锦的头顶,声音温和又郑重:“好,那就辛苦我们小锦了。” 小锦闻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咬了一大口鸡肉:“不辛苦!有肉肉吃就不辛苦!” 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满桌饭菜上,也落在每个人舒展的眉眼间。 第35章 吃药啦! 另一边,云明屹和云子谦在公司里一直忙到晚上,晚饭都是隨便吃了两口。 “这就是最近公司里的所有项目进度,”云子谦匯报完最后一项內容,抬眼看向云明屹。 他眉眼间难掩疲惫,可眼神却亮得嚇人。 云子谦看著坐在办公桌前的小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 云明屹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扫过最后一页的项目匯总表,眉头微蹙:“后天下午两点,召集所有部门总监开中层会,把手上所有在建、待建项目逐一过一遍,权责不清、进度滯后的当场定整改方案。” “另外,城东滨湖地块的前期筹备组要儘快搭起来,先定三套初步定位方案。”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云子谦连忙点头记在备忘录上。 “还有余子平,”云明屹抬眼,视线落在一旁的关於余子平档案上,“你带人去找他。” 云明屹说完,合上文件夹,指尖按了按眉心。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的,小叔。余子平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他不在京市,好像回了老家。”云子谦回著。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写字楼里只剩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著灯。 这时云子谦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眼,抬头道:“小叔,爷爷发消息问我们几点回去。” “现在都快十点了,您今天刚回来,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处理也来得及。” 云明屹沉默了两秒,看了眼桌上还没看完的半摞文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他也確实该回去看看。 车子驶回云家別墅时,院子里只剩廊灯还亮著,静悄悄的。 客厅里留了盏小灯,其他人都已经回房休息了。 “小叔,我让陈伯给您热碗汤吧?”云子谦推著轮椅往楼梯口走,“张婶下午燉了羊肚菌汤,补身子的,您一路奔波也累了。” “不用了,”云明屹淡淡拒绝,“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你早点休息。” “那怎么行,”云子谦不赞同,“您晚饭就隨便吃了两口,再熬下去身子该扛不住了。就喝一碗,很快的。” 他知道小叔的脾气,看著温和实则执拗,可身体是自己的,腿伤还没好,哪能这么熬。 云明屹顿了顿,没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放我书房吧,我回房间换个衣服。” “好的,”云子谦鬆了口气,赶紧去厨房找陈伯热汤。 片刻后,云明屹换了身舒適的家居服,坐著电动轮椅来到书房门口。 房门没关严,他抬手轻轻推开,目光落在书桌前,瞬间沉了下来。 书桌旁的地毯上,只见一个豆丁大的小孩踮著小脚,两只小胖手捧著汤碗,正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喝得起劲。 那小孩听见开门的动静,猛地放下碗,抬头看过来,眼睛圆溜溜的,像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老鼠。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云明屹眉头皱起,语气冷了几分:“谁让你进来的?” 他最不喜欢別人隨便进他的书房,更何况是个没打招呼就闯进来的小孩。 小锦放下汤碗,用手背抹了抹嘴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汤都凉啦,凉凉的不好喝。小锦帮你喝掉一点点。” 她晃了晃手里剩下小半碗的汤,理直气壮:“等下让陈伯热热,你再喝热的!” 云明屹没接话,操控轮椅缓缓滑进书房,目光扫过她沾了汤渍的衣角,又落在空空大半的汤碗上,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不喝。你出去。” 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汤是云子谦硬要他喝的,凉了正好省了。 “不行呀,”小锦摇摇头,把汤碗放在桌上,然后伸手往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小锦还有別的好吃的给你!” 她掏了半天,摸出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塞塞得紧紧的。 她举著瓷瓶晃了晃,里面传来轻轻的药丸碰撞声,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是甜甜的药丸!!” “一天吃一粒呀!” 云明屹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瓷瓶上,又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小锦。 小锦站在书桌前,个子还没书桌高,仰著小脸,一脸认真,半点不怕他的冷脸。 云明屹望著她沉默了许久,眼神深沉不知道再想什么。 小锦愣愣地接受云明屹视线的洗礼,突然反应了过来,將手中的药瓶收了起来,然后如临大敌一般,掏出一张纸巾,紧张的看著云明屹。 云明屹看著小锦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要上厕所,去卫生间,不要在这里。” 那语气像是在训斥什么不通人性的小猫小狗。 小锦闻言当即摇了摇头,“小锦才不想上厕所呢!” 云明屹一脸疑惑:“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手里紧攥著纸巾,脸色紧绷难看,一看就是要上厕所的样子啊。 “小锦在准备帮你擦眼泪呢。”她看著云明屹,语气格外认真。 云明屹怔了一瞬,“我没有流眼泪。” 小锦闻言,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著云明屹,然后急切地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其他纸巾: “小锦准备了很多纸巾,你可以流眼泪呀,小锦会帮你擦眼泪噠!” 她说著,努力表现出一副可靠的样子。 云明屹嘴唇嗡动两下,语气愈发冷硬,“我根本就不想哭。” 小锦小手手无措地攥著纸巾,訥訥道:“可是你很伤心啊......” 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的心、就连散发的气味都在真切地表明他很伤心。 她都看到感受到了! 但这个小侄子为什么要说谎呢...... “我已经不伤心了,”云明屹面无表情地看著小锦,说得十分平静。 小锦盯著云明屹突然重重嘆了口气,“哎!” 她將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是个小大人一样,摇著头,学著她师父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大人可真是奇怪。” 云明屹望著这幕,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小锦脚下来回挪动著,嘆道:“明明就很伤心,还要假、装、坚、强,撒谎骗人。” 她眼神控诉地看著云明屹。 这个小侄子是这样,今天电梯里的那个墨镜哥哥也是这样。 大人真是太奇怪啦! 云明屹眼里闪过几丝波澜,似笑非笑,“撒谎是成为大人的必经之路。” 他微微朝前倾身,用同样的语气说道:“现在小孩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小孩非爱装大人。” “窝没有装大人啊,”小锦不服气的抬起下巴,“按照你说的,小锦已经是大人啦。” “小锦刚刚就撒谎了,那个汤凉凉的也很好喝!”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捂住了小嘴巴,只露出一双机灵的眼睛,心虚地打量著云明屹的反应。 云明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操纵轮椅,朝著书桌前进,“小朋友,快去睡觉吧。” “熬夜是长不高的。” 小锦屁顛屁顛的跟在云明屹的轮椅后面,“那你要吃小锦的药啊。” “小锦的药特別好吃,甜滋滋的呢!” “药?”云明屹停下轮椅,微微一转,看向后面的小锦,“为什么要给我吃药?” “因为只有你好好的,云家才可以发財呀,有了钱钱,正邦就会继续给我做好吃的啦!”小锦说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可爱的像是画报里的卡通小人。 她极力推荐著,“这个药药真的很好吃,你尝一尝嘛。” “这可是我师父做的呢。” “你师父?”云明屹抓住了关键,“你师父是谁?” 小锦回想了一下师父的全名,一字一顿地说道:“云、正、路。” 云明屹眼神微变,“是大伯。” 从云子谦给他发消息后,他就派人去查了关於这个小锦的事情。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查到,就好像这孩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云明屹知道了小锦的来歷,態度也缓和了几分,“你说过有人想要害云家,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锦有些为难,“太多啦,小锦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不过,”她惊奇地看著云明屹,“你相信小锦的话?” 她到云家的时候,他们都不相信小锦的话,让她很生气。 但这个小侄子第二面就相信了她的话。 云明屹点了点头,“你不是確实挖出了埋在我们家地下的东西吗?” “那么你就证明你说的是对,我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小锦听得心里放起烟花,笑眯眯道:“对呀对呀,小锦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小侄子比她的大侄子和侄女都聪明! “可是你上午还不理小锦呢!”她控诉著。 “那个时候没有时间理你,”云明屹隨口解释了一句。 他相信是一回事,把这种东西当成证据说给大眾听是另一回事。 小锦不满意的哼了两声,然后將手中的瓷瓶放到云明屹的书桌上,“这个是窝师父送给你的。” “一定要一天吃一粒,小锦会盯著你吃噠!” 云明屹盯著那个属於三无药品的瓷瓶,沉默了几秒,还是接受了,“好,我知道了。” “小侄子,你真乖。”小锦十分满意地夸奖了一句。 听得云明屹眉头直跳,闭了闭眼睛,不愿面对这一幕,催促道:“快去睡觉去。” 第36章 糟糕!长生玉要不亮了! 也许是被云明屹说的,也许是小锦生物钟到了。 她在云明屹说完这句话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瞬间变得睏倦。 “好啦,小锦的任务完成了,要去睡觉啦。” 她说著,十分有礼貌地和云明屹道別,“晚安,小侄子。” 小锦迈著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书房。 云明屹看著那个刚比他轮椅轮子高的小锦,摇了摇头,轻轻嘆了一句:“小孩。” 他收回视线,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 小锦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著了。 睡得正香时,师父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梦里面。 云正路穿著一身朴素的道袍,头髮和鬍子全都白了,但双目炯炯、腰杆挺拔,周身透著清健硬朗的精气神,全无半分衰颓老態。 “师父?”小锦惊讶地唤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確认是师父之后,整个人高兴的蹦了起来。 “师父,你来看小锦啦!” “窝想你啦。” 她说著,冲了上去,想要扑进云正路的怀里。 但她刚跑到云正路面前,就被她师父敲了一下脑袋。 “啊!”小锦吃痛的叫了一声,捂住被敲打的脑袋,委屈地看著师父,“为什么要打小锦呀......” 云正路板起脸来,“小锦,你偷懒了。” “我没有呀,”小锦满脸冤枉,“小锦每天都很努力了。” 他嘆气道:“你忘记师父说的了,你的长生玉现在都快不亮了,再不攒功德,就要倒大霉了!” 小锦眼神错愕,“小玉玉不亮了?” 她刚想低头看自己胸前的长生玉,却发现一阵白雾从她脚底下腾腾升起。 下一秒,躺在床上的小锦就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先看向窗外,发现外面太阳早就升起来了。 小锦懵懵地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梦中师父说的话,赶紧扒拉出自己脖子上的长生玉。 隨后一声惊叫:“啊!!” “我的玉玉不亮了!” “糟糕啦,”小锦一个扑腾,撅著屁股从床上下来。 她慌里慌张地走了出去,一出去就碰上了刚下楼的云子昂。 云子昂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小锦穿著小熊睡衣,头髮炸得像个小窝,光著两只小胖脚踩在地毯上,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揉了揉她的炸毛:“我的小姑奶奶,这是怎么了?睡醒了就耍小脾气?” 话刚说完,小锦“哇”的一声瘪了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眼泪汪汪的: “侄孙孙!