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上位手札》 第1章 重生 西厢房內,摆在內室桌上的香炉传出綺罗香阵阵甜腻的香气。 床帐轻摇,帐內女子猛然坐起。 琳琅纤细的手指附上男子坚实的胸膛,却无法推开。 她杏眼微张,慢慢看清眼前的男人,是国公爷,自己这是又活了过来。 许是倾城露的余兴未散,男子见她面若桃李,唇红如血,眼尾泛起一片淡红色,眼里水雾瀰漫,他的喘气声不由的变粗。 隨之而来的真实痛感让琳琅再次確信,自己是真的活著。 片刻后,就听到他对著帐外道:“来人,拿水来。” 又叫了两次水后,男子才在身旁睡去。 琳琅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他就是鲁国公崔启明。 她看著自己满身遍布的红痕,想到了自己临死前的样子。 许瑶光,她的主子,自己是她最忠诚的奴婢。 是她的影身,是高门大户为贵女们培养的死士。 家破时,她会替许瑶光入教坊,做官妓。 主子无子息时,她会承担孕母的职责,为主子诞下孩子,却永世不得与自己的孩子相认。 上一世,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只用当自家姑娘孕母,不必去代主受辱。 可没想到,在自己儿子五岁的时候,本不能有孕的许瑶光有喜了。 生下亲子后,她忌惮这个假冒的嫡长子,利用孩子对她的信任与依赖,製造了他贪玩溺水的假象。 但这一切却被琳琅撞破,她虽然没有听过孩子叫过自己一声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孩子是她亲生的,这让她怎能不恨。 许瑶光怕她多嘴多舌,欲除之,便假意將她骗到了庄子上去, 当时,许瑶光裹著狐皮披风,坐在那四面漏风的柴房中。 她俯身用纤细的手指掐住琳琅的下巴,將她的下巴抬起,直视著琳琅带著恨意的眼睛道:“就你的儿子也配做嫡长子,你既然这么心疼他,不如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去吧。” 琳琅的额头青筋暴起,若不是她双手被绑,她恨不能现在就杀了这毒妇。 许瑶光一把甩开琳琅的下巴,眼里带著嘲讽:“我是看你可怜,也便告诉你,就你这般下贱之人,也配与我共事一夫,我也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也就赏你个全尸吧。” “对了,你最好对我感恩戴德,起码你的儿子死后是能进崔家的祖坟的。” 琳琅看著她冷笑,顿感这一生都是个笑话。 她是侯府的家生子,她与许瑶光的身量相同,长得也有五六分相似。 王夫人费劲心力才將她挑出来,给自己的女儿做影身。 除了穿衣打扮不同,侯府是將她照著许光瑶样子来培养的。 许光瑶会什么,她也一样要会。 她只要稍微一装扮,两人站在一处根本无法分辨。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为自家姑娘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她从来做不得自己,可那时她还是感恩自家姑娘的。 以前许光瑶总对她说,等自己嫁给启明哥哥了,就放了她的身契,让她成为良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 可那次冰钓落水却打破了一切,许瑶光被诊断出不能生育了。 性情也变得有些乖戾,琳琅便將那点脱离贱籍的念想放下了。 琳琅更加尽心地服侍著许瑶光。 也甘愿做她的孕母,不与自己的孩子相认。 作为孩子的奶娘,她也恪守本分,从不与儿子过从亲密。 他断奶后,琳琅便不在他身边服侍,而是由许瑶光另外派妈妈去照顾。 可死前,她还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她告诉琳琅你的父母兄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是许瑶光吩咐人,给自己病重的爹娘用加量的药,致使他们中毒而死。 当时琳琅知道许瑶光为父母请来郎中,即便有名贵的药材也要给他们用上。 她十分感激。 哥哥也被她提为店铺的掌柜,她更是对许瑶光感恩戴德。 可死前她才知道,原来哥哥送货遭遇山匪,根本不是意外。 是许瑶光买通了人,不惜损失货物、银钱,也要让琳琅在这世上再无依靠。 连自己最小的妹妹也没有逃过。 许瑶光怒扇了琳琅一巴掌,对她说:“你妹妹和你一样,都是狐媚子,惯会勾引男人,她能爬上我弟弟的床,我就能让她滚出侯府,发卖青楼,让万千男人都爬上她的床。” 妹妹最终不甘受辱,自我了解,一尸两命。 自己一家人都为了侯府卖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琳琅在死前,问她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侯府贵女,公府主母如此痛恨於她。 许瑶光狠狠地瞪著她道:“因为你上了公爷的床,还生下了孩子,我不能让你这污点存留。” “而且你也太像我了,即便你毁了容,公爷还是会多看你两眼,明明我才是正主!” 琳琅听到这里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不管我做到何种地步,你都会杀了我。” 她眼中带著狠厉,看著许瑶光道:“老天,你没眼,竟然让这种人享尽福报,如今竟然还让她生下孩子。” 卫妈妈早已经在背后准备好了白綾,从琳琅身后套住了她的脖颈,白綾两端交叠,迅速收紧。 琳琅虽被勒得红了眼,可还是在最后用尽全力,对她喊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天,你若有眼就睁眼看看吧!” 她猛然惊醒,看向身旁,还好崔启明已经离开。 琳琅一只手抚住自己的胸口,才將气顺了过来。 外面的玉兰听到了动静,在屋外问:“琳琅,你醒了吗?” 玉兰也是许瑶光身边的一等侍女,两人一同长大。 可如今是敌是友,还不能分辨。 她开口应道:“这就起了。” 玉兰回道:“要我进来帮忙吗。” “不用,我那就这么娇贵了,你先去伺候大奶奶吧。” “那你也快著些。” 琳琅快速穿好衣裙,洗漱后又为自己挽了个寻常髮髻。 插上两支银簪,一朵淡粉绢花。 梳洗打扮过后,她已有了打算。 她起身走出西厢房,端著盆热水走进正屋。 这会儿许瑶光刚刚起身。 她半弯著腰对许瑶光道:“大奶奶,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第2章 懂事 许瑶光瞥了她一眼:“如今已经是国公爷的通房了,本不用起早来伺候我了。” “奴婢先是大奶奶的奴婢,才是国公爷的通房,何况您才是奴婢正经的主子。” 许瑶光嘴角微微上扬:“还算懂事,让玉兰伺候我梳洗吧,你先去將坐胎药喝了,再来给我梳头。” 琳琅躬身退下,走出內室,卫妈妈已经按照吩咐將坐胎药放在了桌上。 她对琳琅道:“快些喝了。” 琳琅端起那碗深黑髮苦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卫妈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她拍拍琳琅:“还是你待咱们大奶奶的心最纯。” 琳琅带著笑意看著卫妈妈道:“奴婢与大奶奶从小一同长大,心是永远向著咱们大奶奶的。” “行了,快进去伺候大奶奶吧,別让大奶奶等著了,一会儿大奶奶还要去四时轩请安呢。” 琳琅看著卫妈妈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但此时不是报仇的好时机,她必须要在这公府里站稳脚跟。 在国公爷心里有一席之地,才能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低著头走进內室,来到许瑶光身旁。 许瑶光正对著镜子,梳理著自己乌黑的长髮。 她见琳琅走近,將手中的檀木梳子递给了她:“为我梳妆吧。” 琳琅半弯著身子,双手过头顶,接过许瑶光递过来的梳子。 她细细地为她梳著头髮,许瑶光看著镜中的琳琅,她白嫩修长的脖颈上零星散布著几个红痕。 崔启明虽在后半夜回到她的屋內,以为她已经熟睡。 但许瑶光根本没有睡著,她知道昨夜崔启明叫了几次水。 她想发作,可她不能发作。 启明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她怎么能忍受和她人共侍一夫。 何况这人还是身份下贱的奴婢。 可自己身体不爭气,空有皮囊,却不能生育了。 为了在这鲁国公府里站稳脚跟,她不得不启用琳琅。 许瑶光缓缓开口问道:“昨夜感觉如何。” 琳琅知道昨夜的动静许瑶光都听见了。 “奴婢伺候国公爷是为了大奶奶,奴婢无法动情,昨夜种种都是催情酒与催情香的作用。” 许瑶光见她面不改色,才確认她並未说谎。 她打开妆奩,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成色一般的白玉簪子。 递到琳琅手中:“如今成了国公爷的通房,也算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也该好好打扮起来了。” 琳琅装作內心惶恐,立刻跪在许瑶光身前:“奴婢不敢,奴婢永远是大奶奶的奴婢,不敢僭越。” 许瑶光斜瞥了她一眼:“起来吧。” 她看著眼前的人如此忠心自己,疑心也消了大半。 她拉起琳琅的手道:“咱们自小一同长大,早就情同姐妹,你还同我说如此见外之语。” 琳琅见她嗔怪,知道她疑心已经消了大半。 她便顺势將话茬了过去:“大奶奶,今天就戴这支蝶簪吧,衬得您端庄不失灵动之感。” 许瑶光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道:“你眼光好,就听你的。” 琳琅为许瑶光梳妆后,又和玉兰一同为她穿衣。 不知怎得,本应该是玉兰陪著许瑶光去给婆母李氏请安。 可玉兰却突然说自己肚痛,恐怕不能陪大奶奶去了。 许瑶光只能对琳琅道:“昨夜你辛苦,本想让你去歇著,可我身边不能没人陪著,你同我去吧。” 琳琅点头道:“奴婢伺候大奶奶习惯了,奴婢陪著大奶奶,大奶奶也能安心。” “你是个懂事的,走吧。” 琳琅赶忙上前扶住许瑶光伸出的手,主僕二人各怀心思,往四时轩去了。 上一世没有这一遭,自己为许瑶光梳妆后,便回到西厢房休息了。 不过她可不是从前的琳琅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她跟在许瑶光身后来到四时轩,许瑶光行礼她也跟著行礼。 等夫人叫许瑶光起身的时候,她先一步站起。 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她有些踉蹌,但很快站稳,將许瑶光扶了起来。 许瑶光心中有些不快,只是现在没法发作。 只是看了琳琅一眼。 可惜老太太李氏虽看在眼里,却並不在意,只是儿媳身边的丫鬟,她的手不会伸这么长。 只是这许氏与儿子成婚已有三年,可却迟迟没有好消息。 连那胡姨娘所生的庶子,刚成婚两月,就传来了好消息。 若真是生下男丁,这边又迟迟没有好消息。 自己的儿子並不沉溺於男女之事,若是动了心思过继,那可不是便宜了二房。 她现在就想著那怕是儿子的庶子也好,国公府的长孙也一定得是自己亲孙子才行。 孩子出生也是可以记在许氏名下的。 毕竟这儿媳是侯府的嫡女,也见惯了这些。 为她自己计,她也该懂事些。 她便开口道:“瑶瑶,母亲有些话还是要跟你说。” “母亲儘管说。” “你也听说了,明儿的二弟成婚刚两月,就有了好消息。” “你们夫妇二人,也要抓紧了。” 许瑶光开口道:“母亲,我们也在积极调养呢。” 李夫人笑道:“这也不耽误啊,你们成婚多年,明儿就唯有你一人,如今为了子嗣,也为了明儿的前程,不如先给明儿抬个通房。” “母亲,这子女也是靠缘分的,强求不得。” 许家是瞒了崔家的,並未告诉崔家自家女儿不能生育之事。 他们安排了琳琅,到时候只要让琳琅怀孕,之后许瑶光同时声称自己怀孕。 许瑶光再假称派琳琅去管理自己的庄子,其实是送她去庄子上养胎。 等到琳琅生下孩子,抱给许瑶光,这孩子就是许瑶光生的了。 况且琳琅与许瑶光相貌本就有五六分相似。 生下的孩子肯定会与许瑶光有相似之处,即便长大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种事情其实在高门大户中都是默许的。 许瑶光的母亲让她早做打算。 可她痴恋国公爷,早就將其中要害拋之脑后了。 她只想独占丈夫,所以迟迟不肯启用琳琅。 如今国公府的二房先有了好消息,她才如火烧了眉毛。 著急启用琳琅,让她去服侍国公爷。 老夫人並不恼:“我知道你和启明感情甚好,可如今启明无后,外面的人只会传你善妒。” 琳琅听懂了,李夫人就算再喜欢这个儿媳,可她的心也是更向著儿子的。 这话不就是说,你若不给我儿子抬通房,我就派人坏了你的名声。 然后再顺理成章將自己身边的人送去服侍儿子。 许瑶光听了这话,却是满心的不忿,刚想开口:“母亲,我与启明感情深厚,早已、、、、、” 琳琅情急之下拉了下许瑶光的袖子,眼神示意许瑶光。 见许瑶光皱眉,好似没看懂一般。 琳琅心下一凉。 李夫人耐不住问道:“早已什么。” 琳琅上前跪在中间,双手交叠放在地上,头磕了下去。 “奴婢斗胆帮大奶奶回话,大奶奶早已將奴婢抬为了通房。” 第3章 似扮非扮 她又微微抬头看向许瑶光,许瑶光却满眼嫌弃的看著她。 直到她转头,看到坐在上首的婆母脸上露出了笑意。 她这才回过味儿来开口道:“是啊,母亲,昨夜儿媳已安排她侍寢了,儿媳刚才正想说呢。” 老夫人点点头道:“好,坐胎药可喝了。” “儿媳早上就派人看著她喝了。” “瑶瑶,这事你做的很好,以后这偌大的国公府交给你,我也能安享晚年,含飴弄孙了。” 许瑶光笑著对老夫人撒娇:“那母亲日后就多教教瑶瑶管家之事。” “这个自然。” 老夫人说完这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明显是送客的意思了。 许瑶光在这方面是很有眼色的,她起身道:“母亲,儿媳就先行告退了。” 李夫人笑著道:“去吧。” 她见两人离开四时轩,开口对身边的吉妈妈道:“吉桃,我看著许氏身边的那个,倒是个机灵的。” “只是不知大奶奶能不能懂她今天的用意,若是不懂肯定是会受磋磨的。” “如今明儿的子嗣更重要,她若照顾不好,那便给那丫头另闢一个院子出来,正经抬为姨娘。” “大奶奶如今也是求子心切了,不然也不会往国公爷房里送人。” “你派人看著,免得出什么岔子。” 琳琅陪著许瑶光回叠玉轩的路上,许瑶光虽然未发作。 但脸色一直很差。 回到叠玉轩,走进正屋。 没等许瑶光发话,琳琅自己就跪了下去。 她先向著许瑶光磕头:“大奶奶,当时奴婢是紧张大奶奶,才抢话的。” 许瑶光眼中有些怒气:“紧张我?我可不怕什么善妒之名,就算是传出去了,国公爷也会为我正名的。” 琳琅只觉得许瑶光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但她仍耐心的开口道:“姑娘,奴婢的好姑娘,奴婢若不这么说,这善妒的名声传出去,老夫人就有理由往国公爷屋里放自己的人,到那时可就不是一个通房这么简单了。” “若老夫人再弄来一个李家庶出的女儿,那也是做的了这国公爷的贵妾啊。” 卫妈妈听出了其中关窍,琳琅本来就是许瑶光的影身。 绝不会越过许瑶光去,而且她字字句句都在为许瑶光打算。 虽然她也总觉得自家姑娘一直都不太聪慧、明理。 可到底是自己奶大的孩子,不管是什么样她都能接受。 她都要护著她在这国公府里好好过日子。 卫妈妈附耳,对许瑶光道:“姑娘,琳琅说的没错,她真的是在护著您。” “您是国公夫人,这善妒、无后的名声传出去,国公爷就算以后不想休妻,那也会纳更多人进府。” “琳琅是您的亲信,更是您的影身,她的心始终是向著您的。” “若以后国公爷真纳了个有头有脸的女子进府,那您的地位恐怕不保啊。” 许瑶光看了地上跪著的琳琅,又將卫妈妈的话思量了一番。 她亲自起身將跪在地上的琳琅扶了起来。 “琳琅,快起来,你也知道,我落水后就总是神思不清的,今日也是我错怪你了。” “我总该向你赔礼才是。” 琳琅眼神真挚的看著许瑶光:“姑娘,奴婢与姑娘一同长大,姑娘只要记得,奴婢的心是永远向著姑娘的。” 许瑶光拍拍她的手道:“这个自然,我是知道你的心的。” 她对卫妈妈道:“卫妈妈,將我不穿的那几件顏色淡雅的衣裙都整出来,一会儿送到西厢房去。” 卫妈妈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碍於琳琅还在,没有多话,只是按吩咐照办去了。 许瑶光笑著对琳琅道:“你也快去歇著吧,今晚还要接著服侍世子呢。” 琳琅面上毫无波澜,就好像这件事是许瑶光派给她的任务。 她行礼后,便躬身退下了。 卫妈妈见琳琅走后道:“姑娘,这琳琅可是在夫人那儿掛了名了。” “咱们得对她更好些,让她早日有孕。” “那咱们的计划还继续吗?” 卫妈妈轻轻摇头道:“不必,这样姑娘也省了很多事。” “琳琅的做法,是两害相全取其轻,姑娘放心就是。” 许瑶光点头道:“卫妈妈,你下去吧,我想小睡一会儿。” “那奴婢午饭前来叫您。” 琳琅回到西厢房內,她坐定后,想起今天。 这一次算是先保住了自身,在老夫人那掛了名。 这段时日老夫人一定会派人看著叠玉轩。 先在老夫人面前露脸,让她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以后也好办事。 她也可以安心在府中生子。 国公爷也能知道她是如何为他辛苦诞下长子的。 琳琅也实在是累了,就靠在迎枕上睡了过去。 直到玉兰来送衣,她才被叫醒。 琳琅让她进来,玉兰进来后,对著竹心道:“妹妹,你先回去伺候大奶奶吧。” 竹心自然想在许瑶光身边露脸,以前有琳琅和玉兰压自己一头,现在去了个琳琅,也该自己出头了。 见竹心走后,她压低声音打趣琳琅:“姐姐可真成了贵人,也知晓休息了。” 琳琅笑道:“我知道,你以前总叫我拼命三娘,不知休息。” 她握了握琳琅的手道:“姐姐,珍重自身。” 玉兰又用平常的声量道:“琳琅,大奶奶让我送到的衣裙我都送到了,大奶奶让你好好穿用。” 琳琅笑著道:“大奶奶身边离不了人,你快回去伺候吧,替我给大奶奶问安。” 玉兰笑著走了。 她走后,琳琅將旧衣整理了一下。 卫妈妈的到来,让琳琅停了动作。 她只將一套嘉陵水绿色的衣裙拿出放在浴桶旁的木架上。 琳琅是由卫妈妈帮著沐浴的。 卫妈妈一进来便看到了这衣裙,她內心隱隱有些担忧,但面上不显。 她开口道:“琳琅,今晚也要好好伺候国公爷,一会儿出浴再喝一碗坐胎药,早日怀上你也不必再受罪。” “琳琅明白。” 琳琅出浴后,擦乾,上香粉,才换上已经备好的衣裙。 她只略施粉黛,头髮也不梳寻常髮髻,只半挽出一个髻,其他头髮都隨意披散在后背。 加之嘉陵绿色是十分浅淡的绿色,更显得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这么打扮,连卫妈妈都恍惚了一下。 她察觉到卫妈妈的神情,但她未多话,只將屋內的催情香点了起来,便出了西厢房。 琳琅见她走了,便將面纱戴了起来。 国公爷本是不情不愿的进来,完成公事。 可抬眼看到她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他本能的关上门。 琳琅留存一丝理智,起身行礼:“让妾伺候国公爷吧。” 崔启明慢慢走近,催情香的作用让他有些出神,他拉起琳琅道:“今日这身是好看。” 第4章 不一样的感觉 琳琅听见这句话,就知道她成了。 再不近女色之人,也总有一两种钟爱的顏色。 今天这装扮是入了国公爷的眼了。 她躲闪的眼睛,泛著水光,崔启明愈发把持不住。 他扯下琳琅的面纱,吻了下去。 骤雨方歇,又是一阵疾风骤雨,仿佛不想停下。 许瑶光一人躺在床上,她听著院外的动静。 今夜竟然比昨夜还多叫了一次水。 她心中烦闷,今日守夜之人是玉兰。 许瑶光翻身坐起,一把拉开帐子,叫道:“玉兰!” 玉兰立刻起身道:“大奶奶,可是口渴了。” “你说国公爷会不会真的喜欢上琳琅。” 她心中有些慌乱,她害怕崔启明会爱上別人。 玉兰端起床榻边,小几上的安神茶,递给许瑶光。 她开口道:“姑娘真是糊涂了,您是正主,琳琅是您的影身。” “正主在此,谁会喜欢上一个替身呢。” 许瑶光点点头道:“对,谁都不愿做別人的影子。” 她说完,將手里的安神茶一饮而尽,將茶盏递给玉兰,躺下就睡了过去。 玉兰看见她睡下后,並没有立刻拉上床帐。 她比琳琅清醒的早,她看著许瑶光心道:与其跟著这样的主子,不如换一个主子。 她拉上床帐后,回想起今日琳琅的样子。 玉兰心中有一个按捺不住的小心思涌了上来:难道琳琅终於醒悟了。 西厢房那边的动静也停了,香炉里的催情香早已燃尽。 侍女进进出出地送水进来,也让屋子里的催情香散去多半。 经过欢好过后的崔启明,心中有了对比。 自己一向不爱女色,又念著妻子年岁小些。 这种事便做的少些,眼前这女子,算是自己第二个女人。 她与许瑶光不同,应是要做活的原因,她更丰腴结实一些。 仿佛自己陷入了一片柔软,让他无法自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琳琅,她白皙嫩滑的隆起处还有自己留下的曖昧痕跡。 他快速收回了目光。 但这一切都被装睡的琳琅察觉到了。 她就知道,那颗小种子已经在国公爷心中种下,只待它发芽长大了。 崔启明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快速穿好了里衣,又拿起自己的外衫,他走出西厢房。 回了正房后,他轻手轻脚的上了妻子的床。 即便看到身边躺著的许瑶光,可他脑中的那抹身影却挥之不去。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就往浴房走去。 坐在床榻边守夜的玉兰,听见动静便问道:“国公爷,需要叫人来伺候吗?” 崔启明看了她一眼道:“守著大奶奶就是了。” “是,国公爷。” 玉兰刚刚坐下,將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准备再闭目养神一阵儿。 却听见了许瑶光的动静。 她也不顾是刚刚醒来,睡前又喝了安神茶。 猛然起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扶住床架问道:“国公爷,这又是去干什么了?” “回大奶奶的话,国公爷他去浴房了。” “有叫人伺候著吗?” “国公爷不让人伺候。” “我去看看。” 玉兰想拦,开口道:“大奶奶,您这安神茶的劲还没过去,不若再睡会儿吧。” “到底我是大奶奶,还是你是大奶奶,快扶我过去,越发的不懂事。” 玉兰只能扶著许瑶光过去。 她將许瑶光扶至浴桶旁,便退至屏风外候著。 许瑶光见崔启明坚实的胸背露出水面半截,背后竟然还有些许淡淡的红痕。 心中有些吃味,她虽然轻声但却带著些质问的口气:“这会儿子怎么又洗上澡了,刚不是多叫了一次水吗?” 崔启明的脑中还在回想,那一抹倩影。 她坐在床边,窈窕动人。 又想到床榻之上,她面颊泛起的潮红,眼里沁著水般,十分惹人怜爱。 加上有催情香的加持,那销魂之感,更是让崔启明回味无穷。 这是他第一次体味到如此和谐的床弟之事。 许瑶光见他不答,又看到水下有些膨胀的不可名状之物,心下更是不快。 她觉得自己是崔启明在眾多贵女中亲自选出来的人,觉得他定是对自己情根深种。 行为便放肆起来,她拿起小几上放的木瓢,从浴桶中舀了点水,当头浇在了崔启明的头上。 这一浇,让崔启明瞬间清醒过来。 他眸中带著些怒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许瑶光。 崔启明按下心中怒气,开口道:“怎得不安生睡著,天还早呢。” 许瑶光走到崔启明的对面,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她笑著开口道:“昨晚很享受吧?” 崔启明脸上无笑意,只答道:“一开始那催情香不济事。” 这句话明显是撒谎了,院子不大也不小,有些动静是听的不真切,但或多或少还是能猜出一些的。 “琳琅,有几分像我?” “你们並不像。” “今夜是我吵著你了,明日结束我自去书房睡。” 许瑶光怒瞪著他,眼睛里还泛起了泪光。 她將手中的水瓢大力扔进浴桶里,激起的水花全部扑在了崔启明的脸上。 即便如此,她心中还是不快。 崔启明心下也起了怒意,可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他自拿起布巾,一点一点將脸上的水痕擦去。 崔启明温和,好性子,可不代表他会任人拿捏。 他心中自有自己的一桿秤。 当初既选了许瑶光,就是想和她生儿育女,好好过日子的。 如今若不是子嗣不济,他其实並没有纳妾的意思。 毕竟他最看不惯那些妻妾成群之人。 更厌恶那些宠妾灭妻之人。而且內宅人少,事也能少些。 他会护著自己的妻子,但不会护著做错事之人。 现在的许瑶光没什么大错,他也愿意维护她正妻的体面。 他轻声上床,见许瑶光背对著他,背影里都透露著怒意。 他抚著她的背,安慰道:“我知你心中不快,若你实在不快活,等二弟妹再生,咱们就过继一个过来。” 许瑶光听了这话,虽转过身来,小嘴却还是撅著。 她抬手轻捶崔启明:“你的孩子才是我的孩子,过继算什么事啊,我以后不再这样了。” 崔启明抓住她的手,只觉得柔软嫩滑。 与琳琅的手还是大不一样的,琳琅的手上还是有些薄茧的。 她的手接触抚摸到自己的皮肤,崔启明就会浑身酥麻。 崔启明心知自己不该对比,那只是他与妻子的孕母。 他握了握许瑶光的手,眼神也变的温柔了些。 “天色尚早,再睡会儿吧。” 许瑶光点头,又挽住他的胳膊,闭上眼將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崔启明走后,琳琅便起身了。 她观察著正房的动静,灯点了又熄。 琳琅知道,她是在国公爷心里留下影了。 她换上一等丫鬟的衣裙,打著灯笼往小厨房去了。 第5章 糕点 琳琅来到小厨房开始备料,这些点心看著简单。 可实则想吃到,是要废一番功夫的。 琳琅会的这几样点心,是跟著许瑶光一起学的。 而许瑶光送去给老夫人还有国公爷的点心,都是由她代劳。 但今天,琳琅不想再做许瑶光背后的那个帮手。 如她所料,一向不与许瑶光的下人结交的祥妈妈主动走到她的身边。 祥妈妈不是別人,她是世子爷的奶娘。 也是老夫人的陪嫁,她与老夫人同时怀上身孕。 自然而然就成了崔启明的奶母。 崔启明身边最信任的小廝,也是祥妈妈的儿子。 他的奶兄弟茂源。 这院子虽说是卫妈妈在掌管。 可书房那边,还是由祥妈妈那边的人管著的。 而且祥妈妈也是前院的总管。 即便许瑶光如今已是国公夫人,可该把持在自己手里的地方,也是不能鬆手的。 要知道这是国公府,不是侯府。 祥妈妈开口道:“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吃食。” 这是有人第一次叫自己娘子,也是如今她已是国公爷的通房,再叫姑娘已然是不合適了。 琳琅並未停下手中的活计,只是笑著答道:“这会儿已在四月,我知道老夫人是喜欢按照时节安排吃食的。” “所以,我蒸了些琼叶糕备著,也方便大奶奶送到老夫人那去。” 祥妈妈看到一旁的备料开口接著问道:“这是准备做百合糕?” “是啊,这百合糕最是软糯清润,有清心安神之效。” “国公爷日日忙著公事,大奶奶又要管家,我没旁的事,也要多为主子们想著些。” 祥妈妈看著琳琅,眼中带著些欣赏,是个勤谨又懂分寸的。 她开口道:“那琼叶糕已是做好了吧,你如今也是国公爷的人了,替国公爷尽孝也是应当。” “我就亲自帮你把这糕点送到老夫人那去吧。” 琳琅面上有些犹豫:“我这样越过大奶奶不好吧。” “你尽孝心,就是大奶奶尽孝心,没什么不对的。” 琳琅点头,接著又帮著祥妈妈一併將糕点放进了食盒中。 祥妈妈走后,琳琅开始蒸製百合糕。 百合糕蒸好后,正放在一旁晾凉。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她刚將包好的梅花投入煮沸的粥中,就听见卫妈妈的声音。 “来人,去將那百合糕全部掰开查看。” 琳琅不明所以,她將好不容易做好的百合糕护在身后。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是替大奶奶给国公爷做的糕点。” “你们问过大奶奶了吗?” 许瑶光觉得厨房里憋闷,便摇著扇子走了进来。 她看见琳琅护著身后的糕点,不让任何人触碰,这糕点里肯定有鬼。 许瑶光用扇子虚掩著口鼻,她缓缓开口道:“卫妈妈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卫妈妈走到琳琅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琳琅一巴掌。 琳琅本就不受力,加上昨晚没怎么休息。 这一巴掌的力道极大,琳琅跌坐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玉兰面上露出心疼,她立即上前跪在许瑶光身前道:“大奶奶,琳琅她是一心为您啊,您千万別听信谗言,伤了真心为您的人啊。” 许瑶光才懒得听她为琳琅分辨。 她一脚將玉兰踹开,对著竹心道:“你,去將那糕点一一掰开检查一遍,务必一个不漏。” 竹心得令:“是,大奶奶。” 琳琅捂著脸,不卑不亢地跪在了许瑶光面前:“大奶奶对奴婢有疑,便是奴婢如何分说,大奶奶也不会信了,那大奶奶就一一查看吧,这样也能还奴婢一个清白。” 许瑶光见她如此,轻蔑一笑:“一个奴婢,骨头还挺硬。” “若真让我查出来什么,一会儿棍子打下去,我看你骨头还硬不硬。” 竹心站在那里,將百合糕一个一个掰开。 总共有六个,可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一个纸屑都不存在。 她將那一碟子已经损毁的百合糕端到了许瑶光面前。 竹心看著许瑶光,摇了摇头。 许瑶光看了一眼盘中的糕点,又看了一眼竹心。 竹心这时本就想在许瑶光面前表现。 她弯著腰开口道:“大奶奶,我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略识得几个字,这百合糕上可印著花好月圆,几个字呢。” “这百合,本就是女子许愿,想与夫君百年好合的花呀。” “大奶奶,这里面夹纸,会影响糕点的口感,这隱隱约约的情意才最勾人呢。” 许瑶光听了这番话,很是满意。 她就是心中不满,只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收拾琳琅。 也借著这机会,紧紧她的皮,让她少痴心妄想。 许瑶光看著这糕点若有所思,开口道:“这地方太小,婆子们不好施展,把琳琅带到院子里去,让她好好记记自己的本分。” 两个婆子听了此令,便一左一右將琳琅架起。 琳琅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垂下眼帘,任由这两个婆子將自己拖了出去。 她们將她扔在一张半人长的长条凳上,又將她的手绑在身后的木板上。 接著將她的双腿与那长条凳绑在一起。 许瑶光被人簇拥著走了出来,她缓缓在廊下落座。 玉兰见琳琅被绑成这样,她跪在许瑶光面前,磕了几个头才开口道:“大奶奶,琳琅绝不会做出背叛您的事儿,您手下留情吧。” 许瑶光一把將她推开:“今日若不好好教训她一番,以后可说不准。” 玉兰心急如焚地求道:“大奶奶,琳琅不能挨板子啊,不然会影响受孕,於大奶奶没有任何益处啊。” 许瑶光玩味地看著玉兰道:“你们情同姐妹,那个不能打,那就打你好了。” 琳琅一听,她不能將玉兰拖下水。 她终於开口道:“大奶奶,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您要罚就罚奴婢,不要牵扯旁人。” 琳琅眼神示意玉兰,不要再为自己求情。 许瑶光笑道:“玉兰,她不领你的情呢。” 她说完挥了挥手,卫妈妈就將玉兰拖了下去,在她耳边道:“玉兰,即便再姐妹情深,你也要记清楚谁是你的主子。” 玉兰没有答话,她担心地望向琳琅,琳琅回以她一个篤定的目光。 她也只好垂下头,在一旁站著。 许瑶光的笑带著些狠厉,她走到琳琅身旁,用指尖轻轻划过她肿起的脸颊。 眼神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游走,又看向了琳琅的双脚。 “既然不能打脸,也不能打手,更不能打板子。” “那就脱了她的鞋袜,打脚心吧。” 打脚心,这对女子来说是奇耻大辱,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围观。 这不光是想让琳琅身上疼,更是要摧残琳琅的心神。 琳琅恐慌地看著许瑶光,两只脚不断地想挣扎、躲闪。 两个婆子已经上手,脱下了琳琅脚上的绣鞋。 她们正要上手,去脱琳琅脚上的足衣。 这时,只听见老夫人的声音传来:“我看谁敢。” 第6章 借力 两个婆子听到此话,又看了眼许瑶光。 许瑶光皱著眉道:“都快些下去。” 她笑著迎了上去,想扶著老夫人。 老夫人一扶袖侧了过去,脸上透出不满:“一大早就派人来回我,说身子不爽利,今日想歇歇。” “想著你管著家里的事,歷来辛苦,想来看看你,没成想你这院子里,一大早就闹得鸡飞狗跳。” 许瑶光笑得僵硬:“只是管教一下人,儿媳扶母亲进屋坐吧。” 老夫人定睛看了看琳琅,开口道:“她应该不是普通的下人吧,她不是明儿的通房吗。” “即便是最下等的通房,既成了明儿的人,就代表明儿的脸面。” “咱们国公府不纵容妾室,可也不能苛待妾室。” “你来给我说说,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折磨她,是连带著打明儿的脸。” 见许瑶光答不出,老夫人就知道,这是欲加之罪。 卫妈妈想护著许瑶光,想开口帮许瑶光辩解个两句。 老夫人却没有看她一眼,开口道:“吉妈妈、祥妈妈,给琳琅鬆绑。” 琳琅被老夫人救了下来,她立刻跪在老夫人面前,磕了个头:“奴婢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將她扶了起来,看著她红肿的小脸,吩咐道:“祥妈妈,去拿冰来,给她敷敷,不然怎么伺候明儿,再將我那消肿的药膏赏了她。” 她拍拍琳琅的手道:“歇著去吧,这几日就让祥妈妈在你身边伺候著。” 琳琅装作惶恐道:“老夫人,奴婢是卑贱之身,怎敢劳动祥妈妈。” 老夫人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这院子里有没有与你亲近的姐妹,我做主让她跟著你吧。” 琳琅想到,方才玉兰如此卖力地为她求情。 许瑶光这火没撒到她身上,必然会折磨玉兰,不如就此將玉兰收到自己身边。 自己多了一份助力,玉兰也能免受皮肉之苦。 她开口道:“玉兰,与奴婢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奴婢想让她陪著奴婢。” 老夫人在眾人眼里看了一圈:“那个是玉兰?” 玉兰低著头,站了出来。 老夫人看著她开口道:“今儿起你就跟著琳琅娘子吧。” 玉兰跪下行礼:“奴婢多谢老夫人。” 现在在老夫人这里,子嗣最大。 琳琅怀孕的可能是大於许瑶光的,她自然会给琳琅再添些体面。 她对著琳琅道:“今日做的琼叶糕,我吃著甚好,听祥妈妈说你还给明儿做了百合糕,你就亲自送去吧。” 许瑶光听了这话,心中难以置信。 她甚至现在就想衝上去问问这老妇,將她这个正妻放在哪里了。 竟然允许一个妾室,去给国公爷送糕点。 还好卫妈妈拉住了她,她本想推开卫妈妈,可却看见卫妈妈焦急的神色。 她才冷静了下来。 这一切都让琳琅尽收眼底。 她自然是要加一把火的。 琳琅开口道:“老夫人,奴婢做的那些百合糕,都被大奶奶身边的竹心给毁了。” 老夫人还拉著琳琅的手,只是转向许瑶光问道:“为什么要让她毁了糕点。” 许瑶光若真的说出自己的理由,只会给老夫人留下一个善妒印象。 卫妈妈递了一记眼神给竹心,竹心上前一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是奴婢嫉妒琳琅能去服侍国公爷,奴婢才出此下策的。” 这些把戏老夫人都是经歷过的,这嫉妒之人恐怕是竹心,也不是竹心。 可既然有了替罪羊,她也不好再打许瑶光的脸。 她开口道:“吉妈妈,拉下去掌嘴二十。” 吉妈妈眼神示意后面跟著的两个婆子。 那两个婆子走上前来,將她拉至角落。 一个婆子伸手准备掌摑。 竹心害怕,往后缩了一下。 另一个婆子看她不老实,就將她按住。 在掌摑声中,竹心心里还是开心的,这次之后她就是许瑶光身边的第一人了。 老夫人看著许瑶光道:“以后琳琅的坐胎药就由祥妈妈熬好送去,並亲自看著琳琅喝下,你就不必经手了。” “既病著,就好好养三日。” 许瑶光都快將满嘴的牙咬碎了,可面上还得恭敬地答应著。 她恨恨地瞪了琳琅一眼,给老夫人行了礼,转头便往屋內走去。 吉妈妈在背后看著摇摇头。 老夫人拉著琳琅笑道:“你好生去歇著,等歇好了,再做些点心送给明儿。” 琳琅带著玉兰给老夫人行礼,这才退下。 回到西厢房后,玉兰看著琳琅的脸道:“这得几日后才能好。” 她笑著拉著玉兰坐下,左看看右看看。 “你被踹的那一脚没大碍吧。” “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向来也只有你会关心我。” 玉兰试探地问道:“今日的事可都是你的成算。” 琳琅想起她刚才如此维护自己开口道:“算是吧。” “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久,也算了解她的脾性。” “算准了她有这么一出,加上老夫人现在更看重子嗣,而不是看重身份。” “借她之手来制服大奶奶,最合適不过。” 玉兰心下瞭然,看来自己不必劝她。 琳琅拉著她的手道:“只是跟著我,可没有以前的体面,以后竹心也敢踩在你头上了。” “那也比跟著那样的主子强,动輒就是打骂,从不將我们当人看。” 玉兰眼中泛著光:“我与你互相扶持,不怕在这国公府里站不住脚。” 两人互相擦乾了脸上了泪痕,就听见祥妈妈在门外道:“琳琅娘子,我来给您送冰还有消肿的膏药了。” 玉兰起身开门,將祥妈妈迎了进去:“祥妈妈,快请进。” 祥妈妈將东西放下,她坐到琳琅身旁,看著琳琅红肿的脸颊。 “娘子,今日真是受苦了,以后有什么事便来找我。” 琳琅笑著道:“多谢祥妈妈。” 她本想起身送祥妈妈,可却被祥妈妈拦下:“你好生歇著,早日好起来,也好伺候国公爷。” 祥妈妈走后,玉兰一边给琳琅冰敷脸,一边问道:“咱们要不要將今日之事告诉国公爷。” 琳琅淡淡道:“不必,自会有人告知国公爷。” 第7章 刮目相看 入夜,祥妈妈端著一碗安神汤来到了前院书房。 茂源正守在书房门口,他见自己的娘来了。 便迎了上去,他接过祥妈妈手中的食盒。 他对著祥妈妈嬉皮笑脸道:“娘,送了什么好吃的来。” 祥妈妈敲了敲茂源的头:“你呀,多大的人了,没个正行,整天都嘴馋。” “只是安神汤,你用得著喝吗,一天天睡得跟死猪一般。” 茂源揉了揉自己的头道:“哎呀,我真是有人生没人疼啊。” 祥妈妈拧著他的耳朵道:“小点声,吵著爷了。” “去,把安神汤送进去,记得將我今日告知你的事,说给爷听,爷自有他的分辨。” “等你下值,娘给你燉猪蹄。” 茂源这才笑著往书房门前走去。 他先敲门,听到里面传出国公爷的声音,让他进去。 茂源才推门拿著食盒走了进去。 他將食盒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將里面的安神汤端了出来。 他毕恭毕敬地开口道:“爷,喝些安神汤吧。” 崔启明神情微动,怎得今日不来请自己去叠玉轩了。 他开口道:“这安神汤,是奶娘送来的?” “是,国公爷。” “一会儿还要去叠玉轩,就不喝了吧。” 崔启明虽对男女之事,没有那么热衷。 但有了好的感觉,他也是会念念不忘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茂源嘆了口气回道:“祥妈妈就是让小的来告诉您,今日叠玉轩发生了些事,琳琅娘子今夜恐不能伺候您了。” “出了何事?”崔启明一边端起碗,一边道。 “琳琅娘子有心,为您、老夫人做了糕点,还给大奶奶熬了粥。” “可那给您做的糕点被毁了,琳琅娘子还险些受罚,若不是老夫人到得及时。” “琳琅娘子恐怕是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竟如此严重。” “大奶奶下的令,让打琳琅娘子的脚。” 茂源看了看国公爷的脸色,接著道:“女子的脚本就只能给夫君看,这眾目睽睽之下受这种刑,岂不是活不成了嘛。” 崔启明听到这,脸色阴沉了下来,问道:“该受罚的人罚了吗?” 茂源点头道:“罚了,大奶奶被禁足三日,她身边那个毁了糕点的婢女,被掌摑二十。” 崔启明的神色,总算没有那么阴沉了。 他接著问道:“琳琅可受了什么伤。” “听说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脸还肿著呢,爷可要过去看看。” 崔启明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脸还肿著,必然不想让我看见,等她好了,再去吧。” 他怎么看不懂许瑶光这一番动作,昨晚的態度让她心里存著气呢。 可这法子也是她提的,既变扭就不要提,也不要做。 既做了就坦然接受,如此不通透,又怎么能管的好这诺大的一个国公府。 他开口道:“吩咐下去,这几日大奶奶送过来的东西,一律不接。” “那晚饭还去叠玉轩用吗?” “除应酬外,这几日我都陪著母亲用晚饭。” “是,国公爷。” “那国公爷今日就歇在前院?” 崔启明点头,又挥手示意茂源下去。 这几日,许瑶光罕见地消停了。 一直待在正房,连门也不曾出。 琳琅就在屋中养著脸上的伤,玉兰每日都为她上药,十分勤谨。 她脸上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现在的脸蛋更是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皙嫩滑。 这一日,崔启明正好休沐。 是时候去前院书房了。 琳琅起早,重新蒸製了百合糕。 她將百合糕放进食盒中,对著玉兰笑道:“陪我去见见国公爷吧。” 玉兰笑著道:“遵命,娘子。” 琳琅笑著看她,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叠玉轩。 竹心將这刺眼的一幕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转头就回正房稟告许瑶光。 许瑶光气得发狠,她对竹心道:“你现在就去將那两个人拦下,今日我非要將她们杖毙不可。” 竹心愣著没敢动,卫妈妈赶忙上前扶著许瑶光坐了下来。 “我的姑娘,好姑娘,切不可再如此鲁莽了。” “难道我要看著她去和明哥哥谈情说爱吗,不行,绝对不行。” 卫妈妈一边轻轻抚著许瑶光的背,一边道:“好姑娘,我的好姑娘,你忘了我们在前院书房还有可用之人呢。” “让茂荣去偷听一番,再趁侯爷不在,让他去书房查探一番,回来报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也好知道国公爷对这琳琅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才知道该如何下手。” 许瑶光深吸一口气道:“那便快去办。” 这边,茂源出来迎了琳琅二人进了院子。 他笑著道:“娘子在东厢先坐会儿,小的去稟报国公爷。” 琳琅笑著点头道:“多谢。” 她走进东厢坐定,一个小廝上来给她上了茶。 见小廝退下,玉兰悄声道:“这前院竟然一个侍女都没有,可见传言不虚。” 琳琅点头道:“这是在前院,说话要小心些。” “是,娘子。” 这时,茂源走了进来,他笑著对琳琅道:“国公爷传娘子进去呢,娘子请这边来。” 茂源將她带到书房门口道:“国公爷吩咐了,只让娘子一人进去。” 玉兰將手上的食盒递交给琳琅。 琳琅提著食盒走了进去,她先对著崔启明行礼。 又將手上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琳琅站定后没有高高昂起头,更没有低著头看著鞋面。 她目光平视,自然挺拔地站在了崔启明面前。 崔启明带著些审视的目光看著琳琅。 她这样不卑微也不逢迎,倒是有些意思。 崔启明开口道:“脸上的伤看著已经好全了。” 她行了一礼,对著他道:“琳琅多谢国公爷记掛。” “那日的事,来龙去脉,我已经都听说了。” “叠玉轩那边,这几日也算的上平静。” 崔启明看著她道:“你和大奶奶应当都不会再闹事了吧,后院和平,国公府才能和平。” 琳琅莞尔一笑:“国公爷必定听过退避三舍的典故。” 崔启明总算將手中的笔放下,开口道:“是听过,但更想听你说说。” 琳琅开口道:“妾与大奶奶,是上下位的关係。” “便如同当年的晋文公与楚国大夫子玉。” “而大奶奶如今已避之,我定不会像子玉一般得寸进尺。” “毕竟君退而臣犯,是为理屈。” “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奶奶是我正经的主子,她有恩於我,我必不会恩將仇报。” 崔启明脸上泛起微不可查的笑意,点头道:“你读过的书不少。” “侯府不拘著女子读书,大奶奶进学之时,我也跟著略读了些。” “知道了些浅显的道理,才好立身。” 崔启明当年选中许瑶光,也有这个原因。 只不过娶回来才知道许瑶光,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花前月下之时念几句情诗是应景,可成婚后更多的是过日子。 读史,能明理总会让人更通透些。 只是没想到她身边的丫头倒是读进去了,还能学以致用。 倒真是叫他刮目相看呢。 他对著琳琅道:“坐下吧,陪我用些点心。” 第8章 画像 琳琅垂下眼帘,脸上漾开微微笑意。 她起身將百合糕从食盒中端出,放至屏风后的桌上。 茂源已经將茶送了上来。 崔启明点头示意茂源,让他下去。 接著崔启明说道:“这是清明时,陛下刚赏下来的白毫银针。” 琳琅笑道:“白茶珍贵,不易得,妾算是有口福了。” “这茶虽不易得,但比不得人珍贵,你不贬低自己,很是难得。” 琳琅低头浅笑,她將一块儿糕点夹起,放至在崔启明面前的小瓷盘中。 “那国公爷便赏脸尝尝妾的手艺吧。” 崔启明拿起百合糕,轻咬一口。 他点头道:“味道甚好。” 崔启明说完,便几口將那块儿百合糕吃进了肚中。 琳琅笑著看他,嘴上还沾上了些许糖霜。 她拿出绣帕,倾身上前,崔启明顿觉耳边有温热的气息。 唇上感觉到柔软,鼻尖传来一阵梔子花的香气。 琳琅注意到国公爷的耳朵已经微微泛红。 她回身坐正,將绣帕收好:“妾身看到爷的嘴上沾了些糖霜,便上手帮国公爷擦了,国公爷不会怪罪妾逾矩吧。” “只你我二人在,无妨。” “有他人在旁时,万不可这样。” 崔启明心如雷鼓,面上却装得平静如水。 他开口道:“我这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晚上会去看你,好生准备著。” “你且先退下吧。” 琳琅半屈双腿,行礼告退了。 玉兰见琳琅出来了,便迎上去扶住了她。 二人在路上確是一言不发。 回到叠玉轩的西厢房內,玉兰才开口问道:“今夜,国公爷可要过来。” 琳琅笑著点头道:“会来的。” “那娘子先歇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琳琅算是歇下了,可崔启明確並不平静。 人虽然走了,可那绣帕上散出的梔子香气却一直在鼻尖縈绕,挥之不去。 本是在看手上的公文,可那纸上却总是浮现出琳琅的身影。 崔启明將公文放下,本想闭目养神静静心,可闭上眼睛她的样貌却愈加清晰。 他只能抬起手,两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睁眼后,他索性將公文收了起来。 又拿出一张雪白的宣纸,重新磨墨。 几笔就將那晚穿著嘉陵水绿色衣裙的琳琅画了出来。 只是他不想给她加上面纱,只想仔细地看看她的脸。 突然,门外传来茂源的声音。 “爷,有重要信件。” 崔启明有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像,喉头轻滚,便將那画像揉作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纸篓里。 他轻咳一声:“进来吧。” 茂源进来后,双手將信件递上。 崔启明接过后,便立刻將信打开。 看完信后,他没有说话,又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他对茂源道:“你抽个时间亲自將这信送至三清观的罗道长手中,並告诉他,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观中拜访。” “是,国公爷。” 茂源看著今日国公爷和琳琅娘子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 他开口问道:“国公爷今日的晚饭还是去老夫人那用吗?” 崔启明点头,茂源便告退。 傍晚,崔启明来到四时轩用晚饭。 老夫人开口道:“你总在我这用晚饭也不合適,不如將琳琅抬为姨娘,另闢出个院子来。” “也省得许氏心烦,眼不见也能少些事端。” 崔启明点头道:“今夜,我要去看琳琅,也问问她的意思。” “也好,她以前是许瑶光的贴身侍婢,若不想离了主子住,也情有可原。” 晚饭用毕,崔启明净手漱口后,又陪著老夫人散步消食。 时辰差不多了,老夫人便催道:“你也用不著在这陪著我了,抓紧去看琳琅吧,我还想早日抱上孙子呢。” “是,母亲。” 崔启明走后,吉妈妈上前扶住老夫人道:“依奴婢看啊,老夫人的愿望马上就要成真的了。” 老夫人与吉妈妈对视,都笑了出来。 “看的出来,这琳琅是蛮和他心意的,多个知冷知热的在他身边伺候著,我也能安心。” “只要是对咱们国公爷好,那就是好的。” “我只盼著她能早日有孕,我也好享享天伦之乐啊。” 崔启明脸上虽淡定,但那轻快的脚步却將他出卖得一乾二净。 他快步走进叠玉轩,只见玉兰正站在西厢门口。 又往正房看了一眼,见已经熄灯。 便往西厢走去,他问道:“你家娘子,在里面吗?” 玉兰行礼道:“正在里面候著国公爷呢。” 崔启明提起衣角,迈步走了进去。 琳琅还是坐在床边,只不过今日换上了一袭桃粉色衣裙。 身后的门已被小心关上,崔启明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借著烛光更仔细地端详著她的面容。 她眉弯如细柳,眸中含水,在烛光的照映下如点点星光灵动闪烁。 琳琅的皮肤本就白皙,这桃粉色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还带著几分娇俏,让人更加喜爱。 崔启明转头轻咳一声,开口道:“琳琅,我今日与母亲商议想將你抬为姨娘,再搬到別的院子里住,你可愿意。” 琳琅露出有些惶恐的样子,赶忙起身屈膝行礼道:“妾身不想,大奶奶对妾身有恩,妾身本就是因为大奶奶才能有福气伺候国公爷的,妾身还是想住在这叠玉轩里,也方便伺候您和大奶奶。” “至於抬姨娘之事,妾身更是受之有愧,妾身並未为国公爷诞下子嗣,於国公府无功。” 崔启明听完,將她拉起,轻轻抚摸著她的手道:“那等来日诞下子嗣,再抬你为姨娘,名正言也顺。” 琳琅低头道:“多谢国公爷成全。” 她说完这句话,崔启明仿佛再也无法忍耐。 今日没有了催情香的作用,可內心的欲望却愈加强烈。 他欺身將琳琅压至身下,如剥落花瓣般,將琳琅身上的衣裙一件件褪下。 喘息声逐渐加重,他吻上她纤细的脖颈,二人如交颈鸳鸯一般纠缠在一处。 锦被翻红浪,琳琅身上泛著点点汗光。 两人又是好一番缠绵,才雨歇云收。 西厢房里,总算停了动静。 崔启明也第一次歇在了西厢房內。 琳琅紧贴著他泛著热气的身体,睡了过去。 许瑶光枯坐在床內,问道:“卫妈妈,明哥哥今晚不过来吗?” 卫妈妈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回道:“大奶奶快睡吧,国公爷许是体谅您,明日会来用早饭的。” 许瑶光深吸一口气,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再也压抑不住。 她哭著喊道:“奶娘,我要她死。” 第9章 探查 卫妈妈见状,坐在床边,將许瑶光搂入怀中。 她拍著许瑶光的背道:“好姑娘,你放心吧,奶娘定会帮你的。” 许瑶光总算在卫妈妈轻柔的歌谣声中睡了过去。 她慢慢將许瑶光放平,又將被子给她盖好。 卫妈妈坐在许瑶光身旁,看著她脸上的泪痕。 她的眼神由慈爱变得狠厉,心道:“从小到大,她家姑娘都没有受过半点委屈,我定会让欺负她家姑娘之人不得好死。” 第二日一早,琳琅比崔启明起得更早些,待琳琅梳妆完毕后,崔启明才起身。 琳琅將漱口的温水端到床边,递给崔启明:“本想著一会儿叫爷起来,爷竟自己起来了。” 崔启明面上有了些温柔的笑意,他接过琳琅手中的温水,漱口后才道:“日常也是这时候起,你並未吵到我。” 琳琅伸手接过崔启明递过来的空杯,將她放在玉兰手中的托盘里。 崔启明起身后,他为崔启明穿戴茂源送来的衣衫。 她这里原是没有他的衣衫的,可既然崔启明今夜在这里留宿了。 茂源也就揣摩著主子的意思,送来了几套衣衫。 崔启明开口道:“以后就在你这备几件吧。” 琳琅笑著道:“茂源已经送来了。” 崔启明看了一眼已经叠放好的衣衫,点头道:“叫他们传早饭吧。” “爷,不去正房用吗?” “她身子还没好,便再让她歇歇吧。” “今日就在你这用吧。” 琳琅陪著崔启明用完早饭,崔启明便去上朝了。 玉兰这才进来问道:“都这个时辰了,大奶奶还未起呢。” “昨夜国公爷彻底歇在了我这,想必正房昨夜没人能睡得好。” 琳琅放下手中的针线,开口道:“这几日她们必会有动作,势必是想剥掉我一层皮。” 玉兰低声问道:“那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琳琅笑著道:“她们狗急跳墙,一定会慌不择路,定会有人来问你昨夜之事。” “你並非背叛,是我拉拢你在身边的,她们也会想方设法买通你。” “到时候你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就是了。” “我明白了,娘子。” 许瑶光这日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可卫妈妈却按捺不住了。 她趁著国公爷去上朝的时候,她找到了国公爷身边的茂荣。 两人怕被人发现,就来到了国公府花园的假山后。 卫妈妈將四周都观察一圈,確认四下无人。 才就將一小块金子放在了茂荣手中。 茂荣想伸手去接,她又往回收:“茂荣,大奶奶平日待你不薄吧。” 他諂媚地笑道:“那是自然,有什么好的大奶奶第一个就想到小的。” “那好,现在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妈妈儘管吩咐即可,是要爷的行踪,还是什么?” 卫妈妈微微抬起头道:“昨日琳琅去了爷的书房,二人在里面如何。” “小的只知道,国公爷问琳琅娘子那日之事,琳琅娘子答了什么退避三舍的典故。” “国公爷听了很满意,还留琳琅娘子在书房用点心呢。” 茂荣又接著道:“去里间送茶的不是我,是茂源,所以里面什么情况,小的也不知道。” “不过昨日,小的替爷收拾书房,在纸篓里看到了这个,想著大奶奶应该有用。”说著,茂荣就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叠成方块的宣纸递给了卫妈妈。 卫妈妈接过后,打开那张宣纸,瞳孔瞬间放大,这画上分明就画著琳琅那丫头。 只有大奶奶才配得到国公爷独一无二的爱。 可琳琅这个小贱人算什么,她根本不配和大奶奶比肩。 趁她还是通房,又无子嗣,將她打昏卖至妓院,又或是直接打死,才能真的以绝后患。 她要赶紧回去稟告许瑶光,再从长计议。 卫妈妈將那一小块儿金块放在了茂荣的手中,对他道:“你再帮著我们去外面寻个人牙子,最好是与妓院有来往的,事成之后大奶奶必有重谢。” 茂荣舔了舔嘴唇接过:“您就瞧好吧,到时再买通后门,直接从后门走,保准能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假山,祥妈妈却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只是得令要安排人清扫花园各处,只是想自己先来查看一番,才好安排人彻底清扫。 没想到就撞见了这二人,她不知道二人究竟在商量什么,但定是与琳琅有关,总之要让茂源將此事告知国公爷。 卖琳琅一个好,自己也不吃亏。 卫妈妈回到叠玉轩后,素莲迎了上来。 她问道:“从玉兰那儿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 “走吧,直接去正屋说给大奶奶听。” “是,妈妈。” 卫妈妈和素莲一同进了正房。 许瑶光正躺在榻上,她无事可做,卫妈妈又不让她出去,怕她沉不住气。 她也只能躺在榻上看些话本子解闷。 她嘆了口气,正准备感伤。 就听见卫妈妈进来开口道:“大奶奶,咱们必得把住这次机会。” 许瑶光来了兴趣,坐起身道:“妈妈想出法子了?” “素莲,將从玉兰哪儿听到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大奶奶。” 素莲行了一礼道:“大奶奶,国公爷和老夫人想抬琳琅为姨娘,还说让琳琅搬到別的院子去住。” 许瑶光开口道:“到现在都没搬,也没有什么抬姨娘的消息传过来,那定是说著玩的。” 素莲接著道:“並不是,是、是。” 竹心在一旁催道:“是什么,大奶奶面前好好回话。” “是琳琅自己拒绝了。” 许瑶光有些疑惑,这么好的机会,她干嘛拒绝。 卫妈妈分析道:“琳琅心机深,又聪明,她这是以退为进,表面上尊敬您,实则是想抓您的把柄,之后再顺理成章地被抬为姨娘,岂不是更得国公爷怜惜。” 许瑶光看著卫妈妈道:“所以琳琅不能留了。” 卫妈妈又將那画像拿出给许瑶光看,许瑶光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是茂荣在书房找到的。” 许瑶光咬紧牙关,恨恨道:“必须除掉她,趁她还不成气候。” “卫妈妈,儘快配些蒙汗药吧,等生米煮成熟饭,国公爷也不会想要她了。” 第10章 发卖 这三日,许瑶光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每日按时去给老夫人请安,崔启明也从母亲那里听说了许瑶光的变化。 他也愿意再与许瑶光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崔启明也开始与许瑶光一起用晚饭。 许瑶光还准许琳琅在一旁伺候布菜。 琳琅在一旁布菜,听著崔启明道:“让琳琅一同坐下吧,我有话说。” 许瑶光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愿,转而脸上就漏出了笑容:“是啊,妹妹忙了半天了,快坐下。” 琳琅坐了下来,崔启明才开口道:“明日母亲便要去观中清修,母亲不在,这府中之事,也就全部交到了瑶儿手中了。” “琳琅,你从前便帮著大奶奶管过家,如今也应从旁协助。” 琳琅起身行礼道:“是,国公爷。” 许瑶光笑著道:“这样甚好,我也能轻鬆些。” “琳琅,我们一同长大,你可別为之前的事与我生了嫌隙。” 琳琅温柔地笑道:“大奶奶这几日只是偶感风寒。” “对,就是怕传染给妹妹,妹妹还要伺候明哥哥,若是又传染给明哥哥,岂不是我的过错。” 崔启明看到两人如此,心里放下一半。 许瑶光道:“明日,我与琳琅妹妹共同去送母亲吧。” “也好,我明日要上早朝,恐不能相送。” “只能等著七日后,与瑶儿一同去三清观接母亲回家。” 许瑶光笑著看著崔启明道:“我许久都未出去玩了,那日我们早些出府。” 崔启明点头,三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卫妈妈拉了拉许瑶光的袖子,许瑶光笑得有些不情愿:“明哥哥与琳琅妹妹快一同去歇著吧。” 崔启明拍了拍许瑶光的肩道:“那你也早些歇著。” 第二日,崔启明去上朝后,又过了一个时辰。 许瑶光便带著琳琅去了四时轩。 她对老夫人道:“母亲,可將东西都带全了。” “有你在一旁周全,必是缺不了什么的。” “明郎必定也为母亲在三清观中备好了一切。” 老夫人点头道:“嗯,看你们夫妻二人办事如此妥帖,又两相和睦,我此去啊,就好好为你们祈福,求得子嗣。” 许瑶光压住心中的怒意,笑道:“多谢母亲。” “母亲,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往府门处走吧。” 她上前扶著老夫人,琳琅和其他下人跟在身后,一同出了四时轩。 二房的胡姨娘也带著儿媳,出来相送。 老夫人拉著胡姨娘笑著道:“萱儿,还有身孕,就不要劳动了,好好保胎,我呀等著抱孙子呢。” 赵氏开口道:“送送母亲,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 老夫人看到赵氏隆起的肚子,心里有些吃味。 但还是笑著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內,老夫人嘆了口气。 吉妈妈开口安慰道:“如今国公爷与大奶奶和睦,琳琅看著也是好生养的,他们夫妻眼看著也能有孩子了。” 老夫人道:“我只盼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能始终如一。” “大奶奶经过上次那事,已经改了。” “但愿吧,她能安生就好,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一个通房,还是自己贴身丫鬟,略施些恩惠,便能拿捏,正妻的身份,再有个孩子,谁都撼动不了她。” 吉妈妈也只能道:“说不定这次就是大奶奶想明白了。” “只要在我清修之时不给我找事就行。” 老太太的走的第一日,许瑶光並没有动作。 第二日,正在用早饭。 崔启明开口道:“今日,我要陪著陛下去京郊巡视农桑,会晚些回来。” 许瑶光关心道:“明哥哥的东西可备好了。” “都备好了。” “茂源还是一併跟著的吧。” 崔启明点头道:“是,若前院有什么事,你就派人去找祥妈妈。” 许瑶光点头:“你便放心处理公事,府中一切我都会打理好的。” 崔启明看了一眼琳琅,琳琅只回以温柔的目光,便垂下了眼帘。 他漱口净手后便起身离开了。 琳琅想与竹心一同收拾。 许瑶关却拉住她道:“琳琅妹妹,快去歇著吧,这里有她们就够了。” 琳琅点头谢恩,回到了西厢房。 玉兰將门关起来,小声道:“您可有万全把握。” “不说万全,我必能保住自身。” “您不该赌啊,应该让茂源將这事告诉国公爷。” “我人微言轻,只能让切实的证据摆在国公爷面前,他才能为我做主。” 外面敲门声响起,接著就传来,卫妈妈的声音:“琳琅娘子,大奶奶让我送碗滋补汤来呢。” “进来吧。” 玉兰给卫妈妈开了门,卫妈妈端著汤走了进来。 她將滋补汤从托盘上拿下,放在了琳琅的面前。 琳琅细嗅了一下问道:“这滋补汤味道有些怪,我一定要喝吗?” 卫妈妈笑得阴险:“大奶奶惦记你伺候国公爷辛苦,特地找的药膳方子,吩咐人熬了,给你送过来。” “喝了这汤,用了午饭,娘子可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晚上好伺候国公爷。” 琳琅与卫妈妈对视,卫妈妈还是不为所动,示意她快將这汤喝了。 琳琅端起碗说道:“好,我这就喝。” 她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將那汤一饮而尽。 卫妈妈看著空了的碗,又看看她的衣袖並未浸湿,才確认她真的喝下去了。 没一会儿,琳琅按压著太阳穴,只觉得天旋地转,晕倒在桌上。 卫妈妈出去对玉兰道:“她们那边正打叶子牌的,你也去玩玩。” 玉兰內心有些担忧,可琳琅吩咐过,只要卫妈妈找藉口將她支开,她只需要爽快答应即可。 她笑著道:“当真,我去了恐怕別人没得贏了。” “哎呦,她们都喜欢和你玩呢。” 卫妈妈看著玉兰走远,心里放心下来。 她赶忙先回正房回稟许瑶光:“大奶奶,一切都成了。” “人牙子找到了吗?” “正在后院等著呢。” “价钱谈妥了吗?” “还要相看一番。” 许瑶光得意地笑著道:“那就把人带进来,看看琳琅那丫头品相怎么样。” “是,大奶奶。” 人牙子被带了进来,是个四十上下的婆子。 她看到平躺在床上的琳琅问道:“这位妈妈,这娘子看著像是府里有体面的娘子,不好这样发卖吧。” 卫妈妈从袖中拿出琳琅的身契给她看:“看到了吗,这是她的身契,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人牙子仔细阅看了一遍,才开口道:“银子给多少都行?” “对,你看著给些。” 人牙子拿出了五十两交给卫妈妈,又坐到琳琅身旁,掰开琳琅的嘴,检查的琳琅的牙齿。 又把琳琅全身都摸了一遍,身材丰腴有度,自己这趟是赚了。 人牙子开口道:“什么时候能接人走。” “越快越好。” 人牙子示意跟进来的两个壮婆子,她们將琳琅捆了起来,又將琳琅的头用麻袋套住。 这才將人扛了出去。 走小路来到国公府的后门,琳琅被抬上一辆破旧的马车。 马车已经行驶,正好与骑马归来的崔启明擦肩而过。 崔启明勒停了马,只觉得这马车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叫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琳琅本就是清醒的,听到这一声,她立刻用头撞向了车厢,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崔启明听到了声响,立刻下马,那人牙子和两个婆子看到这却想著保命要紧。 赶紧跳下马车,想逃。 崔启明赶忙让茂源带人去拦她,自己快步跑到马车前。 他拉开车帘,只见这女子穿著与琳琅相同的衣裙。 他跳上车,帮她摘掉头上罩著的麻袋。 琳琅满脸泪痕,额角还撞破了,正流著血。 崔启明將她嘴里塞著的布团取了出来。 琳琅睁眼看到是崔启明,便倒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 崔启明满眼泛著心疼,急切地问道:“是把你弄成这样的!” 第11章 良妾 琳琅抽噎著说道:“妾也不知,妾只是喝了卫妈妈送来的滋补汤,等醒来就在这马车里了。” “若不是听到爷声音,恐怕还不知会在哪里醒来呢。” 崔启明看著她手上脚上被绕绑了十几圈的麻绳,这分明是让她无处可逃,连自救的希望都没有。 他面色极冷,一言不发,抽出腰间的佩刀,將麻绳尽数割断。 麻绳断开后,他看到琳琅白皙的手腕与脚踝上全是刺目的勒痕。 琳琅环抱住崔启明,终於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却將这尽数的委屈全部融在这克制的哭声中。 崔启明將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琳琅了身上。 他先自己走下马车,又伸手將琳琅抱下马车。 琳琅的双脚被捆住太久,已然不能走动。 崔启明便將琳琅抱起,琳琅的手实在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崔启明怀中,用一只手绕过崔启明的脖颈,轻轻搭放在他的肩上。 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自披风中露出,隨著崔启明走路的幅度摆动。 茂源带著人已將那人牙子,还有那两个高壮的婆子制住。 他將那三人压至崔启明身前。 崔启明冷冷的开口道:“把她们都带进来。” “是,国公爷。” 崔启明一路抱著琳琅,快步向叠玉轩走去。 后面则跟著那垂头丧气的三人。 进了叠玉轩,只听见许瑶光那莞尔动人的笑声。 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喜悦。 崔启明示意茂源去通报。 茂源三步並作两步,跑进了正房。 许瑶光在內室坐著,完全不知道院內是什么光景。 她见茂源进来,问道:“明郎托你来说什么?” 茂源作揖行礼道:“大奶奶还是出去看看吧,国公爷正在院內呢。” 许瑶光有些许慌张,但未表露出来。 她开口道:“怎得这样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入夜才会回来了吗?” “小的不知,只是国公爷已办完公事,自然就回府了。” 许瑶光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卫妈妈,卫妈妈示意她镇定,千万別在此时慌了神。 她轻咳一声道:“容我先更衣吧,你先將国公爷请进来坐。” 这时崔启明的声音传来:“不必,夫人还是来堂屋吧。” 许瑶光从內室的珠帘后,看到崔启明正抱著琳琅站在堂屋里。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她看向卫妈妈。 卫妈妈先將许瑶光扶起,许瑶光有些站不稳。 但卫妈妈到底是老成,还是沉得住气的。 崔启明见她出来,便往后退了半步,將琳琅放在了右边上座的座椅上。 许瑶光心中刺痛,却还是走到琳琅身前,拉起她的手关心道:“琳琅妹妹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琳琅咬著嘴唇,带著哭腔道:“大奶奶,奴婢喝了卫妈妈那碗汤后,便不省人事了。” 崔启明目光冷厉,脸上看不出任何怒意,但若与他对视一眼,便会觉得遍体生寒。 他看向许瑶光道:“离她远些。” 许瑶光只得退后,她差点一个踉蹌跌坐在地上。 卫妈妈赶忙过来扶住了她,將她扶到堂下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崔启明道:“卫妈妈,你作为被指认的人,还是跪在这堂屋中间更合適。” 卫妈妈示意许瑶光別担心她,自己便跪在了中间。 崔启明便不再看这主僕两个。 他对茂源道:“將叠玉轩所有下人都召集过来,再將外面那三人押进来。” “是,国公爷。” 那人牙子和两个婆子被侍卫押了进来。 她们一进来用不著谁来押,就自觉地跪了下来。 为首的人牙子指著卫妈妈开口道:“就是这个妈妈,小的还问她了,这小娘子看穿著样貌都不像是要被发卖的,可別这府里主君身边的贵人,搞错了小的可怎么交代啊。” “但她直接將这娘子的身契拿了出来,说这是她家姑娘的陪嫁,小的也仔细看了,確实如此,才收了钱办事的。” “不然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来买国公爷身边的贵人啊!” “求国公爷明察,放小的们一条生路。” 这人牙子说完,便將签好的身契,还有籍契以及收到的五十两白银全部拿了出来。 茂源上去接了过来,將这三样东西都呈到了崔启明面前。 崔启明看过后,程序確实没问题,这人牙子也是照章办事。 他开口道:“以后再做这种生意的时候,先留个心眼,若再有下次,你们也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 “既然你们不知情,又是良民,我没有权利在这府里对你们用私刑,只是要记住这次教训。” “不过,那一式两份的身契与籍契,现在全部拿出来销毁。” 人牙子接著道:“另一份不在小的这。” 崔启明看向许瑶光,许瑶光声音有些发抖:“竹心,去妆檯上將那个锦盒拿来。” 竹心得令从外面进来,去里屋將那锦盒拿了出来。 她拿出来后,茂源便直接將锦盒接了过来。 崔启明从茂源手上接过锦盒,他將这锦盒打开,里面放著琳琅的身契与籍契。 他將那两张纸拿了出来,对茂源道:“去点个火盆来。” 茂源得令將火盆端了上来。 崔启明將那代表著琳琅奴籍身份的四张纸全部扔进了火盆之中。 他看向眾人道:“从今日起,琳琅为我鲁国公府的良妾,不再是大奶奶身边的一等丫鬟。” 琳琅眼中带著泪光,看著那火盆中的烈焰,她不觉得刺眼,只觉得快意。 如今她终於不再是奴籍,终於能挺起胸膛做人了。 崔启明看向她,眼神中带著些温和:“要不要先回房歇著。” 琳琅开口道:“国公爷,妾的命不值钱,但妾也想亲眼看看害人的人是什么下场。” 崔启明点头道:“好,茂源带人搜卫妈妈的住处。” 他又对站在门外的祥妈妈说道:“祥妈妈,你带人將春暉堂收拾出来,以后琳琅便住在此处。” 祥妈妈得令道:“是,国公爷。” 崔启明问琳琅道:“你身边伺候的人可在。” “就在门外站著呢。” “叫什么?” “玉兰。” 崔启明对著门外道:“玉兰,去取些消肿祛疤的药膏,每日给你家姨娘涂抹。” 玉兰行了一礼,心中满是喜悦,可不能表露:“是,国公爷。” 吩咐完这些,只见茂源拿著一张纸走了进来。 第12章 杀鸡儆猴 茂源將纸递给崔启明,崔启明接过后看了一眼,將这幅画放在了桌上。 他眼中浮起杀意,他自认为將前院看管得十分严密。 也最厌恶后宅与前院的下人勾结。 他可以不过问后宅之事,但他不能容忍自己身边出现叛徒。 这画是他自己在书房里独自作就的,当时就將这画揉了扔在了纸篓里,从未示人。 连这画上的人,都没有见过这画。 琳琅看向那画,画上竟然画著自己。 怪不得许瑶光起了这样大的恨意,在自己心爱的夫君哪里,发现了別人的画像。 她当然恨的想將自己撕碎了。 崔启明开口道:“茂源,还搜了什么了?” “兽用蒙汗药。” 崔启明伸手接过那瓶还未用完的蒙汗药。 他看著那药冷笑道:“卫妈妈,平日里看著你挺老实的,可有人指使。” 卫妈妈看向国公爷道:“国公爷,无人指使,是老奴看不惯琳琅的做派,怕她给大奶奶气受,这才出此下策的。” “国公爷要打要罚,就全冲老奴来吧,老奴甘愿领罚。” 崔启明看著许瑶光道:“夫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许瑶光想去哭求,卫妈妈却看著她,皱著眉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求情。 她眼中带恨地看了一眼琳琅,又看著跪在地上的卫妈妈。 许瑶光看向崔启明,眼中带著些绝望:“我完全不知情,只是卫妈妈年老,还请国公爷放她一条生路。” 崔启明看著她道:“这个自然,不过得先把她前院的同伙找出来。” 他心里早就有数了,能进入他书房的只有茂源和茂荣。 茂源时时都跟著他,又是自己的奶兄弟,是绝不可能背叛。 而能和后院通消息的也就只有茂荣了。 他开口道:“卫妈妈是自己说,还是我直接派人去拿人呢?” “国公爷既已知晓,便直接去拿人吧,他那里应该还有老奴收买他的金条,国公爷也要派人好好搜搜。” 崔启明对茂源道:“带人,將茂荣带过来,记得將他的住处全部搜一遍,不可放过一处。” 他又看向琳琅问道:“琳琅,这害你之人都在这了,你想如何处置。” 琳琅缓缓开口道:“国公爷,卫妈妈年纪大了,不如就让她回侯府吧,犯了错回去的,侯府应该知道怎么处置。” 许瑶光听后,哭著开口道:“明郎,卫妈妈年纪大,伺候我多年,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崔启明没有看她,而是接著问琳琅:“卫妈妈资歷老,年纪大,琳琅你应当再给她一个选择。” 琳琅略思虑了一番,开口道:“那妾就接著说了。” “以奴欺主,按国公府的规矩,仗责三十大板,禁止自由出入国公府,降为最低等的粗使婆子,还可以在叠翠轩伺候,可不得近身伺候,若有再犯,送还侯府。” 崔启明点头道:“对,就是如此,卫妈妈你自己选吧。” 卫妈妈看了一眼许瑶光,开口道:“老奴选第二条。” 许瑶光蹙眉看著卫妈妈,频频摇头。 卫妈妈对她笑了一笑,让她安心。 崔启明开口道:“先將卫妈妈压下去。” 卫妈妈被押了下去,茂源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双手被押著,垂著头的茂荣。 茂荣一进来就跪了下来,开口便道:“国公爷饶命啊,小的是財迷了心窍,都是大奶奶,都是大奶奶派身边的卫妈妈来收买小的,求国公爷饶了小的一命吧。” 茂源將搜到的金条拿了出来,交给了崔启明。 崔启明看著这金条,上面还刻著广平侯的字样,是侯府的东西没错。 这东西確实是从许瑶光那里送出去的。 崔启明看著茂荣道:“如此蠢事竟是我身边之人做下的。” 这话是对著茂荣说的,也是说给许瑶光听的。 这样蠢笨烂透了的计策,竟然是主僕两个一起想出来的。 这中间隨便出点岔子,琳琅都会获救。 这种局怎么能算得上局,充其量就是个烂计谋而已。 琳琅如此聪明,又怎会察觉不到。 亏得自己这几日看著许瑶光的做派,还真以为她改过向好了。 原来是在憋个大的。 崔启明这次没有看任何人,只对著外面道:“来人,將茂荣拖下去,杖毙,就在这院子中间与卫妈妈一同行刑。” 许瑶光终於忍不住了,她起身跪在崔启明面前,双手拉著他的袖子求道:“明郎,明郎,卫妈妈年纪大了,不能受到这样的惊嚇。” “何况这院子死了人,我还怎么住啊。” 崔启明用手將许瑶光的手拂了下去:“既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对著屋外站著的眾人道:“你们都好好看著,这就是下场。” “国公府里,容不的以奴欺主,更容不得背主忘恩之人。” 院外,仗责之声此起彼伏,伴隨著两人的喊叫。 茂荣的声音更大些,卫妈妈只是闷哼。 后来,茂荣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疼晕了过去。 许瑶光躲在竹心的怀里,听著外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她的身体也跟著颤抖。 卫妈妈的三十板子终於结束,人也疼晕过去。 一刻钟后,茂荣也没了气息。 崔启明对茂源道:“將外面收拾乾净了,別衝撞著夫人。” “是,国公爷。” 卫妈妈被人抬回了下人房。 许瑶光示意竹心跟过去看著,竹心便退了下去。 她看到了茂源血肉模糊的尸体,胃里只觉翻江倒海,但还是忍著跟著扶住了卫妈妈。 崔启明將这看在眼里,卫妈妈是许瑶光的人,人既然没死,那她派人去照顾也是应当。 他开口问琳琅:“琳琅,你觉得夫人该如何处置。” 琳琅想起身,崔启明抬手示意让她好好坐著。 她开口道:“妾身如今虽为良妾,但也要守著国公府的规矩,绝不能以下犯上。” 崔启明点头,今日虽给了她面子,但她並未为此忘本,还算得上是可造之人。 他没有看许瑶光,只是对著眾人道:“大奶奶御下有失,禁足叠玉轩三个月,收回管家之权。” “茂源,將对牌钥匙收回。” 许瑶光只能走进里屋,將装有对牌钥匙的盒子拿了出来。 她有些不情愿地將那木盒交了出去。 崔启明示意茂源收好,又问道:“外面可清理乾净了。” 茂源答道:“已清理乾净了。” 崔启明起身走向琳琅,他將两手將琳琅抱了起来。 琳琅搂著崔启明的肩道:“妾可以自己走。” “春暉堂离这有段距离,你腿上有伤,不必推脱。” 崔启明说完,便抱著琳琅往屋外走去。 第13章 春暉堂 她並没有回看许瑶光,只是双手轻轻交叠,搂著崔启明的脖颈,將头靠在崔启明坚实的胸膛上。 只留下许瑶光带著恨意的目光,死死追隨著琳琅。 崔启明抱著她一路往春暉堂走去。 路边行走的下人,见此情景都面朝墙站著,或是低著头看向地面。 没人敢目光直视这一幕。 来到春暉堂的院门前。 崔启明略站定,祥妈妈迎了出来。 “爷,奴婢已將正屋收拾出来了,爷和姨娘请进吧。” 崔启明抱著琳琅往正屋走去。 走进正屋,现在虽没什么装饰,但该有的家具都一应摆放了出来。 往內室走去,玉兰先將浅绿色的珠帘撩了起来。 一进去就看到一束月季摆在屋內空空的妆檯上。 新贵入主,放些鲜花是应当的。 他將琳琅轻轻放在床上,又拿了个迎枕垫在了琳琅身后。 琳琅脸上带了些浅淡的笑意开口的道:“多谢国公爷。” 崔启明知她露出的笑意是有些勉强,遭遇这种脏事,任谁在此时也笑不出来。 他开口道:“你好好歇著,等你歇好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如何布置这院子。” “爷,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现在有正经的身份了,添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是,国公爷。” 崔启明拉著琳琅的手道:“这院子虽不大,可地气最暖,后院还带著一眼温泉,你这几日也可去泡泡。” 琳琅有些惶恐:“这样好的院子,妾如何住的。” “这院子本就是打算给你的,你说话办事妥帖周到,让人如沐春风,这春暉堂正好配你。” “国公爷谬讚了。” 崔启明轻轻摩挲了几下琳琅的手道:“你便好生歇著,我先走了。” 琳琅坐在床上略微点头,对崔启明道:“恕妾无礼,只能这样相送。” 崔启明起身,摆摆手道:“无妨。” 他走到院外,將祥妈妈和玉兰叫道跟前。 他先对祥妈妈道:“奶娘,你也分些神,好生照顾著这边。” “爷就放心吧。” 接著看向玉兰道:“你是叫玉兰是吧。” “是,奴婢玉兰。” “明日我会派几个人过来,你就是这院里的总管大丫鬟,好好替你们姨娘管好这院子。” “这几日,也要好好记著,给你们姨娘上药。” “是,奴婢记下了。” 他接著道:“祥妈妈,立刻去选些牢靠的人,调教好了,明日便送过来。” “是,国公爷。” 祥妈妈跟著崔启明一道走出了春暉堂。 这院子里也只剩了琳琅和玉兰二人。 玉兰端著一碗甜羹走了进来。 琳琅想接过自己喝,玉兰道:“奴婢餵您。” “你不必在我面前称奴婢的。” 玉兰抬著头笑著道:“那可不行,国公爷让奴婢做这春暉堂的总管大丫鬟,奴婢就要为您立威,也好让明日新来的丫头知道,您不是好惹的。” “你呀,你呀。”琳琅看著玉兰笑著道。 玉兰吹了吹白瓷勺里的粥,递到了琳琅嘴边。 琳琅喝了半碗,就推脱说不喝了。 她对玉兰道:“玉兰,你说以后是会更好,还是会更难。” “咱们已经从叠玉轩搬了出来,那肯定是越来越好了。” 琳琅轻嘆了一口气道:“今日也算有惊无险,老天算是护我,让国公爷提早回来了。” “不然还得在街上哭喊一场。” 玉兰也道:“如此以身犯险之事绝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琳琅点头,但心里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即便她不想,这些事情也会接踵而来。 但好在现在有了自己的院子,更脱了奴籍,以后许瑶光就不能如此草率地对她下手了。 琳琅被折腾了大半天,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界上,吃了甜羹,又彻底放鬆下来。 只觉得上眼皮沾著下眼皮,玉兰赶忙为她换了寢衣,才让她睡下。 日头西垂,傍晚的红霞印著整片天如琼瑶仙境一般綺丽。 可叠玉轩的气氛却压抑得很。 送上来的晚饭,全被许瑶光砸了。 地上满是陶瓷碎片和饭菜汤汁。 她愤怒极了,想走出正屋。 却被门口站著的两个婆子拦下。 “大奶奶不可踏出这正屋半步。” 她带著怒气道:“国公爷只是让我禁足,又没说不让我在这院子中活动。” “国公爷吩咐了,您只能待在这正屋之中。” 她怒喊道:“为何,为何我不能出这正屋,我要去看看卫妈妈。” “我不出去,只去下人房看看不行吗!” 其中一个婆子道:“大奶奶,这正屋您是出不去的,您要是饿了,老奴会告诉厨房重新做菜给您。” “国公爷吩咐了,您的吃穿用度一切不变,您就好生在这正屋待著,老奴也是听吩咐做事,您別为难老奴。” 许瑶光彻底被激怒了,禁了她的足,还吃穿用度一切不变。 她撕喊著,上手去打那两个婆子:“你们让我出去!我才是国公府的奶奶,让我出去!” 许瑶光哪里有多少力气,那两个婆子一抬手,许瑶光就跌坐在地上。 素莲看到后赶忙来扶。 许瑶光还在不停地喊,自己要出去,要去看卫妈妈。 卫妈妈也在隱约听见的嘶吼声中,慢慢转醒。 这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慢慢睁开眼睛,竹心看到了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卫妈妈,你醒了。” 卫妈妈穿著粗气,声音嘶哑:“是姑娘的声音吗?” “卫妈妈,你要喝水吗?” “不要管我。” 她吞咽了一口接著说道:“你去正屋、、、给、、、、给姑娘说、、、、让她珍重自身,好好吃饭、睡觉。” “老奴这条命一定会挺著,你让她放心。”接著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竹心为她端来一碗水,慢慢让她喝下。 卫妈妈喝了一口就催促著:“快去。” “你把素莲换过来,你、、、你在姑娘身边、、、我才、、、才放心。”卫妈妈抽著气说道。 竹心点点头,跑著来到正房。 那两个婆子拦住她道:“里面只能进一个人,出去一个才能进来一个。” “我进去,换素莲出来。” 婆子將门打开,素莲走了出去,竹心对她交代了几句,让她好生照料卫妈妈。 竹心这才走了进去,许瑶光看著竹心来了。 她才稍微有些镇定,她抽噎著问道:“奶娘怎么样了?” 第14章 汤泉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合上,竹心蹲下看到哭坐在地上的许瑶光。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光彩,满是哭花了的胭脂,衣裙上沾染了汤饭的污渍。 竹心先將许瑶光慢慢从地上扶了起来,把她扶至堂屋的圈椅上坐下。 又从袖內抽出一方丝帕,细细理好,又慢慢为她擦掉脸上的泪和花了的胭脂。 许瑶光眼神中透出焦急,她一把抓住竹心的手道:“你说话啊,奶娘她怎么样了?” 竹心缓缓开口道:“大奶奶,您先別急,奴婢这就跟您说。” 许瑶光点著头,盯著竹心,她只要知道卫妈妈还活著便好,只要还活著,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奶奶,卫妈妈已经醒了,您放心吧。” “有没有上药。” “上药了。” “那喝的药呢?” “茂源得了国公爷的令,已经为卫妈妈请过郎中了,也开了药,每日按时服用即可。” 许瑶光深深的息了一口气道:“我便放心了。” “卫妈妈还让奴婢告诉您,要好好吃饭、睡觉,不可糟蹋自身。” 许瑶光点头道:“是,是要好好吃饭、睡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拉住竹心的手道:“可是竹心,我吃不下啊。” “大奶奶,这些油腻的吃食一时半会儿是无法下咽的,奴婢去叫些肉糜粥如何。” 许瑶光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竹心,以后你便是我身边贴身一等大丫鬟。” “多谢大奶奶提拔栽培。” 竹心说完,走到门口,对著其中一个婆子道:“大奶奶要喝肉糜粥,你们快去厨房说一声” 婆子听后道:“那便让大奶奶稍后片刻。” 许瑶光在屋內自顾自地站起,她看到自己裙摆上的汤渍。 她走到饭厅內,地上的碗碟碎片,与饭菜洒落一地,连她最爱的连理枝纹的地毯都被染得快看不出顏色了。 许瑶光蹲在地上,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捡起一块儿又一块儿的碗碟碎片。 因皮肤过於细嫩,稍不注意就划破了,鲜血冒了出来。 刺痛的的感觉直达心底,眼泪不自觉的便滑落的下来。 但她却没有发声,只看到眼泪滴在伤口处,眼泪的咸,让刺痛感更加强烈。 竹心转身走进饭厅,准备收拾,就看到许瑶光目光呆滯,泪眼婆娑地蹲在地上。 她赶忙將许瑶光扶起,对她道:“大奶奶,这些东西奴婢来收拾就好,您怎么能上手呢。” “大奶奶,您在这坐著,奴婢去拿止血的药粉。” 许瑶光看著忙前忙后的竹心,她开口道:“竹心,我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竹心拿来了药粉,一边为许瑶光清理伤口,一边对她道:“大奶奶,奴婢明白,以前在府里您总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自从嫁给了国公爷便沉静了不少。” “她现在成了良妾对吗?” 提到琳琅竹心就恨恨道:“是啊,她如今成了良妾,正好好的住在春暉堂呢。” 许瑶光的目光回拢,开口道:“是啊,住在这府里地气最好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被当做生育之物被养著罢了。” “既然我被禁足,那便好好养著。” “她若有那个福气,怀上孩子,那我便去母留子。” “竹心,你觉得如何。” “不过,咱们在这受罚,侯府那边必会得了消息。” “竹心,你说琳琅得势,会不会回去看望她那一家子卑贱奴婢。” 竹心看著许瑶光道:“到时便让侯府安排人手,看她还如何作妖。” 许瑶光勾起唇角,又理了理头髮:“她想將我连根拔起,她做梦吧。” 她伸出手对竹心道:“为我沐浴更衣。” 竹心扶著她走进净房,许瑶光褪去已经脏污的衣裙,踏入冒著热气的浴桶中,缓缓的坐了下去。 她看向窗外,月光亮白,一想到琳琅正舒適著享受著汤泉,她便如鯁在喉。 许瑶光抬手胡乱怕打著浴桶中的水,一时间激起千层水浪。 春暉堂內,琳琅偷偷有了动作,她撩起温泉內的水向玉兰洒去。 玉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著道:“好啊,那我可不留情了。” 她说著也在温泉內撩起水花,向琳琅泼去。 琳琅求饶道:“好了,好妹妹,我错了。” 两人停了下来,一同靠在温泉的內壁之上。 温泉內的水波也渐渐平息。 这是玉兰与琳琅最后一晚的嬉闹。 明日来了新人,她们在外就是主僕。 再无一同泡温泉的机会。 琳琅看向玉兰道:“这汤泉温度合適,可真是舒服。” “是啊,可见国公爷心疼姨娘呢。” “你又打趣我,咱们来到这国公府这么久,你还看不出国公爷是什么人。” “也许琳琅你就是不一样的呢。” “这国公爷出府去接清修的老夫人,还特地让茂源来通报一声。” “说明国公爷心里有你。” 