小锦要完蛋啦!” 云子昂被嚇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没人欺负我......”小锦抽抽搭搭地,把脖子上的长生玉揪出来给他看,玉色果然黯淡了许多,连平日里淡淡的光晕都没了,“小玉玉不亮了!师父託梦骂我偷懒,说再不攒功德,小锦就要倒大霉了!” 她越说越委屈,金豆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都怪小锦,昨天只顾著吃好吃的,忘记攒功德了......” 云子昂看著玉,又看看她哭花的小脸,心疼得不行,连忙哄: “没事没事,不就是功德吗?咱们慢慢攒,不哭了不哭了啊。” “不行的!”小锦摇摇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师父说要赶紧攒!以前师父都会带小锦去山下桥洞摆摊,给人算卦,遇到有缘人就能攒功德。小锦今天也要去!” “去桥洞摆摊?”云子昂眼睛都瞪大了,“那怎么行!外面三十多度,太阳晒得人都脱皮,你这么小个人儿,哪能去遭那个罪。” 他心疼都来不及,哪能让自家小姑奶奶蹲桥洞底下算卦,说出去別人还以为云家虐待孩子呢。 “可是不去就没有功德......”小锦耷拉著脑袋,声音蔫蔫的。 云子昂脑子转得快,眼睛一亮:“哎,多大点事啊。” “不就是找人算卦吗?不用摆摊,侄孙孙给你摇人!” 他说著就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家传玄学大师坐诊,承接算卦看相、风水布局、驱邪安宅、化煞消灾,童叟无欺,价格隨缘,有意私。】 配了张隨手拍的小锦布包边角的照片,啪地发了出去。 发完他还得意地冲小锦扬了扬手机:“等著吧小姑奶奶,生意马上就上门!” 结果五分钟过去,朋友圈评论刷出来十几条,全是调侃的: 【云少你这是家道中落改行了?】 【大师多大啊?別是你自己披个马甲骗钱吧哈哈哈】 【我最近財运不好,大师能让我中彩票不?】 没一个当真的。 云子昂脸黑了一半,嘀咕道:“这群没正形的。” 他也不指望朋友圈了,直接点开通讯录,给几个玩得好的富二代朋友挨个发消息,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强硬:“我家小姑奶奶开业,你们身边有谁要看事算卦的,都给我介绍过来,不然下次喝酒全你们买单。”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任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云子昂你没被盗號吧?!” “你朋友圈发的什么东西啊?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少废话,”云子昂撇撇嘴,“算不算命?” “我告诉你今天不算也得算!” “你发的朋友圈是认真的啊?”任鸿狐疑地说著。 云子昂没好气地说著,“当然是真的!” “我今天必须找到人算卦。”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想要算命,看事的,或者是其他的,统统都给我介绍过来!” “嘶...”任鸿语气立刻正经了,“我有个认识的妹妹,这阵子不知道怎么了,总说晚上睡觉看见黑影站在床边,还总发烧,医院查了啥毛病没有。” “她正想找人看看呢,你要是真认识人,就帮我问问?” 云子昂瞬间精神了,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家大师一出马,什么脏东西都给你收了!明天我们就过去!” 掛了电话,他低头冲小锦晃了晃手机,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小姑奶奶?生意来了!咱们一会儿就去攒功德!” “不哭了昂。” 小锦眼睛唰地就亮了,眼泪还掛在腮边,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连哭都忘了。 她攥著小拳头,干劲十足:“好!小锦一定把坏东西都吃掉!” 顿了顿,她又仰著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那...看完事,有草莓蛋糕吃吗?” 云子昂被她逗得直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有!管够!想吃多少买多少!” 小锦立刻破涕为笑,蹦了两下,刚才的慌张委屈全没了,满脑子都是功德和草莓蛋糕。 “把她联繫方式发给我,我这就去找她,”云子昂对著电话说道。 任鸿应了一声,“行。” 隨后掛断电话,没用多久就把微信和电话都推了过来。 云子昂加上好友,迅速和她了解情况后,敲定了见面时间,约下午两点见面。 两人吃了中午饭,就去了约定的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里冷气开得柔缓,靠窗的卡座旁,小锦捧著杯热牛奶叼著吸管,两条小胖腿悬空晃呀晃,眼睛滴溜溜地扫著门口。 两点整,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进来,身形纤瘦,眼下覆著淡淡的乌青,脸色也透著几分苍白,四下张望时脚步都有些发虚。 云子昂抬眼比对了下照片,抬手示意:“苏小姐?这边。” 女生快步走过来,刚要开口,目光落在桌前一大一小身上,猛地顿住了。她迟疑地扫过云子昂,又落到旁边叼著吸管、脸蛋圆乎乎的小锦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你好...是任鸿介绍的?” “对,我是云子昂,坐。”云子昂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女生坐下,指尖攥著包带,目光在云子昂脸上打了个转,又忍不住瞟向旁边的小丫头,眼里的疑惑快藏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我叫谷菱,那个...请问大师是?” 她下意识看向云子昂。 怎么看都是眼前这个成年男人更靠谱,总不能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吧。 云子昂笑了笑,伸手往旁边一引,语气认真:“这位就是大师,我小姑奶奶。” 谷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小锦一遍: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扎著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嘴角还沾了点牛奶渍,正睁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这別说大师了,看著连小学都没上。 任鸿该不会是被人骗了,拉著她一起闹著玩吧? 谷菱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带著点尷尬和无奈:“云少,我这阵子真的被折腾得够呛,连著半个月没睡过整觉了,实在没心思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云子昂刚要辩驳,小锦忽然放下牛奶杯,小身子往前凑了凑,小鼻子皱了皱,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姐姐,你身上有黑气气呀。” 谷菱一愣:“什么?” “就是阴嗖嗖的煞气呀。”小锦说著,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在谷菱的肩膀附近抓了两下。 第37章 六百块的古董? 小锦的小肉手在空中虚虚一握,精准地攥住了缠在谷菱肩膀上的黑气。 她团吧团吧,將那些黑气都团在了手里,隨后那些黑气顺著她的指缝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子昂看著小锦奇怪的动作,忍不住挠头: “小姑奶奶,你这抓什么呢?我怎么啥都没瞅见啊?” 小锦拍拍小手,坐回儿童椅上,奶声奶气地冲谷菱笑:“好啦姐姐,你肩膀上的黑气被小锦抓掉啦,现在不沉啦。” 谷菱本来还被小锦奇怪的动作镇住了,现在听到小锦说的话,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动了动肩膀,隨后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这半个月来,她总觉得右肩像压了块浸了水的冷石头,沉甸甸、凉颼颼的,连带著半边身子都发僵,贴膏药、做按摩都不管用。 此刻被眼前这个小女孩隔空抓了两下,那股沉冷的滯涩感居然凭空散了,肩膀轻轻鬆鬆的,连带著昏沉了半个月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这......”谷菱抬手反覆揉著自己的肩,满脸震惊,“真的不沉了?” 她看向小锦的眼神瞬间变了,再也没有半分敷衍轻视,只剩下真切的忐忑与惊惑:“小师傅,我这...到底是沾了什么东西啊?” “就是阴气呀,缠在你肩膀上吸热气,所以你总觉得冷,还会反覆发烧。”小锦笑嘻嘻地坐回椅子上,抱著牛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姐姐,你跟小锦说说,这半个月都遇见什么啦?” 谷菱定了定神,压著心里的惊涛骇浪,把这阵子的遭遇全说了出来。 大概半个月前,她开始睡不安稳,总觉得半夜有个黑糊糊的人影站在床边,看不清脸,就安安静静地盯著她。 一开始她以为是睡魘著了,可后来夜夜都来,有时候还能听见细细的呼吸声。 紧跟著她就开始发低烧,反反覆覆退不下去,去医院查血拍片全正常,医生只说免疫力低,可吃了一堆药也不见好,每天浑身冰凉软乎乎的,连班都快上不动了。 “就这些吗?”小锦歪著小脑袋追问,小眉头微微皱著,“那在这之前,姐姐有没有去过怪怪的地方呀?” “比如墓地之类的?” 谷菱认真想了好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每天就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周末最多跟朋友逛逛街,从来不去那些偏僻地方。” 小锦皱著小眉头又问:“那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能看见黑影吗?白天有没有觉得有人跟著你?” “白天完全没有,”谷菱很肯定,“只有晚上关灯躺下了才会有感觉,一开灯就什么都没了。” “那得去姐姐家里看看啦。”小锦麻溜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背上自己的小布包,“黑影肯定藏在你家里,不然不会只在睡觉的时候出来。” 谷菱看著她小小的个子,心里还是打鼓。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问:“那个...小师傅,请问你师父...什么时候过来呀?” 她始终觉得不对劲,这么点大的孩子,就算有点灵气,多半也是大师的徒弟,先过来打个前站。 真要驱邪安家,总得正主出面才行。 “师父?”锦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如实答道,“师父在山上守大阵呢,不下山的呀。” 谷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错愕地看向云子昂:“就...就她一个人来?” 这不是胡闹吗?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解决什么事?任鸿该不会是隨便找了个人糊弄她吧。 云子昂一看她不信,立刻帮腔:“谷小姐,你放心,我小姑奶奶本事大著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刚才你肩膀那股沉劲儿是不是没了?这还能有假?”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篤定,“这样,咱们先去家里看看,能解决最好;真要是解决不了,分文不取。我再想办法请人,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谷菱也没別的选择。 她这半个月实在被折腾得快崩溃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咬咬牙:“行,那跟我回家看看吧。” 三人出了咖啡馆,开车往谷菱住的小区去。 那小区行道树长得遮天蔽日,大白天的楼道里都透著点阴凉。 车子停在楼下,谷菱领著他们坐电梯,去了九楼。 刚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云子昂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嚯,你家空调开这么低啊?跟冰窖似的。” “没有啊,”谷菱也觉得奇怪,伸手按开客厅的灯,“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空调的。” 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客厅,可屋里的冷意半点没散,连空气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沉闷。 小锦一脚踏进门里,小鼻子立刻皱了起来,眉头紧紧拧成小小的疙瘩。 她没往客厅里走,站在玄关处,小声嘀咕著:“好多黑气气呀。” 谷菱给两人拿了拖鞋,小锦换上拖鞋后,就噠噠噠朝前跑去。 她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谷菱伸手指了指一个房间门,说道:“这就是我的房间。” 云子昂打量著,隨口问道:“这是租的,还是买的?” 谷菱回答道:“租的,我在这里住了有一年多了。” 小锦站在臥室门口,小手轻轻扒著门框,仰著圆乎乎的小脸,软声软气地问:“姐姐,我可以进去吗?” 她睫毛长长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乖得不像话。 谷菱心里那点疑虑不自觉散了些,笑著点头:“当然可以。” 她伸手推开房门,一股更甚客厅的冷气迎面扑出来,带著点潮乎乎的霉味。 云子昂跟在后面,没忍住又打了个寒颤,搓著胳膊吐槽:“我的天,你这臥室比客厅还凉快,晚上睡觉连空调都省了。” “很凉吗?”谷菱拧著眉走进来,伸手按开床头灯,“我没感觉到呢。” 她最近体虚,对外界温度的感知都不太正常了。 