琳琅摇摇头道:“玉兰,未必如你说的那样。” “如今府中能侍候他的只有我一人,派人来通报,只不过是情理之中。” “而且这些时日与国公爷相处下来,我更明白了,国公爷只是想要个和睦的后宅,贤惠明理的妻子,谨守尊卑,懂得分寸的妾室。” “他不想因为后院之事,影响他的官途,影响崔家的声誉。” “以前我以为国公爷选中大奶奶是真的对她用情至深。” “可咱们跟著大奶奶来到国公府后,国公爷看到了大奶奶最真实的一面。” “他也就只把大奶奶当做有高贵出身的国公夫人。” 玉兰看向琳琅道:“那你呀,就更有机会了,你出身低微,心思却玲瓏剔透,恪守礼法,国公爷若心里没你,又怎会,罚得那样重。” “要知道卫妈妈可是许瑶光最信任之人,国公爷这样罚可是相当於砍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琳琅轻笑一声:“他只是看到我以身犯险,即便心疼,也只是觉得我现在是他的房中人,自己的房中人被隨意发卖。” “他只是觉得在这府中,他的权威受到了威胁。” “更有前后院勾结,他是皇上身边的重臣,若有一天机密从他这里泄露,怕是整个国公府都保不住。” “我只是个引子,只不过撬动了他最在意的东西罢了。” 第15章 回府 天將明未明之时,崔启明听著山中悦耳动听的鸟叫声,快步走在沾满露水的青石板上。 即便口鼻中沁入山中青草水汽的舒心清爽的味道,可他面上依旧淡漠。 青石板上有些许青苔,上面布著细细密密的露水,让这青石板更加湿滑。 他步伐过快,一个没踩稳,就滑了一下,好在平时多有锻炼,只是稍微一个踉蹌便站稳了。 茂源见了想过来扶,他理了理外袍道:“无妨,只是石板湿滑,你也要小心脚下。” 茂源回道:“是,国公爷。” 可在观中刚与真人们上完早课的老夫人李氏,心中却十分恬淡閒適。 她正由吉妈妈扶著,去屋內用早饭呢。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儿子立在院中。 崔启明看到母亲也迎了上来,他並未给母亲寒暄的机会,而是扶住她便道:“母亲,府中出事了,请母亲隨儿子速速回府。” 李氏看了一眼崔启明,他虽然面色如常,但额上的一层薄汗早已说明这次事態紧急。 她知道这院子虽只有她和吉桃还有两个丫头住著,可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夫人没有多话,开口道:“吉妈妈,带著她们將东西都收拾齐全了,今日就回府。” 崔启明点头道:“那儿子先为母亲去退了这院子。” 老夫人点点头,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儿子过来请她,定是因为家中没有可以掌事之人。 等一切都打点妥当,观中的玉清真人亲自將老夫人和崔启明送至门口。 老夫人和玉清真人互相作揖道別,玉清真人道:“我这隨时恭迎老夫人再次下榻。” “多谢真人。” 崔启明扶著李氏上了马车,吉桃便领著两个丫鬟上了后面一辆较小些的马车。 马车开始行进,李氏才开口问道:“府中出了何事,竟叫你这般著急。” 崔启明这才开口道:“许氏的奶娘趁儿子与母亲都不在府中,私自发卖琳琅,儿子查明后將许氏禁足,並杖责了她的奶娘卫妈妈。” “还將琳琅抬为良妾,让她住到春暉堂去了。” 李氏开口道:“蠢货,原以为她真的消停了,没想到那些日子懂事的样子,都是做戏给我们看呢。” “既禁足了,那便让她好好反省,那卫妈妈怎么不送还侯府。” “她自己选的要挨三十大板,哪怕以后只能做粗活,也要在府里待著。” 李氏嘆了口气道:“这是还想著看顾著许氏呢,也是为了保许氏的名声。” “本以为能安生的修完这七日,如今也是不能了。” 崔启明对著李氏作了一礼道:“是儿子管理家宅不严,才扰了母亲的清净。” “与你有何干係,后宅是许氏管著的,你用不著將错往你自己身上揽。” 李氏说完道:“回去,我便往侯府送信,毕竟要禁足三个月,便说许氏染病,需要隔离静养,她毕竟是你的髮妻,还是要给她留些脸面。” “多谢母亲替我周全。” “你我母子,不必如此客套。” 李氏说完便靠在了车厢內,崔启明將一个靠垫放至李氏身后,好叫她舒服些。 马车虽驶的很快,但还算稳当,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就已经进城了。 马车停稳后,崔启明先走下马车,又將李氏扶了下来。 李氏看了一眼国公府的牌匾,嘆了口气道:“本以为回来就能盼到好消息,没成想出了这种事。” 她对崔启明道:“我早饭未用,你派人將琳琅请来,我们一道用早饭。” “是,母亲。” “茂源,去將姨娘请来。” “是,国公爷。” 茂源来到春暉堂的时候,玉兰正在调教新来的两个丫鬟。 她看到茂源笑著迎上去道:“怎得这个时候来了,国公爷要来姨娘这用午饭吗。” 他开口道:“是老夫人回来了,请姨娘一道过去用些早饭。” “这个时辰啊?” “玉兰姑娘,你快引著我进去吧,老夫人那边还等著呢。” 她先转头对著那两个小丫鬟道:“你们两个先歇著去吧。” 又对茂源道:“快隨我进来吧。” 玉兰打了帘子进去,对琳琅道:“姨娘,茂源来了。” 琳琅放下手中的绣样,对他道:“可是国公爷有什么吩咐。” 茂源半俯身道:“姨娘,老夫人那边有请,要您陪著一块儿去用早饭呢。” 琳琅点头道:“我更衣后便过去。” 茂源退出去后,玉兰服侍著琳琅更衣后,又嘱咐了两个丫头看好院子。 主僕两个就跟著茂源一同去了四时轩。 一进四时轩,就看见桌上摆满了一应糕点,包子、小菜、还有豆浆与菜粥。 琳琅进去先行了一礼:“给老夫人、国公爷请安。” 李氏发话道:“起来吧。” 但李氏並未让她坐下,而是对她道:“想必你已经用过早饭了,你过来给我布菜。” 琳琅又行了一礼道:“是,老夫人。” 她揣度著,老夫人是一大早被国公爷从观中接回来的。 一路奔波,现在吃这些包子糕点定是难以下咽。 豆浆里面又没什么东西,需得配上油腻之物才更能增香。 那一些可口的小菜与菜粥便是最佳之选。 她走到李氏旁边,先拿起调羹为李氏盛了一碗菜粥。 又拿起一旁放著的筷子,为李氏加了些爽口的小菜放入瓷碟之中。 琳琅將瓷碟放至李氏的右手旁,李氏看了一眼道:“还算合心。” 崔启明那边不用琳琅操心,自有吉妈妈为他布菜。 他抬眼看向琳琅,並点了点头,这也是对她的肯定。 李氏用完了菜粥和部分小菜,琳琅看她定是开了胃口。 可这时吃甜腻腻的糕点,也是不和胃口的。 便將一个小笼包加入瓷碟中,又將小醋壶放至一旁。 李氏先咬了一口小笼包,又倒了一些醋进去,才將整个小笼包吃下。 她脸上终於有了些笑意,问道:“琳琅,在侯府可跟著许氏学过管家。” “学过一些管家算帐之事。” 李氏点点头道:“你虽是姨娘,可不是正经主子,让你管家实属僭越。” “但二奶奶现在怀著身孕,现下实在无可用之人。” “我年纪大了,需要帮手,但你只是帮手,不可越权,更不能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可明白。” 琳琅將漱口的茶水递给李氏,开口道:“妾身明白。” 李氏漱口净手后便道:“明日料理好你院子里的事,便来我这点卯吧。” 第16章 御下 琳琅行礼一拜,回道:“是,老夫人。” 李氏点头道:“既叫你管家,也不得耽误了伺候国公爷。” 琳琅恭敬的行礼道:“妾身明白。” 她说完,又对著老夫人和国公爷行了一礼,才退了下去。 待琳琅走后,她对崔启明道:“子嗣一事你也要上心才是。” “母亲放心,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去吧。” 崔启明从四时轩出来,见琳琅还未走远,便快步走了几步。 琳琅听见脚步声,便停了下来。 崔启明走上前,玉兰便退后了一步,与茂源並立,走在了两人的后面。 他先开口道:“给你送去的人,用著可还舒心。” “爷送来的人,很好。” “那春暉堂住著可还舒心。” “昨晚上,妾身就贪新鲜去泡了汤泉,果然对身子有益。” 崔启明点头道:“那就每日都按时泡上一泡,如今你要帮著老夫人管家,更是要劳心费神,而温泉却最能解乏。” 琳琅看了一眼崔启明,又快速將目光收回,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粉晕。 “国公爷若是得閒,也多来春暉堂泡泡温泉解乏。” 崔启明见状,拉过她的手道:“过两日便去。” 琳琅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道:“爷,就送到这吧,妾自己走回去。” 崔启明点头,目送著琳琅离开。 琳琅也是一步三回头,时不时与崔启明目光交匯。 直到看不见崔启明后,琳琅才好好往春暉堂走去。 回到春暉堂后,玉兰为她上了一盏茶,问道:“姨娘这样捨不得国公爷,为何不让国公爷来春暉堂坐坐。”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用午饭了,国公爷是吃饱喝足了,可我还未用午饭。” “他来我就可能陪著他一道,不用午膳,这样不是凭白糟践自己的身子吗。” 玉兰点头道:“那姨娘如今作何打算,毕竟姨娘要管家了,若很快有孕,恐会失了管家权。” 琳琅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道:“我只是个姨娘,而且如今这管家之权並不在我手上。” “我只不过是老夫人的帮手,就像是吉妈妈、祥妈妈那样。” “既然这权利並不是实打实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又何必太在乎。” “只要听老夫人话,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既能让老夫人刮目相看,又让她觉得我是个谨守本分之人就足够了。” “但若有了孩子,我才能再进一步。” “毕竟咱们的大奶奶,背后有侯府,又是国公府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妻,早晚是要出来的。” 玉兰点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琳琅接著道:“你去將新来的那两个丫头叫来。” “是,姨娘。” 玉兰快步走出了正屋,来到下人房。 那两个丫头正坐在一处打络子玩。 两个丫头一看见她便起身行礼:“玉兰姐姐。” 玉兰点点头道:“跟我走吧,姨娘叫你们过去呢。” “是,玉兰姐姐。” 玉兰带著这两个丫头一快儿进了正屋。 琳琅正端坐在堂屋上首的圈椅上。 玉兰先带著两个丫头一同给琳琅行礼。 琳琅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对她们道:“起来吧。” 玉兰起身后便走到琳琅身旁站著。 接著,那两个丫头又给琳琅正式行了大礼。 琳琅並未先叫她们起身,而是看著她们道:“你们可有本来的名字。” “奴婢们没有名字,只等姨娘赐名呢。” 其实她们是有名字的,只是如今来到新主子这,自然就不能用以前的名字了。 琳琅仔细端详了一下她们二人,其中一个身材很是纤细,有些乾瘪。 但气色精神看著不错,应当天生就是吃不胖的筋骨人。 琳琅指著她问道:“你便叫槿禾吧。” 她对著琳琅磕了一下道:“奴婢多谢姨娘赐名。” 琳琅又看向了另一个,她跟槿禾对比起来略显壮实,但身形匀称,脸有些圆,看起来肉肉的,这种长相十分討喜,他人也会觉得她好相与。 琳琅对她道:“你就叫桑榆吧。” 她得了名字,笑著给琳琅磕了一下:“奴婢多谢姨娘赐名。” 琳琅看著她笑著,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当真是可爱。 但现在是她立威的时候,不可与她们说笑。 她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开口道:“槿禾、桑榆,我不管你们之前在哪里当差,也不管你们以前做的什么差使,在我这里,我最看重的是忠心。” “若有一次不忠,那我只能將你们赶出春暉堂。” “你们可明白。” 两人对琳琅道:“奴婢明白。” 琳琅喝了口茶接著道:“还有一点,我是这府里的姨娘,你们是我身边的人,你们的所作所为全部与我相关,你们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这府里的其他人都只会当这是我吩咐的,所以你们一定要恪守本分。” “同时你们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不可仗势欺人。” “是,姨娘。” “但若真受了欺负,也要如实回报,我不会看著我的人白白被人欺负。” “你们可记下了。” “奴婢记下了。”两人共同答道 琳琅看著她们道:“明日我便要协助老夫人管家,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可犯错,让其他人抓了把柄,我可救不了你们。”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是,奴婢明白。” 琳琅看了一眼玉兰道:“赏吧。” 玉兰拿出两个锦盒,分別给了两人。 槿禾和桑榆接过锦盒,一起对琳琅磕了一头:“谢姨娘赏。” 琳琅这才笑著道:“起来吧,將锦盒打开看看,试戴一下看是否合適。” 两人打开锦盒,里面是分別放著一个翠玉鐲子,和一些碎银子。 这翠玉鐲子一看便知道是一对。 两人拿了出来,戴在了手上,都正好合適。 桑榆看著鐲子,眼睛亮亮地笑著道:“姨娘赏的东西真好看。” 槿禾虽然没有像桑榆这般,但脸上带著笑意,也一边用手转动著鐲子,一边细细欣赏。 琳琅见她们如此,开口道:“好好当差,以后有的是赏。” 刚说完,就听见祥妈妈的声音,她打了帘子走进来对著琳琅行了一礼。 琳琅对她道:“祥妈妈,快坐,可是有什么事。” 祥妈妈恭敬地对著琳琅道:“老奴就不坐了,胡姨娘家里头的出事了,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呢。” 第17章 规制 琳琅点头道:“我这就同妈妈一道过去。” “玉兰,你陪著我一道过去,桑榆、槿禾你们留守春暉堂。” 桑榆和槿禾对著琳琅行了一礼:“是,姨娘。” 接著,玉兰扶著琳琅跟著祥妈妈往屋外走去。 一边走著,琳琅一边问道:“祥妈妈,胡姨娘家的出了什么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刚传来消息,说是胡姨娘的爹刚刚西去了。” 琳琅对祥妈妈道:“这姨娘家里有人去世,国公府应当是有现成的规制的。” 祥妈妈不便多说,便道:“老夫人请您过去,自有她的用意,老奴也不知。” 琳琅笑著对祥妈妈道:“多谢祥妈妈愿意告知我一二。” 三人一时之间无话,便加快了步伐,往四时轩去了。 一进到正屋,就看见李氏坐在上首,胡姨娘坐在她下首左手边的位置。 她旁边坐著已经显怀的儿媳赵氏,胡姨娘在一旁泣不成声。 赵萱儿只是在一旁皱著眉,並无表露任何关切之態。 其实也不奇怪,赵萱儿是五品文官府上的嫡女,平日里虽对胡姨娘恭敬,但心里其实是瞧不上胡姨娘的。 琳琅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先进去向三人行了礼。 李氏抬手对她道:“起来吧,站到我身边来。” 胡姨娘正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是略看了她一眼便接著哭去了。 而赵萱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虽不服气,但在李氏面前也不敢表露。 即便许瑶光做事不周全,她也最看不惯这种丫鬟上位的做派。 李氏看著胡姨娘道:“妹妹,我知你伤心,可胡家没有官身,你想让文儿去祭拜是不合规的。” “启文是妾的孩子,妾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从未让他回过外祖家,可如今人都没了,去灵前敬柱香都不可吗?” 李氏听完,嘆了口气摇头道:“你既然是这府里的老人,就该知道规矩。” 胡姨娘一边哭一边道:“妾的命可真苦啊,若是夫人执意不肯,妾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赵萱儿忙起身安抚自己这亲婆母,她咬著嘴唇將厌恶压了下去。 “姨娘,您还未看到二郎的孩子,怎么就说这寻死的话。” 李氏看著赵萱儿大著肚子开口道:“赵氏,你先好好坐著。” 她说完,自己没有接著开口,却看向了琳琅。 琳琅虽已有对策,可到底不想被当枪使。 可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她给了李氏一个篤定的眼神。 李氏才开口道:“琳琅从明日起要协助我管家,你先来说此事该怎么办。” 琳琅屈膝俯身道:“胡姨娘是这府里的老人,又有生养。” “无论是论年资,还是论子嗣,她的家人故去,国公府都应该超额发放丧葬之费。” 赵萱儿接道:“这个自然,不光是府里公中的钱,我与二郎也著意添了许多。” 琳琅看向胡姨娘道:“姨娘,那这些银钱也足够让胡家办一场体面的葬礼了。” 其实何止是体面,对於普通人家,这也可以算得上是风光大葬了。 胡姨娘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你和我是一样的身份,等你有了孩子,难道不想让他和自家人亲近些。” “道理我都懂的,这些年也从未让启文回去过,就这一次也不行吗。” “夫人,妾守著规矩过了一辈子,就这点祈求难道都不能如愿吗?” 李氏不答,胡姨娘现在就是在撒泼,她並不想回应。 琳琅见李氏不说话,就接著道:“胡姨娘,正因为妾是与您一样的人,才不会如此肖想。” “本朝的孩子,身份地位皆从父,各府中虽论嫡庶,但嫡庶子女教养用度皆等同,从未厚此薄彼。” “別的府中也许有例外,但老夫人一直都对国公爷与二爷一视同仁。” “逢年过节,也是一同带著国公爷与二爷回李府。” “姨娘可认?” 胡姨娘抽泣了一下开口道:“夫人,待两个孩子一样好,妾是认的。” 琳琅点头道:“那便是了,在外人看来几位李大人才是二爷的亲外祖、亲舅舅。” 胡姨娘听了这话,都快將牙咬碎了,可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琳琅见状,接著道:“但姨娘若真想让二爷去参拜,也唯有这一个法子了。” 胡姨娘本以为没了希望,可听了这话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抬头问道:“是什么法子?” 琳琅看著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开口道:“那就是与国公府分府另过。” 赵萱儿听了这话先急了起来,扶著肚子站了起来,后面的小丫鬟赶忙扶住她,生怕她闪了腰。 “不可,二郎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了,以后要授官,我娘家只是五品,对二郎没有什么助力。” 她眼神中带著恳求看向李氏,李氏与她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垂泪的胡姨娘。 赵萱儿拉住胡姨娘的胳膊求道:“姨娘,二郎是你的亲生子啊,您不能不顾他的前程,也不能不顾我腹中孩子的前程啊。” 胡姨娘仰头闭上眼,长嘆一声道:“快把二奶奶扶起来。” 她又看向李氏道:“夫人,是妾不懂规矩,您就当今日妾未提起此事吧。” 李氏点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胡姨娘起身上前几步,跪在堂屋中央,她开口道:“夫人,能否再给妾的母家一些体面。” 李氏看向琳琅,琳琅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她点点头,对琳琅道:“你说给胡姨娘听吧。” 琳琅走下去,將胡姨娘扶了起来,开口道:“姨娘,您可让二爷的近身小廝再送些赏赐过去。” “他足以代表二爷。” 胡姨娘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李氏看她终於消停了下来,开口道:“等你父亲丧期过了,府中挑个好日子,让老家祖宅那边开祠堂,將你的名字记在族谱上。” 胡姨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氏,这么多年,她终於鬆了这个口。 她也算是有名分之人了,能入崔家的祖坟,享烟火供奉了。 胡姨娘流下两行清泪,这次她是为自己哭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样琳琅,便带著赵萱儿起身告退了。 待她们走后,李氏对琳琅道:“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头脑见识,只可惜投生错了人家。” 琳琅面带笑意,行礼道:“妾身谢老夫人夸讚。” 她看著琳琅抬起了手,琳琅会意便上前扶住了老夫人。 琳琅陪著老夫人进了內室,走进內室后,老夫人坐定看著桌上的帐目还有府中人员的花名册道:“坐吧,看看这些,我有事同你说。” 第18章 拍马 琳琅屈膝俯身行了一礼,才在李氏身旁落座。 她打开一本帐目册子,上面记载著府里各处的开销用度。 以前她是帮著许瑶光管过家的,自然也见过一些帐册。 只是这么齐全的,她倒是第一次看。 她不敢妄断,先开口问道:“老夫人,有何事要与妾说。” 李氏看著桌上摆的帐册与花名册道:“自从明儿娶亲后,我便不再掌管府中之事。” “只是最近府中事多,我才时常接手一二,便发现许多弊病,若长此以往下去,国公府恐怕要从这里面烂下去了。” 琳琅听懂这意思了,老夫人是想整顿府里的风气。 她自己不能显得比老夫人都聪明,她开口道:“妾可將这些帐目册子拿回去细看一番吗?” 李氏点头道:“如此甚好。” “那我便不留你在这里用午饭了。” 琳琅起身行礼道:“那妾便先告退了。” 李氏对著吉桃道:“派两个人跟著姨娘將这些帐目册子搬回去。” 琳琅正准备离开,李氏问道:“你本家姓什么,明日在眾人面前总要有个称呼。” 她开口答道:“妾不知本家姓什么,妾本就是侯府的家生子,妾的爹被侯府赐姓许,家中也只有妾的哥哥承了姓。” 李氏点头道:“那你便承了你父亲的姓,只是姓氏相同,算不得忌。” 琳琅行礼道:“是,老夫人。” 行礼告退后,一行人便抬著帐目册子出了四时轩,往春暉堂走去。 进了春暉堂的正屋,琳琅便对老夫人派来的两人道:“辛苦二位了,便放在这吧。” 两人將帐目册子放在桌上,琳琅又示意玉兰赏她们。 得了赏银后,两人对著琳琅行礼:“多谢,许姨娘,奴婢们这就告退了。” 琳琅点头,对著桑榆道:“桑榆,去送送。” 桑榆將两人送至门口道:“两位姐姐慢走。” 那两人见桑榆可爱,便多说了一句:“你长得真是有福气,难怪能跟到这样好的主子。” 桑榆笑著道:“谢两位姐姐夸,但两位姐姐才是真正有福气之人。” 那两人道:“好了,快些回去伺候许姨娘吧。” 桑榆笑著,一步一跳地进了院子,但在进正屋前,她还是放慢步子走了进去。 进去后,琳琅三人已经將帐目册子全部搬进了內室。 琳琅伸展了一下双臂道:“时辰也不早了,去厨房提饭吧。” 玉兰有些吃惊:“姨娘,不看帐册了?” “先吃饭,吃饱了才好干活。” 她看著桑榆道:“桑榆,你去提饭。” 桑榆笑著应了,小步快走了出去。 走出正屋后,她拿了食盒便往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后,彻底將她的馋虫勾了出来。 厨房的陈婆子知道她是姨娘屋里的人,现在在国公爷面前炙手可热的可就是她了。 她看了一眼桑榆,看她眼睛发亮,死盯著那个缠花云梦肉,也就是卷肘花。 这道菜本是给许瑶光的,可这几日送过去的菜,特別是荤菜,她都没动过,送过去也是浪费,不如孝敬姨娘。 也能在姨娘面前討个巧,又有那个姨娘不爱这样上赶子拍马的人呢。 毕竟这些姨娘都目光短浅,既有人拍马又能踩头上的奶奶一脚,岂不是大快人心。 陈婆子对桑榆道:“姑娘,这是我特意孝敬姨娘的,你一道装回去。” 桑榆看了一眼,吞了口口水,也没多想便道:“那就装上吧。” 陈婆子將食盒一个个装好,又递给桑榆一块儿刚蒸好的乳膏,对她道:“姑娘帮我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桑榆接过,看著陈婆子笑著道:“那就谢谢妈妈了。” 她一边吃著冒著热气,香喷喷的乳糕,一边掂著食盒往外走去。 正好与叠玉轩派来提饭的婆子擦肩而过。 那婆子並未数有多少菜品,就將陈婆子提前装好的食盒拿了出去。 回到叠玉轩,她將食盒送了进去。 竹心接过,將里面的菜与饭都一一拿出来。 摆上桌后,许瑶光才坐下,她略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少了一个,她又仔细地数了一遍。 今日竟然只有四道菜加一个汤。 按照国公府的份例,正室每顿饭应当有五菜一汤,妾室是三菜一汤。 许瑶光怒道:“怎么回事,明郎虽禁了我的足,可並未削减我的份例,厨房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是打量著我被关了,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大奶奶了吗。” “竹心,你去问那两个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大奶奶。” 竹心来到门口问道:“廖妈妈,我们大奶奶今天的午饭怎么少了一个菜。” 廖妈妈不耐烦地回道:“这我就不知了,这是厨房装好的食盒,我拿上便送回来了。” 她想了一想开口道:“现在是姨娘帮著老夫人管家,可能是为了减少开销,减了用度,再说了大奶奶吃得也少,也省得浪费了。” 许瑶光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竹心进来回话,见她咬著嘴唇,闭著眼道:“又是她,怎么又是她。” 她的瞳仁不断缩紧,眼睛却睁的老大,咬著压道:“她一个贱婢,竟然能管家,还敢缩减我的用度。” 竹心抚著她的胸口道:“大奶奶,切勿动气,这也算是她给我们送上门的把柄啊。” “大奶奶,等禁足期过了,咱们出去了再好好收拾她。” 许瑶光左脸有些抽搐,她开口道:“有没有机会给侯府传信。” “奴婢没办法。” 竹心怕许瑶光错了主意,她跪在许瑶光的身前开口道:“大奶奶,咱们现在还是静观其变为好啊。” “没关係,只要我禁足得够久,就什么都瞒不过侯府,到时就是琳琅的死期。” 竹心点著头道:“对,大奶奶还是先用饭吧。” 春暉堂里,琳琅平和地看著这多出来的一道菜问道:“桑榆,你说这是厨房孝敬我的。” “是啊,姨娘。” 琳琅接著问道:“那陈婆子还给你了些什么?” 桑榆不明所以地开口道:“就给了奴婢一块儿乳糕,说让奴婢尝尝味儿。” 琳琅心道:这帮人可真行,自己还没上任呢,就来巴结了。 可陈婆子这次可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她看著那道菜开口道:“这菜留著,谁都不许动,我自有用处。” ” 第19章 弊病 这午饭琳琅用得並不舒心,但不舒心的事多了。 做奴婢的时候动輒就被打骂,她一开始也伤心难过的吃不下饭。 可活还得做,还是饿著肚子做,那滋味可不好受。 那样几次后,她便不再因为心情好坏来决定是否吃饭。 不管处於什么境况之下,也不管饭菜的好坏,她都一应好好吃下。 所以即便今日吃饭的兴致被这种事打搅了,琳琅还是好好吃完了这顿饭。 她没有午休的习惯,用完饭后在院中走了一走便开始看帐目与花名册。 內室中已经开始变得昏暗,她对外面道:“玉兰,点灯。” 隨后屋中的油灯便被点了起来,琳琅正看得专注。 她並未察觉是崔启明在为她点灯。 琳琅头也没抬便开口道:“玉兰,再给我倒盏茶来。” “是,姨娘。” 琳琅听到了崔启明的声音,她惊喜地赶忙起身行礼:“国公爷怎么来了,也没人通传一声。” “是我看你看这些帐册看得入神,才没叫她们通传,就走进来了。” “哪知一进来就听见咱们姨娘叫人点灯呢。” 琳琅低下了头,將头偏向了一边,在烛光的照映下,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倒影。 隨著睫毛的忽闪抖动,更显得娇俏可人。 崔启明拉起她的双手道:“琳琅,该吃晚饭了。” 琳琅看了看旁边放著的水漏,深呼了一口气道:“那妾便陪国公爷用晚饭吧。” 崔启明对著外面道:“摆菜吧。” 琳琅又给玉兰递了个眼色,玉兰会意,便將那缠花云梦肉也端了上来。 崔启明看了眼那菜,肥肉部分已经完全变白,一看就知道那菜是凉的。 他问道:“这菜是凉的,为何还端上来。” 琳琅示意玉兰站到一边,她接著开口道:“这不是妾份例中的菜,所以妾没动。” 崔启明心下明了,这菜应当是厨房孝敬的,至於是从谁的份例里分出来的,又或者是特意为她做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琳琅接著道:“而这道菜恰好是大奶奶爱吃的,妾在大奶奶身边伺候多年,最是清楚大奶奶的口味与喜好。” 崔启明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厨房的人拍你的马屁还不够,还要踩一脚大奶奶,让你更觉得心中快意。” 琳琅点点头道:“正是这样。” “可拍马之人到处都是,小到一个府里的杂役,大到皇帝身边的肱骨重臣,你是如何看待这些拍马之人。” 琳琅为崔启明夹了一块炙鸭肉,才开口道:“妾不喜欢溜须拍马之人,这类人能在妾得势的时候捧著妾,但若妾有一天失势第一个来踩妾一脚的,也必定是这类人。” “但妾所见之人不多,这种人妾尚能分辨,若真遇见溜须拍马却不著痕跡之人,妾怕是分辨不出,到时还要仰仗爷了。” 崔启明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已足够,总比很多人看不清这些人的真面目要强得多。” 琳琅笑著举起酒杯道:“那爷就与妾共饮一杯。” 崔启明也温柔地笑看著琳琅,举起酒杯与琳琅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又用了些饭菜,便让人將碗盏收了下去。 崔启明进来为琳琅点灯之时,便看到琳琅在纸上记下的东西。 他看得出来上面写的是府里的一些弊病,他想听琳琅亲自讲讲。 崔启明拉著琳琅的手往內室走去,琳琅会错了意开口道:“爷,不如先去外面走走消消食,妾叫人將这內室收拾一下,爷再泡会儿温泉,妾这边一会儿就好。” 崔启明看著琳琅道:“怎么,是想爷了吗。” 琳琅看了一眼崔启明,又別过头去:“妾是想了,不知道爷有没有想妾。” 崔启明让琳琅正视自己,开口道:“若是我不想你,今日便不来了。” 琳琅低头浅笑,崔启明看著她楚楚动人的摸样,忍不住將她拉进怀里,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起来。 崔启明却故作轻鬆地放开她道:“我看你记了这些条弊病,想听你自己说说。” 琳琅整理了一下外衫,轻咳了一声道:“那爷坐著,我细细说给爷听。” 崔启明坐下后,琳琅叫桑榆上了些热牛乳。 她先开口道:“其实咱们府里大体上都很好,只是有一些小问题。” “咱们府中人员虽多,但都各司其职,但有些人在一个位置上一干便是一辈子,有一些肥差,更像是传代一般,父辈干不了了就传给儿子。” “人员流动性太低,导致一些人怨声载道。” 崔启明点头道:“这確实,本以为这样可以更好地管理,其实现在也看出来了,有些人觉得这差事是一辈子的,也就偷懒,或者大肆搜刮油水,也无人敢多说。” 琳琅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我想应该进行轮值。” “一个差事,一个人只能在这上面干三年,高等一些的管事、妈妈可以干五年。” “如此有人员流动,又有晋升空间,下人们的积极性也能更高些。” 崔启明看著琳琅笑道:“你这办法与朝廷派任地方官是一个道理。” 琳琅道:“妾哪里能想到这个,只不过是想让府里越来越好。” 崔启明开口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接著说。” 琳琅指著下一条道:“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妾仔细翻阅了近几年的赏罚册子,发现赏罚不均是个大问题。” “在府中制定明確的赏罚制度,才能让下人们心里平衡,不然很容易生乱。” 崔启明问道:“確是如此。” 琳琅见崔启明认可,便接著道:“咱们府里开源做得不错,有足够的进帐得以支撑。” “但就怕以后遇上祸事,难以为继,所以要早做筹谋。” “日常的开支不用缩减,特別是下人们每季的福利,还有主子们的一应份例都不动。” 崔启明看著她道:“那又该如何未雨绸繆呢?” “这个也简单,咱们府上在老家有祖宅,要多在祖宅处购买田地,即便遇见祸事,子孙后代有田可种,便有衣可穿,便可再读书,復兴家业。” “而且可以在府中开办家学,在老家设立族学,教育扶持族中的孩子。” “毕竟有了人才,咱们国公府才能更加兴旺。” 崔启明点头道:“你这办法,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两全之策啊。” “明日母亲听了必然高兴。” 第20章 管家 天就快要亮了,那如弯鉤的下弦月,渐渐低沉,天边泛起的顏色如蟹壳青般透著丝丝凉气。 琳琅睡在外侧,她起身掀起床帐,在外间守夜的槿禾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她轻声道:“姨娘要起了。” 琳琅回头看了一眼崔启明,他还在熟睡。 她对著槿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玉兰与桑榆听了动静,端来了热水。 琳琅用热水洗漱后,便开始梳妆。 一应收拾妥当后,她凑到镜子前仔细望了一望,又从宽袖中抽出一条淡紫湖绸的手帕,擦了擦鼻翼与脸侧的粉。 这才轻声对三人道:“玉兰与槿禾与我一道去老夫人处,桑榆留下,国公爷这不能没人照顾。” “今日是国公爷休沐的日子,不必来叫,只等著他醒了,自会叫你。” 桑榆轻声答道:“是,姨娘。” 琳琅起身跨出门槛,也不叫人扶,快步就出了春暉堂往四时轩去了。 三人进了四时轩,老夫人还在梳妆,就叫琳琅在堂屋等著。 约莫一刻钟后,老夫人被吉妈妈扶著走了出来。 她对吉妈妈道:“除了府中各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其余的都叫来。” “那厨房的那些。” “早饭应当都做好了,便也叫来吧,让厨子留下,各房的人去提饭也好有人看著。” “是,老夫人。” 李氏看向琳琅道:“昨日可都將那些帐目册子都看完了?” “看完了。” “趁著人还没来,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琳琅起身將昨儿写好的册子递了上去。 里面写了她昨日与崔启明说的那些弊病以及解决办法。 李氏翻开,仔细看了一遍道:“这轮值的法子是不错,可有一条,你却没想到,其余的也就算了,这厨子师傅身上是有技术的,你总不能让他也轮换吧。” 琳琅开口道:“除去这类差使,其余的人都可轮换,而且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並不短,成了管事或妈妈便能在这位置上待上个五年,也不会乱了规矩。” “而且各个主子身边近身之人,是绝不会轮换。” 李氏点头道:“那一会儿便由你宣布吧。” 琳琅笑著道:“是,老夫人。” 听著里面话都说完了,吉妈妈进来回道:“老夫人,人都到了。” 李氏道:“好,琳琅我们便出去吧。” 走出院外,吉妈妈已经吩咐人在院內摆好了一张桌子,上面摆好了笔墨纸砚,一旁还放了一个椅子,还有一个太师椅摆在正中。 琳琅扶著老夫人落座在太师椅上。 自己则先站在老夫人身旁。 李氏给了琳琅一个眼神。 琳琅往前站了一步,她对著下面站著的人道:“现在根据各自所属,依次排好。” 老夫人就坐在上首,下面的人不敢乱,也不敢吵,很快便列队站好了。 琳琅开口道:“我是国公爷新纳的许姨娘,如今帮著老夫人管家,现在从最左边的一列开始,一个个上前,报上自己的名字、年龄、所属还有所任差事。” 她说完,排在第一个的丫头便上来道:“奴婢翠萍,今年十七,在花草房担任杂役。” 琳琅记完,玉兰就在一旁道:“下一个。” 接著又上来一个丫头道:“奴婢连心,今年十九,在花草房培植花草。” 然后一个婆子上来道:“奴婢姓何,大家都叫奴婢何妈妈,今年四十,有侍弄培植花草的手艺,现在是花草房的管事。” 花草房的五人尽数报完后,便轮到了厨房。 先上来的便是陈婆子,她諂媚地笑道:“奴婢姓陈,姨娘可叫陈婆子或陈妈妈,今年四十二,在厨房做採买的差事。” 琳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开口道:“难怪,原来是做採买的,自然是不知道各房主子的份例。” 李氏有些好奇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回老夫人的话,昨日妾身边的丫头去厨房提饭,陈妈妈可能是不知府里的份例是如何安排的,便將大奶奶份例內的菜,装进了妾的食盒。” “妾以前就是在大奶奶身边伺候的,看了一眼便知道,所以那菜妾也是不敢动一筷的。” 李氏轻蔑的笑道:“原是此事。” 她看向吉妈妈道:“这陈妈妈是家生子吗?” “並不是。” “那便將她发卖了,我府中容不下她这类人物。” 琳琅本只想让她去个缺油水的地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直接以绝后患,將她发卖了。 真可谓雷霆手段。 陈婆子马上换了一张脸,跪在地上道:“老夫人,老夫人恕罪啊,奴婢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还求老夫人留奴婢在国公府吧,哪怕是让奴婢挨板子,奴婢也认。” 李氏面无表情,拿起绣帕,在口鼻处擦了一擦,手一扬,吉妈妈便对著外面站著的婆子道:“来人,將人送出去。” 那两个婆子便进来,麻利地將人拖了出去。 那陈婆子求饶的声音还一直不绝,直到人被彻底带远了,才听不见了。 李氏接著问吉桃:“这人是谁採买回来的。” 吉桃看了花名册开口道:“是大奶奶身边的卫妈妈,前年採买来的。” 李氏点头道:“继续吧。” 琳琅觉得有趣,这也算半个许瑶光的自己人,怎么许瑶光刚一败下阵来,她就如墙头草一般,来巴结自己。 底下的人得了令,又一个个依次上来自报家门。 半个时辰后,琳琅放下手中的毛笔。 她扫了一眼册子上记的人道:“从今日起,国公府施行轮值制度。” “杂役三年一轮,管事五年一轮,厨子、帐房等这类差使,除触犯条列外,不进行轮换。” 琳琅接著道:“每年月末、季末、年末,表现优异者,分別有不同的奖赏,年末更有年终结算奖赏。” “当然,每季每人该得的奖赏福利,一样也不会少。” 底下有个丫头举手问道:“许姨娘,也就说大家只要干活就有该得的奖赏,若干得好的,还另外有奖赏。” 琳琅点头道:“正是这样。” “那又该怎么评判呢,总不能是和管事的关係好,就得得多,和管事关係不好,就算做得好,也得不到应得的奖赏。” 琳琅平和地开口道:“松果问得很好,我便再与你们细说一下。” “第一,府中施行轮值制度,管事和杂役会重叠,但不会出现长时间重叠。” “另外,还有另一点,每日午饭后的一个时辰,是各个管事来回报的时候。” “管事回报时,每日都要带不同的人来与我回报,若与前日之人相同,我便会派人去抽查。” “你们可明白。” “奴婢们明白了。” 琳琅开口道:“我知你们之中肯定有人对轮值之事有诸多怨言,但轮值之事不光能利咱们国公府,更能利你们自身。” 底下的人回道齐声回道:“奴婢们不敢有怨言。” 琳琅看向李氏,李氏开口道:“轮值之事一月后开始,这个时间足够你们交接了,都下去吧。” “是,老夫人。” 待他们都下去后,琳琅扶著李氏走进屋內。 李氏道:“如今便按你的法子来,至於在老家购买田產、开设族学一事,我会与明儿商议妥当,再派人去。” “每日午饭后她们回事的时候,祥妈妈都会在一旁与你一同处理。” 琳琅回道:“是,老夫人。” 李氏接著道:“吉桃,去將国公爷请来,琳琅你便留在这用早饭吧。” 第21章 上街 崔启明被吉妈妈请了过来。 李氏看见儿子过来,脸上顿时掛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看到儿子道:“快坐。” 崔启明先对著母亲行礼,之后才落座。 他开口道:“辛苦母亲了。” “我不辛苦,这一大早都是琳琅在忙活。” “今日儿子休沐,想带著琳琅去街上转转。” 李氏点头道:“琳琅已经接了这管家的活,让她去认认咱们府上的铺子,也让铺子里的管事认认人。” “是,母亲。” 琳琅听到此心里虽高兴,但还是十分警醒。 “老夫人,国公爷,妾身份低微,又怎么拋头露面。” 李氏淡淡地对琳琅笑道:“有明儿陪著,你自己又这般警醒,也不是日日让你去铺子里收帐。” “而今日只是念著你辛苦,明儿又正好休沐,两人一同出去无妨。” 琳琅听后,开口道:“多谢老夫人。” 三人用完了早饭,漱口净手后,又略说了几句话。 李氏开口道:“你们便出门去吧,我身上有些乏了,要去小睡一会儿。” 两人同时起身对著李氏行了一礼,说了告退,便退了出去。 李氏见二人並行走到了院子里,吉妈妈开口道:“唉,真是可惜,许姨娘若是能投生到侯夫人的肚子里,那她和国公爷可真是称得上是一双壁人了。” “人各有命,如今这般便好了。” 走出四时轩,崔启明对琳琅道:“先回你那更衣,我派茂源去备马车。” 琳琅笑看著崔启明道:“是,国公爷。” 茂源得了令去备马车,两人一同回了春暉堂。 两人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便往府门走去。 琳琅本是不能从正门出入的,因是两人一同出去,崔启明便也不在乎这些小节。 但琳琅自己还是要在乎,她不是不敢僭越,而是不能僭越。 她对崔启明道:“国公爷,妾还是从角门出去的好。” 崔启明本想拦,可架不住琳琅已经从角门处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她便立在马车旁,对著崔启明笑著。 崔启明看著她的笑脸便出了神,直到琳琅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琳琅想让他先上马车,崔启明却不肯,拉著她的手,將她扶上了马车,自己又紧跟了上去。 马车行驶过热闹的街市,琳琅看了一眼崔启明,崔启明笑著將车帘掀起。 琳琅就这么望著崔启明那边的车窗。 崔启明笑著道:“很久没出来了吧。” 琳琅笑著点头道:“嗯,街上可真热闹,糖饼的味道也太香了。” “不如我们买些来吃。” 琳琅笑道:“妾只是隨口一说,国公爷最好还是不要吃街边小摊上的吃食,万一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好。” 崔启明將自己的手覆在琳琅的手上道:“我又不是泥捏的,说坏就坏啊。” 他不在与琳琅多话,他半起身掀开车帘对著茂源道:“茂源,你下去买几个糖饼来,咱们一道吃。” “是,国公爷。” 琳琅有些急切:“茂源,別去,仔细国公爷吃坏了肚子。” “姨娘別过分小心,我与国公爷经常在这外面吃,什么事也没有。” 崔启明对她道:“是啊,这街边的小摊我吃过不少,中午咱们去云宴楼吃,若是逛到了晚上,咱们就去吃那第一碗夜餛飩,那鸡汤煮的鲜肉餛飩,咬一口简直是满口留香。” 琳琅见他如数家珍般地將这街边小吃,说了个遍,她便道:“那就让茂源去买吧,我与玉兰吃一个就行,刚吃完早饭还不是很饿,只是尝个味道罢了。” “好,茂源去买两个回来。” 茂源將热乎乎的糖饼买了回来。 崔启明怕烫著琳琅便接过来,用手將糖饼掰开,递了一半给琳琅。 玉兰自然就与茂源一同分吃一个饼。 一边吃著饼,茂源又一边架著车往前驶去。 琳琅尝了一口,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她开口道:“真好吃,特別是外面的芝麻混著红糖,十分香甜可口。” 崔启明也吃了起来,他吃得快,红糖都流出来了。 琳琅见了笑著抽出绣帕为他擦拭。 他也笑著看著琳琅道:“就是要这样大口些吃,才更香呢。” 琳琅笑著道:“爷,自己大口吃吧,我可怕烫著,也怕流得满嘴都是。” 崔启明已经吃完,拍了拍手道:“好啊,你竟敢取笑我。” 说著就上手挠琳琅的腰,琳琅手上还拿著糖饼,生怕那糖流得到处都是。 她赶忙求饶:“爷,妾错了,再不敢取笑爷了。” 毕竟是在外面,崔启明见好就收。 马车在绣云坊门前停了下来。 崔启明先下了车,转身伸出手,琳琅將手放了上去。 他牢牢抓住了琳琅的手,將琳琅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崔启明对琳琅道:“走吧,今日更衣之时,我看你还穿著旧衣,这次就好好挑几匹料子,再量身,让府里的製衣妈妈给你多做几套衣裙。” 琳琅笑著道:“多谢国公爷。” 既然是国公爷要赏她,她在此时再推脱就是败兴。 何况她现在身份不同往日,若还穿著许瑶光的旧衣,也显得国公府太不体面了些。 崔启明拉著琳琅的手走进绣云坊。 里面的掌柜立刻就迎了出来,他半屈著身子,满脸堆笑:“国公爷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布料派人来说一声,小的就送到府上去了。” 掌柜的说著,还看了一眼琳琅,以前没见过这姑娘。 长得和大奶奶到有几分相似,国公爷正牵著她的手,定是国公爷的新宠。 今日来定是为了给这位新宠挑衣料的,他心里有了谱,也就不慌了。 崔启明开口道:“这位是府上的许姨娘,你去选些布料来,让姨娘挑选一些,好做些衣裙斗篷之类的。” “是,国公爷,小的这就去拿。” 没一会儿,掌柜的就叫人抬出了几十匹布料,有顏色清淡的,也有顏色俏丽的。 他让伙计一一摆好,就开始介绍了起来。 掌柜的先指著一匹葱绿色的洋缎,上面是暗纹提花的样子道:“国公爷、姨娘,这个料子做个披风最是不错,春秋换季的时候穿刚刚好。” 崔启明问道:“怎么样,可喜欢。” 琳琅看了一眼,这花样不出挑,但看著又十分有质感,她开口道:“喜欢。” 崔启明道:“先將这料子包起来。” 掌柜的答:“是,国公爷。” 他接著道:“还有这欧碧的妆缎,上面是五彩緙丝的工艺,在阳光下、烛光下最是光彩照人,做个褙子穿在身上甚是好看呢。” 崔启明没等琳琅答,他开口道:“这个也包起来。” 崔启明的话音刚落,绣云坊的门口探出一个人。 那人看了一眼,便在琳琅回头的一瞬间跑走了。 第22章 赏赐 她快步跑了两步,来到掛著广平侯府字样的马车旁。 走上马车,掀起车帘,坐定后还喘著气。 里面坐著的王夫人开口问道:“怎么样,看清了吗,是瑶儿吗?” 陶妈妈舔了舔嘴,又抿了下唇,摇头道:“夫人,不是大姑娘,是琳琅。” 王夫人面色微怒,开口道:“昨个送信来说,瑶儿病了,这些日子恐不能出门。” “怎得今个就看见国公爷带著琳琅出门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陶妈妈。让车夫掉头,我倒要去国公府看看。” 陶妈妈按住王夫人的手道:“夫人且慢,咱们这样冒冒失失的去了国公府,反而不可知全貌,不如回了府,找人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王夫人这才冷静下来,她开口道:“快,回府。” 马车又掉了个头,往广平侯府的方向去了。 琳琅察觉到门口的身影,她对崔启明道:“爷,这新布料有些味道,妾想出去透透气,再进来选。” 崔启明点头道:“玉兰,陪你家姨娘出去散散。” 玉兰便扶著许瑶光走了出去。 琳琅站在绣云坊的门口,扫视了一遍街上的马车,她开口道:“你可看清刚才的人是谁。” “奴婢一直警醒著,那人正是王夫人身边的陶妈妈。” 琳琅轻笑一声:“原是她。” 玉兰压低了声音道:“可要让她们知道许瑶光正在被禁足。” “自然要让她们知道,但也无能为力。” 琳琅对玉兰交代道:“侯府那边必然会派人来探听消息,届时不管找到谁,都將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侯府那边。” “是,姨娘。” 琳琅转身往绣云坊內走去。 来到了崔启明身边,又略挑了些布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崔启明吩咐道:“將这些挑好的布料全部都包好,今日便送到府上去。” 店內的掌柜与伙计齐声答道:“是,国公爷。” 崔启明温柔地拉起琳琅的手道:“走吧,去那边的街市逛逛,有不少好玩意,你挑中了便买下,你那屋子还空著呢。” “你在街上挑些自己喜欢的,大件的东西咱们就回府开库,你看著选,如何。” 琳琅笑道:“就依国公爷的。” 两人往绣云坊外走去,马车在一家卖瓷器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琳琅笑著拉著崔启明一道下车进店去看。 里面各色瓷器陈列得十分整齐。 掌柜的看到崔启明穿戴不凡,便恭敬道:“两位今日要选些什么,咱们这新进的天青釉、黑釉梅花纹瓶用来插花,装点室內都是上架只选。” 崔启明和琳琅一人拿了一个,细细地看著,这两个的顏色都十分清新雅致。 掌柜的又在一旁道:“不如爷將这两个都买回去,送给娘子,这天青釉的春夏用,黑釉梅花的正应冬天的景,那时用红梅插屏,甚是高雅脱俗呢。” 崔启明脑海中已经勾出了一副冬日里,外面飘洒著雪,他与琳琅一道坐在炕上倚笼薰香,桌上摆著梅花插瓶,传来丝丝缕缕的梅香,他与琳琅閒话家常,屋內摇篮里躺著一个婴孩,好一副平和美好的图景。 他指著两个花瓶道:“那边都包起来。” 在这买好后,崔启明开口道:“届时让花草房的人,每日给你送去应季的鲜花插屏,比那薰香好闻的多。” 琳琅笑著道:“多谢爷。” 既在这买完了花瓶,也便没什么要买的了。 崔启明牵著琳琅的手往店外走去。 上了马车,崔启明开口道:“咱们现在是回府开库,还是在云宴楼吃一回宴再回去。” 琳琅开口道:“都听爷的。” 崔启明道:“那就回府开库,明日那些管事、妈妈就要来你这回话,屋中只有些家具,会叫人將你看扁的。” 他说完,再琳琅的鼻子上颳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琳琅愣了一瞬。 她才开口道:“那就回府吧。” 茂源便驾著马车掉头,回到了府中。 回到府中后,崔启明便同琳琅一同回了春暉堂。 崔启明站在院中和琳琅道:“这院子也不会让別人来住了。” “西厢就用来待客,一会儿要再添张罗汉床,还有一套桌椅。” 琳琅开口接著道:“那罗汉床上的隱囊,就让妾自己做吧。” “行,一会儿再让祥妈妈送些布料来,你看著花样挑。” 崔启明又指著东厢道:“东厢就给孩子们住,但他们也都住不长久,女孩大了有自己院子,男孩五六岁上就要住到前院去。” 琳琅脸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崔启明道:“你知道,我盼著能有个孩子。” 琳琅点头道:“妾也盼著呢。” 两人又绕到了后院的温泉处,那温泉入口两边种著竹林,但为了防止窥探,其他三面是密实的枯竹篱笆。 上面是露天的,外加这院子的高墙,外面的人是绝对看不见温泉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的。 温泉旁还有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琳琅提议道:“不如在这边种上些花草,泡澡时也能有花香縈绕。” 崔启明点头道:“明日,就让花草房的人干起来。” 环顾完屋子,崔启明便带著琳琅去开库。 国公府的库中好东西很多。 崔启明对著祥妈妈道:“祥妈妈,將这库房的册子拿出来。” 祥妈妈將早已准备的好的库房册子递了上去。 崔启明接过,展开与琳琅一起翻看。 他指著银白点朱流霞花盏道:“这个放在正房,堂屋的桌子上摆著。” “还有这四扇楠木樱草色緙丝琉璃屏风,放在內室,能挡风又美观。” 琳琅开口道:“这梅花朱漆的小几,爷也赏给妾吧。” “好。这个放在罗汉床上正正好。” 崔启明又道:“天渐渐要热了,这套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綾扇也给你,拿著不重,夏日隨手扇风灵巧轻便。” “还有这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摆在博古架上,也是好看。” 崔启明像是说不完了一样,接著道:“还有这缠枝牡丹翠叶熏炉,给你熏衣服用。” 琳琅行礼道:“这些已经尽够了,多谢国公爷。” 崔启明知道她怕太过奢靡,別人詬病。 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你不懂,这屋內的小物件,才最能显示出这屋主人的审美品位。” “我挑的都是你能用的,我也常去春暉堂常住,你便不必推脱的。” 崔启明说完又著意挑了些摆件,字画,还有妆奩头面首饰之类的东西。 他吩咐道:“祥妈妈,这些一会儿理出来一併都送到春暉堂。” “再去前院库中取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送来。” “还有些名著古籍之类的书,也挑上些送来。” 琳琅问道:“那爷不看了吗?” “都是看过的,再说来你这歇息时,一样能看。” 崔启明拉著琳琅回去用饭,又拉著她睡了一个时辰。 等他们起身穿戴好后,春暉堂的院子里堆满了大箱小箱,还有各式物品。 第23章 立威 琳琅被崔启明拉到屋外,琳琅看著这些东西。 她心中十分感激,对著崔启明行了一礼道:“多谢国公爷。” 崔启明伸手將她拉起,开口道:“先將这些都摆上,若有不够的再添。” 他示意茂源带著人,將东西都摆放好。 待摆放完毕后,祥妈妈又带著人將这些器具摆件都擦拭了一遍。 等这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崔启明道:“祥妈妈,將针线房,製衣的妈妈叫来,为姨娘量体裁衣。” 祥妈妈行了一礼道:“是,国公爷。” 片刻后製衣的吴妈妈就带著她身边的丫头彩綾来到了春暉堂。 吴妈妈带著彩綾对崔启明和琳琅行礼道:“给国公爷、许姨娘请安。” 崔启明道:“起来吧。” 他接著吩咐道:“给姨娘量身吧,儘快將夏衣赶製出来。” “是,国公爷。” 吴妈妈手艺极好,她在这国公府里干了几十年了。 但她只给主子们量体裁衣,就连胡姨娘也是生了二爷后,吴妈妈才开始为她量体裁衣的。 吴妈妈心下瞭然,如今这位许姨娘算是入了国公爷的眼。 日后若有了孩子,必定前途无量。 吴妈妈对琳琅道:“姨娘请起身到內室,奴婢这就开始为您量体了。” 琳琅由玉兰陪著来到內室,吴妈妈对琳琅道:“因是夏衣,请姨娘脱掉外衫与褙子,下身也只穿衬裙即可。” 玉兰听到后,帮著琳琅將衣裙脱下,掛至衣架。 吴妈妈开始量体,报出腰围,胸围,肩长等数字,彩綾立刻將其记下。 等全部量完后,她有在腰围和胸围的地方,多加了几寸。 她思量著以国公爷对她的宠爱程度,过不了多就就会有孕,到那时即便有孕,也能有余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妈妈量完后,对著琳琅道:“姨娘,可以將衣裙穿上了。” 琳琅点头,吴妈妈开口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待吴妈妈走后,琳琅转头对玉兰道:“为我穿衣吧。” 这时,崔启明却走了进来,他对玉兰道:“你们都出去吧。” 琳琅只穿这抹胸和衬裙,虽与国公爷已有肌肤之亲,可现在天还未黑,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轻声道:“爷,先出去吧,待妾穿好后,再进来。” 崔启明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一把將琳琅抱起走入屏风后。 他粗重的呼吸扑在琳琅的肌肤之上,琳琅顿感那一侧的身体有一瞬的战慄之感。 她在崔启明的怀中轻抖了一下,崔启明將她放至床上,看到她面上已爬上红晕。 他轻声道:“別怕,有屏风遮挡。” 说著,他便俯身吻了下去,一只拖著琳琅的脖颈,另一只手悄然將床帐解下。 床帐散落,拨步床內瞬间便的昏暗起来。 琳琅也不再拘谨,在他的耳边轻呵低语,如鶯燕呢喃。 房中水漏点滴落下,到了傍晚,两人才起身。 琳琅面上的潮红已褪去,面颊上只残留著淡淡粉色。 两人用了晚饭后,因身上疲倦便早早歇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琳琅与祥妈妈在西厢房坐著,早早地將对牌发了下去。 一天的差事便被分配了下去。 其实这些活,大抵都是为著琳琅。 院子里要移栽花木,修整春暉堂的小厨房。 东厢房是以后孩子们住的地方,便早早开始垒砌靠窗的炕。 其余的便是各房日常的事务。 午时三刻,琳琅用完了午膳,在院中散了会儿步。 又到西厢房坐著,看了会帐册。 时辰还没到,各房管事已陆续带著人到了。 只有帐房的冯管事还未带著人来。 他本应第一个来回话,可却迟迟不到。 琳琅看已经到了时辰,也不多等,就让排在他后面,花草房的何妈妈带著人先上前来回话。 何妈妈刚开始回话,就看见冯管事带著人小跑著过来。 琳琅看了一眼便知他是装的,若从前院帐房一路跑著过来,怎么也得喘了一两声,而且他面色如常,如今已快到五月,天渐渐热起来,他却脸不红心不跳。 当真是仗著自己管著帐房多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冯管事对著琳琅作揖开口道:“姨娘,恕罪,实在忙过了头,这才赶过来呢。” 他说著,还拿出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汗。 琳琅並未理他,只对著何妈妈道:“何妈妈,你接著说。” 何妈妈刚说了一句,冯管事就插嘴道:“姨娘,向来不都是帐房那边先回报吗?” “小的也没迟了多久,还是让小的先说了吧。” 琳琅抬起头,视线与冯管事相交,那森冷的视线打在冯管事的身上。 让他不绝有些胆怯。 琳琅开口道:“既误了时辰,那得等著。” “我若开了你这一例,那人人都敢晚到一些。” “这后面的人难道都要等著吗,误了后面的事,你们也吃罪不起啊。” 琳琅看著他道:“定好了的时辰,就该遵守。” “冯管事,別觉得我不尽人情,也別仗著是这府中的老人就肆意妄为。” “我既接了这管家的活,在这个位置一天,你们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否则这府里乱成一锅粥,老夫人是要先治我的罪的。” 她说完,没给冯管事说话的机会,接著对何妈妈道:“你接著说。” 何妈妈回完话,直到最后一个管事回完话。 琳琅才让冯管事上前来回话。 冯管事见琳琅不怒自威,还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 便先上前行礼道歉:“今日之事都是奴才的错,还请姨娘別放在心上,下次必不会这样了。” 琳琅抬眼看著他道:“冯管事,你是帐房的先生,我也对您有几分尊重,只是今日之事换了谁,我都是一样的。” 冯管事半弯著腰点头道:“是,是,姨娘说的是。” 等他回报完事情后,还想说些什么。 琳琅摆摆手道:“冯管事,慢走。” 她见冯管事出去后,嘆了口气。 祥妈妈怕她心里有了什么,对她道:“姨娘今日做得很好,心里不必有什么。” “如今这些管事的,还有下人们也都知道姨娘不是个好说话的。” “今后也会更敬著姨娘的。” 琳琅笑著道:“多谢祥妈妈。” 祥妈妈起身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琳琅起身將祥妈妈送了出去。 待祥妈妈走后,玉兰扶著琳琅走回院內。 她回道:“姨娘,侯府那边已经派人来问了。” “消息散出去了吗?” 玉兰点头道:“散出去了。” 琳琅笑著道:“看来过些日子,我们要回趟侯府了。” 第24章 娘病了? 广平侯府內,陶妈妈得了消息,急匆匆地往王夫人的静韵斋走去。 陶妈妈走进秋双斋,与王夫人对视了一眼。 王夫人便对著屋內伺候的丫鬟们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夫人。” 一眾人便退了出去,又將门关上。 陶妈妈走上前对王夫人道:“瑶儿如何了?” “奴婢派人去国公府那边打听了,国公府对外宣称大姑娘病了,暂由老夫人管家。” “其实大姑娘是被禁足了。” 王夫人拍了下桌子,瞬间站起:“什么?” “为何要禁足,她可是正妻,怎可隨意禁足,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国公府难道不知道瑶儿身后的广平侯府还站著的吗!” 陶妈妈扶著王夫人,让她先坐下。 王夫人坐下后,又拉著陶妈妈问道:『那琳琅呢,她怎么能和国公爷一同上街,二人还如此亲密。』 陶妈妈看了看王夫人,欲言又止。 王夫人开口道:“你快说啊,是想急死我吗!” 陶妈妈接著道:“奴婢听说国公爷为琳琅做主,已经脱了奴籍,现在是国公府的良妾了,而且现在自己独住一个院子,还帮著老夫人管家。” 王夫人急火攻心:“什么?” “怎么会这样!” 陶妈妈咬了下嘴唇道:“奴婢打听到的是,卫妈妈做得主,趁著老夫人和国公爷都不在府上的时候,找来了人牙子,要將琳琅发卖了。” “可哪知道这国公爷提前回来了,这才没成行,倒让琳琅捡了便宜。” 王夫人闭上眼,嘆了口气道:“愚蠢,就算她已经在国公府老夫人面前掛了名又如何,只等著她生了孩子,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的药中添些东西。” “反正这妇人生產,本就是要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的,如此一来谁都发现不了。” 她又重重地嘆了口气道:“本以为这卫妈妈是个老成有主意的,怎么也跟著瑶儿一样沉不住气啊。” 王夫人转头看著陶妈妈道:“怎么国公府没將卫妈妈送回来,这样的人留在瑶儿身边也是祸害。” “是卫妈妈自己求著挨了板子,还能在国公府伺候,只是不能近身了。” 王夫人想到那日,陶妈妈也看到了玉兰。 她开口道:“玉兰,也投奔琳琅了是吗?” “是啊。” 王夫人开口道:“无妨,琳琅的父母、妹妹还在咱们府上当差呢。” “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必留著她了。” “她爹最是忠心,但免得琳琅起疑,也得让国公府放鬆警惕,等下月,你便让他传个信给琳琅,就说她娘病了,將她从国公府叫回来。” “我就不信,在国公府动不了她,在外面还动不了她。” 王夫人用手招呼陶妈妈靠近些,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 陶妈妈点头,便立刻走出去到前院將自己的儿子叫来,也与他耳语了几句,便让她出府了。 转眼已到了五月,琳琅已將国公府管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已经交接完毕,开始了轮值。 崔启明也日日都歇在春暉堂。 这一月,许瑶光也安生地待在叠玉轩中,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 但这日,琳琅处理完府中之事,便看到桑榆手里拿著一封信,急惶惶地快步走了进来。 琳琅看到她满头是汗,开口道:“快,给她擦擦汗,喝口茶慢慢说。” 桑榆先將手上的信交给琳琅。 槿禾走上前去將袖中的绣帕抽了出来,递给桑榆。 桑榆擦了擦汗,又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琳琅这会儿已经將信打开,信是她爹找人代笔写的。 她看完后,神色並没有什么变化。 琳琅对著槿禾与桑榆道:“你们先下去吧,玉兰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是,姨娘。” 两人退下后,琳琅將信递给玉兰。 玉兰看完后开口道:“乾娘病了。” 琳琅点头道:“娘生產时落下的病根,一直不好。” 玉兰一脸担忧道:“会不会是侯府那边誆咱们的。” “不管是否是誆咱们的,我都要回一趟侯府。” “那奴婢陪您一道回去。” 琳琅看著她道:“也好,只是这次回去恐怕会多有凶险。” 玉兰拉著琳琅的手道:“那奴婢更要陪著你一道回去了。” “否则你一个人,便任由了他们欺负了去。” 琳琅点头道:“这次,我一定要將你的身契拿到手,否则你人在我身边,许瑶光出来了,还是能找个由头將你要回去。” “只是这事也要与国公爷商议一番,否则我一走府里的事恐无人打理。” 申时末,崔启明来到琳琅这儿用晚饭。 天气炎热,饭食都简单,两人没有正儿八经地坐在餐桌前吃饭。 而是挪到了罗汉床的小几上用饭。 崔启明盘腿而坐,琳琅则是双脚放在脚踏之上,半斜著身子坐著。 见崔启明用得差不多了,她开口道:“爷,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便是。” 琳琅示意玉兰去拿信,玉兰將信交到她手上。 她又递给了崔启明,他还未打开看。 琳琅就已经在一旁拭泪了。 崔启明看到琳琅哭了,赶忙將信打开细细看了一遍。 他开口道:“你该早些著人去告诉我,也能早一刻见到你母亲。” 琳琅抽泣了几声,才开口道:“想著这府中还有一摊子事,等著我来料理,也怕叨扰了爷,便耽误到这时候了。” 崔启明开口问道:“今天天也晚了,你明日便回侯府去看看。” “我派辆马车给你,三日后再回府,府里的事有母亲管著,你不必操心。” 琳琅起身屈膝行礼,崔启明伸手將她拉入怀中。 他哄著怀中的人道:“要不要再带个小廝,你若要带著你母亲出府看病,又或是请郎中,都能吩咐了他去。” 琳琅摇摇头道:“妾爹娘毕竟还是侯府的下人,如此这般实在是太招摇了。” “国公爷允许妾回去看他们,对妾来说已是坏了规矩的。” 崔启明点头道:“也好,那便让玉兰陪你一道回去,也能有个照应。” 第25章 顽固 第二日,崔启明吩咐茂源套好的马车就在国公府门口停著。 茂源也站在马车旁,见琳琅与玉兰从角门处走了出来。 他上前几步,將玉兰提著的包袱、食盒接过。 茂源一边走一边道:“国公爷让小的把姨娘送到侯府再回来。” 琳琅笑道:“国公爷下朝,你还要伺候,不必如此麻烦。” 茂源笑道:“这是国公爷吩咐的,定要將姨娘好生送回侯府。” “那国公爷那边可有人伺候。” “您放心吧,快上马车吧。”说完,他便先將手中的食盒与包袱放上了马车。 放好后,他便同车夫立在一处。 玉兰先將琳琅扶上马车,自己也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茂源隔著车帘道:“姨娘这位是咱们国公府的老人了,您就放心差遣。” 琳琅笑道:“那你要替我多谢国公爷,为我想得如此周全。” 茂源笑著道:“姨娘要谢啊,还是自己亲自去谢得好。” 他说完接著问道:“时辰还早,姨娘是直接回广平侯府,还是要先去別处。” 琳琅开口道:“那就先去趟书雅居,再回侯府。” 茂源开口答道:“是,姨娘。” 书雅居是许瑶光的陪嫁铺子,她与哥哥一同陪嫁到国公府,哥哥长顺就是在铺子里当伙计。 而爹、娘还在侯府里面伺候,虽不是王夫人近前的人,但自己是许瑶光的贴身丫头,又是影身。 他们的差事虽不是肥缺,但也不劳累。 妹妹晴雪在侯府世子许修远的院子里做二等丫鬟,这在旁人看来也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若是命再好些做了世子的姨娘,这也就是她们这些家生子的顶级出路了。 可就是这条在別人眼里顶好的出路,却葬送了妹妹的命。 马车在书雅居停了下来,將琳琅的思绪拉了回来。 茂源开口道:“姨娘,书雅居到了。” 玉兰先將车帘掀起,自己先从马车上下去,又扶著琳琅下了马车。 茂源与玉兰跟在琳琅的身后,三人一同往书雅居走去。 走进书雅居,琳琅並未看到自己的哥哥,先迎上来的是赵掌柜。 铺子里面的消息不灵通,赵掌柜以为琳琅是大奶奶派来查帐的。 他走到琳琅身旁十分热情的道:““哎呦,原来是琳琅姑娘大驾光临,快情进,快请进。” “可是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琳琅只看了赵掌柜一眼没接话,茂源替她开口道:“你怎么直呼许姨娘的名字,还不快给姨娘赔礼。” 赵掌柜虽是许瑶光的人,但也知道茂源是国公爷身边的红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换了一副諂媚的面孔对琳琅道:“请姨娘恕罪,小的们在府外管著铺子,消息实在是不灵通。” 琳琅不想与他多纠缠,只开口道:“无妨,今日来只是想来见见我大哥,烦请掌柜的帮我將他叫来。” 赵掌柜伸手请琳琅往里间去,等琳琅在里间坐定。 他走出里间,大声叫道:“长顺,你妹妹来看你了,陪著去里间说会儿话。” 长顺答应了一声,接著放下手中的活计,理了理衣衫,便往里间走去。 赵掌柜不清楚府里的形式,琳琅既得了国公爷的青眼,那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见长顺进去后,又赶忙亲自去为琳琅沏了一壶茶端了上来。 赵掌柜开口道:“姨娘,这茶是上好的铁观音,还望姨娘別嫌弃。” 琳琅点头对他笑了笑道:“多谢赵掌柜。” 赵掌柜还是一脸的諂媚,笑著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了。” 长顺搞不清琳琅的身份,又碍於这屋內还有两个外人在,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 琳琅开口对著茂源和玉兰道:“你们先去外面等我吧。” 两人听了琳琅的话,恭敬的答道:“是。” 待两人出去,长顺才迫不及待的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何都叫你姨娘,还对你如此恭敬,那小廝是你的人?” 琳琅看著哥哥开口道:“他是国公爷身边的贴身隨从茂源,玉兰现在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 “娘病了,他们二人是陪著我一块儿回国公府的。”琳琅说完,喝了一口茶。 长顺听到自己的娘病了,才开口道:“怎么没人来告诉我。” “我这趟来就是为了告诉大哥。” 琳琅在心中轻笑,果然她们利用爹娘,要將她骗回去瓮中捉鱉呢。 长顺满脸的担忧,他开口道:“不如我去请个假,与你一道回去看看娘。” 琳琅对他道:“家中地方小,你回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何况有大奶奶给咱爹娘配的药,定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我回去看看,你也就能放心了。” 长顺脸上的担忧淡了下来,他开口问道:“他们为何都叫你姨娘?” 琳琅淡淡的回道:“这样难道不好吗?” 长顺拍了桌子站起来道:“当然不好,你是大奶奶的贴身侍婢,又是影身,你只能待在暗处,好好伺候大奶奶。” 琳琅仰头,目光有些冷淡,她对著哥哥道:“难道主子不仁,咱们还要守著忠义吗?” 长顺被琳琅问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 他们兄妹三个在管事或妈妈身边被教要忠於主子,忠於侯府。 而自己的爹在家中也常常掛在嘴边,不能忘记侯府的恩情,要忠於主子。 琳琅见哥哥愣在原地,便起身给哥哥倒了一杯茶,又双手端著茶盏递到了哥哥手中。 长顺接过茶,立刻喝了一大口。 琳琅將声音放低道:“大奶奶要將我发卖到青楼,幸好我早有防备,不然你今日恐怕是见不到我了。” 长顺不再想琳琅刚才的那句话,他开口道:“定是你做了什么错事,才將大奶奶激怒的,你好生同大奶奶赔礼谢罪,她定会原谅你的。” 琳琅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长顺见琳琅不说话,他便觉得自己说得对,又接著道:“如今你又成了姨娘,那大奶奶定是已经原谅你了,你就好好去服侍国公爷,再生下个一男半女,也能报答侯府和大奶奶的恩情了。” 琳琅知道哥哥这边一时是说不通的,她今天来也只是想来看看他,顺便与他通通消息。 她没有反驳,也不再想將自己已经脱了贱籍之事告诉他,只开口道:“大哥,我明白了,你便好好做活吧,我好容易能回去一趟,便赶著回去看望爹娘了。” 长顺脸上还带著笑,接著说道:“爹娘病了,还好有你在大奶奶跟前,他们才能用上这么好的药,你可要好好谢谢大奶奶。” 琳琅听了这话,心中更恨,上一世就因为爹娘长期吃著那药,她还在月中,爹娘就双双撒手人寰。 她攥紧手心,起身道:“大哥,我这就先走了。” 第26章 侯府 长顺听后,便跟著站起身。 琳琅对他道:“大哥不必送了,耽误了做活,掌柜的该说了。” 长顺看了琳琅一眼,有些炫耀地说道:“我妹妹是大奶奶和国公爷身边的红人,谁敢下我的面子。” 琳琅心中有些厌烦,但面上不显,她止住长顺的话头道:“大哥,这样的话还是少说的好,安心干活才是。” 长顺不耐烦地道:“行了,做了姨娘嘴巴也囉嗦了起来,快回去看娘吧。” 琳琅点头,走出里间,玉兰便走上前扶住琳琅。 茂源也跟在后面一同往外走去。 玉兰扶著琳琅上了马车,琳琅一走进马车便靠在了车厢內壁上。 脸上看著懨懨的,玉兰开口问道:“姨娘身子不適吗,可是长顺哥说了什么?” 碍於茂源还在,琳琅开口道:“无事,只是这几日身上有些不爽利,那里间又都是油墨的味道,闻了有些不舒服罢了。” 玉兰用一只手扶过琳琅,对她道:“车壁过硬,等会儿行驶起来不稳当,姨娘靠在奴婢的肩上,就不会磕到头了。” 琳琅听后,便挪了挪身子,將身子倾向琳琅的一边,轻轻將头靠在了玉兰的肩上。 玉兰的手从后面揽住琳琅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著琳琅的胸口,为她顺气。 马车晃晃悠悠,主僕两个就这么相互依靠著,琳琅竟在马车里睡著了。 车夫勒马,发出吁的一声,马车顿了一下,渐渐停稳。 她缓缓睁开眼,便听到茂源隔著车帘道:“姨娘,咱们到了。” 琳琅因著刚刚转醒,便顺著答了句:“好,我们这就下来。”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玉兰將隨身带著的小铜镜子举了起来对著琳琅,以便她整理一下髮髻釵环。 琳琅对玉兰点了点头,示意她將铜镜收好。 玉兰將铜镜放进隨身斜跨的小包中,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先掀起车帘走下了马车。 琳琅半弯著腰,掀起车帘,提著裙角,由玉兰扶著走下了马车。 她一下马车,陶妈妈便迎了上来。 陶妈妈上前抢著道:“琳琅回来了,哎呦,看老奴这嘴真是该打,现在也该尊称您一声姨娘了。” 琳琅笑道:“陶妈妈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应当是比我更懂规矩的。” 陶妈妈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开口道:“哎呦,姨娘教训的是。” 琳琅开口道:“陶妈妈是侯府的人,侯府的人自然是由侯府来管教,我一个外人,是万万不敢的。” 陶妈妈知道琳琅现在脱了籍,是正经的良民,还有国公爷做靠山。 她只能將这气往自己肚子里咽,她接著道:“那姨娘便先隨老奴进去面见夫人吧。” 琳琅微微点头,又开口道:“请陶妈妈派人引著车夫,將马车牵去后院吧。” 陶妈妈看了一眼茂源,她知道这是国公爷的贴身隨从,不敢怠慢。 她对著茂源道:“茂源小哥,你便跟著门房,將马车停至后院即可。” 茂源点头,对著车夫道:“刘哥,你便將马车牵到侯府的后院去吧。” 他又对琳琅行礼道:“既然已將姨娘安全送至侯府,那小的便告退了。” 琳琅点了点头,陶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还以为这茂源也要跟著琳琅呢,原来只带著个玉兰。 那便好下手多了。 陶妈妈笑著对琳琅道:“姨娘请上轿吧。” 轿子下压,琳琅躬身进入轿內,两抬的小轿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静韵斋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轿子缓缓落地。 陶妈妈在一旁道:“姨娘,静韵斋到了。” 玉兰为她掀起轿帘,琳琅躬身从轿中走了出来。 她站定后,玉兰放下轿帘,扶著琳琅跨过抬杆。 琳琅抬眼看了看这院门前熟悉的影壁,又与玉兰对视一眼,便跟著陶妈妈绕过影壁往院內走去、 她们隨著陶妈妈走进正屋,一进去便看到王夫人端坐在內。 旁边是正为她打著扇的春棠。 陶妈妈走到王夫人的身边站定,琳琅便半屈膝向著王夫人行礼。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並未叫她起身,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著陶妈妈道:“今日这茶不够香啊,可怎么招待贵客。” 陶妈妈笑著道:“奴婢这就著人去换。” “快去吧,可別怠慢了贵客。” 王夫人这才正视琳琅了一眼,笑著道:“哎呦,我可真是糊涂了,光顾著让人给你上茶了,忘了你还行著礼呢。” “春棠,快將琳琅扶起来啊。” 琳琅没等春棠来扶,便起身说了句:“多谢夫人。” 王夫人嘴角上扬,可眼神却冷冰冰的,儼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快坐吧。” 玉兰上前扶住琳琅,琳琅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下。 王夫人笑著开口道:“你到底是我看著长大的,和瑶瑶在一处教养著,我也把你当作是半个女儿呢。” 琳琅面带笑意对著王夫人道:“琳琅实在愧不敢当。” 当作半个女儿,以前她会当真,可如今她不会了。 王夫人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看著琳琅道:“你既然是我们府里出去的,理当再给你添上一副嫁妆。” “侯府对我的恩德无以为报,怎敢再奢求这些身外之物。” 这时,陶妈妈已將新茶端了上来。 王夫人对陶妈妈道:“去將我备好的头面拿来,赏给琳琅。” 陶妈妈应声答是,转身便进了內室拿出了一套金累丝镶宝石的头面。 王夫人开口道:“这套头面,做工精细,琳琅你正得宠,配你那可是正正好的,你可一定得收下。” 琳琅看了一眼,这头面太过华贵,姨娘不可佩戴。 既不能赏人,也不能变卖,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一块儿烫手的山芋。 但面上的功夫不能少,王夫人既然明面上不愿与自己撕破脸。 那她便要欢欢喜喜的將那东西收下。 琳琅又看了一眼那头面,装作挪不开眼的样子,嘴角带笑,露出十分欣喜的摸样。 她赶忙起身对著王夫人行礼道:“多谢夫人,赏我这样好的东西,侯府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啊。” 王夫人十分满意琳琅的反应,心里只觉奴婢出身就是奴婢出身,就算一时得了运道,飞上了枝头,也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 当陶妈妈將东西放到琳琅身边的案几上时,琳琅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簪子,满心欢喜的在头上比划了一二。 王夫人喝了一口茶,心道:才得了赏赐,就如此得意忘形,恐怕她这好日子也长不了。 她开口夸讚道:“琳琅貌美,等回了国公府,將这套头面戴上,我那姑爷定喜欢的紧。” 琳琅扮做羞涩的样子道:“多谢夫人。” 见琳琅如此忘形,她开口將话头引到许瑶光的身上:“唉,瑶儿病了,我却不得探望,还是你有福气,能回来看看生病的娘。” 琳琅起身,欲言又止道:“夫人,其实大奶奶她,算了,还是別说给夫人听,让夫人担心了。” 王夫人急道:“你快说啊,真是要急死我不成。” 第27章 回家 琳琅看了看王夫人,眉头微皱,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王夫人催促道:“你放心,这都是自己人,你在这说了什么都不会传出去的。” 琳琅开口道:“其实,其实大奶奶是被禁足了。” 王夫人扶著身旁的桌子站起,假作惊讶道:“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见琳琅还是一副为难不肯多说的样子,陶妈妈也在一旁帮腔道:“姨娘,你快告诉夫人吧。” 琳琅皱著眉,眼里露出几分担心,开口道:“都是卫妈妈错了主意,我本就是大奶奶的影身,被大奶奶抬为通房伺候国公爷,可卫妈妈怕我得宠,便要將我发卖。” “夫人也知道,主僕是一体,国公爷定以为是大奶奶的授意,才迁怒了大奶奶。” 王夫人跌坐在太师椅內,眼眶有些泛红,但一直忍著泪意,她开口道:“好孩子,还肯对我说实话。” 琳琅看著王夫人的样子,不忍道:“我与大奶奶从小一同长大,我相信她绝不会如此对我。” 王夫人点头道:“是啊,你们总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她接著道:“听了你说的,一下子把我嚇住了,我要缓一缓,你便回去看你娘吧。” 琳琅起身行了一礼,答道:“是,夫人。” 王夫人开口道:“你已是国公爷的人,再住到那下人房里属实不合適。” “我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一个院子,你看完你娘后,便回那院中去住吧。” 琳琅点头道:“夫人想得很是周到,多谢夫人。” 王夫人摆摆手道:“快去看你娘吧。” 终於结束了这场做戏,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琳琅也不再多留,便和玉兰一起走出静韵斋。 玉兰提著食盒与包袱,跟著琳琅往侯府最偏僻处走去。 那最偏僻的几个小院子里,就住著成了婚的家生子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当然不能独院居住,而是像大杂院一般。 几户人家住在一个院子里。 毕竟他们生下的孩子,长到一定岁数,便会被召集在一处住著,也方便管事、妈妈进行管教,等规矩都学好了,便將他们送到主子或小主子那里伺候,也就不会在家中住著了。 这一间间房子里,也就只住著夫妻两人了。 琳琅爹娘的差事都不是很忙,这会儿夫妇二人正在吃午饭呢。 她与玉兰站在房门口,琳琅的眼里含了泪花,叫了声:“爹,娘!” 见到大女儿回来了,许荣这个做爹的只放下了碗筷看了一眼,就又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周氏立马放下碗筷迎了上来。 琳琅拉起周氏的手道:“娘,你不是病了吗?” 周氏回道:“不过是些老毛病,我说不用告诉你,你爹非要给你传信儿。” 她说完接过玉兰手中的东西,又对著琳琅和玉兰道:“你们两个快坐。” 玉兰推脱道:“乾娘,我现在是琳琅的侍女,我还是不坐了。” 琳琅笑著道:“如今在自己的地界了,不必拘著身份。” 她说著,便伸手拉著玉兰一道坐下了。 周氏將食盒与包袱放回屋內,又走出来,拉著女儿的手,拍了拍道:“真是苦了我的女儿了。” 许荣接道:“苦什么,能伺候国公爷,为大姑娘產下孩子,那是她的福分。” 周氏恨恨地瞪了丈夫一眼,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她是奴婢,可自己的女儿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不再理会许荣,拉著女儿便往里间走去,玉兰知趣地站起留在了外间。 母女俩在炕上对坐,周氏对琳琅说道:“不管为了谁,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知道吗,琳琅。” 她点了点头道:“娘便放心吧。” 外间的许荣吃完了,知道母女俩要说体己话,他不便待在这。 他撂下碗筷道:“我去厨房找百富大哥说话去了。” 周氏从里间出来,將一包琳琅拿回来的炒瓜子放在他手上道:“拿著去吧。” 见丈夫离开,她看向玉兰道:“玉兰,乾娘与琳琅有些话要说。” 玉兰自是知趣之人,她笑著道:“我去外面替乾娘在外面守著。” 周氏笑著看著玉兰,又把自己手上拿著的糖块儿塞道玉兰手中道:“拿著坐在那儿慢慢吃著玩。” 玉兰笑著接过道:“我最爱吃乾娘给的糖了。” 她说完便往屋外走去,还顺带將门关上。 有玉兰在外面守著,她也能放心与女儿说些要紧的话。 周氏走回里间,她给琳琅泡了杯茶。 琳琅端起喝了一口道:“娘,这可是好茶。” “也算是托你的福了,不过这福不要也罢。” 琳琅笑了笑道:“娘,又在说胡话了。” 周氏看到女儿,语气软了下来。 “国公爷,对你好吗?” “我只是个姨娘,按规矩伺候国公爷而已,谈不上好不好。” “不过,如今我已脱了贱籍。” 周氏喜极而泣,拉著女儿的手道:“好,这样便好,就算是今天让我闭上了眼,我也甘愿那。” “如今,你也算是为自己挣了条出路。” 周氏说完,招呼著琳琅,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琳琅起身,坐到了周氏身边,她久违地靠在了娘的肩上。 周氏拥著她,伸手摸了摸琳琅的鬢髮,开口道:“琳琅,你没成大姑娘的影身之前,我是想著你配个小廝嫁了,平平安安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你爹对侯府愚忠,將你哥也教得如他一样。” “他们两个我是不想管了,但还是担心晴雪,她在世子的院子里伺候,可世子並不是个可託付之人,我这个当娘的总是害怕她错了主意。” 琳琅开口道:“娘,你放心,我会与晴雪好好说说的。” 周氏话锋一转,开口道:“先不说她了,琳琅,你虽脱了籍,做了国公爷的姨娘,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心里万不可真將国公爷当做自己的丈夫了。” 琳琅点头道:“娘,你说的我都记在心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琳琅,你万不可轻贱了自己,毕竟你的身份,也是配得上的。” 琳琅没有想到,自己的娘竟然是如此想的。 可她又回味了一遍周氏的话,心里一惊,什么叫自己的身份也是配得上的。 琳琅坐正又抓住周氏的手道:“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我便都告诉你吧。” 第28章 辛秘 周氏喝了口茶才开口道:“乡下小富的人家,妻子生不出孩子,又没有多余的钱去纳一房妾室,便会找已经生养过的女子,在家中住上几年。” “那人家也会给女子的丈夫很多银钱,等孩子生下那女子就能回到家中,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两厢也就再没有瓜葛。” 琳琅虽然在侯府长大,但这些事她也都是知道的。 周氏接著道:“生下孩子后,这孩子就与这女人没有任何关係了。” “不过我算是幸运的,能看著你长大,听著你叫娘。” 琳琅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砰”地一下炸开了。 甚至无法去细想周氏的话。 她满眼疑惑地看著母亲。 周氏笑了笑道:“高门大户家的姑娘,都会有影身,可也不会像你一样,与大姑娘如此相像。” 琳琅十分焦急,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还是想听周氏亲自说出来。 “娘,就是那种女子,被王夫人送上侯爷的床,一年后生下了你。” “还好你是个女孩,若是男孩生下来就会被掐死。” 琳琅听到这个消息,顿觉头晕目眩,她愣愣地坐在周氏的对面。 半晌都没有缓过来。 周氏见她没有说话,就接著道:“这事你爹也知道。” “本身娘是不想告诉你的,只是你现在成了正经的良妾,你和大姑娘流著一样的血,是可以好好为自己打算的。” 琳琅终於缓过神来,问道:“娘,你不恨吗?” “恨啊,我这辈子只想嫁个贴心人,安安稳稳过那么一辈子。” “可我看错了你爹,当时你大哥又一直高烧不退,我若不去,只能让你哥哥等死。” 琳琅点头问道:“那妹妹呢?” “她还是我和你爹的孩子。” 琳琅回想起前世种种,仿佛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们家都是侯府的下人,根本撼动不了权威。 原是因为藏著这样的大秘密,怪不得要將他们全家赶尽杀绝。 上一世的许瑶光后来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自己比她先知道这件事,自己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若她成为了侯府的弃子,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地上位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娘不再吃药,至於那个愚忠的爹,就看他愿不愿意自救了。 琳琅拉住周氏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娘,你听我说,明日你和爹有一日的假,与我去三清观见一位道士。” “他会些医术,我想让他重新为你们把脉诊治。” 周氏一听回过味儿来,又走出去看了看近前是否有旁人。 她將门插好,坐到了女儿身旁,小声道:“你怀疑我同你爹吃的药有问题。” 琳琅点头道:“不是怀疑,是確定。” 