谷菱看著小锦矮矮的小身影在屋里转悠,心里终究还是没底,忍不住又问: “小师傅,真的不用跟你师父说一声吗?万一这东西挺凶的...別伤著你。” 她还是想要找个大师看看,才能彻底放心。 小锦正踮著脚往床头柜上瞅,闻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小手: “不用呀,师父是大懒虫,这种小事不会管的。”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窝乾的,师父就坐在太阳底下喝茶、偷懒。”她说得一本正经,小胖手还比划了一下师父躺平的样子,“这点小事,小锦自己就可以啦!” 云子昂在旁边帮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小姑奶奶厉害著呢。” 他们家地底下的七块阴骨全给挖出来了。 谷菱半信半疑,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小锦忽然停在了书桌前。 书桌上摆著个巴掌大的古铜色小方盒,雕著缠枝花纹,看著古色古香的,是谷菱买来放耳钉首饰的。 小锦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了起来,眉头瞬间皱成了小小的疙瘩。 “就是这个啦。”她小声嘀咕,“黑气最浓了,都往外冒黑烟烟。” 她捧著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小胖指尖顺著盒沿慢慢摩挲,摸到盒盖內侧的时候顿了顿。 她用力抠开盒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著灯光往里照,果然看见盒子內壁刻著一圈细细的暗红色纹路,弯弯曲曲的,像字又像画,隱在铜锈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锦板起小脸,仔细端详片刻后认出来,这是聚阴的符文。 云子昂好奇地凑过去,眯著眼往盒子里瞅,咋舌道:“嚯,做得还挺精致,看著跟真古董似的。这玩意儿你哪儿买的?花不少钱吧?” 谷菱走过来,目光落在盒子上,回想一下说道,“就是上个月周末,我跟朋友去城西的二手文玩市场逛,看著好看隨手买的,才六百块钱。” “摊主说是什么清代的小妆盒,但肯定就是个仿古摆件,摆著好看,就买回来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忽然顿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个月买的...... 到今天刚好一个月。 而她开始夜夜睡不安稳,肩膀发沉、反覆低烧,也是上个月开始的。 “它是清代的小妆盒呀,”小锦的声音忽然想起,“摊主没有骗你。” “这还真是个古董?”云子昂惊奇的从小锦手中接过来,打量著,“那你赚了呀!” “六百块钱就买了个真古董。” 他眼睛微微睁大,好奇道:“小姑奶奶,你还会看古董呢?” “侄孙孙,你快放下呀!”小锦催促著。 云子昂把盒子还给小锦,“诺。” 小锦转手將盒子轻轻放在桌上,隨后指著它,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盒子以前埋在地下好久好久,沾了墓地里的阴气,里面又刻了聚阴符。” “白天太阳大,阳气重,它就安安静静的;到了晚上关了灯,阴气就往外跑,聚在床边就变成黑乎乎的影子啦。” “它还会一点点吸姐姐的阳气,所以姐姐总觉得冷,还会发烧。” “再放久一点,姐姐就该吃不下饭、走不动路啦。” 谷菱听得后背一阵发凉,看著桌上那个小小的铜盒,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当初就是看著好看才买的,谁能想到一个六百块的摆件,居然是个招邪的凶物? 第38章 鬼鬼跟窝走啦!! “你说这是从墓地出来的东西?”谷菱颤著声音,慌了神。 “嗯嗯,”小锦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来那个妆盒,將里面暗处的符文展示给谷菱看。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谷菱求助的看向小锦,“小师傅,这东西能扔了吗?还是得烧掉?” “我要不给它捐到庙里吧!” “不用捐庙里噠。”小锦抱著铜盒摇摇头,小眉头皱著,像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她扭头看向云子昂,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软声问:“侄孙孙,我们把这个买下来好不好?带回去小锦把坏符擦掉,就不害人啦。” “这叫什么话!”云子昂大手一挥,格外爽快,“买!別说一个小盒子,十个都买。谷小姐,多少钱你说,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谷菱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钱就不用了,你们赶紧拿走吧!我都快被这东西嚇死了,白送都嫌晦气!” 她看著桌上的铜盒就浑身发毛,恨不得现在就扔出去,哪还敢要钱。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 “小师傅,把这盒子拿走,我家里是不是就没事了?我晚上就能睡安稳了吧?” 小锦抱著盒子沉吟了一下,小脑袋轻轻摇了摇,表情认真得很:“不行哦。只拿走盒子,还会有別的坏东西来姐姐家闹的。” “这个聚阴符放在这里太久啦,把周围的孤魂野鬼都招过来啦。它们闻著阴气的味道过来,就算盒子拿走了,它们还会在这儿转悠的。” 这话一出,云子昂后背『唰』地就凉了,下意识往小锦身边凑了凑:“还、还有孤魂野鬼?在哪儿呢?” 谷菱更是脸都白了,扶著桌沿才站稳,声音发颤:“现、现在家里就有吗?” “有呀。”小锦笑嘻嘻的,眼里还透出几分兴奋,“它们儿躲著呢,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她语气极为轻鬆,可听在云子昂和谷菱耳朵里,简直像炸了个惊雷。 云子昂『嗷』了一声,一下窜到小锦身后,半蹲著抓著她的小肩膀,声音都劈叉了: “小姑奶奶!你別笑啊!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谷菱更是差点腿软,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似的,“小师傅...你別开玩笑了。” “不怕呀,它胆子很小的。”小锦拍拍云子昂的手背安抚他,然后把铜盒放在桌上,伸手往小布包里掏。 先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又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最后拿出个小小的白瓷瓶,瓶塞子上还繫著红绳。 她踮著脚把铜钱摆成三角形放在地上,嘴里小声念著听不懂的咒语,调子软软糯糯的,却带著奇异的韵律。 “出来啦,別躲啦。”她念完,衝著衣柜方向招了招小手,“再躲小锦就要用符啦!” 话音刚落,衣柜旁边的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淡淡的小女孩影子慢慢浮现出来,看著也就七八岁,穿著旧裙子,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不敢靠近。 云子昂看著小锦的动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看不见鬼,但是清楚地感觉到四周冷了下去。 他死死咬住牙,蜷缩起身子,躲在小锦身后,还闭紧了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而被阴气缠身多日的谷菱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谷菱顺著小锦招手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似的。 衣柜和墙角的阴影里,真的飘著个淡淡的小身影,看著也就七八岁,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布裙,半透明的,怯生生地贴在墙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正往这边看。 “啊——”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手脚冰凉,连牙齿都在打颤。 “不怕不怕呀,有小锦在呢”小锦回头冲谷菱摆了摆小手,又转向那个鬼影,软声问,“你是被这个盒子的阴气吸引过来的对不对?” 小女孩影子轻轻点了点头,看著很委屈。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吸多了阳气会犯错的。” “小锦带你走好不好?”小锦拿起白瓷瓶,拔开塞子,“回去给你吃点香火,再送你去投胎,比在这儿躲著强多啦。” 那影子犹豫了一下,慢慢飘过来,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咻”地钻进了瓷瓶里。 小锦麻利地塞上瓶塞,系好红绳,揣回布包里,拍拍手大功告成:“好啦!抓住啦!” 她拍了拍布包:“要乖乖待著哦。” 隨后小锦转头看向房间,深吸一口气。 只见屋子里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阴冷黑气,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丝丝缕缕地往小锦嘴里钻著。 原本凉得像冰窖的臥室,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潮霉的冷意散得一乾二净,连空气都清爽了起来。 小锦將最后一缕黑气吸完,脸颊都鼓成了气球。 好一会儿,她才將所有黑气都咽进肚子里了。 云子昂闭著眼缩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冷了,偷偷睁开一条缝:“结、结束了?” “还没呢!”小锦说著,又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纸,两指捏著轻轻一晃。 “呼”的一下,符纸凭空燃了起来,淡金色的火苗舔著符纸,很快烧成了一小撮灰烬,连飘起来的烟都带著淡淡的暖意。 谷菱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嘴巴张得圆圆的,连刚才的恐惧都忘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一张纸没碰明火,说烧就烧了? 小锦把符灰轻轻撒在窗台边,拍了拍手:“好啦!阴气都散掉啦,以后不会有黑影啦。” 她说著,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递到谷菱面前,小胖手举得高高的:“这个给你,放在枕头底下,脏东西就不敢靠近你啦。” 谷菱连忙双手接过来,指尖都在抖,心里满是感激: “谢谢小师傅!太谢谢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本来以为这种驱邪捉鬼这种事,少说也要几千块,正准备掏手机转帐,就见小锦伸出小手,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认认真真地说, “师父说啦,钱货两讫,不能多要。这个护身符收八十八块!” 谷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八、八十八?” “对呀!”小锦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师父定的价,刚刚烧的是安家符也要八十八。” “加起来就是...”小锦伸出两只手,算了一会儿,“一百七十六块呢!” 旁边的云子昂都看笑了,揉了揉小锦的脑袋:“合著你师父还是明码標价啊。” “那当然啦!”小锦仰著小脸,一脸骄傲,“师父说,不能乱收钱,会损功德的!” 谷菱又好笑又感动,赶紧將钱转了过去,又连声道谢。 临走的时候,小锦摆摆小手,笑得眼睛弯弯,“姐姐以后別隨便买旧东西啦,尤其是地下挖出来的,很容易沾坏东西的。” 谷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慨道:“一定一定!” —— 另一边,云明悦站在丽景公寓的防盗门前。 这套房子是她和路鹏结婚时置办的,住了整整五年。 从前觉得满是烟火气,是遮风挡雨的家,此刻站在门外,却只觉得刺骨的讽刺。 门后的男人,骗了她五年,换走她的孩子,掏空她的娘家,甚至还伙同外人,要將云家逼上绝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客厅里亮著暖黄的灯,路鹏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脚边放著半收拾好的行李箱。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看见是云明悦,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堆起满脸关切,快步迎上来: “明悦?你怎么回来了?爸那边怎么样了?我还说明天一早就去医院替你守著。” 他说著就想去揽她的肩,语气里的担忧听起来情真意切。若是换在半个月前,云明悦定然会心软依偎过去。 可现在,她只觉得胃里阵阵发紧,下意识侧身避开了。 “爸还没醒,大哥在医院盯著,我回来拿几件换洗衣物。”云明悦换了鞋走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哑著嗓子问,“公司乱成那样,你怎么没过去?我还以为你在帮大哥盯著项目。”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茶几,笔记本电脑没完全合上,屏幕缝隙里漏出跨境转帐的界面。 云明悦心里冷笑,面上却半点不露。 路鹏心里咯噔一下,隨手『啪』地合上电脑,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这不是正整理项目合同嘛。你也知道,现在公司人心惶惶的,我得把手里的建材项目捋顺了,才能帮大哥分担啊。”