周氏脑筋转得快,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她开口道:“明日不要带你爹去。” “娘的意思是要先稳住侯府的人。” “对,而且你爹十分忠於侯府,在他的心里,侯府永远是第一位,然后是长顺,最后才是咱们母女三个。” 琳琅点头问道:“娘,晴雪一直在三哥儿房里伺候著,我定会同她好好说。” “让她不要急於一时,若女儿能成功,也能帮她脱了贱籍,以后有大好的男儿供她挑选。” 周氏嘆了口气道:“这孩子自小就伺候三哥儿,如今也是事事以他为重,只怕一时是改不过来的。” “不过,我看著晴雪,不像是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琳琅拍拍周氏的手道:“明日,让晴雪跟著咱们一道去。” “她是个聪明又机灵的,多仔细想想,也是能想明白的。” 周氏还要上半天值,就留了琳琅玉兰一同在家午歇。 玉兰看著时辰差不多到了,便轻声將琳琅唤醒。 琳琅睁开眼,看著一旁的玉兰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 玉兰看著琳琅道:“奴婢猜测,在这府里他们想让姨娘你丟了名声,若是咱们出府,他们便会想著要了咱们的命。” 琳琅点头道:“所以我们要时刻警醒著,莫著了她们的道,若是能反將一军便更好” 她说完缓缓起身来到外间,目光看向了家中的木柜,中间的地方放著个药罐子。 是爹娘日常熬药用的,旁边就放著几包快吃完的药材,她將药材抽出一包。 她递给玉兰道:“放入明日要带著出门的包袱里。” 玉兰刚接过,转身就看到晴雪悄声走了进来,她示意玉兰莫要说话。 玉兰笑著点头,只见晴雪躡手躡脚地走到琳琅身后。 猛地从后面拍了琳琅一下,將琳琅嚇了一激灵。 她快速回身看是自己的妹妹,她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道:“你可真是要嚇死我。” 又看向玉兰道:“好啊,你竟然帮著她。” “姐,玉兰姐,我可想你们,想的紧。”说著就往琳琅怀里钻,另一只手还不忘拉住玉兰。 琳琅笑著拿出些酥糖,塞在晴雪的手中。 拉著她走到里间问道:“最近上值累不累。” “都是做惯了的活,不累。”晴雪笑著剥开一可酥糖,放入嘴中。 她的眼睛笑起来如两轮弯月:“真甜。” “瞧你,又不是没吃过。” “姐姐给的自然更甜。” “在三哥儿那没赏过你。” “赏是赏过,但多半都是在那两个大丫头手上,到我们这也就没多少了。” 晴雪一边说,一边又吃了一颗:“姐,你知道吗,玉茗已经被抬为三哥儿的通房了。” 琳琅听到这,心里一震,问道:“你羡慕了?” “有什么可羡慕的,三哥儿马上就要议亲了,玉茗以后顶天了能做个姨娘。” “可再想想,那个高门女子能容得下成婚前的通房,即便是容的下,玉茗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琳琅点头道:“你能参透这里面的原委便好,以后在三哥儿院里得脸的通房,也只可能是三奶奶的陪嫁。” “说的就是这个理,以后三哥儿的院子还是得由三奶奶管。” “我若能找个知冷知热,能一心念著家里的,別像爹那样,不比做小快活。” 琳琅笑著看著自己的妹妹:“你既是这样想的,我便放心了,只是你也要防著些三哥儿院里的人。” 她现在只能说这么多,毕竟一切还未发生,只能先做提醒。 晴雪点头道:“我懂,防人之心不可无。” 琳琅又端了盘点心放在晴雪面前,宠溺道:“吃上两块儿,外面买的,尝个新鲜。” 晴雪接过,又分给了玉兰一块儿,问道:“姐姐在国公府如何?” “晴雪,我已经脱了籍,成为了国公府的良妾。” 她一脸惊喜地看向琳琅道:“真的!我真为姐姐高兴。” “那姐姐今晚便不能住在这了吧。” 琳琅点头道:“你住在这也不方便,一会儿陪爹娘用完晚饭,便与玉兰一道住到夫人为我准备的院子里去。” 第29章 下药 申时末,这院子里住著的也渐渐都下值回到自己屋中用晚饭。 也有些没有回来的,琳琅不想与他们多话,三人便待在屋中说话。 待周氏和许荣一道回来后,一家人便在外间支起桌子准备用饭。 这时陶妈妈提著食盒走进了院子。 有个婆子正在外面站著,看见陶妈妈便諂媚地走上去笑道:“陶妈妈,什么风把您这种贵客吹来了?” 陶妈妈笑著道:“是许荣的女儿,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姨娘呢,今日回来探亲,夫人特地赏了一桌菜呢。” 那婆子高声道:“哎呦,竟是这般有福气,不过咱们大姑娘也忒大度了些。” “可不是嘛,大姑娘病了,怕国公爷没人伺候,就將琳琅抬为了姨娘。” 那婆子还想说,陶妈妈却懒得再与她说道,便开口道:“我先去送菜了,夫人那边还等著我伺候呢。” 婆子笑道:“快去吧,陶妈妈。” 院子就这么大,陶妈妈的话早就传到了琳琅的耳朵里。 琳琅心道:既然如此看重名声,那可就別怪我了。 陶妈妈走了进来,许荣正坐在外间,他先起身迎了上去。 夫人赏菜,对他而言可是极大的恩宠。 他毕恭毕敬地对陶妈妈道:“陶妈妈来了。” 说著眼睛还不停地瞟著陶妈妈手中的食盒。 里间的四人早已听到了动静,此时在不出去也就说不过去了。 四人前后脚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陶妈妈先看向琳琅道:“姨娘,这是大奶奶赏的菜,院子那边奴婢已经著人收拾出来了。” 琳琅点头,玉兰便从陶妈妈手中接过食盒。 她对陶妈妈道:“我一会儿自会去向夫人谢恩的。” 陶妈妈点头:“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她走后,琳琅对玉兰道:“咱们一同將菜摆出来吧。” 许荣在一旁笑著对周氏道:“快,把我珍藏的酒拿来,今日有好菜必是要配好酒才能尽兴。” 没一会儿,菜都已经摆上了桌。 许荣劝了两个女儿和玉兰与他共饮。 三人都推脱了,但又不好下他的面子,便以茶代酒与他碰杯。 一顿晚饭用完,周氏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这留著我来收拾,你们三人便都住到那院子里去。” 琳琅点头道:“娘,明早我们来接你。” 周氏点头,许荣在一旁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琳琅答道:“娘身体一直不好,我想著带上娘去三清观上柱香。” 许荣带著醉意道:“那你记得也帮你哥哥上柱香,好让他早日討个媳妇回来。” 周氏示意琳琅,让她们赶紧走。 琳琅本也不想应答,便带著晴雪和玉兰先往王夫人的静韵斋谢恩。 是春棠从里面迎了出来,对琳琅道:“姨娘,夫人正在里面等著您呢。” 琳琅点头,便跟著春棠往屋內走去。 走进屋內,王夫人热情地笑道:“琳琅来了。” 琳琅先行礼,对著王夫人道:“琳琅是来谢夫人的赏。” “何必这么客套呢。” 王夫人又笑著对陶妈妈道:“陶妈妈,上茶。” 琳琅看著茶盏中的茶,端起轻嗅:“夫人这的茶可真香啊。” “那你就快尝尝,只是別喝得太多,仔细一会儿睡不著了。” 琳琅笑著略喝了些,她抬眼看了眼王夫人。 见王夫人笑容愈加深,她便开口道:“这茶实在是太香,我还是要喝尽了才好,左右今日奔波,身上也乏得很,想必不会睡不著。” 琳琅將茶慢慢饮尽,又开口道:“夫人,琳琅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就不叨扰了。” “琳琅便先告退了。” 王夫人还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摸样道:“让陶妈妈送送你吧。” “好啊,我正好不知道怎么走呢。” 陶妈妈便走到琳琅身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琳琅点头,三人便跟著陶妈妈往那院子去了。 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陶妈妈在院门前站定笑著道:“夫人是將姨娘当做亲女儿去疼的,这院子的位置极为不错。” 琳琅跟著她走了一路,就知道这院子位置是好。 可也太过隱秘,若真出了事一时半会儿,叫人是叫不来的。 若是有意陷害,叫嚷起来,人来得也是很快的。 琳琅笑著道:“那我可要好好谢谢夫人。” 她拉住陶妈妈道:“陶妈妈,既將我送到这了,也该进去坐坐。” 陶妈妈本意就是不想进去,她推脱道:“夫人那边还等著奴婢去伺候呢。” “哎呦,从这到夫人处,走著过去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您就在我这喝几口茶,耽误不了多少事的。” 玉兰也上前来挽住了陶妈妈的手,陶妈妈算是被两人架在中间,而身后还站著个晴雪。 她只能跟著进去了。 进去后,琳琅环顾了一下正屋里的一应陈设,开口道:“夫人待我可真好。” “玉兰,快去把咱们带来的茶泡上,让陶妈妈尝尝。” 琳琅又问道陶妈妈:“陶妈妈,应该是有备热水的吧。” “自然是都备好了。” “那玉兰快去,也別耽误了陶妈妈的事。” 陶妈妈其实一直都在观察著主僕两个,看她们並未有眼神交流,便放下心来。 玉兰將茶水端了上来,陶妈妈其实也渴了,这茶汤的温度又刚刚好,她端起便喝了几口。 她开口道:“这茶可真是香。” 琳琅道:“还是没有夫人那儿的茶香。” 她见陶妈妈又將那茶一饮而尽,开口对著玉兰道:“今日,你便不必守夜了,同晴雪在西厢睡就行了。” 陶妈妈听后,心中暗喜,夸讚道:“玉兰啊,你可真是跟了个会体恤人的主子。” 玉兰笑道:“是啊,我还算是有些福气的。” 琳琅坐在上面,突然觉得头有些晕,手脚也有些发软,她开口道:“陶妈妈,我就不多留你了,许是今日累著了,手脚都有些发软呢。” 陶妈妈装作镇定的样子,开口道:“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可当她一起身,便发觉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竟直接瘫软在地,虽然头晕,但还是有意识的。 琳琅走到她身边道:“可惜了,我的软筋散好像更好用些。” 第30章 爬床 陶妈妈还想伸手指著琳琅,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想开口咒骂叫喊却也发不出声音。 琳琅示意玉兰与晴雪,三人合力將陶妈妈搬到了里间的床榻之上。 陶妈妈表情痛苦,想奋力抓住琳琅的裙角,却没能成功。 琳琅对玉兰点头,玉兰便將陶妈妈的衣裙脱了下来。 又套在了自己身上,她与陶妈妈差不多高,但比陶妈妈更瘦些。 她没將自己的衣裙脱下,便將陶妈妈的衣裙穿在了身上。 这样从背面看起来,便跟陶妈妈的身形一般无二了。 玉兰又將头上的髮饰摘去,交给琳琅由她保管。 她对琳琅点头:“姨娘,你先去厢房,奴婢再出去,那登徒子应当会得了信,定会上赶著进来。” 琳琅点头道:“我明白,晴雪一会儿你出去的时候將门带上,然后自顾自的说几句话,別让人起疑便可。” 晴雪虽不知姐姐是如何发现的,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的想出应对之策的。 她只知道姐姐让帮忙,那她立刻跟上,准是没错。 玉兰说完便从正房快步离开,接著玉兰便扮成陶妈妈的样子。 她换了个声调说道:“姨娘,那奴婢先回去了,姨娘好好歇息吧。” 晴雪在里面学著姐姐的声音道:“那我就不送妈妈了,身上实在是乏得很。” 玉兰便装作陶妈妈的样子,要往静韵斋去。 晴雪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自顾自地道:“姐姐真是心善,竟先叫玉兰姐姐回去睡了,连守夜的人都不要。” 她边说边往西厢走去,西厢这会儿正点著灯呢。 而那登徒子在“陶妈妈”离开之时便已经从后墙翻了进来。 后面背靠假山,所以没人能发现,他是从那里翻进来的。 他看见晴雪走进了西厢房,便躡手躡脚地走到了西厢房的窗下。 那登徒子小心地透过窗看了一眼,里面確实坐著两个姑娘。 他確定正房里確实没人,但现在还不能过急,要等到这西厢房里的灯熄了。 琳琅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晴雪妹妹,我实在是困了,咱们也熄灯睡了吧。” 晴雪应道:“好,玉兰姐姐,你先上床睡吧,我这就去帮你熄灯。” 说著,那西厢房的灯便熄了。 登徒子自然是得了令要万无一失,他便点燃了迷香,插进了窗欞內。 便蹲下,小心地往正房那边去了。 他將正房的门缓缓打开,又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 见確实没有別人了,便从房门处掩身进去了。 他舔了舔嘴唇,又搓了搓手,夫人可对他说了,这可是个美娇娘,他不光有艷福,事成之后还能有赏银。 登徒子看向榻上的人,他轻声道:“小美人,等久了吧。” 他走到床边,迫不及待地就摸了上去。 他笑著道:“这小美人还真是急不可耐啊,来,爷疼你。” 他伸手將陶妈妈身上的里衣脱下,坏笑道:“小美人还挺丰腴啊!” 陶妈妈想制止可怎么也发不出声,用不上劲。 心里直骂琳琅是个贱人。 而静韵斋这边,王夫人一直在里间不停地踱步。 春棠站在一旁道:“夫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陶妈妈肯定一会儿便回来了。” 王夫人嘆了口气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成事吗?” “真是奇了。” 春棠看向一旁的时漏道:“陶妈妈许是想要万无一失,便在院外守著呢,毕竟那玉兰和晴雪还在院中呢。” 王夫人坐下道:“希望那蠢货不要太急色。”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还不见陶妈妈回来。 王夫人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她刚说完那句话,便听到有人闹了起来。 王夫人看向春棠道:“应该是咱们的人,看时候差不多了,便闹了起来。” 她与春棠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样子,对春棠道:“走吧,咱们去替姑爷捉姦吧。” 这动静王夫人能听见,那自然也是想让別人也听见。 毕竟知道的人越多,闹出的动静才能越大。 钱姨娘这会儿都准备和侯爷一同歇了,却也听到了动静。 她將孙妈妈叫来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奴婢不太清楚,好像是夫人那附近的院子出事了。” 钱姨娘问道:“那院子今天住的是谁啊?” “是回来探亲的琳琅。” 钱姨娘笑道:“看来有热闹看了。” 她转身回屋,坐到了许侯的身旁,撒著娇道:“侯爷,夫人那边好像出事了,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夫人自己能处置得好。” “侯爷,今天可有外客到访,那琳琅现在毕竟是国公爷的姨娘啊,若她出了事,咱们可怎么给国公府交代呢。” 许侯放下手中的书道:“那便更衣吧。” 钱姨娘笑著答道:“好,妾这就给侯爷更衣。” 王夫人已带著春棠来到了琳琅所住的院子,她问道门口嚷起来的丫鬟道:“出什么事了,不知入夜了,不得在府中高声喧譁吗?” 这丫鬟一下跪了下去:“奴婢是害怕呀,奴婢看到有一男子进了这院子,想到夫人说了,这院子里住的是贵客,奴婢是怕贵客出事,才嚷起来的。” 王夫人对她道:“你起来吧。” “春棠,带著她一同进去。” “是,夫人。” 王夫人按下笑容,缓步往正房走去。 她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口问道:“琳琅,可出了什么事吗?” “琳琅,琳琅。”她又叫了两声,见没人应。 王夫人便道:“琳琅,我可要进去了。” “春棠,將门打开。” 春棠得了令,便將门推开了。 她装作疑惑道:“夫人,这门並没有从里面插上,会不会里面真的进去人了。” 王夫人怒斥道:“胡说,琳琅在里面睡著,你別污了她的清白。” 春棠惶恐道:“夫人恕罪,奴婢不该妄加揣测。” 王夫人並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间喊道:“琳琅,屋中太黑,我便让她们点灯了。” 见没人应,她便示意春棠和那个小丫鬟去点灯。 没一会儿,整个外间便亮了起来。 里间自然能透一些光进去。 王夫人又试探地问道:“琳琅,我实在担心你,便进来了。” 第31章 荒唐 王夫人说完,便带著春棠一块儿进了里间。 一进去,她只见床榻边凌乱的衣裙中,竟有几件是陶妈妈惯常穿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定是看错了。 王夫人示意春棠,让她將紧闭的床帐打开。 春棠有些犯怵,她毕竟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若是陶妈妈在,自己也不用脏了手啊。 可现在夫人身边信任之人也便只有她一人,她便只好硬著头皮上了。 她走近了些,伸手掀开了床帐。 床帐掀开,主僕二人往床榻上看去,瞬间傻了眼。 王夫人脑中像是起了白雾,攥紧了手中的绣帕。 她看著床上的陶妈妈与自己找来的登徒子,正衣衫凌乱地睡在一起。 王夫人惊得怎么都张不开嘴,也挪不动步子。 这时,身后传来了钱姨娘的声音:“姐姐,琳琅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从王夫人身后走了出来,绣帕掩住口鼻,假意有些不敢往床榻上看。 目光却瞥见,那床榻上躺的哪里是琳琅,分明是王夫人身边的陶妈妈。 她喊道:“这屋子不是琳琅住的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陶妈妈这么大年龄了,玩得还怪花呢。” 那榻上的登徒子也听到了动静,他看向身边的人,哪里是什么美娇娘,这分明是个半老徐娘。 自己什么便宜也没占到,反倒让別人占了便宜。 他带著被子滚落在地上,抓住王夫人的裙角道:“夫人,怎么会是她,您明明说是国公爷的姨娘,怎么会是陶妈妈。” 王夫人反应过来,立刻开口呵斥道:“你们两个在琳琅的院中,做出此等丑事,还来问我。” 她没有办法,钱姨娘就在里面,那侯爷必定已经在院中坐著了,她只能先捨弃陶妈妈。 王夫人见春棠还在一边愣著,便开口道:“快去那盆冷水来,將陶妈妈泼醒。” 春棠缓过神来,走出正房,去水缸中舀了一盆水,端来进来,径直泼到了陶妈妈的脸上。 陶妈妈这才醒了过来。 她看到这番情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姨娘见她一言不发,开口道:“夫人,咱们还是先把这对姦夫淫妇押出去吧,侯爷还在院中站著呢。” 王夫人听她这么说,又皱著眉看了一眼陶妈妈。 她开口道:“你们两个,快將衣服都穿好,一併出来。” 院中已经放好了三把椅子。 许侯已经在中间那把坐定,他冷眼瞧著被绑著押出来的二人。 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夫人。 他开口问道:“夫人,这院子不是你安排给琳琅住的,怎么你身边的人竟和一个小廝在里面廝混。” 王夫人道:“我也不知,陶妈妈虽得了我的吩咐送琳琅回来,可出去后便再没回来过。” 陶妈妈见王夫人似想把自己当作弃子,可她若承认了,是主动与这小廝私通。 等著她的不光是被发配到庄子上,自己的丈夫也会休弃自己。 可她也不可能背叛主子,便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奴婢是得了夫人的令送姨娘回来,可姨娘硬要留奴婢在此处喝茶,奴婢拗不过,只能留下,没成想姨娘竟然在茶中下药了。” 钱姨娘看著她道:“侯爷,她是夫人近身伺候的人,可不能听信她一人之词。” 王夫人闻言,眼中带著怒气瞪向她。 钱姨娘可不管这么多,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王夫人吃瘪,她定不能放过。 她疑惑道:“侯爷,不觉得奇怪吗,琳琅还有她的侍女都不在这院中吗,若是在这院中,为何听到动静还不出来请安。” 许侯看向王夫人道:“琳琅与她身边的侍女都去哪了。” 钱姨娘给身边的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孙妈妈便先往西厢的方向去了。 她將西厢的门边,窗下都看了一遍,门口並未发现脚印,却在窗边发现了半截没燃完的迷香。 孙妈妈將那半截迷香捡了起来,闻了一闻,便拿著迷香走到钱姨娘身边道:“侯爷、夫人、姨娘,奴婢在那西厢的窗下发现了这个,奴婢还看见糊窗的纸上有个破洞,是从外面戳进去的。” 钱姨娘接过那半截迷香,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开口道:“侯爷,这是能致人昏迷的迷香啊。” 侯爷开口道:“钱姨娘,你跟孙妈妈去西厢看看,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没法跟国公府交代。” 钱姨娘起身道:“是,侯爷。” 她起身往西厢房走去,孙妈妈快步跟在其后。 来到西厢房的门口,她示意孙妈妈將门打开。 门是从里面插上了,只能用力踹才能踹开。 孙妈妈一脚下去,才將门从外面踹开。 可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钱姨娘带著孙妈妈走了进去,孙妈妈將屋內的蜡烛都一一点起。 只见琳琅、玉兰、晴雪三人都躺在榻上昏睡著。 钱姨娘走上前,先晃了晃琳琅,可不见她醒。 孙妈妈也晃了晃晴雪,也不见她醒。 一旁的玉兰也没有动静,她赶忙走到外面,来到侯爷身旁道:“侯爷,琳琅三人中了迷香,正在屋中昏睡著呢。” “妾还发现屋中有香灰呢。” 王夫人委屈道:“侯爷要明察啊,她能给陶妈妈下药,焉知这迷香不是她自己点起的。” 许侯看也不看她一眼,板著脸道:“钱姨娘,你带著人,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將房中的三人弄醒了。” 钱姨娘屈膝领命,便带著孙妈妈和身边的月桂,又进了西厢房。 她们三人不停地摇晃床上的三人,又掐上了她们的人中,拍她们的脸。 折腾了快一盏茶的时间,琳琅是第一个睁开眼的。 她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又感觉人中处有刺痛的感觉。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钱姨娘,她开口道:“钱姨娘,你怎么在此。” “还说呢,你们被迷香迷了,亏得你没有睡在正房,要不然清白可不保了。” 接著玉兰和晴雪也醒了过来,两人眼神还有些涣散,手上也有些脱力。 孙妈妈便与月桂端来了凉水,让她们三人饮下。 钱姨娘便先出去,走到侯爷身边道:“侯爷,她们三人都醒了。” “那就让她们穿戴好了立刻出来,本侯有话要问!” 第32章 该罚 钱姨娘对许侯点头道:“是,侯爷。” 她转身来到西厢房道:“琳琅,侯爷让你们三人穿戴好后,出去回话呢。” 琳琅点头道:“那就要请侯爷稍后了。” 钱姨娘走到她身后,看著镜中的她道:“琳琅,你是个聪明人,一会儿应该知道怎么做。” 琳琅没有回头,也对著镜中的钱姨娘道:“这是自然,姨娘帮我,我自会帮姨娘得到姨娘想要的。” 钱姨娘笑著看了镜中的琳琅一眼,又为她將最后一根髮簪插好,便道:“如此便好了。” 待三人都穿戴整齐后,钱姨娘带著三人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 当侯爷看到琳琅的那一刻似乎有些恍惚,王夫人见他神色不对,便开口道:“琳琅,陶妈妈说你在她的茶中给她下药了,此事可是真的。” 琳琅皱著眉看著陶妈妈道:“陶妈妈,你怎可隨意攀咬琳琅。” 她委屈地看向许侯道:“侯爷,不如让人彻查这院子,还有我们带过来的包袱,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所谓的药。” “倒是琳琅觉得奇怪,为何我在夫人那喝过茶后,便觉得身上没劲,在西厢与晴雪、玉兰,说了几句话便睡了过去。” 许侯看向王夫人,似是在等她解释。 她想到自己房中的迷药还未处理,手在袖中紧紧地攥著。 王夫人开口道:“官人,现在是陶妈妈被害了,您不能因为这丫头的一面之词,就怀疑我啊。” 钱姨娘见许侯迟迟不说话,开口道:“侯爷,便让妾的人將这院子搜查一番,看看有什么疑点。” 没等许侯开口的,王夫人急道:“不可。” 许侯这才开口道:“为何不可,慧儿一整晚都与我待在一处,未参与到此事中去,琳琅如今是外客,若用我身边的小廝去搜查,会坏了规矩。” “慧儿,派你的人將整个院子都搜查一遍,不可错漏一处。” 一刻钟的功夫过去了,钱姨娘身边的孙妈妈、月桂、月影將整个院子都搜查了一遍。 又將琳琅所带的包袱全部翻了一遍,还有用过的茶盏也都检查了一遍。 孙妈妈上前回道:“奴婢在后院处发现一个脚印,但在琳琅姨娘的包袱中並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茶盏里面的茶渣也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別的味道。” 跪在地上的登徒子听到发现后院的脚印,脸色大变。 他用双膝前行,在许侯面前磕头道:“侯爷,奴才是在前院伺候洒扫的宝山。” 宝山看向王夫人道:“都是夫人,夫人指使我的,说这院中有国公爷的姨娘,只要奴才爬上她的床,毁了她的清白,就有银子给奴才。” “奴才身上还带著陶妈妈给的定银呢!” 许侯一掌拍到了桌子上,眾人立刻全部跪了下去。 他指著跪在他身前的王夫人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吞咽了一口口水道:“侯爷,他是个好色之徒,连陶妈妈都不放过,他的话绝不可信。” “侯爷,我没有理由害琳琅啊,琳琅是瑶儿的影身啊,她成了国公爷的姨娘,对瑶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许瑶光不能生育之事,许侯是知道的。 他嘆了口气,正想说话。 这时,钱姨娘先开口道:“侯爷,此事绝不能高高举起,便轻轻放下。” “琳琅如今是国公爷的姨娘,咱们可以让府中之人闭嘴。” “可若不查清此事,有一天传到了国公爷的耳朵里,侯爷当如何自处。” 王夫人开口道:“钱姨娘,你不能因为与我有恩怨,便非要將这宝山与陶妈妈的错栽在我头上啊。” 陶妈妈听了这话,心头微冷,可她还是做不出背主忘恩之事。 可宝山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只想活命,他开口道:“侯爷,真的是王夫人吩咐奴才的,西厢房发现的迷香也是王夫人吩咐奴才点的。” “夫人说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钱姨娘看时机正好,又接著道:“侯爷,刚才琳琅也说,夫人给她喝的茶似乎有问题,既然搜了琳琅住的院子,也该一视同仁,搜一搜夫人的院子。” 许侯垂下眼帘,想了一瞬,便开口道:“许福,带上几个婆子,去搜静韵斋!” “是,奴才领命。” 许福带上了几个婆子,往静韵斋去了。 王夫人知道自己未將那迷药藏好,她手上身上脱了力,瘫坐在了地上。 琳琅与钱姨娘对视了一眼。 一刻钟后,许福將一个小瓷瓶呈了上来。 许侯接过后,看了一看便道:“这是什么。” “回侯爷的话,这是一种迷药,让人有意识,但四肢瘫软无力,只能任人摆布,喝下这个药十分痛苦。” 钱姨娘起身,走到琳琅身侧,將她扶了起来。 她心疼地看著琳琅道:“侯爷,你看看幸亏琳琅因为思念妹妹而逃过了一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夫人像是已经认命一般坐在地上。 陶妈妈看了一眼王夫人,心中已经有了抉择,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侯爷,都是奴婢鬼迷心窍,贪新鲜,便与宝山相约在此廝混,与夫人无关。” “夫人那的迷药,也是奴婢偷偷藏的,与夫人无关。” 王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陶妈妈,陶妈妈笑著看了一眼王夫人。 她立刻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门廊便的柱子撞了过去。 血从她的额头上缓缓渗出,王夫人走到她的身边扶住她。 陶妈妈伸手將王夫人脸上的泪擦去:“夫人,別哭,奴婢为夫人尽忠,奴婢无憾。” 她说完,双手渐渐脱力,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王夫人冷冷的望向琳琅,眼中含了杀意,她在心中默念:陶妈妈,我定会为你报仇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许侯看向许福,许福会意,走到王夫人的身边道:“夫人,陶妈妈已死,奴才要將这处理一番。” 王夫人点头,她站起身,走到许侯身边跪下,她开口道:“请侯爷降罪。” 许侯嘆了口气,开口道:“此事虽与你有脱不开的关係,但错都在陶妈妈,你御下不严,便暂將管家的对牌钥匙交给慧儿吧。” “至於这个宝山,將他打三十个板子,发卖出去,永生不许踏进侯府半步。” “慧儿,琳琅今夜受惊了,你便在这先安抚一二吧,我便在前院歇了。” 钱姨娘行礼道:“是,侯爷。” 第33章 结盟? 许侯说完,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春棠將王夫人扶起,对她道:“夫人,咱们走吧。” 王夫人身上实在没劲,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春棠身上,春棠就这样搀扶著王夫人往院外走去。 眾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了钱姨娘主僕四人。 钱姨娘先对月桂和月影道:“你们两个便先回去吧,这有孙妈妈陪著。” 她说完,看向琳琅道:“琳琅,我们进屋说话吧。” 钱姨娘上前挽住琳琅的胳膊,往正房走去。 经过陶妈妈触柱而亡的地方,血跡虽已被清洗乾净,可琳琅还是往那处看了一眼。 钱姨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將琳琅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没有坐在上首,而是坐在琳琅的身旁。 钱姨娘开口问道:“琳琅,对於陶妈妈的死,你心中有不忍。” 琳琅看著钱姨娘开口道:“这毕竟是条人命,我本意並不想让她死,但我並不可怜她。” “她帮著王夫人算计我,若我不防著,不出手,那今天触柱而亡的便是我了。” 钱姨娘心中觉得琳琅未失了人性,但也足够心狠,是个可结盟之人。 她开口道:“如今,是我管家,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儘管告之於我,只要是我能办的,我都会满足你。” 琳琅轻笑一声道:“钱姨娘还是先说条件吧。” 钱姨娘也回以一笑:“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聪明人。” 她牵起琳琅的手道:“琳琅,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琳琅装作不知地问道:“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钱姨娘轻哼一声道:“王夫人定以为她瞒得很好,可我早就知道大姑娘落水后便不能生育了。” “而国公爷现在只有你一人,那以后国公府的孩子也只可能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 “你总不想一直让你的孩子是庶出吧。” 琳琅看著钱姨娘道:“本朝的孩子出身隨父,不隨母。” 钱姨娘鬆开了琳琅的手,看向手上戴著的玉戒,另一只手缓缓转动玉戒,又扫了一眼琳琅。 嗤笑一声开口道:“你应当不会真的信吧,我的武儿与成儿,如此优秀,却因为是庶出才没有机会成为世子。” “可王夫人的三哥儿,如此紈絝,又不思进取,却成了世子。” “这个世道又怎么可能不看母亲的出身如何呢。” “琳琅,我想你不会如此单纯吧。” 琳琅与钱姨娘对视道:“我可以与你结盟,但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钱姨娘笑道:“我正等你这句话呢。” 琳琅看向她:“钱姨娘,我要接我爹娘与妹妹一起走。” 钱姨娘应道:“如今是我管家,便放了他们的身契,你明日便可带他们走。” 琳琅点头道:“好,钱姨娘还需要我做什么。” “自然是扳倒大姑娘,大姑娘倒了,王夫人自然也活不成,三哥儿的世子之位也会不稳。” 琳琅开口道:“那这笔买卖对我来说不划算啊,姨娘占尽便宜,我却什么都没有。” “事成之后,我会让我的儿子认你为义妹,有了身份加持,你也能名正言顺地登上正妻之位。” 琳琅並未回答,晴雪却站了出来。 她开口道:“姐姐,我愿留在侯府,助姨娘和姐姐一臂之力。” 琳琅瞬间起身,拉住晴雪道:“不可,你定要跟我走,我去外面给你和爹娘赁个院子,你只管好好陪著爹娘。” 晴雪上前一步,拉住琳琅道:“姐姐,我不是孩子了。” 她说著便鬆开了琳琅的手,看向她与钱姨娘道:“你们想直接扳倒王夫人难上加难,可三哥儿劣跡颇多,只要他犯下大错,侯爷必会厌弃了他,大哥儿或二哥儿的机会便来了。” “三哥儿被废,才有可能扳倒王夫人。” 琳琅还是不愿意,她自己愿意以身犯险,但绝不能允许自己的妹妹处於危险之中。 晴雪垂下眼帘,拉起琳琅的手道:“姐姐,你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不能永远依附於你。” 琳琅眼中含泪:“可我不想,不想你身处险地。” 钱姨娘却觉得晴雪说的话十分有理,若想留下晴雪,必须以利诱之。 她对琳琅道:“你若不放心,我便將晴雪身契放了,但面上还当她是侯府的丫鬟,安插在三哥儿身边,若有任何人敢动她,便是触犯了律条。” 晴雪又看向琳琅,眼神十分坚定。 琳琅又將钱姨娘开出的条件思索了一番,开口道:“那便如此吧。” 她看向钱姨娘:“姨娘,你定要护好晴雪。” 钱姨娘点头道:“你便放心吧。” 琳琅点头,钱姨娘见事已说成,便起身开口道:“身契我会为你准备好,明日一早便派人给你送来。” 她害怕夜长梦多开口道:“我希望姨娘一会儿便能先將我娘与晴雪的身契送来,事成之后再將我爹的送来。” 钱姨娘点头道:“好,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回了,一会儿便让孙妈妈亲自送来。” 琳琅起身想送送钱姨娘,钱姨娘拦住她道:“闹了一晚上,快去歇著吧,不必相送。” 待钱姨娘走后,琳琅和玉兰还有晴雪回到西厢。 晴雪在一边铺床,琳琅却並没有睡意。 她站起身来,对著玉兰道:“咱们该去趟静韵斋,还有件要事未办呢。” 玉兰也跟上了琳琅,她道:“那奴婢便陪姨娘走一趟吧。” 琳琅转身对晴雪道:“晴雪,你便在屋中等著孙妈妈。” 晴雪点头,拉起琳琅的手道:“姐姐放心。” 两人出了院子,便快步往静韵斋走去。 来到静韵斋后,是春棠先出来见她们的。 春棠带著怒气道:“你们还敢来这,夫人已经歇下了,不见客。” 她说完,王夫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春棠,带她们进来吧。” 春棠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一眼琳琅。 但还是只能將二人带了进去。 王夫人並未更衣歇息,而是红著眼眶坐在堂屋中。 她冷冷地开口问道:“你来又要做什么。” “夫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琳琅也便不藏著掖著了。” 她接著开口道:“夫人,应当不想让琳琅將今日之事告知国公府之人吧。” “否则,大奶奶的脸面要往哪儿放啊。” 她一只手紧抓住桌角,面上镇静的开口道:“你想要什么便说。” 琳琅开口道:“只需夫人去信一封,让大奶奶將玉兰的身契给我,我也能帮著大奶奶见国公爷一面,说不定也能提前解了禁足。” 王夫人面颊有些抽搐,她道:“此话当真。” 琳琅盯著她的眼睛道:“千真万確!” 王夫人对春棠道:“拿笔墨来。” 春棠將笔墨取了过来,摆在了王夫人面前,王夫人提笔写了几句便想停下。 琳琅看见便开口道:“琳琅劝夫人不要耍花招,否则琳琅可不能保证会守口如瓶。” 王夫人又多写了些关怀之语,將信递给了琳琅。 玉兰上前接过,琳琅看了看,见没什么问题,將信收进了信封道:“如此便好,那琳琅就先告退了。” 琳琅走后,王夫人一直怒瞪著门外,大喘著气。 春棠走上前来为她顺气,开口道:“夫人,您就这么將信给她了。” 王夫人瞳孔瞬间收缩,她眼中冒出怒气:“今天有命拿,我看她明天有没有命活!” 第34章 头香 当晚,孙妈妈便將周氏与晴雪的身契拿了过来。 琳琅从静韵斋回来后,验看了一番,才將那两张身契收好。 她对晴雪和琳琅道:“明日还要早起,赶著去上三清观的第一柱香,咱们也快睡下吧。” 翌日,三人也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身了。 玉兰是第一个起来,她先將水烧好,才將琳琅与晴雪二人叫醒。 她伺候著琳琅梳洗打扮,琳琅本想让她歇歇。 玉兰却道:“今日是要出门,不可丟了体面,姨娘装扮得精致些,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人才会忌惮。” 琳琅点头道:“也好,那些抢夺头香之人也不在少数。” 三人都洗漱停当,便往后院走去。 来到小院里,该去上值的人都已经出门了。 琳琅的爹娘还有晴雪,今日被批了假。 她们三人走进去时,二人正在用饭。 琳琅走近便坐下,她问父亲道:“爹,今日是否要与我们一道去三清观上香祈福。” 许荣捧著碗,顺著碗沿吸溜了一口粥,他开口道:“不去,你就带著你娘和你妹妹好好出去散散心,我乏得狠,吃了早饭,还想睡个回笼觉呢。” 琳琅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相劝。 她让玉兰先將包袱与食盒,放上马车。 晴雪和琳琅便留下帮著周氏收拾饭桌,又三两下將碗洗了,放在一旁沥水。 母女三人才往后院走去。 马车已经在后门等著了,玉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先扶住周氏道:“乾娘,我先扶您上去。” 待周氏上去后,琳琅三人才陆续上了马车。 她对车夫道:“刘师傅,麻烦快些赶车。” 刘师傅道:“姨娘,您坐好就成,小的保证能赶上。” 琳琅很少催促他人,只是三清观的道长定下了个规矩。 只有敬上每天的第一柱香的人,才有资格请道长问脉批命。 车轮开始转动,马车渐渐驶出侯府后门的那条巷子。 来到主道上,因著时辰尚早,街上並不很热闹,偶尔能遇上个推车卖菜的小贩、撅著腚烧火的包子摊老板娘,还有些挑著扁担,沿街叫卖的烧饼郎,周氏掀开车帘看著,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晨间街象了,只是分外怀念。 她开口道:“刘师傅,可否让我来驾车。” 刘师傅点头道:“等再往前走些,小的便停下。” 周氏脸上绽出笑来,接道:“好。” 这种笑,琳琅与晴雪之前从未在周氏脸上见过。 坐在周氏身旁的晴雪惊讶地问:“娘,您还会驾车。” 周氏只看著女儿笑了笑,没说话。 晴雪转而坐回了马车,问道:“姐,你以前可知娘会驾车?” 琳琅摇摇头道:“不知。” 周氏笑著看著两个女儿还有玉兰道:“我被卖到侯府之前,家中是开鏢局的,我自小跟著爹娘走鏢,什么都学了一点。” “只是后来,爹娘走鏢出事了,两人都,”周氏嘆了口气接著道:“都没了,鏢局也被爹娘那些兄弟抢夺霸占了,我便被卖到了人牙子手上,辗转多处才来到京城,后来就被卖进了侯府。” 琳琅倾身靠近周氏一些,拉住了周氏的手。 晴雪也靠在周氏的肩上,握住了她的手。 周氏回握住两个女儿的手,又看了看玉兰笑著道:“我现在早就不想这些事了,有了你们我现在很满足。” 马车也在此时停了下来,刘师傅开口道:“周娘子,在这换吧。” 周氏掀开车帘道:“好!” 她抓上了韁绳,一扬鞭,口中喊道:“你们三人可要坐稳了,驾!” 马车的速度逐渐加快,但行得很是平稳。 晨间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氏仿佛找到了年少时与父母一起走鏢的感觉。 很快,马车停在了三清观的门口,她们四人是第一个到的。 这时观门还未开,周氏便跳下车来,站在车下伸展了一下身体。 琳琅掀开车帘道:“娘,你气色好了不少。” “若是日日晨起,都能出来操练一番,那我身上也就无病无灾了。” “只可惜、、、”周氏的话还未说完,便看了一个小廝走了过来。 他趾高气扬地上前,对著周氏道:“喂,你是那家的婆子,快叫你们主人家来与我说话。” 那人看著这马车並不华丽,也不大,心想肯定是那个小门小户的人家。 主人家派他来交涉,他可不想把银子给出去,只恐嚇一下,再將自己家主人的名头报上来,还有人敢不让的。 周氏正准备开口,玉兰走下了车。 那小廝上下打量了玉兰一番道:“你也不像主人家啊,叫你们主人家出来说话。” 玉兰笑著道:“你们主人家派什么人来,我们主人自然也会派一样的人来。” 他轻蔑地看著玉兰:“哼,你知道我们主人家是谁吗。” 玉兰直直地盯著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怯懦,倒把这小廝看得有些发毛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怯懦,可还是给自己壮著胆:“我家主人可是皇商,皇商胡家知道吗。” 琳琅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皇商,就算是说翻天了也是商人。 就算皇上给了他官职虚位,这些达官贵人还是瞧不起他。 玉兰开口道:“我先与我家夫人回话。” 她上了车,琳琅轻声对她道:“告诉他,我们不会让。” 玉兰又走下马车,开口道:“我家夫人说了,我们不会让,你要不將你家主人叫来,要不就明日再早些来吧。” 那小廝气急败坏地指著玉兰道:“你,你,你给我等著。” 他回到自家马车旁,胡老板见他回来开口道:“如何?” “奴才给她说了,她也不让啊。” “没问问是什么人家。” “她们没说,只说是她家夫人。” “她还说,她家夫人叫您过去呢。” 胡老板又问道:“让你送去的金条,你送了吗?” 那小廝觉得自家老板应当不会真的过去问,便开口道:“给了,她们还是不让。” 胡老板实在是想更进一步,所以想来找这三清观的道长批命,看看能如何改命。 他二话不说,掀起车帘道:“扶我下车。” 那小廝有些急了:“老爷,您下去做什么啊。” 他下了车一甩袖,大步往玉兰那边走去:“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圣神,敢挡我的路了。” 胡老板站定道:“你家既收了我的钱,为何不將这头香让出来。” 玉兰没说话,只向上看了一眼,胡老板也隨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发现之前没掛牌子的马车,竟然掛起了鲁国公府的牌子。 他知道鲁国公崔启明,是皇上身边最信任之人,有爵位又有实权。 不管里面坐的是不是他夫人,就算是他身边的阿猫阿狗,他都得罪不起。 他语气变得恭敬了些,对著马车行礼道:“小人不知是国公府的夫人,小人得罪了。” 琳琅在里面开口道:“无论是谁,是什么身份,排在你前面,你便不能插一脚。” 胡老板对著马车作揖道:“是,夫人教训的是。”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玉兰却道:“你该好好管管你身边之人,我们並未看到什么钱。” 胡老板转身,眼中带著怒火,看向那小廝。 那人也是怕了,赶忙跪下將藏在身上的金条掏了出来。 他一把夺过,开口怒道:“回府。” 第35章 解药 玉兰看著胡老板离开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她走上马车,开口道:“姨娘,你没看到那胡老板被气的,吹鬍子瞪眼的。” 琳琅也笑了起来,这时道观的门缓缓打开。 她们陪著琳琅下了马车,四人便往道观中走去。 今日虽有些小波折,但到底还是顺利上了头香。 既已经上了第一柱香,自然就有一个小道士出现。 他拿著一个小篮子,琳琅记得上一世要放进篮子里什么。 她便將早已经备好的乌鸡蛋放入了篮子里。 小道士向她们四人行礼后,就一言不发地带著她们往道观后院走去。 琳琅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 前世是在她有孕时,许瑶光带她来观中確定腹中孩子是男还是女。 他还是挺神的,把了脉就知男女。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四人便来到了后院。 道长已经坐在此打坐了,小道士走到他身旁,小心弄出了些动静。 他隨即收功,睁开了双眼。 她们才发现这小道士,並不会说话,只给这道长打著手语。 道长看向四人,小道士也跑了过来,引著她们过去。 当她们四人走到道长面前时,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著琳琅。 琳琅先开口道:“罗道长,今日是带著我娘来看病的。” 罗道长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金道袍浅笑道:“娘子,怎知我姓氏。” “罗道长早就声名在外,每日敬上第一柱香的人,不论贫贱富贵,您都会给那人批命或诊脉。” “那娘子是想批命还是诊脉?” “自是要给我娘诊脉。” 罗道长笑了笑道:“我还挺想给你批命的,不过你现在不想,我也不能打破我的规矩,那就先给这位娘子诊脉吧。” 他对著周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周氏將手放在了脉枕上。 罗道长三指反放了上去,手指略动,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毒中了有些日子了。” 晴雪瞳孔放大,焦急地问道:“中毒?怎么会中毒。” 琳琅按下她的手,示意一会儿与她细说。 晴雪退至一边,玉兰將手中的包袱打开,从里面將一包药拿了出来。 她將药递给琳琅,琳琅接过后,用双手递给了罗道长。 罗道长打开药包,看了看里面的药,又闻了一闻,他將那小道士叫了过来,比画了几下。 小道士就將里面的两种药材全部挑了出来。 罗道长接过这两种药材道:“就是这两样,让令堂中毒的,但这两种药只要懂点医术的都知道,不能混用。” “我不管这是谁下的,但既然来找我了,我会尽力给令堂解毒。” 罗道长起身,拿出了一小瓶丹药,放在桌上:“这东西可以解毒,只是要吃够七七四十九天。” 周氏担心会花费太多银钱,忙想拒绝。 琳琅拿过那药道:“这丹药要多少银钱。” “不要你的银钱,只是我有事找到你头上的时候,你要尽全力相帮。” 琳琅笑著道:“我並非权贵,不知怎么能帮到道长。” “我相信蜉蝣能撼树。” 琳琅听了这话,心下瞭然。 她点头道:“等到那日,我必拼尽全力帮助道长。” 罗道长挥挥手道:“行了,按时吃这丹药,这药就別再吃了。” 琳琅对著罗道长行了一礼,带著周氏和妹妹出去了。 小道士用手语打趣道:道长,这可是头一次做善事。 罗道长用手中的浮尘轻敲了一下小道士的头,给他了一个眼神让他抓紧时间修炼去。 四人往道观外走去,谁都没有发现,茂源与国公爷正在暗处看著她们。 茂源开口道:“小的去將姨娘叫来。” 崔启明摆摆手道:“不必,今日我们只是来见罗道长的。” 他见她们出了后院,才往后院走去。 罗海廷见崔启明来了,便开口道:“东白来了。” 崔启明对他行礼道:“河清道长。” 罗海廷拍了他作揖的手道:“国公爷给贫道行礼,真是折煞贫道了。” 崔启明收回手道:“刚才那四人,是来找你批命还是诊脉。” 罗海廷喝了口茶道:“看病。” 他又笑著看著崔启明道:“那位娘子是你什么人吧。” 罗海廷掐指一算:“我感觉最近某些人是红鸞星动了吧。” 崔启明浅笑一声道:“只是前些日子新纳了个姨娘,谈不上什么红鸞星动,只为传宗接代罢了。” 罗海廷一扬手中的拂尘,开口道:“你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崔启明道:“你不是叫我来说正事的吗?” 琳琅这边,四人已经走出了道观,她们並未直接上马车。 而是让刘师傅牵著马走走,也让马歇歇,吃些草。 四人走了一段,便在道观附近看了一个茶棚。 琳琅开口道:“咱们过去坐著吃盏茶吧,刘师傅將马车拴在一边,也坐著吃盏茶吧。” 刘师傅听到后走了过来开口道:“多谢姨娘。” 他並未与她们四人坐一桌,而是就近选了个桌子坐下。 店家马上就迎了上来开口道:“几位要喝些什么。” 玉兰开口道:“给我们上五碗茶就行。” 这路边的茶都没什么味,不过就是为了解渴,好在几人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也都不挑剔。 待几人將茶饮尽,刘师傅便先起身去牵马车。 回去的时候,周氏有些累了,便坐在马车里面。 晴雪拉住姐姐的手问道:“娘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晴雪,你只要知道我们没有得罪任何人,是他们想要害我们。” 晴雪並没有像许荣那样顽固不化,多年在后宅討生活的经验,见得多也看得多了。 在主子心里,他们这些人命便如草芥一般一文不值。 她开口道:“姐,你放心,我定会让他们吃到教训。” 琳琅点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按兵不动,別露出破绽,经过昨天的事情,王夫人回过神来便会將你调离,你若有动作,岂不是让她抓住了把柄。” 晴雪点头没再多话,马车也缓缓向城中驶去。 马车渐渐提速,可却突然一顿,猛地停了下来。 嗖的一声,一支利剑射到了车身之上。 外面传来山匪的声音:“记住,里面的娘子,先抓活的,咱们玩够了,再將她们杀了!” 第36章 遇险 琳琅知道不妙,但眼中的惊恐也是一瞬而逝。 她对周氏、晴雪与玉兰道:“刘师傅一直没说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娘,在我们之中只有你会骑马驾车,我们三个一会儿出去先將他们引开。” 她说著又从包袱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周氏:“娘,这刀你拿好,一会儿我们下了马车,你便趁乱驾著车去寻人,明白吗?” 周氏点头道:“现在离咱们最近的也只有三清观了,娘便去哪儿寻人。” 琳琅略微鬆了口气,还好周氏出身鏢局,行事果断。 她又对玉兰和晴雪道:“我们三个一定不能分开,若是被分开了,只要有机会就要將他们伤了。” 马车外围山匪的戏謔调笑声,马蹄咯咯噔噔的声音,无不让人心慌。 “小娘子们,你们还不出来吗,是想让我亲自来请吗?” 另一个山匪发出猥琐的声音:“老大,你別急啊,她们还害羞著呢。” 琳琅与三人对视一眼,她率先掀开了车帘。 打开车帘,便看到刘师傅已经身中数箭,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车厢內走了出来,那山匪头子看见琳琅如此姿貌,心中难耐。 当即下马想去拉扯琳琅,这时,玉兰立刻护住琳琅。 他大笑道:“哎呦,这个也不错,你们两个都想伺候爷吗。” 玉兰开口道:“少废话,你们这群山匪流寇,妄图我家夫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就是故意激怒於他,这样才能给周氏製造机会。 那山匪头子对著一旁的二当家道:“这个赏你了怎么样。” 二当家的下了马,伸手就去扯玉兰的裙角。 玉兰当即將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向二当家的手背上刺去。 他的手瞬间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处渗出。 山匪是见惯了血的,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將受伤的手背放在嘴边,吸吮著手背上流出的鲜血,直勾勾地盯著玉兰。 “小浪蹄子,下手怪狠的,不过爷就喜欢这样的。”说完便发出一阵大笑。 又伸出双臂,想要抱住玉兰的双腿。 晴雪大叫著从车厢內扑了出来,用一个砸碎了瓷片,狠狠地扎在了二当家的手上。 扎下去的伤口极深,二当家地抱住二次受伤的手,旁边的小嘍囉立刻上来。 三人也趁乱下了马车,周氏见三人下了马车,一狠心一跺脚,便迅速拉住韁绳。 驱使著马,让马车快速行进起来。 而此时,大当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这三个年轻女子身上。 倒是在外围的手下,发现了马车竟然往外跑去。 他们大喊道:“当家的,马车里还有人。” 大当家的道:“你们去追,一定要將人拦下,否则咱们都要人头落地。” 周氏听到后,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她使劲滑动手中的利刃。 可这马与马车连接的绳子,为了稳固,实在是太紧了。 她这时急得满头冒汗,周氏劝自己冷静。 后面现在虽然有人追赶,可琳琅她们却更危险。 她屏气凝神,想著爹娘是如何教自己的。 终於她想到了其中关窍,虽然绳子系得极紧,但爹娘教过她如何在危险时刻,將马与马车分离。 她將匕首快速收好,插进自己的腰间。 一只手操纵马车的方向,另一只手快速摸索著绳结上隱秘的活扣。 终於被她找到了,她快速解开,然后深呼一口气,瞬间跳坐在马背之上。 她心有余悸,还好没忘,虽然身体不再康健,但基本功还在。 车厢脱落,重量减轻,马的奔跑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周氏的心刚刚定下来,就感觉一支箭从她身旁擦过。 原是后面的人发现周氏弃了马车便想用箭射杀她。 接著又射过来几支箭,都是擦身而过,加上周氏控马的技术极佳。 左右不定,那些小嘍囉有近身搏杀的狠劲,可射箭的准头却实在太差。 她继续蛇形游走,但又怕身后的人发现她行进的轨跡,所以时不时还会换一种方式。 琳琅这边恐怕没有这么幸运。 三人下了马车,那山匪的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瞬间围了上来,伸手便要拖拽三人。 但三人紧紧抱住对方,绝不肯撒开手。 那二当家的手被玉兰与晴雪伤得不轻,他见了血,人也发了狠。 他將身上佩戴的砍刀抽出,对著大当家的道:“我看是她们的胳膊硬,还是我的砍刀利。” “反正没了胳膊,照样能让兄弟们爽快,还省事了呢!” 旁边的人听了,立刻开始为他们二当家的助威。 他大笑著將砍刀举起,琳琅一看这样可不行,若真的將胳膊砍断,可真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她立刻鬆开二人的胳膊,示意她们也快些鬆开。 两人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保护琳琅的,她们知道琳琅现在身份不同往日。 只有她好好活著,才能为她们报仇。 所以她们二人觉得自己死不足惜。 琳琅见两人寧愿死都不愿意鬆开自己的手,便道:“大当家的,你先让他住手。” 大当家听到这么一句,开口道:“老二,別整得血呼啦的,美人都不美了。” 二当家只能愤愤地將快要砍下去的砍刀收了起来。 琳琅换上一副假意顺从的样子,开口道:“大当家的,我这两个妹妹未经人事,都怕得很,不如將二当家和三当家的都叫上,我们六人到那边去,我也好教教我两个妹妹如何伺候人。” 大当家的笑著道:“好啊,不亏是大户人家的娘子,玩的就是花!” 琳琅暗暗咬唇,一旁的赖师爷开口道:“大当家的,这些女子十分狡猾,应当先下了她们头上的釵环才是。” 大当家的点头道:“你,去將她们头上的釵环全都拔下来,都归你了师爷!” “是,大当家的。” 赖师爷想要上手,琳琅看到他麻麻赖赖的手心生嫌恶。 她开口道:“我自己来,既跟大当家的说了,那我便不会耍花招。” 琳琅说完,便將头上的簪子,一个个取了下来。 三人的髮丝瞬间散落,更让那些很少见女人的山匪垂涎三尺。 琳琅指著那边道:“大当家的,那边有些隱蔽,但又不会遮的全都看不见,你们有这么多兄弟在,我们也不敢耍花招的。” 大当家的开口道:“那我便听你一回,伺候得好了,爷带你进山当爷的压寨夫人。” 第37章 救命 琳琅三人还是手挽著手,但刀却架在她们的脖子上。 来到琳琅说的那个位置后,琳琅笑著道:“大当家的,咱们一会儿都要如此亲密了,这刀还架在脖子上,总是觉得有性命之忧。” “我们又怎么能好好地伺候诸位当家的呢。” 大当家看见她们身上並没有什么利器,而且只是三个弱女子。 就算是三个加一块儿,也抵不过他一人。 何况他们现在也是三个人,还怕制服不了几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大当家这会儿已经急不可耐了,他將手中的刀扔在一旁,又將腰间的佩刀解下。 他准备脱掉外裤,琳琅示意她们鬆手。 又死死盯著大当家档部的位置,然后对二人道:“你们可要看好了,我是如何伺候大当家的。” 琳琅握紧袖中藏著的簪子,大当家带著猥琐的笑步步逼近。 她也笑得十分顺从,甚至还带些嫵媚。 那两个当家的看到此场景,也急不可耐地想扑倒玉兰与晴雪。 玉兰与晴雪十分聪明,已经听懂琳琅的意思。 他们三人力大,自己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便要先攻击其弱点。 玉兰手上摸了一根带著尖刺的树枝,而晴雪身上还藏著在车中砸碎的陶瓷碎片。 他们將身上的利器卸下,向他们三人倾身扑过来的时候。 三人假意想与他们耳鬢廝磨一番,见他们放下一些防备。 而此时他们的那处正处於充血状態,琳琅三人拿起准备好的利器瞬间向他们的那处刺去。 三人的那处瞬间出血,琳琅的簪子最利,大当家的里裤瞬间被血浸透。 二当家和三当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三人大骂:“你们三个婊子,狗娘养的贱人。” 但却因为太痛无法起身,琳琅三人趁此机会赶紧起身,齐齐往外面奔逃而且。 可外面也是他们的人,只是现在都在討论,他们当家的现在是如何享受的,都变得有些散漫懈怠。 只有赖师爷还警醒著,率先发现了她们三人。 他大叫道:“来人啊,那三人跑出来了。” 这时,那三个当家的,忍著痛,穿著带血的裤子,也追了出来。 三人到底是女子,哪里能跑得过这些山匪。 何况他们人多势眾,有几个想立功的跑得极快。 琳琅三人还是被几个小嘍囉擒获了。 他们將三人扭送到当家的面前,三个当家看见她们。 忍著痛揪起三人的头髮,那大当家的最气,琳琅已经將他的子孙根彻底断了。 他狠狠地揪住琳琅的头髮,將琳琅提起。 琳琅只觉得头皮生痛,仿佛自己天灵盖要被掀起一般。 她觉得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不过也无所谓,自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可她看向旁边的玉兰与晴雪,她流泪了,她不是害怕,她只是想让玉兰与晴雪活著。 大当家看见她哭了,他抬手道:“这时候想著哭了,晚了!” 巴掌就快要打在琳琅的脸上,琳琅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可等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感觉到自己头皮一松,自己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只见眼前的大当家已经轰然倒地,身上还插著一把红缨枪。 而另外两个当家的,身上也插著几支箭。 琳琅听见了马蹄的声响,她抬起头向远处看去。 只见崔启明正骑著马,向她奔来。 身后跟著两个护卫与周氏。 琳琅这下才终於大舒了一口气。 见崔启明来了,那些小嘍囉看见自己当家的都没了,本想四散逃跑。 茂源大喊道:“鲁国公在此剿匪,若再跑便一律按山匪论处。” 赖师爷听后,赶忙招呼著剩下的人:“你们要想活命就別跑了。” 崔启明快速下马,跑到琳琅身旁,將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將琳琅裹住抱在了怀中。 他问道:“琳琅,你没事吧。” 琳琅见到他,整个人也彻底放鬆下来,她想伸手摸一下崔启明的脸庞。 手上却实在没有力气,整个人便晕在了崔启明的怀里。 周氏看见琳琅有国公爷护著,便跑向小女儿,她没有披风,这时崔启明的侍卫凌云便將自己的披风解下,递给了周氏。 周氏对他点头致谢,手上也没停下,接过披风便將女儿裹了起来。 她抱著女儿问道:“你没事吧。” “姐姐,姐姐如何了。” “你姐姐没事。”她將晴雪扶起。 对她道:“你看,有国公爷护著她呢。” 茂源传完话,便往玉兰身边赶。 他的披风较短,但也是可以將人盖住的。 但他害怕冒犯了玉兰,只將玉兰扶起,又將披风披到她身上,便站到了一旁。 周氏见状对晴雪道:“我去看看你玉兰姐姐。” 晴雪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她对著周氏点头,示意她快去。 周氏將玉兰揽入怀中,玉兰靠在周氏怀里道:“乾娘,我没事,你去照顾晴雪妹妹吧。” 周氏看著玉兰红肿高耸的脸颊,心疼得直落泪。 她道:“这么让这些人死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乾娘,放心,姨娘可聪明了,我们也伤了他们,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这话是对周氏说的,但其实玉兰是想说给崔启明听的,她害怕国公爷对琳琅起了疑心,觉得她清白不在,便厌弃了她。 崔启明这会儿却没往那处想。 他对茂源和凌飞道:“將马车牵过来。” 没一会儿,茂源和凌飞便將两辆马车牵了过来。 他对茂源和凌飞道:“你们两个將两位姑娘扶上从道观借来的那辆马车。” 崔启明吩咐完后,一只手从琳琅双腿下方穿过,一只手搂住琳琅的腰,將琳琅抱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將琳琅安顿好后,又走下马车,他对茂源和凌飞道:“茂源,你將姨娘和两位姑娘还有周娘子安全送回国公府。” “记得要找郎中给她们看看。” “再让祥妈妈贴身照顾琳琅,直到她甦醒。” “是,国公爷。”茂源作揖答道。 崔启明又看向凌飞道:“你与我在这里看著这些人,凌云搬的援兵应当不出一会儿就会到。” 凌飞也抱拳道:“是,国公爷。” 果然,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援兵便已到达。 崔启明发令:“將这些人全部捆起来,带回狱中关押审问!” 眾人答道:“是,国公爷!” 第38章 师出有名 崔启明將这些人押回城里,关到了狱中。 他直觉这件事定有蹊蹺,而这伙盘踞在京郊的山匪屡次犯事。 早就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觉得广平侯府的人定是脱不了关係,若想让他们忌惮。 一定要先进宫,將此事回报给皇上。 崔启明来不及更换身上的衣衫,便往皇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他对著宫门口的侍卫出示了令牌,侍卫仔细查验后,双手將令牌奉还,崔启明接过令牌,侍卫便放行了。 崔启明走到大殿门口,毕恭毕敬地行礼求见陛下。 出来的是高內侍,他先对崔启明行礼:“国公爷来了,奴才这就进去稟报圣上。” 高內侍说完,便转身又走进了大殿內。 他躬身行礼对皇上道:“陛下,鲁国公在外求见。” 皇上有些疑惑,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他派他一定要去三清观见个人,怎么这会儿到来了。 皇上开口道:“宣他进来吧。” 高內侍行礼答:“是,陛下。” 他走了出来,对崔启明道:“国公爷,陛下宣您进去呢。” 崔启明由高內侍领著走近了內殿。 他对著皇帝行礼,皇上抬手道:“东白,快起来。” “今日让你去三清观,如何了?” 崔启明作揖行礼道:“一切顺利。” 皇帝点头道:“那便好,此事涉及机密,你不用频繁来向朕回报。” “陛下,臣今日来不是为了此事,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皇帝看向他道:“什么事,说给朕听听。” “陛下,臣今日意外围剿了京郊那群山匪,三个当家的已就地正法。” 皇帝也不意外,只是山匪而已,就地正法也不足为奇,也算是为他们做的那些恶恕罪了。 “恩,那便好,他们手下的那些人,东白准备如何处置。” 崔启明起身行礼,郑重地说道:“臣这次意外围剿山匪,全凭臣的妾室周氏相帮。” 他之所以说琳琅是周氏,是存著私心的,今日他得知琳琅的母亲姓周,而今日之事与姓许的脱不了干係,不如现在就与许家撇清关係,还能少些是非。 皇帝点头道:“你是想为她求些什么?” “妾室可是不能封誥命的。” 崔启明开口道:“臣明白,臣只是想查明真相。” “你说来,朕听听。” 他接著道:“周氏今日陪著她的母亲去三清观请头香,您也知道那人的规矩。” 皇帝点头道:“也就只有他能想出这些名堂。” “东白,你接著说。” “她们从道观出来,在回程的路上便遭遇了山匪,若不是我那妾室有勇有谋,恐怕现在已经是那些山匪的刀下亡魂了。” 皇帝点头道:“能虎口脱险確实是个妙人,你怀疑这群山匪是被人买通来杀害你的妾室。” 崔启明点头道:“臣有此猜想。” 皇帝看著他道:“那便去查,一个个的审问,但別打死了,让这些山匪的手下吃些苦头。” “要说出现山匪,也是朕不好,若人人都有地可耕,便有粮可吃,也就不会跑到山上当什么山匪了。” “陛下刚登基不久,便大赦天下,又轻徭役薄赋税,百姓们无不讚扬陛下是勤政爱民的明君。” “朕要做的还有很多呢,东白朕需要你陪著朕一起。” 崔启明起身跪在皇帝面前作揖行礼道:“是,臣定会一直陪著陛下,忠於陛下。” “行了,起来吧,审问之事便全权交给你了,你知道怎么做。” 崔启明又行了一礼道:“是,陛下。” 皇帝看著他道:“行了,退下吧。” 崔启明起身行礼,躬身退出內殿。 直到走到外殿,他直起身往外走去。 崔启明出来后,便急匆匆地往皇城外走去。 茂源与凌飞正在门口等著他。 他走过去后,先对茂源道:“你去广平侯府將琳琅遭遇山匪一事,如实报给许侯,再將琳琅带去的一应用品都带回来。” “国公爷,那要將许姨娘的父亲接来吗?” 崔启明摆摆手道:“不必,他来反而不方便,以后称琳琅为周姨娘。” “是,国公爷。”茂源得令便先上马往侯府去了。 他又对凌飞道:“你与凌云在狱里盯著,让狱卒审问的时候记得要问问这些时日有没有外人出入他们的山寨。” “是,国公爷。” “还有不能將他们打死,但要让他们吃尽苦头。” “还要告诉他们只要招了,朝廷让他们去做应募士,以后便有田可种了。” “是,国公爷。” 崔启明翻身上马又对凌飞道:“那个师爷留著,等我来亲自审问。” “是,属下明白。” 崔启明扬鞭便骑著马回府了。 回到府內,他下了马,让门房將马牵去马厩。 就看见吉妈妈在门口迎她,他问道:“吉妈妈,你怎么不在母亲身边伺候。” “国公爷还说呢,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了?” “可是琳琅出了什么事?” 吉妈妈皱著眉道:“差点就出事了。” “琳琅已有身孕,只是还不到一月。” “到底是国公爷的孩子,有福命大,这么折腾也只是胎像有些不稳。” 崔启明感觉到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到琳琅有孕了,其余的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也顾不得吉妈妈了,迈开步子便往春暉堂走去。 吉妈妈在他身后摇摇头,然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多亏各路神仙保佑啊,国公爷终於有后了。 崔启明来到春暉堂,便衝进了內室。 內室里縈绕著淡淡的药味,周氏正坐在琳琅的床边守著。 他走进,周氏起来想给他行礼,他抬手止住了。 崔启明小声问道:“琳琅还没醒吗?” “诊完脉后,府医给她行针了,醒了片刻,吃了药便睡了。” “刚才梦魘了,发了一身的汗,我给她换了里衣,过了会儿,她就又睡了过去。” 周氏接著道:“国公爷,孩子暂时没事,只是府医交代了,三月內不能再劳累,最好能躺著就躺著,才能保住这一胎。” 崔启明点头,他蹲在琳琅的榻前,握住了琳琅潮热的手。 周氏见状便起身道:“国公爷,我先下去了。” 崔启明点头,待周氏下去了。 他起身坐在了琳琅的床边,看著她紧紧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她又魘著了。 崔启明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感觉,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害怕失去,害怕失去眼前的人,害怕失去她与孩子。 崔启明轻声叫著:“琳琅,琳琅。” 起先没有什么动静,但琳琅的眼珠在眼皮下开始快速转动。 崔启明握住的那只手,也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附到琳琅的耳边,一直轻声对她说:“琳琅,快醒来吧,我们要一起看著孩子长大。” 第39章 梦魘 琳琅在梦中,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听见了孩子叫她的声音:“琳琅姑姑,琳琅姑姑,快来陪我玩啊。” 她循著声音慢慢往浓雾中走去,那声音越来越远。 琳琅在梦中越跑越快,可怎么也追不上。 突然便跑进了一个破败的房子里,她环顾四周这正是她被许瑶光勒死的地方。 她又听到孩子叫她的声音,好像就在她身后。 琳琅转身看了过去,却发现身后站著许瑶光。 她拿著一条白綾,一侧的嘴角高高上扬,眼神中带著狠厉。 许瑶光瞬间將白綾套在了琳琅的脖子上,將她狠狠拉了过来。 她在琳琅耳边道:“你永远都斗不过我,你永远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许瑶光瞬间收紧手上的白綾。 琳琅一直挣扎著,不会的,不会的,她已经將娘和妹妹都接出来了。 不会的,她在春暉堂,不在这。 可许瑶光的力气出奇的大,琳琅两脚使劲蹬地挣扎,也挣扎不开。 她在心中嘆了口气,心道:原来即便自己费尽心力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琳琅手中脱力,任由许瑶光用白綾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 可就在这时,手中感受到一阵温热之感。 还听到了崔启明的声音,起先很小声,只听到他叫著自己的名字。 琳琅想抓住这缕声音,如同是想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她抓住了脖子上那根勒得很紧的白綾,想给自己放出一些空隙。 可身后的许瑶光却绝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更加用力。 琳琅也紧紧地抓著白綾,这时,崔启明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她听到他说:“琳琅,快醒来吧,我们还要一起看著孩子长大。” 琳琅终於用尽全力,將紧紧勒在自己脖颈上的白綾,拉出了一些空隙。 她感觉到自己可以呼吸了,她大喘了几口气,终於睁开了眼睛。 琳琅一歪头,唇便触碰到了崔启明的脸颊。 崔启明一惊,他抱住了琳琅,焦急地问道:“琳琅,你终於醒了。” 他一下又反应过来,琳琅现在怀有身孕,受不住这样大的力。 崔启明送开手,小心的拿来一个软垫放在琳琅身后。 又拿起一旁水盆上放著的帕子,在盆中过了一遍水,他將帕子拿出拧乾。 他坐到琳琅对面,为琳琅擦著额头上的汗,还有脸上的泪。 崔启明轻声问道:“一切都过去了,梦里面都是假的。” “那些山匪都死了,没死的也都被下了大狱,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说著,又走到盆边,將帕子清洗了一遍,拧乾掛在了架子上。 崔启明又倒了一杯热水,端了过来。 他递给琳琅道:“你现在胎像不稳,还是不要喝茶了。” “你若觉得这白水没味,明日我忙完了,便將府医叫来问问,看有没有你能喝的饮子。” 琳琅笑著喝了口水道:“爷,妾那就这么娇气了,白水也是甜的。” “哎呦,你不知道,这有孕了以后和以前不一样,孕妇的嘴巴啊总是没味,没味啊,就难受,难受了就会引发孕吐。” 琳琅轻笑了一声道:“国公爷这都是从哪听来的,好像自己真的照顾过孕妇一般。” 崔启明不好意思道:“我之前跟二弟打听了一番,这是二弟告诉我的。” 琳琅笑著道:“多谢爷,这么关心妾。” 她拉住崔启明的手道:“爷,刚才若不是你一直叫妾,妾在梦里恐怕真的醒不来了。” 听到琳琅说这样的话,他才回过神,他问道:“你怀疑是谁。” 琳琅开口道:“妾今日带娘去三清观请头香问脉,这事也就只有您和侯府的人知道。” 崔启明眼神变得深沉,他开口道:“我也怀疑这件事与侯府的人脱不开关係。” 他见琳琅已经將水喝完,便將她手里的杯子接过。 崔启明將杯子放至床边的小几上,坐在了琳琅旁边,將琳琅轻轻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从后面轻轻环抱著琳琅道:“我已经让茂源去侯府拿你们的东西了,顺便探探侯府的口风。” 琳琅开口道:“国公爷,妾的娘已经被侯府放了身契,妾想给娘赁个房子。” 崔启明大喜,他正不放心別人照顾琳琅的身孕,如今周氏在,再加上祥妈妈时时来探望,琳琅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他开口道:“那便先让周娘子在西厢房住下,等你出了月子再想著赁房子的事。” “西厢房一应陈设都有,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养胎,管家之事自有母亲呢。” 琳琅脸上终於露出浅浅的笑:“多谢国公爷。” 崔启明轻轻將琳琅扶起,又让她靠在软枕上对她道:“我以后会让府中之人称你为周姨娘,如此与许府便再无瓜葛。” 琳琅笑著道:“国公爷考虑得周全,换作妾定是想不到这些的。” 他拉住琳琅的手道:“琳琅,我先去审那个师爷了,定会给你討回个公道。” 琳琅点头道:“妾就在府中等著您。” 崔启明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广平侯府內,被两人怀疑的许侯正在询问茂源。 他问道:“茂源,你这次来除了来拿周姨娘等人的东西外,国公爷可有什么话要你传的。” 茂源回道:“回侯爷的话,山匪的三个头子已经被国公爷就地正法,剩下的山匪已经被国公爷下了大狱了。” “对了,还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师爷也被抓进大狱了,估计国公爷这会儿正在审问呢。” 许侯点头道:“本侯知道,你便回去復命吧。” “是,侯爷,小的告退。” 茂源走后,许侯跌坐在太师椅內,他左思右想,昨夜之事是夫人安排的,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了解自己夫人的性子,年纪大了些,看似沉稳了些,其实一直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想出来的办法也不够高明,只会用些下三烂的手段,还做得不乾净。 他心中虽然气极,可他们到底是夫妻,后宅的一点小事可能也牵连到前朝,他不能坐以待毙。 许侯喊道:“许福,你先去静韵斋通报一声,本侯要去看望夫人。” “是,侯爷。” 第40章 审问 许福麻溜地就往静韵斋去了,是春棠迎地他。 他对春棠道:“快让夫人好好准备著,侯爷一会儿要过来。” 春棠面露喜色答道:“是,奴婢这就去通报。” 许福见春棠笑嘻嘻地跑了进去,他摇了摇头,夫人这回恐怕凶多吉少啊。 春棠进了屋內,才放慢脚步。 王夫人这会儿正躺著,但也没睡著,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春棠虽然声音不大,但能听得出她的语气十分轻快。 “夫人,侯爷派人来说,一会儿来看您呢!” 王夫人的脸上有一瞬的喜色,隨即又立刻消失了。 她开口道:“陈辉那边来回话了吗?” 春棠摇头道:“並没有。” 王夫人坐起身来,春棠赶忙上前来扶。 她將手搭在春棠的手臂上道:“行了,先给我梳妆吧。” 春棠面带喜色,为王夫人梳妆更衣。 许侯大步走进静韵斋,王夫人迎了出来。 她上前挽住许侯道:“侯爷怎么这时候来了,是要在我这用晚饭吗?” 许侯面带怒色,將他的手一把甩开,指著王夫人道:“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王夫人满脸的疑惑,她皱著眉看著许侯道:“侯爷在说什么呀,昨日之事我已经知错,也受到了惩罚,难道侯爷也要禁我的足。” 王夫人也丝毫不惯著他,她掀起裙角便盘腿坐在了罗汉床上。 “你是不是非要逼著我回娘家,你们许家没本事护著女儿,为女儿討回公道,我们王家可不是这么窝囊的。” 许侯懒得与她再多话,只开口道:“哼,你们王家现在又能好到哪去,岳父先帝的太傅,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岳父今年多大了,他还能护著你几年? “我那些舅哥有什么本事吗,靠著岳父才做了个五品京官。” 王氏无法反驳,她知道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许侯见她气焰消了不少,才开口问道:“我问你,你有没有派人与山匪勾结。” 王夫人咬著唇,不肯答话,眼神也飘忽不定。 许侯看这情形便猜得八九不离十,今日这事与王氏脱不了干係。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將怒气押下道:“你快说啊,琳琅那一行人没死,那些山匪都下大狱了!” 王夫人將双腿从罗汉床上放了下来,她听了这话,整个人愣愣地坐在原处。 许侯见她一言不发,他终於忍无可忍拍著罗汉床上放著的案几道:“已经闹到陛下那儿了,你再不说全家都得完蛋。” 王夫人这下终於回过神,她起身,跪坐在许侯身前,抱著许侯的腿哭著道:“琳琅没死,没死那也丟了清白吧,那咱们姑爷肯定要厌弃了她吧。” 许侯看了一眼眼前的妻子,扶额道:“琳琅什么事都没有,我告诉,你现在就跟我说,你派的什么人与那山匪头子联络的,咱们只有先找个替死鬼给姑爷送去,你才能活命。” 王夫人这下清醒了,她开口道:“是陶妈妈儿子陈辉,他说他与那山匪中的师爷联繫的,那师爷好像姓赖。” 她拉住许侯的袍角道:“侯爷,你救救我,想想修文,他是你唯一的嫡子啊。” 他扒开她攥紧的手道:“我救你可以,你以后必须安分守己,不可插手国公府內宅之事,琳琅在姑爷心里分量不轻,你若想让瑶儿在国公府里好好过,就绝不能再插手。” 许侯紧紧地抓住王氏的手腕道:“你发誓,否则本侯不会帮你,本侯是只有一个嫡子,可本侯不止一个儿子。” 王夫人看著许侯的眼睛,这下她真的怕了。 她举起一只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我以瑶儿与修文起誓,不再插手国公府內宅之事,若有违,我將无后而终。” 许侯看她发下了狠誓,看著她道:“我会留下几个强健的护院在你这院中,等陈辉来回报你时,你就下令,当即杖杀。” “你可明白!” 王氏快速点头,她明白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反正陶妈妈也死了,她的儿子如果以后知道真相说不定也会记恨上自己,不如除之而后快。 王氏这时却十分周全,开口道:“那陶妈妈的丈夫陈贵是否也要除掉。” 许侯点头道:“我会派人,去庄子上。” 王氏点头,又示意春棠扶她起来去更衣梳妆,不可让陈辉看出破绽。 许侯离开半个时辰后,春棠来报:“夫人,陈辉来了。” 王氏点头道:“传他进来。” “是。夫人。” 陈辉进来后,跪下向王氏行礼,还未开口说话,王氏便开口道:“拖下去,即刻杖杀。” 他这时还想跑,可几个壮实的护院立刻將他扑倒在地,拖到了院子里。 接著就是一声一声的哀嚎传入王夫人的耳中。 大狱里,这哀嚎声也不绝於耳。 崔启明左右看了一眼便道:“可有人招了?” “他们都说不知。” “可是嘴太严了?” “那到不是,用了刑,这些山匪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那就量刑定罪,打板子、流放,上了奴籍去修长城、筑堤坝,轻罪者就让他们去做应募士,发配到边疆种地。” “是,国公爷。” “那师爷可还好好的?” “回国公爷的话,小的们已將他单独关押。” 崔启明点头道:“好,派两个狱卒,將他押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他走到一间刑房內坐定,凌飞与凌云在他身后站著作陪审。 赖师爷被两个狱卒推搡了进来,又將他架起捆在木架之上。 崔启明看他听著同伴们的惨叫,却一直镇定自若,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开口问道:“赖师爷,你是想现在就招呢,还是我用了刑你再招呢?” 崔启明示意凌飞去將烙铁烧热,赖师爷看了一眼那渐渐烧红的烙铁,开口道:“那要看国公爷能给小的些什么好处,小的不想离开京城。” 凌飞拿著烧红的烙铁,举到他胸口前威胁道:“还敢討价还价!” 崔启明对著凌飞挥手,示意他站到一边。 看来他是知道些什么的。 他开口道:“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如实说来,我便让你去我庄子上做帐房,不过你可不要耍小聪明,否则这些刑具可都要往你身上招呼了!” 赖师爷諂媚地笑道:“国公爷都如此许诺了,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41章 招供 崔启明掀开眼皮,直直地盯著赖师爷,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他自詡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国公爷这种还真是让他有些胆怯。 赖师爷开口道:“小的这么被绑著,就不能给国公爷行礼了,小的先向国公爷请罪了。” “不必废话。” 赖师爷接著道:“那日,小的照常去为当家的招揽生意,有个叫陈辉的便找了上来。” “国公爷也清楚,这些达官贵人手上不想沾脏事,这脏事不就得我们这些命贱之人来做吗,他们好继续在人前当个善人、菩萨之类的。” 崔启明开口道:“接著说正经的。” 赖师爷笑了一下,接著道:“人既然上门了,还带来了定金一百两银子,事成之后奉上另外四百两。” “那你可知他背后的主家。” 赖师爷一耸肩道:“做我们这行的只认钱,不打听主家。” “这是道上的规矩。” “那钱上可有什么標誌。” 他轻笑一声道:“那更没有了,谁会做这种蠢事。” 崔启明觉得他肯定没有说完,便开口道:“你若是將实话全部说出来,我不光让你做我庄子上的帐房,你干得好了,还能到我身边来。” 赖师爷眼睛倏地一亮,他看向崔启明道:“国公爷可不要誆小的。” 崔启明道:“我为何要誆你,我来之前也查了你的底,你还中过先帝朝的进士,想来应该是有些不得已才去做了山匪的师爷。” “我也知道,自你上了山,那群山匪便成了气候,如果说那死了的是当家的,倒不如说你才是当家的。” 赖师爷带著些自嘲笑著道:“什么人做什么事,我没那压人的气势,当不了当家的。” “就像我没有国公爷的气势,也只能给国公爷打打杂。” 崔启明道:“那你现在便可將剩下你所知的说出来了吧。” 赖师爷点头道:“国公爷如此知人善任,小的自然会全盘托出,只是小的知道的可能会让国公爷失望。” “陈辉这人嘴还算严,但他还是透露了他身后站的是侯府,至於是那个侯府,小的也不知了。” 崔启明点头道:“好,那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人,先去庄子上干,干好了我自会提拔你。” “不过赖师爷得先画押才是。”凌飞听到后將证词和印泥都拿到了赖师爷眼前。 確认无误无缺后,赖师爷才动了动手指,沾了点印泥,按在了供词之上。 他看向凌云道:“给他鬆绑,你带著几个人將赖师爷送到城外庄子上去,就说他是来做帐房的。” “是,国公爷。” 送走了赖师爷,崔启明便將这些证词归档。 他对凌飞道:“你同我在这看著,一会儿给那些山匪量刑。” 静韵斋內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直到没有,王夫人並没有害怕。 她只是呆愣著看向院中残留的血跡,一言不发。 待到婆子们將那院中的血跡冲刷乾净,她还是盯著同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春棠看了一眼王氏,她感觉到害怕,她不是害怕王氏有没有事。 而是害怕以后,出了什么事,以后也会被这夫妻俩推出去,用来保全他们的荣华富贵。 可她现在內心慌张,是怎么也没法为自己想出另一条出路的。 主僕两个各怀心思,许侯却在这时冲了进来。 他一进来便对春棠道:“你退下,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春棠行礼答道:“是。” 可春棠太过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镇定的侯爷失了分寸。 她虽然退了出去,却悄悄又折返回来,小心地蹲在窗下听著屋內的动静。 许侯自是以为近处已无旁人,他喊道:“王氏,咱们要完了,陈辉的爹陈贵跑了!” 春棠瞬间捂住了嘴,却一不下心碰到了窗下的花瓶,她赶忙起身跑走。 许侯打开窗子,却看到一直黑猫从眼前跑过,他看了一眼黑猫,判定这花瓶是黑猫撞倒的,他才关上窗子问道:“你什么时候在院里养猫了。” 王夫人嘆了口气道:“那是陶妈妈餵的野猫,经常来院中要吃的,陶妈妈不在了,也没人给它餵吃的了。” 许侯皱著眉道:“那便赶出去,留著晦气。” “是,侯爷。” 王氏应下,又焦急地问道:“那侯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料想那山匪应当不知那幕后之人是谁,只见过陈辉,陈辉那时是忠於你的,便不会將咱们说出来,顶多就是透露个模稜两可的侯府。” “京城里面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有爵之家,鼎盛、没落的应有尽有。” 许侯一拂袖道:“我出去办点事,你安分地在院里待著。” 她看著丈夫离开的背影,只想一个人待著,便也没有再叫春棠过来伺候。 春棠就这么一路跑,撞到了回来拿衣物的周氏,因著茂源只拿回了琳琅与玉兰的东西。 现在她得了恩典,能在国公府伺候女儿了,她便回来收拾些日用换洗的衣物带去国公府。 她扶住春棠道:“春棠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春棠抬眼一看,这不是周妈妈,琳琅的娘,送上门的出路。 她左右看了看,拉著周氏往死胡同走去。 又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没人,才附到周氏的耳朵上轻声说道:“劳烦妈妈告诉琳琅,陈辉的父亲陈贵跑了,他们没抓到陈贵,陈辉死了,就是夫人勾结山匪要害琳琅。” 她说完便理了下衣裙道:“我先出去,过一阵儿妈妈再出来。” 周氏知道了这些,心中忐忑,她只想快点回国公府,將这消息告诉琳琅。 她快步往国公府的后门走去,见桑榆正笑著站在马车旁等著她。 周氏快步上前,桑榆接过周氏手中的包袱,先让周氏上了马车,自己才跟著上了马车。 周氏內心十分焦急,她吩咐车夫道:“师傅,麻烦快些。” “好,娘子、姑娘坐好了。” 幸好回去的时候不是官员们下值的时候,不然肯定得堵在路上。 周氏和桑榆下了马车,是从后门进的国公府。 她將包袱交给桑榆,自己快步走进正屋。 见祥妈妈正在里面伺候著,她与琳琅对视了一眼。 琳琅对著祥妈妈道:“祥妈妈,我娘回来了,便让她照顾吧。” 祥妈妈笑著道:“好,奴婢这就退下了。” 待祥妈妈退下,周氏坐在琳琅身边,將春棠对她说的话全部复述给琳琅。 琳琅面上一惊,她开口道:“娘,你让桑榆陪著你,拿上我的对牌去找国公爷!” 第42章 求饶 周氏让人套了马车,拿著琳琅的对牌,带著桑榆出了府。 许侯这边也没閒著,他让人將死了的陈辉抬到马车之上。 他让许福驾著这辆马车在前面走,自己另坐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周氏是先到的,她將琳琅的对牌拿出,交给门口的狱卒。 她开口道:“劳烦官爷帮老身通报一声,就说是府里的周姨娘有要事找国公爷。” 那狱卒看两眼腰牌,开口道:“那你们先在这等著,我进去传话。” 周氏往这狱卒手里塞了几两碎银子:“天热,官爷拿著去买些清凉的引子解解暑。” 狱卒掂量掂量手中的碎银,笑著快步往里面走去。 他通报给了里面的狱卒,里面的狱卒又赶著去报给崔启明。 崔启明听到后,以为琳琅与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事。 他快步往大狱外走去,走到大门处,他看到了正在踱步的周氏。 崔启明快步上前道:“周娘子,可是琳琅出什么事了。” 周娘子左右看了看,崔启明这才觉得自己有些不妥。 他对周氏道:“隨我到里面说话。” 崔启明带著周氏来到大狱里面的值房,他先请周氏坐下,然后对著里面站著的官差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四个官差听到吩咐,起身行礼答道:“是,国公爷。” 他们退下后,周氏才起身道:“国公爷,老身刚才回了趟侯府,拿些隨身的东西,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王夫人房中的春棠。” “她说陈辉已死,陈辉的父亲陈贵已经逃了,侯府那边已经在派人暗中找人了,只是现在还未寻到人。” 崔启明信任琳琅身边的人,可他有些不信这个春棠。 谁知道会不会是侯府故意派她来將此事说给周氏听的。 再由周氏透露给琳琅,自然就能將这件事传到他耳朵里。 他心中存疑,但为了万无一失,也为了不打草惊蛇。 崔启明对周氏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便先回去好好照顾琳琅,让她不要再操心此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多谢国公爷,老身告退了。” 崔启明目送周氏离开,他起身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便突然有一人出现了。 他对那人道:“凌影,你带著你的人去跟著侯府的人,若真是发现了陈贵这人,你要先將人带回。” “是,属下领命。” 凌影是崔启明的暗卫头子,手下还有另外三个人,这四人身上的武功都是一流,收拾几个侯府的护院,肯定是不成问题。 崔启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陈辉已死,这是侯府急著要推个替罪羊出来。 那他的好岳父必定会亲自將那人送来。 只要陈贵一天没有被抓住,他们便能安生的过一天。 而陈贵始终是悬在侯府头上的一把利剑。 正想著,就有一狱卒来报:“国公爷,许侯说有要事求见。” 崔启明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显现出一个不可察的弧度,他点头道:“让他来狱中见我。” 狱卒得了令便回到大门来通知许侯。 许侯点头,又塞给狱卒一些赏,他对许福道:“你带著人將那人抬进去。” 许福点头应道,招手让跟来的小廝过来,三人合力才將陈辉从车上搬了下来。 门口的两个狱卒大惊,这哪里是什么人,这分明是尸体。 他们纷纷看向別处,不再盯著陈辉看。 许侯走在前面,许福带著那两个小廝抬著陈辉走在后面。 他径直走进狱中,来到崔启明跟前,他示意许福三人將陈辉放下。 崔启明看了一眼陈辉的尸体,腰以下部位简直是不能看。 许侯看向崔启明身边站著的亲卫与狱卒,崔启明明白他的意思,便示意几人先下去。 崔启明並未起身,他端坐在许侯的对面,也並未让许侯坐下。 只开口道:“岳丈大人,这是何意。” 许侯爵位比崔启明低一等。 他只能忍著心中的不快,向著自己的女婿行礼。 许侯开口回道:“唉,都是府里闹出来的事,没想到闹了这么大。” 崔启明佯装不知,开口道:“既然家事,岳丈大人又何必来这狱中。” “本来只是府中之事,可我这家奴,唉。”许侯摇摇头接著道:“他自己错了主意,想为他的娘报仇。” 崔启明来了兴趣,他想听听他这岳父要怎么圆这件事。 他问道:“岳丈大人,这究竟怎么回事。” 许侯看了一眼崔启明的神情,接著道:“说出来都丟人,可现在涉及人命与剿匪之事,我也就不怕丟人了。” 崔启明笑著道:“岳丈大人请速速说来吧。” 许侯知道崔启明已经不耐烦了,他接著道:“这人的娘,原是你岳母身边的人,可丈夫住在庄子上,她在府里,实在耐不住寂寞,便在琳琅回府住的院子內与前院的小廝偷情。” “他们这对姦夫淫妇为了行事方便,还將琳琅与她的婢女、妹妹迷晕了。” “还好琳琅没有在正屋睡,否则啊,就要看到这脏污事了。” 崔启明听到这其实就已经明白了,这小廝哪里是和王夫人身边的妈妈偷情。 分明是王夫人主僕两个,要让这人偷偷进入琳琅的屋中,毁了她的清白。 这前一件事没成,王夫人又失了臂膀,心中生恨,才急著出下一招。 崔启明拳头紧握,他开口道:“那岳父大人如何处置这二人的。” “陶妈妈脸上掛不住撞柱自尽了,那小廝自然是杖毙了,也怪我们处理得太过极端,要了他娘的命。”许侯说著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陈辉。 “此事是在琳琅住的院中发生的,他又不知道听了谁说的话,觉得是琳琅害死了他娘,他就恨上了琳琅。” “这才错了主意,与山匪勾结,我知道以后便將他杖毙了。” 崔启明点头道:“岳丈大人,山匪的师爷刚才都招了,定金便要100两银子,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还有,他父亲呢?” 许侯又张口就来:“你不知道,他娘在府里仗著你岳母的势,收了不少钱,你岳母啊,也是才知道,他们一家都是你岳母带来的,这陈辉的爹,陈贵是你岳母陪嫁庄子里的庄头,一年也能捞不少。” “別看他们是奴籍,这过得呀比那乡下的地主还滋润呢。” 崔启明道:“既然日子过得这么红火,何必要与小廝私会呢。” “贤婿,他们没读过书,哪懂什么礼义廉耻,多是遵从本性罢了。” 崔启明点头道:“也是,饱暖思淫慾嘛。” 他看著陈辉心道:如今这许侯將人打死带来了,就是想儘快结案。 而陈贵出逃已成事实,赖师爷又在自己手上。 不如先结案,让他们放下警惕之心,等寻到陈贵,数罪併罚,再將其连根拔起。 他对著许侯作揖道:“岳丈大人实在高义,做得出此等大义灭亲之举,让小婿佩服。” “主谋既已伏诛,那此案便结了,我一会儿便向圣上稟告。” 许侯暗暗舒了一口气,开口道:“咱们是一家人,能帮到贤婿就是帮自己。” 第43章 结案 崔启明亲自写下了结案的奏疏,许侯看到他盖下章,心中的那块儿大石头才真正放下。 崔启明起身道:“岳丈大人,小婿要赶著进宫面见陛下,便不多留您了。” 许侯笑著点头道:“好,好,閒了就带著瑶儿回来。” 崔启明没有应下,他开口道:“岳丈大人慢走。” 许侯坐上马车,他让许福与他同乘。 他问道:“许福,加派护院去追查陈贵。” 许福答道:“是,侯爷可要再派些武艺高强之人追查。” “不必,这样反而大张旗鼓,让人起疑,况且那陈贵身上也没有功夫,几个护院便足够对付他的了,杀鸡焉用牛刀呢。” “是,侯爷。” 送走了许侯这座大佛,他开口吩咐道:“凌飞,带几个人找个好地方將陈辉埋了,再立个碑以后有大用。” “是,国公爷。” 他吩咐完这件事,便拿上写好的结案奏疏,往宫门处走去。 来到大殿门口,还是高內侍將他迎了进去。 他走进去,对著皇帝行礼。 皇帝对他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崔启明將结案奏疏呈了上去,皇帝看了几眼,將奏疏合上,嘆了口气道:“你这岳丈真是猴精。” “陛下也觉得这说辞天衣无缝。” 皇上点头道:“是,没有什么错漏。” 崔启明开口道:“依臣所看没有错漏就是最大的错漏。” “而且,臣在他来之前便得知,陈辉的父亲陈贵已经出逃,並且还未被他们寻到。” 皇帝又是一声嘆气:“如今,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们,势力不减反增,朕本以为这次能收回许侯手里一部分兵权交由你。” “唉,当初你选他的女儿,本以为能从內部瓦解,可如今看来也是不能了。” 崔启明看向皇帝道:“陛下,千万莫灰心,这些辅政大臣资歷深厚,有些甚至是三朝老臣,陛下想將权柄完全握在自己手中便要等待时机,绝不可操之过急。” “臣已经派人去追寻陈贵,届时他说不定能有大用,毕竟王大人虽然年事已高,却是辅政大臣之首。” 皇帝点头道:“东白说的有理,可如今未给你的妾室討回公道,还让她白白受惊。” 崔启明道:“如今的结果便是最好的结果,她如今已经怀有身孕,还请陛下能给她些体面。” 皇帝笑著道:“东白总算是有后了,若是儿子以后就来当太子的伴读,若是女儿直接当太子妃好了。” “陛下,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东白你想怎么样,把她扶正,朕下旨让你休了许氏如何。” 崔启明惊道:“陛下,万万不可,许氏错不至此,何况臣需要一个体面的正室。” 皇帝点头道:“你说的有理,爱妾只能是爱妾。” 他又思索了一番开口道:“那朕就让皇后赏她些东西,褒奖她助你剿匪有功,她以后便是你府中的贵妾了。” 崔启明起身跪下行礼道:“多谢陛下。” “好了,东白,起来吧。” “时候不早了,明日朕便让皇后派人送赏赐过去。” 崔启明笑道:“臣真是羡慕陛下与娘娘伉儷情深。” 皇帝笑著道:“那朕就不多留你了,朕赶著去看皇后呢。” 崔启明起身拱手道:“那臣便告退了。”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他没有扬鞭,只让马慢慢地走著。 崔启明坐在马上想著自己刚才与皇帝说的话。 他想要一个体面的正室,其实不然,他以前想要一个体面的正室。 可现在他想给琳琅更多体面,至於许氏若她能安分守己地做一个正室,目前自己是没有想和离的心。 但他心里却想以后赴宴、办事、甚至是面见圣上身边站著的都是琳琅。 崔启明嘆了口气,缓过神来,暗暗在心里道:不可打破原则,坏了规矩 他抓紧韁绳,夹了下马腹,马跑得快了些。 行至国公府门口,他快速翻身下马,现在他只想快些见到琳琅。 他將马鞭扔给门房,就往春暉堂走去。 走进春暉堂飘出一股饭菜的香气。 琳琅和周氏还有玉兰、晴雪正坐著用饭呢。 她们见崔启明走了进来,赶忙都站起身来。 琳琅慢慢起身道:“妾以为国公爷要很晚才回来,便与她们先吃了。” 崔启明並没有看旁边的几人,他上前扶住琳琅,让她坐下。 他开口道:“无妨,你饿了便吃,以后都不必等我。” 周氏听著两人说话,对著晴雪与玉兰使眼色,三人便將桌上已经动过的饭菜端了下去。 紧接著,桑榆和槿禾又上了一桌新的饭菜。 琳琅看到后道:“爷,妾陪著您再吃些。” 崔启明点头,便坐下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並没有说话,待到饭吃得差不多了。 他们二人漱口净手后,崔启明先开口了。 “琳琅,明日皇后有赏赐下来,褒奖你助我剿匪有功。” 琳琅脸上一惊:“皇后娘娘赏赐?那案子结了。” 崔启明点头道:“今日许侯带著人过来了。” “带著谁?” “陈辉,是王夫人身边的人。” 琳琅看向崔启明道:“是陶妈妈的儿子,他说什么了?” 崔启明摇头道:“他什么也没说,许侯是將他的尸体带来了。” 琳琅后背有些发麻:“她问道:“他们將他打死了?” “是,许侯还將那晚事说了,说是陶妈妈与小廝偷情,他儿子觉得是你害死陶妈妈,恨上了你,就去跟山匪勾结,想除掉你。” 琳琅笑出了声,她开口道:“真是荒唐啊。” 崔启明看了一眼琳琅问道:“你不怪我这样草草结案吗?” 琳琅看著崔启明道:“爷有自己的考量,何况现在陈贵下落不明,而他们打死陈辉为的就是让咱们死无对证,他们自然能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了。” “待我们的人找到陈贵,事情便有了转机。” 琳琅脸上又露出了笑:“何况这事是妾落了好,得了赏赐。” 崔启明看著她,笑著道:“你啊,这样很好。” 琳琅拉起崔启明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道:“妾现在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平安將这孩子生下。” 崔启明轻轻抚著琳琅的小腹。 但琳琅心里又泛起了嘀咕,崔启明抬眼便看她脸色有些不好便道:“怎么了这是,可是哪里不舒服,我派人去叫府医来。” 琳琅拉住崔启明道:“不是,妾只是个妾室,怕皇后娘娘会不喜欢妾。” 第44章 贵妾 崔启明拍拍她的手道:“那你便多虑了,若有机会能带你进宫面见皇后,你便知道她是最適合母仪天下之人。” 琳琅笑著道:“妾现在不奢求这些。” 崔启明摸摸她的小脸,扶著她往內室走去。 凤仪宫內,宋皇后可不知陛下最信任的臣子竟然对她有这样高的评价。 皇帝这会儿正將耳朵贴在皇后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细细听著里面的动静。 宋皇后面上有些担忧,她开口道:“若又是个公主,陛下可要失望了。” 皇帝起身,顺手就將皇后搂到了怀里:“现在咱们只有两个公主,还是双生胎,如今再来一个公主,凑三个好,朕就是这世上最有福气之人。” 宋皇后这才在脸上绽出一个笑容。 皇帝见她高兴了,便开口道:“挽儿,朕想让你明日赏些东西给东白的一个妾室。” 宋皇后没有听到是妾室,就出言拒绝,她问道:“这妾室有何过人之处。” 皇帝笑著道:“朕从东白口中听说,是她使了妙计,才將山匪的三个当家的就地被斩杀。” “挽儿你说,她是不是该赏。” 宋皇后笑著道:“那確实是个妙人,能降服山匪也算是有勇有谋了。” “既立下了这样的功劳,臣妾確实该赏她些东西,也好正视听。” 宋皇后又接著感嘆道:“女子在这世上立身本就不易,贞洁礼法更是让眾多女子无法施展自身能力,只能困於后宅,鲁国公將妾室功劳如实报给陛下听,也是在保护她。” 皇帝听了这番话后点头道:“挽儿说得没错,只是如今大权旁落,若有一日朕能肃清前朝,便能腾出手来,施行新政,届时也要挽儿从旁相帮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皇后將头轻轻靠在皇帝的身上,她笑著道:“臣妾会一直陪著陛下。” 她又问道:“除了给她贵妾的身份,臣妾派人赏下金银珠宝,可还有什么缺的?” 皇帝思索片刻开口道:“对了,东白的妾室刚刚有孕,又受了惊嚇,胎像不稳,不如叫你身边的嬤嬤带著御医一块儿去鲁国公府看看。” 宋皇后点头道:“还是陛下考虑周全,那臣妾再著意添些名贵药材、补品一类的,布料也赏些,给那孩子做衣裳。” 皇帝点头道:“朕没经过你的允许,便给东白许诺了,说若他生的是儿子,便给咱们的太子做伴读,若生的是个女儿,便做太子妃,这孩子是庶出,挽儿不介意吧。” 宋皇后轻轻摇头道:“只要那孩子品行端正,不论嫡庶臣妾都喜欢。” “不过姻缘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何况这两孩子可都还没出生呢。” 皇帝笑著道:“也是,是朕著急了。” 宋皇后暗暗嘆了口气,皇帝如此期待自己腹中的孩子,只盼著能为他诞下第一个皇子,那些老臣便也能闭嘴了。 第二日,鸟叫声莞尔动听,立在枝头仿佛在报喜一般。 祥妈妈脸上带著笑意,浑身都带著喜气,走进了春暉堂。 她笑著对正在喝安胎药的琳琅道:“姨娘,皇后派来送赏的人就快要到了。” 琳琅听后將碗里的安胎药一应而尽,药的苦味,让琳琅微微皱眉,周氏赶忙递上了一颗蜜饯,让琳琅甜甜嘴。 祥妈妈看她有些著急,开口道:“姨娘莫急。” 琳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从未见过宫中之人。” 祥妈妈笑著道:“姨娘只要恭恭敬敬的,便不会出错。” 琳琅点头,对著槿禾道:“扶我起来梳妆吧。” 其实也不用梳妆,晨起后就已经准备著了,只是要坐起来,整理一下仪容。 槿禾为琳琅整理好髮髻后,又帮著琳琅整理了一下衣裙,她扶著琳琅往外间走去。 琳琅便在上首的位置,坐著等著。 一刻钟后,门房的过来传信说:“姨娘、祥妈妈,皇后身边的魏嬤嬤带著赏赐来了。” 琳琅道:“快,请进来。” “是,小的这就去。” 门房退了出去,没一会儿,魏嬤嬤便带著赏赐和人一併来了春暉堂。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这春暉堂虽不大,却是个宝地呢。 魏嬤嬤走了进去,琳琅与屋內眾人赶忙起身。 她开口道:“周姨娘接赏。” 琳琅在槿禾的搀扶下,准备跪,魏嬤嬤赶忙上前扶住她道:“皇后娘娘特地吩咐了,姨娘现在有孕在身,又受了惊嚇,坐著接赏便可。” 琳琅微微俯身点头,以示尊敬。 魏嬤嬤见此便让人將各色赏赐都搬了进来,除了各式各样的珠宝、摆件。 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补品与各色綾罗绸缎,另外附加一套头面。 魏嬤嬤笑著对琳琅道:“姨娘得了皇后娘娘的赏,如今便是这国公府里的贵妾了。” “若是来日为国公爷诞下长子,那便是名副其实了。” 琳琅点头笑道:“妾身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她看向桑榆,桑榆將一包金银錁递到了魏嬤嬤手中。 魏嬤嬤也不推辞,对著琳琅行礼道:“多谢姨娘。” 她又对琳琅道:“皇后娘娘掛念您腹中的孩子,便谴了御医来给您诊脉。” 琳琅笑著道:“妾身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魏嬤嬤示意身后跟著的御医,御医上前將脉枕放在桌上,做出请的动作。 琳琅將手放了上去,槿禾將一方丝帕盖在了琳琅的腕上。 御医三只手指放了上去,他垂著眼思索了片刻道:“胎息有些弱,最近姨娘千万不能操劳,也莫要再受惊或动气,心虚平稳,按时喝上安胎药,才能保证母体与腹中胎儿平安。” “多谢大人。” 御医接著说道:“我进来时已经闻到了药味儿,想必姨娘已经在喝安胎药了,那我便给姨娘开几个药膳的方子。” 他说完,便从药箱中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沾了些墨,写下了三个药膳方子。 写好后,他將药膳方子交给槿禾。 琳琅笑著道:“多谢大人了。” 又让桑榆递上一包金银錁给御医。 御医收下后,便放入了药箱中。 魏嬤嬤见时辰差不多了,御医也把了脉,她也可以回宫復命了。 她起身道:“姨娘便好好歇著吧,老奴也要回宫復命了。” “魏嬤嬤慢走,请魏嬤嬤代妾身再次拜谢皇后娘娘。” 魏嬤嬤笑著道:“姨娘好生安胎,老奴定会將您的话代到的。” 琳琅对祥妈妈道:“祥妈妈,代我送送魏嬤嬤。” 第45章 探望 魏嬤嬤从国公府出来,便坐著马车回了宫。 她轻声走进凤仪宫,两个小宫女正在给皇后按腿。 魏嬤嬤走上前去,示意她们下去,自己便坐在了脚踏之上,开始给宋皇后按腿。 宋皇后能察觉到力道变了,便睁开眼道:“赏赐都送过去了?御医如何说?” 魏嬤嬤一边给皇后按腿,一边回道:“都送过去了,御医说胎息有些弱,让周姨娘按时喝药,平稳心绪,不可再受惊或大喜,这段时日最好还是臥床休息为好。” 宋皇后点头道:“也是不容易,你觉得她如何。” “奴婢看著她是个知礼数,也懂分寸,应当是个通透明理之人,身姿样貌也很出挑。” 宋皇后笑著道:“难怪鲁国公喜欢。” 皇后娘娘赏赐鲁国公贵妾的事,自然也在京城里传开了。 这几日,但凡是高门贵妇们聚会,无不谈论此事。 有的夫人觉得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一个妾竟然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 简直是不论尊卑贵贱,以后岂不是要让那些做妾的有了指望。 但有的夫人则觉得,周姨娘是凭本事得的赏赐,有何不可呢。 何况鲁国公並未休妻,也未將她抬为如夫人,可见还是尊重正妻的。 而有些人则觉得,鲁国公是个好夫君,妾室被山匪截道,靠智勇助他剿匪,他没有独揽功劳,而是让妾室也能有个好名声。 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多半男人只会怕坏了自己的名声脸面,密而不发,將功劳全部算在自己头上。 这些话本传不到琳琅耳朵里,毕竟这几日琳琅一直在春暉堂中闭门不出,安心养胎。 可二房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一切。 她本就热衷交际,可如今她挺著肚子出门,无人关心她。 眾人反而都在向她打听琳琅的事跡,她本就看不起琳琅,一个奴婢上位,惯会用狐媚子的把戏勾引男人。 而她本就心烦,趁著她怀孕的空档,后院里竟然又多出两个妾室。 可胡姨娘本就是妾室出身,她也只护著儿子,说赵萱儿身怀有孕,没人伺候启文,多抬两房妾室,並无错。 她心中气愤,可皇后娘娘確实赏了不少好东西给琳琅,她又想去巴结。 这天她不再出门交际,而是在屋中挺著肚子踱步,她对身边的丫头道:“绿水,我要不要去看琳琅啊。” 绿水开口回道:“周姨娘现在得了宫中的赏赐,连外面那些夫人都知道她了,咱们就一个府住著,不去看看不合適吧。” “何况周姨娘如今已经怀孕,又是这府里唯一的贵妾,以后前途不可估量。” 赵萱儿本就长像娇俏,怀孕后不但没长斑变丑,容色反而更胜从前。 她垂目咬唇,露出些委屈的样子,反而更加惹人怜爱, 只是崔启文顾念著她的肚子,也就不敢常来了。 她开口道:“那便去看看吧,只是上门探望要带些东西,你说带些什么好。” 绿水开口道:“依奴婢看,皇后娘娘应当已经赏了不少奇珍异宝、名贵药材,不如咱们就带上些做好的小孩肚兜、虎头鞋之类的,让周姨娘看了,心里也高兴,能念著您的好。” 赵萱儿点头道:“也是,那便將做好的肚兜、虎头鞋挑些带上,咱们也该去春暉堂看看了。” 二房住的西院,与国公府的主院是分开的。 主院是什么格局,西院也差不多,只是比主院小上一些罢了。 而且离著主院也有段距离,赵萱儿快要生產了,便坐著轿子来了春暉堂。 来到春暉堂门口,她未先下来,只是坐在轿中等著绿水去叫门。 崔启明吩咐了,除了他与老夫人,琳琅可以闭门不见客。 绿水叩了三声门,出来的事桑榆,她走出来,看见是二奶奶身边的绿水。 又看了眼一旁停著的轿子,问道:“你是陪著二奶奶来的。” 绿水笑著道:“是啊,我陪二奶奶来看看姨娘。” 赵萱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便掀开轿帘看了出去。 桑榆见二奶奶掀开了轿帘,便先行礼对她道:“二奶奶请稍等片刻,奴婢先进去同姨娘说一声。” 赵萱儿面上带著笑,心里却有些不高兴,真是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大白天的关著门,打量著谁会来害她似的。 还没成夫人呢,到摆上夫人的谱了。 桑榆走进正屋,琳琅正躺在床上看话本子呢。 她进去对琳琅道:“姨娘,二奶奶来了。” 琳琅看向她道:“她来做什么?” 桑榆摇摇头道:“奴婢不知。” 她看琳琅迟迟不发话,她开口道:“那奴婢去回了二奶奶,就说姨娘身上不舒服,还睡著。” 琳琅叫住她道:“不必,她大著肚子,外面又这么热,快將她请进来坐会儿。” “我现在精神头足著呢。” 桑榆点头道:“那奴婢这就出去请二奶奶进来。” 琳琅看向玉兰道:“扶我起来吧,躺得人都快散了。” 玉兰笑著將琳琅扶起来,走到窗下的罗汉床上坐下。 绿水扶著二奶奶,桑榆不敢上手,便在前面领路,为二奶奶掀起门帘。 二奶奶走了进去,春暉堂內不算凉爽,因著琳琅胎像不稳也没有用冰。 她走进內室,见琳琅坐在罗汉床上。 琳琅见赵萱儿进来了,只略微点头道:“这大热的天儿,二奶奶怎么来了。” 赵萱儿怀著孕,本就不耐热,她见琳琅也不起身给她请安,心里气但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国公爷允她可不见客,她没让自己大热天的白跑一趟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说通了,脸上的笑也真了些。 赵萱儿笑著道:“听说你有孕了,我身边的奶娘,手艺极好,我便挑了些男孩女孩都能用的顏色,给你送些肚兜、虎头鞋之类的小孩穿用的东西。” 绿水將包袱递了上来,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琳琅拿起一个红色底用黄色线绣著锦鲤花样的肚兜看了一看。 她笑著道:“二奶奶身边妈妈的手艺果然好,你看这针脚缝地多密啊,还有这锦鲤绣的像真的一般。” 赵萱儿自己身边的人被夸了,自己心中也高兴,她笑著道:“我想著你又不缺什么,可现在也没有功夫去做这些,便送来了,你不嫌弃便好。” 琳琅笑著道:“这样贴心的东西,妾怎么会嫌弃。” 赵萱儿笑著道:“不嫌弃便好。” 琳琅对著玉兰道:“快將这些都好生收著。” 她接著看向赵萱儿道:“二奶奶快尝尝妾这儿的饮子,我看二奶奶也怀著孕,便不给二奶奶上茶了。” 赵萱儿端起面前冰冰凉凉的饮子尝了一口道:“味道真是不错。” 她喝了饮子,也有力气说话了,便开口將这几日她在外面听到的话,不分好坏,全部说给琳琅听。 而琳琅面不改色,只是笑著听著,也跟著附和几句。 赵萱儿看琳琅对这些夫人的话没什么大的反应,不论是夸她的又或是贬损她的,她都只是笑笑便过去了。 她觉得很是无趣,便將碗里的饮子喝尽了,又略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便些回去了,琳琅你可要好好安胎,什么也別往心里去。” 琳琅笑著道:“多谢二奶奶关怀,玉兰,去送送二奶奶。” 玉兰出去了,周氏让眾人都下去了。 周氏开口道:“这二奶奶怎么这时候来了。” “她没有什么坏心,喜怒都放在脸上,娘不必多虑。” “何况她传的那些话,我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周氏点头道:“只是有些话,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 琳琅轻笑一声道:“她来过这一次啊,也不会来了,娘,也千万別忘心里去。” 周氏见女儿这样说,便转了话头。 她这几日心中一直担心玉兰,她开口问道:“玉兰的身契还是儘早握在咱们手中的好。” 琳琅开口道:“娘,放心,等国公爷来了,女儿自有办法。” 第46章 流言 傍晚,晚霞漫天,崔启明照例来陪琳琅用晚饭。 玉兰和槿禾正將菜从食盒內拿出来,摆在圆桌之上。 桑榆在琳琅身旁为她打著扇,琳琅连连嘆气的声音却传到了崔启明的耳朵里。 崔启明进来便看到琳琅靠在周氏的怀里,眉头微皱,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加上琳琅气色还没养回来,脸色十分不好。 琳琅余光瞥见,崔启明进来了,便准备起身。 崔启明上前道:“不必起身,这是怎么了?” 琳琅转过头去,用绣帕半掩面,怎么也不肯多说一句。 崔启明见她不肯说,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看向周氏问道:“周娘子,琳琅这是怎么了?” 周氏嘆了口气道:“还不是今日二奶奶来了,琳琅听到了些外面的传言,心里难受得紧。” 崔启明开口道:“不是说闭门谢客吗?” 周氏接著回道:“大热天儿,二奶奶又怀著身孕,怕出什么岔子,琳琅才吩咐人请她进来的。” “一开始也好好的,送来的东西,琳琅也喜欢,可说著说著就说到那些夫人如何说琳琅的话。” 周氏心疼地看了一眼琳琅道:“二奶奶在的时候,她还未发作,许是二奶奶走了,琳琅心里越想越不好受,还哭了一阵子。” 崔启明轻轻將琳琅搂进怀中,他对屋內眾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国公爷。”眾人应声退下。 他轻抚琳琅的后背,只感觉这怀中人是如此的纤弱。 崔启明自然也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说的,更有甚者说他宠妾灭妻,若不是顾著侯府的脸面,他早就將许瑶光与王氏做的那些烂事公之於眾了。 他开口道:“琳琅,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你千万別忘心里去,我派人去二弟那说一声,就说弟妹月份大了,让她少出门走动,若想活动西院也够她活动的了。” 琳琅缓缓抬头,看向崔启明道:“国公爷,妾没事,这也不关二奶奶的事,您这派人去说一声,若是惊了二奶奶的胎,二爷定会心生怨恨。” “因为妾让爷兄弟反目,妾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这次是二奶奶头一回来看妾,妾不好推拒,下次她若再来,妾定会吩咐人找个由头將她打发了。” 崔启明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他又看向她道:“现在心里总舒服些了吧。” 琳琅垂目点头,但又开口道:“妾的委屈可以说给爷听,可玉兰的委屈只能她自己承受。” 崔启明知道那日玉兰与晴雪也有功劳,若不是她们一直护著琳琅,琳琅恐怕是保不住这个孩子的。 他开口问道:“可是府中有人碎嘴,说了玉兰什么。” 琳琅皱眉道:“妾现在还没吩咐玉兰出去与人办事,院外的事都是桑榆去办的。” “可玉兰毕竟是妾身边的大丫鬟,以后里里外外的事还是需要她替妾管著,妾才能安心。” 崔启明开口道:“你说的没错,那便吩咐帐房多给玉兰发一年的月例,每个月的月例也正常照发。” “能得了实惠,也能得了体面。” 琳琅还是鬱鬱寡欢,她开口道:“这赏赐是好,可玉兰的身契在大奶奶手上一天,妾便一天都无法安心。” 崔启明听后,原来是为了此事,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不难办也不难办。 只是玉兰到底是许瑶光的陪嫁,自己也不能这么贸然去要。 琳琅自然是看出了,崔启明的犹豫,她开口道:“爷,不必如此忧心。” “妾已经拿到了王夫人的手书,爷愿意帮妾跑一趟吗?” 崔启明接过琳琅手中的信,他看了一眼道:”那我明晚便將这信拿过去给许氏。” 琳琅点头道:“多谢国公爷。” 崔启明看向她道:“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吧。” 琳琅点头,崔启明开口道:“玉兰,带著人进来伺候吧。” 玉兰听到后,应声答:“是,国公爷。” 她领著槿禾、桑榆一同进来伺候。 周氏和晴雪是不用来的,她们毕竟是琳琅的亲眷。 崔启明对她们还是有些尊重,自不会让她们来伺候。 母女二人便在西厢房用上饭了。 玉兰在一旁站著候著,布菜的活就是槿禾与桑榆的。 崔启明尝了口鸡汤道:“这鸡汤燉得著实鲜美。” “你这里这些汤羹是万万不能缺的。” “这些东西是最补养人的。” 琳琅笑著道:“妾定每日都喝。” 一顿饭,两人一起用了半个时辰。 玉兰带著人又送上了漱口净手用的热水。 漱过口后,崔启明走到琳琅身边,扶起琳琅便往里间走去。 琳琅笑著道:“爷,刚吃过饭,妾实在不想趟著了。” 崔启明也觉得有理,躺了这么些日子了,身上都躺软了。 就在院子里走走,有自己陪著,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点头道:“那便在院中散步,消消食。” 崔启明在的时候,他不会假手於人,一定要亲自扶著琳琅。 他扶著琳琅,在院中慢慢地走著。 琳琅看向崔启明,笑著道:“爷,等有了孩子,春天咱们便带著他去花园捉蝴蝶。” 崔启明接道:“夏天,就冰个大西瓜,咱们一起在这院中的石桌上,一边乘凉一边吃。” 他又指著那棵梧桐树道:“那里阴凉,到时在那里搞一个矮榻,铺上藤蓆,你和孩子在上面玩,我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著你们。” “那秋天爷就带我们出去郊游,捕些野味,拣些栗子之类的烤著吃。” 崔启明笑著道:“听得我现在就想吃了。” 他接著琳琅的话道:“等到冬天,下雪了,咱们就带著孩子在院中堆雪人。” 琳琅眼里有了亮光,她看向崔启明,两人相视而笑。 这场景落在了周氏眼里,她轻声对晴雪道:“你姐姐我便不用操心了,只是你还是要让我这个做娘得多操心几年呢。” 晴雪靠在周氏的肩膀上撒娇:“那我便要在娘身边再多赖几年。” 周氏宠溺地笑著,摸了摸女儿的脸。 院外,琳琅觉得有些累了,便道:“爷,咱们回去吧。” 崔启明点头,便扶著琳琅回了正屋。 回到正屋,琳琅觉得差不多可以说了,她开口道:“爷,明日你便去看大奶奶吗?” 崔启明点头道:“为免夜长梦多,早些解决为好。” 琳琅开口道:“爷,外面这么说爷,琳琅心里也不好受,不如解了大奶奶的禁足,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崔启明拉著琳琅的手思索片刻道:“不可,你现在胎像不稳,贸然解了禁足我不放心,就允她可以在自己院中行走,可见家人。” 琳琅点头道:“还是爷想得周全。” 第47章 送信 第二日,崔启明照例去上早朝。 琳琅想起身伺候他穿衣,他轻轻按住她道:“我自己来,你再多睡会儿。” 她听后便道:“再睡也睡不著了,妾白日里也有时间睡,就算爷不让妾动手,妾也要陪著爷一起用早饭才是。” “妾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也想吃。” 崔启明听后,脸上露出喜意。 想吃东西,说明这胎能慢慢稳住了。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因此他十分珍重这个孩子。 他笑著道:“好,那便叫人送热水进来,咱们洗漱过后早些用饭。” 里面有了动静,玉兰与槿禾便已经將热水备好了。 崔启明在里面喊道:“来人,伺候洗漱吧。” 玉兰与槿禾听了吩咐,便端著热水入內。 两人洗漱完毕后,琳琅吩咐槿禾,只给她將头髮全部挽起,简单梳个髻即可,也不要戴过多的首饰,压的头不舒服。 槿禾得了吩咐,只给琳琅梳了个极简单的髮髻,插了两根玉簪,整个髮髻便完成了。 桑榆那边已经將早饭提了回来。 玉兰与她一同將早饭摆好,她轻声道:“你快歇著去吧,这几日辛苦你和槿禾了,有时候又要守夜,又要出去办事,还要伺候姨娘和国公爷。” 桑榆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玉兰姐姐,无妨,你还没好全就赶著来帮我们,我们才过意不去呢。” “还有啊,晚上我也能在外间眯一会儿,而且早上既醒了也睡不著了,还不如起来吃些早饭呢。” 玉兰点头:“那你先回去吃些早饭,便歇著吧,这有我和槿禾呢。” 桑榆笑著对玉兰点头,出了正屋往后院的下人房走去。 这边,崔启明和琳琅已经上桌了,玉兰和槿禾伺候著二人吃早饭。 崔启明赶著要去上朝,两三下便喝完了碗里的粥,又快速吃完了三个小笼包。 便拿起手边的手帕擦了擦嘴,放在一边道:“琳琅,你慢慢吃,我要去上朝了。” 琳琅温柔地笑著点头:“爷,慢点走。” 崔启明点头,转身便大步走出了春暉堂。 琳琅见他走了,便对槿禾道:“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先下去歇著吧,我与玉兰有话说。” 槿禾行礼应道:“是,姨娘。” 她下去后,琳琅对玉兰道:“坐吧,陪我一起吃点。” 玉兰拿了一个乾净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后,坐在了琳琅身旁。 琳琅又为她夹了个包子,玉兰开口道:“姨娘,奴婢自己来。” “这里没外人,你不必拘著。” 玉兰的头低垂,她开口道:“琳琅,多谢你,昨日为了我。” 琳琅打断她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又经歷生死,早已情同姐妹,你叫我娘一声乾娘,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玉兰垂下泪,抽泣了几声:“可我知道,昨日若不是你有孕,国公爷定会察觉到什么。” 琳琅笑著道:“既然可以利用,为何不为我所用。” “玉兰,你不必担心我,现在有这孩子在我肚子里,我便多一重保障,以前不能说的现在可以说,以前不能做的,现在可以做。” “只是你放心,我有分寸。” 玉兰转哭为笑,眼神中带著感激看向琳琅,她再次开口道:“琳琅,谢谢你。” 琳琅笑著道:“谢我啊,就好好吃饭,养好你的身子,好好在我身边帮衬我。” 主僕两个一同吃完了早餐。 琳琅便坐在窗边和周氏一同缝肚兜打发时间。 周氏开口道:“哎呀,这肚兜缝的顺,这孩子啊肯定能平安降生。” 琳琅好奇地问道:“娘,怎么知道这些?” 周氏温柔地笑道:“听老人们说的,有孕的时候缝孩子的衣裳、肚兜一类的,缝的顺利,这孩子便能平安出生,可若是今天缝错了一条袖子,明天要拆了领子重缝,这孩子多半是生不下来的。” 琳琅笑著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转眼便到了中午,琳琅与周氏、晴雪一同用饭。 吃过午饭后,琳琅为了养胎,也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她睁开眼,看到崔启明正坐在她的床边。 琳琅睡眼朦朧地看向他,心中有些惊讶,问道:“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早了,都快申时末了。” 琳琅慢慢坐起身,崔启明赶忙给她在身后放上一个迎枕,琳琅便懒懒的靠了上去。 “她们也不叫妾,白天睡这么多,晚上可怎么睡。” 崔启明看著她宠溺一笑:“你是平时太累了,趁此机会好好歇歇。” 他拉住琳琅的手开口道:“琳琅,今日我便不陪你用晚膳了,要去叠玉轩。” 琳琅点头道:“妾知道,妾还要多谢国公爷。” “不必如此,你饿吗,你饿了,我叫她们去提饭。” 琳琅的肚子不爭气的叫了一声,不好意的笑道:“確实饿了,没想到睡觉也能睡饿。” 崔启明也对她一笑,他转头对著外面道:“槿禾,你去提饭吧。” 吩咐完后,崔启明轻拍了几下琳琅的手道:“那我便先走了,你好好吃饭。” 琳琅笑著对崔启明点头,目送他出了內室。 她嘆了口气道:“玉兰,先给我倒杯水喝吧。” 一盏茶的功夫,崔启明已经站在了叠玉轩的门口。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大门与门匾,已经有一个月未来了。 如今这院子可真是冷清。 他示意茂源去叩门,茂源一边叩门一边道:“开门,国公爷来看大奶奶了。” 里面守门的婆子赶忙起身,理了理衣裙,起身將门栓抽出,叠玉轩的大门便打开了。 內室里,许瑶光听到动静,一下子坐了起来。 竹心赶忙笑著进来道:“大奶奶,国公爷来了。” 许瑶光有些慌了神,她拉住竹心的手道:“快,给我梳妆啊,我不能这样见国公爷。” “他只能见到我最美的样子。” 见竹心不动,她拉著她的手摇晃道:“快呀,你愣著干什么。” 这时,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崔启明走了进来,他並没有往內室走去。 而是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竹心在里面小声道:“大奶奶,国公爷已经进来了,现在不去行礼,恐怕会惹怒国公爷啊。” 崔启明听见里面有窃窃私语的动静,他开口道:“不必急,梳洗好了再出来吧。” 第48章 诛心 许瑶光听到这句,她看向竹心。 竹心会意將她从床榻上扶起,走到妆檯处。 她为许瑶光梳了一个拔丛髻,先將头髮梳出一个高髻,又將髮髻边缘挑出几缕散乱的髮丝,再插一根步摇,便梳好了。 加上许瑶光这些日子总是躺著,又吃得少,人也消瘦了不少,看起来便有楚楚可怜之感。 梳妆完毕后,竹心扶著许瑶光从內室走了出来。 她抬眼望向坐在上手的崔启明,他还是那样丰神俊朗,一点也没有变。 竹心暗暗拉了下许瑶光的衣袖,许瑶光屈膝向著崔启明行礼。 崔启明扬手道:“起来吧。” 许瑶光起身,问道:“明郎,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受人所託。” 许瑶光以为是侯府派人来说和,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光。 她问道:“是我母亲吗?” 崔启明摇头道:“不是,是琳琅回了侯府,带来了你母亲的手书。” 许瑶光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收敛,她问道:“为何她能回侯府,国公爷是否太纵容她了,就不怕外人说吗。” 他听到许瑶光如此说,心中起了些怒气,但还是淡淡道:“是你母亲派人写信,说琳琅的母亲病重,让她赶紧回去的。” “若她没有叫琳琅回去,这阵子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许瑶光面上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崔启明不再看她,只开口道:“看了信便將你该做的事情做了,外面的事你不必知道。” 许瑶光拿起崔启明放在桌上的信,她缓缓打开,一字一句地看著。 这確实是母亲的笔跡,可她怎会这么爽快地就让自己將玉兰的身契交给琳琅呢。 崔启明不愿说,那自己便不再问。 她將信重新收好,装入信封,对竹心道:“竹心,去我妆檯上,將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拿过来。” 竹心答了一声是,便转身进了內室。 她將金丝楠木的盒子拿出,双手递给许瑶光。 许瑶光在里面翻找片刻,她將玉兰的身契拿了出来。 隔著桌子递给了崔启明,崔启明伸手接过。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之间相触,崔启迅速收回手。 他展开那份身契,看了几眼,確认是玉兰的身契后,他才將那身契收好。 崔启明语气没变,他开口道:“今日我便在你这里用晚饭吧。” 许瑶光心中大喜,她又开口问道:“明郎,可要留宿。” “还有许多事没忙完,今夜回前院歇著。” 许瑶光心里虽然凉了半截,但她转念一想,今日能留下用晚饭,明日便能留宿。 那离她解禁的日子也不远了。 两人毕竟有三年的夫妻情分,必不会生分了。 许瑶光对竹心道:“派人去提饭。” 今日,有国公爷在这里用饭,婆子不敢怠慢,去提饭的时候特意和厨房的交代了。 待那婆子提饭走后,厨房里的小丫头围在一起议论。 一个圆脸的丫头道:“你们说大奶奶明日是不是就能解了禁足,出来走动了。” 另一个扎著双环髻的丫头道:“我看未必,周姨娘还怀著身孕呢,这可是国公爷第一个孩子,国公爷十分看重,肯定不能让这孩子有半点闪失。” 穿著绿裙的丫头道:“我也觉得大奶奶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如我们来打赌。” 正说著,管事的妈妈出来,揪住绿裙丫头的耳朵道:“还赌上了,月例多的没处花是吧,赶紧去干活,少在这议论主子的事。” 三个丫头马上散了去,各自找活干去了。 管事的妈妈还在后面骂著:“就是平时对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太好了,活太少了,下次再敢议论主子,还敢组赌局,可仔细著你们的皮。” 来提饭的婆子是听不到这场闹剧了,她这会儿已经提著饭进了叠玉轩了。 她进了饭厅,走到饭桌前,帮著竹心一同摆饭。 饭摆好后,许瑶光陪著崔启明走到饭桌前坐下。 竹心在一旁给崔启明布膳,崔启明开口道:“你先下去吧。” 她得了令,便退到了堂屋候著。 崔启明拿起放在一旁布菜的公筷,给许瑶光加了一筷子蒸鱼。 他开口道:“只是禁了你的足,没有剋扣你的用度,多吃些,將身子养好才是。” 许瑶光听到崔启明这样说,眼中泛起泪花,说话都带了些哽咽:“谢谢明郎。” 崔启明点头道:“快吃吧,吃完我还有事要同你说。” 许瑶光点点头,她今日终於用完了一碗饭,桌上的菜也都吃完了大半。 用完饭,她开口问道:“明郎,可愿让我陪著在院中消消食。” 崔启明放下擦手的帕子道:“好。” 许瑶光陪著崔启明走到正屋外,两人並肩在院中走著。 她屡次想挽住崔启明的小臂,却又將手缩了回来。 两人之间十分沉默,沉默的甚至连在院中守著的婆子,都开始屏气敛声。 许瑶光受不了这种感觉,她开口道:“明郎,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崔启明看向她道:“琳琅求了我让你解了禁足,可她如今有孕,你便再委屈两月,好好在这叠玉轩里,明日起你可以在院中走动。” “叠玉轩不小,也够你活动的了。” 后面的话,许瑶光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在迴荡那句话,琳琅有孕了,她竟然还求著崔启明解了她的禁足。 琳琅那个贱人,她也配? 崔启明接著对她道:“你也许久未见家人了,这些日子也许你的家人进府来探望。” 许瑶光听到这句才回过神来,她道:“可以让母亲来吗?” 崔启明不想说出实情,便看著她道:“这我不知,你要给侯府去信,看侯府那边怎么说。” 许瑶光心中泛起疑惑,她母亲是侯夫人,行动自由,来探望女儿是情理中事。 崔启明又对她道:“你今晚写封信,明日我派人替你送回侯府。” 许瑶光回过神道:“多谢夫君。” 崔启明转头看向许瑶光道:“时辰不早了,我便回去了。” 许瑶光又开口叫道:“明郎。” 他停住脚步道:“何事?” “琳琅不是有孕吗,我记得春暉堂里是有小厨房的,把小厨房修整出来,每日她的人给熬药、熬汤的也方便,明郎也能更安心。” 崔启明笑著道:“不错,我明日便派人去办,你早些歇了。” 许瑶光不再挽留他,她笑著对他道:“明郎慢走。” 第49章 要走 许瑶光目送著他出去,看著门慢慢闔上,她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 她转身对竹心道:“回去吧。” “明日起,你按时给我梳妆,咱们进屋写信去。” 竹心扶著许瑶光走进正屋,进了內室,竹心才开口道:“大奶奶为何不再留一留国公爷,兴许今晚他就留下陪大奶奶了。” 许瑶光看著竹心道:“以前的事,在他心里还有疙瘩,现在不如远著些,等芥蒂全消了,再留明郎,他才心甘情愿。” “就先便宜了琳琅那个贱人吧,眼下我要儘快见到母亲,我怀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竹心开口道:“不会吧,大奶奶,夫人在侯府,怎会有什么事。” 许瑶光嘆了口气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快些给我研墨。” 竹心手上的动作快了些,一盏茶的功夫,许瑶光写好了信。 她將信装进信封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但愿母亲无事吧。” 许瑶光將信交给竹心,嘱咐她道:“將信放好,明日有人来取,你便交代那守门的婆子递出去。” 竹心听到这,她欲言又止。 许瑶光看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便问道:“有什么话便说,別吞吞吐吐的。” 她开口道:“刚才您与国公爷在用饭,奴婢跟守门的婆子打听了一下外面的事。” “出什么事了吗?” 竹心还是有些犹豫,她开口道:“奴婢说了,您可別动气。” 许瑶光急道:“你再不说,我可真的要动气了。” 竹心开口道:“奴婢听守门的婆子说,琳琅已经被抬为贵妾了,前几日皇后娘娘还派身边的人来赏了不少东西,还带著御医来给她诊脉。” 许瑶光再也无法冷静,她將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 茶汤飞溅,她泄了气靠坐在美人榻上。 她怒道:“她做了什么,连皇后娘娘都赏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竹心嚇的不敢出气,她只能接著道:“奴婢听说是因她帮著国公爷剿匪有功。” 许瑶光发出狂笑,但又瞬间镇定了下来。 她开口道:“没事,先让她安安稳稳地怀著孩子,等感受到孩子的动静,再让她失去,才能让这个贱人痛彻心扉。” 许瑶光一把抓住竹心的下巴,她端详著竹心带著惊恐的脸庞。 她开口道:“明日起,好好养著你的身子,和我一起用饭,出去了你有大用。” 许瑶光知道崔启明十分看重这个孩子,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可若没了,那便不是第一个孩子了。 倘若竹心能平安生下孩子,那崔启明的长子便还是她许瑶光的。 第二日,许瑶光能在自己院中走动的消息便传遍了国公府。 茂源也得了吩咐来取信。 他取到信后,便来到了春暉堂。 国公爷正陪著琳琅用早饭呢。 崔启明看了一眼茂源手中的信,他开口道:“你晚些时候再將信送到侯府,务必交到许侯手中。” “是,国公爷。” 茂源下去后,琳琅问道:“那信是大奶奶写给侯府的。” 崔启明点头,既提到许瑶光了,他便想起了小厨房的事。 他开口道:“我准备派人將春暉堂的小厨房整修出来,以后你可在自己的院中熬药、做汤。”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经手你的安胎药,我也能放心些。” 琳琅笑著回道:“多谢国公爷,那等这胎稳了,妾也能在小厨房给您再做些点心吃了。” 崔启明拉住她的手道:“好,只是不要累著自己,但这三个月绝对不能去做这些事。” 她点头道:“妾明白。” 崔启明与她说完话,便去上朝了。 玉兰带著人收拾桌子,周氏就坐在內室给自己的外孙或外孙女缝小衣服。 晴雪扶著琳琅在院中散步消食。 姐妹俩就这么手挽著手在院中慢慢走著。 琳琅看著晴雪的样子,似乎是有话想对自己说。 她问道:“晴雪,你有什么心事吗?” 晴雪摇摇头道:“没事。” 琳琅拉著她走到石桌旁,准备坐下时,周氏拿著垫子走了出来。 她急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能就这么坐在那还带著凉气的石桌上。” 周氏说著,將两个垫子分別放在两个石凳上。 晴雪笑著道:“娘,我又没怀孕。” “你也是女儿家,也不能受凉了。” 晴雪无奈道:“娘,这都五月的天了,我可没那么娇气。” 周氏不理她,琳琅对她道:“娘,你也坐。” 她摆摆手道:“我不坐,出来站会儿,在屋里做针线眼睛有些花。” 琳琅拉住周氏的手道:“娘,你不必这么急,离孩子出生还有好多个月呢。” “你不知道,孩子长得快。” 周氏说完道:“不说了,不然嫌我囉嗦了,你们姐妹俩聊。” 她就在旁边听著,晴雪见周氏也在旁边,便也不在憋著,便开口道:“姐,我想回去了。” 琳琅拉起她的手问道:“你要回侯府?” “姐,你別这么激动,仔细自己的身体。” 琳琅关心道:“可是在这不自在,不如我给你和娘赁个院子,你们想我了来看我就是了。” 晴雪摇头道:“姐,不是的,你忘了那晚我给你说的话了吗,那边已经可以见家人了,我也是时候去添把火了。” 琳琅微微皱眉道:“再过些日子不好吗?” 晴雪目光坚定地看著琳琅道:“正巧茂源要去侯府送信,我便一块儿回去了。” 周氏有些担心女儿,她上前一步开口道:“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晴雪看了一眼周氏道:“娘,现在姐姐的胎还没坐稳,我走了你也走了,她嘴上不说,心里也总会难受的。” “而且侯府是个虎狼窝,您还是留在这照顾姐姐为好。” 周氏也觉得晴雪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琳琅知道晴雪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劝不动,就隨她去吧。 她开口道:“別的我也不给你带了,便从我这多拿些傍身的银子,在侯府行走办事,没有银子可不行。” 晴雪点头,琳琅对她道:“来,跟著我进屋吧。” 第50章 践行 晴雪听后,先起身走到琳琅身侧,將她扶起。 姐妹两个相互挽著,往屋內走去。 走进內室,琳琅对桑榆和槿禾道:“你们將针线拿出去,陪著娘子在外面閒话一会儿吧。” 两人听了便对著琳琅行礼告退。 见两人走后,玉兰笑著问道:“怎么將她们都支出去了,连乾娘都不能听。” 晴雪开口道:“我不想让娘为我担心。” 玉兰听后,恍然大悟道:“怎么,你这就要走?” 晴雪点头,拉起玉兰的手道:“玉兰姐,我姐就交託给你照顾了。” 玉兰別过头去,不看晴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回去了就有可能出不来,姨娘已经將你的身契要了回来,何苦又要回去,白费了你姐的一番筹谋。” 晴雪知道,玉兰是把她当做亲妹看待的,她哄著玉兰道:“玉兰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心疼我,可待在国公府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眼看著那边就要慢慢解了禁,我若现在不回去,怕是之后便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玉兰担忧地看向她道:“这是我与琳琅的事,你何必牵扯进来。” 晴雪垂目,她开口道:“正因为是姐姐的事,我们一家才不可能被放过,现在娘已经安全了,她们还不知道我的身契被放,这正是一个好时机。” 琳琅一边听两人说话,一边將准备的银两及银票拿了出来。 她拉过晴雪的手,將一小包银子和三张银票放在她手上。 琳琅脸上没有笑意,郑重地对她道:“这些东西足够让你傍身的了,你定要收好,该用的时候便用。” 她又拿出一对成色很好的白玉鐲,以及两对平常的耳鐺。 琳琅交代道:“这玉鐲是留给你的,本想等你嫁人的时候添到陪嫁里了,现在也便不用了,等你嫁人的时候,姐姐另外给你准备更好的东西。” “这两对耳鐺,在丫鬟堆里已经算不得普通,你回去总是有人要问你的,这两对耳鐺你便日常佩戴。” 晴雪点头道:“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琳琅交代的差不多了,她拉住妹妹的双手,缓缓摩挲著:“此去凶险,你千万要小心,爹那边你该看顾便看顾,若他依旧冥顽不灵,只要不危及性命,你便不要再操心。” 晴雪点头答应道:“我知道的。” “那大哥那边?” 琳琅嘆了口气道:“如今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现在还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便要分个轻重缓急。” 晴雪蹲了下来,將头放在琳琅的膝上对她道:“姐姐在国公府定要保重自身。” 琳琅抚著她披散在背上的头髮,温柔地笑道:“晴雪,你记得,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她嘆了口气,自己已经以身入局,不希望家人再因为自己受到半分伤害。 晴雪直起身,点头道:“放心吧,姐姐。” “我便去西厢房收拾东西了。” 琳琅点头,玉兰开口道:“奴婢陪她一起收拾。” 她看著两人离去,陷入了沉思,晴雪究竟想怎么做呢。 自己猜不透,但她不想像上一世一样失去自己的妹妹。 琳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对著外面道:“槿禾、桑榆,进来。” 两人听到主子在叫她们,便走了进来。 她们对著琳琅行礼,琳琅叫她们起来,將钥匙递给她们道:“你们去小库房,將里面的首饰再拿来些。” “是,姨娘。” 琳琅想多给晴雪带些傍身的东西,她害怕此番回去,许侯怕她知道內情,对她动了杀意。 有自己给她的东西,回去时恰巧有茂源陪同,许侯暂时不会敢动手。 钱姨娘的儿子也还没有得到世子之位,那钱姨娘也还能保她。 自己要少思虑,只有將腹中孩子平安诞下,才能为妹妹做后盾。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晴雪收拾完了东西,琳琅又给她添了不少东西。 她笑著道:“中饭我们一家人一起用。” 晴雪想为姐姐拉拢人心,她开口道:“让槿禾与桑榆也一起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还挺喜欢她们的。” 琳琅点头道:“好,都依你的。” 她特意让桑榆和槿禾一同早些去提饭。 又给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给厨房那边说要多加三个菜,加的都是晴雪爱吃的。 因著琳琅正得宠,又怀有身孕,厨房对她的要求,那可绝不敢怠慢。 他们还只怕她不提要求呢,不然哪有他们这些人奉承的地方呢。 桑榆和槿禾自然也受到了优待,因为要等饭。 管事妈妈又是琳琅提拔上来的,对桑榆和槿禾没有不尊敬的。 她將两人请到厨房里最凉快的房间,又派两个粗使的小丫头为她们打扇。 桑榆和槿禾连忙推拒,可这管事的妈妈却说:“两位姑娘,这有什么的,你们是主子跟前有脸面的大丫鬟,品级比她们高,她们自然是能伺候两位姑娘的。” 槿禾却道:我看她们手上还有活,差不多也快到饭点了,还是让她们去干活吧。” 桑榆点头接道:“我们不热,妈妈也去做事吧,免得耽误了其他主子用饭,我们可吃罪不起。” 两人很谨慎,生怕自己在外面给琳琅招来祸事。 管事的妈妈只好道:“那两位姑娘就在这稍等片刻,我再让人端两碗冰花酪来,两位姑娘解解暑。” 她们二人这才点头,等吃完一碗冰花酪,厨房那边也出菜了。 两人便提著食盒回了春暉堂。 她们將今日之事告诉了琳琅,琳琅道:“你们做得好,便该赏。” 琳琅说完,示意玉兰去拿装著金瓜子的木盒,玉兰拿出后,一人赏了十颗金瓜子。 两人看到手中的金瓜子,面带笑意,对著琳琅行礼道:“多谢姨娘赏。” 琳琅笑著看著她们道:“好了,起来吧,把东西收好了,坐下吃饭。”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已经得了姨娘的赏,奴婢们那还敢样逾矩。” 晴雪起身道:“让你们坐便坐,这些时日,我们一同玩乐,陪著姐姐,我早就把你们当姐妹了。” 她们又看向琳琅,琳琅点头后道:“快坐吧,一会儿菜凉了。” 两人看著琳琅笑了一下,这才坐下。 琳琅先举杯道:“这一桌菜,就算是为晴雪践行了。” 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便接著道:“两府相离不远,晴雪,你想念我们了便请假来看我们。” 晴雪也不愿露出离別的伤感,便道:“我肯定会时常来看望姐姐的,还要在姐姐这赖著不走呢。” 两人说完,一桌人才共同举杯,一顿饭,眾人用得也满意。 第51章 来人了 可用完饭后,琳琅一人在床榻之上躺著。 她想到妹妹说要赖著不走的话。 琳琅此刻真的希望妹妹脸皮厚些,便真的赖在她这不走了。 可晴雪恰恰不是这样的人,琳琅也只能放手。 傍晚,崔启明忙完了公事,便脚步匆匆地往春暉堂去了。 茂源也是小跑著跟在他身后。 到了春暉堂,琳琅正在吩咐人摆饭。 她看到崔启明来了,便站在原处想给崔启明行礼。 他快步上前两步扶住了琳琅,对她道:“都说了不必行礼了。” 崔启明扶著琳琅坐下,他开口问道:“今日怎么样,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吧。” 琳琅摇摇头道:“没有,今日还比前几日有精神了些。” 崔启明听著心里也高兴,他问道:“那今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早上嘛,晴雪和娘陪著我做了会儿针线,午饭的时候多问厨房要了三个菜,摆了桌宴给晴雪践行。” 崔启明听到这问道:“晴雪要走?” “对,她毕竟是侯府的人,又在世子身边当差,伤也养得差不多了,精神也恢復了,她便想回去了。” 他心下瞭然,不过也好,晴雪年轻,若一直久居国公府,定要招人閒话。 自己可不是那种动輒就霸占妻妾姐妹之人。 他点头道:“幸好,我让茂源等下再去国公府送信,用过晚饭,便让茂源驾车送你妹妹回去。” 崔启明想给琳琅和晴雪一些体面,也是想告诫许侯,晴雪身后还有国公府。 他对茂源道:“你去了,便说是送晴雪回去,顺便替大奶奶送信的。” 茂源躬身答:“是,国公爷。” 两人用完了饭,晴雪也和周氏一起用了饭。 周氏对崔启明和琳琅道:“国公爷,老身想去送送晴雪。” 崔启明点头应允了,琳琅身子不便,就將晴雪送至院门口,她对晴雪道:“小妹,保重。” 晴雪也对她道:“姐姐,保重。” 送完了晴雪,崔启明和琳琅一同回屋。 国公府的后门,周氏拉著女儿不肯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晴雪保住周氏道:“娘,你放心,我以后还要在咱们自家的院中赖好几年呢。” 周氏点头道:“好,你想赖几年就赖几年,要在娘身边多享几年福。” 晴雪点头,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是走不了了,她鬆开周氏,转身便快速上了马车。 周氏又去嘱咐茂源:“小哥,你路上慢些。” “周娘子放心,我肯定將晴雪姑娘安全送到。” 周氏笑著对他点头,马车隨著一声“驾”缓缓地动了起来。 晴雪掀开车帘將头探了出去,对著周氏挥手道:“娘,快回去。” 周氏也不停地对著晴雪挥手,直到马车转出了巷子。 她才慢慢將手放了下来。 陪著她出来的桑榆上前扶住周氏:“娘子,咱们回去吧。” 周氏点头,被桑榆搀扶著回了国公府。 晴雪在车內,掏出绣帕,擦乾净自己脸上的眼泪。 又用隨身携带的小罐香粉,胭脂补妆。 约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 茂源隔著帘子道:“姑娘,侯府到了。” 晴雪自己掀开车帘,拿著包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茂源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包袱,陪著她往角门走去。 他对门房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我是国公府的,奉命来送晴雪姑娘回府,顺便替大奶奶送信。” 门房点头道:“那你们在这稍等一会儿吧。” 茂源点头,那门房便跑著去回话了。 许福听后,便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许侯让他进来的声音他才进去。 钱姨娘在一旁披上了长衫,许侯问道:“何事啊?” 许福十分有分寸,躬身站在屏风外回道:“侯爷,是国公府的人,说是奉命送晴雪姑娘回府,顺便替大奶奶送信。” 本来听到前一句,他就想打发了许福,送一个丫头回来还要知会他。 直接把人从后门领进来便是了。 可听到后面,替瑶儿送信,他就来了精神。 他开口道:“让他们从角门进来,我去前院见他们。” 钱姨娘在一旁道:“妾陪侯爷一块儿去。” 许侯不耐烦道:“这么晚了,你去做什么,难不成怕爷一会儿不来了。” 钱姨娘別过头道:“侯爷,妾现在管家,难道不应该去將晴雪那丫头领回来吗?” 许侯点头道:“也是,那丫头之前在哪里当差。” 钱姨娘回道:“在世子爷的院子里,做二等丫鬟。” 许侯道:“那你便將她领回来吧。” 晴雪和茂源在前院站著等,钱姨娘挽著许侯一同来了前院。 他们二人一起对著许侯和钱姨娘行礼。 钱姨娘一进来便先上下打量晴雪一遍。 晴雪脸上圆润了不少,姣好的容貌也因此渐显,看来在国公府里养得不错。 许侯和钱姨娘坐下后才发话:“你们起来吧。” 他对晴雪不是很关心,也能察觉到崔启明派自己身边的人送她回来时为她撑腰。 不过许侯觉得如此机密之事,崔启明应该不会对一个小丫鬟说。 至於她姐姐,只要不想让妹妹陷入危险,就算知道內情,应当也不会告诉她,不然怎么会安心將妹妹又送回来呢。 只要陈贵一天下落不明,他们便能稳坐钓鱼台。 许侯问道:“茂源,大奶奶的信呢。” 茂源听后將信双手呈了上去。 他一只手接过,迅速拆开,里面有许瑶光对自己这个父亲的问候。 更多的还是问候王氏,也想问王氏能不能来看她。 王氏现在对內,对外都称病,崔启明竟然没有告诉她。 可现在既然来信了,他得先知道女儿的处境,才能再做打算。 他看向晴雪问道:“晴雪,你一直陪著你姐姐住著。” 晴雪答道:“是,侯爷。” “那你可知大奶奶的近况?” “奴婢只听说国公爷允大姑娘在叠玉轩內行走,不可踏出院子,允许家人探望。” 许侯听后,思索道:“夫人病重,恐怕不能出门。” “只是瑶儿已经嫁做人妇,我也应当避嫌。” “现在究竟让谁去看望大姑娘为好呢?” 第52章 派谁去? 这屋子里的三个人,一个都没接话。 钱姨娘想去给许瑶光一个下马威。 她知道侯爷是想派个人去国公府里,给许瑶光讲讲道理。 让她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只听信下人的一面之词,要自己好好思虑。 可她不能自己开口,这样显得她太积极,反而会让侯爷觉得她不怀好意。 晴雪明面上是侯府的下人,更是不能在这种时候接话。 茂源是崔启明身边的人,他不能说,也不想掺和这事。 许侯看向屋內的三个人,又看了看一直站在身边的许福。 他先问许福道:“你说,派谁去为好。” 许福开口道:“如今夫人病重,世子爷也不方便去,年长一辈有身份的也只有钱姨娘了,可大姑娘未出嫁之前,一向不喜钱姨娘,奴才实在不知。” 许侯嘆了口气道:“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看向钱姨娘道:“慧儿,你可想去。” 钱姨娘面上有些委屈:“侯爷不是不知道,妾以前受了大姑娘多少委屈,妾算是她的庶母,也是真心关爱她,可妾去了,大姑娘恐不会高兴。” 许侯听了此话,想起以前,自己这女儿確实给钱氏使过不少绊子。 可这样不是正好,让钱姨娘去,才能让自己这被王氏惯坏的女儿好好收收性子。 他看向钱姨娘道:“你是她的庶母,现在又管著家,理应你去,也好好教教瑶儿规矩。” 钱姨娘只能委屈道:“妾还是不去了吧。” 许侯接著道:“瑶儿来信了,不派个人去,安不了她的心。” 他哄著钱姨娘道:“你就当是为了我还不成嘛。” 钱姨娘这才点头道:“那妾这次是代替侯爷去的,是侯爷给妾的权利,让妾去教导大姑娘,可对?” 许侯点头道:“对,你明日便去吧。” 钱姨娘起身点头道:“是,侯爷。” 她在这侯府里做小伏低二十年,儿子也已经成人,即便侯爷现在还是经常来她房中。 可她的重心早已不在侯爷身上,她只想听晴雪如何说,至於侯爷今晚在那儿歇她毫不在意。 钱姨娘开口道:“侯爷,妾先將晴雪带下去安顿一下。” “也罢,我今日便在前院歇了吧。” 钱姨娘走到侯爷身边,十分娇媚道:“那今日便委屈侯爷了。” 许侯也並不在乎旁边有人,伸手便在钱姨娘的腰上摸了一把。 钱姨娘一脸娇羞,扭动著身子,带著晴雪告退了。 从屋內出来,她便换了副摸样,仿佛做出刚才那娇妻摸样之人,根本不是她。 而是另一个女人。 晴雪见她转变如此之快,只十分咋舌。 钱姨娘看见晴雪的神情道:“还不快点走。” 晴雪快步跟上,两人到了凝芳堂,孙妈妈便迎了上来。 她吩咐道:“让月桂上茶来,今日可是有贵客。” 这贵客自然指的是晴雪。 钱姨娘在正屋外间坐定,她对晴雪道:“你现在身份不同往日,坐吧。” 晴雪卸下身上的包袱,坐在了钱姨娘近旁的椅子上。 她开口道:“多谢姨娘。” 钱姨娘点头道:“尝尝我这的茶,看有没有你姐姐那儿的好。” 晴雪浅尝了一口,回道:“姐姐如今有孕,不常喝茶,连带著我们也不喝了,奴婢也许久未喝到这样好的茶了。” 钱姨娘故作惊讶道:“琳琅有孕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啊。” “我定会日日焚香祝祷,祈盼她能生个儿子呢。” 晴雪笑著道:“多谢姨娘。” 她说完,便去包袱里拿东西,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放著不少珠宝首饰,而且皆非凡品。 晴雪双手將锦盒呈上,钱姨娘示意孙妈妈去接。 孙妈妈接过后才递给钱姨娘,钱姨娘从里面拿出一条珍珠手串,对著烛光看了看。 她笑著道:“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在侯府这么多年,我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可这样好的珍珠,我却从未见过,宫中的东西真是不一般。” 晴雪笑著道:“姐姐感念当日姨娘出手相帮,姨娘是见惯好东西的,这些东西姨娘能入得了眼便好。” 钱姨娘被晴雪奉承得高兴,她开口道:“哎呦,这跟在你姐姐身边几日,小嘴也变得能说会道了。” “可见啊,跟著什么人就像什么人,你姐姐啊,前途无量。” 晴雪笑著道:“姐姐只是表面风光,其实底子並不实,姨娘有两子,现在又管著偌大的侯府,是里子面子都齐全,这才是真的有福。” “你也別为你姐姐谦虚了,我在这侯府做了二十多年的妾,生下两子,在他们二人成人之际才被抬为贵妾,与你姐姐不可同日而语。” 晴雪笑著道:“是姨娘自谦了。” 钱姨娘眉眼带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她问道:“你现在想去那里当差,若不想回三哥儿院儿里伺候,便去二哥儿院里伺候些日子。” 晴雪起身半屈膝行礼道:“奴婢此次回来就是来帮姨娘做事的,也是帮自己,怎好去二哥儿院中享清閒呢,奴婢还愿意回到三哥儿院中伺候。” 钱姨娘笑意更深,她就是想听晴雪这么说。 她亲自起身,將晴雪扶起道:“好,我没看错人。” “那你明日便去三哥儿院中点卯,剩下的可就看你自己了。” 晴雪笑著道:“奴婢遵命。” 钱姨娘看著她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便不留你了。” 晴雪又对著钱姨娘行了一礼道:“奴婢告退。” “月桂,去送送晴雪。” “是,姨娘。” 月桂將晴雪送出院子,便回了。 钱姨娘在內室,看著那一盒子的珠宝首饰道:“琳琅这丫头,命真好。” 孙妈妈接道:“姨娘才是真有福气之人。” “也是,明日我便戴著这些首饰去,也让咱们大姑娘看看,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了。” 孙妈妈点头道:“姨娘可要去看看琳琅。” 钱姨娘將手上的釵子放进盒中道:“看我心情吧。” 第二日,钱姨娘心情大好,便起了个大早。 她对月影道:“给我梳个端庄些的髮髻。” 月影点头答道:“是,姨娘。” 她手巧,几下就挽出了个乌蛮髻,与钱姨娘平日里柔媚的样子简直大相逕庭。 这髮髻也衬得她那张俏脸,多了几分庄重之感。 她对著镜子望了望,开口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梳妆打扮了一番,孙妈妈早已派人套好了马车。 她进来回道:“姨娘,马车已经套好了。” 钱姨娘伸手,扶住孙妈妈道:“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大姑娘。” 第53章 怎么是你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鲁国公府的门前。 钱姨娘將牌子给了孙妈妈,让她递进去,自己则在马车里等著。 门房接过牌子开口道:“请妈妈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 现在国公府已经全权由老夫人管著了。 吉桃將广平侯府的牌子递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道:“让她从角门进来,轿子直接抬到叠玉轩去。” “还有就说我精神头不济,现下不见客。” “是,老夫人。” 老夫人以为来的是王夫人,她已经从崔启明口中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心中对王氏有气,让她从角门进,专门想给她个下马威。 幸好琳琅腹中的孩子暂时保住了,否则她一定要去侯府要个说法。 吉妈妈將原话转述给了祥妈妈,祥妈妈便紧赶慢赶地备了轿子,往府门走去。 她来到角门处,对正等在那儿的孙妈妈道:“这位妈妈,我以前竟没见过,是王夫人身边的新人。” 孙妈妈笑著道:“老姐姐说笑了,我一直在侯府里跟著的都是钱姨娘。” 祥妈妈点头道:“原来,今日来的不是王夫人。” “夫人病了,现在由姨娘管家,是侯爷派姨娘来的。” 祥妈妈点头,她无心关心侯府的內宅私事,只对孙妈妈道:“轿子已经备好,便请姨娘上轿吧。” 孙妈妈点头往马车处走去,祥妈妈示意轿夫跟上。 她掀起车帘对钱姨娘道:“姨娘,轿子已经备好了。” 钱姨娘起身,走到车门处,將手伸给孙妈妈,孙妈妈扶著她下了马车。 马夫被门房引著將马车牵往后院,轿夫压低轿子。 孙妈妈扶著钱姨娘跨过轿竿,上了轿子。 轿帘放下,两个轿夫便抬著轿子从角门进了国公府。 祥妈妈见轿子进了门,便领著她们往叠玉轩去了。 轿子在叠玉轩门口停下,孙妈妈扶著钱姨娘从轿中走出。 钱姨娘看得出来祥妈妈穿著与普通婆子不同,应当是这府里的女总管。 她示意孙妈妈给祥妈妈赏,祥妈妈没接。 钱姨娘笑著道:“多谢妈妈带路,这点小玩意儿妈妈就收下,去买点清凉解暑的吃食,怎样都好的。” 祥妈妈也笑著推拒:“钱姨娘客气了,奴婢不能收,奴婢先去帮姨娘进去通报一声。” 钱姨娘有些吃瘪,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僵。 祥妈妈拍了拍门,又对守门的婆子说了几句。 守门的婆子便將门打开了。 许瑶光这会儿,正坐在正屋的外间。 她听到了动静,脸带笑意地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裙。 许瑶光十分想念母亲,以前没禁足的时候到没那么想,这一月她每日都会想念在母亲身边的日子。 祥妈妈进来对著她行礼道:“大奶奶,侯府来人了。” 许瑶光笑著道:“快,快请进来。” 祥妈妈看她面上绽出笑意,也不好说什么,她便点头道:“是,大奶奶。” 她走了出去,对钱姨娘道:“大奶奶请您进去呢,您自己进去便是,奴婢就先告退了。” 祥妈妈站在一旁看著钱姨娘和孙妈妈走了进去。 她便走出了院门,两个婆子便將门重新闔上。 祥妈妈看著叠玉轩的大门嘆了口气,便往四时轩去了。 许瑶光准备迎上去,却看见来人並不是王夫人,而是钱姨娘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指著钱姨娘道:“怎么是你,我母亲呢?” 钱姨娘也不管她,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她端起茶盏闻了闻道:“这茶是陈茶吧,不香了。” 许瑶光想衝上去给钱姨娘一巴掌,竹心见状赶忙拉住了她。 孙妈妈也挡在了钱姨娘的身前,她见许瑶光已经被竹心拉住,她开口道:“哎呦,搞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的。” “竹心啊,快扶著你们奶奶坐下。” 竹心一边安抚著许瑶光,一边將许瑶光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钱姨娘端坐在正位上,儼然一副长辈的样子。 许瑶光坐在下面,她气得快要將满嘴的牙都咬碎。 钱姨娘看著她如此沉不住气,脸上的笑也变得得意起来。 她开口对许瑶光道:“大姑娘,你可別动气伤了身,我也不想来的,是侯爷多番央求我才来的。” “我既是以长辈的身份来,便不必在大姑娘面前称妾了。” “可大姑娘好像不太懂礼数,夫人究竟是怎么教女的呀。” 许瑶光还想起身上前去打她,竹心一把將她拉住,小声道:“大奶奶,先忍这一时吧,也能从她口中套些话出来。” 她深呼了一口气,暗暗咬唇,微微仰头,起身对著钱姨娘行礼:“给小娘请安。” 钱姨娘不在乎称呼,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看著许瑶光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她就快意。 她抬手道:“起来吧,瑶儿。” 许瑶光听到她竟敢叫自己瑶儿,她怒火中烧,可只能按下,她问道:“我母亲在府中怎么样了?” 钱姨娘满脸惊讶道:“大姑娘竟然不知道,夫人病了。” 许瑶光猛地站起,瞪著钱姨娘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哎呦,大姑娘可別冤枉好人,都是夫人自作自受,和我可没半点干係。” 许瑶光还是瞪著她,说道:“不可能,定是你这个贱人从中挑唆,父亲也是,竟然还这般偏向你。” 钱姨娘淡淡一笑道:“大姑娘,你真的要听实话吗?” 许瑶光沉默了一瞬,她开口道:“你说,我倒要看看母亲犯了什么错。” “那大姑娘可別觉得脸上臊得慌。” 钱姨娘接著道:“夫人设计让琳琅回府,探望生病的娘,又想污了琳琅的名声,可惜啊,没成,陶妈妈竟然跟那登徒子睡在一张床上,那场面,我都不敢回想。” 许瑶光不可置信地盯著钱姨娘,她怒道:“不可能,定是你们恶意陷害,那陶妈妈呢?” “陶妈妈为了保夫人,自然是死了,真是忠僕。” 许瑶光身子有些瘫软,她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母亲身边的心腹,竟然就这样没了。 钱姨娘又接著往她心上插刀子:“没人陷害,是你母亲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钱姨娘说完就觉得好笑,也没有掩饰笑声,便笑了出来。 她看许瑶光的脸色已经不好了,她接著道:“还有琳琅遭遇劫匪一事,恐怕也与你母亲脱不开干係,还好琳琅腹中的孩子还在,否则,你今日恐怕也不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见我了。” “你还得感谢琳琅有如此聪明才智呢。” 钱姨娘说完,又扶了下头上的釵,整了整脖子上的项炼,露出手腕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珍珠手串。 她接著笑道:“这些啊,都是琳琅送我的,看著都皆非凡品呢。” 许瑶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钱姨娘,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钱姨娘看著她笑道:“对了,你父亲交代我了,让我训诫你一番,以后做事別再那么容易受人挑唆,多过过自己的脑子,別像你母亲一样。” 钱姨娘说完发出一声嗤笑。 许瑶光终於忍不住了,她突然暴起,竹心想上前拉住她,可却被她一脚踹到了一边。 孙妈妈见状不对,立刻挡在了钱姨娘的身前,许瑶光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孙妈妈的脸上。 钱姨娘脸上的笑意全无,她推开孙妈妈,扬手就往许瑶光脸上打了一巴掌。 竹心本想上前去挡,可许瑶光踢的那一脚实在太重,她起身慢了些,便听见啪的一声落在了许瑶光的脸上。 许瑶光的眼泪瞬间落下,她一只手捂住自己被打的脸颊,一只手指著钱姨娘道:“你小小贱婢,竟敢打我。” 她扬起另一支手还准备还钱姨娘一巴掌,竹心终於站起跑到许瑶光身边,將她的手死死抓住。 钱姨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瞪了一眼许瑶光,满脸怒气,拉著孙妈妈就赶忙往门外走。 走前还留下话:“大姑娘,咱们走著瞧。” 第54章 巴结 主僕两个快步走出叠玉轩,孙妈妈十分懂主子的意思。 她捂著脸,脸上带著泪,准备隨著钱姨娘往春暉堂走去。 引得国公府的人都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钱姨娘拦住一个丫头问道:“春暉堂是往那边走吗?” 小丫头问道:“夫人去春暉堂做什么。” 钱姨娘道:“我是侯府的钱姨娘,来看看你们周姨娘。” 小丫头开口道:“那奴婢便领著姨娘过去吧。” 那小丫头一路带著钱姨娘过去。 来到了春暉堂门口,她上前帮著叫门。 钱姨娘给了她赏钱,她便退下了。 这次是玉兰出来开的门,钱姨娘见是玉兰,她开口道:“我来看看琳琅。” 玉兰也微微一笑:“原来是钱姨娘。” 她又看向捂著脸的孙妈妈,她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说出来都丟人,还是让我进去再说吧。”钱姨娘作势想进去。 玉兰还是拦著门没让进,钱姨娘只得退后半步。 她对钱姨娘笑著道:“姨娘稍等,奴婢还是要问一下我们姨娘的意思。” 钱姨娘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道:“那便快去吧。” 玉兰关上门走了进去,琳琅正坐在罗汉床上吃了半盏燕窝。 她走上前道:“姨娘,钱姨娘来了,许是先去看了大奶奶,没落著好,孙妈妈还被打了,您看要不要让她们进来。” 琳琅放下手中的燕窝道:“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我还想问问晴雪在哪里当差,身边人又挨了打,再被拒之门外恐怕要恨上我们了。” “玉兰,你去好生將她们请进来,桑榆你去挑几样冰好的果子和饮子端上来,待客嘛要有待客的礼数。” 两人答道:“是,姨娘。” 玉兰领著钱姨娘和孙妈妈进来了。 一进来,钱姨娘先扫了一眼这外屋里的陈设,接著就坐到了周氏旁边。 她抱著周氏就开始一边哭,一边诉苦:“哎呦,周姐姐、琳琅,庶母可真不好当啊。” 周氏被她抱著有些不耐,以前她与钱姨娘也没什么交情。 钱姨娘便能抱著她,对著她哭诉,难怪她能在侯府坐到今天的位置。 她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琳琅有孕万一抱出个好歹来,她可承担不起。 但抱住周氏诉苦,自然也能拉近与琳琅的关係。 琳琅看出周氏的不適,示意玉兰过去將钱姨娘拉开。 玉兰一边上前扶住钱姨娘,一边道:“姨娘,我们姨娘知道您受了委屈,看看这大热天妆都哭花了,奴婢陪您去內室洗把脸,再伺候您重新梳妆可好。” 钱姨娘点头,这才鬆开了周氏。 琳琅看著孙妈妈高高肿起的脸颊,开口道:“槿禾去煮两个鸡蛋,冰过后再拿来。” 孙妈妈行礼道:“姨娘,不必如此麻烦,老奴皮糙肉厚,用不著这些。” 槿禾站在那不知是去还是不去。 琳琅当然知道,这脸上的伤要是在她这就消肿了,钱姨娘可怎么回去给许侯告状呢。 她对槿禾道:“你先去备著,一会儿孙妈妈想用了,再拿上来。” 槿禾点头答道:“是,姨娘。” 玉兰伺候钱姨娘净脸后,便领著她坐到了琳琅的妆檯前。 她略扫了一眼,琳琅妆檯上的东西虽然没有很多,但用在脸上的香粉胭脂都是上等货。 玉兰拿起一罐香粉道:“我们姨娘现在有孕,已经不用这些了,这一罐还没用过,钱姨娘不会嫌弃吧。” 钱姨娘笑著看著镜中的玉兰道:“自然不会,到是我用过了,琳琅还怎么用。” 琳琅在外间听到了里面的话音,她开口道:“姨娘若喜欢便带回去。” 钱姨娘也装作亲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胭脂的顏色不是钱姨娘喜欢的,她便用了自己隨身带的。 玉兰伺候钱姨娘梳妆完毕后,扶著钱姨娘走了出来。 琳琅笑著让桑榆上茶,这才定睛將钱姨娘今日的穿戴看清了。 钱姨娘开口道:“琳琅,你跟著大姑娘这么多年可真是苦了你了。” 琳琅浅笑了一下道:“当奴婢的哪能不受主子磋磨呢。” 钱姨娘点头道:“也是,你现在怀著身孕,可要小心著些,她解了禁后,免不了给你使绊子的。” 说多错多,琳琅不想让任何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她开口问道:“晴雪,现在在哪里当值。” 钱姨娘面带惋惜道:“哎呦,这孩子啊,太犟了,我让她去二哥儿院里当差,我也能护著她。” “可她非要回三哥儿院里。” 琳琅早在心里清楚,妹妹会如何选。 她笑著道:“我还是要多谢姨娘为晴雪安排,只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姨娘莫怪罪。” 钱姨娘拿起手帕扬了一下道:“应该的,在府里我也会多多照拂她的。” “那我便將晴雪託付给姨娘了。” 钱姨娘先看了一眼琳琅,见她只是露出个笑,儼然是不想再说下去。 又顾念著琳琅现在身子金贵,她在这待久了也討人嫌。 自己说许瑶光的坏话,她也不接茬,她也就没了兴味。 与其被琳琅赶客,不如自己识趣些。 她起身道:“琳琅,时辰也不早了,孙妈妈脸上还带著伤,在这待久了,让人看见也不好看,我们就先回了。” 琳琅並未起身,只是笑著对她点头道:“玉兰,將钱姨娘好生送出去。” 玉兰將钱姨娘送到门口,她拉住玉兰的手道:“我知道琳琅在这府里,不敢乱说话,你可一定要在她身边警醒著,大姑娘一出来,肯定是要给琳琅使绊子的。” 她笑著对钱姨娘道:“姨娘放心,奴婢会加倍小心的。” 钱姨娘鬆开玉兰的手,上了轿子,玉兰对她道:“姨娘慢走。” 待轿子离开,玉兰转身进门,將门插好。 玉兰走进屋內,让桑榆和槿禾下去了。 周氏也有些乏累了,便回西厢躺著了。 屋內只有琳琅主僕二人,她开口道:“钱姨娘今日来看大姑娘,却將咱们送她的东西全都戴在了身上,真是不安好心。” 琳琅拉住玉兰的手摇了摇道:“我们玉兰现在也变聪明了。” “她確实不安好心,但不也让许瑶光慌了神,动了怒,还將她身边的人打了。” 琳琅收了笑意:“她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恐怕也不能合了她的意。” 第55章 诉苦 钱姨娘在马车看著孙妈妈的脸颊,心疼道:“孙妈妈,真是苦了你了。” 孙妈妈忍痛缓缓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道:“奴婢不苦,姑娘才是真的苦。” 钱姨娘嘆了口气道:“可惜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小官庶女,没人为我筹谋,我只能自己为自己谋划,如今已经成了大半。” 她拉起孙妈妈的手道:“这么多年,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马车已经停在了侯府门口,钱姨娘早就换了一副面孔。 她抹著泪从马车上下来,也不让人扶,径直快步就从正门处走了进去。 钱姨娘也不坐轿子,抹著泪抽泣著,扭著身子,飞快地往凝芳堂的方向去了。 孙妈妈则捂著脸在后面追著,前院的小廝,后院行走的丫头无不想探个究竟。 可又不敢明著议论,连看也只是低下头,用余光偷瞄著二人。 许福作为管家,自然也是將钱姨娘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忠於许侯,对后院的夫人、姨娘,他向来是谁管家,他便倒向谁,最多给受宠之人多些优待罢了。 而钱姨娘在侯府,常年盛宠不衰,现在又管上了家,又有两个儿子。 虽然没成为世子,可谁也保证不了,这个位置就永远不会换人。 他自然也会多巴结一些。 许福就在门口守著,他准备等侯爷回来了,头一个就將这事报上去。 一个时辰后,许侯从马车上下来,他跨过门槛,见许福亲自在门口等著他。 他开口问道:“钱姨娘还没回来吗?” 许福躬身上前道:“姨娘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回府,只是脸色不太好,还哭了,侯爷快去看看吧。” 许侯嘆了一口气道:“唉,隨我过去吧。” 他快步走进凝芳堂,是月桂和月影迎了出来。 许侯问道:“你们姨娘呢?” 月桂欲言又止道:“姨娘她在里屋呢,回来就哭个不停,奴婢问了,姨娘也不肯说。” 许侯皱著眉:“那孙妈妈呢,今日不是孙妈妈陪著姨娘去的吗?” “孙妈妈在里面陪著姨娘呢。” 许侯摇头道:“算了,你们在外守著,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內室,孙妈妈先向他行礼,他便看到孙妈妈脸上的肿起的五指红痕。 许侯皱著眉看到钱姨娘躲在床帐后面,以为她也被打了。 他上前將床帐拉开,看看钱姨娘如何了。 钱姨娘却一把抓住床帐,她带著哭腔道:“侯爷,別看妾,妾现在丑得很。” 越是不让许侯看,他心里越是想看。 又上手去拉床帐,来回两次后,钱姨娘在里面故意鬆了些力。 许侯便將床帐拉开了。 映入他眼中的,儼然是一个红了眼眶,留著泪的泪美人。 他坐在床榻之上,钱姨娘扭身过去背对他,又用绣帕半掩面庞。 许侯拉住钱姨娘的胳膊,想看看她。 她忸怩著不愿转过来,僵持了几下,钱姨娘看时候差不多了,便扑进了许侯的怀里。 在许侯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许侯轻轻拍著她的背道:“好了,好了,慧儿,是不是瑶儿给你委屈受了。” “不哭了,慧儿,你同爷说,爷才能为你做主啊,你如此这般憋著不说,爷看著心疼。” 钱姨娘装作不舍地从许侯的怀中离开,她一边抽泣,一边用绣帕擦著眼泪,委屈地不敢看他。 许侯有些不耐,他看著她道:“慧儿,你大胆说,爷会为你做主的。” 钱姨娘的两条细眉向中间皱起,眉尾下搭著,委屈地看著许侯道:“侯爷,你看看孙妈妈的脸,都肿成那样了,若不是孙妈妈为妾挡了,那一巴掌就打到妾脸上了。” 许侯怒著拍腿道:“她竟然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出手打长辈。” 他说完,怒得站起:“女不教,母之过,都是王氏將她宠坏了,我定要好好惩罚王氏,还你给公道。” 钱姨娘赶忙跪坐在床上,拉住许侯:“侯爷,別去,若夫人出来了,妾还怎么在府里容身呢?” 许侯开口道:“教女不善,又屡次犯错,她半年都別想踏出静韵斋半步。” 他拂袖而去,钱姨娘还在身后道:“侯爷,不要这样侯爷。” 