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状似不经意的试探: “对了,爸这一病,公司的財务章和 u盾都在谁手里?我这边有几笔工程款著急付,再拖就要赔违约金了。”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趁云家群龙无首,把云氏三个在建项目的预付款全部套走,加上鹏盛帐上攒的钱,凑够两亿就带著陈蔓蔓和路子轩跑路去加拿大。 云明悦这个心软的蠢女人,正好用来当幌子,帮他拖延时间。 云明悦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工程款?”她语气很淡,却让路鹏心里猛地一突,“路鹏,你说的工程款,是要通过那三家空壳公司,转去加拿大离岸帐户的那笔吗?还是鹏盛建材帐上,上个月刚套走的八千万项目预付款?” 第39章 突然发生的意外 路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神猛地沉下来:“你...你什么意思?谁跟你胡说八道的?”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云明悦放下水杯,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最后一点温情褪得乾乾净净,只剩冰冷的恨意,“你真以为你做的事情能瞒一辈子?” 话音刚落,防盗门响起三声沉稳的门铃。 路鹏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去合电脑,嘴里还强装镇定:“谁啊?” 云明悦没动,平静地看著他:“还能是谁。” “当然是警察了。” 路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看著与平时判若两人的云明悦,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在脑子里疯狂闪过。 云正邦中风是假的?公司混乱是演的? 云明悦知道了所有事情?! 可是...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他咬著牙还想往臥室跑,保险柜里还藏著纸质底帐,必须销毁。 可这个时候,云明悦已经走到玄关,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四名身著警服的经侦民警,为首的人亮出警官证,同时举起盖著鲜红公章的搜查证与拘留证,声音严肃规整: “路鹏,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 “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现已正式立案侦查。这是拘留证和搜查证,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同时我们要对这间房屋进行搜查。” 两名民警上前控制住路鹏,另外两名技术民警立刻走到茶几旁,对电脑、纸质合同、营业执照逐一拍照、编號、登记。 就在这时,玄关处人影一动,又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平直,眉眼沉肃,正是云明远。 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身后跟著的是他的助理。 云明远没说话,目光先落在云明悦身上,见她神色平稳、没受委屈,才微微頷首,隨即淡淡扫向被按在沙发边的路鹏。 他垂眸冷漠地看著路鹏,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满满的压迫感。 “大哥......”路鹏嗓子发紧,下意识想求情,“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云明远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路鹏,当初我就警告过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妹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压垮了路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腿一软,瘫在了沙发上,往日里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慌乱与恐惧。 “不是的,我没有!”他极力爭辩著,“你们凭什么抓我?这些都是正常业务往来!你们有证据吗?” “证据我们会逐一核实。”民警语气平稳,“目前已有公司財务帐目、银行流水、相关人员证词等初步证据,你有申辩的权利,但需要回局里配合调查。” 顿了顿,民警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关於你涉嫌拐骗儿童一案,刑侦支队已经另案侦查,当年的涉事护士已经投案,后续会併案处理。” 拐骗儿童? 路鹏神色有一瞬的茫然,隨后想起什么,惊愕地抬头看向云明悦。 云明悦站在不远处,她望著路鹏,眼神晦涩,轻声说著: “路鹏,我把我的孩子找回来,你开心吗?” 路鹏脸色一秒间就变得无比苍白,嘴唇颤抖,发不出一个声音。 民警过来给他戴上了手銬,架著胳膊往门外带。 路过云明远身边时,云明远伸手一把掐住了路鹏的后颈,他像是提溜小鸡崽一样,將路鹏提溜了过来。 云明远神色狠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在里面好好招待你了。” 路鹏听著这话,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他死定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惊恐地看著云明远,被民警带著离开的时候,猛地发出声音,“我要找律师!我要找律师!” 他拼命挣扎,但都被按了下去。 云明远身后的助理,跟隨过去对民警说道:“辛苦各位警官。后续补充的证据材料,法务会在明天上午送到支队。” “应该的。”民警点头示意,隨后先押著路鹏走进了电梯。 技术民警还在屋里清点扣押物品,开具扣押清单。 客厅里只剩云家兄妹二人,云明远看向妹妹,语气终於软了下来:“没事吧?” 云明悦眼眶发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都结束了。”云明远声音沉稳,抬手摸了摸云明悦的头,像从小到大每次她受委屈时那样,给她兜底,“剩下的交给法务和警方,你安心照顾天霖。” 云明悦鼻子一酸,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哥...我想回家了。” 云明远当即应道:“那就回家!” —— 与此同时,阜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外面。 “小云总,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说话的人,高高瘦瘦,带著个黑框眼镜,一脸慌张地看著对面的人。 云子谦坐在长椅上,抬眼看著余子平,明明是坐著,周身的气势却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风携著热浪吹了过来,余子平高高瘦瘦的身子晃了晃,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双手攥著裤缝,声音发颤: “小云总,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能害死人啊!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干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眶通红,带著哭腔往下说:“我妈尿毒症,就在这栋楼透析,等著肾源移植,前前后后花了几十万,家底早就掏空了。” “两个月前,有家叫启城地產的公司托人挖我,开双倍工资,还许诺採购总监的职位,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帮忙定製一批『风水木牌』,再找机会放进云鼎广场。” “我以为那东西没什么用的,”余子平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低低的,“我实在凑不齐手术首付,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木牌是他们找的盲人师傅做的,埋的事我託了李建设,我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更没想到会摔死人啊小云总!” “启城地產?”云子谦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他很陌生,听著像是家刚成立没几年的小公司,根本排不上京城地產圈的號,连竞品都算不上。 “总经理是谁?” “叫周凯。”余子平连忙答,“我没见过真人,全程都是跟他的助理对接的。他们说只要事成了,除了入职 offer,还额外给我二十万现金,刚好够我妈手术的定金......” 他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弯著腰连连道歉: “小云总,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公司,更对不起那些出事的人。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求您別把我送进去,我妈还在楼上等著我呢......” 云子谦静静看著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他能理解走投无路的窘迫,却不能原谅突破底线的选择。 公司的规章制度摆在那儿,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人,往自家商场做手脚,无论初衷是什么,都是碰不得的红线。 “你被开除了。”他开口,声音很平,没有怒骂,也没有讥讽。 余子平身子一颤,脸瞬间白了。 “人事部明天会走流程,”云子谦站起身,垂眸看著他,“n+1的赔偿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加上这季度的绩效奖,应该够你母亲先做上手术。” 余子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丟了工作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被赶尽杀绝,却万万没想到云子谦就这样轻轻放过了他,还足额给了赔偿金。 “小云总...我、我......”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哽咽: “谢谢您!谢谢您小云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云子谦没再多说,起身往停车场走去。 他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沉闷又刺耳,像是重物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他心里猛地一跳,骤然回头。 方才余子平站著的地方,此刻已经围上了零星几个路过的家属。 人群中间,余子平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四肢无意识地抽搐著,额头上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身前的衬衫。 他脚边碎著一个巴掌大的陶瓷花盆,泥土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花盆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云子谦瞳孔骤缩,几乎是立刻跑了回去。 “叫医生!快叫急救!”他衝著人群喊了一声,蹲下身想去扶又怕挪动加重伤势。 余子平抽搐著,眼神里都是惊恐,直勾勾地看著云子谦,嘴里不断往呛出血来。 他伸手扣住云子谦的手腕。 “人、人......”他发出破碎、含糊的音节。 “什么人?”云子谦惊慌地问著,隨后抬头朝楼上看去,高高的住院楼,几十个开著窗户的病房,没有一个人影。 云子谦心里却沉得像坠了块铅。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意外? 偏偏在他刚问完话、余子平刚吐出线索的时候,花盆就精准地砸在了人头上。 难道...是灭口? 为什么?至於吗? 很快就有医护人员跑了过来,“担架、担架!” 场面慌乱至极,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人群外面,有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拿著盲杖,缓慢凑近,他听著四周附近的议论声,隨手拉住了一个路人。 他问道:“请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人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盲人,开口说道:“有个人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了,流了一地血。” “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旁边的人,嘖了一声,“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救不过来了。”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桑东眉心蹙起,“请问受伤的那个人是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体型应该是瘦的?” 路人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哦,是啊,不会是你朋友吧?” 桑东顿时沉默了,慢慢鬆开手,墨镜遮住了脸,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第40章 拯救恋爱脑! 从谷菱家离开,小锦美滋滋地看著自己又重新焕发出金光的长生玉。 她宝贝的抱著,忍不住在心里乐道。 这下师父不会在梦里骂她啦!! “这么开心啊,”云子昂好笑地看著小锦,忍不住又捏了捏小锦的脸颊。 小锦仰起头看著云子昂,眼睛亮晶晶的,“侄孙孙,小锦赚钱啦,小锦要请你吃一块好吃的草莓蛋糕!” 云子昂心尖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弯腰把人抱起来,还是没忍不住地亲了两口:“哟,我们小財主发財了?还知道请侄孙孙吃蛋糕了?” “那当然啦!”小锦挺著小胸脯,一脸骄傲,“小锦赚了一百七十六块!够买好几块草莓蛋糕啦!” “窝要分给你一块!” 云子昂被哄得心花怒放,带著小锦去了他认为最好吃的甜品店。 小锦踮著小脚趴在玻璃柜前,认认真真挑了两块最大的草莓奶油蛋糕,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付两块!” 两人端著蛋糕走到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蛋糕刚吃到一半,云子昂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他摸出来扫了眼,是个不算熟的高中同学左悠奕,上学时只说过几句话,朋友圈偶尔点讚的交情。 对方发来一句:【云子昂,你说你认识很厉害的大师?真的假的?】 云子昂挑了挑眉,打字回:【挺厉害的,怎么了?】 【那大师都会什么啊?能看事吗?】 【差不多什么都能看。】 他回完,低头看向正埋头啃奶油的小锦,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小姑奶奶,又来一单生意,接不接?” 小锦嘴里塞得鼓鼓的,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接!” 她要攒功德! 云子昂笑著给她擦了擦鼻尖,回消息问对方在哪儿,方便的话可以就来甜品店找他们。 对方回得很快,说就在附近的商圈,半小时后就能到。 两人慢悠悠吃著蛋糕,半个小时后,一个长发女生推门走进了店里面。 她脸色苍白,眼底青黑很重,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天夜,整个人透著股懨懨的憔悴感。 她先认出了云子昂,径直走过去坐下。 左悠奕在他身边扫了一圈,没看见旁人,皱著眉问:“云子昂,大师呢?没跟你一起来?” 坐在对面的小锦高高举起小胖手,稚声稚气:“在这里!窝就是呀!” 左悠奕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嘴角的笑也垮了下去。 她上下打量了小锦好几遍,又看向云子昂,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著点被耍的火气:“云子昂,你什么意思?我诚心诚意找你帮忙,你拿个四岁小孩逗我玩?” “哎哎,別生气啊!”云子昂赶紧摆手,已经可以熟练应对別人的质疑了:“我没耍你,真的是她。” “我小姑奶奶灵得很,刚刚捉完鬼。” 左悠奕显然不信,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云子昂见状,將和谷菱的聊天记录翻出来了,展示给左悠奕。 左悠奕神色惊疑不定,她看著云子昂的手机,又看了看对面的小锦。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哑著嗓子问:“那...你们会下蛊吗?或者作法也行。” 小锦眨了眨眼,小小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几分迟疑:“啊?要下什么蛊呀?” 作法? 小姐姐身上也没有鬼呀。 左悠奕深吸一口气,眼眶慢慢红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前男友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云子昂闻言,嘴角抽搐两下,夸张地做出一个窒息的表情,假装掐自己的人中: “不是啊大小姐,天下男人那么多,你干嘛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还下蛊,至於吗?” “你不懂。”左悠奕低下头,指尖攥著衣角,声音发颤,“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放不下。只要他能回来,我怎么样都行。” 她是真的陷进去了,分手这一个月,她饭吃不下觉睡不著,工作也频频出错,整个人都快垮了。 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道歉、纠缠、找朋友说和,对方反而越来越冷淡。 走投无路了,才想到求玄学的法子。 小锦趴在桌子上,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小眉头轻轻皱著。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很清晰,“你和他的红线断啦。” “那头的哥哥已经走了,拉不回来的。” 左悠奕身子一僵,满脸伤心:“你说什么?” “就是说呀,你们的缘分尽了。”小锦掰著小胖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那个哥哥身边已经有別的姐姐了。他不喜欢你啦,再拉也没用的。” 左悠奕的脸瞬间白了,只听见一句话,“他有...別的人了?” 她其实隱约猜到了,分手前对方就总躲著她看手机,身上偶尔会有陌生的香水味,只是她不肯承认,自欺欺人罢了。 如今被一个四岁的小孩直白点破,那点自欺欺人的壳子瞬间碎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会呢...”她捂著嘴,声音哽咽,“我们明明说好要结婚的......” “说好的也会变呀。”小锦从纸巾盒里抽出张纸巾,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努力伸著手去给左悠奕擦眼泪。 她声音柔柔地说著,“就像草莓蛋糕放久了也会坏掉呀,不好吃了就扔掉嘛。肚子空空的,才能装下新的、甜甜的蛋糕呀。” 小锦歪著小脑袋,说得认真极了:“姐姐总哭,饭也不吃,气运都变弱啦。” “不好的人走了,好的人才会来呀。” 左悠奕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著小锦澄澈的眼睛,“不会、不会有更好的人了......” “哦天吶!”云子昂简直没眼看,“世界上男人多的是!” “可是我只想要他!”左悠奕哽咽著,“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要!” 小锦皱起小眉头,只觉得嘴里的蛋糕都不香了,“那姐姐呢?” “姐姐也不要你自己了吗?姐姐才是你自己最应该珍贵的宝贝呢!” 她有些生气地看著左悠奕。 左悠奕听到这句话,怔愣地看著小锦,只觉得心被什么撬动了一下。 小锦歪著头看了左悠奕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噠噠噠跑到左悠奕跟前,踮起脚尖凑近了看她的脸。 “姐姐,你低一低,小锦够不著。” 左悠奕一愣,下意识弯了弯腰。 小锦伸出小胖手,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点了点她的眉骨,最后戳了戳她两边颧骨,歪著小脑袋,认认真真地说: “姐姐你福德宫鼓鼓的,像两颗小汤圆,这叫做『地库光润,晚景丰饶』,就是说姐姐是有后福的人呢。 “眉毛又长又顺,眉头这里聚得紧紧的,叫『情竇早开』,所以姐姐年纪轻的时候就会遇到喜欢的人;” “可是眉尾有一点散,叫『扫帚扫尾』,说明早遇到的这个缘分呀,就像是拿扫帚扫过一遍似的,只是帮你把心扫扫乾净。” “最最好的是这里——”小锦又指了指她的鼻头,“姐姐的鼻头圆圆的,没有露出骨头,这叫『鼻头圆润,夫星有托』。” “还有呀,”她眨巴著大眼睛,笑嘻嘻地凑到左悠奕耳边,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姐姐的人中很深,说明姐姐一辈子都会有人疼有人爱,丈夫会很呵护姐姐。但是要等一等,等过了二十五岁,真正的缘分才会来呢。” “师父说,好的缘分都在后面排队呢,早早来的那个呀,只是负责叫姐姐起床的!” “所以,姐姐不要再哭啦,把福气都哭没了。等姐姐把气运养回来,姐姐就能找到那个排著队的正缘哥哥!” 左悠奕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是个小孩子在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那些拧成一团的死疙瘩,竟被她说鬆了。 她擦了擦眼泪,神色还是恍惚,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那个正缘在哪里?” 小锦沉吟一声,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那姐姐你把生辰告诉小锦好不好?就是哪年哪月哪日哪个时辰生的。小锦帮你看看,那个排著队的正缘哥哥在哪里。” “生辰?”左悠奕愣了一下,没怎么犹豫就报了出来。 她现在对这个小傢伙已经信了几分,问什么就答什么。 小锦“嗯”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地掰起自己的小胖手指头。 左手点一点,右手掐一掐,小嘴巴嘀嘀咕咕,样子认真得不行。 “乙亥年,山头火命。九月是戌月,月柱甲戌,十八日...嗯嗯,戊辰日。卯时...就是乙卯时。”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小眉毛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舒展开,最后眼睛一亮,抬起头来: “姐姐的八字,官星透在年上,难怪姐姐这么早就谈恋爱。可惜年上正官坐亥水,叫『官星坐绝地』,那个哥哥靠不住的。” 左悠奕听得半懂不懂,但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期待起来。 小锦歪著脑袋,掰手指继续算:“乙卯时的正官,卯是木,又是正东向。” 第41章 带他去看尸体 小锦继续说著,“乙木代表花花草草,正官夫星坐著卯木禄位,这个人身上带著很乾净的木气。” “木色为青,木主直而高挑,但是卯木是阴木,是柔柔软软的那种,不是大高个。正官是儒雅端庄的星曜,卯木又是文昌星......” “所以呀,正缘哥哥肯定戴著眼镜,喜欢读书,性格温和斯文,长得乾乾净净的。” “卯是正东,姐姐的正缘平时离你很近的,大概就在你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姐姐是做什么的呀?” 左悠奕下意识回:“我...我在写字楼上班,现在在做策划类的工作。” “那就是啦!”小锦拍了一下小胖手,“写字楼的正东方,就是姐姐工位的东边。” “姐姐每天上班,他是不是也在东边的方向?而且卯木是花草,正官坐卯,说明这个哥哥每天都给姐姐带些『木气』的东西......” 小锦歪头想了想,忽然拍手笑:“吃的!木气通肝胆,主生发之气,脾胃虚寒的人最需要木气来养。” “这个哥哥应该总给姐姐带暖暖的东西,豆浆呀、粥呀什么的,而且一定是早上!” 左悠奕猛地怔住。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锦说得十分具体,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办公室东边,隔了两个工位,那个总给她带早饭的人。 她想著小锦说过的特徵,戴眼镜、喜欢读书、性格温和斯文、长得乾乾净净的...... 这一条条加起来,可不就是她的那个学弟吗! 小锦笑嘻嘻地看著左悠奕的反应,声音软乎乎的:“姐姐自己都认出来啦。” “那个哥哥早就在姐姐身边了呀。” “他离姐姐这么近,姐姐的气运和他已经贴在一起了,只是之前姐姐的眼睛只看著跑掉的那个人,才没瞧见他呀。” 左悠奕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回想起每天早上,那个学弟都找各种藉口给她带早餐,说买多了、说活动送得、说不吃浪费。 她之前只觉得是这个小学弟懂事,从没有多想。 “真的是他?”左悠奕喃喃自语。 小锦重重地点头,“他身上有乙木的清气,和姐姐八字里的卯木正官一模一样。” “姐姐跟他在一起,就像卯戌合火,越合越暖,以后天天都有人给姐姐带好吃的,不用哭鼻子啦。” 她说完,从布包里摸出一张小小的桃花符,推到左悠奕面前: “这个给姐姐,放包里,招正缘,挡烂桃花,只要八十八块!” 左悠奕看著小锦手里小小的三角符,又看看小锦认真的小脸,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好。” 她伸手接过小锦手里的符纸,谁曾想小锦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 小锦极为认真的看著左悠奕,声音稚嫩:“姐姐,你要记住,你才是自己最大的宝贝呢!” 小锦说完,竟然踮起脚尖,凑过去,在左悠奕的侧脸轻轻的亲了一口。 左悠奕有些错愕地看向小锦,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和害羞。 旁边的云子昂看得眼都红了。 小锦都还没有亲过他呢! 难道只要装恋爱脑,就可以得到小锦一个安慰的吻吗?! 云子昂嫉妒的面目全非。 小锦对上左悠奕的视线,害羞地捂了一下嘴,偷笑著,“小锦亲亲你,让难过都飞走吧!” 左悠奕看著小锦,心瞬间软成一滩,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眼底漾开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了,她捂著心口,声音都放轻了: “哇,谢谢你!” 这谁顶得住啊!也太可爱了吧! “姐姐已经不难过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锦的脸。 小锦闻言,眼睛都亮了,开心道:“姐姐乖乖!” 