她见许侯已经出了外屋,往院外走去了,才止了声,只还是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让许侯听了,心里更加心疼。 他出了凝芳堂,快步往静韵斋走去。 钱姨娘里了里衣裙,从床上下来。 孙妈妈扶著她道:“看来姨娘的目的达到了。” 钱姨娘收了泪浅笑,开口道:“她既然以后都出不来了,那她儿子便好对付多了。” “抽时间传话给晴雪,让她动作快些,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儘快传话过来。” “是,姨娘。” 钱姨娘看著孙妈妈的肿起的脸庞道:“只是委屈了你。” “月影,快去煮两个鸡蛋冰上,一会儿给孙妈妈敷脸。” 她答道:“奴婢已经备好了。” 钱姨娘接过她呈上来的鸡蛋道:“还算懂事。” 她让孙妈妈坐下,亲自將鸡蛋壳剥了,拿著鸡蛋在孙妈妈肿起的脸颊上轻轻地来回滚动。 钱姨娘看见孙妈妈微微皱眉,她问道:“可是疼了。” 孙妈妈笑笑道:“不疼。” 她给孙妈妈敷了脸,又看了看道:“这许瑶光,下手可真狠。” “幸好,不是打在姨娘脸上。” “打在我脸上了更好,侯爷的怒气只会更胜。” 她说完,將手上的鸡蛋放在一边的瓷碗里。 钱姨娘又拿起一罐药膏,用一根大棉签沾了一些,一点一点地为孙妈妈上药。 等药上完了,孙妈妈起身行礼道:“多谢姨娘。” 钱姨娘將药盖好,递给她,对她道:“记得要按时上药。” 孙妈妈开口道:“奴婢明白。” 她明白,这伤好得慢些,侯爷看著也能再多心疼姨娘一些。 钱姨娘开口道:“你下去歇著吧。” “是,姨娘。” 至於许侯,他正气势汹汹地迈进静韵斋的门。 王夫人正在內室绣花,他听见许侯沉重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走出內室,迎了上去。 许侯怒气冲冲地拍了下桌子,指著她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然敢殴打庶母。” 王夫人听到与女儿有关,她面上的柔顺瞬间消失了。 她皱眉瞪著许侯道:“你竟然让那个贱人去看望瑶儿,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 许侯嗤笑一声道:“让你去,恐怕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了了。” 王夫人也笑了一声道:“凭什么,我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夫人,有誥命在身,凭什么不能进。” “你犯下那样的事,也就是琳琅没有小產,不等国公爷来找说法,那老夫人都要来找你要说法呢。” 王夫人轻笑道:“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我要去国公府,我要去看瑶儿。” 许侯看著王夫人的样子,只觉得她十分可怕,他指著她道:“你这个疯妇,那也不准去,就好好在你的静韵斋静思己过吧。” 他不再看王夫人,对著许福道:“许福,吩咐下去,王氏禁足半年,派几个强壮的婆子在这守著,不准她踏出这个院子半步,也不许旁人来探望。” “是,侯爷。” 王夫人站直了身子,指著许侯道:“你敢禁足我,还不让我见儿子、女儿。” 许侯不想与她多话,转身便拂袖而去。 他走出正屋,房门便被关上。 王夫人使劲拍著门,大喊著:“你敢禁足我,你为了个小妾禁足我,开门,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第56章 情意 日头西斜,已经过了申时,叠玉轩里的饭菜被竹心热了一遍又一遍。 许瑶光都不肯吃一口,她呆坐在妆檯前,看著自己的脸颊。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中了钱氏的圈套,钱氏今天来就是故意激怒自己的。 竹心走到她旁边,对她道:“大奶奶,脸上的红印也消得差不多了,来吃些东西吧。” 许瑶光摇头道:“我不饿,你拿下去和素心她们分了吃吧。” 竹心见状,刚准备退下,却被许瑶光拉住了手。 她开口问道:“门口的婆子有帮忙去传话吗?” 竹心对著许瑶光摇了摇头。 许瑶光点头道:“罢了,你下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大门开闔的声音。 竹心笑著道:“定是国公爷听说今日之事,来看望大奶奶的。” “大奶奶,快出去迎国公爷吧。” 许瑶光心里有些忐忑,她的直觉告诉她,崔启明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是来给她撑腰的。 可她还是在心里抱了一丝的希望,她起身走了出去。 本想奔进崔启明怀里诉苦的她,看到崔启明冷著一张脸,便知道她的猜想没错。 他这时候来,应当还是琳琅劝她来的。 果不其然,崔启明走进屋內坐定后对她道:“今日之事我已经听琳琅说了,但她也说只听了钱姨娘的一面之词,不可全盘採信。” 许瑶光在心里冷哼一声:出身卑贱,便惯会做小伏低,这种做派真叫人作呕。 但崔启明话锋一转,开口道:“岳丈那边也派人来传话了,想送来个妈妈给你教教规矩。” 许瑶光眼睛一亮,开口道:“是母亲为我选的妈妈吗?” 崔启明摇头道:“不是,是侯府里的钱姨娘。” 她听到这,便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了,她开口道:“明郎,你不会答应了吧,因为之前的事我已经受到惩罚。” “今日也是她先来激怒於我,事关母亲,我才动了手。” 崔启明看她已经站起,便道:“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竹心上前扶著许瑶光坐下。 他开口道:“我与母亲都觉得不必如此,便回绝了。” 许瑶光舒了一口气,起身对著崔启明道:“多谢明郎,我就知道夫君还是心疼我的。” 崔启明对她摆摆手道:“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与你父亲不同,你若能安分守己,改过自新,以后这国公府也有你的位置。” 许瑶光脸上终於绽出了笑容,只是牵动了脸颊上的伤,发出了嘶的一声。 崔启明开口道:“明日我会派府医来给你看看,我便先走了。” 许瑶光有些心急,她便向留住崔启明。 她上前一步,拉住崔启明的手,因为与他过久没有肌肤接触,许瑶光只觉浑身一颤。 许瑶光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她开口道:“明郎,今晚便留在这吧。” 崔启明推开她的手道:“我今日还有公事未处理完毕,便先回前院了。” 他说完,也不给许瑶光接话的机会,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许瑶光满脸落寞地站在正房的门口。 她嘴里喃喃道:“难道就连她不能侍奉,你也要去陪著她吗?” 走出叠玉轩后,崔启明便径直往春暉堂走去。 他故意不提琳琅,就是不想让许瑶光心里再恨上琳琅。 殊不知,一个对他有深深爱意的女人,她的直觉与嫉妒心便如一头猛兽会把原本的她吞噬殆尽,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崔启明来到春暉堂后,琳琅已经在泡脚了。 他走了进来,让眾人都下去。 琳琅看向崔启明道:“爷,怎么不留在叠玉轩陪陪大奶奶。” 崔启明坐到她身边搂住她道:“这府里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我还是想趁此机会多陪陪你和孩子。” 琳琅靠在他的肩头道:“妾定会好好护著这孩子,平安將孩子生下来的。” 崔启明点头,琳琅这时觉得也泡得差不多了,便从他怀中坐起,弯下腰准备去拿放在小几上的帕子。 他忙扶住了她道:“我来。” 崔启明说完,便拿起了帕子,琳琅正准备去接。 可崔启明並没有递给她,而是將琳琅的脚从盆里缓缓拿出。 他將一只白皙却带著些茧的脚放在手心里,拿著帕子细细地擦著。 琳琅顿时觉得红了脸,脚是女子最私密之处,两人虽已经有了孩子。 可帮她擦脚这件事,在琳琅看来,崔启明本应是不会做到这一步的。 她想收回,可崔启明的力气毕竟比她大很多。 崔启明看著她泛著红晕的小脸笑道:“我以为你觉得这是夫妻之间的寻常事。” 琳琅只觉得心中惶恐,她开口道:“妾的身份,怎可与爷论夫妻呢。” 崔启明清咳一声道:“这没有外人,不会被有心人听去的。” 他將另一只脚擦净后,琳琅想快速穿上鞋。 却被崔启明按住,他先对著外面道:“来人,將水端出去倒了。” 说完他便起身,一只手从琳琅的腿窝出穿过,一只手抱住琳琅的腰。 琳琅只能用双手搂住崔启明的脖子,將头靠在崔启明的胸膛之上,故意不看他。 崔启明打趣道:“你还要多吃些,怎么养了这么久一点肉都没长呢。” 琳琅听见有人进来了,只能轻声道:“许是吃下去的东西都是这孩子喜爱的吧,所以肉没长到妾身上。” 身后进来端水的玉兰看到此景,低著头暗自为琳琅高兴。 崔启明將琳琅轻轻放在床上,他將锦被拉了过来给琳琅盖好。 “不必等我,我去泡会儿汤泉。” 琳琅点头,便马上闔上了眼。 他转头对玉兰道:“给我准备好帕子,我要去泡汤。” “是,国公爷。”玉兰说完才將盆端了出去。 崔启明脱去外袍,转身便去了后院。 玉兰躬身低著头,將帕子掛在了屏风外的架子上。 崔启明还未脱衣,他在屏风后叫住玉兰道:“玉兰,你觉得你们姨娘对我是怎样的情意?” 玉兰犹豫了一瞬开口道:“奴婢不敢揣测姨娘的心意,但姨娘对国公爷一定是有敬有爱的。” 崔启明不想为难她,她开口道:“也是,你下去吧。” 他见玉兰退下,才將身上的里衣脱下。 崔启明走进温泉中坐下,漏出水面的只有半截坚实的胸膛,他舒展双臂搭在温泉的外壁之上,整个人就靠坐在那。 他脑中浮现琳琅刚才那胆战心惊的模样。 琳琅对他恐怕是敬意多过爱意的,自己又在什么时候起想得到琳琅的爱呢。 半柱香之后,崔启明从温泉中站起,又用备好的清水冲洗了身子。 他回到臥房时,琳琅已经睡著,他轻手轻脚地躺下,看著身旁的女子。 崔启明总觉得她对自己又亲近,又疏离,自己仿佛总也抓不住她一般。 第57章 受辱 第二日,琳琅竟然比崔启明起得更早些。 她又做了噩梦,她看向身边的男人,又想到昨晚种种。 上一世她与这个男人並无情感上的瓜葛。 所以这一世,老天让她重新来过,她只想抓住机会,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甚至更多。 她当然想要得到他的心,可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绝不可沦陷。 可昨日她的心確实有那么一丝鲜活的跳动之感,就在他的手与自己的脚接触的那一瞬间。 但她不敢再多想,她怕自己真的沉沦后,就无法理智地与他相处。 琳琅知道一个道理,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时,她才將心里的一团乱麻理顺了。 自己可以表现得爱他,却不能真的爱上一个面冷心冷,只讲规矩原则,將家族利益摆在首位的男人。 他需要的只是盟友,而不是爱人。 摆正两人的关係后,她估摸著差不多快要到时辰了。 她便推了推崔启明,轻声道:“爷,该起了。” 崔启明呢喃了一句道:“恩,好。”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盏茶的时间,崔启明才对外面道:“送热水进来。” 崔启明先下床,琳琅才起身下床。 二人用早饭时,琳琅问道:“爷,昨晚的汤泉泡得可还舒服。” “十分解乏。” “那爷就隔几日再泡一次,按时泡著疗效才更佳。” 崔启明见她还是如此温和地笑著,他心中有些吃味。 用完早饭,两人漱口净手。 崔启明坐在琳琅旁边转头对她道:“我便去上朝了。” 琳琅装作大著胆子,在他脸上留下一吻。 她垂著眼帘,低下头,绞著帕子开口道:“爷,快去吧。” 崔启明似乎觉得两人的关係好像拉进了不少,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起身道:“好好在府里等我。” 琳琅笑的甜蜜,点头目送著崔启明出去。 待桌上的碗盏都被收拾乾净。 玉兰扶著琳琅走进內室,桑榆和槿禾都在院里陪著周氏打络子玩。 她开口问道:“姨娘,你可是想通了?” 琳琅看玉兰一眼问道:“想通什么?” 玉兰笑著打趣道:“当然是国公爷啊。” “昨夜国公爷可问奴婢了。” 琳琅看向她道:“问你什么了?” “就是问奴婢觉得,你对国公爷有没有情意。” 琳琅想听听玉兰是怎么答的,她开口问道:“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不敢妄加揣测姨娘的心思,在奴婢眼里姨娘对国公爷应当是有敬有爱的。” 琳琅觉得她答得並无错漏,可自己既然想让崔启明觉得她的情意大过对他的敬意。 她便拉著玉兰,让她坐下,琳琅开口道:“我只与你一人说,国公爷待我好,而我对他渐渐也生出了爱意,现在我只求国公爷心里能有我便好。” 玉兰看到琳琅幸福,自己心里也別提多高兴了。 她开口道:“我就知道,琳琅你想开了。” 琳琅笑著点点头,从手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荷花酥,塞进了玉兰的嘴里。 玉兰嘴里塞著糕点,含糊地说道:“我不打趣你了还不行吗?” 琳琅这边还算安稳,可晴雪在侯府里便没有那么顺了。 在三哥儿的院里,第一个不待见她的便是曹妈妈。 她是王夫人的陪嫁,也是三哥儿的奶娘。 晴雪回来的第二日,她便对晴雪道:“如今,出了这么些事,你也別当什么二等丫鬟了,在这院子里做个最末等的杂役吧。” 她一直不停地对著曹妈妈磕头:“曹妈妈,曹妈妈,奴婢什么也不知,奴婢与姐姐一年见不到几面,哪里还像什么姐妹啊。” “这次也是实在感到拘谨,奴婢才赶著回来呢。” 曹妈妈白了她一眼道:“我可知道你们这些丫头心里都存著什么心思,你们这些做派留著给爷们儿看,还有点用,犯到我手上的时候,这些下三滥的做派还是收收吧。” 曹妈妈將一个簪子扔在了晴雪的脚下,她开口道:“你和你那个狐媚子姐姐关係不好,她还將这样好的东西送给你,说话之前也该过下脑子。” 晴雨在一旁求情道:“曹妈妈,晴雪是伺候得久的了,三哥儿也没说什么,就说让她接著伺候,您也不好越过三哥儿去自作主张吧。” 曹妈妈瞪了她一眼道:“你们以为自己现在年轻,是什么花儿朵儿的,能在哥儿面前说上话,我是他奶母,这院子便是我帮他管著,我的意思他无有不听的。” 曹妈妈吩咐玉珠道:“去,將她拖下去,换上杂役的衣裳,好好干杂役的活,若不安分守己,便打发了出去。” 这时,玉茗挽著三哥儿的手站在院门口,许修文开口道:“慢著,曹妈妈她只是二等丫鬟,你与她置什么气,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害我啊。” 曹妈妈上前瞪了一眼玉茗,她想把玉茗从许修文旁边挤开。 许修文护住玉茗道:“曹妈妈,我已不是吃奶孩子了,晴雪还是做二等丫鬟的活,反正她也不用近身伺候。” 曹妈妈只能退至一边,退到一边后还暗暗瞪了玉茗一眼,她心里暗道:不知道这个死丫头给三哥儿吹了什么枕边风,才让三哥儿成了这般。 玉茗才不管曹妈妈如何看她,她隨著许修文走上前,伸出手亲自將晴雪扶了起来。 许修文对著院子里的人道:“行了,都散了吧,別在这看热闹了。” 院子里的小廝丫鬟全部散去。 晴雪心中暗喜,看来自己也不是全无收穫,至少晴雨还站在自己这边。 而玉茗也真的將她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现在便只有曹妈妈是最大的阻碍了。 曹妈妈眼看著玉茗就要跟许修文进了书房。 这青天白日的,三哥儿已经比不上钱姨娘的两个儿子了。 若如此这般放浪可还得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拉住玉茗道:“让小廝进去伺候,姑娘还是回西厢吧。” 玉茗不舍地看了一眼许修文,许修文皱眉道:“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现在青天白日的,哥儿要好好读书,不可为这种贱蹄子分了神。” 许修文还想辩驳,曹妈妈便將王夫人搬了出来:“夫人被禁足,您若是再犯错,那夫人处境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他只好对著玉茗道:“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再陪你用饭。” 玉茗对著许修文行了一礼道:“妾告退。” 然后便回了西厢房。 走前她对晴雪道:“你来我屋中,陪我一同做些针线。” 第58章 献计 晴雪听后,便跟著进去了。 曹妈妈现在没什么说头了,便守在书房门口,看那个没眼的还敢往这里闯。 玉茗带著晴雪进了西厢房,便对她道:“坐吧。” 她故意没关门,显得两人十分光明磊落。 玉茗悄声问道:“你说的那事,可真的能成行。” 晴雪点头道:“玉茗姐姐放心,妹妹不会骗姐姐的。” 玉茗点头道:“那便都靠你了,若我前途,必不会亏待妹妹。” 晴雪点头道:“姐姐今日帮了妹妹,妹妹便一定会说话算话。” 两人便不再多话,埋头缝製起了靴子。 其实在晴雪回来的第一日,便先去找了晴雪。 她没有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自己將姐姐给的首饰、银子,送了一些给玉茗。 而晴雪自己头上戴的虽然看著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看便知,晴雪的这些首饰成色极好。 那日,玉茗看到的那一刻便起了心思,她对晴雪道:“妹妹,快坐吧。” 晴雪坐下后,玉茗便將门关上了。 她开口道:“妹妹放心,现在无人听到咱们说话。” 晴雪这才將首饰与银子都送到玉茗手中。 她看著玉茗道:“姐姐,曹妈妈已经看我不顺眼,可我才回来第一天,她不好发作,若是她那天发作了,求姐姐帮帮我。” 玉茗点头道:“这个自然。” 晴雪拉住玉茗的手道:“多谢姐姐,那妹妹就先退下了。” 玉茗没有鬆开晴雪的手,反而抓得更牢。 晴雪面露疑惑道:“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玉茗咬了下唇道:“晴雪妹妹,我確实有事要同你说。” 她回握了玉茗的手道:“姐姐,儘管说,只要妹妹能帮得上。” 玉茗一副有难言之隱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我想像你姐姐一样做个正经姨娘,生自己的孩子。” 晴雪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左右看了看,见並没有人后。 她將门小心地关上,对著玉茗道:“我確实不知姐姐是如何当上姨娘的,但只要先怀孕肯定能有名分。” 玉茗嘆了口气道:“可我从开始伺候三哥儿的那一天起,便喝上避子汤了,至今已有两年了。” “眼看著三哥儿和崔家二姑娘的婚事將近。” “我是真的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哪怕能傍身也好啊。” 晴雪望著她道:“可未娶妻,妾室便有孕,会坏了三哥儿的名声。” 玉茗垂下了泪,但眼神却愈加坚定:“没了崔家,还有王家,没了王家还有赵家,三哥儿总会娶妻的,只是好坏罢了,可我要想在这府里有一席之地,便要拿命去爭一爭。” 晴雪看著她道:“姐姐,你可想好了,若是你调理好了身子,有孕了,王夫人派人来给你餵药,要將这孩子打掉,你当如何啊。” 玉茗垂下眼帘道:“若不爭,便连机会都没有了,我不怕。” “你们还能出去嫁人,我以后的前途就只能在三哥儿身上挣,在这府里挣了。” 晴雪见她如此坚定,便开口道:“姐姐,我帮你,只要能让曹妈妈离开这院子,那避子汤便也能换了。” 玉茗摇头道:“可这事极难,夫人虽没了管家之权,可儿子院子里的事,她还是管得的。” 她拍拍玉茗的手道:“姐姐,便静待时机吧。” “只是姐姐也別再这样老实了,避子汤能不喝便不喝了吧。” 玉茗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看著办的。” 晴雪起身道:“那姐姐便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那日深谈后,今日之事本就在二人意料之中。 曹妈妈气焰虽盛,可三哥儿已经长大,有时候连王夫人的话都不想听,又怎会甘愿听一个奶娘的话。 而今日曹妈妈字字句句都將自己放在这院里主子的位置上。 难保三哥儿心里有些什么,入夜后玉茗再哭诉几句。 等要赶走曹妈妈的那一天,三哥儿怕是第一个站出来同意的。 夜里,曹妈妈是要回自己家的,不在这院里伺候。 晴雪自然也就有了空档,来找钱姨娘。 她早就给钱姨娘那边的人递了信,钱姨娘今日便说自己不舒服。 將许侯推到另一个通房那儿去了。 晴雪漏夜而来,她轻拍了三下门,孙妈妈便將凝芳堂的门打开了。 孙妈妈悄声对她道:“姨娘正在里面等著呢。” 晴雪点头便隨著孙妈妈走了进去。 进了正屋內,晴雪像著钱姨娘行礼。 钱姨娘点头对她道:“坐吧。” “是,姨娘。” 钱姨娘笑著对她道:“孙妈妈说你今日要来献计。” “那就说来听听,你想出了什么计策。” 她笑著看向钱姨娘:“姨娘还真是急性子。” “毕竟你来一趟不容易,也別让弘飞院的人抓了把柄。” 晴雪开口道:“姨娘,可能找个机会,请郎中来为玉茗把脉,帮她调理一番。” 钱姨娘来了兴趣,她坐直了身子轻笑道:“玉茗那丫头心思还挺活泛。” 她喝了口茶接著道:“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件事,你便放心吧,我自有法子,让玉茗来我这凝芳堂,还不被人怀疑。” 钱姨娘呷了口茶,得意地道:“未娶正妻,妾室便先有孕,崔家断不会要这样的女婿。” “好啊,以后他也娶不到崔家这样好门第的姑娘了。” 晴雪开口道:“还有一事,也要姨娘帮忙。” 钱姨娘笑著道:“快说。” “要將玉茗的避子汤换掉。” 钱姨娘点头道:“確实,可曹妈妈在那儿院里守著,我们也插不了手啊。” 晴雪看向钱姨娘道:“姨娘忘了,三哥儿正是不听话的时候,而今日曹妈妈已经在奴婢的事上忤逆了三哥儿。” “玉茗这会儿正伺候三哥儿呢。” 钱姨娘抽出绣帕,半掩著唇大笑道:“你呀,你呀,还说没你姐姐聪明,我看啊,你们姐妹两不相上下。” “大哥儿、二哥儿在这个年纪,奶娘早就被咱们的夫人赶出府,派到庄子上去了。” “三哥儿已经成人,再有奶娘在身边,也不合规矩不是。”钱姨娘说完又掩面轻笑。 晴雪也奉承道:“还是姨娘更擅谋。” “你若出身再高些,我真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否则跟蠢人说话,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第59章 中暑 晴雪见说得差不多了,也不想接钱姨娘的话茬。 便起身行礼道:“承蒙姨娘厚爱,时候也不早了,奴婢告退了。” 钱姨娘抬手道:“去吧,我也乏了。” 这日正好是三日一回报的日子,钱姨娘照例早早起身,梳妆后便先给各处的管事、妈妈安排活计。 其实每日的活计也都差不多,但每隔三日钱姨娘都要在早饭前,重新交代一番。 这一日午饭后,各处、各房的管事也要將这几日积攒的错漏、问题,或是那处要拨多少银子、那处又要从库房取些存货之类的,便都要一一回给钱姨娘。 由她给管事的发了对牌,管事的才能拿著对牌去领东西办事。 若是有了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那便是日日都要来点卯回话。 她在许侯面前还经常抱怨辛苦,可私下对管家这事,却十分热衷。 在她管家的时候,她並不觉得劳累,反而觉得那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恰巧今日曹妈妈用过午饭后,就要去钱姨娘处拿对牌,去领三哥儿要用的茶盏。 玉茗拦住曹妈妈道:“曹妈妈,您白日里不许我靠近三哥儿,三哥儿又心疼我,不让我干杂事,但我总閒著也不好,我便帮您去领吧。” 曹妈妈抬手想揪住玉茗的耳朵,可又怕许修文怪罪。 她又抬头看了下日头,在日头的照射下,院內的石板好像都蒸腾著热气。 她便將手放下道:“行吧,你做的孽你去吧。” 玉茗假意恭敬地对著曹妈妈行了一礼。 她对曹妈妈道:“我得带个人去,我一个人也拿不动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玉茗说完看向晴雪道:“晴雪,你跟著我去。” 曹妈妈瞪了一眼二人道:“可不要偷懒了,快去快回。” “知道了,曹妈妈。”玉茗转身便带著晴雪走了。 玉茗与晴雪出了弘飞院,便一路快步的往凝芳堂走去。 她看院子里已经排上了队,便问道:“现在回到那处了。” “製衣处,正说著要加紧先给下人们裁製秋冬的衣服,来申请开库拿布料呢。” 跟她说话的正是花草处的蔡妈妈,她知道玉茗已经是三哥儿的通房了。 她开口问道:“娘子怎么亲自来回话,以前不都是曹妈妈来。” 玉茗故意抬高了声音,开口道:“曹妈妈看不惯我一直閒著,便让我在这日头最盛的时候来回话,又说三哥儿屋里的茶盏不够了,只给我分派一个丫头来帮忙。” “这不是故意找我的茬吗。” 蔡妈妈一听是曹妈妈的吩咐,她知道曹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仗著自己是夫人的陪嫁,又奶了三哥儿,在这府里从不正眼看人。 可大家都顾念著她是世子的奶母,还想在这侯府里面討生活,谁也不敢真的惹到她。 她只开口对玉茗道:“这队伍还长呢,娘子还是要小心身子。” 玉茗对她点头,谢过她的好意,蔡妈妈便转身过去,不再多话。 每个管事的妈妈手上都拿著个蒲扇,不是在扇风,就是用来遮阳,可扇出来的风依旧是热风,这样也只能遮个脸,也是不顶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候,玉茗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她看见院墙处有些阴凉。 她懨懨地对晴雪道:“那处有些阴凉,我先去那边歇歇,你帮我排著,还有两个就到咱们了。” 玉茗一边说著,一边往阴凉处走,还没走两步,她的身子便软了下去。 还好蔡妈妈和晴雪眼疾手快,两人合力扶住了玉茗。 晴雪对著正屋大喊著:“姨娘,不好了,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钱姨娘看了一眼孙妈妈道:“快去看看,谁人晕倒了。” 孙妈妈得了吩咐赶出来,一看是玉茗,她对著曹妈妈和晴雪道:“快咱们三人合力將她抬进去。” 抬进去后,钱姨娘看著玉茗小脸通红,她开口对著外面道:“先让外面的人散了,傍晚凉快了再来回事。” “月桂你快將冰拿来,月影去准备些解暑的绿豆汤羹。” “孙妈妈,快去请郎中。” 钱姨娘还故意抬高了声音,开口道:“哎呦,曹妈妈也真是的,这么热的天,让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来日头下晒著等,她也不怕三哥儿怪罪。” 外面等著回事的管事妈妈,也都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散开的时候还隱约听到她们在议论曹妈妈,奶了三哥儿还真把自己当夫人了,惯会磋磨这小娘子。 晴雪往窗外望了一眼道:“玉茗,好了,人都散了。” 玉茗听到这话才缓缓睁开了眼。 钱姨娘看著她道:“你可嚇死我了。” 这时月桂和月影已经將冰和绿豆汤拿了过来。 钱姨娘开口道:“你们两个都敷敷,降降温,在把这解暑的绿豆汤喝了。” “一会儿郎中就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孙妈妈便带著郎中进来了。 钱姨娘看了一玉茗,又对著长著花白鬍子的郎中开口道:“劳烦您,给这位小娘子诊脉。” 那郎中从身边跟著的学徒手中接过药箱,拿出脉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玉茗將手放了上去,晴雪帮她在手腕上搭上绣帕。 郎中一手摸著花白的鬍子,一手三指並齐放在了玉茗的手腕上。 三指略微在玉茗的脉搏上,轻微按动了几下后。 他开口道:“有些轻微的中暑,喝些解暑的汤药便好了。” “不过娘子要是想怀孕,还是简单,毕竟娘子年轻,底子不差,只要停了那避子的汤药,再喝些坐胎药调理,很快便能怀上了。” 玉茗眼中一亮,她看向郎中道:“大夫,您说的可是真的。” “老夫行医数十年,这些还是能看出来的,我给你写个药方,按方抓药,日日熬了喝下,保准能见效。” 玉茗感激道:“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孙妈妈陪著去抓药吧。 她拉过郎中,在他手中又额外塞了两锭银子,对他道:“你应当知道怎么说。” “姨娘放心,老夫明白。” 他將那两锭银子收好后,对著钱姨娘躬身拱手行了一礼。 “老夫告退。” 郎中走后,钱姨娘回到內室,看著玉茗道:“药抓好了,你便回去正大光明的熬,最好別让別人经手。” 玉茗眼神有些冷,她看著钱姨娘问道:“姨娘,你为何要帮我。” 钱姨娘抬眼,看向玉茗,脸上的神色有些惆悵,又夹杂著些心疼:“我们不都是一样的人吗,都想为了自己挣条出路,不是吗?” 玉茗心中顿时对钱姨娘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她起身对著钱姨娘行礼道:“多谢姨娘相帮,要不是姨娘想得好主意,今日之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钱姨娘拍拍手道:“放心,接下来定会如了你的愿。” 第60章 耽误 玉茗仿佛与钱姨娘达成了联盟。 所以这世上从来都是利益关係最牢固,而且也没有永远的敌对面。 时移世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而最易变的便是人心。 玉茗听了晴雪传来的话,钱姨娘出的主意。 让玉茗同许修文这几日以碎盏为乐。 这种破坏性的行为,能为许修文带来快感。 还不是因为他经常被压抑著,即便这种快感很快就过去。 他还是十分沉迷,就连他外祖送他一整套的茶具,也被他砸了个精光。 曹妈妈心疼东西,不能教训许修文,便想教训玉茗。 可许修文却日日都护著玉茗,碎盏还不算完,玉茗带著许修文撕画。 这下好了,弘飞院里没有一套像样的茶具,连名画都毁了好几副。 钱姨娘这是抓住了曹妈妈所有的痛点,这才引出了今天的这场戏。 让玉茗顺理成章地进了她的屋子,诊了脉拿了药。 也能光明正大地在弘飞院熬药,钱姨娘自己也得了名声。 面上看起来,简直算得上是双贏。 钱姨娘又开口道:“你在这再歇会儿,毕竟做戏做全套。” 傍晚,钱姨娘派孙妈妈等在家学门口,先带著小廝走出来的是许修武和许修成。 他们二人是钱姨娘的儿子,二儿子许修成只比许修文大了一岁。 是他先看到孙妈妈的,他走到孙妈妈面前问道:“孙妈妈,可是小娘有事。” 孙妈妈看著两个哥儿,慈爱地笑道:“不是来找你们的,是来找世子爷的。” “小娘找三弟,为了何事啊。” 孙妈妈笑著道:“大哥儿和二哥儿就先回去温书吧。” 许修成还想问,许修武拉著他道:“今年秋闈还要下场科考呢,赶紧同我回去温书。” 他撇了下嘴,面上有些不服,可还是跟在许修武身后走了。 孙妈妈看著这哥俩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欣慰。 只觉得自家姨娘可真会生,生了这样两个芝兰玉树的公子。 以后定会有大作为的,姨娘的好日子可都在后头呢。 她看著哥俩个走远,转头就看到了三哥儿。 三哥儿看到她,自不会搭理。 孙妈妈上前几步道:“世子爷,姨娘请您过去呢。” 许修文面露疑惑道:“钱姨娘为何请我过去?” 孙妈妈开口道:“世子爷,晌午的时候,曹妈妈派玉茗娘子来姨娘院里领对牌,去库里取茶盏。” “这三日一回报,积的事属实有些多,来的管事妈妈也多,娘子身娇,怎么能挨得住呢。” “这就中暑晕倒了。” 许修文心中起了怒意,他质问道:“难道钱姨娘就看不见吗?” 孙妈妈一脸愧疚的样子道:“世子爷息怒,来的人太多,姨娘又在忙,若是知道来的是玉茗娘子,怎么会让她在日头下晒著。” “您也知道我们姨娘是最温柔和善之人,怎么会故意刁难呢。” 许修文听她这么说,脸上的怒意消了大半。 確实如此,钱姨娘在府里確实对待下人十分宽和, 对小孩子也很温柔,小时候他十分羡慕大哥和二哥,又这样温柔的娘亲。 他的母亲便从未这样对过他,她只想著望子成龙,只会日日敦促他读书。 自记事起便没见过她对自己温柔地笑过,对自己房中之人更是约束得紧。 许修文便信了孙妈妈的话,他面色十分急切,开口道:“孙妈妈,快带我过去。” 孙妈妈恭敬地开口道:“世子爷,那便隨奴婢过去吧。” 许修文带著小廝,一路快步跟著孙妈妈往凝芳堂走去。 他进去后,径直便想往正屋里面闯。 孙妈妈拦住他道:“世子爷,为了避嫌姨娘已经將玉茗移至东厢了。” 许修文也觉得不妥,便往东厢去了。 玉茗正坐在床上端著个雕花瓷碗喝药,晴雪在一旁为她打扇。 晴雪见他进来后,立马起身行礼。 玉茗见到他后也想起身行礼,却在起身时装作无力的样子,手腕一脱力,身子便向著许修文的方向倾去。 许修文两步並作一步上前扶住了玉茗。 玉茗眼中含泪,委屈地看著许修文道:“爷总算来了,妾还以为今日便见不到爷了。” 孙妈妈在一旁搭腔:“是啊,这中暑啊看著不是什么大病,可若不及时医治,真的会要人命的。” 许修文心疼地看著怀里的美人儿,他问道:“现在可好些了。” 玉茗抽噎了一声道:“还好钱姨娘及时派人请来了郎中,妾才保住这条命。” 许修文现在心里对钱姨娘满满的都是感激。 他看向孙妈妈道:“孙妈妈,带我去拜见小娘,我必要当面感谢他。” 此时,许侯也来了凝芳堂。 正巧看见许修文从东厢房里出来,他叫住许修文道:“你怎么在这?” 许修文拱手对著父亲道:“父亲,孩儿院中的通房被曹妈妈派来向姨娘回事,没成想却中暑了,姨娘便请人找我来接她。” 许侯摇了摇头道:“我早就跟你母亲说过,你已长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的通房在这府里也算是半个主子,竟还派她来做这种杂事。” “连你的脸面都不顾了,出了这种事,还叫你分心,原本温书的时间,全浪费在这种后院之事上。” 许修文心里还是护著母亲的,他开口道:“儿子回去定会严惩曹妈妈,让她不会再犯。” 钱姨娘早就听见了父子俩的谈话了,她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走了出来。 她先走到许侯身旁,看到许修文道:“文哥儿来了,文哥儿长高了不少,可看过那丫头了。” 许修文恭敬地对钱姨娘行礼:“多谢小娘,为孩儿看顾玉茗。” 许侯点头,在心里暗想:都是王氏將孩子都教坏了,现在文儿离了王氏,这不是也变得如此知理懂事。 钱姨娘看著他,慈爱地笑道:“都是举手之劳,你才下学,就跑来了,连饭都没吃吧。” 她又看向许侯道:“不如留文哥儿在妾这用饭。” 许侯点头道:“也好,给他房中的人也备些清热解暑的汤羹,再歇歇,叫个小轿送回去。” 钱姨娘点头对著月桂道:“月桂去准备著吧。” 这顿饭,因著许侯在的原因,许修文用得拘谨,许侯又想在儿子面前摆架子,所以饭桌上无一人说话。 一顿饭用完,许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將帕子扔在月桂举著的托盘上,接著对许修文道:“饭既已吃完,便接了你的人回去吧,可別误了功课。” 许修文恭敬地对著许侯和钱姨娘行礼:“是,父亲、小娘,孩儿告退。” 钱姨娘依旧是对他温柔的笑著点头,许修文心中又羡慕起了大哥和二哥。 但父亲还在,他便转身出了正屋。 来到东厢房后,孙妈妈正在交代晴雪,那药怎么煎,一日喝几次的事。 许修文听完后开口道:“晴雪,你这段日子便跟在娘子身边伺候,不得有差。” 晴雪和玉茗听到这,两人都在心中暗喜,晴雪行礼道:“多谢世子爷。” 孙妈妈见许修文已经吩咐好了,她开口道:“世子爷,轿子已经备好了。” 许修文点头道:“玉茗咱们回弘飞院,这口气我定会帮你出了。” 第61章 罚跪 许修文在前面走著,晴雪一手扶著玉茗,一手拿著药在后面跟著。 走到轿边后,轿夫將轿子压下,她扶著玉茗迈过轿竿,玉茗自己缓缓掀开轿帘。 她稍稍低头躬身坐进了轿子中。 见许修文已经在前面走了几步了,轿夫才抬起轿在后面跟著。 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三个哥儿都已长大,许侯想让他们减少对生母的依赖。 所以许修文住的弘飞院,许修武住的竹韵斋和许修成住的鸿雁阁都在侯府的东边。 约莫过了一炷香,轿子才在弘飞院门口停下。 现在已经回到自己的地界上了,天高皇帝远,他爹也管不著他了。 许修文先上前一步,来到轿子边,玉茗这时正掀开轿帘准备出来。 他拉住玉茗的手,扶住玉茗后,他將玉茗拦腰抱起,可惜他平日练武时也偷懒。 玉茗在女子中已经算得上是体態纤细的一类,可他的腿还是抖了抖,幸好有外袍遮掩,否则可真是丟人了。 玉茗被他抱著,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开口道:“爷,放妾下来吧,让曹妈妈看见不好。” 许修文面上谁也不服,他强撑著道:“爷,就是要让她看看,爷已经长大了,不用她再管著了。” “爷,还要让院里的人都知道,欺负你,就是欺负爷。” 他说完,便抱著玉茗走了进去。 曹妈妈看见后,赶忙迎了上来。 她看著许修文抱著玉茗进来,她拍著大腿道:“世子爷,您怎么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抱著一个通房呢,她是个奴婢,只有她伺候爷的,没有爷反过来伺候她的。” 曹妈妈想上手拉扯玉茗,许修文费力地转身护住玉茗道:“曹妈妈,你先去院中跪著,爷还有事要问你。” 他看也不看曹妈妈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对著身后的小廝元宝道:“你带著两个人,將正房的美人榻抬出来。” “是,世子爷。” 元宝得了吩咐,招手叫了两个人,三人进了主屋,合力將內室的一张美人榻抬了出来。 许修文对著他们吩咐道:“就放在廊下即可。” 他赶紧抱著玉茗往廊下走去,再等一会儿,他是真的要抱不住了,若是摔了玉茗,自己的脸面往那儿搁啊。 许修文將玉茗放下,放下后又赶忙背过身去动动了肩膀,捶了捶手臂。 这才坐在了玉茗身边。 玉茗自然也看见了许修文的小动作,她是与他最亲近之人,自然知道他的体力如何。 待他坐下,玉茗便上手为他按了按胳膊。 可许修文要脸,他对玉茗道:“你好生歇著就行。”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曹妈妈道:“曹妈妈,你可知错。” “世子爷,老奴何错之有啊。” “怎么平日爷纵容你,现在你连尊卑都分不清了吗?” 曹妈妈赶紧磕了个头,委屈道:“老奴真的不知,还请世子爷明明白白地告诉老奴,若真有错处,老奴愿意领罚。” 许修文伸手指著她道:“这可是你说的。” “老奴说的话从没有假。” 许修文瞪著她道:“你明明知道玉茗身娇体弱,你还让她去排队领对牌,拿茶盏,还只给她分一个人。” “她们俩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拿几个茶盏。” 曹妈妈没理许修文,她看向玉茗和晴雪道:“小丫头片子,我还没问你们怎么领个对牌领了这么长时间,还有茶盏呢?” 许修文见曹妈妈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怒道:“曹妈妈,你眼里还有爷这个主子吗,你不要仗著爷幼时吃了你几口奶,就想骑到爷头上耀武扬威。” 曹妈妈已经在心里料定,至多就是受些罚而已,世子爷念旧,绝不会將自己赶出去的。 她恭敬地看向许修文,开口道:“世子爷,通房也是半个奴婢,老奴平时对她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也没派给她什么重活,至多就是为爷做些贴身的衣物,浆洗一些东西罢了。” 许修文身子前倾,盯著她道:“曹妈妈,这么热的天,你都知道去凉快地方躲著,却派玉茗去日头下晒著。” “她今日中暑了,若不是钱姨娘发现得及时,恐怕连命都没了。” 曹妈妈听到许修文口中提到了钱姨娘,她反口就问道:“世子爷,您好好想想啊,玉茗是您的通房,在这府里算得上是半个主子。” “钱姨娘应当先將她迎进去,爷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许修文嗤笑一声道:“曹妈妈,你平日看不惯钱小娘也就算了,今日爷亲自去接玉茗,人家都给爷说清楚了。” “大热儿的天,这么多管事妈妈们都在给小娘回事,玉茗守礼,怎么可能去插队呢。” 他接著对曹妈妈道:“还有,这玉茗在这院子里,就是半个奴婢,在外面又是半个主子了,妈妈,你可太会算了。” 曹妈妈有些委屈,可她做不出那样子,便梗著脖子开口道:“自古以来那个府,那个院不是这样呢。” “爷,您可別被这小狐媚子迷了心窍啊。” 许修文眉头紧锁,眼中带著怒气,看著她道:“曹妈妈,你知道父亲是怎么说爷的吗,都是你磋磨爷房中的人,分了爷的心,爷都没有办法好好温书了。” “若不是爷护著你,你今日便要和大哥、二哥的奶娘一样,被赶到庄子上去了。” 曹妈妈咬著唇,她不敢相信,以前那个日日围著她的小公子,如今竟然会这样想她。 她挺直了背,看著许修文道:“爷要罚就罚吧,老奴都认。” 许修文看到她那不卑不亢的样子,仿佛是自己冤枉了她一般。 他盯著曹妈妈道:“曹妈妈,明日,待日头最盛的时候,你就在这院中跪半个时辰,连跪三日。” 曹妈妈俯下身子,对著许修文磕了一个头道:“老奴领罚。” 许修文站起身,搂著玉茗便往正屋走去。 玉茗半回头对著曹妈妈露出得意一笑,便迅速靠在了许修文的肩头,对著许修文撒娇。 曹妈妈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心中默念:你这个小狐媚子,你给我等著。 正房的门被关上,只留曹妈妈一人还跪在原处,她一只手支著地,先慢慢抬起一边的膝盖。 再抬起另一边的膝盖,平日里,经常巴结她的丫头,这会儿一个都没有来扶她。 她將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 次日午时,玉茗伺候许修文脱衣准备午睡半个时辰。 许修文问道:“曹妈妈已经去跪著了吗?” 玉珠回道:“曹妈妈刚去跪著。” 许修文道:“任何人不许去管她,若被爷发现,便一块儿去跪著。” 玉珠点头道:“奴婢会传达下去的。” 许修文已经搂著玉茗躺下了,玉珠这才从里面退出来。 她出来后便看见曹妈妈跪在那烫人的石板上,玉珠心里想去关照一二。 可她还记著世子刚刚吩咐的话,她只能默默的往下人房去了。 在烈日的照射下,汗珠从曹妈妈的脸颊上划过。 她本就是多汗的体质,还没到半个时辰,她便觉得双眼被汗水所模糊。 曹妈妈抽出帕子,再自己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但一点爽快之感都没有,她抬头只望了一眼日头,便被晃得睁不开眼。 她也想装晕,可自己的体质不错,又是吃过苦的,根本装不像啊。 世子罚她跪半个时辰,看似是手下留情,其实是软刀子磨人。 既不让她真的晕过去,又让她日日都难受得紧。 可曹妈妈的內心还没有认清,主子就是主子,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比其他奴婢高一等,便想凌驾到主子之上。 因为曹妈妈根本没有把许修文当作自己的主子,她把许修文看作自己的孩子。 又有王夫人的交代,她便像那被託付的辅政大臣,时间久了便忘了身份,不愿意將手中的权利还回去。 半个时辰已到,正屋里面也有了动静。 曹妈妈想用手支撑著站起,却被石板烫了一下。 她迅速收手,只能將自己的裙角拉出,垫在地上。 这才用手將腿支撑著站起来,她踉蹌地起身。 一个人一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汗,一边一瘸一拐地往下人房中走去。 曹妈妈是自己独住一间的,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门进去。 里面坐著打盹的玉珠,听见了动静。 她赶忙端著一碗已经晾好的茶上前去扶住了曹妈妈。 玉珠將茶递了过去,她开口道:“曹妈妈快喝了吧,这是我特意给您煮的茶,最是清热解暑。” 曹妈妈一把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玉珠,还是你有心。” 玉珠將曹妈妈的手抬起,搭在自己肩上,把她往床边扶去。 她扶著曹妈妈坐下,又去端来一碗茶道:“妈妈,多喝些。” 曹妈妈又喝尽了一碗,她將碗放在玉珠的手上道:“玉珠,你长得不比玉茗差,只是和世子爷少了些一同长大的情分,你想不想成为世子爷的姨娘?” 玉珠拿著手的碗收紧了一些,垂下眼帘,暗暗咬唇,犹豫的一瞬后,抬头看向曹妈妈,对著她点了点头。 曹妈妈笑了,她开口道:“再给我倒碗茶来,等这三日过后,我定会帮你青云直上。” 第62章 灌药 剩下的两日,曹妈妈每日按时按点的去院中跪著。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也会耍些小聪明。 反正也没人看著她,她便將手帕里包上冰放在身上。 趁没人的时候拿出来,在脸上冰一冰,也总算能稍微好受些。 虽然在日头下晒著,手帕中的冰很快便会化尽,可弄湿了衣衫,也总比一直热著强。 三日的罚跪就这么过去了,许修文见她认错的態度不错。 毕竟是他的奶娘,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他本就是个优柔寡断容易心软之人。 第四日他便將曹妈妈叫到正屋。 曹妈妈进了正屋,便作势要向许修文行礼。 许修文抬手道:“不必了,奶娘,坐吧。” 曹妈妈开口道:“多谢世子爷。” 许修文看著曹妈妈有些晒伤的脸道:“这几日,奶娘便歇歇,等好些了,再帮我管著这院子吧。” “只是有一样,给玉茗些体面,那也是我的脸面不是。” 曹妈妈恭敬道:“世子爷放心,老奴不会再犯,老奴会让这后院安定,不会让世子爷分心。” 许修文点头道:“行了,奶娘这药膏你拿去用,能让你脸上的伤恢復得快些。” 曹妈妈起身接过药膏对著许修文行礼道:“多谢世子爷。老奴告退了。” 她从正屋退了出来,看向手中的药膏,心里已经十拿九稳。 曹妈妈便回了自己房中。 玉茗这边,她正在同晴雪做针线。 她轻声道:“唉,世子爷,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晴雪放下手中的针线,安慰道:“姐姐,你可別泄气,咱们已经成了第一步,你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喝药了。” 玉茗点头,她眼神中有些落寞:“可爷对曹妈妈还是如此心软。” 晴雪看著玉茗笑著道:“姐姐,这对咱们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嘆了口气道:“何以见得,没过几日曹妈妈便会重掌大权,咱们也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晴雪道:“自然就是要让她作天作地啊,咱们才好拿住她的把柄。” 她接著道:“姐姐,就看著吧,不出三日,曹妈妈就会有动静了。” 自曹妈妈被罚,弘飞院里的下人都鬆快了些。 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可又过了三日,许修文一走,曹妈妈便重新让人为她搬了张椅子放在廊下。 她在上面坐著道:“这几日,你们都鬆快了不少,不过可別让我抓住了错漏,否则也別在这弘飞院待了。” “你们最好警醒著些,记住了吗?” 底下站著的丫头齐声回道:“是,曹妈妈。” 曹妈妈翘起二郎腿,脸上鄙夷地看著下面的丫头道:“好了,你们都去干活吧,都不许偷懒。” 这回没人回她,便都四散而去。 看见曹妈妈回了屋,几个伺候洒扫的丫头躲著暗处。 红俏开口道:“什么时候能去別的院子便好了,我是真不想在这待了。” 紫林开口道:“谁不是呢,本来以为玉茗娘子这事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谁知道啊,又让她管事了。” 青竹凑过来道:“谁说不是啊,我们可真命苦。” 橙儿比她们都大些,拿著手中的鸡毛掸子道:“还聚在这说嘴,既不想挨罚,就快些去干活,若被发现你们在这议论,可没人为咱们撑腰。” 几人觉得橙儿姐姐说得对,也不在多话,便散开各干各的活去了。 又安生地过了一日。 这日下午,晴雪和玉茗手里的活都忙完了。 两人正坐在窗下一块儿打络子玩。 玉茗看著手中的络子道:“我再多打两个,把爷床榻上的旧的换下来。” 晴雪看了过去道:“姐姐打的这几个络子顏色真好看。”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曹妈妈的声音:“玉珠,玉香,伺候咱们娘子喝药了。” 玉茗惊恐地看著她们道:“喝什么药!” 玉珠和玉香哪管玉茗说什么,同是世子爷身边的一等贴身丫鬟。 就因为她早伺候世子爷几年,就能高她们一等。 她们二话不说,两人上前几步走到玉茗面前就想抓玉茗的胳膊。 晴雪赶忙上前拦,可双拳那敌得住四手,两人合力就先將晴雪推到了一边。 她还想上去护著玉茗,可那两人眼疾手快早已將玉茗的两条胳膊钳制住了。 曹妈妈对玉茗笑著,那笑容十分骇人,她端著药走上前来,开口道:“娘子说是什么药,当然是您喝惯了的避子汤啊。” 晴雪扑上前,要去咬曹妈妈的手,却被曹妈妈一把推开。 她看著晴雪嘲笑道:“她还不是正经主子呢,你就这么忠於她,说出去也不怕丟人。” 晴雪瞪著她道:“玉茗娘子帮过我,我乐意护著她。” 她说完,就快速起身向曹妈妈撞去。 曹妈妈被撞了一个踉蹌,碗里的药也洒了大半。 她得意地笑道:“晴雪,这你可失算了,那食盒里还有一碗呢。” 晴雪想去推翻那食盒,却比曹妈妈慢了一步。 曹妈妈还伸出脚,將晴雪绊倒在地。 玉茗大喊著:“晴雪,没用的,你快去叫人。” 晴雪听后,忍著疼站起,往外面跑去。 曹妈妈大笑道:“叫人,你们能去叫谁,世子爷吗?” “世子爷在上课,你们若是为这点小事打扰他,侯爷恐怕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曹妈妈走到玉茗面前要扳开她的嘴。 玉茗用尽全身力气,闭紧上下唇。 第一次没灌进去。 曹妈妈开口道:“没关係,那边的汤药正熬著呢,浪费几碗也没关係。” 她鬆开手道:“娘子先歇会,別等会没劲了。” 曹妈妈端起了放在炭炉上的药罐子。 她拿起来闻了一闻,曹妈妈被王夫人训练过,能分辨的出避子汤和坐胎药的气味。 曹妈妈闻了罐子里的药渣便知道,这那是什么治中暑的药,这分明就是坐胎药。 她放下罐子,转头看向玉茗,揪住她的下巴道:“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你们是想害了世子爷。” 玉茗脸上带著泪,一口咬定道:“曹妈妈,你不能冤枉我啊,这是郎中给我开的药,那避子汤不也是夫人请那郎中开的吗。” “你若不信,便去请那郎中来对峙。” 曹妈妈瞪著她道:“你打量著我不敢是吧。” 玉茗知道她能有什么资格去请那个郎中,那是主子们惯用的郎中。 就在说话的空档,晴雪正在加快步伐往凝芳堂跑去。 而第三碗滚烫的避子汤也被端了上来。 曹妈妈开口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会儿这药凉些了,你乖乖喝了,再把剩下的药交给我,我可以帮你保密。” 玉茗哼了一声道:“我可不信曹妈妈会这样好心,怎么不现在就灌我喝。” 曹妈妈笑著道:“我可不会两次都著你的道,把你烫坏了,世子爷还要找我的麻烦呢。” 玉茗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她,对著她的脸啐了一口。 曹妈妈抽出手帕,將脸上的口水擦掉。 她面不改色道:“你现在狂,等一会儿你便狂不起来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避子汤也晾得差不多了。 曹妈妈將避子汤端了过来,又掐住玉茗的脸颊,想把玉茗的嘴挤开。 这一招果然是好用,玉茗的腮帮子受不住力,只能被她灌药。 可玉茗死守著不吞咽。 曹妈妈就將手鬆开,想將她的下巴抬起来。 她一鬆手,玉茗就將存在嘴里的药全部喷在了曹妈妈的脸上。 曹妈妈將碗砸向门边,抬手就想打玉茗一巴掌。 只听见门外一声:“大胆,侯爷和姨娘在此!” 曹妈妈迅速鬆开手,又將手放下。 她赶忙低头行礼,眼珠转了又转,怎么侯爷也来了。 许侯看见还有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钳制著玉茗的胳膊,便道:“放肆,你们两个贱婢还不鬆手。” 玉珠和玉香赶忙鬆手,跪下行礼。 许侯对钱姨娘道:“你进去看看,我不便进去。” 钱姨娘开口道:“是,侯爷。” 许侯便去弘飞院的正屋坐著等。 钱姨娘先开口道:“来人,先將曹妈妈和这两个丫头带出去,让她们在院中跪著。” 她满脸关切地走到玉茗身边道:“你看看这小脸被掐得,都留印子了。” 玉茗这会儿终於哭了出来,钱姨娘在一旁哄道:“这泪別在我这流,得留著给世子爷看。” 她抬起头看向钱姨娘点头道:“多谢姨娘提点。” 钱姨娘又指向晴雪道:“多亏了她,跑得命都不要了,我们这才赶得急。” 玉茗起身对钱姨娘行礼道:“那郎中可怎么办。” 钱姨娘双手將她扶起道:“你放心吧,我都打点好了,他知道该怎么说。” “玉茗多谢姨娘,姨娘的大恩大德,玉茗定会记在心中,有什么需要的,玉茗定万死不辞。” 钱姨娘笑著道:“我是个做母亲的,你只要好好伺候好世子爷就是了。” 玉茗点头道:“是,玉茗明白。” 钱姨娘为玉茗整理了一下额边散落的碎发。 她温柔地笑著看著玉茗道:“快去梳洗一下,记得该留的痕跡也要留著,世子爷一会儿也该下学了。” “咱们也就有好戏看了。” 第63章 赶出去 半个时辰后,许修文脸上带著笑,小跑著进了弘飞院。 可一进院中,看到院中跪著的三人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走到曹妈妈身边,刚想问发生了何事。 就看见许福从正屋里走了出来,他拱手对著许修文行礼道:“世子爷,侯爷在里面等您呢。” 许修文不明所以,他往正屋走去,余光瞥见,西厢房门口站著的分明是钱姨娘的人。 他弄不明白这一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硬著头皮往正屋里面走去。 许修文走进正屋,许侯正端坐在主座的位置上。 他拱手作揖对著许侯行礼:“孩儿给父亲请安,父亲今日怎么来孩儿这儿了。” 许侯不怒自威,他顿了顿开口道:“还不是你这院子里总是乌烟瘴气的。” “你看见院子里跪著的人了。” 许修文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头。 “你可知道你那奶娘趁你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许修文现在是不敢接话,他也只摇了摇头。 许侯拍了下桌子开口道:“后院之事,我不甚了解,一会儿,等你小娘带著你房中的人过来了,让她们与你细说。” 许修文压低了声音,有些怯懦地开口道:“是,父亲。” 父子俩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在正屋之中,这半盏茶的时间在许修文看来,简直比一年都长。 终於,钱姨娘带著玉茗走了进来。 玉茗並没有重新上粉,只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 额角垂落的碎发,眼瞼处因哭过的缘故有些泛红。 两边脸颊上被曹妈妈掐出的指印並没有消掉,反而更加红。 在她白皙肌肤的映衬之下,那伤痕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著侯爷在,玉茗看到许修文虽收敛了些。並没有扑上去撒娇,可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却让许修文看在眼里,怜在心里。 他起身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侯开口道:“这么急切,成何体统。” 许修文立刻坐了回去。 钱姨娘上前抚著许侯的背道:“侯爷切勿动气,文哥儿也是关心则乱啊。” 许侯深吸了一口气,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將心中顿起的怒火消了下去。 他拉过钱姨娘的手,示意她坐在他旁边的主座之上。 钱姨娘点头走到那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侯开口道:“你先给文儿讲讲,今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钱姨娘接著便开口道:“文哥儿,並不是小娘想多管閒事,只是现在府中之事皆归我管,你院中的丫鬟晴雪,情急之下只能来找我。” “恰巧今日侯爷回府早,便去凝芳堂歇下了,可刚歇下不久,晴雪就跑来了。” “她跑得过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了。” “我们来的时候便看见,曹妈妈將汤药已经灌进了玉茗的嘴中,而她將药碗砸向门口,差点砸到我与侯爷。” 许修文听到这开口问道:“父亲和小娘没有受伤吧。” “我们没有受伤,可当时曹妈妈已经抬手想给玉茗一巴掌,若不是我们拦得及时,还不知道玉茗要受多少磋磨呢。” 钱姨娘看许修文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开口道:“只是我们也只看到了这些,之前的事情,还是要將曹妈妈等人一一叫进来问话才是。” 许侯发话道:“先將那两个丫鬟叫进来。” 是许福出来的,他对著玉珠和玉香道:“你们两个起来,侯爷叫你们进去呢。” 玉珠和玉香先被领了进去,两人进去后便齐齐跪下。 钱姨娘问道:“你们二人將今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玉珠並未搭腔,是玉香先开口的,她將今日在西厢房內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说完后,她瞥了一眼许修文,见他十分生气,她接著道:“侯爷、世子爷、姨娘,奴婢是受人胁迫的,这些都是曹妈妈主使的,曹妈妈在这院里就像个主子一般,我们这些小丫鬟,怎么可能斗得过她呢。” 钱姨娘假笑道:“好了,我知道了,玉珠你来说。” “你可也是受人胁迫?” 玉珠在这院中,向来都与曹妈妈交好,一直上赶著巴结,也得了不少好。 若在这时候这般攀咬曹妈妈,她也確实做不出来。 况且她若继续留在这弘飞院中,也落不著什么好,到时曹妈妈被赶出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庇护得了她。 她摇头道:“回侯爷、世子爷、姨娘的话,奴婢是自愿的,奴婢想成为世子爷的姨娘,曹妈妈说她能帮我,我便与她共同想出了此计。” 钱姨娘嗤笑了一声道:“玉珠,你可真是糊涂,竟然相信一个奶娘的话,她再对世子有恩,也做不了世子的主啊。” 许侯也觉得可笑,他开口道:“將她们两个带到旁边,带曹妈妈进来。” 许福对曹妈妈还是有些尊敬的,俗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万一世子继承了爵位,对別人不放心,又將曹妈妈调回来做內宅的女管家。 若是那样的话,他还要仰仗曹妈妈呢。 他对著曹妈妈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见曹妈妈起身不太利索,便上手扶了一把。 曹妈妈对他略微点头,许福开口道:“曹妈妈,请吧。” 许福领著曹妈妈走进了正屋。 曹妈妈一进去便跪了下去。 她哭著开口道:“侯爷,世子爷明鑑啊。” “世子日日都召玉茗,可这几日奴婢受罚了,顾不上给她送避子汤。” “侯爷,世子爷与崔家的婚事已经商定,就等著再过两年选个良辰吉日,將崔家二姑娘迎娶进门呢。” “若是不让侍奉世子之人喝下避子汤,来日有孕,崔家的婚事必然告吹。” “侯爷,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曹妈妈看许侯好像被自己说动了一些。 她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接著道:“侯爷,这玉茗一直不肯自愿喝下避子汤,奴婢才出此下策,掐著她的脸,硬灌了下去,可她还是不肯喝啊,还吐了奴婢一身。” 曹妈妈扯起上袄道:“侯爷您看,我这衣服上还有些药渍未乾透呢。” 她支起身子反手就指向玉茗道:“她如此抗拒,焉知不是存了什么別的心思,想害世子爷,想让世子爷以后失了助力。” 许侯和许修文同时看向玉茗。 玉茗楚楚可怜的看向许修文,没说一句话,可眼神中仿佛再说:爷,你怎么能不信妾呢。 许修文不忍再看,將眼神收了回来。 曹妈妈见时机正好,她开口道:“奴婢还发现,玉茗这几日喝的药根本就不是治疗中暑的汤药,而是坐胎药,奴婢学过一些,避子汤与坐胎药用药的区別。” “就是为了防著这种坏了主意的丫头。” 她又满脸恳切地看向许侯道:“侯爷,奴婢是世子爷的奶娘,没有一天不盼著世子好,可您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也应该知道有些人上位了,总会先想著自己了。” 许侯点头,表示认可曹妈妈所说。 钱姨娘也觉得曹妈妈这一番话正中下怀。 她开口道:“侯爷,妾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蹺,不如咱们將郎中请来,验一验,自然明了。” 许侯点头道:“好,那便著人去请。”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许福便將郎中带来了。 他进来后先向著许侯、钱姨娘还有世子爷行礼。 许侯抬手道:“吴郎中,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免礼吧。” 吴郎中起身道:“多谢侯爷。” 钱姨娘吩咐孙妈妈道:“孙妈妈,去將玉茗房中的药罐拿来,未喝完的药也一併拿来。” “是,姨娘。” 没一会儿,孙妈妈便將那两样东西都拿了进来。 钱姨娘开口道:“劳烦吴郎中看看,这药究竟是治什么的。” 吴郎中看了看药渣,又看了看旁边未熬煮过的药道:“这不是老夫上次为这位娘子开的治疗暑热的药吗?” “可是这位娘子吃了后身体產生了不適。” 玉茗摇头,吴郎中又看向了许侯与钱姨娘。 曹妈妈这时开口问道:“吴郎中,您不是叫我辨认过,有这两味药的便是保胎药。” “您还说,这不是保胎药吗。” 吴郎中摸了摸鬍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老夫是这么说过,可药理这事不绝对啊。” “这药是老夫上回为这位娘子诊脉后,发现她身子虚寒,若一味下火恐怕身子著不住,是以老夫多加了这两味性温的药材调和一二。” “任谁看了,都没有问题。” 曹妈妈接著反驳道:“可避子汤也是夫人叫你配的,那时你不是这样说的。” 吴郎中嘆了口气道:“唉,那避子汤本就是民间惯用的方子,我也並为谁诊脉,只是批量开药罢了。” “你如此死板,以为自己认得几味药材,便觉得通了医理,简直愚不可及。” 曹妈妈接著为自己辩驳:“可玉茗这几日虽病了,却还是日日伺候著世子爷啊。” 吴郎中开口道:“你若不信老夫的话,老夫可再为这位娘子诊脉。” 他骄傲起来道:“老夫开的坐胎药,若是两人日日同房,不出半月便能有孕息。” 钱姨娘开口道:“那便劳烦吴郎中了。” ” 第64章 办妥了 吴郎中將药箱放在玉茗手旁的案几上,他抽出一个小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脉枕,他对玉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玉茗將手腕放了上去,自己抽出绣帕盖在了手上。 吴郎中弓著身,將三指放了上去。 片刻后吗,他摸著鬍鬚皱著眉道:“並无孕息,不应该啊。” 他开口问道:“娘子,这几日並未与世子爷同房吧。” 玉茗点了点头,吴郎中开口道:“原来如此。” 她看向钱姨娘和许侯解释道:“奴婢虽日日宿在世子房中,可世子忙著温书,奴婢身上又不爽利,世子爷也只是不放心奴婢,才让奴婢宿在正屋的。” 许侯脸色这才好了不少,他不希望自己的嫡子,整日沉迷於女色。 毁了身子不说,也会落下课业。 他点头道:“文儿,这才像个样子。” 许侯看向曹妈妈,马上就变了脸。 他指著曹妈妈道:“你这个婆子,惯会揣测主子房中的事。” “你虽然是他的奶娘,可也不该將手伸得那么长。” 曹妈妈见许侯已经指望不上,便一个劲地磕头道:“即便奴婢做错了,可发心是好的呀。” 许侯怒道:“若天下的贼人都同你这么说,那以后牢狱里也不必关押犯人了。” 钱姨娘也在一旁讽刺道:“可不,只要说一句自己发心是好的,便能矇混过关,那律法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许侯开口道:“来人,將曹妈妈拖下去,连夜送到庄子上去。” 曹妈妈慌乱的时候,抓住了许修文的脚踝,她哭喊道:“文哥儿,奶娘是这个世上最盼著你好的人,奶娘绝不会害你啊。” “文哥儿,救救奶娘。” 许修文別过脸不去看她,顺势便收回了腿。 曹妈妈手中一下脱力,身子往后一倾便被拖了下去。 她走的时候还在喊:“文哥儿,你竟相信钱氏那个贱人,你连夫人都不信了吗。” 许侯听到这话摇了摇头道:“若不是你母亲执意要让她留在这管著你的院子,也就没有今天这档事了,还这么孩子气。” “你看看你大哥、二哥这院子里的事多清明。” 钱姨娘安慰道:“好了,侯爷,彆气了,这恶人走了,以后文哥儿也只会越来越好的。” 她看向许修文道:“文哥儿,这两个丫鬟就交给你处置了。” “是,多谢父亲,多谢姨娘。” 许修文看向玉珠和玉香开口道:“玉香,你既然是受人胁迫,便降为我这院中的三等杂役吧,以后负责洒扫,近身的事情也就不需要你了。” 玉香舒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没有被赶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她对著许修文磕头道:“是,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他又看向玉珠道:“玉珠,你是曹妈妈的合谋,今日你便出了这院子,去杂役房报导,看杂役房的人给你派什么活,你以后便干什么活。” “只是別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玉珠磕头行礼道:“多谢世子爷,奴婢遵命。” 钱姨娘对许侯道:“侯爷,以后也要多疼爱文哥儿一些,看这事他不是处置得很好嘛。” 许侯点头看向许修文道:“你自己再提拔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让钱姨娘记上。” 许修文乖巧地对著许侯点头道:“那就將晴雨、晴雪还有橙儿升为一等丫鬟吧。” “只是玉茗如今身子还不好,晴雪依旧伺候玉茗。” 许侯点头道:“恩,以后做事都要考虑妥当才是,千万別像你母亲和姐姐一般鲁莽。” 他说完便起身拉著钱姨娘准备回去。 许修文带著眾人起身对著二人行礼,直到二人彻底离开院门后,他才彻底放鬆下来。 他对著屋內的眾人道:“玉茗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眾人对著他行礼后,便都下去了。 他拉著玉茗进了內室道:“多谢你,为我遮掩。” 玉茗羞涩一笑道:“妾与爷是一体的,自然只为爷著想。” 她低下头接著道:“况且爷这些日子顾念著妾的身子,也確实收敛了不少。” 许修文勾起玉茗的下巴,看向她脸上的指印道:“还疼吗。” 玉茗眼波流转看向许修文道:“爷亲一下便不疼了。” 许修文起了兴趣便亲了上去。 他的手也不安分,在玉茗身上上下游走。 许修文在玉茗的耳边轻声问道:“就这么想生爷的孩子。” 玉茗眨了眨眼道:“妾当然想。” “可妾也不想毁了爷的前程。” 许修文將玉茗按到床榻之上道:“这时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爷是广平侯府的世子,怎会在乎一个小小崔家的助力。” 他说完便將床帐扯开,床帐散落下来,遮住了床榻之上的二人。 晴雪这边退下后,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 曹妈妈被赶走了,玉茗这边也更方便行事了。 她乐见许修文日日宠幸玉茗,许修文自大,觉得自己不需要崔氏的助力。 可崔家是世家大族,嫡女更是贵无可贵,有时连小嬪妃生下的公主,都比不上她们。 若不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崔家又怎么会允了这门亲事。 可若是被她儿子自己做没了,便怪不得旁人。 晴雪盘算完这些,又掰著手指算著日子。 十四日之期已到,娘也该再去道观拿药了。 娘定会绕道来看望自己,她提笔將这几日的事情全部写在了信里。 一是告诉姐姐她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二是让姐姐安心。 她写好后將信折好,塞进信封中,贴身收了起来。 因为被提为一等丫鬟,她与晴雨、橙儿都预备著今晚就將东西搬到一等丫鬟住的屋子里。 也省得耽误明天当值的时间。 夜还未深,比起晴雪这边的忙碌的景象不同。 琳琅正坐在床榻之上,靠在崔启明的肩头与他静静地夜话。 她摆弄著崔启明修长的手指,开口道:“爷,十四日之期已到,妾想准备准备后日陪娘去拿药。” 崔启明顾念著琳琅需要安胎,不可舟车劳顿。 他开口道:“我也有事要去三清观一趟,不如你派个人陪著,我带著周娘子一同去拿药。” 琳琅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她开口道:“那便多谢国公爷了。” 崔启明笑著道:“有什么可见外的。” “只是我只能送过去,回来便让她们自己坐著马车回城,想去哪处逛逛也不会这么拘谨。” “还是爷想得周到。” 崔启明抬手在琳琅的鼻樑上轻轻颳了一下道:“那还不是咱们琳琅的功劳,不然这京郊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太平。” 琳琅笑了笑道:“国公爷可不兴这样夸人的。” 他笑著扶著琳琅躺下道:“好了,快睡吧,时候也不早了。” 两人躺下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崔启明用完早饭便去上朝了。 他已经和琳琅交代好了,不赶头香不必去那么早,等他下了朝回府后再上山也是来得及的。 周氏来到琳琅的房內,琳琅对她道:“国公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他陪你去,我让玉兰陪著一道去。” “等回来的时候国公爷便不跟著回来了,你们若想在城中逛逛便去逛逛。” 周氏脸上带著笑道:“真的,那我想绕道去侯府看看你妹妹,顺便也该去看看你爹了。” 琳琅点头道:“娘想去便去。” 周氏略思索了下开口道:“我酿的梅子酒差不多能喝了,我准备带上一罐送给罗道长。” “他不愿意收钱,我们也不能总白拿,送些吃的喝的也能表达感谢。” 琳琅不愿意在自己这就拂了周氏,她开口道:“小厨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娘就去做些吧。” 周氏听后,喜笑顏开,她笑著道:“那今日娘便露一手。” 琳琅点头,周氏便起身往小厨房去了。 自从小厨房收拾整修出来后,厨房那边管採买的人,也会按照份例备上新鲜的菜。 那天主子有兴头了,又或者是主子身边的人要做些什么,就派人来说一声。 厨房那边就派人送来。 周氏昨日便想好了,所以今日早饭后,厨房那边就派人將她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她来到厨房,先处理送来的小鱼。 周氏想先炸些松香酥脆的小鱼,撒些盐,是佐酒的上佳之品。 而且易於保存,她多炸些,和院子里的丫头们閒聊之时也能当个零嘴解馋。 只是这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恐不能给国公爷吃了。 炸好小鱼后,周氏又在另一边锅里加水,架上蒸锅,然后將槿禾淘洗好的糯米平铺在蒸布之上,盖上盖,先將糯米蒸一遍。 她交代槿禾道:“上汽后,半盏茶的功夫就熄火,我先將肉煸炒一番。” 槿禾笑著点头,周氏便去炒肉,她先將肥肉下锅煸炒出油,又下入瘦肉煸炒片刻,撒上盐又翻炒了几下,便將肉舀进碗中。 接著她便去和面,准备做金铃炙。 面和好了,蒸在锅里的糯米也晾得差不多了。 她便教槿禾如何包水晶糯米圆子。 周氏对槿禾道:“琳琅以前最爱吃这个了,可惜以前只能过年的时候做些,现在呢隨时都能吃了。” 槿禾看著周氏道:“娘子,放心,奴婢今日学会了,以后经常做给姨娘吃。” 周氏笑著道:“你是个好孩子。” 第65章 食肆 因著两人一起,很快糯米圆子便团成了形,一个个摆进了蒸笼中,足足摆了两屉。 周氏看著这圆滚滚的糯米圆子道:“一屉拿去送给罗道长,另外一屉咱们留著吃。” 槿禾点头道:“好,那晚上就上这两道菜。”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菜,恐入不了国公爷的眼,咱们留著吃就是了。” 蒸锅慢慢上汽,蒸糯米圆子的香气,混著金铃炙的香气传了过来。 琳琅对桑榆道:“桑榆,你闻到香味了吗?” 桑榆一脸期待的点头,琳琅看到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馋了。 自己也好久没吃到娘做的水晶糯米圆子了。 她笑著道:“那你快去厨房看看。” 桑榆一个劲地点头道:“姨娘,奴婢这就去。” 琳琅和玉兰对视一眼道:“看看,真是馋猫。” “桑榆在咱们院中年岁最小,確实是馋猫。” 琳琅看向玉兰道:“明日,你陪著娘去,去了侯府,定要设法与晴雪见一面。” 玉兰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奴婢都记在心里了。” 厨房这边,门口突然冒出一张圆滚滚的脸。 槿禾的余光瞟道,嚇了一激灵。 她抚著自己的胸口道:“哎呦,桑榆,你是要嚇死我吗。” “姐姐,我长得也不嚇人吧。” 槿禾笑著道:“我正在做事,余光瞟到你身上,没看清便嚇了一跳。” 她轻轻在桑榆的额头上点了点道:“以后走路出点动静吧。” “我走路没声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周氏听到两人在斗嘴,一下想到以前琳琅与晴雪在家中斗嘴的样子。 可惜那种时候很少很少,但她每一幕都记得清楚。 她掀开盖子,挑出两个糯米圆子,对著两人道:“你们过来尝尝咸淡,可以了,就端一盘送去给琳琅和玉兰。” 桑榆瞪大了眼睛道:“娘子怎么知道姨娘想吃了。” “你们姨娘最馋这口,定是闻到味儿了,才派你来拿。” 周氏慈爱地笑著道:“若她还是个小姑娘家,闻到这味儿,定是麻溜的就跑进厨房了。” 桑榆笑著接道:“看来姨娘小时候也是可爱的紧呢。” 周氏笑著点头看著她道:“好了,快尝尝这丸子的味道如何。” 桑榆和槿禾同时用筷子夹起碗中的丸子,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她们异口同声道:“娘子,好吃!您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周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我呀,拿手的菜也就这些,其他的做得也不好。” 槿禾开口道:“能有两三道拿手的菜,已是不错。” 周氏脸上的笑意更深,她开口道:“你们两个將丸子都夹出来,放到一边晾凉,后面咱们早饭午饭的时候,都能热几个来吃。” “下面那一屉,不用夹出来,只將一整屉都抬到一边放著就行。” “是,娘子。” 两人得了吩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周氏又接著道:“桑榆、槿禾你们两个將丸子放好,再夹一盘出来,给琳琅送去,就別过来了,厨房里热得紧,我把这金铃炙炸出来,也就过去了。” 槿禾开口道:“娘子,就让桑榆去送吧,我一会儿帮您收拾,也能快著些。” 周氏想再劝槿禾,可看她已经转身去忙別的去了,便只能由著她。 桑榆露出甜甜的笑看著周氏道:“娘子,那我就先將这水晶丸子给姨娘送过去了。” “快去吧,否则她只闻得到味儿,却吃不著,估计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 桑榆端著盘子走得颇为小心,冒著热气的水晶糯米丸子,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想到以后几天都能吃到,桑榆便觉得干活都有劲了不少。 她端著盘子小心迈过门槛,在门口便喊道:“姨娘,玉兰姐姐,水晶糯米圆子来了。” 玉兰將桌上的茶盏都收放至一边,桑榆便端著一盘子水晶糯米圆子进来了。 琳琅看到那盘水晶糯米圆子,眼里都放著光,她略舔了舔嘴唇。 夹起一个圆子,吹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放, 她咬了一口,虽然吃进去有些烫嘴,但实在是香,而且是熟悉的味道。 盘子里只有六个,琳琅便一口气吃了四个,玉兰和桑榆一人尝了一个。 琳琅吃完后,放下筷子嘆了口气道:“糯米不好消化,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贪嘴的。” 玉兰安慰道:“娘子今日做的圆子个头小,不妨事的。” 桑榆也在一旁认同地点头道:“是啊,娘子吃得舒心,那肚子里的小公子也能安安稳稳长大。” 琳琅將手放在还十分平坦的小腹上道:“那你再去拿一盘,这次我就只吃两个,剩下的你和玉兰吃。” 桑榆笑著点头道:“哎,姨娘,奴婢这就去。” 她又折回了厨房,周氏问道:“吃完了,你们三个各吃了两个吗?” 桑榆笑著摇头道:“才不是呢,姨娘自己就吃了四个。” 周氏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日头,忙了这么半天,马上就要用午饭了。 她开口道:“你再捡六个端过去,她有胃口是好事,中午吃些,晚上就不给她吃了。” “咱们留著吃。” 桑榆笑著应了,便跑去另一边夹水晶圆子。 周氏也將控过油的金铃炙往另外一个盘子里夹了四个。 她见桑榆已经將装满一盘,便將那盘金铃炙也递给桑榆。 “桑榆,將这个也端过去。” 桑榆接过那盘金铃炙看了一眼,可真是討喜。 像一个个金黄色的小铃鐺,里面加了酥油,炸好之后简直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桑榆將两盘都端上了桌。 琳琅看了一眼道:“金铃炙,娘很少做,玉兰,这是你最爱吃的。” “你快尝尝。” 玉兰听后直接用手拿起了一个金铃炙,这东西炸的酥脆,筷子夹著一用力,便会碎得掉渣。 用手直接拿著吃,另一只手在下面接著,正正好。 琳琅想到崔启明也喜欢吃金铃炙,便对桑榆道:“你去给娘说一声,炸好的金铃炙,也装一盘送到前院去,国公爷喜欢吃。” “可惜国公爷不吃猪肉,那些水晶糯米圆子咱们就全留著自己吃。” 桑榆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 她来到厨房,对周氏说了琳琅的吩咐。 周氏点头道:“好,我这就装一盘,这是刚炸好的,你放进食盒里送过去。” “是,娘子。” 桑榆將金铃炙装进食盒中,她小心翼翼地提著食盒往前院走。 崔启明中午是不回后院用饭的,除了后院有要事,一般午饭都自己吃。 他这会儿已经下朝,正在书房整理文书,他也准备叫人去提饭了。 桑榆走进院子,看到茂源正在门口站著。 她提著食盒上前道:“茂源哥,这是周娘子做的金铃炙,姨娘说国公爷喜欢这个,就让奴婢送来,刚炸出来的,要趁热吃。” 茂源点头道:“好,我这就送进去。” 他接过桑榆手中的食盒,桑榆对他甜甜一笑,才转身走了。 茂源提著食盒在门口敲了敲门道:“爷,姨娘那边派人送吃食来了。” 崔启明抬头应道:“拿进来吧,正好我有些饿了,也派人去提膳吧。” “是,国公爷。” 茂源先叫来一个小廝去提膳,又提著食盒走进屋內。 他將食盒拿到屏风后的桌上放著,將里面一盘黄灿灿的金铃炙端了出来。 崔启明闻到了香味,放下手中的笔,绕过屏风走到桌旁。 他看了一眼道:“是金铃炙。” 崔启明用手拿起一个,放进嘴中咬了一口。 他点头道:“味道不错,没想到周娘子有这样好的手艺。”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冒了出来,他想儘快告诉琳琅。 他开口道:“你快点派个人赶上提饭的人,让他將春暉的堂的饭菜一併提上,我今日去琳琅那里用午饭。” “你再去春暉堂通传一声。” 茂源得了吩咐,点头道:“是,国公爷。” 崔启明將桌上摊著的重要文书全部收好,放进最隱秘的暗格之中。 他才离开书房,往春暉堂走去。 琳琅这边得了消息,她对母亲道:“娘,金铃炙再拿一盘,酥炸小鱼爷也不爱吃,水晶糯米圆子就別上了。” 周氏点头道:“好,娘明白了。” 崔启明那边的人,也將饭菜提了过来。 待饭菜都摆上桌了,崔启明也到了。 琳琅打趣道:“国公爷是天生有口福的命,这饭菜一上桌,人便到了。” 崔启明笑著道:“你现在也会打趣我了。” 他又看向周娘子道:“娘子,今日便同我们一同用饭吧,我有事想与你们商议。” 周氏对著崔启明行了一礼,崔启明抬手道:“坐吧。” 周氏这才起身坐下,他又对著玉兰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今天不必伺候。” “是,国公爷。”三人说完,便行礼退下了。 崔启明又拿起一个金铃炙,放进嘴里,咬得咔嚓作响。 他吃完后,开口道:“琳琅,周娘子,我又一个想法,周娘子既然有如此手艺,不如开个食肆。” “等招牌打出去了,名声起来了,由我投资再开个酒楼如何。” 第66章 拿药 琳琅听了这话有些受宠若惊,周氏也不知道是该应,还是不该应。 沉默了一瞬后,琳琅想起身行礼。 坐在她身旁的崔启明按住她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给妾室置產是不合规矩。” “但若將这產业记在这孩子的名下,那也算是国公府的產业,又有何不可。” 琳琅听他说完,心中有些感动,原来他都已经为自己想好了。 她开口道:“若这孩子是个女孩呢?” 国公爷笑著道:“女孩又如何,她是我国公府的长女,嫁妆必定得丰厚,田產铺子更是一样都不能少。” 琳琅这才放心下来,可她还有另一重担心。 “可妾的母亲身子还不是很好。” 崔启明笑著道:“不急,我只是今日尝了你母亲的手艺,觉得不比外面的差,这食肆开起来前期也需要准备很多。” “我会派人先四处看看铺子,买下来呢还要修整布置。” “等你母亲將身子调理好了,再开业也不迟。” 琳琅看著崔启明,眼眶有些泛红。 崔启明搂住她道:“莫哭,你若哭孩子也会不高兴的。” 琳琅快速收了泪,周氏却跪在了崔启明面前,她开口道:“国公爷的大恩大德,老身与姨娘都无以为报,若有来世,老身一定变成大青牛,驮著国公爷去成仙。” 崔启明伸手將她扶起道:“娘子,不可跪我,也不必报答我,你生了个好女儿,就已是报过恩了。” 周氏的眼泪没有琳琅收得这么快,她走到外面哭了一会儿。 她想著若这食肆真能开起来,她就先將脱了籍的晴雪接出来,给自己做帮手。 再將长顺要过来,至於自己的老头子,说过一次不来,她便不叫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一家人便能团聚了,以后只要好好过日子,不给琳琅惹事,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她抽出帕子擦乾了泪,走进屋內道:“国公爷与琳琅好不容易共用一次午饭,老身就不在此打扰了。” “老身想告退,去洗个脸。” 崔启明点头道:“那娘子便去吧。” 周氏出了正屋,来到西厢房。 她心中那股激动劲还没过去呢,便也不再想吃午饭。 就自顾自地躺到床榻之上去了。 她正在脑中一点一点地想像著以后的好日子。 看到周氏离开,琳琅看著崔启明道:“爷,就这一次,以后別对妾这样好了,妾受不住。” “而且这孩子还没稳住,若给这孩子太多,恐怕折了这孩子的福寿。” 崔启明將她揽进怀中道:“不可妄自菲薄,而且这孩子既来到这国公府了,便是个福气运道都好的孩子。” 琳琅被崔启明哄得笑了出来。 崔启明也跟著笑著道:“这一桌子菜呢,快吃些。” 琳琅不好意思地笑道:“爷,妾今日还吃了六个水晶糯米圆子,现在一点也不饿,妾陪著爷吃好了。” 崔启明有些疑惑地看著她道:“怎么不將那水晶糯米圆子端上来,让我尝尝。” 琳琅得意地笑道:“爷,不吃猪肉,就不要与我抢了。” 崔启明有些遗憾,他开口道:“看来是我没有口福了。” 第二日,终於到了要去三清观的日子。 周氏带著玉兰將一小坛青梅酒抬进马车里。 桑榆和槿禾也跟在后面將装好的食盒放了进去。 周氏看了看玉兰道:“玉兰我们上车吧。” 玉兰先扶著周氏上了车,自己才跟著上去。 崔启明骑马打头,茂源和凌飞骑著马跟在后面。 紧跟著的就是周氏与玉兰乘坐的马车。 而凌云骑著马跟在马车后面。 一行车马就这么拐出巷子,沿著主街出城了。 出城后,马车行驶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听到一声吁,便知道三清观到了。 出来迎他们的还是罗海廷身边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小道士。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跟上。 小道士带著周氏还有玉兰直接往后院处走去。 而崔启明只派茂源跟著她们二人,帮这玉兰抬那一小坛酒。 他则带著凌云和凌飞在道观別处閒逛。 小道士將三人引进屋內,还是上次给周氏诊脉的那个屋子。 但今日罗海廷並没有穿上次的紫金道袍,而是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上半挽出一个圆髻插著一根竹青色的玉簪,那簪子也是竹节的样子,儼然一副出世高人的摸样。 周氏甚至觉得自己带来的凡尘吃食,有些玷污了仙人。 毕竟在世人的印象中,仙人都是饮露水,吃灵果的。 可罗海廷先是伸手请周氏坐下,给周氏搭脉的空挡,眼睛却一直往酒罈与食盒处瞟。 为周氏诊脉后,他开口道:“娘子恢復的不错。” 他起身从架子上又拿出一小瓶的药,他开口道:“这是十四天的药,吃完后再来拿。” 周氏双手接过道:“多谢道长。” 她將药交给玉兰收好,她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道:“道长,这是老身酿的青梅酒。” 罗海廷话还没听完,便两眼放光地走到酒罈旁边,他揭开盖子闻了一闻。 他点头道:“恩,不错,虽是新酿但也很香,我也能留著慢慢品鑑了。” 他眼睛亮亮的,看向周氏道:“娘子,这食盒里的好吃的也是给我的。” 周氏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头。 她弄不清这道长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罗海廷將食盒一层层地打开。 最上面的一层是金铃炙,虽不是现炸的但香气依旧在。 第二层是酥炸小鱼,下酒最佳,他默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第三层是水晶糯米圆子,虽然冷了,但午饭的时候放到锅中蒸一遍,热腾腾的肯定很好吃。 罗海廷抬头对周氏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周氏赶忙点了几下头。 罗海廷开口道:“下次再来,还可以做一些吗,就顺手做一些,別的也行。” 周氏听到这话,心里一松,她笑著道:“好,道长喜欢,老身下次来的时候便再做些。” 罗海廷点头道:“那我先多谢娘子了。”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他递给周氏道:“我听国公爷说了,琳琅娘子有孕了,这符可以包在金色的锦囊之中,放在枕下,可保娘子和腹中胎儿平安。” “待到娘子快要生產之时,您再来,我再画一张符,便可保琳琅娘子平安生產。” 周氏十分感激,对著罗海廷又是作揖,又想跪下磕头。 都被罗海廷拦下了。 他开口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周氏笑著点头道:“还是要多谢道长,那老身就不耽误道长了。” 罗海廷点头,目送著周氏出了房门。 其实也快到午饭的时候了,但周氏无心在道观之中用斋饭。 她只想快些去看看晴雪怎么样了。 周氏快步走在前面,玉兰怕她一不留神摔了,便快步上前扶住她。 这边崔启明也绕了过来。 