最后左悠奕从甜品店离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心都被净化了一般,有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她捏著手里的桃花符,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孩子看得开呢。 左悠奕这样想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她的那个小学弟。 【学弟:悠奕学姐,经理给了两张电影票,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看。】 【学弟:没时间也没关係的。】 左悠奕看著微信对话框,脑子里想起了小锦的话。 她的正缘吗? 左悠奕心里既有忐忑又有期待,她犹豫了一会儿,回復了ok的表情包。 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左悠奕收起手机,径直朝前走去。 甜品店里,小锦趴在玻璃窗上前,看著左悠奕离去时轻快的步伐,由衷地笑了一下。 “小姑奶奶!”云子昂吃醋地嚎叫著。 小锦闻言,扭头看向云子昂,奇怪道:“你肿么啦?” “被蛋糕咬了嘛?” 云子昂不满地哼唧两声,“你都没亲过我。” “你也亲我一口,好不好。” 他说著,指了指自己的侧脸,一脸期待。 小锦眨了眨眼睛,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噠噠噠地跑到云子昂身边。 云子昂预想中的亲吻没有落下,传来一阵疼痛。 小锦掐著云子昂的脸,调皮道:“小锦才不亲你呢!” “笨蛋侄孙孙!” 她说完,自己就憋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恶,你敢欺负我!”云子昂配合著玩闹,伸手去挠小锦,逗得小锦乐不可支。 两人玩了一会儿,眼见太阳下山,就回家里去了。 —— 而此时阜江市第三人民医院里,云子谦神色有些恍惚,身上沾染的血跡已经乾涸成了暗红色。 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手机界面显示著通话中。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喂,子谦?”云明屹不太清晰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小、小叔,”云子谦罕见地磕巴了一下。 云明屹瞬间捕捉到了云子谦的异样,他停顿一秒,隨后像是换了地方一样,嘈杂的背景音也消失了,声音也变得真切起来: “发生什么了?” “余子平...”云子谦声音干哑,“他死了。” “什么?”云明屹惊了一瞬,追问著,“到底怎么回事?” 云子谦想起自己看到的监控录像,指尖冰凉,“下午我找到余子平的时候他还活著,他说是受了启城地產总经理周凯的指使。” “我和他聊完之后,就起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响声,一回头就看见余子平倒在地上。” “余子平被掉下来的花瓶砸死了。” 电话那头的云明屹听著,眉头紧蹙,“有没有监控?” 云子谦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我去看了监控录像。” “是、是...意外。”他声音瞬间小了不少,“花盆是被风吹下来的。” 出事之后,他立刻报警了,和余子平家人一起看了监控。 他把监控录像来来回回看了五六遍,楼外的楼里都確认过了。 花盆是被风吹下来的。 可余子平临死前,嘴里一直在说有人,在那种关头,余子平也不可能说假话啊。 云子谦又將余子平临死前说的话,以及自己心中的疑虑都说了出来。 云明屹听完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先回来。” “余子平家人那边我会派人过去处理的。” “好,”云子谦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迟疑地问了一句,“小、小姑奶奶在吗?” 云明屹听到小姑奶奶四个字反应了一会儿,才对上了小锦的脸。 他瞬间猜透了云子谦的心思,“你是觉得......” 他还没说完,云子谦就將话头接了过去,“会不会和那个木牌有关係?” 是不是那木牌为余子平带来了祸事? 云子谦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天人永隔了。 余子平家人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一直在云子谦眼前挥之不去。 他神色苍白,两侧太阳穴紧紧绷著,有种胀痛感,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算了,我先回去吧。” “嗯,回来再说。”云明屹说道。 “好,我先掛了小叔,”云子谦说著,刚想掛掉电话,耳边忽然想起了噠噠噠的敲击声。 他抬眼,只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戴著墨镜,用著盲杖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慢慢地往前走著。 云子谦看了四周没什么人,於是好心地凑过去,“你好,需要帮助吗?” “需要,”男人声音冷淡,“我要去医院住院部二十七楼,探望一个朋友。” “我带你走过去吧,”云子谦说著,走过去,握住男人的手,想要將其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为他引路。 可刚一握上,云子谦就发觉了不对劲。 好凉的手。 比临死前余子平的手,还要凉。 一瞬间,云子谦感觉自己后颈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吹了一口寒气。 他想收回手,却猛地被反扣住。 戴著墨镜的男人缓缓转头看向他,语气冷硬,“带我过去。” 云子谦看著眼前男人,突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眉头紧皱,苦思片刻,猛地想了起来。 这人是云子昂托他找的,到过公司里的那个盲人! 桑东紧紧握著云子谦的手,声音突然压低,“带我去看看他尸体。” 第42章 跟小锦念咒! 云子谦浑身一僵。 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硬得像铁箍。 他猛地往回抽手,没抽动,心头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你看得见?” 他盯著桑东脸上的墨镜,声音发紧。 一个盲人,怎么能精准地转头对准他的方向?怎么能一伸手就扣住他的手腕? 桑东却像没听见这个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近乎冰冷:“带我去看他的尸体。” 云子谦的眉头拧成了结,盯著桑东手里的盲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那些牌子...是你做的?余子平埋的阴木牌,是不是你做的?” “余子平的死和你有关係?” 不然要怎么才能解释,他追到医院,还非要看余子平的尸体? 桑东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偏了偏头,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看云子谦,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带我去看尸体,”他说,“我就告诉你。” 云子谦盯著他看了几秒,眼中划过很多思绪,沉默了一会儿才妥协了。 停尸间在地下一层,白天也透著股阴冷的潮气。 云子谦找到了下午见过的那个保安,塞了包烟,说家属想再看一眼,保安犹豫了一下就放行了。 冷柜拉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余子平躺在里面,头顶凹下去一块,脸上还留著死前惊恐的表情,眼睛微微睁著一条缝隙,嘴巴张著,像在喊什么。 云子谦別开脸,心里有点发闷。 桑东却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双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盲人。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先碰到了余子平的额头,顺著眉骨、鼻樑、脸颊,一点点往下摸。 很慢,很仔细。 从头顶的伤口,到脖颈的骨节,再到肩膀、手臂、手指......他摸得极其认真,连指缝都没放过,像是在用手看清楚每一寸皮肤。 云子谦皱著眉站在旁边,心里说不出的彆扭。 这人到底是能看见,还是不能看见? 这又是在干什么?摸尸体是什么癖好? 足足摸了五分钟,桑之才收回手。 “他什么时候死的?”他问,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停尸间里带著回音。 云子谦迟疑了一下,还是报了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监控拍到的。” “出生日期。” “...阴历还是阳历?” “都要。” 云子谦皱了皱眉,但还是从手机里调出了笔录上的信息,报了一串日期。 余子平的身份证信息他记得很清楚,毕竟下午刚做过笔录。 桑东听完,沉默了。 他站在冷柜前,戴著橡胶手套的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摘下手套,重新塞回口袋里,拿起盲杖转身就往外走。 “哎!”云子谦赶紧追上去,“你不是说告诉我真相吗?到底怎么回事?余子平的死是不是跟那些阴木牌有关係?是不是你——” 桑东没停。 他拄著盲杖走得很快,脚步稳得根本不像个盲人,只丟下一句话,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云子谦后背一凉: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云子谦几步追上去,伸手就去拦他,“你把话说清楚!” 他挡在桑东面前,人高马大的一个,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桑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墨镜对著云子谦的脸,就那么停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墨镜上投出冷白的反光,看不清底下的眼睛。 “你和那个人是一起的。”他忽然说。 云子谦一愣:“什么人?” “那个傻子和那个小孩。”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又很形象,让云子谦一下就知道在说谁了。 傻子和小孩的配置,也只能是云子昂和小锦了。 云子谦神色带著几分戒备地看著桑东,故作不知,“你在说什么?” “我见过他,”桑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样。亲缘的味道。” 他顿了顿,忽然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像是在嗅什么,然后问道:“那个小孩呢?” 小孩。 云子谦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先说余子平的事。” 桑东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余子平?”他说,“他本来就是要死的。跟我没关係,跟你们也没关係。” “什么意思?”云子谦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叫本来就要死?他好好一个人——” “八字纯阴,癸水从弱,命带七煞逢冲,今年又是犯太岁的年份。”桑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这种命,横死是早晚的事。” “本来他也活不过这个月了。” 云子谦听得心里发沉。 他忽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如果他的死是在你意料之中,又何必非要过来看他的尸体?” 方才桑东那动作就像是在確认什么一样。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他往前逼了一步,“你和启城地產的周凯又是什么关係?” 桑东没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然后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知道那么多,你也是想死了。” “警告你,你要是再不走,可就回不去了。” “什么?”云子谦刚要追问,桑东忽然伸手,一把推开了他。 那力道大得惊人,云子谦猛地撞到墙上,踉蹌著退了两步,等站稳再抬头,桑东像是闪现般,已经拄著盲杖走到了走廊尽头。 他走得很快,背影瘦削,一身黑色,像是一道影子一般。 云子谦想追,脚刚抬起来,忽然觉得后背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看著他一样。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停尸间的门半掩著,冷白的灯光照在瓷砖地上,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寒意却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云子谦站在原地,看著桑东消失的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停尸间的方向,手心慢慢渗出了冷汗。 来不及了。 桑东说的,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 他攥了攥拳,一边往外走去,一边给云子昂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云子谦斥道:“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我在开车呢,”云子昂声音透出几分不满来,“什么事情?” “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慌里慌张的?” “那个、那个小姑奶奶在你旁边吗?”