他走进罗海廷的屋內,见他正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一个酥炸小鱼。 整个人斜倚在罗汉床上,很是享受的样子。 他看见崔启明了,就招呼他道:“快过来啊,这酥炸小鱼真不错,我还让他们重新蒸了糯米圆子来。” 见崔启明不接,他坏笑道:“对了,我们鲁国公啊,不吃小鱼,不吃猪肉,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崔启明看了一眼食盒,也不理他,只想去拿个金铃炙吃。 罗海廷眼疾手快,將手上的酥炸小鱼吃了下去,啪一下就將崔启明的手拍下去了。 他开口道:“这是周娘子特意给我做的,你別吃。” 崔启明看他一眼道:“合著我是沾了你的光了,昨天才有这口福吃到这金铃炙。” 罗海廷撇了下嘴,白了他一眼道:“咱们国公爷这不吃那不吃,谁还敢给他做饭啊,只有你府上的厨子敢。” 崔启明也白了他一眼道:“你以前不是也不吃这种东西吗?” 罗海廷竟然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喝了口酒开口道:“以前是不吃猪肉,也不吃这种小鱼仔,可经歷过了流放的日子,饿了便也不再挑三拣四了。” 崔启明没接话,他知道丞相被斩后,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况只有他孤身一人活了下来,当时他奉太子之命,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找到他时。 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崔启明拿起放在旁边的杯子,自己倒了杯酒,又將罗海廷的酒杯倒满。 两人碰了一杯,只听得到酒杯相碰的声音。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便將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崔启明开口道:“过去便过去了,当年之事陛下已经派我暗中查访。” “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到时必定还罗丞相一个清白。” 罗海廷舒了一口气道:“做完这件事,陛下实现心中宏愿的路便再无人可阻挡了。” “到那时,你们便允我去游歷四方吧。” 崔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你不想实现你的抱负了,你忘了我们三人当时在东宫说过的话了?” 罗海廷一副洒脱的样子,他开口道:“忘了,也没忘,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你们替我案牘劳形,我呢就替你们归园田居了。” 崔启明摇头,他开口道:“你先別归园田居了,我有一事想跟你討教一番,还有一事也得与你交待清楚了。” 第67章 踪跡 罗海廷接道:“先说你要討教何事,至於你要交代的事,若是与我无关,就不必说了。” 崔启明点头道:“自是与你有关的。”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罗海廷道:“这是一对男女的生辰八字,你看看他们相配吗?” 罗海廷先看了一眼男方的生辰八字,他连掐指一算的动作都没有,开口就道:“这不是你的生辰八字吗?” 崔启明开口道:“这世上生辰八字一样的人不是很多吗?” 罗海廷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懂就不要乱说,人人的生辰八字都一样,也就没有命格之分了。” 崔启明对这些一向不关心,也就懒得与他再討论。 他便指著另一张生辰八字道:“你看看这张。” 罗海廷拿起这张,掐指一算,他面露狐疑。 又觉得奇怪,又將两人的命格摆在一处,算了一番。 他皱著眉开口道:“这女子的命格很是奇怪,与你的命格本应是天作之合,可又好像与你並无交集,你若不急我可去信给我师父,將你们的生辰八字附在信中,让他看看。” “许是我道行太浅,实在是参不透里面的原委。” 崔启明別的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了四个字,天作之合。 既然是天作之合,就不必计较其他。 他开口道:“不必了,有些东西难得糊涂。” 罗海廷也点头道:“是这个理,有时候算命但不信命,这些算出来的东西只是一项指引,坏的是警醒世人,知道了也可不必趟那摊浑水,更能约束行为,好的是给世人一种向好的方向,促使人不断努力从而到达那番意象。” “只是结果的好坏並不能代表什么,算命本就算的是一种意象,前因后果还需世人自己去经歷。” “才能断定究竟是好还是坏。” 崔启明点头道:“你小子还说自己没参透呢。” 他看向窗外道:“所以家族的败落,带给我的也不光是苦难。” 崔启明点头道:“你能这样想,我也能放心很多。” “现在要给你交代正事。” 崔启明展开了一张画像,上面画的是陈贵。 罗海廷仔细地看了看画像问道:“这是何人?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崔启明指著画像道:“这是广平侯府的人,与上次山匪之事脱不开干係,他是最重要的证人之一。” 罗海廷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开口道:“你放心,他若躲进我这道观,我会將他安顿好,再派人去通知你。” “只是到现在都没有这人的踪跡,会不会侯府已经抓到他了。” 崔启明摇头道:“应当不会,我差不多是与侯府同日知道的消息,我的人发现他们现在还在搜寻。” “而且我觉得他跑不了多远,也不想跑太远,否则又怎么给儿子报仇呢。” 罗海廷点头,觉得崔启明说的有理,而且这事与他父亲平反之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必定会郑重以待。 崔启明拍了拍他的肩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府了。” 罗海廷点头开口道:“你动輒身边就这么多人跟著,我就不派人送你了。” 崔启明轻笑一声道:“好,下次来找你喝酒。” 广平侯府的后院,周氏已经坐在自己无比熟悉的家中了。 她已经和玉兰同钱姨娘见过面了。 钱姨娘让她回家等著,一会儿就让晴雪过去。 周氏不停地站起又坐下,有一点动静,就要向门口望去。 玉兰笑著道:“乾娘,您就安心坐著,钱姨娘都说了,晴雪妹妹已经升为一等丫鬟了,您还不放心啊。” 周氏抚著胸口道:“哎呀,自从她回来后,我这心啊就一直不安,也不知是怎么了。” 玉兰想哄周氏宽心,她笑著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嘛,”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看到晴雪走了进来。 就这么几天没见,玉兰和周氏都觉得晴雪好像成熟了许多。 周氏赶忙起身上前拉住女儿的双臂,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 晴雪看到母亲这副样子,她展开双臂,又转了个圈,笑著对周氏道:“娘,我一点事都没有。” 周氏看到她这副样子,才觉得这才像她的小女儿嘛。 她拉过晴雪道:“快过来,娘已经將水晶糯米圆子热好了,你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儿。” 晴雪夹了一个放到嘴里道:“是那个味儿,娘,很好吃。” 周氏又夹了一个圆子放到晴雪面前的碗里:“好吃,就多吃几个。” 晴雪又吃了一个,这一口下去属实满足。 盘子里只剩下一个圆子的时候,许荣站在门口背著手道:“死老婆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周氏白了他一眼道:“你今日下值还挺早。” 许荣瞟了一眼桌上的吃食,直接就用手抓了起来,放进了嘴里。 他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开口道:“味儿还不错,没丟了手艺,只是这东西吃多了腻。” “可你刚才那话,好像是不想让我吃似的。” 周氏又白了他一眼道:“食盒里还有,要吃就自己去热,不乐意吃就算。” 许荣將话头茬了过去,他开口就讥讽周氏。 “在国公府当太太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嘛,脸色都好了不少。” 周氏看向他道:“你没人管著,过得也不错啊。” 许荣一脸得意的笑著道:“那是,天天在厨房混著,有什么好的也先到我嘴里了啊。” “对了,你去看长顺了吗,我不是听说琳琅都是贵妾了吗,不能让她哥去国公府里面当个管事什么的,最好给他安排个肥缺。” 周氏冷哼一声道:“你眼里只有你那个儿子,怎么不关心关心琳琅,你以为她在国公府里的日子就这么好过。” 许荣撇著嘴在嘴里嘟囔了一句:“反正也不是我亲生的。” 周氏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了声。 玉兰和晴雪见气氛不对,便开口道:“乾娘,我和晴雪去外面说会儿话。” 周氏脸上有些掛不住,她开口道:“去吧,去吧,把这盘酥炸小鱼拿上,嘴里嚼点东西啊舒服。” 许荣起身上前两步就將周氏手中的盘子夺了过去。 他开口道:“她们吃不惯,给我,我去下酒。” 晴雪懒得和她爹爭这些,她对周氏道:“娘,我和玉兰姐姐都不喜欢吃这个,就让爹拿去下酒吧。” 周氏开口道:“好,说完话就回来,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 见晴雪与玉兰手拉著手出了院子,周氏转过头就用筷子在许荣身上抽了两下。 她怒道:“在孩子面前,你胡乱说什么呢,嘴上没个把门的。” 许荣双手合十求饶道:“哎呀,我错了,怎么还打上人了。” “还真给你脸了是吧。” 周氏仰著头梗著脖子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许荣瞬间蔫了,他不回话,自顾自地坐在那灌下去一杯酒。 周氏看不惯他大白天的就酗酒,將他从矮凳上拉了起来。 “去,晴雪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到厨房找你的狐朋狗友,要些好菜来。” 许荣只能背著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屋子。 晴雪这边带著玉兰来到一处隱秘的所在,她將隨身藏著的信拿了出来。 她將信递给玉兰道:“玉兰姐姐,你一定要將这信亲自交给姐姐。” 玉兰接过信,也贴身放好,她开口道:“你放心吧。” 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看著晴雪道:“晴雪,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晴雪也看著玉兰道:“我不想让姐姐孤军奋战,她已经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了。” 在心中她默念:不管姐姐是不是爹的女儿,只要她是娘的女儿,便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她拉著玉兰道:“咱们快些回去吧,用了中饭,你们还要赶回国公府呢。” 玉兰和晴雪一道回去了,许荣也提了一食盒的好菜回来。 周氏看到这些菜,气菜消了些,她將菜都摆了出来。 又叫晴雪和玉兰都坐下吃。 许荣知道自己之前说错了话,便不在桌上说话。 也不喝酒了,只默默地吃菜扒饭。 中饭很快用完,周氏留下了些酥炸小鱼给许荣。 她开口道:“这些小鱼,也够你下酒了,没事也多顾著晴雪些。” 许荣点了下头,不耐烦地对著她道:“这事我记著呢,不用你交代。” 周氏瞪了她一眼,才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她坐在马车上心道:心中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何曾真的为女儿考虑过。 周氏嘆了口气,玉兰坐在她身边开口道:“乾娘彆气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她握住玉兰的手开口道:“你说的没错。” 马车很快行驶到了国公府的后门,槿禾也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见马车停下,赶忙走到了马车的旁边,她扶著周氏下来。 “娘子,玉兰姐姐,姨娘今日一直心不在焉,就念叨著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周氏问道:“你们姨娘今日如何。” “什么都好,就是担心你们。” 周氏笑著道:“现在一路上都十分太平,下次啊,也不用国公爷陪著了,我们自己也能去。” 槿禾扶著周氏道:“那娘子咱们快回去吧,也好让姨娘放心。” 第68章 稳婆 一行人往春暉堂走去,走进院子,就看见琳琅坐在院中的石凳下等著她们呢。 琳琅见她们回来了,赶忙想起身,周氏摆著手,快步走到琳琅身边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快好好坐著吧。” “不是躺著就是坐著,都烦了。” 周氏扶著她往正屋走去,她笑著道:“等你这胎稳了,天天都得按时活动,到时你可不能躲懒。” 琳琅笑著点头道:“好啊,那娘到时也要日日看著我,陪著我。” 周氏扶著琳琅坐下,她开口道:“好了,娘要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隨身的香囊中掏出了一张符。 周氏递给琳琅道:“明日啊娘给你缝製一个锦囊,在给你绣几个石榴。” “再把这符装进去,放到你枕下,” “罗道长说了,这是保胎的符。” 琳琅看了一眼道:“娘,那便劳烦你了。” 周氏笑著道:“行了,我去你的小库房里挑些布料,明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琳琅对著桑榆和槿禾道:“你们陪著娘子去挑。” 两人点头就陪著周氏往后院的小库房去了。 屋內现在只剩下她与玉兰了,她开口问道:“玉兰,晴雪如何了。” 玉兰就等著她问呢,她將信拿了出来,递给了琳琅。 琳琅接过后,便迫不及待地將信拿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地看著,不敢漏掉一词一句。 看完后琳琅哭了,也不知怎么信中的寥寥数语,却让她觉得愧疚。 这些日子她有娘和玉兰陪著,有槿禾与桑榆伺候著。 老夫人时常派人过来送些补品之类的,她与崔启明的感情似乎也在无形之中渐渐升温。 她的日子过得如此安逸,可晴雪过得却很是辛苦。 也不知她与曹妈妈对上时有没有挨打。 她更没法知道玉茗有一天会不会突然清醒,將一切罪责都推在晴雪身上。 琳琅的眼泪滴落在纸上,纸上的笔跡瞬间晕开。 玉兰忙著帮她拭泪,可她还是哭个不停。 琳琅哭著道:“晴雪她怎么样了,身上可有伤。” 玉兰开口道:“琳琅,你放心吧,晴雪她已经是侯府的一等丫鬟,她现在也不用伺候世子爷,只用伺候玉茗。” 琳琅抽泣一声道:“那我也不放心啊,还是要想办法,儘快將她接出侯府。” 她深呼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一切尚未成功,许瑶光还好好的待在叠玉轩里,广平侯府也依旧屹立不到,自己绝不能沉溺於情爱之中。 琳琅开口道:“陪我去洗脸,为我重新梳妆吧,国公爷过来了,看到不好。” 玉兰点头,扶著琳琅走到脸盆架旁,伺候著她细细將脸洗净。 又扶著她来到妆檯前,重新上了点粉,画了眉。 琳琅向镜子里望了望,心道:这才像个样子。 她將晴雪给她信装好,收到了妆奩最底部的抽屉里。 一个时辰后,崔启明到了春暉堂。 他看著琳琅道:“今日用粉了,还画了眉。” 琳琅也回以一笑道:“蓬头垢面久了,便也想描眉画眼了。” 崔启明点头道:“既能让你高兴,怎样都好。” 可他也察觉到琳琅之前在他面前好不容易展露出的放鬆与隨意,又消失了。 用完晚饭后,两人在院中消食。 等回到屋中,两人一同洗漱过后,便躺在了床上。 崔启明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他不知道要不要將今日罗海廷说的话告诉她。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必了吧。 可琳琅这会儿其实也没睡著,她开口问道:“爷可是心里有事。” 崔启明开口道:“吵著你了吗?” “没有,妾本来就没睡著。” “爷,可愿说给我听听。” 崔启明翻身面对著琳琅,他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琳琅,你信算命的吗?” 琳琅在夜色中笑著,她开口道:“信,可妾不迷信。” 崔启明放下心来道:“其实,我与罗道长有些交情,你走后他给我说今日有人来找他批命。” 琳琅有些好奇道:“问得什么?” “你猜猜?” “无外乎就是姻缘,前程,財运或是子女,世人应当都逃不开这些。” 崔启明开口道:“问的是姻缘。” 琳琅点头搂住崔启明的胳膊道:“让妾猜猜,这对男女定是有些缘分,可又没那没简单,若真是天作之合,恐怕道长也不会说给爷听。” “你还真猜对了,可他们確实天作之合,只不过中间可能是有些误会,导致二人错认他人走了些弯路。” 琳琅点头道:“那道长就没再说怎么破解此事。” “他也参不透,想让他师父帮著看看呢。” 琳琅將头靠在了崔启明的肩头道:“其实有时也不必看得那么清楚,事在人为嘛,既然本就是天作之合,那便是好的。” 崔启明搂住她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好了,快睡吧,免得你明日没精神。” 两月就这么安稳过去,晴雪那边也並未传来新的消息。 转眼已到仲夏,荷花开得正盛。 天上的黑云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琳琅的胎也终於稳住了。 桑榆走进来道:“姨娘,外面闷得很,一会儿可能要落雨了,还是不要出去了。” 琳琅面上有些遗憾,她想出去赏荷来著。 许是因著怀孕的原因,她感觉今年比以往更热些。 她开口道:“也罢,那便不出去了。” “你把玉兰还有我娘叫来,咱们在这屋子里打会儿叶子牌。” 她们主僕之间不玩钱,琳琅不想让她们输钱,也不想让她们染上赌。 输了的呢,就往脸上贴条。 谁输的最多,谁就去做个拿手的东西送给其他人。 可以是小物件,也可以是吃的东西。 反正是没有限制的。 她们正洗著牌呢,祥妈妈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进来便看到她们主僕几个在打叶子牌。 祥妈妈笑著道:“我说这哪都没人呢,原来都在聚在这一处玩呢。” 琳琅招呼道:“祥妈妈,您要不要也来玩几把。” “外面那样闷,想来您今日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祥妈妈笑著道:“也行,正好手痒呢。” “不过奴婢可先说清楚,要是赌钱的奴婢就不玩了。” 琳琅笑著道:“不赌钱,就是往脸上贴条,输的最多的给其他人做个自己最拿手的东西就成。” 桑榆玩得本就不好,见祥妈妈加了进来。 她正好可以退出来,看她们玩。 眾人玩了两把,只有玉兰和槿禾脸上各贴了一条。 正在兴头上呢,突然一个脸生的小丫头过来了。 她没敢进去,在外面问道:“祥妈妈可在?” 祥妈妈听后,將牌塞到桑榆手中,又指著牌嘱咐她道:“出这张,你先帮我打著,我去去就来。” 她出去后,认出这丫头是二奶奶身边的人。 祥妈妈开口问道:“何事,二奶奶出什么事了吗?” “祥妈妈,二奶奶发动了。” 她不慌不忙道:“派人去找稳婆了没。” 那丫头都要急死了,她带著哭腔道:“找不到稳婆,今日天闷,稳婆也不知去哪儿躲懒了,只找到一个还喝多了。” “所以胡姨娘才派奴婢来问问,能不能先借两个稳婆过去。” 祥妈妈知道她们的意思,从得知琳琅有孕,老夫人那边就已经將稳婆备下了。 就让她们在府中待著,为得就是要用的时候能用上。 她开口道:“这样,我先进去和姨娘说一声,你再同我去老夫人那儿。” “咱们就带著稳婆过去。” “奴婢多谢祥妈妈。” 祥妈妈没接话,转头便走进去道:“姨娘,二奶奶发动了。” 琳琅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们那儿的稳婆觉得今日闷热,便不知跑到哪儿躲懒去了。” “奴婢得赶紧去告诉老夫人,她那养著姨娘的稳婆。” 琳琅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她开口道:“快去,快去。” 祥妈妈对著琳琅行了一礼,便走了出去。 带著那小丫头就往四时轩奔。 周氏也抚著心口道:“哎呦,真是造孽,拿著银钱还偷懒。” 玉兰也接道:“是啊,按理说二奶奶那边月份这么大了,说不准那天就要发动,她们还敢偷懒。” 琳琅其实听完也觉得后怕,上一世,她在生產时也有这样的遭遇。 好在她命大,硬是自己將孩子生了下来。 现在细想想,原来那时许瑶光就想著去母留子了。 祥妈妈这边很快便到了四时轩,她进去也顾不上行礼了。 她直接开口道:“老夫人,二奶奶那边发动了,说是找不到稳婆。” 李氏在心里念了几句经文,开口道:“快將咱们养著的稳婆带过去。” “是,老夫人。” “你就守在那儿,若是生了记得回来报一声。” 祥妈妈大声应下,便带著那小丫头往西院赶。 还好,四时轩的位置在两院中间,离西院不算远。 祥妈妈带著稳婆紧赶慢赶很快便到了二奶奶住的院子。 三个稳婆一进去,便看到二奶奶出了一身的汗,额边的碎发都被浸湿了。 胡姨娘在一旁也急得不行。 她看到稳婆进来,赶紧衝过去道:“快,快去看看二奶奶。” 第69章 產女 三个稳婆,留下一个走近床榻,掀起盖在赵萱儿腿上的薄被,她轻按了一下赵萱儿的肚子,胎位是正的。 但因是头次生產,產道还没有完全舒展, 加上赵萱儿又十分的害怕与紧张,仿佛耗尽了赵萱儿全部的力气。 另外两个对著屋子里的丫鬟们道:“先去熬参汤。” “乾净的棉布、剪刀、热水可都准备好了。” 赵萱儿的奶娘,郑妈妈道:“都备上了。” 她大叫道:“小娘,好痛啊,二爷呢,二爷呢。” 稳婆对她道:“二奶奶,二爷在外面守著您呢,您別叫那么大声,废力气啊。” 赵萱儿吞咽了一下道:“好,好。” 胡姨娘怕儿子因为担心冲了进来,她出去对著崔启文道:“你可不能进去。” 崔启文一直向著里面张望著,他急切道:“可我听见萱儿在叫我。” “你不想出人头地了,若是沾了晦气,我看你如何。” 崔启文这休了要进產房的心思。 胡姨娘吩咐道:“给二爷搬个椅子来。” 她又对著儿子嘱咐道:“你就坐著等著,也不算辜负了她。” 崔启文点头,她又看了儿子一眼,心道:自己当年生產之时,老国公都未在院中守著。 守著自己的竟然是夫人,说来也是可笑。 崔启文听著里面渐渐变小的声音,又是一盆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 加上这天气闷热得很,血腥气极重。 崔启文用扇子遮掩住口鼻,企图將这刺鼻的血腥味挡在外面。 一旁的小廝茂鬆开口道:“二爷,您若是在受不住,就去书房待著,或是去灵姨娘的院里去。” 崔启文摆摆手道:“不用,去给我倒盏茶来。” 灵姨娘是才升的姨娘,崔启文属於是有样学样,看著大哥有了姨娘,他也要升一个姨娘。 只不过他还比崔启明多了个通房罢了。 灵姨娘正坐在屋中,她秉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也来到了赵萱儿的院子。 她一进来便向著崔启文行礼,崔启文喝著茶对他道:“灵儿,快起来。” “这么闷热的天,你何必到这来受罪。” 灵姨娘闻到那血腥气,便呕了出来。 崔启文也没当回事,他起身抚著她的背道:“就说別来別来。” 灵姨娘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开口问道:“稳婆可在里面?” “在,我们去母亲那边找了三个。” 一提到稳婆,崔启文就觉得来气,怎么能这么偷懒的。 明明知道二奶奶月份大了,竟然还去吃酒。 灵姨娘又呕了两下,崔启文对著茂松和茂竹道:“去搬个凳子来,再端盏茶来,没看到姨娘难受得紧吗。” 她坐下后,崔启文开口道:“你喝些茶,胸口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灵姨娘问道:“二爷,府医来了吗,妾不太舒服啊。” “府医前脚到你后脚就来了,在廊下熬汤药呢。” “能不能让他给妾看看,妾实在难受。” 崔启文这时不耐烦道:“难受,先忍忍,二奶奶在里面生產呢,府医也要紧著她先用。” 灵姨娘见崔启文是真的生气了,她才先忍下来。 里面的赵萱儿双手攥紧了布条,嘴里也咬了根软木条。 她默默使劲,稳婆大喜道:“奶奶再加把劲,已经能看到头了。” 屋里的眾人也稍稍鬆了口气,先看到孩子的头,证明胎位是正的。 那就不会再有大事。 稳婆接著道:“二奶奶,最后一下了。” 赵萱儿微微点头,她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气,终於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稳婆脸上的神色也放鬆了不少,她对绿水道:“快,剪子。” 她接过递来的剪子,將脐带剪断。 另外一个稳婆给孩子擦身体,她则为赵萱儿处理身下的血渍。 稳婆將包好的孩子抱到赵萱儿身旁,想让她看一眼。 赵萱儿看著一个红红的皱巴巴的小孩,脸上还有些白白的东西。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二奶奶喜得千金。” 赵萱儿听后便脱力晕了过去。 好在生產完后,她並未大出血。 除了绿水和郑妈妈,还有三个稳婆在屋內待著。 胡姨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孙女,抱到了崔启文面前。 她笑著道:“你看看,是个千金呢。” 灵姨娘也在一旁伸头看了一眼,她有些嫌弃,心道:这孩子可真丑。 崔启文第一次抱孩子,总觉得那儿那儿都不对劲。 他开口问道:“萱儿怎么样。” 胡姨娘开口道:“你晚些再来看她,她睡过去了。” 灵姨娘这时又开口道:“二爷,二奶奶和大姑娘已经平安了,这会儿能让府医给妾看看了吗?” 崔启文不耐烦道:“茂松去把府医叫来。” 祥妈妈也在这院里守著,她看不惯灵姨娘的做派。 她上前道:“二奶奶既然已经平安生產,奴婢能先替老夫人看看咱们的大姑娘吗。” 胡姨娘从崔启文的手中抱回孩子,祥妈妈看了两眼道:“咱们大姑娘以后必定是个大美人,奴婢就先去四时轩將这好消息报给老夫人。” 祥妈妈刚准备走,就听见府医开口道:“恭喜二爷,灵姨娘已有一月身孕。” 胡姨娘將手中的孙女交给了奶娘,刚才那点嫌恶全都化成了欣喜。 祥妈妈不愿搅到二房的事中,她便当没听见,往老夫人那儿去了。 好巧不巧,她一走进四时轩,就听到几声惊雷。 不过一瞬的功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遮住头就往正屋跑去,老夫人看到她道:“快拿个干帕子擦擦再说话。” 祥妈妈退至廊下,用干帕子擦了擦手上身上的雨,擦得差不多了,便將帕子递给等在一旁的丫鬟。 她走进去开口道:“老夫人,二奶奶诞下一女。” 老夫人的脸上顿时带了笑意,她开口道:“这姑娘啊生得好,一出生就將雨带来了。” “好事。” “咱们国公府几代都没有生出个姑娘了。” “三日后,我要带著礼亲自去探望赵氏。” 祥妈妈又开口道:“还有一件奇事呢,二爷的一个姨娘,竟然也诊出喜脉了。” 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道:“就在二奶奶院中诊出的。” 祥妈妈点头,老夫人又问道:“那赵氏可听见了。” “二奶奶头次生產,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晕过去了,也就没听见。” “文儿的姨娘不懂规矩,胡姨娘竟也不拦著。” “可见姨娘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好。” 老夫人开口道:“琳琅的孩子交给许氏我不放心,不如等她生產后,抱到我这养。” 她又摆摆手道:“罢了还早,以后再说吧。” 老夫人又对祥妈妈道:“將赵氏產下一女之事告知全府上下。” “吉桃,陪我去挑些礼,给我的大孙女准备著。” 祥妈妈打著伞,冒著大雨来到了春暉堂。 琳琅正坐在正屋和几人说话,见祥妈妈进来。 她开口道:“桑榆,快给祥妈妈倒杯薑茶。” 祥妈妈行礼道:“多谢姨娘。” 桑榆这边將薑茶端了上来。 祥妈妈喝了口薑茶道:“別看现在已是夏日,可雨下得大了,还是觉得身上凉” 琳琅笑著道:“正是呢,所以看见下雨了,我便吩咐她们备上了薑茶。” 见琳琅不急,祥妈妈喝完薑茶才开口道:“姨娘,二爷和二奶奶喜得千金了。” 琳琅点头道:“这是好事啊,女儿多乖巧啊。” 周氏也点头道:“对,我生了三个孩子,唯有这两个女儿最贴心。” 祥妈妈看向琳琅道:“还有一事,奴婢要告知姨娘。” “何事?” “二爷院中的灵姨娘在二奶奶生產完,被查出怀有身孕。” 琳琅听后,觉得有些蹊蹺,但她没有说。 她只开口问道:“祥妈妈是一直在院外守著吗。” 祥妈妈点头,琳琅接著问道:“她可问了稳婆。” 祥妈妈接著点头道:“一进来便问了。” 琳琅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不过这毕竟是二房的事,与她无关。 可现在二奶奶事后就算有计较,估计也不能如何了。 祥妈妈起身道:“奴婢还有別的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琳琅点头道:“去吧。” 她也无心跟眾人说笑话了,开口道:“娘,我有些累了想躺会儿,有玉兰陪著我便是了。” 周氏点头便带著槿禾和桑榆,从廊下穿过回西厢房去了。 玉兰扶著琳琅回到內室,她將罗汉床上的案几搬了下来。 又给琳琅垫上软枕。 她看到琳琅面色不佳,扶著琳琅躺下后,她开口道:“姨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琳琅面上显露出隱隱的不安,毕竟女人生產之时是最脆弱的时候。 耽误一点时间,或是有一点小差错,便足以要了那人的性命。 她看向玉兰道:“没有,只是有些害怕,害怕今日之事会在我身上重演。” 玉兰宽慰她道:“姨娘,这就是说胡话了,稳婆养在老夫人那儿,是绝不会出事的。” “至於大奶奶,她马上就要解禁了,总不会傻到,一出来便对你动手。” “否则,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不就是她吗?” 第70章 解禁 玉兰的话音刚落,抬眼望向窗外时,见雨势已经小了不少。 崔启明已经打著伞走进了院中。 玉兰笑著道:“姨娘,你看谁来了。” 琳琅缓缓坐了起来,向窗外望去。 她与崔启明的视线相交,两人相视一笑。 玉兰赶忙去拿备好的干帕子,递给茂源后,又去冲泡了一杯薑茶。 琳琅就这么懒懒地躺在罗汉床上,却不挪步。 崔启明怕將雨气过到她身上,就在外间喝完了薑茶,又將丝质的外袍脱下,这才走进內室。 坐在了琳琅身旁。 府里好不容易添丁了,虽不是他的孩子,但他脸上也洋溢著喜气。 他抚著琳琅的肚子开口道:“马上便能听到他的动静了。” 琳琅笑著点头,她开口问道:“爷,二奶奶今日生產十分惊险,妾有些怕。” 崔启明也听说了那事,他安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此事再发生在你身上。” 琳琅点头,她先提了出来:“爷,三月之期已到,是不是该將大奶奶放出来了。” 崔启明握住她的手道:“你若担心,便让她等你生產后再出来。” 琳琅看向崔启明道:“国公爷,万万不可。” “您若不解了她的禁足,侯府那边必定会找您的茬。” “妾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崔启明点头道:“那便放她出来吧。” “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便要派人来告知我。” 琳琅点头,崔启明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两人一如往常,吃饭后便洗漱睡了,只是今日有雨声,琳琅睡得格外踏实。 又过去了四日,昨日老夫人去看望了赵萱儿。 对大姑娘喜欢得不得了。 还將自己陪嫁的一套头面赠予了大姑娘。 还给孩子赐了名字,叫净柔。 寓意大家都猜得出来,她出生便带走了闷热,带来了大雨,將世间一切脏污都净化一新。 让这炎炎夏日,也变得柔和清凉。 老夫人还做主降了灵姨娘的位,让她好好静养保胎,不准出来。 这一番动作算是给足了赵氏的面子。 赵氏现在也不觉得没生下儿子有多遗憾,反而觉得这女儿生得正是时候。 这日,琳琅也备了不少礼物,有了老夫人做样子,她也將皇后娘娘赏赐给她的七宝瓔珞项圈添了进去。 琳琅穿戴好后,她对桑榆和槿禾道:“你们在院中陪著我娘,玉兰跟我一道去西院。” 周氏面上有些担忧道:“今日会不会遇见大奶奶,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琳琅笑著道:“娘,你不必担心,大奶奶不会怎么样我的。” “我若一直缩在院子里,才不好呢。” “去那边沾沾喜气,我心里也高兴。” 周氏知道再劝也没用,便道:“那你便早去早回,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没回来,我便要派人去寻你了。” 琳琅点头道:“知道了,娘。” 周氏又嘱咐了玉兰几句,才让她们出了院子。 琳琅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三月就只能在院中活动,还不能大动,不是坐著就是躺著,人都要躺散架了。” 只听到后面传来一句:“可见妹妹还是享不得富贵啊。” 琳琅转身,看见来人是许瑶光,已经许久未听到她的声音了,今日一听倒觉得有些生疏。 许瑶光脸上虽上了粉,但也还是能看出她的疲態。 琳琅对著她行礼,许瑶光抬手道:“快起来吧,若是让別人看见,还以为我故意刁难你呢。” 琳琅起身笑道:“妾室给主母行礼,又怎么会有人挑主母的错呢。” “大奶奶,您便先请吧。” 琳琅挑不出半点错处,许瑶光好像也比之前沉得住气了。 许瑶光对著琳琅假笑了一下,就领著竹心在前面走著。 琳琅带著玉兰跟在她们后面,两人隔著一段距离。 她轻声对竹心道:“学到了吗,就是要这样做妾室,国公爷才喜欢。” 快到西院的时候,许瑶光停下脚步等她。 琳琅走近后,许瑶光开口道:“咱们是一道来的,也別让外人看了笑话。” 琳琅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两人离得近了些,前后脚地进了西院。 来到赵萱儿的院子后,郑妈妈和绿水招呼著二人坐下。 赵萱儿头上包著个丝质的抹额,她靠坐在床上道:“大嫂、周姨娘你们来了。” 她一脸慈爱地看向自己的女儿道:“大嫂,你们也抱抱柔儿吧。” 许瑶光从未生养过,她抱孩子的姿势十分僵硬,抱了一会儿便將孩子递给了琳琅。 琳琅接过后,熟练地將净柔抱在了怀中。 净柔这才觉得舒服可靠,略动了动,就接著睡了。 赵萱儿知道这两个人那个她都得罪不起,夸谁都不妥,就只能夸夸自己的女儿了。 她开口道:“柔儿还算乖,不是闹人的孩子。” “奶娘,柔儿既睡著了,就將她抱下去吧。” 孩子被奶娘抱了下去,许瑶光对竹心招手道:“將东西拿过来。” 她对赵萱儿道:“这套头面是我给柔儿的,这做工十分考究,也不会过时。” 赵萱儿示意郑妈妈接下,她笑著道:“那我便提柔儿多谢婶母了。” 许瑶光接著道:“我还带了些补品,你吃最好。” 赵萱儿也示意郑妈妈接下,郑妈妈接过后放到了一旁的桌上,上面堆满了礼物。 见许瑶光已经將东西送完了,琳琅才將玉兰叫了过来。 她开口道:“这七宝瓔珞项圈是皇后娘娘赏的,给柔儿戴正好。” 赵萱儿连忙摆手道:“这东西太贵重了,不如姨娘给腹中的孩子留著戴。” 许瑶光笑出了声道:“弟妹,你还会看男女啊,不愧是生產过的,琳琅你这腹中若真是女儿,可就没有柔儿那么好命了。” 赵萱儿只是觉得这东西实在贵重,不好收下,却被许瑶光抓了话柄。 她看向琳琅,眼中满是歉意。 琳琅对她回以一笑,她看向许瑶光道:“大奶奶说笑了,若真是个女儿妾还求之不得呢,毕竟养女命里有手足。” 许瑶光又笑道:“哎呦,你们连个还真是。” “琳琅,你可说对了,这柔儿的手足不就托生在了那通房的腹中。” 赵萱儿脸色变了一变,这件事在她这好不容易过去了。 现在却又被提了出来,她头脑本就简单。 刚才满怀歉意的她,顿时觉得琳琅这是在讽刺她。 琳琅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开口道:“大奶奶,养女自然是谁生谁养,她的手足才能托生到谁的肚中。” “您难道没听过吗,头胎生女能带一串瓜熟蒂落,这可是二奶奶的福气。” 琳琅又看向赵萱儿道:“二奶奶再好好保养身子,定会再有孩子的。” 赵萱儿接道:“是啊,我母亲,还有大嫂的母亲,不都是先生的女儿嘛。” 许瑶光听到后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那无用的弟弟,她就恨不得自己托生成一个男孩。 那样也不会让钱姨娘占儘先机,產下庶长子。 她脸上全无笑意,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弟妹了。” 她说完还没等赵萱儿说话,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赵萱儿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见琳琅还在又不好意思地对琳琅笑了笑。 琳琅见许瑶光走了,她开口道:“这对金鐲是送你的。” “还有这些布料,都是上等货,孩子长得快,时不时就要裁製新衣。” “我挑的都是些柔和的顏色,柔儿穿在身上舒服,看著也没那么热。” 赵萱儿看向那对金鐲子道:“她们都是给柔儿送珠宝首饰,只有你还记得我也是女子,即便当了娘,我还是爱美的。” 琳琅笑著道:“这种时候大家总是会忽视了母亲,二奶奶別介意,不过我记著二奶奶呢。” 她拉住琳琅的手道:“上次之事是我的错,我性子急,说话做事一向不过脑,你也別记恨上我了。” 琳琅笑著道:“二奶奶,我若真的记恨上您了,今日便找个说辞不来了。” 赵萱儿笑著点头:“我知道。” “满月的时候你就別来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是了。” 赵萱儿又改口道:“跟你的身份无关,我只是觉得那日来的人多,若是有人不小心推搡你一下,可是要出事的。” “虽说你的胎稳了,可还是要小心些。” “千万別像我一样,险些让人害了性命。” 琳琅点头道:“那我便只派人將礼送来,我人就不来了。” 赵萱儿点头,琳琅也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 她起身道:“二奶奶,我便回去了。” 赵萱儿对郑妈妈道:“去送送周姨娘。” 琳琅走后,赵萱儿对绿水抱怨道:“哼,许瑶光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要不是看在广平侯府的面子上,我真叫人將她打出去。” 绿水赶忙抚著她的胸口道:“二奶奶,您彆气了,您还在月中,仔细头疼。” 赵萱儿扶著额道:“以后来人一律不见,我要好好歇著。” “是,二奶奶。” 许瑶光回到叠玉轩也没閒著。 现在没有婆子看著她了,她尽可以將心中的怒气全部发出来。 她將茶盏砸碎了三个,正房里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竹心和素莲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收拾。 屋內一片寂静,谁都不敢说话。 她怒道:“素莲,你將卫妈妈找来。” 第71章 寻到了 素莲將手中的碎瓷片放在一旁的簸箕中,战战兢兢地起身,往屋外走去。 许瑶光在后面催促著:“快些走,难道你是没长腿吗?” 她气得不打一处来,在后面咒骂著:“那腿若留著不用,还不如打断了好!” 竹心没有接话,还在收拾著地上的碎瓷片。 许瑶光开口道:“竹心,你小心著些,若还想去伺候国公爷,便仔细著你的手。” 竹心微微点头道:“是,奴婢多谢大奶奶关心。” 许瑶光快速扇动手上的扇子,以期能够平息心中的怒火。 因为害怕许瑶光的谩骂,素莲扶著卫妈妈道:“妈妈还是走快些吧,大奶奶正在气头上呢。” 卫妈妈一瘸一瘸得走著,但也不敢歇。 紧赶慢赶的来到了正屋。 一进正屋,她便跪在了许瑶光面前,给许瑶光行了个大礼。 许瑶光赶忙扶起她道:“奶娘,快起来,我知道你腿脚不便,快起来。” 卫妈妈对著许瑶光道:“大奶奶快坐著,奴婢身子重,让素莲和竹心来扶我就是了。” 素莲和竹心听了这话,只能上前扶住卫妈妈。 许瑶光这才鬆了手,坐回了椅內。 她们主僕已经有三个月未见了。 虽然都在一个院子里,可有那些婆子们看著,是不允许卫妈妈去叠玉轩的前院。 许瑶光看著卫妈妈身上穿的粗布衣裙,头上只隨便插了根粗略打磨过的木釵,再裹一条布巾以固定。 脸上也苍老了许多,根本看不出卫妈妈原来是个体面的女管事。 许瑶光暗暗咬唇,她开口道:“苦了你了,奶娘。” 卫妈妈也落下泪来,她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开口道:“奴婢不苦,还能陪在您身边就是好的。” “当初就应该让你回去,哪怕是去侯府的庄子里做活,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卫妈妈摆摆手道:“大奶奶,奴婢是心甘情愿的。” 许瑶光恨恨道:“奶娘,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卫妈妈谨慎地看向屋外道:“大奶奶,这种话还是放在心里吧。” “如今咱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那边的孩子没了,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许瑶光眼神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狠厉,她开口道:“我不光要让她没了孩子,还要让她没了依仗。” 卫妈妈看向许瑶光道:“大奶奶若想成事,那便要先装作是一个仁善的主母。” 许瑶光与卫妈妈的目光交匯:“等事情办成了,你便可以重新回到我身边了。” “只是现在我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事交给你。” 卫妈妈开口道:“大奶奶,请说,奴婢一定办到。” 许瑶光开口道:“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也看到过侯府是如何教养琳琅的,既然国公爷喜欢这种的,那我只能再造一个听话的出来了。” 卫妈妈看向竹心,又看了看素莲,她开口道:“素莲的摸样一般,依奴婢看还是竹心更合適些。” 许瑶光点头道:“奶娘,你果然与我心意相通。” “那便劳烦奶娘,每日在后院教导竹心了。” 她又看向竹心道:“这一月,你便跟著卫妈妈在后院,以后就由素莲伺候我。” 竹心在心里早已欢呼雀跃的了几百次,但面上不敢表露。 她恭敬地跪下,对著许瑶光磕头:“奴婢谢大奶奶提携,一定会好好为大奶奶效力。” 许瑶光抬手道:“行了,起来吧,你若是敢像琳琅一般,我定会將你千刀万剐,再把你丟到乱葬岗里餵狗。” 许瑶光又看向素莲,觉得素莲摸样不够漂亮,人也傻傻的。 她白了素莲一眼道:“以后在我身边伺候,学机灵点,人也警醒著些。” 素莲也只能恭敬地行礼道:“是,奴婢记下了。” 卫妈妈起身道:“还是找个由头將竹心罚了,再赶到后院,不会让人起疑。” 许瑶光的笑十分胸有成竹,她开口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卫妈妈点头道:“大奶奶既想好了,奴婢便告退了。” 许瑶光恳切地看著卫妈妈道:“奶娘就不能留下多陪我说说话。” 卫妈妈摇头道:“奴婢是受罚之人,在这待久了岂不是让人生疑。” 许瑶光只得道:“素莲,扶著卫妈妈回去。” 卫妈妈摆手道:“大奶奶,不可,奴婢自己走著回去。” 许瑶光只能作罢,看著卫妈妈有些佝僂的背影,还有瘸了的那条腿,她对琳琅的恨便更多。 傍晚,琳琅坐在內室看书。 她本以为崔启明今日不会来自己这,可却看到崔启明快步走进了院子。 他进了內室,让眾人都下去了。 琳琅笑著看他道:“爷脸上很少带笑,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屋內虽没有旁人,但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道:“琳琅,陈贵找到了。” 琳琅一惊,她看向崔启明,仿佛在向他確认真偽。 崔启明握住她的手道:“千真万確,我猜的没错,他没有远离京城。” “是在三清观里发现他的。” “罗道长经常救济无家可归之人,他便跑到了三清观內。” 崔启明故意卖关子道:“你知道他之前都藏在哪儿吗?” 琳琅开口道:“爷先別说,让妾想想。” 她托著腮思考著:首先肯定不能住客栈,其次佛寺也不能去,他又没剃度,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国公爷能想到他会躲到寺庙、道观中去,侯府的人也不是傻子。 琳琅一下想到了,她开口道:“妾知道了!” “你说来,我听听。” 琳琅看著崔启明道:“妾觉得他定是躲到一个別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而且別人一定认为他绝不可能去的地方。” “那地方还得有些吃的、喝的、用的之类的。” “妾猜他定是躲到那帮土匪被查抄的山寨里去了。” “毕竟那地方还离京郊不远,可时间久了,山寨里遗留的存货被吃完了。” “他又不会打猎,种地也来不及,就只能下山了。” 琳琅接著道:“而且,三清观是皇家认可的道观,去了那儿,侯府的人也不敢乱来。” 崔启明轻点了点琳琅的头道:“我的琳琅果然聪慧。” “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琳琅不好意思的笑,接著就有一双手搂住了崔启明的腰。 她撒著娇道:“那爷今日就別走了吧。” 崔启明没想都到她会这么说,感觉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本来以为琳琅会劝自己,今日也该去叠玉轩留宿了。 这样也好,自己不想去,也没打算去。 他喜欢琳琅挽留自己。 崔启明环抱住琳琅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琳琅笑道:“多谢爷愿意陪著妾。” 挽留他是其中一环,等那日赶他去,也是其中一环。 琳琅不再多想,她开口道:“那妾就吩咐她们摆饭了。” “有爷在,妾和孩子的胃口都能好些,睡得也香些。” 崔启明搂住她的肩道:“那爷肯定日日都来。” 琳琅如愿留下了崔启明,两人还如以往一样,吃饭、散步消食。 时候差不多了,便回春暉堂洗漱安寢。 第二日一早,崔启明还没醒呢,就看到琳琅已经起身洗漱了。 琳琅听到床上有了动静,她回身看向崔启明道:“可是吵著爷了。” 崔启明用一只手撑起头道:“没有,也该起了。” 他说完便自己缓缓坐起了身,开口问道:“今日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琳琅笑著道:“今日是大奶奶出来后,第一次正式的奉茶请安。” “妾还是早些准备著才好。” “不如我请个假,今日不去上朝了,陪你一道去。” 琳琅挽住崔启明的胳膊道:“爷不必为这些小事分心。” 崔启明看著她道:“那你带两个人去,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找个由头回来。” 琳琅点头道:“爷,妾明白。” 两人用过早饭后,送走了崔启明。 玉兰和槿禾便伺候著玉兰穿上一件宽袖的外衫。 琳琅往镜子里望了一望,確认一切都妥当后。 她开口道:“桑榆,你在家陪著我娘,玉兰和槿禾陪我去叠玉轩。” 周氏上前道:“有事就让人回来通传,让槿禾在外面守著。” 琳琅拉住周氏的手,轻拍了几下道:“娘,你就放心吧。” 她不再多说,而是由玉兰扶著,槿禾在后面跟著。 三人就这么往叠玉轩去了。 一进叠玉轩,琳琅就呛咳了几声。 她强忍著准备行礼,刚屈膝,许瑶光就赶忙道:“玉兰,快扶你们姨娘起来。” 玉兰上前扶住琳琅,许瑶光自然也发现了琳琅的不適。 她开口道:“哎呦,妹妹莫怪,我这屋子好久都没薰香了,今日想著你来,就想熏熏这屋中的腐霉味儿。” “本吩咐了竹心,要在你来之前將这香熄了。” 许瑶光瞪著竹心道:“还不快给周姨娘赔罪,你若是再犯错,我就將你罚到后院去,做最下等的粗使丫头。” 竹心眼看著就要跪在琳琅面前,她赶忙伸手扶住了竹心。 琳琅开口道:“只是一点小事,现在熄了也无碍的。” 许瑶光看向竹心道:“你还不快向姨娘谢恩。” 第72章 仁善的主母 竹心半屈膝对著琳琅行礼道:“多谢姨娘开恩。” 琳琅抬手道:“快起吧,竹心。” 许瑶光眼中还带著嫌恶,她看向竹心道:“在这傻楞著做什么,还不快將茶端上来。” 她脸上带了笑,开口道:“妹妹,別见怪,自从妹妹走了,我这身边也没有什么得力的人了。” 琳琅笑著回道:“妾那来了两个新的,都是堪用的。” “不如妾给国公爷说说,让他也吩咐祥妈妈,送几个人到您这来。” “否则伺候您的人不够,可怎么好。” 许瑶光訕訕地笑了笑,开口道:“不用,我这人还是挺多的,毕竟家大业大嘛,隨便选几个调教一下,也能用。” 琳琅笑了下道:“看来是妾多嘴多舌了。” 这时,竹心走了进来,许瑶光客套道:“妹妹有著身孕,可是这礼数不能废,毕竟妹妹是最讲礼数之人不是。” 琳琅浅笑道:“妾明白。” 许瑶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贵妾又如何,还不是要给她这个主母敬茶。 她示意竹心,將茶端给琳琅。 琳琅看著竹心手有些抖,便知道那茶汤十分烫。 她看见竹心慢慢走了过来,那茶汤恐怕是要浇到自己身上了。 玉兰眼疾手快地站到了她面前,伸手挡住了竹心。 竹心一个没站稳,將茶汤撒了玉兰一身。 她赶忙掏出帕子,关切道:“玉兰姐姐,你没事吧,我是不小心的。” 玉兰抽出手帕,將身上滚烫的茶汤擦去。 她开口怒道:“这茶汤这么烫,幸好奴婢穿著衣裙,否则定会被烫伤。” “你给大奶奶和姨娘上这么烫的茶汤,是想烫坏大奶奶的嘴吗?” 许瑶光听了这话,立刻借坡下驴。 她指著竹心道:“还不跪下,若是伤了姨娘,拿你的命都不够赔的。” 琳琅心中已经有了盘算,看来这滚烫的茶端上来,为的是一箭双鵰啊。 若不是玉兰眼疾手快挡了上来,这茶汤先烫了自己,又给了许瑶光罚竹心的由头。 许瑶光被关了一阵子,脑子倒是好用了不少。 自己也该推波助澜一番才是。 琳琅开口道:“哎呀,这身衣裙是新做的,如今沾上了茶汤恐也不能见人了。” 这句话说的正中下怀,许瑶光赶忙接道:“素莲你带著玉兰去换身衣裙。” 她又指著竹心道:“你既然办不好事,那就滚去后院做个最低等的洒扫丫头。” 竹心提起裙角,跪在许瑶光面前道:“大奶奶,奴婢错了,您不要罚奴婢去后院做洒扫丫头啊。” 见许瑶光不理她,她又转向琳琅,拉住琳琅的裙角道:“姨娘,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替奴婢求求大奶奶吧。” 琳琅不忍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许瑶光道:“大奶奶,竹心也是不小心的,念她是初犯,就饶了她吧。” 许瑶光恳切地看著琳琅道:“琳琅,你不知道,以前就是因为有卫妈妈那样的恶人在我身边挑唆,我才犯下如此大错。” “也让咱们之间有了隔阂。” “我现在是谨慎得很,但凡身边的人有一点不对,我都是要罚的。” “何况我与你才是姐妹,怎么能因为这些下人离心呢。” “对你我不利之人我都要罚的。” 许瑶光抚著心口道:“这些日子我反思了许多,若不是我小心眼,我们不还能像以前一样住在一个院子里。” “现在也能为了这孩子一起做做针线。” “可惜现在都不能实现了。” “所以琳琅,我想弥补,任何伤害你的人,哪怕她不是故意,我也要为你討个公道。” 琳琅也回以感激的目光道:“妾与大奶奶之间何谈隔阂呢,今日既然都说清了,那往后我们便还是好姐妹。” 许瑶光与琳琅对视,两人都笑的真切。 她转头看向竹心道:“你赶紧滚去后院。” 竹心见琳琅不帮她,许瑶光也心意已决,她只能起身,垂头丧气地从正房走了出去。 这边玉兰也换好了衣裙,和素莲一道回来了。 琳琅见她回来了,她开口道:“姐姐,妾这衣裙也沾上了不少茶水,一会儿还要去拜见老夫人,这么穿著去恐怕不合礼。” 许瑶光看著她道:“我正想说呢,但又怕你不放心。” “这样拿著我的衣裙,去西厢房换,那里陈设都没变,你也能安心些。” 琳琅点头道:“在大奶奶这妾一直都是最安心的。” 许瑶光温和地笑著道:“那快去吧,別误了时辰。” 琳琅带著槿禾和玉兰往西厢房去了。 主僕三人进了西厢房,一切陈设確实都没有变。 不是许瑶光念旧,而是她那里有功夫打理这里。 估计连进都不想进来。 就连这屋中的灰应当也是昨天扫的。 玉兰不安道:“姨娘,大奶奶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琳琅笑著道:“你只要记得事出反常必有妖,给我换衣吧,一会儿出去你便知道了。” 一盏茶过去,玉兰和槿禾伺候著琳琅换好了衣裙。 玉兰將琳琅换下的衣裙叠好放在了托盘之上。 槿禾扶著琳琅在前面走著,玉兰端著托盘在后面跟著。 三人又回到了正屋。 许瑶光看见琳琅穿著自己衣裙,模样气质竟然不输给自己。 她心中愤懣,可在此时又只能压著。 许瑶光开口夸讚道:“妹妹真是姿貌非凡,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琳琅笑著谦虚道:“只能说人靠衣装,是大奶奶的衣裙好,衬人。” 许瑶光指著玉兰手上的衣服道:“妹妹,这衣裙既然是在我这弄脏的,不如就留在这,我让下人给你洗了,三日后再给你送回去。” 玉兰不放心,她先开口回道:“大奶奶,这就不必劳烦大奶奶了。” 琳琅给玉兰一个眼神,又看向许瑶光道:“大奶奶莫怪罪,也是妾平时把她当姐妹,太过纵容她了。” 她看向玉兰道:“大奶奶和我说话呢,那里轮的到你来插嘴。” 琳琅脸上又带了笑,看向许瑶光道:“那就劳烦大奶奶了。” 素莲上前接过衣裙,放到了一边,又站回到许瑶光的身侧。 她开口道:“那的话啊,国公爷的后院就咱们二人,咱们二人更要同心,才能让国公爷放心不是。” 琳琅点头道:“大奶奶说得在理。” 许瑶光笑著对琳琅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该去四时轩了。” 琳琅由玉兰和槿禾扶著,许瑶光还特意交代道:“扶好你们姨娘,若是出了岔子我拿你们试问。” 几人一起出了叠玉轩,琳琅和许瑶光分別坐上了轿子。 轿夫抬的很稳,很快便到了四时轩。 两人被身边的人扶下轿子。 许瑶光看著琳琅道:“小心著些,这的门槛有点高。” 琳琅点头示意道:“多谢大奶奶关心。” 主僕几人依次走了进去,站在四时轩门口的两个丫头都觉得纳闷。 不是说大奶奶和姨娘不和吗,怎么今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另一个丫头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她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那个丫头別再议论。 两人这才收回了眼神。 许瑶光和琳琅一同走进四时轩。 她与琳琅一同向老夫人行礼。 李氏抬手道:“好了,都起来吧。” 许瑶光自己先起来了,还回过神扶琳琅。 李氏心头一紧,她想制止,可又不好驳了许瑶光的面子。 左右都在她的院子里,许瑶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琳琅做什么。 琳琅也有些紧张,可还是镇定地站了起来。 她既想演仁善的主母,那自己便帮她一把。 琳琅笑著道:“多谢大奶奶。” 许瑶光笑著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谢自己。 她看琳琅快要坐下,她看向吉妈妈道:“吉妈妈,能劳烦您拿个软垫和靠枕吗,我怕这椅子太硬,琳琅坐著不舒服。” 吉妈妈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对她点了下头。 她便去拿软垫和靠枕。 吉妈妈將软垫和靠枕拿了过来,见许瑶光已经坐下,而琳琅还在一旁站著。 她心道:这演戏也得做全套吧,做一半算什么,另一半留给国公爷看吗。 吉妈妈一边想著一边將软垫和靠枕放在琳琅身后的座椅上。 玉兰这才扶著琳琅坐下。 琳琅坐下后,李氏开口道:“你不能喝茶,喝些我为你备的饮子,也能解解暑气。” 她笑著看向李氏道:“多谢老夫人。” 许瑶光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只能自顾自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 她开口道:“母亲,儿媳想著琳琅是否应该多用些补品,这样孩子也能长得好些。” 李氏看她一眼道:“这事不用你操心,府医会按时为琳琅开方进补。” 许瑶光有些委屈道:“母亲,您不能因为儿媳犯了一次错,便不再信任我,我也只是关心妹妹。” 李氏看著她道:“你若真的关心琳琅,就不该提补品之事。” “妇人怀孕大量进补,会导致胎大难產。” 许瑶光装作惊恐地看著李氏道:“母亲,儿媳未生產过真的不知,只是看到母亲当年怀著弟弟的时候,日日都会吃些补品,儿媳才这么说的。” 李氏摆手道:“也罢,不怪你。” 她看向二人道:“既然你们都来了,一会儿我便派人去前院,让明儿过来用午膳。” 第73章 胎动 许瑶光面上带了些喜色,她接著开口道:“母亲,我想了想既然您都没有让我们日日来请安。” “况且琳琅现在怀有身孕,我也想著只让她初一、十五来请安。” “又或是我时不时地去春暉堂看看妹妹。” 李氏点头道:“这样甚好,你能如此为琳琅和孩子考虑,我也能放心了。” “只是这管家的事,还不能交给你,便等到琳琅平安生產后,再將管家之权交给你吧。” 许瑶光起身行礼道:“是,母亲。” “儿媳定会好好照顾琳琅的。” 琳琅在一旁看著,心道:恐怕等不到那天,许瑶光便又要作妖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崔启明得了信,中午便往四时轩去了。 他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到了琳琅身上。 琳琅与他相识一笑,崔启明这才又向著李氏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许瑶光看著他们二人,眼神交匯,仿若无旁人的样子,心中像是被扎了一根刺一般疼。 李氏不管这些,儿子愿意喜欢谁那是他的事,只要不逾矩,她不会管这么多。 她抬手道:“起来吧。” 接著,许瑶光和琳琅都准备起身给崔启明行礼。 琳琅正准备行礼的时候,崔启明摆手道:“琳琅,你怀著身孕,免礼吧。” 崔启明说完,就走到琳琅身边扶著她坐下。 抬眼看见还在行礼的许瑶光,他开口道:“起来吧。” 许瑶光装作恭顺的样子道:“多谢夫君。” 崔启明听到这个称呼轻咳了一声,他看向李氏问道:“母亲,可以用午饭了吗?” 李氏笑著道:“她们都將饭菜摆好了,咱们便去饭厅吧。” 崔启明想去扶琳琅,琳琅对他轻轻摇头,他对琳琅点了点头。 扶著琳琅的依然是玉兰和槿禾。 崔启明也没有多看许瑶光,而是扶著李氏走在最前面。 许瑶光的手紧紧地攥著手中的绣帕,压制著自己內心的怒气。 她还回头看向琳琅道:“妹妹,小心著些。” 琳琅对她回以一笑,妻妾和睦的样子映到崔启明的眼里。 可想到之前的种种,他总觉得这只是表面的和睦。 走到饭桌前,许瑶光主动为琳琅拉开椅子。 琳琅缓缓走进去坐下,她看向许瑶光道:“多谢姐姐。” 许瑶光看向崔启明道:“夫君不必如此看我,上次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如今出来了,便是想洗心革面,好好同琳琅妹妹相处。” “我也真的是盼著她能早日为夫君诞下孩子。” 崔启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开口道:“我不听你如何说,我只看你如何做。” 许瑶光暗暗咬唇,她开口道:“是,夫君。” 话头落下,无人再接,只有筷子轻轻触碰碗盏的声音。 李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崔启明,崔启明看了李氏一眼,立刻会意。 他拿起一旁布菜的公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许瑶光手边的碟子里。 许瑶光心中大喜,她看向崔启明道:“多谢夫君。” 崔启明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开口道:“之前事已经过去,我不希望后院再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许瑶光连连点头,她將崔启明夹给她的鱼肉全部送进的嘴里,吃的十分满足。 她吃完后,抽出绣帕擦了擦嘴边的汤渍开口道:“夫君,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崔启明点头道:“有什么事就儘管说吧。” “我想著柔姐儿的满月宴定是要大办的,那日来的人定会很多,稳妥起见,就別让妹妹去了吧。” 崔启明看向她道:“这件事弟妹已经让老二给我说了。” 李氏看许瑶光脸上有些尷尬,她开口道:“许氏是一片好心,她也不知道,她刚才还说呢,让琳琅不用日日都去她那里请安,只初一十五过去一趟,两人坐著说说话。” “她现在也算有些仁善之心了,你也不必太过苛责。” 李氏不想在后院看到谁一家独大,琳琅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足够了。 国公府主母的位置,需要一个有身份地位的女子。 她开口道:“明儿,现在琳琅的胎也稳了,许氏也解禁很多天了,你也该去看看她了。” 崔启明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他看向琳琅。 琳琅看向他道:“老夫人说得对,国公爷是该去陪陪大奶奶了。” 李氏欣慰地笑道:“对嘛,这样一家人才叫和睦。” 只是琳琅说完,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这份落寞也落到了崔启明的眼里。 但现在在四时轩,他不好问什么。 他只得点头道:“儿子知道了,今日便会去叠玉轩用晚饭。” 崔启明说完,便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净手漱口后道:“我吃好了,便先回去了。” 李氏看到儿子走了,她便开口道:“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们想吃可以再吃些。” 许瑶光与琳琅自然也放下了筷子。 她们两个净手漱口后,也退下了。 主僕几个走到院外后,许瑶光叫住琳琅道:“我送妹妹回去吧。” 琳琅推脱道:“如今天热,姐姐还是快回去吧,妾有轿子坐无事的。” 许瑶光说著便上前几步道:“无妨,我乐意送妹妹的。” 琳琅见推脱不掉,便点头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两人同时上了轿子,两顶轿子都往春暉堂的方向走去。 玉兰在心中暗想:现在也知道做戏要做全套了,可这也太多此一举了。 没多久,轿子在春暉堂门口缓缓落下。 她们一下来,就看到茂源在门口蹲著乘凉。 琳琅看向他道:“茂源,你怎么在这。” 他看到许瑶光也下了轿子,他开口道:“姨娘快进去吧,仔细中了暑气,国公爷就在里面呢,若是真中了暑气,国公爷是要骂人的。” 许瑶光看向琳琅笑了笑道:“茂源说的是,你快进去吧,国公爷既然在,那我就改日再来拜访。” 琳琅看向许瑶光,对她点了点头,也算是目送她了,做完这些动作,琳琅便转身进了院子。 茂源也跟著主僕三人一道进去了。 进去后还將门插上了,儼然一副午后不见客的样子。 许瑶光脸上终於露出了心中的不快,她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轿子中。 语气冷冰冰的道:“回叠玉轩。” 正屋內,冰早已经摆好,还有风轮在一旁扇著。 室內已经很凉爽了,崔启明起身来迎琳琅。 琳琅故意问道:“还以为国公爷去了叠玉轩呢。” 崔启明搂著她道:“说了晚饭去的。” “就连你也帮腔。” 琳琅假意生气:“在老夫人那,妾哪敢如此胆大包天。” 崔启明宠溺地看著她道:“是不能怪你。” 他对著屋內眾人道:“好了,天气热,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歇著吧。” 玉兰等人领命下去后,琳琅隨崔启明走进內室。 她坐在床榻上开口道:“春暉堂的气是暖,可夏天却要比別的地儿热上许多。” 崔启明听她说著,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琳琅的小腹,已经有一些隆起的弧度了。 他一边摸著一边道:“若是你未怀孕,我本打算带你去山庄里避暑的,那儿凉快。” 崔启明刚说完,两人同时看向肚子,他们又对视一眼。 琳琅惊喜道:“孩子动了!” 崔启明第一次有这样奇妙的感受,他觉得全身变得酥麻,似乎与这孩子有了连接。 他对琳琅道:“你將外衫脱了,再將裙子解下,只穿里衣,让我再好好感受一下。” 琳琅也想好好感受一下,便应了他的话,崔启明帮著她將衣裙解开。 又扶著她坐下,他单膝跪著脚榻上,將头轻轻地放在琳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静静感受著。 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只间或听见几声咕嚕声。 他疑惑道:“怎么没动静了。” 琳琅开口道:“许是月份还小。” 崔启明也不管这小傢伙还动不动,他轻声对著琳琅的肚子道:“你要好好在你母亲肚子里长大,出来以后好好护著你母亲。” 琳琅看向崔启明道:“妾不可在孩子面前称母亲。” “这里没別人,你不必担心。” 崔启明扶著琳琅躺下,他也躺在琳琅身旁,看著头顶的床帐道:“这小傢伙动了,我都捨不得走了。” 琳琅笑著道:“爷一说话,这孩子又动了。” 崔启明翻了个身,用手抚上琳琅的小腹,他笑著道:“那我这当爹的就给你讲故事吧。” 他想將从小到大听过的故事一个一个都给这孩子讲一遍。 可刚讲到第二个琳琅便睡著了,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体传来的困意,也不再动了。 崔启明自己便也睡了过去。 到了傍晚,崔启明看著琳琅这里摆好的饭菜道:“不如我吃完晚饭再去。” 琳琅起身,拉著他道:“爷就快去吧。” 崔启明没办法,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离开了。 他走后,玉兰问道:“不如撤掉几个菜。” 琳琅笑著道:“不必,这些我都想想尝尝。” “姨娘,心里不难受吗?” 琳琅看向玉兰道:“难受是难受,可孩子觉得饿了呀。” “而且他今天动了,一会儿你跟他说说话,他说不定也会动。” 玉兰满脸欣喜地点头,这样看来国公爷不留宿,也是件好事。 她开口道:“那今晚奴婢守夜。” 第74章 漏夜离开 琳琅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很是高兴。 玉兰接著问道:“乾娘知道吗?” “等娘过来吃饭的时候告诉她。” 春暉堂这边是其乐融融,谁都想摸摸琳琅的肚子。 不过这孩子也不知是识趣,还是怎么。 除了国公爷和周氏说话,其他人怎么说话,好像没什么用,他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就好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边崔启明一进叠玉轩,许瑶光就迎了出来。 她走上前来,便向著崔启明行礼。 他只得伸手,许瑶光莞尔一笑,伸出一只手搭了上去。 崔启明將她拉了起来,见许瑶光站定后,他將手收了回来。 大步往屋內走去,许瑶光愣了一瞬,快走两步跟上了崔启明。 在上台阶时伸出手挽住了崔启明。 崔启明没有躲开,反正已经要进屋了,也不必如此刻意。 两人一齐走进饭厅,饭菜已经摆好,两人便相对而坐。 为了调节两人之间的气氛,许瑶光特意备下了一壶酒。 素莲將两人已经坐好,便走上前为两人斟酒。 崔启明挡住手边的杯子道:“天热,不宜饮酒。” 许瑶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了,素莲把酒撤下去吧。” 崔启明问道:“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一个丫头呢?” 许瑶光笑著道:“爷是问竹心吗?” “是好像叫这个名。” 许瑶光心里有了一点把握,看来崔启明是记得竹心的。 那竹心的胜算也就高了不少。 她脸上的笑收了,开口道:“她呀,被妾给罚去做粗活了。” “为何?” “还不是因为今日,琳琅妹妹来给我敬茶,她上了一盏滚烫的茶,若不是玉兰机敏,护住了妹妹,恐怕今日烫伤的就是琳琅妹妹了。” 许瑶光一脸愧疚地看著崔启明道:“我想这可不行,上次的事就是因为有刁奴在我旁边攛掇著,让我错了主意,如今绝不可再纵容。” “凡是挑唆我与琳琅妹妹的人,都不適合在我身边伺候了。” 崔启明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 其实他心里早有了一番想法:不愧是许侯和王氏的女儿,所做的一切都如出一辙。 崔启明接著道:“若是你这人手不够,我可让祥妈妈再送几个人过来。” 许瑶光装作懂事道:“不必,我之前就是铺张浪费惯了,现在也该学著节俭著些,也好做个表率。” 这句话倒让崔启明不太舒坦了。 他开口道:“我国公府多开些例银出去还是开的起的,你既然不喜欢生人近身伺候,不必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也不许用这种理由去剋扣他人的用度。” 许瑶光压著心中的怒气,开口道:“是,夫君。” 桌上的菜只动了几筷子,崔启明便没了胃口。 他开口道:“我吃好了。” 许瑶光也跟著放下了筷子,她开口唤道:『素莲,上来伺候。” 素莲端著水和茶上来,来回走了两趟。 崔启明也不说,就这么等著。 反正是许瑶光觉得伺候的人够,他也犯不著派国公府的下人来她这受罪。 崔启明自己净手漱口后,就自顾自地出了正屋。 许瑶光自然也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崔启明抬眼就看见了琳琅的衣裙,正滴著水掛在晾衣杆上。 他开口问道:“你何时与琳琅有一样的衣裙了?” 许瑶光看著那衣裙心中恨恨,可面上却带著笑:“今日琳琅的衣裙上,也撒上了些茶水,我就让她在我这换了,我派人给她洗了,三日后送过去。” 崔启明点头道:“那你別忘了。” “夫君放心,我不会忘的,我现在事事都是以琳琅妹妹为先。” 崔启明开口道:“你不必如此。” 许瑶光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便不再接话。 可心里却难受得紧,今日琳琅穿著自己的衣裙,他未发觉。 来到她这却一眼就认出了琳琅的衣裙。 可见崔启明对琳琅的情分已经超过对自己的了。 难道自己真的不能有孕了吗,还是得去信给母亲。 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江湖游医,能將自己治癒。 否则以后在这府里恐怕真的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崔启明晚饭本就没吃多少,也不用消食,略走了几步他便道:“我们回去吧。” 许瑶光开口道:“好,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了,明郎先去沐浴吧。” 崔启明点头,走进屋內。 他没与许瑶光说话,便自己走进浴房。 一旁放著已经准备好的里衣,他將身上的衣衫脱下,坐进浴盆之中。 许瑶光站在屏风外道:“明郎,可要我进去?” 崔启明镇定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他洗得快,一盏茶的功夫就从浴房里出来了。 浴房那边在清理浴盆,换乾净的热水。 崔启明洗好后便隨手拿了本之前放在这里的书,侧倚在床架上看书。 素莲进来道:“大奶奶,水已经备好了。” 许瑶光放下手中没绣几下的绣棚,羞涩一笑道:“明郎,我先去洗了。” 崔启明头也没抬,只微微点了下。 见许瑶光走了,他如释重负。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绣棚,上面只有寥寥几针,却也能看得出许瑶光不擅女工。 其实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拿琳琅的绣品借花献佛,让自己以为她样样精通。 甚至有时想与她谈论一二,她也接不上什么。 想来那时她后面又能接上话了,恐怕也是琳琅的功劳。 崔启明將那绣棚轻轻放回原位,他今夜本就无意与许瑶光行周公之礼。 便手上握著书搭在床沿上,假装睡了过去。 待到许瑶光回来,她看见崔启明已经睡下。 她先走到他身旁將书从他手上拿下,轻轻的放在床头的案几之上。 又坐到了床边,看著崔启明的睡顏。 她摩挲著崔启明的眉毛,心中念著: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將你的心夺回来,你以前眼里只有我,以后也必须只有我。 许瑶光起身,轻轻从崔启明的身上跨到床的內侧。 她躺好后,挽住崔启明的手臂,將头靠在崔启明的胸膛之上。 两人就这么躺著,崔启明怕惊动她,便一直闭眼装睡,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半夜突然变天,外面狂风大作,因著有崔启明在身边,许瑶光睡得很踏实,並没有听见风声。 崔启明缓缓將手抽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鞋子,將外衫拿在手上,走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守在外面的茂源站了起来。 正想问崔启明要去哪儿,崔启明赶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茂源心领神会,顺手轻轻將门闔上。 他跟在崔启明后面一道出了叠玉轩。 出了叠玉轩后,崔启明將外袍穿好,他开口道:“今夜这么大的风,我怕琳琅睡不安稳。” 茂源点头道:“確实,爷也快些走。” 崔启明加快了脚步,走进春暉堂,里面果然亮了灯。 他让茂源去叫门,玉兰听到声后觉得奇怪,对琳琅道:“这么晚了,能是谁啊。” 琳琅摇头道:“不知,但应该不是外人,你去瞧瞧。” 玉兰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她在门后站定问道:“是谁?” 茂源替崔启明答道:“是国公爷来了。” 玉兰赶紧將门栓抽了出来,她將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果然是国公爷。 她愣了一瞬忙道:“国公爷快进来,外面风大。” 崔启明快步走了进去,他边走边问道:“你们姨娘怎么还没睡。” “风声太大,姨娘睡的不安稳。” “还好国公爷来了,姨娘也能睡得安稳些。” 果然,崔启明一进去便看到琳琅靠坐在床上。 她看到崔启明来了,脸上很是惊讶,她想起身。 崔启明忙走到她身前道:“躺好,我来了,踏实睡吧。” 玉兰见两人都已经躺下,她便熄了灯,知趣地退了出去。 今夜变了天,没有月光投进,屋內黑得很。 她看不清崔启明的表情。 琳琅开口问道:“爷怎么过来了,虽是夏日,可这风也实在是大,府中树多若是吹断了枝砸到爷了可怎么好。” 崔启明摇头道:“不会的,快睡吧。” 琳琅担忧地问道:“您这么走了,大奶奶那边可怎么办。” “我明日再过去陪她用午饭就是了,快睡吧。” 他將琳琅搂进怀中,轻轻地拍著她的背,哄著她睡了。 许瑶光此时摸著身旁已经没有温度的床榻,她的泪从两旁滑落。 可今天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发疯了似的找人。 她盯著头顶的床帐,还是红金撒花的帐子,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以前是琳琅尝受这种滋味,现在换成自己了。 她的夫君不愿意碰她,也不愿意给她一个完整的夜。 许瑶光再也睡不著了,她起身走到桌前,一手拿起绣棚,一手拿著剪刀,狠狠地戳了下去。 一用力,她將绣棚一劈两半,绣布撕拉的声响,让她心中极为快意。 许瑶光看著手上被毁坏的绣布,在心中念著:琳琅,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一定会让你尝遍痛彻心扉的滋味。 第75章 还衣 第二日,许瑶光自己对著铜镜,在脸上上了一层厚厚的粉。 以期遮住眼下的乌青,她开口对著素莲问道:“我的脸色还好吧。” 素莲唯唯诺诺地点头道:“大奶奶的脸色很好。” 许瑶光不再理她,只开口吩咐道:“將卫妈妈叫来。” “是,大奶奶。” 没过一会儿,卫妈妈便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正屋。 许瑶光看到后开口道:“奶娘,坐吧。” 卫妈妈坐下后,许瑶光开口问道:“竹心可算听话。” 她笑著回道:“听话呢,让她做什么她都肯做,学得也挺快的。” 许瑶光点头道:“那衣裙缝製得如何了。” 卫妈妈看向许瑶光道:“奴婢的手艺比不上针线房的。” 许瑶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若是比得上,也用不著在府里养著这么多人了。” “无妨,你尽力去做,其他的交给我就是了。” 卫妈妈点头,她缓缓起身问道:“大奶奶还有其他吩咐吗?” 许瑶光摇头道:“没有了,儘快將衣裙赶製出来。” “是,那奴婢就退下了。” 许瑶光点头,见卫妈妈退了出去。 她才起身去饭厅用早饭。 快到上午的时候,茂源来了叠玉轩。 许瑶光叫人將他请了进来。 茂源对著许瑶光作揖行礼,开口道:“大奶奶,国公爷叫小的来通传一声,他今日来您这用午饭。” 许瑶光脸上绽出一个笑,看著茂源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又看向素莲道:“素莲,快去送送茂源。” 茂源看向许瑶光道:“不必了大奶奶,外面天热,就不要劳烦大奶奶身边的人了。” 他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叠玉轩。 许瑶光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对素莲道:“都听到了吧,派个人去提饭。” “是,大奶奶。” 许瑶光想到昨日晚饭时候素莲忙碌的样子,她开口道:“今日让素荷也近前来伺候。” “以后你们两个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了。” “是,大奶奶。” 许瑶光摆手道:“行了,下去吧。” 崔启明到的时候,许瑶光已经在廊下等著她了。 她笑著迎了上去,脸上没有一丝不快。 许瑶光挽住崔启明道:“明郎,外面热咱们快进去吧。” 崔启明心下疑惑,这到不像她了。 以前虽然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可若她有一点不快,她都会表露出来。 许瑶光拉著崔启明在饭桌边坐下,自己又回到他对面坐下。 他开口问道:“昨夜你可睡得好吗?” 许瑶光笑著给崔启明布菜,听他这么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笑著道:“睡得好呀,只是明郎起得真早。” 崔启明点头道:“是,昨夜突然狂风大作,被吵醒后便睡不著了。” 许瑶光笑著道:“许是明郎昨夜在,我睡得安稳,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崔启明点头道:“那便好。” 许瑶光看到崔启明竟然不愿意与她將实话。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但脸上依旧掛著笑:“明郎,以后若是担心妹妹,大可以叫著我一块儿去。” 崔启明听她这么说,面上有些掛不住,他开口道:“不想扰了你,昨夜情况特殊,以后也不会如此了。” 许瑶光笑著点头道:“原来明郎还是惦记我的。” 崔启明也看向她道:“这是自然,你我成亲已快四载,我也不是那等不念旧情之人。” 他说完这话,心道:你既然愿意装,那我便陪你演。 崔启明放下筷子,开口道:“我吃好了。” 他话音刚落,素莲和素荷两人便端净手的水和漱口的茶进来了。 崔启明抬眼看了一眼,开口道:“如此才像个样子。” 他净手漱口后將帕子放到一边,开口道:“既用完了饭,我便回去了。” 崔启明不想在此停留,看到许瑶光的样子,他便想起许侯带来陈辉尸体时的样子。 好在陈贵已经找到,勾结山匪的罪名扣下来,王老太爷也命数將近,到时谁也不能再將王氏保下来。 许瑶光见崔启明离开了自己的院子,她颓然地坐在原处。 看著这一桌子的菜开口道:“这菜没怎么动过,你们拿下去分吃了吧。” “记得我日日用的那盏燕窝,都给竹心。” 素莲和素荷应道:“是,大奶奶。” 她们二人在这边收拾,许瑶光便起身径直往內室走去。 许瑶光这次学聪明了,她看向院內掛著的衣裙,之前的谋划被她全盘推翻。 这次她要让琳琅猜不出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两日后,她吩咐素莲將衣裙叠好,放进托盘里。 许瑶光对她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去春暉堂还衣了,顺便坐坐。” 素莲端著托盘,素荷扶著许瑶光上了轿子。 她坐定后,轿子被稳稳噹噹地抬了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轿子停在了春暉堂门口。 院门大开著,许瑶光怕晒,自己不先下来,而是吩咐道:“素荷,你进去说一声。” 素荷站在门口,略敲了敲门,桑榆听著声便从正屋里打著帘子出来了。 她之前没见过素荷,她开口问道:“你是?” “我是大奶奶身边的人,快去通传你们姨娘,大奶奶来了。” 桑榆看了一眼轿子,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她走进正屋,来到內室,琳琅这会儿正和周氏一起给腹中的孩子缝製小衣服。 桑榆开口道:“姨娘,大奶奶来了。” 琳琅脸上的笑意变淡,她开口道:“快请进来。” “在外屋见客。” 她又看向玉兰和槿禾道:“你们两个去备茶吧。” “是,姨娘。” 桑榆快步走了出去,笑著对著轿中人道:”大奶奶,姨娘让奴婢请您进去呢。” 许瑶光这才从轿中走了出来。 桑榆在前面领路,素荷跟在许瑶光身旁,扶著她。 素莲则端著托盘走在后面。 许瑶光一进来,便看见了周氏。 琳琅欲给她行礼,她扶住琳琅道:“妹妹不必如此多礼。” 她的目光又落到给她行礼的周氏身上。 许瑶光装作不知地问道:“这位是?” 琳琅笑著看向周氏道:“回大奶奶的话,这是我娘。” 许瑶光笑著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周氏:“哎呦,快免礼。” 她拉著周氏的手,又看向琳琅道:“我可真是羡慕你,可以让娘亲陪在身边,我恐怕是没那个福分了。” 琳琅也笑著回道:“大奶奶若是想见夫人,那也是能隨时回去的。” 许瑶光听得出来琳琅这是在讥讽自己,她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被禁足了吗。 她笑著回道:“也是,我母亲事情繁多,不比周妈妈是个无事的閒人。” 琳琅也笑著道:“妾的娘身子不好,能做个閒人,妾才能放心些。” 她说完,笑著道:“怎么大奶奶站著说话,大奶奶请上座。” 许瑶光笑著看著琳琅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坐上主座,琳琅坐在她左下方第一个位置上。 琳琅开口问道:“大奶奶今日为何而来?” 许瑶光看向素莲道:“这不给你送衣服来了。” 琳琅看向素莲手中的托盘道:“大奶奶派个人送来便是,怎么还劳烦大奶奶亲自跑一趟。” 许瑶光摆手道:“无妨,我在屋中也是閒著,正好来找妹妹说说话。” 她又关切地问:“妹妹这几日可还好?” 琳琅笑著道:“托姐姐的福,一切都好。” “那便好,我现在啊最担心的就是妹妹你。” 琳琅笑著道:“那还是多谢姐姐费心了。” 许瑶光呷了一口茶,又四处看了看,她开口道:“妹妹这春暉堂布置的別有一番新意啊。” 琳琅本不想替,奈何许瑶光要给自己找不愉快。 她笑著道:“都是国公爷看著挑的,妾不比姐姐有娘家帮衬,妾所能依附的也只有国公爷和姐姐了。” 许瑶光轻笑一声道:“这是那儿的话,你若能生个儿子便也能母凭子贵,可若是个姑娘,恐怕也是空忙一场。” 周氏想开口为反驳许瑶光,琳琅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接话。 许瑶光只装作没看到,接著道:“哎呦,你看看,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好端端的惹了妹妹生气了” “不过妹妹也別急,姐姐话还没说完呢。” “以国公爷对妹妹的宠爱,不管生男生女,妹妹都能有依仗。” 琳琅笑著道:“姐姐谬讚了。” 许瑶光又喝了一口茶,起身道:“东西既然已经送到了,我便回去了,妹妹可要好好养胎。” 琳琅没有出去相送,只是站在原处,对著她道:“妾身恭送大奶奶。” 不速之客走了,琳琅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衣裙,回到內室。 周氏和玉兰也跟著进去了。 琳琅將叠好的衣裙翻开,一一检查裙子上的针脚。 她对玉兰和周氏道:“娘、玉兰,你们看看这是不是针线房的手艺。” 她们接过,自己查看了一番。 上面还有针线房的记號,两人看著琳琅点头。 琳琅这回有些弄不清头绪,按理来说不该啊。 许瑶光应该会仿製一套衣裙给她送来,把自己这套衣裙留下,难道她不打算扶持竹心上位了吗? 第76章 满月宴 日子过得很慢,但是孩子长得飞快。 转眼一月过去,到了柔姐儿满月宴的日子。 鲁国公府的近亲旁支悉数到场。 女眷们都在四时轩等著看孩子。 崔启明和崔启文则在前院招待男宾。 四时轩內,坐满了近支旁支的女眷,吉妈妈和祥妈妈忙著吩咐人上茶,上点心。 许瑶光凑到了隋氏身边,她是崔家二伯的续弦。 生下了崔家二伯最小的一个女儿,也就是和许修文定亲的崔家二姑娘。 这是崔家中间一辈唯一长成了的姑娘。 他们二人的亲事也是许瑶光在中间一力促成的。 当时她和王氏还代替许修文许诺,崔家二姑娘进门之前不会出现异生子。 进门后三年也不会纳姨娘。 崔大人和隋氏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许瑶光拉住崔宜舒的手道:“舒儿妹妹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隋氏淡淡的对著许瑶光笑了笑。 她开口道:“她还小,那里比得上侄媳妇你呢。” 许瑶光笑著道:“二婶母谬讚了,我可不敢当。” 她还想与隋氏和崔宜舒攀谈,可有些事情隋氏也是听过自己的夫君说过一些的。 隋氏拉起女儿道:“那边来客了,我带著舒儿去迎迎。” 许瑶光起身道:“我与婶母一道去吧。” 隋氏看向她道:“你去看看大嫂那边准备好了没。” 许瑶光只得点头道:“是,婶母。” 她往后一进院走去,这边赵萱儿正在盯著奶娘给柔姐儿餵奶。 许瑶光闻到了奶腥味儿,她没觉得有多香甜。 只觉得难闻,她下意识地用绣帕轻掩了下口鼻,轻咳了一声道:“母亲,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何时带柔姐儿出去。” 赵萱儿看到她那个样,心里就来气,还嫌弃上她的女儿了,不会下蛋的母鸡。 李氏点头道:“等柔儿吃饱了,就出去。” “你先出去招呼著,茶和点心都上了吗?” 许瑶光点头道:“儿媳都吩咐人上了。” 李氏点头道:“好,你先去吧。” 见许瑶光回到前院去了,李氏开口问道:“柔姐儿可吃饱了?” 