云子谦闷头快速往前走著。 小锦稚气的声音猛然响起,“窝在呢!!” 云子谦听到这个声音,不知怎的,心里忽然鬆了口气。 “小锦,”他唤著,“我见到那个你要找的盲人了。” “啊!”小锦听到这个,从儿童座椅上坐直了身子,兴奋地看著车载屏幕,“是那个哥哥!” “他还好吗?” “余子平死了,”云子谦气喘得有些急。 他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人跟著。 手机里忽然没了声音,云子谦害怕地唤了一声,“小锦?” 此时,车里的小锦,探著身子,將脸凑到车载屏幕前,侧耳听著什么。 她神情有几分严肃,隨后扬著声音问道:“你在哪里,侄孙孙?” 云子谦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他如实回答著,“医院,停尸间。” “我去,你去哪里干嘛,”云子昂惊讶的声音响起。 云子谦咬牙骂道:“能干什么?我难道这里吃饭吗?!” 小锦小眉头蹙起,急切道:“侄孙孙,好多脚步声呀。” 云子谦听到这句话,心跳都要停了,声音颤著,“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啊。” 小锦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侄孙孙是被阿飘盯上了。 她扬声安抚著,“不害怕,侄孙孙!” “你跟著小锦念!” “念什么?”云子谦的声音都在抖。 他不敢回头,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可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明明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这么长。 冷白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脚下的瓷砖映出他的影子,可他总觉得影子旁边,还有別的什么影子。 “跟著小锦念哦!”小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一念不生,万法皆空,三魂护体,七魄归宗——” 她念一句,停一下,等云子谦跟著念。 云子谦咬著牙,一边快步走一边跟著念。 他一个唯物主义,换做以前有人让他念这种东西,他铁定觉得是封建迷信,可现在后背那股冰凉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著。 “一念不生,万法皆空......”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念到第三句的时候,舌头都有点打结。 “大点声呀侄孙孙!”小锦在电话那头喊,“声音小了阿飘听不到的!” 云子谦深吸一口气,拔高了音量:“三魂护体,七魄归宗!” 一连念了三遍。 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后颈那股凉意散了。 那种被人盯著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得乾乾净净。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也亮了一些,前方不远处,楼梯间的绿色出口標识清清楚楚地亮著。 他刚才明明走了半天都没看到出口。 云子谦狠狠鬆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他扶著墙喘了两口,对著手机说:“没...没了。那种感觉没了。” “我就说嘛!”小锦的声音得意洋洋的,“小锦的咒语超厉害的!” 云子昂的声音插进来:“你也是真可以,大晚上跑停尸间去,嫌命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谁大晚上了?”云子谦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走廊的窗户,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 他明明记得进停尸间的时候还是傍晚,顶多六点多,这才多久,怎么就全黑了? 他心里又是一沉,不敢多待,赶紧往出口走,他快步走向楼梯间。 推开防火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走廊,一盏盏白炽灯亮著,停尸间的门半掩著,一切都很正常。 云子谦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受刺激太大了,转身进了楼梯间。 防火门缓缓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走廊重新归於寂静。 过了几秒。 停尸间拐弯处的走廊尽头,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站起了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赤著脚站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朝著云子谦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长长的头髮缝里,露出一只浑浊发白的眼睛,以及青白色的脸。 她死死地盯著防火门的方向,灰白的眼珠疯狂的颤动著。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第43章 把魂魄抢回来!! 云子谦一路小跑,跑到了自己车上。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將发生的事情告诉小锦。 “那个盲人非要去看余子平的尸体,他去了之后,將尸体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又问了余子平死的时间和出生日期。” 电话那头云子昂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摸尸体?” “这是什么癖好啊!” 旁边小锦皱著小眉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云子谦继续说道:“我看他的动作像是在確认什么,做完这些之后,他先说了句来不及了,隨后又告诉我余子平这个月本来就是要死的,和我们都没关係。” “小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本来就是要死的?”小锦疑惑地嘀咕一声,追问道:“侄孙孙,你告诉我余子平的八字和死亡时间。” 云子谦报了出来。 小锦伸出两只手,点著自己的手指头,片刻后惊讶道:“四柱纯阴呀。” “日主癸水,地支亥子丑三会北方水局,水势滔天,而且命带七煞逢冲,再加上今年还犯太岁......” 这样命格的人阴气重,魂魄轻,阳气薄,还是容易横死的命。 云子谦听著这些熟悉的词语,“那个人好像也这样说了。” 小锦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急切地询问,“侄孙孙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呀?” 云子谦答:“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 “啊!”小锦惊叫了一声,把旁边的云子昂嚇了一跳。 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姑奶奶?” “五点多,对应黄昏煞,被花盆砸死的,对应天罗煞......”小锦板起脸来,“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要害他!”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云子谦的猜测,他將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可是我看了监控,花盆真是被风吹下来的。” “不过,余子平死前告诉我有人。” 小锦小脸皱成一团,苦恼道,“也许是你们看不见的人推下来的花盆呢。” 她说著,突然反应过来,慌张道:“侄孙孙,余子平出事的时候,你在他身边?” “对啊,”云子谦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说这一段,“我和余子平谈完事情,我刚离开,没几步,余子平就出事了。” “糟糕啦!!”小锦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侄孙孙,你现在在哪里呀?” “我在路上啊,”云子谦握著方向盘,车灯划破夜色,“正准备回京市呢,还有俩小时就到了。” “不行不行!”小锦立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侄孙孙你不能晚上回来!明天白天再走!” “啊?”云子谦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你先找个阳气重的地方待一晚上!”小锦的语气很急,“越热闹越好,人越多越好!不许往没人的地方去!” 云子谦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从医院那鬼地方出来,被小锦这么一说,后背又有点发凉:“什么叫阳气重的地方?” “子昂侄孙孙!”小锦扭头拽了拽云子昂的袖子,“快打开地图!找离他最近的地方!人多的!灯亮的!” “云子谦,你快把你的位置发过来,我们看看。” 云子昂催促著赶紧腾出一只手戳开导航,划拉了两下:“哎,你附近有个通宵的夜市,还有个商业广场......” “阳气重,警察局是不是可以啊?” “啊,可以呀!”小锦一拍小手,“要去人多的,灯亮的,阳气重的地方,坐到天亮再走!听见没有侄孙孙!” “听见了听见了。”云子谦被她严肃的小语气弄得心里发毛,打了转向灯就往旁边拐,“我这就下去。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说?” “等回家再说!”小锦扒著座椅靠背往前凑,“子昂侄孙孙你快点开车!我们要快点回家!” “好好好,提速了提速了。”云子昂踩了脚油门,忍不住嘀咕,“怎么比我还急......” 一路风驰电掣,十分钟后就开进了別墅区。 车刚停稳,小锦就解开安全带往下爬,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云子昂赶紧追上去,一边开家门一边问:“小姑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啊?余子平的死有什么说法?” 小锦蹬蹬蹬跑进客厅,抽空回答道:“余子平不是意外死的,是被坏蛋害死的。” “坏蛋要养鬼,挑中了他。” 云子昂脱外套的动作一顿:“养鬼?” “嗯!”小锦点点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云子昂,“余子平是纯阴八字,癸水从弱,命里带七煞,本来就容易横死。坏蛋就选了他做祭品,把阴木牌给他,让阴气天天磨他的阳气,磨得差不多了,就算好时辰收他的命。” “黄昏煞加天罗煞,死得越冤、越突然,怨气就越大,养出来的鬼就越凶。” 云子昂听得后背发麻:“那...那个盲人说的『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魂魄已经被收走了呀。”小锦瘪了瘪嘴,“那个盲人哥哥去摸尸体,应该就是想看看魂魄还在不在。可惜去晚了一步,余子平的主魂已经被坏蛋抓走了。” “那我哥......”云子昂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我哥没事吧?他当时就在旁边啊!” “就是因为在旁边才麻烦嘛。”小锦挠了挠头,“人死的时候,身边的人会沾到死气。余子平死得突然,还有一魂一魄没来得及被收走,散在了附近,云子谦侄孙孙刚好在旁边,应该就被缠上了。” “所以医院停尸间的时候,子谦侄孙孙就被他们盯上了。” “我靠!”云子昂脸都白了,“那我哥岂不是很危险?就念了几遍咒语有用吗?” “暂时有用啦,但是余子平的散魂还跟著他呢。”小锦说完,扭头就往自己房间跑,“不行,小锦要把余子平的魂抢回来!” “啊?抢回来?怎么抢?”云子昂赶紧追上去。 小锦已经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说:“跟坏蛋抢!他抓了主魂,小锦就把主魂抢过来!不然余子平就真的变成厉鬼啦,侄孙孙也会一直被缠的!” 她说著,已经从自己的柜子里拖出一个小小的木箱子,打开来,里面是黄纸、硃砂、小毛笔,还有几枚铜钱。 云子昂站在门口,看著小锦踮著脚往桌上铺黄纸,小脸上满是认真,一时都看呆了:“小姑奶奶,你还会这个啊?” “当然啦!”小锦拿起小毛笔蘸了蘸硃砂,头也不抬,“小锦超厉害噠!” —— 与此同时,阜江市郊外的一栋老楼里。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正盘腿坐在法坛前。 他看著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却全白了,一张脸阴鷙瘦削,眼窝深陷,眼神阴沉沉的,像淬了毒。 法坛上供著一个黑色的木牌,牌位前点著三炷香,香菸直直地往上飘,一丝都不散。 老人闭著眼,手指掐著诀,嘴里念念有词。 他正在炼魂。 余子平的魂魄被他封在木牌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再炼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炼成一只听命於他的厉鬼。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眼,眉头一皱。 有人在碰他的魂。 “哼。”老人冷笑一声,指尖一翻,法诀变了个手势,“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当即加大了法力,死死拽住木牌里的魂魄,要把那股外来的力道弹回去。 而小锦这边。 她站在小桌子前,小手捏著剑诀,闭著眼睛,小嘴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字字清晰。 