奶娘答道:“差不多了。” 李氏点头道:“那就將她给我吧。” 柔姐儿这时也鬆了口,赵萱儿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走到李氏身旁。 李氏接过柔姐儿道:“哎呦,我们柔儿胖了不少,看著白白净净的样子,多討喜啊。” “奶奶先给柔儿戴上长命锁。” 她说完看向胡姨娘,胡姨娘將一个锦盒打开双手奉上。 李氏从里面拿出长命锁,赵萱儿在一旁拖著孩子的头,李氏將长命锁带在了柔儿的脖子上。 她看著柔姐儿道:“这小傢伙,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赵萱儿笑著道:“母亲若是喜欢,儿媳就日日抱著她来您这玩儿。” 李氏笑道:“好,那咱们现在也该带著柔儿去见客了。” 李氏抱著柔姐起身,赵萱儿跟在身旁扶著李氏。 胡姨娘是上了族谱的,也能跟著一道出去。 她便跟在李氏身后。 李氏笑盈盈地抱著柔姐儿走了出来,这些女眷都是懂礼数之人。 况且天热,小孩子生娇体弱,不好一窝蜂地都围上去。 反正都是备好了礼的,今天都是能看到孩子的。 待李氏抱著孩子在上座上坐定。 隋氏先带著女儿崔宜舒走上前去。 李氏笑著道:“弟妹,舒儿快来,看看柔儿。” 隋氏和崔宜舒上前,看到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喜欢得紧。 隋氏感慨道:“看到柔儿,我就想到舒儿满月时候的样子,也是这般,看得我心都化了。” 她看向身后的僕从道:“快將我备好的一对金手鐲呈上来。” 隋氏看向赵萱儿道:“侄媳妇,你先替咱们柔儿收著,等她大些再给她戴。” 崔舒宜见母亲已经送完礼了,她上前指著身后的丫鬟手里放著衣服的托盘道:“这是我做的百家衣,寓意集百家之福,还望二嫂嫂別嫌弃。” 赵萱儿上手摸了一下,她笑著道:“舒儿妹妹有心了,这东西啊可是费神费力,是用尽了心思的,我先代柔儿谢谢姑母了。” 李氏在旁边笑著道:“好,就叫柔儿叫舒儿姑母,就这么一个姑母,叫堂姑母显得生分。” 她们母女二人送完礼后,便轮到许瑶光了。 许瑶光上前道:『我这个做婶母的没什么好送的,便给我这大侄女包上一个红包。』 她说完將一个有些分量的红包放在了赵萱儿手中。 赵萱儿对她道:“那我就代柔儿多谢婶母了。” 许瑶光笑著道:“希望柔儿能平安长大。” 接著就是些旁支,一个个上来看看孩子,夸几句这孩子长得好。 连带著也將李氏一块儿夸了进去。 虽然这怀里抱的不是亲孙女,但李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见眾人都將礼送了,她开口道:“吉桃、祥菊,將红鸡蛋和长寿麵端上来。” 吉桃和祥菊得了吩咐,带著一眾丫鬟將长寿麵和红鸡蛋都端了上来。 李氏笑著道:“都先吃一小碗长寿麵,垫垫肚子。” “咱们大家也都沾沾喜气。” 用完了长寿麵,隋氏看向李氏道:“大嫂,我听说明哥儿抬了一房贵妾。” “她这身份也是能到这宴上来的,怎么没见她。” 李氏笑著道:“她那胎刚稳住,我们怕人多出了岔子,就让她在房中静养了。” 隋氏点头道:“这也是应当的,只是我听说她剿匪有功呢。” “我就想著今日能来见见呢。” 李氏笑著道:“你若想去就带著舒儿去,她就住在春暉堂呢。” 赵萱儿也接道:“是啊,婶母,正好离开宴还有段时间,而且柔儿现在也困了。” 李氏接道:“是啊,园子里也备了投壶之类的小玩意,大家可以去逛逛,也可以自行游乐一番。” 眾人听后也都来了兴趣,便都四散而去。 虽然有几个有些八卦的,可毕竟人家主家没让你去看。 而且身份放在这,几个主母巴巴地去看一个妾室,確实丟面。 隋氏是长辈,她去看望有孕的妾室,关心子侄也是她应做的。 崔宜舒挽著隋氏道:“母亲为何要多此一举,来看望大堂哥的妾室。” 隋氏压低声音道:“我都打听过了,她原是你大堂嫂身边的人,她妹妹现在在广平侯府世子的院中做事。” “我总要去探听一二,也好有准备。” “找个由头才能將你这亲事退了。” 她接著道:“你可別觉得她是个妾室,就看不上她,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叫她一声嫂嫂呢。” 崔宜舒点头道:『女儿都记下了。』 她们母女二人来到春暉堂。 出来迎人的还是桑榆。 她观两人穿著打扮不凡,料想一定是有身份的。 桑榆先对著二人行礼,问道:“奴婢斗胆问一句,夫人和姑娘怎么称呼。” 隋氏笑著看著桑榆道:“我是崔家二房的主母。” 桑榆恍然大悟,她开口道:“隋夫人、二姑娘,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隋氏笑著对桑榆点头,母女两个就在院门口等著。 桑榆快步走进正屋,琳琅正坐著看书,陪著的只有玉兰。 她开口道:“姨娘,隋夫人和二姑娘来了!” “崔家上一辈分出去的二房。” 桑榆点头,琳琅心下有些疑惑,她们怎么来了。 她开口道:“快去请进来。” 桑榆点头,转身便快步走出来,她对隋氏和崔宜舒道:“夫人、姑娘里面请。” 隋氏带著女儿走了进去。 琳琅见她们进来,忙准备给隋氏行礼,她扶住琳琅道:“不必多礼,坐吧。” 隋氏坐在了主座之上,琳琅和崔宜舒相对而坐。 琳琅笑著问道:“不知夫人和二姑娘来所谓何事。” 隋氏轻笑一声道:“我们不请自来有些唐突了,只是早就听说了你,今日本想著能在大嫂那儿见上一见,却没想到你没来。” 琳琅看向隋氏道:“本想去的,可老夫人、国公爷和大奶奶关心妾,就让妾好好在房中歇息了。” 隋氏笑著道:“是啊,明儿年龄也不小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定是要仔细著些。” 她说完,端起茶盏呷了口茶道:“茶既然已经上了,这人太多屋子里也闷得慌不是。” 琳琅点头道:“你们都下去吧。” 隋氏带来的僕从自然也领会了自己主子的意思,便也跟著一道下去了。 隋氏见屋內只剩她们三人了,她开口道:“琳琅,这里没有外人,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知道你来歷,也查了你的底。” “你也知道我是个续弦,就生了舒儿这么一个女儿。” “她上面的哥哥虽疼爱她,可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况且亲兄妹有时也是不可信任的。” “琳琅,你恐怕也是知道舒儿与广平侯府世子的婚事吧。” 琳琅点头道:“妾知道。” “你妹妹在世子院里伺候?” 琳琅点头道:“是,夫人为何要问起我妹妹。” 隋氏嘆了一口气道:“许修文並非什么可塑之才,他还不如他那两个庶出的哥哥。” 琳琅笑著道:“夫人的意思,妾明白,二姑娘对外只说与世子定亲。” “可没说和侯府的三公子定亲。” 隋氏笑著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她起身道:“好了,我也不便再打扰你了,便先走了。” 琳琅目送她们母女二人离去,她心中暗喜,看来以后定会有出好戏看了。 她叫来玉兰道:“玉兰,研墨吧,我们也该问问晴雪那边如何了。” 琳琅將信写好,装进信封道:“找个可靠的人送出去。” “玉兰,今日不同往日,你要让人盯著叠玉轩那边,我总觉得今晚有事要发生。” “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立刻让人来回我。” “是,姨娘。” 第77章 酒后之事 满月宴的主角已经熟睡,可宴席却刚刚开始。 因著天气热,后院的女眷们没有坐在传统圆桌前用饭。 而是在园子里搞起了流水席。 许瑶光就坐在崔宜舒旁边,她举杯笑著道:“舒儿妹妹,咱们喝一杯。” 崔宜舒不好驳她的面子,她举起手旁放的冰镇紫苏桃子饮:“大嫂嫂,妹妹不会饮酒,就用这饮子代酒吧。” 许瑶光笑著道:“好” 她说完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將杯子微微倾斜,以示自己已將杯中的酒饮尽。 她与崔宜舒喝完,隋氏越过女儿走到她身旁道:“侄媳妇,咱们喝一杯吧。” 隋氏主动来找她,她心中自然欣喜。 她示意素莲將酒倒满,素莲倒酒时,隋氏开口问道:“怎么今日没见到你母亲。” 许瑶光笑著道:“我母亲病了,在府中修养呢。” 隋氏装作一惊道:“怎么也没人给我说一声,咱们两家这亲上加亲的,我应当去探望一番的。” 许瑶光面上的笑有些僵,她开口道:“母亲这病来得急,也是怕过了病气给別人,这不连我都不让回去呢。” 隋氏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母亲若是病好了,定要告诉我一声,我怎么都要上门去看看的。” 许瑶光举起酒杯道:“婶母放心那是自然。” 两人笑著对视了一眼,举起酒杯轻轻相碰,许瑶光倒是一饮而尽了,可隋氏只略抿了一口。 她將酒杯放下笑著道:“侄媳妇,你可真是海量啊,我年纪大了,喝多了恐要头痛。” 许瑶光笑著道:“婶母自便就好。” 陆续还有人上前来给许瑶光敬酒,她都只略微抿一口便不喝了。 前院这边都是男宾,崔启明两兄弟躲不过,就只能硬著头皮喝。 宴席终了,两兄弟都醉的如一滩烂泥。 崔启文已经被茂松和茂竹抬回了西院。 茂源本想让人將崔启明直接送去前院,女眷席这边比前院散的早。 许瑶光就带著人来了前院,她问道:“茂源,你们要將过国公爷送去那儿?” “回大奶奶的话,小的们准备將国公爷送去前院。” 许瑶光看向茂源道:“不可,还是送去叠玉轩吧。” “大奶奶,国公爷交待了,今日若是喝多了,就留在前院歇。” 许瑶光对茂源道:“国公爷醉酒,他一个人睡在前院我不放心,若是让老夫人那边知道了,也是会怪罪的,而且我已经吩咐人煮好了醒酒汤,你也不必再吩咐人去煮了。” 茂源思来想去觉得大奶奶说的也没错。 他开口道:“你们同我將国公爷送去叠玉轩。” 两人抬著轿子,茂源在一旁跟著,將崔启明送去了叠玉轩。 许瑶光开口道:“茂源你们將国公爷送去西厢房,我去西厢房照顾。” 茂源心下觉得疑惑,但也只能听从许瑶光的话。 他和跟来的几个人合力將崔启明抬去了西厢房。 许瑶光对茂源道:“茂源,这有我呢,你就放心吧,前院不是还有不少事吗?” 茂源只得点头道:“那大奶奶,小的就先告退了,一会儿再过来。” “去吧。”许瑶光对他笑了一下。 茂源行了一礼,便退出了西厢房。 他也没想太多,便去前院叫上人,一同去收拾了。 春暉堂內,玉兰在琳琅身旁耳语道:“咱们的人说了,今日宴席散后,大奶奶亲自將国公爷接回了叠玉轩,还让国公爷住进了西厢房。” 琳琅面露疑惑道:“不该啊,这样好的机会,大奶奶应当將人留在正房啊。” 她脑子里一下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对玉兰道:“不对,我们想错了,大奶奶还是想將竹心送到国公爷的床上。” 玉兰看向琳琅道:“那咱们要不要过去,起码可以阻拦一下。” 琳琅摇头道:“不可,我们若是过去,我们的人不就暴露了。” “而且男子酒后是无法行事的。” “所以你知道她们能做什么吗?” 玉兰摇头道:“奴婢不知,总不能作假吧。” 琳琅笑著道:“你猜对了。” “那您不生气?” “既是假的有什么可生气,咱们还要帮她一把呢。” 玉兰点头道:“我懂了,您想让大奶奶先占了上风,得意了就能使她忘形。” 琳琅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咱们先按兵不动,等今晚过去,自会有说法。” 叠玉轩正房,许瑶光正满意地看著竹心。 许瑶光对她道:“你穿上琳琅的衣服还挺像那么回事。” “国公爷现在不清醒,定会將你错认” “你若想出人头地,就要將错就错。” 她勾起竹心的下巴,直勾勾地盯著她道:“竹心,你可要爭气些。” 竹心看著许瑶光,信誓旦旦地说:“奴婢定不会辜负大奶奶的期望。” 卫妈妈在一旁道:“大奶奶,以防万一,还是点上催情香吧。” 许瑶光看了一眼卫妈妈道:“都已经醉酒了,想来应该会起欲。” “不必点,若是点了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卫妈妈点头道:“还是大奶奶考虑得周到。” 许瑶光看了一眼正在照镜的竹心,心中十分不快,还没成了国公爷的人呢,就在这搔首弄姿,真是不安分。 她瞪了竹心一眼道:“快去吧。” 竹心向著许瑶光行了一礼道:“是,大奶奶。” 她走后,许瑶光白了她一眼道:“真是个不安分的东西。” 卫妈妈在一旁安慰道:“大奶奶,春暉堂那个看起来是个安分的,其实才是真的不安分,这种都在面上表露出来了,您才好掌控拿捏她。” 许瑶光听卫妈妈这么一说,点头道:“你说的有点道理。” “行了,奶娘,你下去吧,一会儿茂源过来了,看到了不好。” 卫妈妈对著许瑶光行了一礼,这才瘸著腿下去了。 许瑶光对素莲和素荷道:“搬个椅子出去,我要坐在廊下乘凉。” 其实许瑶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在这院里看著,谁来的都不准去西厢房內打扰。 西厢房內,竹心轻手轻脚地来到床榻旁。 她看向床上的崔启明,这可是他仰慕已久的男人。 竹心伸手,用指尖轻轻划过崔启明的脸颊,心道:不愧是国公爷,生得真不错,可他能带给我的东西更让我著迷。 她见崔启明睡得沉,身上又冒著酒气。 只能忍耐著,她先扒开他的衣领,伸手在他胸膛之上摩挲了一会儿。 崔启明只觉得自己胸脯痒得难受,他一把將她的手拨开。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只看见过了那熟悉的衣裙,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带著醉意道:“琳琅,琳琅是你吗?” 竹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娇媚一笑道:“爷,是妾身啊。” “您醉了,让妾身好好服侍您可好?” 竹心一边俯身,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衫,露出了香肩。 崔启明看见她那白嫩的香肩,只觉得刺眼。 自从琳琅有孕后,他没有碰过琳琅,也没有和別的女人同房过。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这一瞬间他是想的。 但此刻他脑中还记掛著琳琅有孕,他本能地知道,不能去推搡琳琅。 就在他想躲开竹心的一瞬间,他开口道:“不对,你不是琳琅,你滚。” 他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下一瞬就睡了过去。 竹心还试图去推他,可推了几下都没將他推醒。 她这会儿十分急切,咬著唇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竹心想出去找许瑶光,可她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 就听到许瑶光那边对茂源道:“国公爷喝了醒酒汤已经睡下了。” 茂源答道:“是,那小的就在门口守著。” 许瑶光应道:“好,天也不早了,我也回房了,若是有什么事记得来叫我。” “是,大奶奶。” 竹心听了这么一番话,意识到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出去。 可是这一夜什么也没做,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没有名分也没有人敢要她。 她可不想以后老了,还要当老姑娘。 既然已经在一个屋里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就算什么也没发生,她也要让这里看起来什么都发生了。 竹心先將白色的绣帕放在桌上,从头上抽下一根簪子。 她伸出小腿看了一眼,簪子要往小腿上划的那一刻,她顿了一瞬。 但她心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一咬牙她便用簪子狠狠地在小腿上划了一道。 然后她將血滴在了绣帕之上。 她看见白色的绣帕上洇上了几滴血,隨后又迅速晕开。 竹心满意地笑了。 她先在西厢房內找东西给自己止血,又强忍著痛跑到床榻边。 竹心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一个醉酒的男人。 她吃力地將崔启明的里衣脱了一半。 又將自己的衣裙全部脱掉,只穿著肚兜和褻裤躺在了崔启明的身边。 她將被子拉了一些过来盖在身上,然后转身搂住崔启明。 竹心脸上满是得意,即便没有真的成事。 可人们不都相信眼见为实吗,等她有了名分。 成了国公爷的人,现在后院里也只有她能伺候。 自己早晚都能成为国公爷真正的女人。 第78章 將计就计 竹心想著想著,便真的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琳琅由玉兰扶著坐了起来。 她笑著道:“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真的觉得身子重了些。” 玉兰上手托住她的腰道:“那奴婢每日给您按摩,奴婢听说月份更大的时候腿和脚都会肿。” 琳琅有些沮丧道:“那岂不是走路都费劲。” 玉兰点头,琳琅嘆了口气道:“唉,女子生养一个孩子真是不易。” 玉兰安慰道:“姨娘不必担心,有我们陪著您呢。” 琳琅点头,她开口道:“厨房那边汤燉好了吗?” 玉兰开口道:“奴婢去问问,您先踏踏实实的把早饭吃了。” 琳琅点头便坐到桌前准备著用早饭。 正在喝粥呢,玉兰进来回道:“姨娘,汤已经煲好了。” 琳琅点头道:“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將汤装好,咱们去叠玉轩看看国公爷。” 玉兰得了吩咐去盛汤,汤盅装了半满,她小心地將汤盅放进了食盒中。 她提著食盒走进正屋。 琳琅开口道:“桑榆,你在院里陪著我娘,玉兰和槿禾陪著我去送汤。”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姨娘。” 因为是早晨,琳琅今日並没有叫轿子,而是让玉兰扶著,走著去了叠玉轩。 正好也算走动走动。 快走进叠玉轩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琳琅吩咐道:“走快些,可別误了好戏。” 玉兰扶著琳琅走得快了些,她们主僕三人一进叠玉轩。 就看到许瑶光站在西厢房门口,不停地有人在往叠玉轩里面送水。 她抬眼便看见了琳琅,琳琅想对她行礼,她走上前拦道:“妹妹啊,你看我这院子里怎么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我本想著昨日国公爷醉酒,一个人睡更舒坦些,就让人將西厢房收拾出来,先让国公爷住一晚。” “可我没想到,竹心那次被罚后便记在了心里,昨晚竟趁我不注意便去爬床。” 许瑶光装作在哭:“哎呦,我真没想到这贱婢竟然做出此等下流之事。” 琳琅开口道:“国公爷没事吧,我想著昨日国公爷喝的酩酊大醉,今日定是要头疼,便送了汤来。” “那贱人被我赶出来了,押在那边呢。” 琳琅往正房处一看,许瑶光只给竹心披了一件麻布的外衫。 她收回目光,许瑶光道:“她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进去看看国公爷吧。” 琳琅点头道:“大奶奶,妾这就进去。” 她示意玉兰跟上,玉兰从槿禾手中拿过食盒,跟著琳琅走进了西厢房。 崔启明看了一眼几个为他穿衣的丫鬟,那些丫鬟对著他行礼,又转身对著琳琅行了一礼。 几人才退了出去。 崔启明见她们退了出去,走上前拉住琳琅的手道:“琳琅,我什么也没做。” 琳琅点头道:“妾知道,爷现在头疼得紧吧,先喝些汤吧。” “喝了头就不疼了。”琳琅说著便將汤盅从食盒中端了出来,放在桌上。 许瑶光在门口问道:“夫君。” 崔启明开口道:“你去正屋等著。” 许瑶光看到崔启明面上的不快,她点头道:“是,明郎。” 趁著崔启明正在喝汤,琳琅开口问道:“爷能告诉妾,今早醒来是什么情形吗?” 崔启明欲言又止:“算了,还是別再提的好。” “爷若真想纳了她,那妾就不问了。” 崔启明看向她道:“唉,今日一早,我醒过来时,就看到竹心抱著我的胳膊,她只穿了个肚兜和褻裤,而我上半身的衣领也开著。” “我大惊便坐起来对她说,让她滚出去。” “她怕得要命,赶紧起身,我就看见她身下的绣帕上沾了些血跡。” “我让人放在那边了,没让许氏拿走。” “喝酒真是误事啊,茂源也要挨罚,都吩咐过了將我安置在前院即可。” 琳琅看著崔启明气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她伸手在他的心口上抚了几下。 “爷,彆气,只要爷没做过,妾就有办法。” 崔启明信誓旦旦道:“我肯定没做过。” “爷,那咱们就將计就计吧。” 崔启明疑惑道:“你是说让我纳了她,绝对不可能。” 琳琅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崔启明眼睛一亮看向她道:“真有你的。” 崔启明喝完了汤,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他准备扶著琳琅去正房,琳琅推脱道:“爷,有玉兰扶著妾就行。” 崔启明点头,先走出了西厢房。 三人往正屋去了,崔启明和许瑶光两人坐在主座上。 琳琅坐在离崔启明更近的一侧。 许瑶光看著她扶著腰坐下,心中很是嫉妒。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心中暗恨当年落入冰窟窿的为何不是琳琅。 崔启明对站在一旁的茂源道:“將那东西放过来。” 许瑶光看到沾到血的绣帕,用自己的绣帕掩鼻,装作一副嫌恶的样子。 她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崔启明开口道:“那就要问问你身边的人了。” 许瑶光看了一眼素莲道:“去,把竹心押上来。” 竹心被带了上来,她一脸无辜地看向崔启明。 崔启明却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许瑶光问道:“这是什么?” 竹心面上泛起一片红晕,她有些难以启齿,顿了一瞬才开口道:“这是奴婢的落红啊。” 她说完,又娇羞地看了一眼崔启明。 崔启明开口道:“这是昨晚你的落红。” “是啊,国公爷,您都忘了吗,奴婢只是得了吩咐来给您送醒酒汤,是您先拉住奴婢的。” 许瑶光先指著她道:“你这贱婢,竟然敢污衊主君主母,难不成你还想要个名分不成。” “我告诉你,我这院子容不下偷偷爬床之人。” “琳琅怎么说也是在我这过了明路的。” “你要不就一绳子吊死去,可別脏了我这地界。” 崔启明开口道:“夫人,何必如此动气,咱们还得好好再审审,若她说的属实,我就將她收房了,也没什么大碍。” “反正是你屋里的人,就还叫住在西厢房。” 许瑶光面上不快,扭身过去不理崔启明了。 崔启明看了她一眼,便对茂源道:“既然是收房的事,就应当把祥妈妈叫来。” 茂源点头道:“小的这就去。” 他快步走出了正房,出了叠玉轩的门就小跑著往前院去了。 看到祥妈妈,他跑到身边道:“娘,国公爷叫你过去呢?” “何事啊,这么不稳重。” 茂源看看了旁侧,他悄声道:“大奶奶院中有个丫鬟,就是那个叫竹心,昨夜趁著国公爷醉酒,偷偷爬了床。” “娘,国公爷说这是收房的事,您应该懂吧。” 祥妈妈点头道:“等我叫上殷婆子,一道过去。” 茂源跟著祥妈妈去找殷婆子。 殷婆子不是一般人,无论是初入国公府的丫头,还是主子收房都要过了她的眼。 这边崔启明將昨夜竹心穿的衣裙扔在了她面前。 他开口问道:“我记得这是周姨娘的衣裙吧。” 竹心摇头道:“奴婢不知,这是,” 许瑶光瞪了她一眼,竹心只能到:“奴婢是看著这料子好,就拿来仿著姨娘上次换下的衣裙做了一套一样的。” 崔启明又看向许瑶光道:“夫人,这料子是你赏她的?” 许瑶光无辜的看著崔启明道:“我知道国公爷不喜这些小动作,怎么纵容她们做这些。” 琳琅接道:“不是姐姐赏的,那岂不成了偷。” 竹心起身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玉兰立刻上前护住了琳琅。 许瑶光指著竹心道:“竹心,你休得无理。” 竹心又俯下身子跪好了。 她们主僕二人早就商量好了,许瑶光在一旁唱黑脸,必定会让竹心夺得崔启明的怜爱。 从而让她顺理成章地被收房。 崔启明看向竹心道:“等会自会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偷的了。” 许瑶光对崔启明道:“我看不如將她拖出去发卖了,这种人在我这简直是脏污了我的眼睛。” 崔启明开口道:“夫人,不急,咱们也不能把事做绝了不是。” 他话音刚落,茂源和祥妈妈就走了进来。 他们对著屋內的主子一一行礼。 崔启明对他们道:“起来把。” 祥妈妈起身开口道:“国公爷,大奶奶,周姨娘,奴婢已经將殷婆子带来了。” 崔启明对祥妈妈道:“將这绣帕和竹心一併带过去,让殷婆子验了。” 祥妈妈对竹心道:“竹心姑娘请吧。” 竹心面上有些惶恐:“验什么呀。” 祥妈妈解释道:“验一验姑娘是否真的与国公爷同房了,若是真的,国公爷就会將姑娘收房了。” “以后便是国公爷的妾室了。” 竹心不敢反抗,她只能硬著头皮和祥妈妈去了西厢房。 她心怀侥倖,想著怎么会有这么神,能看得出这些。 走进西厢房,她看见殷婆子,变的有些胆怯。 祥妈妈问道:“可准备好了。” 殷婆子点头道:“都准备妥当了。” 祥妈妈看向竹心道:“我在外面守著,姑娘儘管放鬆就是了。” 竹心怯怯的点头。 见祥妈妈出去了,殷婆子对她道:“姑娘,请將下裙和褻裤脱去,再躺下即可。” 第79章 报官 竹心双手抱臂,犹豫了片刻。 殷婆子催促道:“姑娘,快些吧,主子们都等著呢。” 竹心看了殷婆子一眼,突然跪下道:“妈妈,帮帮我吧。” 殷婆子疑惑地看著她道:“姑娘此话何意?” 竹心暗暗咬唇,顿了一瞬,开口道:“妈妈,你帮帮我,等我以后成了国公爷的妾室,定会將您要到我身边伺候,妈妈只要帮了我这一次,我会让妈妈过得比这府里任何一个婆子都体面。” 殷婆子一把甩开她的手道:“我殷婆子有这本事傍身,早就在国公府衣食无忧,就是在老夫人面前我也是有头有脸的婆子。” “姑娘,快些吧。” “否则,我便亲自动手了。” 外面的祥妈妈似乎也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她开口问道:“殷婆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殷婆子高声回了句:“祥妈妈,无事。” 她又瞪著竹心道:“快著些,別耽误功夫。” 竹心只能慢慢將下裙和衬裙脱下,她看著自己的褻裤,又犹豫了。 殷婆子才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上手將她的褻裤脱下。 对她道:“姑娘,快躺下吧。” 竹心觉得此时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她內心十分愤恨,凭什么琳琅不用验身。 但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那里,任由这个婆子查验她的身子。 她闭上了眼,但腿一直在发抖。 殷婆子检查了一番,又看见她小腿上的伤口。 其实心中已经瞭然。 她开口道:“姑娘將衣裙穿好吧。” 殷婆子说完,將手上的东西清理乾净,又將那东西放回了隨身带著的手提盒內。 用具收拾妥当了,她没有多看竹心一眼,便提著手提盒出去了。 祥妈妈悄声问道:“如何了?” 殷婆子没有说话,只对著祥妈妈摇了摇头。 祥妈妈又看了一样殷婆子,见她眼神篤定,这才信了。 两人不再说话,分站在房门两旁,等著竹心从里面出来。 不过片刻,门从里面打开,竹心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在里面已经想过了,左右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至多是被赶去干杂活。 只要还活著,就不怕没有以后。 祥妈妈看见她道:“姑娘,请吧。” 竹心和殷婆子跟在祥妈妈的身后走进了正房。 进去后,三人还是先行礼,崔启明叫起,她们才起。 许瑶光却看向竹心道:“你犯了错,就跪著。” 竹心没有看许瑶光,只低头盯著脚面,缓缓跪了下去。 崔启明连看都没看她们主僕一眼,就对问道:“殷婆子,可有结果了?” 殷婆子上前一步,开口道:“回国公爷的话,竹心姑娘还是处子之身。” 崔启明不解地看著她道:“那这绣帕上的落红如何解释?” 殷婆子接著回道:“奴婢在检查的时候,发现竹心姑娘的小腿上有新伤。” 崔启明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先与琳琅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许瑶光。 许瑶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竹心,她起身上前先给了竹心一巴掌。 “你这个贱婢,竟敢欺骗我和国公爷。”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她想保住竹心,就抢著道:“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来人,將竹心押下去掌嘴,然后把她给我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崔启明抬手道:“且慢,夫人,咱们不能动用私刑。” 许瑶光看向他道:“为何不可,这是我的奴婢。” 崔启明眼神中带著她从未见过的冷意,他开口道:“夫人刚才亲口所说,她做这身衣裙的布料,不是你赏的,那就只能是偷的了。” 许瑶光有些慌,她开口道:“明郎,家丑不可外扬啊。” 崔启明看向她道:“那你就將赏赐的记档拿出来,让我看过,竹心也就只有个欺瞒主子,蓄意勾引主君的罪名。” “也就可以按照你刚才说的罚。” 许瑶光看向崔启明,她紧咬下唇,不知该说什么。 別说没有记档,若是承认,那布料是自己给竹心的,那她也要被拉下水。 她下唇抽动了一下,开口道:“这布料確实不是我赏的。” 竹心听到这句话后,如临当头一棒。 儘管今日如此炎热,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猛地抬头,看向许瑶光,接著膝行到她身前,拉著她的裙角道:“大奶奶,大奶奶,您就救救奴婢啊,这料子是您给奴婢的,您给奴婢的时候卫妈妈还在呢。” 崔启明看向她道:“你私下召见卫妈妈了?” 许瑶光开口道:“明郎,你信我,我没有。” 崔启明知道,即便將卫妈妈叫来,她也不会说实话,何必要废这个功夫。 反正这个卫妈妈,他早晚是要將她送走的。 他点头道:“我自然信你的。” 许瑶光放下心来,她想一脚踢开竹心,可竹心也不知那来这么大的力气。 就是死死的抓住她的裙角不放手。 琳琅在一旁道:“竹心一直抓著大奶奶,不会有什么冤情吧。” 她看向竹心道:“竹心,国公爷在这呢,你大胆说,他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崔启明也点头道:“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只要你肯说。” 竹心听到这话,她绝望地看了琳琅一眼,然后鬆开了紧紧抓著裙角的手。 她跪坐在地上,歪著头,眼神里也没了光。 “那布料是奴婢偷的,奴婢任凭主君夫人处置。” 屋中眾人听到这话,內心都大惊。 要知道奴僕偷盗主家的东西,若是主家决定不报官,那就要被主家乱棍打死。 可若是主家动了报官的心,那更惨,除了要挨板子,还要被流放。 竹心是个女子,不说流放路上要遭多少罪。 若是死在路上也就罢了,可若是到了流放地,那就是去做营妓的命。 那些因为家族犯事被牵连之人,还有可能脱了奴籍。 可奴僕犯错,是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崔启明见她这么说,他看向许瑶光道:“夫人,人证物证俱在,咱们便报官吧。” 许瑶光现在觉得崔启明与她认识的那个人不同。 可她现在也急於將竹心摆脱掉,她看向崔启明点头道:“我听夫君的。” 崔启明开口道:“茂源,去报官吧。” 他的话音刚落,琳琅看向崔启明道:“国公爷可否不报官。” 崔启明回道:“若是不报官,这府里便没了规矩。” 琳琅抚著肚子道:“国公爷,妾还怀著身孕,不宜打打杀杀的。” “不如先给竹心些教训,再將她关到庄子里去。” “也好给妾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啊。” 许瑶光看向崔启明,她看到崔启明有些鬆动。 若是竹心活著,就相当於將自己的一个把柄,拱手送到琳琅手中。 她退而求其次道:“夫君,妹妹虽说得有理。” “可夫君也说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崔启明点头道:“確是如此,琳琅,你不必为她求情。” “此事是她自己犯错,与咱们的孩子无关。” 许瑶光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起茶盏,企图不与竹心的目光相对。 她喝了一口茶,才对崔启明道:“夫君,快將她发落了吧。” 第80章 双罪並罚 崔启明权衡了一二,他看向竹心道:“那便即可將竹心关押至后院。” “茂源,你去报官。” 茂源点头道:“是,国公爷。” 祥妈妈也听见了吩咐,她叫来两个婆子,拿著麻绳,將竹心的双手绑了起来。 两个婆子將她拖下去的时候,她没叫也没喊著冤枉。 只能看见她眼底无光,眼中无神。 崔启明起身道:“好了,此事算是了了。” 琳琅也起身道:“那妾就先告退了。” 崔启明对她点头道:“现在天热起来了,我看你来的时候没坐轿子,回去的时候坐著轿子回去吧。” 琳琅点头,由玉兰和槿禾扶著往屋外走去。 崔启明见琳琅走了,他看向许瑶光道:“你院子里的人,你要好好规训一番。” 许瑶光点头道:“是,夫君。” 他没再多看许瑶光一眼,便出了正屋。 此时,琳琅已坐著轿子走了。 她在轿中掀开轿帘,对玉兰道:“玉兰,让轿夫改了方向,咱们去后院。” “是,姨娘。” 轿夫得了吩咐,转了方向往后院去了。 轿子稳稳落地,玉兰为琳琅掀起轿帘,槿禾伸手扶住琳琅。 琳琅迈过轿竿,看到门口守著的两个婆子。 她示意玉兰,玉兰卸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了几个金银錁,分成两份,塞到了两个婆子手中。 两个婆子諂媚地笑著道:“姨娘要快些出来,一会儿官府就要来人了,可別衝撞了姨娘。” 她说完后,两人一同將门打开。 琳琅对两人微微点头,玉兰就扶著她进去了。 竹心看来人是她,开口道:“这么著急来送我一程吗?” 她死死地盯住琳琅的肚子,玉兰怕她突然暴起,便护在了琳琅身前。 琳琅开口道:“毕竟以前咱们都在大奶奶处伺候,也有些情分。” 竹心笑了一声道:“你们两个从来都是看不上我的。” “我知道,我是后来的,不比你们有从小长大的情分,所以我就想著只要討大奶奶的欢心就好了。” “可大奶奶仿佛也看不见我。” “直到你成为通房,大奶奶才终於能看见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我不服啊,都是一样的出身,凭什么你能当大奶奶的影身,你能伺候国公爷,还被允许生下孩子。” 她抬头看向琳琅:“但自从那次你被秘密发卖,我便知道你也並不好过。” 琳琅与她对视道:“那你为何还执迷不悟,做出今日这番事。” “因为我看到国公爷如此待你,给你放了身契,抬了良妾,现在又成了贵妾。” “我知道跟在大奶奶身边,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我想搏一搏,若我也能伺候国公爷,那我便也能如你一般脱离她的掌控。” 琳琅轻笑一声道:“你以为这一路走来,我又有多轻鬆吗?”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那我也不可能像玉兰一样,给一个奴婢当奴婢。” 玉兰想上手打她,琳琅拉住她道:“別亲自动手,仔细手疼。” 玉兰听后收了手,她瞪了一眼竹心,竹心却对她笑了一下。 她接著道:“不过琳琅,我还以为你会让我顺利当上通房呢。” 琳琅冷笑一声道:“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又转念一想,这法子终究不妥,我可不想让许瑶光如虎添翼,反而给自己下套。” 竹心笑著道:“琳琅,你可真不一般。” 琳琅又看向她道:“其实如果你愿意供出她,这偷窃之罪也就按不到你头上了。” “你还能保下一条命,竹心,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竹心摇头道:“活著也是被人嗤笑,以后就算是嫁人,连这府里最低等的小廝都不会要我。” “还不如一死来的痛快。” 竹心露出一个笑,这笑容十分渗人,她开口道:“既然你说这一路走来你並不轻鬆,那我怎么能拉大奶奶下水呢。” “让她一直与你做对,我死了心里才能舒坦些。” 玉兰暗骂道:“真是冥顽不灵。” 琳琅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劝你,你便自求多福吧。” 她说完,玉兰便扶著她转身离去。 竹心高声道:“別忘了,卫妈妈还在叠玉轩呢。” 琳琅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大步走出了屋外。 她看向那两个婆子道:“多谢。” 两个婆子依旧是一脸諂媚的笑,对她道:“姨娘慢走。” 琳琅坐上了轿子,轿夫將轿子抬起,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著她靠坐在轿子里,伸手抚著肚子里的孩子。 她心道:无妨,卫妈妈便是下一个。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轿子才在春暉堂门口落定。 她起身走出下轿,周氏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周氏扶住琳琅往院內走去,走进正屋,她扶著琳琅坐下。 又亲自给琳琅端上饮子。 她开口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出什么事了?” 琳琅开口道:“娘可还记得竹心。” 周氏点头道:“自是记得。” “她怎么了?” 琳琅喝了口饮子,看向玉兰道:“玉兰,你来说。” 玉兰扶著周氏坐下道:“乾娘,您坐,我慢慢跟您说。” 周氏坐下后,玉兰才將今日在叠玉轩的事一一说给周氏听。 周氏听后开口道:“真是作孽啊。” “竹心,也是大奶奶身边的老人了。” “她怎么可能无故偷窃。” 琳琅开口道:“娘,这话出去可不能乱说。” 周氏点头道:“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她真的要被流放了?” 琳琅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周氏嘆了口气道:“唉,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她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娘不希望这些人让你烦心。” 琳琅点头道:“娘,我也乏了,想先歇歇。” 周氏拍了拍琳琅的手道:“好,你歇著吧,我先回房了。” 琳琅確实有些累了,她躺在床上,回想今日之事。 她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若是对別人不狠,那就会给他人可乘之隙。 现在怀著身孕,她必须优先考虑自己和孩子的安危,才能谈以后如何。 第81章 没了 琳琅是被玉兰叫醒的,她醒来时还有些懵。 她问道:“何事啊?” 玉兰笑著道:“姨娘,该起来吃午饭了。” 琳琅揉了揉眼睛道:“竹心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玉兰开口道:“官府的已经將她押走了。” 琳琅点头:“你时刻注意著,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姨娘。” 她看向玉兰道:“摆饭吧。” 饭菜摆上了桌,周氏陪著琳琅一同用饭。 她关切地看著女儿,生怕她没有胃口。 琳琅笑著对周氏道:“娘,您总盯著我看做什么。” “没什么,怕你没胃口。” “娘,您多虑了。”说著便往周氏碗里夹了一块儿鸡翅。 周氏笑著道:“那就多吃些。” 琳琅与周氏安閒地用完一顿午饭。 周氏便起身道:“琳琅,我回房去歇歇。” 琳琅点头,目送周氏出了正屋。 她便不歇了,刚已经睡过一觉,现在已经没了睡意。 琳琅对玉兰道:“玉兰,你们都下去歇著吧,不用管我,我只在屋里待著。” 玉兰开口道:“无妨,奴婢用完饭便来陪著姨娘。” 琳琅点头道:“那便快下去用饭吧。” 玉兰走后,琳琅拿起针线,准备给孩子做个羊皮小帽。 毕竟等著孩子出生的时候已经入冬了,京城虽不比边疆寒冷,但冷起来也让人受不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孩子的头部便更要保护好了。 羊皮小帽缝製的方法十分简单,只是羊皮有一定的厚度,缝的时候有些费手。 所以琳琅缝得慢些。 她缝累了便將一旁周氏缝了一半的羊皮小袄也拿起来看了看。 琳琅看到这小小的衣服就觉得可爱,上一世没有机会为孩子做这些。 现在终於有机会弥补了,现在只盼著这孩子平安出世,她也便能安心了。 正想著,就听见院外传来了茂源的声音。 玉兰刚好准备进正屋陪伴琳琅,她便对茂源道:“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茂源笑著道:“正好碰见玉兰姐姐了,那我便说了。” “竹心,挨了五十大板,人已经没了。” 玉兰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告诉姨娘。” 她又拦住茂源道:“你等下,天这么热,你又跑前跑后的,我给你端碗冰凉的饮子来,你喝了再走。” 玉兰说著,快步往茶水房走去。 没一会儿便端来一碗冰冰凉凉的饮子。 她递给茂源道:“快喝了。” 茂源也不再客气,从跟著国公爷去了衙门,再到过来传话,便没喝过一口水。 这会儿也確实渴了。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瞬间感觉身上舒畅了不少。 茂源擦了擦嘴,將碗递给玉兰道:“多谢玉兰姐姐,姨娘这的饮子就是好喝。” 玉兰笑道:“那是了,日日都换,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冰著,能不好喝吗!” 茂源拱手笑道:“玉兰姐姐,那我便先走了,还得去大奶奶那儿通报一声呢。” 玉兰点头,对他摆摆手道:“快去吧。” 茂源小跑著出了春暉堂。 往叠玉轩去了。 他进了叠玉轩的门,没人迎他。 等了一会儿,屋內的素莲才听到动静。 她走上前问道:“茂源小哥,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大奶奶正午睡呢。” 茂源压低了声音说道:“国公爷让我来告诉大奶奶一声,竹心挨了五十板子,人已经没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然后才开口道:“我知道了,等大奶奶醒了我便报上去。” 茂源点头道:“那我便先走了。” 素莲见茂源走了,又听了听屋內的动静。 屋內並没有什么动静,许瑶光睡得正沉。 她將素荷叫回了下人房內。 素莲拉著她坐下,素荷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道:“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她皱著眉道:“你知道吗,竹心没了!” 素荷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素莲又走到门边,打开门向门外两边望了望,確定周围没人,她才走了进去。 她坐在素荷身旁道:“素荷,咱们这院儿里的人都知道,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你也看到了,大奶奶今日连一句回护的话都没有。” “素荷,咱们也得为自己打算。” 素荷紧抿嘴唇,眉头也皱成一团。 她低声道:“难道咱们要去投靠琳琅。” 素莲看向她的眼睛,点头道:“不过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咱们还是先不要有动作,毕竟卫妈妈还在这院儿里呢。” 素荷点头,素莲起身道:“好了,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大奶奶也该起了,我先去伺候著。” 素莲说完便起身出了屋子。 她来到正屋,掀起珠帘,许瑶光听到珠帘轻微碰撞的声音微微皱眉。 素莲走到床榻近旁,轻声道:“大奶奶,已经睡了有半个时辰了,该起了。” 许瑶光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她开口道:“给我端盏茶来。” 素莲把床头旁小几上早就备好的茶递给许瑶光。 许瑶光缓缓起身接过后,喝了几口,便又递给了素莲。 她开口问道:“可有竹心的消息吗?” 素莲並未抬头,只盯著自己的脚面回道:“茂源刚才来过,说竹心挨了五十大板,没受住已经死了。” 许瑶光看了素莲一眼道:“没了也好,也不用受流放之苦了。” 虽然听了这个消息,心中多有不悦,但不安的心情到底站了上风。 她开口道:“过几日陪我去趟庙里,这几日你不用过来伺候,替我抄几卷经文,到时烧给竹心,也算尽了一番心意。” 许瑶光不耐烦地看向素莲道:『还在这杵著做什么,赶紧去啊。』 她见素莲走了,便自己起身穿好了衣裙,走到屋內供著的菩萨面前。 虽是尊送子观音,可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她若不拜一拜,恐怕今晚也睡不好觉了。 她走上前,点燃三支香,拿在手上,虔诚地对著送子观音拜了三拜。 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都是她自己作孽,与我无关,求菩萨保佑信女。 许瑶光上完了香,將香插在了香炉內。 她还是觉得不妥,她叫道:“来人哪!” 第82章 都烧了 素荷听到动静过来了,她问道:“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她拉住素荷道:“你去將竹心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只要是她用过碰过的全部烧了,烧不了的你就砸了。” “还有西厢房里的东西,也全部烧了去,我不要再看到关於她的任何东西。” 素荷点头道:“是,大奶奶。” 许瑶光推搡了她一把道:“快去。” “今日无比办好。” 素荷只能快步走出正屋,又叫上几个杂役,一起將竹心的东西全部抬去了叠玉轩的后院。 她看了一眼竹心的东西,其实正真属於她的並没有多少。 剩下的都是她睡了一晚,以为以后能住进去的西厢房里的东西。 她嘆了一口气道:“烧吧。” “那两个茶杯,砸了就是。” 几个杂役將手中的火把扔进了那一堆东西中。 顿时火光四起。 许瑶光闻到焚烧东西的烟味,她並没有感到厌恶,反而觉得安心。 她感觉到竹心在这里正在渐渐消失,以后也不会来找她。 她就觉得踏实。 素莲和素荷其实留下了竹心的一套衣裙,还有她这些攒下的几个首饰,几两碎银之类的。 两人想找个机会,將这东西送出去埋了,好歹给竹心立个衣冠冢,不至於让她做个孤魂野鬼。 焚烧东西的烟味蔓延到了整个国公府。 琳琅和玉兰正坐在屋中,琳琅呛咳几声道:“这是什么味儿啊,闻得人噁心。” 玉兰赶忙先起身將窗户关上,又走到门口,將门闔上,她准备出去看看,这烟子究竟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她走出院门,发现那烟子是从叠玉轩的方向飘过来的。 玉兰回到院內,走回屋內,又將门关好。 琳琅问道:“可是哪里走水了吗?” “奴婢不知,只知道是从叠玉轩那边飘出来的烟子。” 琳琅摇头道:“在府里焚烧东西,大奶奶可真是昏了头了。” 没过多久,四时轩里的老夫人也闻到了味儿。 她叫来吉妈妈道:“吉桃,这是什么味儿啊,不会是哪里走水了吧。” 吉妈妈也出来查看了一番,她回去对老夫人道:“这烟是从叠玉轩那边传出来的。” “你快叫几个小廝过去,可別真是走水了。” “在派个人去找火师队。” “是,老夫人。” 吉妈妈带著几个小廝来到叠玉轩,又派了个小廝去找火师队。 一来到叠玉轩,就闻到一股更浓的烟味儿,却没看到起火的地方。 她领著人进去,抓住一个小丫头就问道:“你们大奶奶呢,这是怎么回事。” “大奶奶在房中呢,是大奶奶的吩咐,说是要將竹心姑娘的东西都烧了。” “现在正在烧了呢,已经快烧完了。” 吉妈妈心里想著,这简直是胡闹,人没了,东西埋了不就行了。 还烧了,真要是起火了,整个府都要烧起来。 她正想著,那去找火师队的小廝也领著这一队火师来了。 火师队进府,自然也惊动了崔启明。 崔启明一块儿跟著过来了。 吉妈妈见到崔启明便上前行礼。 崔启明挥手让她起来,开口便问:“火势如何了,可控制住了。” 吉妈妈还顾著国公府的面子,她开口道:“国公爷,已经控制住了,大奶奶也没事了。” 崔启明放下心来,对著火师队开口道:“辛苦眾位跑这一趟了。” 茂源听后赶忙上去给了火师队的头一包赏丰厚的赏银。 崔启明笑著道:“这银钱就当是我请眾位兄弟们喝酒了。” 火师队的一眾人自然乐得开心,没干活,没伤亡,还能得赏钱。 这样的差事,他们恨不得一天多来几次。 他们向著崔启明躬身拱手行礼,便由茂源领著出府去了。 崔启明对吉妈妈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大奶奶,在后院焚烧竹心的东西。” 崔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了,吉妈妈您回去如实告诉母亲,我先进去看看。” 吉妈妈回道:“是,国公爷。” 崔启明快步走进院內,他先去后院看了一眼,东西已经被烧成灰了。 这刺鼻的烟味儿,让崔启明眉头紧锁。 他转回前院,走进正房,看到许瑶光安安稳稳地坐在屋內。 崔启明问道:“你还坐得住,火师队的都让你招来了。” 许瑶光脸上没有愧疚,她开口道:“竹心犯了错,东西还留著多晦气啊。” 崔启明板著脸道:“你知不知在府內焚烧东西有多危险,你可派人拿著东西去专门的地方焚烧,或是找个地方埋了。” “若现在是秋日,一点火星子飘出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许瑶光这才反应过来,她委屈的开口道:“明郎,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就会要了別人的信命。” “现在这府里老的老,小的小,琳琅还怀著身孕,若真是走水了,你可承担不起。” 许瑶光终於忍不住了,她忍著泪站起身,看著崔启明道:“她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你怎么没想想我,若是我被烧死了呢。” 崔启明嗤笑一声道:“无理取闹,若不顾念你的安危,我和母亲怕也不会將火师队叫来。” “你是这府里的主母,心里得装著这个府,装著这一大家子人,做什么事情之前,有点全局观念。” “否则,整个国公府都要被你的一点小错所葬送。” 崔启明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许瑶光一人,跌坐在地上。 她並没有將崔启明的话听进心里,她只觉得委屈。 素荷见崔启明带著气离开了,便赶忙跑进来,看许瑶光如何了。 她一进去便看见许瑶光坐在地上,一直不停地掉眼泪。 素荷走进去,將许瑶光扶了起来。 许瑶光靠著素荷站了起来,她抽噎了几声。 看向素荷道:“素荷,东西都烧完了吗?” 素荷点头道:“回大奶奶的话烧完了。” 许瑶光又耍起了小性子,开口道:“让素莲別抄了,明日咱们就去庙里。” 素荷点头道:“好,那奴婢现在就去和素莲姐姐说。” 她刚准备走,许瑶光又叫住她道:“等会儿,你先给我收拾东西,上完香,咱们不回来了,我要回侯府!” 第83章 搬去前院 崔启明从叠玉轩出来,第一时间便去了春暉堂。 一来便看到琳琅吐得厉害。 他上前抚著琳琅的背,开口道:“没事吧,可是被那烟子呛著了。” 琳琅还在呕个不停,玉兰在一旁帮著答:“这烟子传过来的太多了,才把姨娘呛成这样。” “姨娘刚有孕的时候都没怎么吐过,现在月份渐大了,弯腰都费劲,又吐成这样。” 琳琅对她摇头,让玉兰別说了。 崔启明看到后对她道:“这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玉兰,快去把府医请来。” 玉兰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崔启明接过槿禾递来的水,又抚著琳琅的背道:“来,漱漱口。” 琳琅饮了一口水,漱口后吐了出来。 桑榆和槿禾便立刻將木桶提了下去。 崔启明问道:“好些了吗?” 琳琅刚点完头,便又呕了两下。 崔启明赶忙准备叫人,她止住他道:“国公爷,不必了,只是乾呕,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她靠在崔启明的肩头,从崔启明的角度看过去,琳琅的脸都是煞白煞白的。 他焦急万分,开口道:“这烟子还要好一会儿才散去,这地方又闷又热的,不如今晚搬去前院睡。” 琳琅摇头道:“这样太麻烦了。” “还是等府医来了,再说吧。” 崔启明点头道:“好,听你的。”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府医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他正准备向二人行礼,崔启明摆手道:“免礼,快过来诊脉。” 琳琅靠在迎枕上,因著有崔启明在,也就不用將床帐放下了。 只在腕上搭了个绣帕,府医上前为琳琅诊脉。 他皱眉,接著眉头又渐渐舒展。 不过他这一皱眉,让琳琅和崔启明的心全都提了起来。 可又见他眉头渐渐舒展,两人也才放下心来。 崔启明想开口问,可又怕打扰府医的判断,便一直等著。 终於,府医开口道:“姨娘的胎像不错,也挺稳当的,只是孕妇比旁人要敏感些,这烟子又呛人,才会导致姨娘呕吐不止。” “晚饭就吃些清淡的粥,佐以开胃小菜,想必会舒服些。”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在有烟雾瀰漫的地方久待,等烟雾散去了,再回来就是了。” 崔启明开口道:“我记下了,你便下去吧。” 琳琅示意玉兰一眼,玉兰便送府医出去了。 她在门口又往府医手里塞了一包赏银。 府医笑著谢过,这才回去了。 屋內,崔启明拉著琳琅的手道:“府医都说了要搬到没有烟雾的地方去,可你现在也不能舟车劳顿,还是听我的住到前院几日。” 琳琅开口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放心,母亲那边我会去说,你就带著人去前院住著。” “你母亲若是想你了,便去前院看你。” “你就住到我的屋子里去。” 琳琅也实在吐的难受,她点头道:“那就听国公爷的。” 崔启明见琳琅答应了,便对槿禾、桑榆还有玉兰道:“你们將姨娘日常要用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我一会儿派人来拿。” “把你们要用的也带上,跟去前院伺候。” “也留一个人,在这院子里陪著周娘子,琳琅有什么缺的,也能及时补上。” 三人一同行礼应下,便开始收拾东西了。 玉兰是肯定要跟著琳琅的,周氏便留下了桑榆。 让她两头跑著,崔启明这边已经吩咐了茂源带著几个小廝过来帮著搬东西。 茂源等人正往前院搬呢,就碰见了要去四时轩的许瑶光。 许瑶光拦住他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茂源对许瑶光道:“回大奶奶的话,周姨娘因为闻著那烟子味儿孕吐不止,咱们这府里也就前院没什么烟子味儿,国公爷就让周姨娘搬去前院了。” 许瑶光面上有些不快,她开口道:“那你们便快著些吧。” 她走远了,又转身看了一眼那些搬东西的小廝,心道:真是晦气,倒是给別人做了嫁衣裳。 许瑶光加快了步伐,心里盘算著要去老夫人那儿告上一状,好压压这琳琅的气焰。 进了四时轩,吉妈妈先迎出来了,脸上还繫著面巾。 她开口道:“大奶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有事同母亲说。” “那您请吧。”说完便领著许瑶光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到李氏也带著面巾,还有些咳嗽。 她先向著李氏行礼,李氏以为她是来认错的。 没想到许瑶光起身坐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母亲,儿媳明日想去礼佛,顺便回娘家住几日。” 李氏本来以为她礼佛是为了赎今天造的孽。 没想到是要接著机会回趟娘家。 她自己在院中焚烧了东西,知道不能住人了,先跑了。 真是打了一把如意算盘啊。 李氏开口问道:“为何非要回去,礼佛后直接回来即可。” 许瑶光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道:“母亲,儿媳实在掛念家中母亲,她病了这么多天,我都没回去看过,现在也该回去看看了。” 李氏听到她找这个理由,也实在是没办法,若不让回,传出去了,还以为她家苛责儿媳,连娘家都不让回的。 李氏只得点头道:“那你便回去吧,差不多了就回来。” 许瑶光点头道:“多谢母亲。” 李氏本就被这烟子味儿熏得头疼,现在更不想看到许瑶光这个始作俑者。 她刚想开口让她回去,许瑶光又接著说道:“母亲,儿媳看到琳琅妹妹要搬去前院了,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李氏本就气,她开口便道:“你自己做的事又有那样合规矩了?” 许瑶光被李氏这么一问,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只在心里默默骂道:儿子和娘都是一样的不通情理。 李氏见她迟迟不答话,又开口道:“今日也就是琳琅腹中的孩子无事,若是有事,明儿就是动了休妻的心思,我也拦不住。” “你既要回侯府住几天,便早些回去,免得在这里搞得天怒人怨的,捞不著好。” “我念你也当了我儿媳三年有余,与你也有些情分在,便再嘱咐你一句回了侯府便好好想想吧。” 李氏说完,便看向吉妈妈。 吉妈妈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大奶奶,老夫人要用晚饭了,就不留您了,您请回吧。” 许瑶光心里不悦,可面上还要做出恭敬的样子,她只好开口道:“是,儿媳告退。” 素荷陪著她出了四时轩的门,她心中有气,走得也愈发的快。 本想告琳琅一状,倒叫自己挨了骂,不就仗著肚子里有孩子吗。 等她那孩子没了,我看你们是不是还护著她。 第84章 喜事 前院这边,祥妈妈正在帮著一块儿收拾。 外面太热,琳琅和崔启明就一同坐在书房閒聊。 崔启明笑著看著琳琅道:“在这边多住几日,把你这脸色好好养回来。” 琳琅接著问道:“那老夫人那边怎么办。” 崔启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我让二弟和弟妹陪著,一道去山庄里去住。” “也算是避暑了。” “真是苦了二奶奶了,还要带著柔姐儿折腾。” 崔启明嘆了口气道:“唉,也不算折腾,你不知道柔姐儿闻了那烟子味,一直咳嗽,小脸咳得涨红,可把二弟嚇坏了。” “这才求到母亲那儿去,正好我去说你要住到前院的事。” “就提了一句,要不就住到山庄里去,也能让柔姐儿舒服些。” 琳琅点头道:“还是爷考虑得周到。”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吉妈妈过来了。 吉妈妈是来找祥妈妈,让她记档,大奶奶要回娘家。 崔启明以为是母亲有什么事要同他说,便起身快步走出去叫住了吉妈妈。 吉妈妈赶忙对著崔启明行礼道:“奴婢给国公爷请安。” 崔启明点头道:“吉妈妈不必多礼,可是母亲有什么事。” 吉妈妈笑著道:“老夫人无事,正在吩咐人收拾东西呢。” “那你来这是有何事?” 吉妈妈开口道:“回国公爷的话,刚才大奶奶去老夫人那儿了,说是要回娘家住几日。” “奴婢来和祥妈妈说一声呢。” 崔启明微微皱眉道:“母亲竟同意了。” “老夫人说了,不想落个苛待儿媳的名声。” 崔启明点头道:“那你便去吧。” 吉妈妈走了,崔启明走回屋內,琳琅问道:“大奶奶要回侯府?” 崔启明点头,却不说话。 琳琅知道他现在在气头上,可现在大热天的,这样生气,只会让自己上火。 她吩咐道:“玉兰,你去泡盏菊花普洱来。” 玉兰应道:“奴婢这就去。” 崔启明看向琳琅道:“唉,她自己撂下个烂摊子竟不想著解决,还想著跑。” “我不过是中肯地说了她几句。” 玉兰这边的菊花普洱已经送上来了,琳琅示意她下去。 待玉兰走后,琳琅对崔启明道:“爷,先喝口茶消消火气。” 崔启明端起菊花普洱喝了一口,他点头道:“味道甚好。” 他嘆了口气,琳琅安慰道:“爷不必与大奶奶置气,仔细伤身。” “大奶奶回去也好,也许换个地方,大奶奶的心境也能变一变,也能將爷说的话想通了。” 崔启明看向琳琅道:“她若有你一半明理,我也不必操著些心了。” “德不配位,她永远改不了。” 琳琅开口道:“许是大奶奶听到竹心的死讯,太过惊慌了。” “爷,不必太苛责了。” 崔启明摇头道:“罢了,不提她了。” 那边还在收拾,两人便在书房里用晚饭了。 琳琅只能吃些清粥小菜,崔启明也就陪著用些清粥小菜。 因是晚上,吃这些也觉得舒服。 待他们收拾好了屋子,加上又折腾了这么一日,两人都累了。 便早早洗漱睡了。 第二日,许瑶光起了个大早,便带上香火纸钱往慈恩寺去了。 她进去后,是一位方丈接待的她。 方丈在这慈恩寺里待了几十年了,对著京城的达官显贵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自然知道这位贵妇人的身份不一般,所以亲自来接待。 许瑶光对著方丈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方丈也双手合十视为回礼。 他对许瑶光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里面请。” “夫人,今日还是来拜送子观音的吗?” 许瑶光摇头道:“今日想拜拜大殿里的佛祖。” 方丈点头道:“那就隨老衲这边来吧。” 他將许瑶光引进大殿,素莲和素荷跟在后面。 方丈开口道:“夫人请自行上香跪拜吧。” 许瑶光微微点头,接著她走上前去。 点燃了三只香,火灭后,她將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又將香插进了香炉中,自己又回到蒲团上跪下。 十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又念了一段经文。 接著躬身跪拜了三次,这才起来。 她起身带著素莲和素荷走到大殿外面,方丈看见她后走了过来,开口问道:“夫人,可还有事。” 许瑶光开口问道:“你们可能做法事?” 方丈点头道:“可以,不知夫人想做什么规模的法事。” “中等即可。” “是要去除鬼魅吗?” 许瑶光点头,方丈接著问道:“是去现场做,还是只在这佛寺中。” 她犹豫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在佛寺吧,现场不太方便。” 方丈开口道:“那老衲要先与夫人说清楚,恐怕效果会打折扣。” 许瑶光开口道:“那就做最好的,银钱不是问题。” 方丈双手合十开口道:“施主慈悲。” 许瑶光说完就让素莲將银票拿出来。 她將银票递给方丈,方丈接过:“劳烦夫人將那人的生辰八字写下。” 方丈说完將许瑶光引到桌边,那里一直备著笔墨纸砚。 许瑶光大笔一挥,写下了竹心的生辰八字。 方丈点头道:“既如此,夫人以后便可安心了。” 许瑶光点头,她开口道:“多谢方丈了。” 办完这件事,许瑶光又去送子观音的大殿內拜了一拜。 这才带著素莲和素荷离去。 出了慈恩寺,坐上马车后,许瑶光这会儿的心情尚佳。 又想到马上可以回到侯府,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她不停地掀开车帘,往外面望去。 眼看著就快到侯府了。 她心中的喜悦早就按捺不住了。 马车一停下,她便迫不及待地提著裙角下了马车。 因著她没提前说,也就没有人在门口迎她。 但门房看见她回来,也派了人去报给钱姨娘。 许瑶光十分思念母亲,也没管这么多便往静韵斋的方向去了。 半路却被钱姨娘拦了下来。 钱姨娘笑著迎了上去:“大姑娘回来了,怎么不派人回来说一声,我好派人在门口等著。” 许瑶光白了她一眼道:“小娘何必假惺惺的,而且我回自己家,还用得著通知谁。” 钱姨娘也不与她爭,只轻笑一声开口道:“大姑娘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不过夫人正在禁足,你现在恐怕不能去看她。” “我做女儿的回来探望母亲,还需要你首肯吗?” 钱姨娘依旧不恼,她笑著道:“不是我不让大姑娘去看,这是侯爷的命令,不如等侯爷回来你亲自去请示一下,不然我可不好做这个主。” 许瑶光十分来气,她只好开口道:“那我回自己的院子总行吧。” 钱姨娘没有让步,接著道:“大姑娘许久未回来,那屋子也没收拾,我这就派人去收拾。” “不如大姑娘先去世子爷的弘飞院坐坐,他说不定有喜事要告诉你呢。” 第85章 当姑姑了 许瑶光不解的看向她,因为她想不出自己的弟弟现在能有什么喜事。 秋闈还没有考,就算是考了,他也没有资格去。 她开口问道:“什么喜事?” 钱姨娘笑著道:“大姑娘便隨我去吧,一问便知。” 许瑶光心下忐忑,可她又不得不跟上钱姨娘。 钱姨娘与许瑶光並排走著,脸上始终带著笑。 可许瑶光就是觉得这笑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许瑶光忍不住开口问道:“钱姨娘,究竟什么喜事,不如你先告诉我吧。” 钱姨娘笑著道:“既然是喜事嘛,那肯定是要世子爷亲自跟你说,才显得郑重嘛。” “大姑娘可別急啊,这弘飞院马上就要到了。” 许瑶光只得將那焦急的心按了下去。 可这一路上本来就热,她手上的扇子也就没停过。 钱姨娘笑著道:“大姑娘,你也別介意,我是真不知道你要回来,也就没给你叫轿子。” “不过,咱们侯府,没有国公府那么大,大姑娘也许久未回来了,在这府里走走也是好的。” 许瑶光只能笑笑道:“这个是自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总算是走到了弘飞院。 钱姨娘笑著道:“大姑娘,快请进吧。” 许瑶光被素莲扶著迈过门槛,她看向一旁的西厢道:“这西厢现在有人住了?” 钱姨娘笑著道:“大姑娘许久未回来了,这屋子现在是世子爷的通房玉茗住著呢。” “她现在可是世子爷心尖尖上的人呢。” 许瑶光听她这么说,心口冒出一股怒气。 但她到底不想被钱姨娘看笑话,她將心中的怒气压了下去。 她开口问道:“这通房是谁做主抬的。” 钱姨娘摊手道:“自然是世子爷自己了,夫人拗不过他,只能顺了他的意。” 许瑶光见是母亲的意思,也不好再多说。 这时,正房里的许修文听到了动静,他对玉茗道:“玉茗,你好好在这歇著,我怎么好像听到我姐的声音了,我出去看看。” 玉茗点头道:“那爷快点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姐欺负你的。” 他说完接著就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果然看到钱姨娘和许瑶光站在院內。 他立刻將门关好,迎了上去。 许瑶光也许久未见弟弟了,自然还是想念的。 她也向著许修文走了过去。 许修文拉住她道:“大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姐夫可跟著一起回来了?” 许瑶光抿了下唇开口道:“你姐夫公事繁忙,就我自己回来了。” “你怎么没去学堂上课。” 许修文笑著道:“我给夫子请了几日假,反正我今年也参加不了秋闈,夫子现在一心都在大哥和二哥身上。”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夫子现在讲的那些,我也听不明白,现在天又那么热,我就想著歇几日唄。” 许瑶光扬起手中的扇子,就想往许修文的头上招呼。 许修文还挺灵活,一下子就躲到了钱姨娘身后。 他嬉皮笑脸的看著许瑶光,对她道:“大姐姐,你別打我了,咱们进去说,我有喜事要告诉你呢。” “再说了,我是这侯府的世子,以后继承了爵位,自然能荫官的。” 钱姨娘拦著许瑶光道:“大姑娘,你看世子爷心里是有谋算的,天又这么热,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许瑶光不想让钱姨娘看笑话,只能將手中的扇子放下,她只能开口道:“叫人上些冰凉解暑的茶饮来。” “再上些冰酿酥酪。” 许修文这才从钱姨娘身后躥了出来。 他开口道:“晴雨、晴雪,你们快去准备。” 两人行了一礼应道:“是,世子爷。” 许修文领著许瑶光和钱姨娘进了正屋。 玉茗就在主座旁站著呢。 许修文一看见她站著便道:“你怎么在这站著,郎中都交代了,你要好好歇著才是。” 许瑶光见许修文想扶著她进內室,开口道:“这不是玉茗吗?” 玉茗看了一眼许修文,示意他无事,许修文从她身前让开。 她上前几步,对著许瑶光行了一礼。 许瑶光並没有让她起来,而是越过她,走到上座坐下了。 她笑著对钱姨娘道:“钱姨娘,我便先坐了,这奔波了一路,我也累著了。” 钱姨娘也温柔地笑道:“应该的。” 她说完便开口道:“大姑娘还是先让玉茗娘子起来吧。” 许修文听了这话,想走上去扶玉茗。 许瑶光制止道:“三弟,让她自己起,没病没灾地倒让主子扶上了,难不成是咱们这侯府早就没有尊卑可言了,上行下效,这些贱蹄子,也都能骑到主子头上了。” 钱姨娘知道她在指桑骂槐,但手里有把柄,所以不急也不恼。 她顺著许瑶光的话道:“唉,我出身不高,確实没有料理好侯府。” 许瑶光斜眼看了钱姨娘一眼,又接著对玉茗道:“起来吧。” 玉茗缓缓起身,这边晴雪她们也將茶饮和冰酿酥酪端了上来。 许瑶光不想让下人看笑话,便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玉茗留下。” 玉茗站在正中间的位置,许修文有些心疼,他开口道:“大姐姐,让玉茗先坐下吧。” “主子说话,奴婢坐著,没有这样的规矩。” 在府中她治不了琳琅,在这她还是能治一治弟弟房中的小通房的。 许修文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怕玉茗身子受不住,他抢先一步开口道:“大姐姐,我还是先给你说说喜事吧。” 许瑶光摆手道:“一会儿吧,我还有事要问玉茗。” 许修文又接著道:“大姐姐,这喜事就是关於玉茗的。” 许瑶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她看向许修文道:“那你便说来听听是什么喜事。” “我告诉你,现在你不能有姨娘,她只能是通房。” 许修文笑著道:“大姐姐,不是这事,你要当姑母了!” 许瑶光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瞬,立刻起身走到玉茗身前。 她抬脚就想往玉茗的小腹处踹去。 许修文立刻上前护在了玉茗身前。 他瞪著许瑶光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你把这孩子杀了,我就没你这个姐姐!” 许瑶光不可置信地看著许修文,她也不管钱姨娘还在不在了。 伸手就给了许修文一巴掌,接著又想用手中的扇子打在许修文的身上。 钱姨娘赶忙上前去拦,她伸手一下將钱姨娘推开。 钱姨娘顺势跌坐在地,她指著钱姨娘道:“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你一直肖想世子之位,想为了你的儿子爭一爭。” 钱姨娘捂著胸口,一脸委屈地看著许瑶光。 许瑶光才不管什么庶母不庶母的,她在气头上,也想把那一巴掌还回去。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了钱姨娘的脸上。 许修文一下站起从许瑶光身后死死地抱住许瑶光,大喊道:“大姐姐,你疯魔了吗,你自己和姐夫离心,也从不盼著別人好。” “你怎么能打小娘呢,还有大哥二哥,他们都待我很好,他们一直在努力考功名,从来都没有惦记过我的位置!” 许瑶光听了这话,只为母亲感到心寒,她要是听到这些话,恐怕当场都要气晕过去。 许是心中为母亲抱不平,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来。 她脑海中只想著一件事,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许瑶光直衝冲地向不断后挪的玉茗走去。 她上手想掐死玉茗,母体不在了孩子自然也活不了了。 许修文本想去扶钱姨娘,钱姨娘一手捂著脸,一手推了推许修文。 他一下反应过来,起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许瑶光。 这次他也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又大喊道:“玉茗,快离开这儿。” 许瑶光这次怎么也挣脱不了。 她大声喊道:“你这个贱蹄子,你给我等著。” 许修文见玉茗出去了,立刻鬆开许瑶光將门关上。 用身子死死地抵住门。 他眼神坚定地看向许瑶光:“不管你说什么,这孩子我要定了。” 许瑶光终於忍不住了,反手就给了许修文一巴掌。 她指著他道:“你真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有了孩子,你和崔家的婚事怎么办。” “我当初和母亲答应得好好的,成婚前不能有异生子。” 许修文才不吃这一套,他瞪著许瑶光道:“谁允许你们帮我做决定的,谁允许你们帮我答应的。” “我是个人,不是你们爭权夺利的工具。” “还有广平侯府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许瑶光深呼一口气道:“没有人把你当工具,我和母亲都是为你好。” “你去看看谁家的主母是个低贱的丫鬟,等你將崔宜舒娶回来了,你愿意宠谁就宠谁,你愿意和谁生孩子,就和谁生孩子。” “许修文,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若是个男儿,定比你强百倍。” 许修文也不甘示弱,他开口道:“那可不见得,你在国公府里不照样自身难保,是你自己蠢,连男人的心都笼络不了,还是个不会生的。” “你也別提母亲,你若是聪明些,自己能除掉琳琅,母亲也不为了帮你才被禁足。” 许瑶光被气的脖颈上的青筋有些微微抽搐,心也凉了大半。 她指著许修文道:“让开。” 第86章 塌天大祸 许修文此时也不想看见她,便让开了。 他在许瑶光身后道:“你不许去找玉茗麻烦,我会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 许瑶光回头瞪著他,冷哼一声。 她走到院中,脑中过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 心中虽气,可许修文有一句话没说错。 他是母亲的儿子,也是她的弟弟。 他们其实都是互相爭权夺利的工具,谁都缺不了谁。 许修文若是將世子之位丟了,那母亲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她在国公府就更说不上话了。 许瑶光思及此,即便她再生气,这件事她也不能不管。 她想著既然你现在不愿意去学堂上课,那便好好在弘飞院待著。 许瑶光对素荷道:“你去將母亲带来的小廝,叫来几个。” 素荷点头道:“是,大姑娘。” 她话音刚落,钱姨娘便捂著脸从正屋走了出来。 孙妈妈赶忙上去扶,大声问道:“姨娘,您这是怎么回事啊?” 钱姨娘脸上掛不住,开口道:“咱们回去。” 刚走到门口,许瑶光拦住她道:“姨娘,玉茗怀孕之事,父亲可知道。” 钱姨娘冷冷地看著她道:“还不知。” “那我希望钱姨娘可以管好自己的嘴。” 钱姨娘瞪了她一眼道:“这是自然。” 她说完,便带著孙妈妈快步离开了。 钱姨娘离开后没多久,素荷便带著两个小廝过来了。 他们都是王氏的陪嫁所生。 许瑶光看向他们道:“给我好好守著这院子,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其中一人问道:“那世子爷要出来呢。” “自然不能让他出来,他若是强行要出来,便別让他再进去。” “你们可明白了。” 他们一齐向许瑶光应道:“奴婢明白。” 许瑶光看向素莲和素荷道:“咱们先回我的堆锦阁,等父亲回来。” “是,大奶奶。” 许瑶光带著几人往堆锦阁中走去。 凝芳堂內,钱姨娘对著镜子仔细地看著自己的脸。 她嘆了口气道:“幸亏这丫头指甲没留多长,否则定要留疤了。” “姨娘,先用鸡蛋滚滚,消消肿。” 她摆手道:“不急,侯爷不是还没回来嘛,回来再说。” 孙妈妈点头道:“那姨娘先喝口茶。” 钱姨娘接过茶盏,喝了几口才放下。 孙妈妈面上有些担忧,她开口问道:“姨娘,这大姑娘回来,玉茗的胎恐怕保不住了。” 钱姨娘看了一眼孙妈妈道:“本来也没想让她保住,这侯府的长孙,必须是武儿或成儿的孩子。” “而许瑶光一定会出手。” 孙妈妈接道:“到时他们姐弟两个就彻底离了心。” 钱姨娘笑了一下,扯痛了嘴角,她立刻將笑意收了,开口道:“孙妈妈,你去府门守著,务必在侯爷回来的时候,先將他引来凝芳堂。” 孙妈妈笑著道:“奴婢明白。” 钱姨娘坐在镜子前,看向里面的自己心道:琳琅你若有手段些,我这巴掌便不会白挨。 琳琅自然是有她的手段的,此时她正坐在前院等著隋氏和崔宜舒的到来。 早在昨日,当她知道许瑶光回了侯府。 而府內眾人又因著烟味呛人的事,今早都坐著马车进了山庄。 国公府里没什么能说话的人。 琳琅便求了崔启明,自己给隋氏和崔宜舒下了帖子,邀请她们前来敘话。 崔启明念著琳琅在这府中实在无聊,便应了下来。 现在,母女二人已经和琳琅坐在一处说话了。 隋氏看向琳琅的肚子道:“哎呦,这月份也不小了,昨日定是不好受吧。” 琳琅嘆了口气道:“唉,確实,那柔姐儿更是难受,被那味道呛得直咳嗽,咳得小脸通红。” 隋氏皱著眉道:“柔姐儿可真是遭罪了,赵氏肯定心疼坏了吧。” 琳琅点头道:“这不,老夫人和二奶奶也不怕劳累,带著柔姐儿就去山庄里住了。” 隋氏摇摇头道:“许氏面上看著不错,怎么做出这种事。” “其实也不怪姐姐的,她就是害怕了。” 隋氏向来快人快语,她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可不信,她身边的丫鬟爬床,没有她的授意。” 崔宜舒害怕母亲说的太多坏事,便將话题插了过去。 她看向琳琅道:“琳琅嫂嫂,你不是说有要事要告诉我们吗?” 琳琅笑著摆手道:“舒姐儿,妾可担不起你的一声嫂嫂。” 崔宜舒笑著道:“大哥待你这样好,我就是喜欢这样叫。” “虽说只和嫂嫂见了两面,可我就是觉得和嫂嫂投缘。” 隋氏在一旁笑著道:“那没事了,你就多来看看你琳琅嫂嫂。” 崔宜舒点头道:“好啊,但是嫂嫂放心,我只在没人的时候叫,不会给嫂嫂添麻烦的。” 琳琅听后笑著点头道:“那妾便多谢舒儿妹妹了。” 她说完,与玉兰对视了一眼。 玉兰微微点头,从身上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琳琅。 琳琅將信递给了与她並排坐著的隋氏。 隋氏接过后,拆来来看了一看。 她看完信后,眼中透露出一种略带惊讶的喜悦。 隋氏开口问道:“这信中写的可是真的。” 琳琅点头道:“我妹妹就在那个通房娘子身边伺候。” 隋氏將信收好,还给琳琅,她拉住玉兰的手道:“太好了,我们舒儿终於不用嫁给那个身无长物的草包了。” 她端起茶盏,畅快地大饮一口。 隋氏又看向女儿道:“舒儿,母亲以后绝不会再听信別人的谗言。” 琳琅在一旁开口道:“夫人,妾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隋氏开口道:“你儘管说来。” 她看向隋氏道:“夫人,这退婚会不会对舒儿妹妹的名声受影响。” 隋氏笑著道:“许侯不止一个儿子。” 她此话一出,崔宜舒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 隋氏看向女儿,宠溺地笑了一下。 她接著开口道:“舒儿麵皮薄,自己不好意思说,你这么帮我们,我也就不瞒著你了。” 隋氏顿了顿接著说道:“之前院试放榜的时候,舒儿陪著她四哥去看榜,就遇到了许侯家的大公子许修武。” “两个孩子是有情意的,我们也不想让舒儿盲婚哑嫁。” “所以才动了心思,想退婚,而且都是一家子,就算退婚再订也不麻烦。” 琳琅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她挺羡慕崔宜舒的,有这样为她著想的父母。 她又开口问道:“你们不介意他是庶出。” “这孩子能力出眾,就算不能承袭爵位,以后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他可是去年院试的第一名。” “她父亲也托人去看了他的试卷,很不错的。” “这不马上就要秋闈了,他中个解元没问题。” 隋氏接著说出自己的盘算:“而且他亲娘虽是个有体面的妾,可舒儿的身份在这放著,她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想来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磋磨儿媳这种傻事。” “王夫人又不是她的正经婆母,也管不著我们舒儿。” 琳琅开口道:“可王夫人会不会记恨舒儿妹妹。” 隋氏笑著道:“是他们违反诺言再先,还能有什么脸去记恨舒儿。” 她说完这些,一脸的笑意,她起身道:“琳琅,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先回去了。” 琳琅知道她们回了崔府,便要去侯府討个说法,也便不留她们了。 她起身准备送她们,隋氏拦下她道:“你在屋里歇著,外面还热著呢。” 琳琅点头,对玉兰道:“帮我去送送夫人和舒儿妹妹。” 玉兰將母女俩送了出去。 回来后,她看见过琳琅在想事情。 她开口问道:“姨娘,您在想什么呢。” 琳琅看向她道:“隋夫人有句话没说完,你猜猜她想说什么。” 玉兰回想了一下刚才隋氏的话,开口道:“姨娘,奴婢知道了。” “说来听听。”琳琅笑著看向她。 她开口道:“舒姐儿嫁给谁,谁就是世子。” 琳琅笑著点头道:“看来你没白听。” 这边送走了客人,侯府那边许侯前脚刚迈进府门,孙妈妈就迎了上来。 她脱口就说:“侯爷,大姑娘一回来就打了我们姨娘。” 素莲还没来得及上去说话,许侯就道:“快,带我去看你们姨娘。” 她想叫住侯爷,可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素莲垂著头,这没把侯爷带去堆锦阁,大奶奶定要將气撒在她身上了。 许侯快步往凝芳堂走去,他边走边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妈妈避重就轻,开口道:“侯爷,大姑娘想打世子爷,姨娘为了护他就被大姑娘打了。” 许侯怒道:“岂有此理,她还要打她弟弟,再不管教她就要上天了。” 到了凝芳堂,他催促道:“你就別进去了,我自己进去看看,你去將大姑娘请过来,我要亲自看著她当面给慧儿道歉。” 孙妈妈对著许侯行了一礼道:“是,奴婢这就去。” 许侯快步走进了正屋,就看见钱姨娘坐在镜前落泪,他上前拉著她的手还没开口。 钱姨娘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许侯柔声安慰道:“慧儿,不哭了,我已经让人去找那个孽障了,定要盯著她当面给你道歉。” 钱姨娘装作大度道:“侯爷,不必如此,妾受点委屈没事的。” “以前的委屈,你都忍了,今日我定要给你討回个公道。” 他刚说完,就看见许瑶光迈步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潦草地行了个礼,就想起身。 许侯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態度,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他指著许瑶光道:“你现在就给我跪下,给小娘道歉。” 许瑶光梗著脖子就是不跪,满脸委屈地开口道:“凭什么让我给一个贱婢道歉。” 她话音刚落,正准备將许修文的事说出来。 许福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侯爷,不好了,崔大人和夫人一块儿来了。” 第87章 退婚 许侯疑惑道:“他们这时候怎么来了。” 许福回道:“小的不知,只是看崔大人和夫人脸上都带著怒气。” “小的一刻不敢停地就跑来通知侯爷。” 许瑶光突然衝到钱姨娘的面前,指著她道:“是你,一定是你,將我弟弟通房有孕的消息透露出去了。” 许侯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往后推了一下。 他眉头紧锁,看向她道:“你说什么,文哥儿的通房有孕了!” 许侯也没了刚才的怒气,通身仿佛都无力了,只是支撑著站在那儿。 他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就在他想坐下时,钱姨娘起身扶住了他,开口道:“侯爷,咱们还是先去见见崔大人和夫人吧。” “人本就在气头上,还被咱们怠慢了,岂不更是火上浇油。” 许侯点头道:『对,对,你现在是府中主事的,你也跟著去。』 他又看向许福道:“把那个孽障,也给我叫来。” 许瑶光插了一句道:“这婚事是母亲为三弟定下的,可否请母亲出来。” “你母亲不方便出来,就別叫她了,你跟著去就是了。” “掌摑长辈之事,我回来再跟你算帐。” 钱姨娘整理了一下髮髻,在耳上掛上面纱。 由孙妈妈扶著,跟著许侯走在前面。 许瑶光走在许侯身旁略靠后的地方。 几人就这么快步往前院走去。 弘飞院那边,许福去叫人也並不顺利。 门口的两个小廝,就这么將他拦下了。 许福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其中一个小廝答道:“是大姑娘让我们在这守著这院子的。” “不能进也不能出的。” 许福皱眉道:“是侯爷派我来找世子爷的。” 两人听到这还是有些犹豫,不知是让还是不让。 许福厉声道:“这可是侯爷的命令,你们可想清楚了,大姑娘会带你们回国公府吗,还有夫人现在自身难保,你们违抗侯爷的命令,是真不想在侯府混了?” 两人听完这么一番话,同时都让开了。 还帮许福將门推开了。 许福快步走进弘飞院,他看见正屋紧闭,肯定是不好往里进的。 况且侯爷已经去了,定是能稳住局面的,那世子爷晚去一刻,也无妨。 他站在门外开口道:“世子爷,侯爷请您去前院见客呢。” 许修文脸上的掌印虽已经消去了大半,可还有一些痕跡。 他一打开门,许福便看到了他脸上的红印,想来这就是大姑娘打的了。 许修文没让许福进去说话,只站在门口道:“我这样还怎么见客。” 许福为难道:“您一定得去啊,是崔家来人了。” 他心中一惊,这事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许修文只得点头道:“等我更衣完毕,就跟你一道去。”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內。 玉茗迎上来问道:“爷,出什么事了?” 他拉住玉茗的手道:“崔府来人了,我必须要去见一见。” “有些事情能了结便今天了结了,反正我本就不喜欢崔家二姑娘,也不会娶她。” 玉茗关切道:“那妾为您更衣吧。” 许修文点头,便跟著玉茗进了內室。 前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是暗流涌动。 崔大人和许侯两人已经见过礼了坐在上座。 隋氏坐在崔大人下首的位置上,许瑶光就坐在她的对面。 钱姨娘因著只是个妾室,其实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中的。 可她现在是管家,虽说不能坐著,但也算是能在这种场合待著了。 她就站在许侯的身侧。 许侯率先开口道:“崔兄,我实在不知,我若早知道这事,就派人把那贱人同腹中的孽障一同打死。” 许瑶光也在一旁道:“二伯父,婶母,我已经让人封锁消息了,这事不会传出去的,我们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將那孩子解决掉的。” 