面前的黄纸符忽然无风自动,飘了起来,铜钱也在桌上嗡嗡地震颤。 她小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嗯?”她睁开眼,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坏蛋还挺厉害!”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一起掐诀,指尖翻飞,嘴里的咒语念得更快更急: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邪祟退散,魂魄归身!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雨露,辅弼三清!拘魂摄魄,隨吾符行,急急如律令!” 桌上的硃砂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在黄纸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亮得刺眼。 符纸越飘越高,悬在半空中,金纹顺著纸面游走,像有生命一般。 —— 老楼里的老人脸色变了。 他原本稳操胜券的手,居然开始微微发抖。 那股力道看著不大,却怪得很——不像是普通术士的罡气,反倒像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送出去多少法力,就被吞掉多少,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哪来的拦路虎?”他咬著牙,又加了三分力。 可那股力道非但没退,反而顺著他的法诀往这边探。 一股极其诡异的气,压得他神魂都在颤。 老人心里猛地一沉——这不是普通的术士。 这气息......他修了几十年,也和別人斗过法,闻过纯阳的道士气,也碰过纯阴的鬼,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 像一张看不见的大嘴,悬在他头顶,隨时能把他连魂带法一口吞了。 他刚想撤手,忽然胸口一闷,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法坛上的三炷香,『啪』地一声,齐齐断了。 黑色木牌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传出隱隱的哀嚎声。 “不可能...”老人瞪著眼,难以置信。 他死死攥著法诀,指尖都在抖。 那股吞噬感越来越强,像要把他整个人都顺著这根线吸过去。 他咬著牙还要再拼,可那股力道忽然猛地一拽。 他手里的法诀『咔』的一声散了。 木牌里的主魂,被硬生生拽走了。 老人往后一仰,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阴沉著脸,死死盯著法坛,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不定。 “到底是什么东西......” —— 此时云家別墅里面,小锦面前,简易的法坛,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她面前的黄纸符落回桌上,金光慢慢散了。 一枚铜钱转了两圈,稳稳地立住了。 小锦鬆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哼,跟小锦抢,坏蛋还差得远呢!” 第44章 师父,窝想你啦 只见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雾从立起来的铜钱里飘出来,打著旋儿悬在半空,正是余子平的主魂。 他看起来还有点懵,浑浑噩噩地飘著,像没睡醒似的。 小锦踮著脚,从布包里面摸出下午用过的那个白瓷瓶。 瓶身莹白温润,塞著红布塞子。 她拔开塞子,对著那缕白雾轻声念了句:“进来吧,不抓你啦。” 白雾像是听懂了,慢悠悠地飘进了瓶口。 小锦把瓶子凑到耳边晃了晃,能听见里面隱隱约约有两个声音。 一个是余子平懵懵懂懂的嘟囔,还有一个是下午捉进来的小女孩的声音。 “你们要乖乖的,”小锦说著,又塞好瓶塞,又从箱子里摸出三炷香,点上插在小香炉里,把小瓷瓶放在香炉边上,“你们先在里面待一晚哦,明天等侄孙孙回来,把剩下的一魂一魄也收回来,小锦就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香菸裊裊地飘著,瓷瓶安安静静的,算是应了。 做完这些,小锦刚想收拾东西,忽然胸口一烫。 她『呀』了一声,低头扒开衣领,就看见脖子上掛著的那块长生玉,正隔著衣服发出淡淡的暖光。 长生玉此刻像揣了个小太阳,很亮,但是比起阳光,更加柔和。 这是攒到大功德了! 小锦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捧著玉坠子,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她摸了又摸,喜滋滋地自言自语:“又攒了一点点,真好真好。” 她把玉坠塞回衣服里,拍了拍胸口,然后蹲下来把桌上的东西一一归置。 今天从商场收来的那个旧妆盒、之前在別墅地下挖出来的七根骨头、还有那三块阴沉沉的阴木牌,全都摊在桌上。 小锦摸出一块黄底八卦纹的布,把这些东西仔仔细细包起来,打了个结,踮著脚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搞定!”她拍了拍小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锦也太能干啦!” 收拾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木箱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小包种子,黑乎乎的,带著点草木的清香。 这是她下山的时候从山上带的种子,师父叮嘱她要种在云家院子里。 小锦抱著布包,蹬蹬蹬跑到门口,猛地一推门。 “哎哟!” 门外传来一声痛呼。 小锦探著小脑袋往外看,就见云子昂蹲在门边上,捂著鼻子,眼眶红红的,正呲牙咧嘴。 “侄孙孙?小锦歪著头,“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呀?” 云子昂揉著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又怕进去打扰你做法,就蹲在门口等等。” 他其实是好奇的不行,又不敢进去捣乱,就扒著门缝偷听,听了半天啥也没听见,正琢磨著呢,门就开了,结结实实撞了鼻子。 小锦一听,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胳膊:“侄孙孙真好!还知道担心小锦!” 被夸奖的云子昂瞬间就不疼了,挠著头嘿嘿笑:“那...那事儿都办完了?我哥他没事吧?” “啊!”小锦忽然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 她说著转身又跑回房间,从黄纸里抽了一张,小手翻飞,几下就折出一只小小的纸鸟。 她捏著纸鸟凑到香上点了一下,纸鸟“腾”地燃起来,烧成纸灰。 但还没完,只见那些纸灰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飘到半空中,越来越亮,聚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金鸟,扑棱著翅膀转了两圈。 “去!”小锦对著窗户一指。 小金鸟“啾”地叫了一声,扑稜稜从窗户飞了出去,转眼就没了影。 云子昂看不见金光,只看见一堆纸灰,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 “护身小鸟呀!”小锦拍拍手,“它会飞到子谦侄孙孙身边,陪著他一晚上,那些阿飘就不敢靠近啦。” “真的假的......”云子昂喃喃道,还在往窗外看。 把东西烧掉,不是给死人送过去的吗。也能给他哥送吗? “当然是真的!”小锦骄傲地仰著小脸,然后抱著她的小布包往门外走,“小锦要去种草啦!” 她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往走向客厅,还没走到玄关,就看见进来一辆轮椅。 云明屹坐在轮椅上,一身浅灰色家居服,侧脸在灯光显得格外清俊冷淡。 他像是在想事情,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小侄子!”小锦先挥了挥小手,脆生生地打招呼。 云明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淡淡的:“过来。” 小锦抱著布包跑过去,仰著小脸看他:“小侄子怎么还不睡觉呀?” 云明屹没回答,只是伸手拿起腿上的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给我的?”小锦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是礼物吗?” “嗯。” 盒子是淡蓝色的,打开来,里面躺著一块白色的儿童智能手錶,錶带软软的,看著就很可爱。 “里面存了家里人的电话,”云明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第一个是我,二號是我爸,三號是云子昂......”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 “遇到事就打电话。” “哇——”小锦捧著手錶扬了半天,眼睛亮晶晶的。 跟出来的云子昂凑过来一看,嘖嘖两声:“小叔你也太细心了吧,我都没想到这个。” 云明屹没理他,只是伸手拿过手錶,耐心地给小锦演示:“这个键是打电话也可以打视频,这个是发语音,找不到路了就按这个,能定位。” 小锦凑得很近,满眼惊奇,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学得特別认真。 这是她来到云家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手錶戴在细细的手腕上,大小刚好。 小锦举著胳膊看了又看,喜欢的不行。 她抬头看向云明屹,小脸认认真真的:“谢谢小侄子!小锦超喜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小锦给小侄子扎针针!治腿腿!” 云明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扎针?” “对呀,”小锦伸出一根小指头,在云明屹的腿上戳了戳,“扎针针才好得快!” 云明屹有些错愕地看向小锦,难道她说的是针灸吗? 这么小的小孩就会针灸吗? 小锦见云明屹沉默,以为云明屹是在害怕,连连说道:“你放心,小锦会轻轻地扎,不让你疼的!” 她说完,想到什么,心虚地撇开眼睛,小声地补了一句,“最多只有一点点疼而已。” “好嘛好嘛,不会你这么大的人,”她伸长两只胳膊,大大地比画了一圈,“是个胆小鬼吧?” 小锦努力摆出一副挑衅的表情,反而落在云子昂和云明屹眼里,更加可爱了。 云子昂先忍不住了,“小姑奶奶你还会针灸啊?” “那当然啦!”小锦自豪的抬头,“师父全都交给我了呢!” “除了本源道学,还有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 “窝都学的很好!” 云子昂配合的鼓掌,“好棒啊,小姑奶奶你是个小天才。” 別的四岁小孩,还在学认字,他们家四岁的小姑奶奶已经入世济世l了。 云明屹听到小锦提到师父两个字,心里有些动摇,狐疑道:“你能治我的腿?” “能啊,”小锦看著云明屹,乖乖一笑,“小侄子,我一定会让你站起来噠!” 看在他送她礼物的份上,小锦决定把帮助云明屹站起来的事情提上日程。 “真的?!”云明屹扶在轮椅上的手猛地收紧,震惊又忐忑地看著小锦。 他这双腿还能站起来?! 可是他已经国內外的专家都已经看了一个遍,手术都做了两回,都没有效果。 一个四岁小孩的话,他可以信吗? “真的真的,”小锦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一脸坚定,“姑姑和你保证!” 云明屹难以置信的看著小锦,只觉得心里又什么东西,又开始翻滚起来。 他颤著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云子昂在旁边附和著,“小叔,你回来那天小姑奶奶就和我们说,有办法让你站起来了。” “反正国內外医生,能看都看了,现在不也没別的办法了吗,”云子昂说话十分诚实,“死马就当活马医。” “反正我觉得小姑奶奶肯定是神医!” 他说的,好像自己曾经是亲手被小锦救过来的病患一样。 云明屹神情惶惶地看著小锦,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屹。” 是云正邦。 陈伯在一旁扶著他,两人显然过了不久。 “就让小锦试试吧。”云正邦拄著手杖,布满皱纹的眼睛透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是我...”云明屹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 可是他已经认命了呀,五百多个难以入睡的夜晚,他逼著自己接受现实。 一次又一次復健失败,早就让他彻底没了信心。 ...站起来吗?他还能站起来吗? 云正邦一眼就窥破了云明屹的心思,只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站起来。” 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酸涩感直衝鼻腔,险些將云明屹那极力维持的平静面具撕开。 他用力闭了闭眼,涩声道:“想。” 他不想成为一个废人,不想一辈子都坐轮椅。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后果,那时他就不会衝上去了。 他,后悔了。 “那就不许放弃!”云正邦声音极沉,像是叩击在云明屹的心上。 小锦抬头看著云正邦,又转头看了看云明屹。 她忍不住想到,虽然云家除了倒霉蛋就是笨蛋,但他们好像都很照顾彼此,就像她师父对她那样。 她记得师父告诉过她,这就叫爱。 小锦用力眨了眨眼睛,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师父,小锦想你啦。” 三百天,还有好长好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