隋氏在一旁抚著胸口摇头道:“真是作孽啊。” 崔大人冷冷地开口道:“侯爷、侄媳妇,我和侯爷今日来,不是来听你们替世子表態的,我们是要见他这个人,听他亲自说。” “若他诚心悔改,保证日后不再出现此事,那这婚事也好商量。” 许侯笑著道:“崔兄,老子还做不了儿子的主吗。” 崔大人依旧面若冰山,没有意思动容:“世子马上就要成婚了,侯爷还是別再把他当个孩子看了吧。” 许侯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在一旁乾笑了两声,然后招呼著崔氏夫妇用茶。 隋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秉承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看向钱姨娘问道:“姨娘,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带著面纱啊。” 钱姨娘笑著道:“脸上受了点伤,不宜示人。” 她说完觉得有些疼,还发出嘶的一声。 隋氏关切道:“哎呦,现在天热,伤口可不能捂著,这也没外人,姨娘还是將这面纱取下,给伤口透透气才好。” 钱姨娘自是想取,可她知道许侯肯定不想家丑外扬。 就开口道:“无妨,就戴这么一小会儿,妾回了屋也不带著。” 隋氏只好作罢,又关切道:“这伤是怎么弄的啊?” 钱姨娘刚想答话,就听见了许修文的声音,他大步往屋內走著,又说道:“伯母,小娘脸上的伤是被我姐打的,您看我脸上也有呢。” 这么多人在许瑶光不好发作,她笑容僵硬,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著。 隋氏捂住嘴,故作惊讶道:“我的天那,这晚辈打了长辈,侄媳妇,好歹她也是你的庶母啊。” 许瑶光不知该说什么,她只好垂眼不看眾人。 许修文却开口道:“大姐姐,你还没给小娘道歉呢。” 许瑶光瞪著他,却不能回嘴。 这里这么多人看著,她只能忍气吞声。 她起身对著钱姨娘行礼道:“小娘,对不住了。” 钱姨娘也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笑著道:“无妨,都是小事。” 许修文看这事解决完了,他觉得也该解决正事了。 他开口问道:“崔伯父与伯母来可是为了我与二姑娘的婚事。” 许侯指著他怒道:“你这个孽障,你还有脸提此事,你给我跪下!” 许修文直挺挺地跪在了崔大人的面前。 许侯看到这逆子竟然不跪他,他开口就道:“拿家法来,我今日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孽障。” 崔大人阻拦道:“侯爷,世子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们夫妇还是想先听听他怎么说。” 许修文在崔大人这里明显感觉到被尊重。 他拱手作揖道:“崔伯父、伯母,之前的许诺不是我亲口所应,我觉得做不得数。” 许瑶光怒得站起,指著他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魔不成。” 崔大人皱著眉看著许瑶光道:“侄媳妇,我现在只想听他说,你还是不要插嘴为好。” 许修文没看她一眼,接著说道:“况且我与崔二姑娘並无情分,她就算嫁进来以后也只会伤心。” “若是真的让我与二姑娘强行成婚,你们只会看到一对怨偶。” “到时闹到和离的地步,咱们两家都收不回面子。” 崔大人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许侯这一听,心下觉得:完了,这婚事彻底打水漂了。 崔大人背后有国公府,是崔启明嫡亲的叔父,虽分了家,可两家还是频繁走动,十分和睦。 况且崔大人还是朝廷正二品官,是有实职的。 这下好了,全完了。 许侯开口道:“崔兄,这小儿不懂事,您別听他瞎说。” 崔大人看向许侯道:“我就觉得世子说得很对,你们也该尊重他的意见。” 他不再搭理许侯,只看向许修文,他接著问道:“若是退不了婚,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孩子。” 许修文这会挺直了脊背,开口道:“就算是退不了婚,我也要保住这个孩子,绝不会让別人害了他。” 崔大人点头道:“好,你是个有担当的。” 他起身將许修文扶了起来,许修文恭敬道:“多谢崔伯父。” 许修文走到一旁,坐下了。 许侯瞪了一眼儿子,但崔大人都夸他了,自己也不好在这找他的麻烦。 他又看向崔大人道:“真是不好意思,那这婚约若是退,恐怕於令爱的名声不好。” 崔大人与隋氏对视一眼,隋氏开口道:“侯爷,我记得您不止有世子一个儿子。” 钱姨娘这下来了精神,她眼中瞬间有了光亮。 许侯转头与她对视一眼,转头笑著道:“夫人说的是,我还有个大儿子许修武、二儿子许修成,都是钱姨娘所出。” “身份上恐怕有些配不上令爱。” 崔大人很满意,许侯將自己放在低位,他开口道:“无妨,本朝虽分嫡庶,但到底还是隨父,只要他是侯爷的儿子,也不拘是谁所生。” 钱姨娘面上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十分得意。 隋氏笑著道:“不如將两位公子请上来,让我们也相看一番。” 许侯脸上马上有了笑意,他应道:“好,许福,去请武儿和成儿过来。” 现在这屋中的人各个脸上都带了笑意,只有许瑶光面色阴沉。 隋氏又看向许瑶光道:“瑶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歇歇。” 许瑶光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她开口道:“婶母,我没事的。” 想赶她走,绝对不可能,她倒要看看这两人能看上那两个庶出子什么。 第88章 换嫁 许福得了吩咐,小跑著来到大公子的竹韵斋。 两位公子都在,正一同坐在书房里温书呢。 许福走进书房,许修成先看到他,他开口问道:“许伯,你今日来做什么?” 许福一脸笑意,行了个礼道:“是侯爷让小的来的,二位公子去了便知道了。” 许修武点头道:“那先容我们二人去更衣。” “是,小的就在这等著二位公子。” 许修武和许修成兄弟俩一同走进內室。 兄弟俩的关係向来很好,其实大部分的时候都住在一起。 特別是现在临近秋闈,许修成直接搬到这边的东厢来住了。 方便和哥哥一起温书,他的小廝去东厢將他的衣物拿了过来。 两人的小廝伺候著他们更衣。 许修成开口道:“大哥,你说父亲找我们去所谓何事啊。” 许修武摇头道:“这我怎么知道,父亲既然叫去了,咱们就去就是了。” “大哥,我换好了,我去帮你探探。”说著,就一溜烟地跑去书房了。 许福正在那里用茶,见许修成过来了,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上去迎。 他恭敬道:“二公子。” 许修成摆摆手道:“许伯,你快坐,我有事问你。” 他们虽然叫自己一声许伯,但许福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奴才,那还能真把自己当公子们的长辈了。 他起身道:“公子有何事?” 许修成问道:“你跟我说说,父亲今日叫我们过去有何事。” 许福笑著道:“是崔家来人了,” 他第一反应是崔启明来接许瑶光回府了。 他开口问道:“是姐夫来接大姐姐了?” 许福摇头道:“不是,是崔家二伯,崔大人携夫人前来商量婚事的。” 许修成疑惑道:“崔家的二姑娘不是和三弟订亲了吗,是来商量婚期的,可大哥还没成婚呢。” 许福故意卖弄道:“二公子,这婚事恐怕是成不了了,侯爷这才叫你们过去啊。” 许修成也不是个傻的,他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他开口道:“许伯,我先去和大哥说一声。” 许修成说完又小跑著回了正屋。 他拉住许修武道:“大哥,你和崔家二姑娘的事有转机了!” 许修武板著脸道:“不许胡说,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敢肖想二姑娘。” 许修成摇头道:“算了,我不说了,一会儿去了前院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看著自己的大哥道:“走吧。” 见兄弟两个更衣完毕,许福领著二人就往前院去了。 就在这个空档,晴雪那边也没閒著。 守著静韵斋的婆子这会儿正吃饭呢,晴雪找到了春棠。 她將春棠拉到一旁道:“春棠,你进去给夫人传话,就说世子爷的通房有孕被崔家知道了,这会儿崔大人和夫人都来了,商量著退婚呢。” 春棠点头,没说一句话,就进去了。 王氏这些日子被禁足,吃得也少,整个人都消瘦了,看起来老了不少。 春棠走上前去,將晴雪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全都说了出来。 王氏拍了下桌子,一下站起。 她抓住春棠道:“去找些值钱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前院。” 春棠得了吩咐,立刻去库里找东西。 而许修武和许修成俩兄弟,这会儿已经到了前院。 两人恭敬的走进堂屋。 他们二人先对著许侯和崔大人行礼,又对著隋氏行礼,接著又给许瑶光行礼。 许修文是世子,但他还是对自己的两个哥哥很恭敬,也起身想和两位哥哥见礼。 许瑶光却按住他道:“你是这府中的世子,他们两个不过是庶出,给你行礼也是该的。” 许修文甩开许瑶光的手,他起身和两位哥哥互相行礼。 接著开口道:“大哥、二哥莫见怪,大姐姐就是这样直言快语的,她没有恶意。” 许修武拉住许修成,先开口道:“我们是做弟弟的,理应听姐姐的话。” 他又对著许瑶光行了一礼:“多谢长姐教诲。” 许瑶光看也不看他们,只將头別过一边。 许修武见状,又接著保持著行礼的姿势。 许侯见状,只能开口道:“修武、修成过来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父亲。” 许侯又看向崔大人和隋氏道:“这个高些的是我的大儿子修武,右边这个是我的二儿子修成。” 隋氏看著许修武,心里十分满意。 她问道:“武哥儿,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的话,下月一过就十八岁了。” 许修成一听隋氏先问哥哥的年龄,就知道是满意哥哥的。 隋氏不好表现得这么明显,又看向许修成道:“成哥儿,今年多大了。” 许修成也恭敬道:“回夫人的话,我今年十六了。” 隋氏笑著道:“那你只比世子大一岁,那其实也不著急。” “还没定性,就成婚也太早了些。” “就是舒儿今年也十六,可我们还是想多留她两年的。” 许侯在一旁笑著道:“是呢,成婚太早也不好了,也是该先立业,再成家的好。” 崔大人看著许修武道:“我们夫妻两个想著,还是要给舒儿相看一个年龄大些的,总会更让著她些。” “毕竟我们也就只有这一个女儿。” 许瑶光刚想接话,许侯一眼便瞪了过来。 她只能垂下眼,將话憋了回去。 隋氏也察觉到了许瑶光的不快,她假意安慰道:“侄媳妇,你看咱们还是亲上加亲呢。” 许瑶光只得尷尬地笑笑,心道:一家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续弦,能有什么筹谋。 崔大人將已经相看得差不多。 他看向许侯,许侯其实已经知道崔家想选他那个儿子做女婿了。 许侯笑著道:“听了崔兄所说,我觉得我们武儿不是正合適吗?” “他呀,心思都放在功课上,到现在连个陪床丫头都没有。” “等舒姐儿再长两年,他也正好考过了殿试,到时有了功名,风风光光的去迎娶舒儿。” “崔兄,嫂子,你们觉得如何呢。” 钱姨娘这会已经激动得手心冒汗了。 没想到崔家这门亲事,还真让她攀上了。 下一步就是让武儿好好的考取功名,那世子之位也是唾手可得了。 毕竟崔家绝不会坐视不管,让自己的女婿低別人一头吧。 崔大人又与隋氏对视一眼,两人都点头道:“就按侯爷说的办吧。” 隋氏和钱姨娘都害怕夜长梦多,隋氏知道钱姨娘不好开口。 她先开口道:“既给两个孩子定下了,那婚书要改的。” 许侯点头道:“对,是要改,只是今日是不是太仓促了。” 隋氏摇头道:“不仓促,我们都带来了。” “旧的销毁,再写一份新的。” “也劳烦钱姨娘將武儿的生辰八字给我们写一份,我们也好给两个孩子算算。” 钱姨娘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准备笔墨。” 她看向孙妈妈和许福道:“你们两个去准备笔墨纸砚,墨要金墨,纸要洒金的红捲轴。” 两人都点头应下,便下去办了。 府里是一直都备著这些东西的。 许修文也乐的配合,他开口道:“我此次来也將订婚书带来了。” “请伯父、伯母亲自销毁。” 许侯没有丟掉这门亲事,心中自然乐得自在。 他吩咐道:“拿火盆来。” 没一会儿,两个小廝抬著烧得正旺的火盆上来了。 崔大人也让人將之前的订婚书拿了上来。 许侯和崔大人一人拿著一份,正准备往火盆中扔。 许瑶光起身道:“父亲,女儿觉得应该让母亲也来见证。” “毕竟这婚事,是母亲订下的。” 许侯看向她道:“你还想出什么么蛾子,出嫁隨夫,我难道还做不得你母亲的主!” 他二话不说,直接將那订婚书扔进了火盆。 崔大人也跟著將自己手上那份扔了进去。 火势瞬间又大了起来。 那边的笔墨纸砚也已经备好。 侯府里专门书写这类书信、凭证之人也坐到了桌前。 这屋內之人各个都面露喜色。 就等著他蘸墨下笔呢。 那人拿起笔沾上金墨,在砚台上刮蹭了两下,就在洒金的红捲轴上落下了第一笔。 接著便用正楷认真地书写起来。 钱姨娘就站在她身旁,看著他一笔一划地写著。 她心中暗想:终於成了,不枉她谋划了一场。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人终於將一份订婚书写完。 又换了一张捲轴,铺展开来,准备蘸墨下笔写第二份。 他依旧仔细,一笔一划地將第二份誊抄完毕。 接著他起身道:“侯爷、崔大人,小的已经写完,就等著您二位下印呢。” 崔大人和许侯都起身,两人都做了请的手势,两人笑著收回手,拿著自己府上的印往桌边走去。 许瑶光十分懊恼,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里都是长辈,她不能也不敢发疯上去拦。 她只能坐在那看著,心里气没处撒,只能怒瞪了一眼傻乐的许修文。 两人眼看著已经走到桌边。 他们两人站定,分別拿起自己印在印泥上沾了一下。 崔大人开口道:“侯爷,咱们一起吧。” 他们两人手上印刚要落到纸上,就听见一声:“慢著!” 第89章 病倒了 眾人都寻声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別人。 正是王夫人,她一改往常的高傲。 一下跪在了许侯的身前,拉住他就要落下去的那只手。 她眼带泪光,哽咽著开口道:“夫君,求求你,不要盖印。” 崔大人与许侯对视一眼,崔大人满眼都是想赶紧了结此事的意思。 许侯嫌恶得看了一眼跪著的王氏,他只想挣脱紧紧抓著自己的那双手。 他用力抬脚,一脚踹在了王氏的肚子上,王氏因为剧痛瞬间脱力。 她的泪水在这时因为疼痛夺眶而出。 王氏还是支撑著求道:“夫君,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別將这门亲事退了。” 她又看向崔大人,开口道:“崔大人,您若是退婚,於二姑娘的名声无益啊!” 崔大人看向她冷冷的开口道:“即便是退婚,传出去,外面也不会说我们舒儿半句不是。” “许侯,我们同意换人,也是在给你们侯府留面子啊。” 许侯点头道:“崔兄说的是,咱们就快盖印吧。” 王氏支撑著身体起来,还想上去拦,她又一把拉住许侯的手臂道:“不行,你们得给我说清楚,换人是什么意思。” 许侯使劲一抬手,王氏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坐在地上时,许瑶光和许修文刚忙跑上前来扶住王氏。 许侯看向他,不耐烦道:“现在和崔家结亲的是武儿,於咱们没有任何损失。” “还有,我不是让你在院里待著,不准出来吗。” 许侯现在只想让王氏赶紧离开,不想看著她在这丟人现眼。 他开口道:“许福,找两个婆子来,把夫人送回静韵斋!” 王氏瞪著他道:“我不走,谁也不能把我带走。” 许福这边已经带著人来了,要將王氏带走。 许瑶光立刻护在王氏身前,她开口道:“谁也不能动我母亲。” 许侯厉声道:“怎么,你要造反吗?” 许瑶光转身过去看向父亲道:“父亲,你不是说过出嫁从夫吗,我现在是鲁国公夫人,你好像不能命令我。” 许侯双唇紧闭,指著许瑶光开口道:“那你们两个就快把你们母亲扶过去坐著吧。” “既然她想看著,那就让她好好看著。” 王氏现在的心已经凉透了,而经过今日一事,她与许侯最后那一点夫妻情分也如涛涛江水一般,一去不復返了。 王氏不停地喘著粗气,她被儿子和女儿扶到椅子上坐著。 她整个身体都没有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椅背之上。 王氏看向儿子道:“文儿,你去给崔大人还有夫人道歉,说你会让人把孩子打掉,快去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去推搡儿子,许修文却一动不动。 王氏指著钱姨娘道:“是不是你教唆的。” 她又想起身去钱姨娘面前好好地问一问。 许修文跪在她身前拦住她道:“母亲,是儿子自己同意退婚的,儿子是不可能让玉茗將孩子打掉的。” 王氏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这时扬起的手,也脱力落下,整个人就这么晕了过去。 许修文接住了母亲,他与许瑶光大叫著:“母亲,母亲,您醒醒啊。” 钱姨娘赶忙上前道:“快去请郎中啊!” “许福,快叫两个人来,將夫人抬回静韵斋。” 前院顿时忙成了一锅粥。 有人去找郎中,有人去找轿子。 最后是由许瑶光和许修文陪著回了静韵斋。 可就算是王氏如此,退婚的事也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了。 订婚书已经盖印,而之前的订婚书已经销毁。 就算现在闹到官府去,官府也只会认眼下这份订婚书。 崔大人与隋氏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將印擦乾净收好,夫妇二人站在一处。 俩人对许侯道:“真是没有想到,闹到如此地步。” “改日我再让內人登门看望侯夫人吧。” 许侯摆手道:“罢了,来了也平添烦恼,不必了。” 他还想送送崔氏夫妇,却被崔大人拦住了。 崔大人开口道:“侯爷还是去看看夫人吧,我们就先回了。” 夫妇两个可不想掺和到侯府的事情中去,快步出了府门。 隋氏坐上马车,手上的扇子一直摇著。 她嘆了口气道:“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是王氏不好了,那王家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会不会连累明哥儿。” 崔大人摇头道:“应当不会,唉,只是想退婚换人,谁知道啊。” “不管如何,我都会知会明哥儿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隋氏点头,她心里盘算著也该將此事告诉琳琅。 两人回到了崔府,她们將女儿叫了出来。 隋氏笑著招呼崔宜舒坐到了自己身旁。 崔大人也跟献宝似的將订婚书拿了出来,铺展在女儿面前。 崔宜舒细细读著订婚书上的每一个字。 她脸上总算有了笑影,起身对著崔大人和隋氏行了个大礼。 “多谢父亲、母亲,愿意成全女儿。” 隋氏將女儿扶起,又让她坐下,笑著对她道:“你高兴了,我和父亲才能高兴。” “只是今日之事闹得不太好看。” 崔宜舒问道:“可是大堂嫂阻拦?” “是王夫人,你以后名义上的婆母。” 崔宜舒面上有些不悦,隋氏却拉著她的手道:“没事,左右还有两年你才嫁过去。” 崔宜舒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我还能在家多待两年!” 崔大人点头道:“是啊,我们还想多留你两年,侯府那边也答应了。” 其实崔大人捨不得女儿只是其中一层缘由,还有一点便是如今政局不稳,皇上大有要清算老旧势力的打算。 过早將舒儿嫁到侯府,他不放心。 崔宜舒现在心里很是高兴,既与心上人订了婚,又能在家多留两年。 可几家欢喜几家愁。 静韵斋里,王氏气息微弱,请来的郎中正在为王氏施针。 许瑶光在屋內来回踱步,她的心静不下来。 心中的火气也撒不出去。 她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许修文,为了不惊动里面,她將他叫了出来。 许瑶光指著他道:“母亲没事也就罢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弟弟。” 许修文也有些慌,他从来都没有想让母亲出事。 他带著哭腔道:“大姐姐,我真的没想到。” “你没想到,你当时在前院说的那些话,不是挺有担当的吗?” “怎么母亲出事了,你反倒一点担当都没有了。” “我看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许修文没话可反驳,他只能听著,他现在想到自己的母亲了,现在恨不得母亲能立刻起身骂他两句。 他这么想著,许侯和钱姨娘竟然也来了。 许瑶光大步上前,拦住钱姨娘道:“你这个始作俑者,你还好意思来,滚出去!” 钱姨娘躲在许侯的身后,许侯眉头紧锁开口道:“瑶儿!现在救你母亲要紧,再在这吵嚷,你就回你的国公府去。” 许修文听到父亲这么说,赶忙上前拉住许瑶光。 將她拉到了一旁。 许瑶光现在就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著。 她死死地盯著钱姨娘,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她也绝不会让钱姨娘好过。 许侯带著钱姨娘往屋內走去。 他走进內室,看著王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正在施针的郎中额上也有细密的汗珠。 许侯开口问道:“如何了?” 郎中答道:“侯爷,夫人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许侯接著开口道:“尽力救治。” 他说完这话,便从內室退了出来。 钱姨娘也跟著出来了。 她听了这话,心中甚至有些兴奋。 钱姨娘在心中盘算著:若是王氏没了,自己就能被扶正,自己的儿子也就成了嫡子,也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爵位了,自己也再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活。 心中虽这么想,可是面上还是做出担心的样子。 还在嘴里喃喃地念著经文,双手合十祈求上苍保佑府中的主母。 许侯看著钱姨娘的样子,都有些动容。 他上前拉住钱姨娘的手道:“你今日也累著,这里有人守著,隨我回去歇著吧。” 钱姨娘看著他道:“这样不好,主母有疾,妾室理应从旁照顾的。” 许瑶光走了进来,她看著钱姨娘道:“钱姨娘还是走吧,你在这,我母亲更好不了了。” 许侯想上前,却被钱姨娘拉住了。 钱姨娘嘆了口气道:“大姑娘,你真是误会我了。” 许瑶光瞪著她道:“別在我这装,要么就赶紧走,要么你就没日没夜地在这伺候,才能表了你的忠心。” 许侯上前道:“你真是个孽子。” 他说完就拉著钱姨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瑶光深呼一口气,她掀开珠帘,走进內室。 关切地注视著床上的母亲。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候,郎中才收针。 他拱手对著许瑶光道:“大姑娘,老夫已经稳住了夫人的心脉,只是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许瑶光焦急地问道:“为何还不能醒来。” “夫人心脉受损,还需要时间恢復,不过您放心,老夫每日都会来为夫人施针的。” 许瑶光往郎中手中塞了一包银子,对他道:“多谢您了,不过您再开副药吧。” 第90章 押住她们 郎中接过银子,开口问道:“不知是什么药?” 许瑶光冷冷的开口道:“落胎药。” 郎中有些迟疑,他开口问道:“老夫想问问这女子有孕几月了?” “一月不到吧。” “药效最好猛点,出了事算不到你头上。” 许瑶光既这么说了,郎中只好点头答应。 他从药箱中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张方子。 郎中將方子交给许瑶光看了看。 她看了一眼,开口道:“明日来给我母亲施针的时候,就將药带来吧。” “是,大姑娘,老夫先告退了。” 许瑶光將郎中送了出去,许修文也跟著。 回到院內后,他焦急地问道:“母亲如何了?” 许瑶光平静道:“已经稳住了心脉,还没醒过来,不过郎中说会每日过来为母亲施针。” “这几日母亲身边不能离人,我不会假手於人是要住到静韵斋里日夜守著母亲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许修文点头道:“我当然愿意了,我也搬过来住,我们轮换著来。” 许瑶光看著他道:“你还算有点良心,母亲没白疼你一场。” “现在你去趟凝芳堂,將母亲的病情告诉父亲。” “好,我这就去。” 许侯虽然在凝芳堂,但他与钱姨娘並没有睡,都在等著静韵斋这边的消息。 这时,外面的人进来通报:“侯爷,世子爷来了。” 许侯开口道:“快让他进来吧。” 许修文走进屋內,他向著许侯和钱姨娘行了一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侯问道:“你母亲醒了吗?” 许修文摇头道:“没有,但是心脉已经稳住,身边离不了人,我和大姐姐都准备住在静韵斋,轮换著守著母亲。” 钱姨娘看向许侯道:“侯爷,妾也搬过去吧。” 许侯拍拍她的手道:“算了,你去了瑶儿又要闹脾气,你就在凝芳堂为夫人祈福就是了。” 他说完又看向许修文:“好了,文哥儿,你便回去吧。” 许修文对著许侯和钱姨娘行了一礼道:“孩儿告退。” 钱姨娘面上有些羡慕,夸讚道:“大姑娘和世子真是孝顺。” 许侯看著她道:“咱们的武儿与成儿也爭气又孝顺的。” 钱姨娘低著头道:“还是比不得大姑娘和世子的。” 许侯哄著他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咱们的孩子。” 钱姨娘得了这个承诺,才开口道:“妾伺候爷洗了睡吧。” 许侯笑著起身,搂著钱姨娘往內室走去。 入夜,闹了一日的侯府总算沉静下来。 许瑶光让春棠和素莲在外面守著。 她自己在內室陪著王氏。 许瑶光细细的给母亲的嘴唇上沾上了些水。 又拧了帕子,一点一点为王氏擦拭著身子。 她摸著母亲瘦消的身体,轻声道:“母亲,这段日子你受苦了。” “你放心,我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那不该存在的孩子,我也不会让他来到这世上惹母亲烦心。” 她说完这些,便拉过锦被给王氏盖上。 许瑶光睡不著,就坐在床边的脚榻上,歪著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如弯鉤一般高高悬在天上。 那一点光亮,衬得旁边的天愈加漆黑。 许瑶光想起自己被禁足的日子,也经常这样坐在脚榻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时候她觉得夜格外长,格外冷。 可如今陪在母亲身旁她不觉得了。 她现在甚至有些羡慕琳琅,能日日和娘亲待在一处。 许瑶光又转头看向母亲,她將脸颊轻轻地挨著母亲的手。 她轻声问到:“母亲,这些日子您也不好受吧。” “都是女儿连累了母亲。” “母亲放心吧,女儿不会变成別人的手下败將的。” 她轻轻哼起王氏在她小时候给她唱过的曲调。 就这么唱著唱著,她自己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许瑶光就惊醒了。 她赶忙伸手去摸王氏的手,还有温度,她这才放下心来。 许瑶光对外面道:“春棠、素荷伺候送热水进来吧。” 素荷在外面应了一声:“是,大奶奶。” 春棠和素荷两人各端了一盆水进来。 素荷伺候著许瑶光洗漱,春棠则为王氏擦洗。 许瑶光问道:“昨日已经派人回国公府说了吧。” 素荷点头道:“已经派人去了。” “明郎可有带回什么话。” 素荷开口道:“国公爷只说让您好好照顾夫人,等夫人大好了再回去。” 许瑶光冷笑一声,她接著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歇著去吧,让素莲摆早饭吧。” 许修文这边也起身了,由晴雨和橙儿伺候著洗漱。 素莲这边已经摆好早饭,许修文也来到正屋。 他看向许瑶光,发现她眼下的乌青。 许修文关切道:“大姐姐昨日没睡好,不如以后我来守夜。” 许瑶光瑶头道:“不必,晚上要给母亲擦身,你不方便。” “白日里多给母亲翻翻身,也多与她说说话。” 许修文点头,见他应下,许瑶光便不再说话。 她將碗里的粥喝尽,就起身道:“我先回屋歇著了,有什么事便来喊我。” 许修文看向她道:“大姐姐便好好歇著吧。” 她由素莲扶著走出了正房,回到西厢去了。 许瑶光倚在床架上吩咐道:“郎中来了记得来告知我。” “是,奴婢就在外面守著,大奶奶放心。” 许瑶光其实也睡不著,但她还是闭著眼睛养神。 国公府里,崔启明正在犯愁。 他已经从侯府那边听说了,今日又听了伯父所述,他在犹豫要不要去一趟侯府。 琳琅正坐在他身旁看书,她看见崔启明眉头紧锁。 她开口问道:“爷还在为那事烦心。” 崔启明微微点头,他开口问道:“琳琅,你说我该不该去一趟。” 琳琅思索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妾觉得理应去一趟,王夫人毕竟是您的岳母,崔大人已经与咱们分家,再说了这事也不是他们导致的,归根结底是侯府自己没处理好。” “可爷您是晚辈,理应去探望,也不会落了话柄,让人拿这个事情说嘴。” “若是有御史再参您一道,可是得不偿失。” 崔启明点头道:“那我今日晚些再过去。” 午后,郎中已经来了静韵斋。 素莲赶忙进来通报。 许瑶光先走了出去,她高声道:“快进去吧,真是麻烦了。” 手上接过郎中递来的药包,她递给素莲,给她使了个眼色。 素莲便快步走出了静韵斋,往堆锦阁走去。 许修文从椅子上起来,从內室出来迎郎中。 郎中走了进去,將针袋拿出,在桌上摊开。 他开始给王氏施针,许瑶光对许修文使了个眼色。 姐弟俩去了外屋,她开口道:“你在这看著,我有些东西落在堆锦阁了,要回去取。” 许修文也没有怀疑,他点头道:“姐,你放心去吧,这有我在呢。” 许瑶光拍了拍他的肩道:“行,经此一事,你也长大了,我便放心了。” 她说完,又往屋內望了一眼,才转身出了房门。 许瑶光走出静韵斋后,便快步往自己的堆锦阁去了。 一进堆锦阁,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开口问道:“还有多久才好。” 素莲答道:“大奶奶莫急,水才刚开呢。” 许瑶光拿过扇子道:“我在这看著,你去將胡妈妈和张妈妈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 许瑶光从来没烧过火,她说的看著就是在那儿看著。 不过素莲已经將火候调好了,她加快步子去找胡妈妈和张妈妈了。 她们两个也是王氏的陪嫁,只不过不是近身伺候的。 可身契还在王夫人手上,她们只能听命於王夫人。 俩人听说是大姑娘找她们,二话不说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跟著素莲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许瑶光坐在廊下的药罐前看著火。 素莲接过许瑶光手中的扇子。 她起身,胡妈妈和张妈妈赶忙对著她行礼:“不知大姑娘叫老奴来有什么事。” “等会儿跟我去弘飞院,你们只要抓好玉茗还有晴雪,事成之后我有重赏。” 胡妈妈和张妈妈脸上带上了諂媚的笑意,两人都点头道:“是,大姑娘。”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候,这药总算是熬好了。 一共熬出了两碗,许瑶光凑近闻了一下,真是苦得刺鼻。 她对素莲道:“將这两碗都装进食盒。” 许瑶光碟算著都给玉茗灌下去,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呢。 她对胡妈妈和张妈妈道:“跟著我走吧。” 胡妈妈和张妈妈异口同声地应道:“是,大姑娘。” 许瑶光走在前面,素莲提著食盒走在她身后,后面跟著胡妈妈和张妈妈。 四人就这么快步往弘飞院走去。 弘飞院內,玉茗不知道一会儿自己会遭遇什么。 她正和晴雪坐在西厢房內,给腹中的孩子缝製著小衣。 可怎么缝都好像不对,昨天就缝错了一只袖子,好不容易拆了重缝,今天又缝错了。 玉茗嘆了口气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小衣怎么都缝不好。” 晴雪安慰道:“许是最近事太多了,娘子心绪不佳,不如先放著,娘子也该歇歇了。” 玉茗点头,刚准备端起茶盏,门就被打开了。 见进来的是许瑶光,晴雪立刻起身,护在了玉茗身前。 许瑶光给胡妈妈递了个眼色,胡妈妈上前一步一把將晴雪推开。 晴雪想反抗,却没有胡妈妈的力气大。 许瑶光上前,拿起篮子里放著的小衣看了看,又抬眼看向玉茗道:“呦,在缝製小衣呢,可惜了,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第91章 落胎 许瑶光轻轻鬆手,手上的小衣缓缓落下。 玉茗想伸手去抓,许瑶光对张妈妈道:“给我按住她。” 张妈妈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住了玉茗。 玉茗跪在地上伸手拉住了许瑶光的裙角。 她哭求道:“大姑娘,大姑娘,求求您饶了这孩子吧,只要让奴婢將这孩子生下来,您怎么处置奴婢都行。” 许瑶光弯下腰,伸手捏住了玉茗的下巴,她冷笑道:“等你把这孩子生下了,你们听听她还在痴心妄想呢。” “我母亲就是被这个孩子闹的,现在还没醒过来。” 玉茗接著哭求道:“大姑娘,奴婢不怕辛苦,奴婢可以日夜侍奉在夫人床前。” 许瑶光一下抬脚,將被玉茗拉著的裙角扯了回来。 她嗤笑一声道:“怎么你还想博个好名声不成?”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许瑶光说完,就看向一旁的素莲:“把药给我端过来,我要亲自灌她喝下!” 素莲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只觉得心惊。 她颤抖著將碗端了出来,小心地递到许瑶光的手上。 许瑶光接过,一手捏住玉茗的脸颊,抬起碗就准备往玉茗的嘴里灌。 晴雪在一旁一直想挣脱胡妈妈,她的手动弹不得,脚也使不上力。 只能下了狠心,用头使劲撞向胡妈妈的头部。 胡妈妈一下吃痛,抓著晴雪的手也就鬆开了。 她还不停地哀嚎著:“哎呦,我的头,我的头!” 许瑶光看晴雪想要开门出去,她喊道:“素莲,快去抓住她。” 素莲那里有晴雪灵敏,她以为晴雪要出去,反手就往门口扑去。 晴雪却反其道而行之,转头伸出手一下將许瑶光手中的药碗打翻了。 汤药撒了许瑶光一脸一身。 许瑶光顿时暴怒,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用宽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汤药。 她直接自己起身上手想去抓晴雪。 许瑶光喊著:“治不了你姐姐,我还治不了你吗?” 玉茗此时也用尽浑身的力气,一脚踢开了张妈妈。 她顾不得起身,立刻爬到许瑶光跟前,伸手死死环抱住许瑶光的小腿。 玉茗对著晴雪喊道:“晴雪,快去叫人!” 晴雪回头看了一眼,她看了一眼满脸的惊恐的玉香道:“你想不想戴罪立功,你若是想就快去护著玉茗。” 玉香听完,楞楞地点头,立刻往西厢奔去。 晴雪跑出了弘飞院,许瑶光气极。 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一下抬脚將玉茗踢翻在地。 许瑶光还想抬脚补一脚,玉香冲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挡在了玉茗身前。 替她挨了这一脚,玉茗刚缓缓睁开了眼,看见眼前的玉香,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可还没等说上一句话,张妈妈就一把抓住了玉茗的头髮。 將她的髮髻一下扯散,牢牢地攥在手中。 玉茗因为痛感,眉头紧皱。 许瑶光看向玉香道:“你们还挺姐妹情深呢!” 她说完这句话,又看向张妈妈道:“揪著她的头髮让她站起来。” 张妈妈得了命令,死死地揪住玉茗的头髮,想將玉茗提起来 玉茗护住自己的头,挣扎著却怎么也脱不开身,只觉得身下有一股暖流流出。 她心中一惊往下面看去,许瑶光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发现地上已经有了一小点血跡,张妈妈也低头看到玉茗的下裙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跡。 许瑶光放肆地笑了一声:“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啊。” “玉茗,真正能保住的孩子,怎么可能一踢就没呢,哈哈哈哈!” 玉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身上更是没有力气再反抗。 玉香那一脚被踢在了心窝上,一时也护不住她。 玉茗现在十分绝望,她能感受到这孩子在慢慢离她远去。 许瑶光还觉得不妥,將另一碗汤药端了上来。 玉茗被张妈妈抓著,其实她早就不想反抗了。 许瑶光將药端到她面前,开口道:“喝了吧,早点送这孩子登极乐,也算是全你们的母子情分了。” 玉茗这时也已经认命。 任由许瑶光捏著她的脸颊,往她的嘴里灌药。 落胎药一滴不剩地都灌进了玉茗的嘴里。 许瑶光將碗摔到了地上,碗碎了,玉茗只觉得肚子一阵抽痛。 就在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许修文冲了进来抱住了她。 她伸手想摸摸许修文的脸,想告诉他自己没用,没保住他们的孩子。 可她实在觉得没有力气,刚刚抬起的手也落了下去,瞬间便晕了过去。 许修文哭喊著:“大夫,大夫,你快来看看她啊。” 郎中赶忙走了过来。 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规矩了。 他將一瓶药粉交给晴雪交代道:“快,去烧水,將这药粉冲了,先给娘子止血。” 郎中说完,又拿起玉茗的手把脉,他摇著头道:“世子爷,孩子是保不住了。” “不过母体还算康健,虽受损了,但止住了血,再养个两年,还会有孩子的。” 许修文將玉茗抱起,走到床边,他对晴雨和橙儿吩咐道:“你们在这照顾。” 钱姨娘这时赶忙拉住许修文道:“文哥儿,这玉茗虽是小產,可这里也是產房,你不能在这里待著。” 他死死地瞪著许瑶光,然后对钱姨娘道:“小娘,您帮我在这里面照看著。” 许修文对著许瑶光喊道:“你出来!” 许瑶光討厌这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用绣帕掩住口鼻,眼神里透露著嫌恶。 姐弟两个站在院子中对峙著,许瑶光没有半点歉疚,她开口道:“三弟,我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你不来感谢我,还对我大喊大叫的。” “你不会不懂什么叫长幼有序吧。” 许修文眼神里满是恨意,他看到许瑶光这个样子,心中的怒火更是无法压制。 他很想给许瑶光一巴掌,但他抬起的手没有落到许瑶光的脸上。 而是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连著打了自己几巴掌。 许瑶光嗤笑一声道:“打得好!你早这样,今天这事也不会发生了。” 许修文带著泪,开口道:“玉茗和孩子是无辜的。” 许瑶光走近了两步,在他胸膛上指了两下。 她冷笑道:“无辜,你被人算计了怕是都要帮著別人数钱吧。” “我虽然不是顶聪明的人,但內宅女人的把戏,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你的奶娘被赶走了,你就不怀疑?” 许修文一把拍开她的手道:“我早就不需要奶娘了,我已经长大了,只有你和母亲还把我当个孩子。” “你们能护我一辈子吗?” 许瑶光反手打了他一巴掌,怒道:“你若肯听话,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等到那天你的世子之位都丟了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找我哭。” 许修文也瞪著她道:“许瑶光,你別觉得自己有多能耐。” “听话、听话,你们只想让我听话,想让我做个听话的儿子、听话的弟弟、听话的世子、以后再做个听话的侯爷。” “让全京城都看我的笑话。”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骂道:“你知道別家的公子都说我是没断奶的世子爷。” “昨日我好不容易能说出我心中所想,还觉得自己终於能护住玉茗和孩子了。” 他摇了摇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又指著许瑶光道:“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许瑶光眉头紧锁,她开口道:“我的天,你可真是嚇到我了,竟然会如此想,喜欢这种女人。” “母亲就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许修文怒道:“母亲醒来的时候,也一定会玉茗將这孩子生下来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许瑶光扬手,只想再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就在那一巴掌要落下的那一刻。 许修文一把抓住了许瑶光的手,他警告道:“大姐姐,你好自为之吧,总有一天你会被反噬的。” 他说完甩开了许瑶光的手,转身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我还会照常去照顾母亲,但我会搬回来住。” 许瑶光冷笑了一声对他道:“算了吧,你还是別来的好,免得身在曹营心在汉地。” 许修文没有搭理他,他头也不回地往西厢走去。 虽不能进去,但他还是决定在廊下等著。 许瑶光一甩衣袖,她开口道:“我们走!” 她带著怒气走出了弘飞院,自始至终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可看到许修文那冷冰冰的样子,她仿佛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弟弟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回静韵斋,回到正屋,走进內室。 许瑶光看到母亲安详地在床上睡著,她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对的。 她拉住母亲的手道:“母亲,那孽障已经被我除掉了,再也不会惹你烦心了。” 许瑶光说完这话,为母亲掖好了被角。 她缓缓起身,出了正屋,往院外走去。 许瑶光看见院中还站著胡妈妈和张妈妈。 她开口道:“胡妈妈,张妈妈,自今日起你们就在母亲身边伺候著。” “不用回去做原来的差事了。” 胡妈妈和张妈妈都挺高兴的,这做奴婢的当然是在主子身边做奴婢更有面子呀。 她们两个对著许瑶光行礼道:“是,大姑娘,奴婢遵命。” 第92章 姐弟反目 许瑶光走后,弘飞院的西厢房里一盆盆的血水不断被端了出来。 许修文站在廊下,焦急地踱步。 屋內,钱姨娘问道:“郎中,如何了?” 郎中开口道:“回姨娘的话,血是止住了,命也保住了。” “只是要日日喝著药,才能將腹中的东西清乾净。” 钱姨娘点头道:“那你便快开药吧,我出去给世子爷说一声。” 郎中掏出手帕小心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又坐到一边的桌子上去写药方。 钱姨娘走了出来,她看向许修文道:“文哥儿,玉茗没事,只是这段时日要按时吃药。” “儘量养著,我会派人多送些补血的吃食来。” “你放心便是。” 许修文点头道:“多谢小娘费心了。” “我能进去看看玉茗吗?” 钱姨娘开口道:“再等等吧,她还没醒,屋子里血腥气重,等收拾好了,你再过来。” 许修文点头,他淡淡开口道:“还是小娘想得周到。” 钱姨娘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道:“你去歇著吧,一会儿收拾好了,人醒了,我派人去叫你。” 许修文只略点了下头,就往书房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仿佛一下沉稳了许多。 就是那一瞬间,仿佛让他变了一个人。 他正坐著,身边的小廝进来回报:“世子爷,大姑爷来了。” 许修文冷笑一声道:“姐夫现在在那儿?” “姑爷跟著侯爷去了静韵斋。” 许修文起身道:“走吧,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他走出书房,看到钱姨娘正好从西厢房中出来。 钱姨娘快步走了两步,她对许修文都:“你快去看看,玉茗醒了。” 许修文的愁容总算缓和了些,他快步往西厢房走去。 他走进屋內,快步走到床边,拉住玉茗的手。 玉茗看见许修文泪水顺著两颊流下,她將头別到一边,不看许修文。 许修文也不强迫她,只拉著她的手道:“玉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你怪我是应该的。” 玉茗见他这么说,才缓缓转过头道:“爷,不怪你,是妾没用。” 许修文握住玉茗的手,放在脸颊旁,他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认她这个姐姐了。” 玉茗焦急道:“爷,不要为了妾这卑贱之身做此等傻事。” 许修文不答话,只轻轻將玉茗的手塞回锦被中,又將锦被给她盖好。 他又为玉茗將额上沾的碎发捋好,然后对她道:“你好好歇著,有事就叫人,我要出去一趟。” 玉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与许修文对视了一眼。 许修文会意,便起身往外走去。 他见钱姨娘还在廊下站著,便道:“小娘,姐夫来了,你和我一同去静韵斋吧,顺便给我母亲请安,父亲也在那儿呢。” 钱姨娘点头道:“那便一同过去吧。” 她和许修文並排走著。 可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钱姨娘现在是这府里最高兴的人。 夫人病倒了,她儿子得了那样好的婚约,玉茗的孩子生不下来,许瑶光和许修文眼看著就要反目了。 现在的府中的局势,简直是她最为乐见的情况。 许修文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拆他姐的台,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来到了静韵斋。 一进静韵斋,钱姨娘先给许侯行礼,许侯让她免了。 接著又是许修文给许侯行礼,他又拱手对著崔启明行礼。 崔启明点头道:“三弟快坐吧。” 许修文坐在了崔启明的对面,连看都没有看许瑶光一眼。 他率先开口道:“大姐夫,现在您府中是有一位怀有身孕的贵妾吧。” 崔启明点头道:“是,你还知道的怪多。” 许修文挤出了一个笑道:“那姐夫可千万別接大姐姐回去,否则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许侯皱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看向许侯道:“父亲有所不知,儿子可没有胡说八道。” “父亲知道我房中通房有孕的事吧。” 许侯不耐烦道:“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昨日不是刚因为这个事闹得府里不得安生,我要不是看她还怀著你的孩子,定要將她发卖了。” 许修文点头道:“是,父亲教训的是。” 许侯开口道:“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让她好好保胎,生下这侯府的长孙,也就算她將功抵过了。” 许修文笑著道:“父亲果然胸怀广大,不像大姐姐,竟然带著人去孩儿院中,对玉茗拳打脚踢,还给她灌下了落胎药,现在孩子已经没了。” 许侯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瑶光,他又想到崔启明还在场。 他开口道:“文儿,你好好安抚你那通房吧。” 许侯又看向崔启明道:“姑爷,你是知道的,瑶儿以前不这样的。” “她就是看到自己母亲病了,又一直醒不过来,才错了主意。” 许修文看向许侯道:“父亲,这可是一条性命啊。” 其实他根本不是为这孩子与玉茗討公道的,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已经流掉的孩子,当然抵不过许瑶光的分量。 他只是想让崔启明心里种下一根刺。 许修文已经想好了,你不让我好好过日子。 那你的日子也別想好过。 许侯不耐烦道:“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有孩子的。” “没了这孩子,我也能再给你物色个好人家的姑娘。” 许瑶光冷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许修文的无用。 可许修文不在意,以后他一定会亲自给自己的亲姐姐使绊子。 让她永远不得安生。 钱姨娘看著这姐弟俩针锋相对的样子,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崔启明觉得这里还是不宜久留。 刚才既然已经看过王氏,现在就可以告辞了。 他起身对许侯道:“岳父,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许侯看了一眼许瑶光,许瑶光也想留崔启明一晚。 她开口道:“国公爷不如在这用了晚饭再走。” 崔启明看向许瑶光道:“岳母还病著,你晚上还要守夜照顾,我留在府中用饭只会添乱。” 许瑶光只得点头道:“那我过几日就回去。” 崔启明上前一步,看向她道:“无妨,你就在这好好照顾岳母,等岳母醒了你派人回府说一声,我派人来接你。” 许瑶光点头道:“好。” 许侯看崔启明要走,也不好再多留,就说:“贤婿,我送送你。” 他说完就跟著崔启明往屋外走去,钱姨娘自然也不想在这待,便跟著一块儿走了。 许瑶光看向许修文道:“你也看到了,你姐夫並没有与我如何。” “你可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认我这个姐姐了。” 许修文嗤笑一声道:“大姐姐真是惯会自欺欺人的,我確实想清楚了,我与你的姐弟情分已尽,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姐姐。” “我只有两个哥哥。”他说完便掠过许瑶光,快步离开了屋子。 许瑶光站在原地,紧紧地攥著拳头。 待屋內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彻底忍不住了。 哭著跑出了正屋,她回到西厢房,一拳一拳的捶著枕头。 她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她,都再怨她怪她。 许瑶光此刻只觉得自己为弟弟做了这么多,他却不理解,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崔启明骑著马很快就回到了国公府。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和马鞭都递给门房。 崔启明快步往府內走去。 琳琅正在前院等著他用饭呢。 他走进前院,见饭已经摆好,琳琅正抚著自己的肚子坐在那儿等他。 崔启明走上前去,他搂住琳琅道:“你还好吧。” 琳琅靠在他怀里答道:“今日很好,宝宝也很乖。” 崔启明放开她,然后缓缓蹲下,將头放在琳琅的肚子上静静地听著。 突然肚子中的孩子踢了崔启明一下,他笑道:“人不大,力气到挺大。” 崔启明起身看向琳琅道:“琳琅,我会好好护住你和孩子的。” 琳琅疑惑地看向他道:“爷今日去侯府,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崔启明嘆了口气道:“提起来,我就有些后怕。” “你知道吗,许瑶光竟然带著人给他三弟的通房灌了落胎药,孩子已经没了。” 琳琅满脸惊讶:“孩子没了?” “是啊,所以我才怕,怕她有一天也这样对你。” 琳琅拉住崔启明的手道:“国公爷放心吧,妾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崔启明点头道:“让她在侯府好好照顾王夫人吧,她不在你也能安心养胎。” 琳琅点头道:“爷就安心吧,即便大奶奶回来了,也不会对妾怎么样的。” “毕竟,她也已经改变了不少了。” 崔启明开口道:“但愿如此吧。”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转变的如此之快,琳琅这么一提醒,他反倒更为警觉。 不过现在她也不在府中,他也能放心不少。 崔启明转了话头道:“明日我休沐,不如带著你出去转转。” “总憋闷在家里,也不舒服。” 琳琅笑道:“真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出门转转了。” 崔启明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带上你母亲,咱们也该去看看铺子了。” 第93章 选铺面 因著第二日要出门,崔启明和琳琅用完晚饭。 只在前院散了散步,现在这诺大的府邸中,除了伺候的下人。 就只剩下崔启明和琳琅两个人。 这是二人难得的相处时间。 略在院中散了几圈,崔启明发现琳琅已经出了些薄汗。 他拿出自己隨身的手帕,给琳琅擦了擦汗。 琳琅接过道:“妾自己来。” 崔启明不愿让她再沾手,收回手帕道:“没旁人,我给你擦。” 琳琅见拗不过他,只好等著让她擦。 崔启明给她擦乾了脸上的汗,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屋吧。” 琳琅点头,崔启明就扶著她慢慢回屋了。 两人回去后分別沐浴,换上寢衣后。 崔启明和琳琅一同躺在床上。 琳琅开口道:“妾看烟子味也驱得差不多了,过两日便搬回去住吧,也方便些。” “桑榆两边跑著,妾看她人都有些瘦了。” 崔启明故作捨不得道:“要不你就一直住在前院吧,这样咱们三顿饭都能一起用。” 琳琅撇嘴道:“那多不合规矩啊,再说了爷只要想著妾,就一定会来找妾。” “天天在爷面前晃,妾都害怕有一天爷会厌烦了。” 崔启明笑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琳琅没把他的这句话听到心里去,只开口道:“爷,妾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崔启明点头,两人齐齐躺下。 一夜过去,第二日,琳琅与崔启明晚起了半个时辰。 玉兰和槿禾已经將热水都备好了。 两人起身,一同洗漱过后。 琳琅坐在妆檯前画眉,崔启明走到琳琅的身后。 他轻轻抓住琳琅的手,合著她的动作一起细细地为她画眉。 一对柳叶眉成形,崔启明看向镜中的琳琅,颇为满意道:“今日我也会画眉了。” 琳琅笑了下道:“那爷可还得多学。” 崔启明走上前,轻轻挑起琳琅的下巴道:“好,为你描眉,我乐意学。” 说完他鬆手,转身道:“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梳髮髻这事他是沾不上手的,在屋內也是添乱。 他便吩咐人去提饭,摆饭,好让琳琅装扮好后,出来就能吃上早饭。 玉兰给琳琅梳了个盘螺髻,簪了个云脚珍珠卷鬚簪,又加了一支缠枝釵。 双耳带著一对明月璫,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只戴了一个羊脂玉鐲。 因著有孕便穿上了齐胸的襦裙,材质轻薄不勒也不闷。 琳琅走出了屋內,崔启明抬眼看向她。 起身走到她身旁道:“这身看著很是舒服,如今你丰腴了不少,倒是比之前更有韵味了。” 琳琅不好意思道:“国公爷就会调笑妾。” 崔启明信誓旦旦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从不说假话。” 琳琅笑著道:“好了,那妾也要实话实说,妾確实饿了。” 崔启明笑道:“你看我光顾著看你了,快坐下用早饭。” 两人用了早饭,净手漱口后,桑榆陪著周氏也过来了。 周氏正在待客的东厢房等著。 桑榆跑过来回话:“国公爷、姨娘,娘子已经在东厢那边等著了。” 崔启明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出发吧。” 他先起身,走到琳琅身边,將琳琅扶了起来。 琳琅挺著肚子,缓缓地往院外走去。 前院离府门最近,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府门。 崔启明扶著琳琅从偏门一同出去,后面跟著周氏还有玉兰和桑榆。 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崔启明专用的马车,比另外一辆的车厢更宽大一些。 装饰也更为华丽,处处都彰显著国公府的地位与尊贵。 崔启明扶著琳琅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周氏则带著玉兰和桑榆坐后面一辆马车。 琳琅一走进马车就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因著怕热著琳琅,崔启明早就吩咐了,要在这马车里用冰。 琳琅笑著道:“多谢国公爷。” “你出趟门本就不易,能让你舒服些,就儘量让你舒服些。” 琳琅缓缓落座,崔启明就坐在她身旁。 马车行驶得十分平稳,就算在里面喝茶,也不会洒出来。 很快,马车在一间铺子前停了下来。 崔启明先下车,又伸手扶住琳琅,她稳稳噹噹地走下马车。 他扶住琳琅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迎了出来,一见到二人便行礼道:“国公爷、夫人里面请。” 琳琅本想解释,可崔启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不必矫枉过正。” 她安下心来,那老板带著他们走进铺子。 他指著屋內道:“国公爷,您不是想开食肆吗,这里面啊可以摆六张桌子。” 崔启明问道:“那外面门头那儿是不是也可以摆些小食。” 那老板点头道:“是呢,也就这条街的店铺让这么摆。” 他们又往里面走去,那老板掀起帘子,將他们往里面带去。 “这是后厨,有两个灶,备菜的地方也大。” “在再这边墙上打个洞,直接从这边传菜,可方便了。” 崔启明看向琳琅道:“你觉得如何。” 琳琅对这方面不太懂,她看向崔启明道:“目前看下来还算合適。” 崔启明点头道:“咱们再往里面看看。” 那老板听到这么说,就赶忙带著他们往后面走去。 这店铺后面还带著个院子,里面可以住人。 而且伙计和老板的住处是有隔断分开的,很是方便。 周氏四处看了看,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琳琅看到周氏的神色,就知道她很满意这个院子。 崔启明问道:“你觉得这个院子如何?” 琳琅点头道:“这院子真是不错,住下一家人也刚刚好。” 崔启明点头道:“这样也不用另外赁院子了,就住在这,也方便。” 琳琅开口道:“妾多谢爷。” “咱们二人不说谢不谢的。” 老板其实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出了琳琅的身份,可他还是开口道:“国公爷和夫人可要將这间铺子定下来。” 崔启明点头道:“就定这间了。” 他示意茂源將银票交给老板。 老板收下银票,諂媚地笑道:“不知这铺子的房契写谁的名字。” 崔启明开口道:“写周琳琅。” 琳琅止道:“爷,不可。” “没什么不可以的,等你肚子里的孩子长成了再换成他的名字。” 崔启明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开口道:“就这么写,房契几日能弄好。” “三日后,小的给您送到府上去。” 崔启明交代道:“对外只说是国公府的產业,你可明白。” 那老板点头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崔启明对茂源道:“三日后,你带著一队人来,將这里重新修整一番。” “是,国公爷。” 他看向琳琅道:“咱们便回去吧。” 琳琅点头,崔启明已经扶著琳琅,一行人走出了铺子。 许瑶光早就看到了崔启明的马车,她坐在马车上轻轻掀起车帘。 看到崔启明扶著琳琅走上马车,两人形影不离的样子,只让她觉得十分刺眼。 她一把放下车帘,对车夫道:“先往那边去,一会儿咱们再过来。” 崔启明和琳琅都没有察觉到许瑶光的存在。 他们两人都登上了马车。 崔启明开口道:“如今天热,你又怀著身孕,咱们还是回去吃午饭得好。” 琳琅点头道:“妾都听爷的,这外面的东西,妾现在確实不太敢吃。” “无妨,你若是今日看到什么想吃了,就记下来,回头派人跟厨房那边说一声,他们的手艺也不差。” 琳琅靠在了崔启明的肩上,缓缓闭上了眼。 马车驶离了和阳街,许瑶光吩咐道:“咱们接著拐回和阳街。” 其实她今日出来,是给母亲买些细软的布料,一天天的躺著需要勤换寢衣。 她就想著给母亲买些细软的布料,做几身新的寢衣,那想到看到撞见了这一幕。 马车在这铺子前停下,许瑶光走下车来。 那老板看许瑶光的穿戴不凡,坐的马车也与一般的夫人不同,倒是和刚才的鲁国公所用的马车差不多的样子。 他以为又是那位勋爵人家的夫人,要来看这件铺子。 老板拱手道:“夫人可是也要买铺子,这间铺子已经卖出去了。” “小的那儿还有其他铺子呢,那些铺子地段布局不比这个差,夫人可要去看看。” 许瑶光摆手道:“我不是来买铺子的,刚才离开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老板笑著道:“咱们做这行有个规矩,不能泄露客人的身份背景。” 许瑶光又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给我说说这房契是属於谁的!” 老板笑著道:“自然写的是那主君的名字,是刚才那位主君名下的铺子。” 许瑶光不管这老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都是不信的。 她知道从这人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可她还是示意素莲给了点赏钱。 那老板接了赏钱,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开口道:“夫人慢走。” 他一旁的小廝问道:“老爷,这夫人给了这么多赏钱,您怎么不透露一二啊。” 那老板掂量掂量手中的赏钱道:“你记住了,不管她给的再多,不该得罪的人,咱们可不能得罪。”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说,只是要看人。” 第94章 做媒 “那鲁国公咱们可得罪不起。”说著他將手上的赏银扔给他。 “去拿著这些银子,去酒楼定一桌菜,让伙计们都去吃顿好的。” 这种烫手的山芋,他才不想留在手中,散出去,才不会拿人家的手短。 许瑶光靠坐在车壁上,她脑中又浮现出了刚才那一幕。 她的双手紧紧的攥著,崔启明从来没有扶过她。 也从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可是当初是他主动求娶啊。 那三年又算什么呢,不过回想起来。 他们成婚三年,崔启明对她是很好,可总是给她一种疏离感。 就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主君和主母。 崔启明对她好,也只是因为他尊礼法,全然没有任何爱意。 许瑶光冷笑一声,今日终於让她看到了,看到崔启明动情的样子。 她攥紧的双手这时攥得更紧了,许瑶光暗暗咬唇:自己得不到的也永远不可能让別人得到,就算自己永远都得不到了,她也会將这东西毁掉。 车夫已经赶著马车往侯府去了。 崔启明和琳琅早就回到了国公府。 两人走回了前院,前院已经备好了冰凉的饮子。 他们歇了歇汗,才端起来喝了几口。 崔启明又吃了几块冰好的西瓜。 琳琅却不想吃,只喝了几口饮子,也便放下了。 崔启明今日休沐,可还有些公事要处理,他开口道:“琳琅,我先回书房了。” 琳琅点头,起身目送崔启明回了书房。 周氏还没有走,她扶著琳琅走进內室。 自从那铺子被买下,周氏脸上就一直带著笑意。 琳琅回身拉住周氏缓缓坐下,她看向周氏道:“娘,那铺子你可满意。” “满意,自然满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氏笑著道:“等这铺子开张了先把晴雪接出来,和我一块儿打理这铺子。” “等你平安生下孩子了,我再去求求大奶奶,把你爹和大哥要过来。” 周氏嘆了口气道:“毕竟是一家人,而且这铺子里得有个男子。” “不过琳琅你放心,娘只是帮你经营,绝不会动歪心思。” 琳琅点头道:“娘,我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娘不会有歪心思,可架不住自己的爹和大哥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琳琅开口道:“其实也不用急,先將晴雪接出来,至於爹和大哥,等孩子出生了,长大些,我亲自求了国公爷和大奶奶,那会儿也能好说话些。” 周氏点头道:“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是娘著急了,怎么也得等你平安生產了,娘才能去忙那铺子的事。” 琳琅点头道:“娘,三日后,我就搬回去住了。” 周氏笑著道:“这几日我就和桑榆在春暉堂收拾著,好等你回来。” 她见时辰也不早了,一会儿国公爷会回来用饭,便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娘先回去了。” 琳琅点头道:“那娘你慢些。” 周氏看了看女儿的肚子,这才起身离开了屋內。 琳琅自己不方便送,她就让玉兰送周氏回去。 崔启明这边忙完了公事,便回来同琳琅用午饭。 侯府內,许瑶光也刚刚走进静韵斋。 她看向胡妈妈问道:“我母亲今日如何了。” 胡妈妈开口道:“大姑娘,世子爷正在里面呢,他不让奴婢们进去伺候。” 许瑶光看了一眼道:“他自己能伺候得好吗?” “世子爷还带了橙儿过来。” 许瑶光淡淡道:“那你们就別管了。” “素莲把布料拿给胡妈妈。” “你们两个儘快给我母亲赶製两身寢衣出来,记得针脚要细一些。” 胡妈妈和丽蓉两人应道:“是,大姑娘。” 许瑶光想去正屋看看,可一只脚已经踏入门槛了,还是收了回来。 她转身对素莲道:“我们回趟堆锦阁。” “素荷,你去將许荣找来。” “记得让他来堆锦阁见我。” 素荷应下,行了个礼走出去找人了。 许瑶光又往正屋看了一眼,才对素莲道:“我们过去吧。” 素莲陪著许瑶光回了堆锦阁。 回到堆锦阁后,许瑶光坐在正屋里等著。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许荣被素荷领著过来了。 许荣对许瑶光很是恭敬,他一进来就跪下给许瑶光行了个大礼。 许瑶光笑著叫他起来,又看向素莲道:“素莲,快给荣叔上茶。” 许荣諂媚地笑著:“奴才多谢大姑娘。” 许瑶光客气道:“快坐著吧,如今琳琅已经是国公府的贵妾了,我与琳琅现在可是情同姐妹呢。” 许荣笑著道:“她能和您做姐妹,简直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 “她若是有不恭敬的地方,大姑娘您儘管处罚,什么贵妾不贵妾的,我们一家永远是您的奴婢。” 许瑶光笑著道:“今时不同往日了,琳琅现在已经脱了籍,而且我们还有情分在,我怎么会忍心罚她。” 许荣点头道:“那都是大姑娘您仁善,她在您手下討生活那才是幸运呢。” 许瑶光掩嘴笑出了声:“荣叔可真会说话,唉,要不是当年不能带著这么多人去,我可真想把荣叔带过去,说不定能省了我不少事呢。” 许荣不好意思道:“奴才老了,也帮不上大姑娘什么忙。” “可大姑娘,您別忘了长顺啊,他不是在您的陪嫁铺子里吗?” 许瑶光呷了一口茶道:“哎呦,我真是太喜欢和荣叔讲话了,要不是荣叔提醒,我都把正事忘了。” 她接著道:“我记得长顺还没成婚把。” 许荣立刻点头道:“对,对,他还没成婚呢。” “大姑娘可是有合適的人选,若是有就请大姑娘牵线搭桥做个媒。” 许瑶光笑著道:“我正有此意呢。” 许荣大喜,他觉得这可是他的荣光。 他开口问道:“大姑娘,奴才想问问是谁家的姑娘,奴才认识吗?” 许瑶光温和地笑道:“都是熟人了,是胡妈妈的女儿,叫丽蓉,她在针线房打杂,这几日人手不够,我將她调到我身边来了。” “容貌还算不错,干活也利索,荣叔你觉得如何?” 许荣对胡妈妈还有点印象,有时候就是个泼皮无赖,但对她女儿没什么印象。 但许瑶光说合適,那他就觉得合適。 他点头道:“行啊,大姑娘您好人做到底,找个日子让他们见一面。” 许瑶光点头道:“这事好办,我吩咐下去就是了。” 许荣又对许瑶光行了个大礼,还一直连连道谢。 等从堆锦阁出来后,他哼著小曲想著回去喝一杯。 刚走到家门口,就遇见了晴雪。 他看向女儿道:“你不在弘飞院伺候著,怎么跑回来了?” 晴雪拉著许荣道:“走,咱们进屋再说。” 父女两个走进屋中,晴雪將门关上。 许荣已经將酒拿了出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刚准备拿起酒杯喝一口,晴雪一把夺过酒杯。 许荣皱眉,伸手想去將酒杯拿回来。 晴雪一扬手就將杯子里的酒倒在了地上。 许荣嘆了口气道:“你这不是浪费吗。” 晴雪將杯子藏在身后,就是不给他。 许荣只得开口道:“你把杯子给我,我不喝了还不成吗。” “说吧,你今日回来有何事。” 晴雪问道:“大姑娘叫你去说了什么?” 许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道:“你怎么知道。” 晴雪开口道:“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跟我说,她对你说了什么就是。” 许荣嘆口气道:“你娘不管你哥,我得管啊,大姑娘也惦记著咱们呢。” “说是要將胡妈妈的女儿丽蓉说给你哥呢。” “大姑娘还说要找个日子,让这两人见一面呢。” “合適的话今年就能成婚了,明年我就能抱孙子了。” 晴雪拍了下桌子道:“爹,你疯了吧,胡妈妈就是个泼皮无赖,她女儿能是什么好人,別招进来个搅家精。” “到时有你哭的。” 许荣瞪了一眼晴雪道:“你还给我拍上桌子了,你以为有你姐给你撑腰,你就能耐了是吧。” “我告诉你谁把这事给我搅黄了,我也让她不得安生。” 晴雪无奈道:“你要是让我大哥娶了她,可千万別让他来沾我姐。” 她说完看都没看许荣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晴雪心里带著气,一步一步地往弘飞院走去。 至於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还要感谢许修文。 他那时刚好想从內室出来,就刚好听见了许瑶光说的话。 许修文就赶忙让橙儿去告诉晴雪。 虽然他不知道许瑶光找许荣做什么。 可他知道琳琅能让许瑶光不好受,那他就要帮琳琅一把。 晴雪也就知道了此事。 她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將此事告诉姐姐。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將此事告诉姐姐。 第二日,信便送来了。 玉兰將信带给琳琅,琳琅打开信看了一遍。 她开口道:“看来咱们的大奶奶是坐不住了。” 玉兰开口道:“发生什么了?” 琳琅將信递给玉兰看,玉兰看过后,皱著眉道:“真是没一天安生日子可过。” “王夫人还没醒过来,她就想著如何算计咱们。” “姨娘,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长顺哥,让他別答应。” 琳琅摇头道:“不,我不光要他答应,还要促成这桩婚事。” 第95章 醒了 玉兰开口问道:“为何?” 琳琅將信收好,她开口道:“这个不行,她一定会换下一个。” “何必如此麻烦呢。” “下一个不一定比这个更好,但一定会比这个更坏。” 玉兰点头道:“姨娘说得在理。” 这一日,琳琅已经著人开始收东西了。 大件的东西已经陆续送回了春暉堂。 又过了两日,傍晚的时分,崔启明拿著房契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琳琅身旁,二话不说將房契放在了琳琅的面前。 琳琅看了他一眼问道:“爷,这是房契?” 崔启明点头道:“你打开看看。” 琳琅小心地將房契打开,上面赫然写著自己的名字,还有官府的盖印。 她脸上带著克制的笑意,对崔启明道:“多谢国公爷。” “这铺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也算是我给你和孩子多添了一份保障。” 他又拉过琳琅的手道:“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田產铺面什么的,我都要一一给你置办齐全。” 琳琅开口道:“国公爷,这已经很好了,多得我受不起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启明看著琳琅道:“琳琅你管家的才能我是看在眼里的,你就当是为以后的孩子们管著。” “以后儿子要娶妻,你要著意添些聘礼吧。” “那女儿要嫁人,你是不是也要多给她置办些嫁妆。” “那田產、铺面虽不是最体面的嫁妆,却绝对是最实在的嫁妆。” 琳琅撇嘴道:“又是儿子又是女儿的,妾岂不是要一直生啊。” 崔启明摸著琳琅的肚子道:“那一个肯定是不够的,最少得生三个吧,最多五个。” “再多也实在太闹得慌了。” 琳琅噘嘴道:“生五个,那妾可真是要累死了。” “其实爷想要这么多也有个办法,就是再多纳几个妹妹,这样一人一个,也省得只纍臣妾一人了。” 崔启明面上故作生气状:“那我就一个也不要了。” 琳琅笑著哄道:“既然爷不愿意,那妾只能辛苦些了。” 崔启明笑著將琳琅搂入怀中:“你既嫌累那就多隔个几年再生。” 琳琅靠在她怀里道:“那妾就考虑考虑吧。”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玉兰她们也將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 就先送回了春暉堂,她们在那边收拾著。 琳琅和崔启明就在前院用饭。 用完饭后,俩人先去园子里赏景散步。 崔启明扶著琳琅道:“这池子里面有不少鱼。” “等这孩子出生,再长大些,我就带他来这钓鱼。” 琳琅看到这池子,前世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她一个踉蹌,幸好有崔启明扶著。 他摸了她的手,上面全是冷汗。 崔启明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琳琅挤出一个笑:“妾没事的,就是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崔启明又看了一眼池子,扶著琳琅道:“好,咱们回去歇了。” 回去的路上,琳琅手上的汗消了,崔启明开口道:“你放心,五岁之后我才会带著孩子去池子边玩。” “平时也有人看顾著,绝不会让他出事的。” 琳琅点头道:“原来妾的心思都被爷看穿了。” 崔启明看向她道:“你所担心的事又何尝不是我所担心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两人就这么说这话,晃悠著回了春暉堂。 琳琅出了一身汗,便叫她们备了热水,好好沐浴了一番。 崔启明则自己去泡了会儿汤泉。 俩人都洗好后,崔启明让眾人都退下了。 他拿出配好的油,为琳琅涂抹在肚皮、大腿等处。 涂好后,又帮著琳琅穿上寢衣。 琳琅笑著道:“本应该是妾来伺候您,没想到现在到反过来了。” “府医说了,这东西要按时擦,到时才能恢復的好。” “我是不嫌弃的,只是知道你定是爱美的,擦上也能让你舒服些。” 琳琅点头道:“確实,之前很痒,老想著抠,现在涂了这个油,感觉好多了。” 崔启明將那瓷罐盖好,又拿到妆檯上放著:“那我就日日都给你涂。” 没有別人在,琳琅也不再同他客气了。 毕竟拒绝太多次,人总会当真。 適当的拒绝,才叫欲拒还迎呢。 她笑著道:“那爷以后要天天来。” 崔启明点头道:“只要没事,我定会天天来陪你和孩子的。” 琳琅笑看著崔启明。 崔启明凑近到琳琅面前道:“怎么我脸上有花吗,你一直看。” “再看可別怪我把持不住。” 琳琅挺了挺肚子道:“还有孩子在呢,爷了不能乱来。” 崔启明笑著將琳琅的双脚放到了床上,开口道:“好了,那就別看著我了,快睡觉。” 琳琅回了春暉堂后,崔启明就像日日长在了春暉堂。 除了上朝,或是出门办差,基本上都与琳琅在春暉堂待著。 甚至將平时要看的公文也拿了一部分过来。 看完了就让茂源带著人再送回去,顺道再拿来一些新的。 反正府里也没別人,他午饭也就也与琳琅一同用了。 厨房的活计都清閒了不少。 就这么又过了三日,琳琅在一旁给腹中的孩子做鞋。 崔启明则在一旁看些兵书。 琳琅问道:“爷,大奶奶那边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惦记著给大哥相看一事,就提了一嘴。 崔启明嘆道:“还不知呢,侯府那边也没传来什么消息。” “估计王夫人还没醒呢。” 琳琅点头道:“那老夫人和二奶奶她们可说了何时回来。” 崔启明放下手中的书道:“这个我倒知道,母亲派人回来传话,说是等九月末再回来。” “山里面住得还是舒服。” “等明年夏日里,也带著你和孩子一道上山去住。” “那爷岂不是要辛苦了。” “陛下也说了,今年也就算了,皇后怀著身孕,不便挪动。” “明年也是要去行宫避暑的。” “咱们的山庄是陛下赏赐的,离著行宫不远。” “陛下若是搬去行宫避暑,也不必每日都进行朝会的。” “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 “只是今年没去行宫,这才日日都要上朝的。” 琳琅点头道:“那皇后娘娘是不是快生了。” 崔启明点头道:“应该吧。” “不过皇后娘娘生產,定会大赦天下,到时就都知道了。” 俩人说完了这些,便不再说话,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转眼到了傍晚,也是该用晚饭的时辰了。 许修文亲自给母亲按摩后,他起身橙儿给他递来擦汗的帕子。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將帕子递给橙儿。 这时,许瑶光先进来了。 她拦住许修文道:“今晚在这用晚饭吧,咱们好好谈谈。” 许修文站在原地,也不看她,只说了句:“让开。” 许瑶光与他僵持著,许修文开口道:“我不想当著母亲的面与你爭吵。” “让开!” 许瑶光还是不让,许修文也懒的与她僵持。 他一把將许瑶光推开。 许瑶光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她站稳后,追著许修文出去道:“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你以后也会有孩子的。” 许修文听了这话,顿了一下,他摇头轻笑一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走出了院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想缓和关係,却依旧不知悔改,认不清自己的错处。 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许瑶光看著他的背影,站在原地。 她现在也没有胃口用饭了。 许瑶光对素莲道:“那些菜你们拿下去分了吧,我喝点鱼羹就行了。” 素莲点头道:“是,大奶奶。” 她和素荷將菜都撤了下去。 只给许瑶光留下鱼羹,她给许瑶光盛好,放在桌上,对她道:“大奶奶,吃饭吧。” 许瑶光转身走进屋內,她看见桌上只有一份鱼羹孤零零地放在那。 就像她一样,现在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坐下端起鱼羹,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完一碗后,她就放下了碗和瓷勺。 她对素莲道:“我吃好了。” 素莲端著热水和漱口的茶进来。 许瑶光漱口净手后,便来到了內室。 她坐在脚榻之上,抓著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我真的做错了吗?” “三弟他彻底恨上了我。” “可那孩子本来就不该出生啊。” 许瑶光说完这句话,怔愣了一下。 她感受到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许瑶光看向母亲,王氏在这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喜,可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出来。 许瑶光拉著王氏的手道:“母亲,母亲你醒了。” “我去吩咐人通知父亲和三弟。” 王氏微微点了点头,她拉住许瑶光道:“不忙。” 许瑶光听到母亲虚弱的声音,她住著王氏的手放在脸侧。 她带著哭腔道:“母亲,女儿好想你。” 王氏温柔地看著许瑶光:“瑶瑶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母亲醒了,我就能好好吃饭了。” 王氏轻笑一声道:“你著人去告诉你父亲和三弟吧。” 许瑶光点头道:“好,女儿这就去。” 她起身叫来了素莲和素荷:“你们两个,一个去找我父亲,一个去找世子。” “告诉他们母亲醒了!” 第96章 回去 素莲和素荷马上应道:“是,奴婢们这就去。” 俩人一同出了院子,素莲往凝芳堂去了。 素荷就去弘飞院。 素莲一进凝芳堂,先是孙妈妈迎了出来。 她开口问道:“素莲姑娘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素莲笑著道:“孙妈妈,劳烦您进去通报一声,夫人刚刚醒了。” 孙妈妈看了一眼素莲道:“知道了,你先在这候著吧。” 她转身走进屋內,许侯和钱姨娘正在用饭呢。 钱姨娘先看见孙妈妈,看她好像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孙妈妈开口道:“侯爷,姨娘,夫人醒了。” 钱姨娘又惊又喜,赶忙双手合十,口中默念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笑著看向许侯道:“大好了,姐姐终於醒了,也不枉妾日日为姐姐祈福。” 许侯点头道:“是啊,多亏了你。” “咱们过去看看。” 钱姨娘点头,走到许侯身旁,挽著许侯两人就这么走出了屋子。 素莲也跟著他们往静韵斋走去。 弘飞院这边,素荷先被晴雨拦了下来。 她开口道:“素荷,你也別见怪,世子爷不想见大姑娘身边的人,你有什么事就先跟我说。” “我进去告诉世子爷。” 素荷点头道:“那就麻烦晴雨姐姐了,夫人醒了。” 晴雨也是又惊又喜,她点头道:“我这就去告诉世子爷。” 她小跑著进了西厢,许修文正坐在床边给玉茗餵药。 晴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开口道:“世子爷,夫人醒了,您快去看看吧。” 许修文看了一眼玉茗,玉茗接过药碗道:“爷快去吧,妾这里没事的。” 许修文对著她点了点头,便往屋外走去。 他走得极快,素荷和晴雨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但凝芳堂还是离静韵斋更近一些,所以他还是比许侯他们慢了些。 不过也不妨事,许修文满头是汗地冲了进去。 王氏听见儿子的声音,也懒得与许侯说话了。 只想著看看儿子,许侯起身让开。 许修文坐在了床榻上,王氏怜爱地看著儿子,她拿起帕子想为他擦擦汗。 可是刚醒过来没多久,实在是没有力气。 许修文自己接过帕子,把脸上的汗擦净。 才对母亲道:“母亲,你终於醒了,嚇死儿子了!” 王氏疼惜地看著儿子道:“你怎么也瘦了。” 许修文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母亲一天没醒,孩儿就一天吃不下饭。” 王氏病了一场,她也想开了,这儿子既然有了孩子,那就生下来。 大不了去母留子,再给他找个门第相当的,有了长孙,侯爷也不会轻易夺了他的世子之位。 她开口问道:“玉茗和孩子还好吧,母亲也想通了,既然这孩子来了,就是咱们的缘分。” 还没等许修文开口呢,许侯在一旁道:“你好好养身子吧,孩子没了。” 王氏看向许修文,她想得到一个確切的答案。 许修文只得点头,王氏嘆了口气道:“罢了,也是没缘分。” 许侯本想再说什么,可是刚才郎中说了,不能让她动气。 他觉得也该回了,便开口道:“你刚刚醒来,就让瑶儿和文儿再这多陪你一会儿,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氏点头:“恭送侯爷。” 许侯点头,钱姨娘给王氏行了个礼道:“妾就先告退了。” 王氏別过头去,没理钱姨娘。 待他们都走了,王氏只让许修文和许瑶光留下,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王氏开口问道:“文儿,你告诉母亲,那孩子是不是钱姨娘搞的鬼。” 许修文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许瑶光。 他开口道:“母亲,孩子已经没了您就別操心了。” “以后您还会有孙儿的。” 王氏看到许修文的眼神,她已经猜到了一二。 她开口道:“行了,母亲知道了。” 王氏又拍了拍许修文的手道:“文儿,你姐姐都告诉母亲了,白日里都是在照顾,你也累了一天了,便好好回去歇著吧。” “明日等母亲有精神了,你再来看母亲。” 许修文起身行礼道:“是,母亲。” 他转身走出了內室。 等许修文离开后,王氏才开口道:“是你做的吧。” 许瑶光立刻跪在了王氏床前。 她为自己辩解道:“母亲,那个孩子根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母亲,我全是为了你啊,是他们害了你,害了你的人不配在这个世上活著。” 王氏轻咳了两声道:“我本以为自己会动气,可没想到是你。” “瑶瑶,母亲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怎么就不能等等呢,等著母亲醒过来。” “若以后你一直这般,恐怕真的会变成孤家寡人的。” 许瑶光拉住王氏道:“母亲,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他是我弟弟啊,他怎么能为了一个贱婢和我决裂呢。” 王氏嘆了口气道:“他是你弟弟,可也是个男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子也都一样。” “你害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又害死了他的孩子。” “他怎么会再认你这个姐姐。” 王氏偏过头去,不再看许瑶光,她开口道:“都怪我,惯坏了你。” “我已经无碍了,你赶紧回国公府吧。” 许瑶光赌气道:“我不回,我还要多照顾母亲些时日。” 王氏又转头看向许瑶光,眼神里带上了些严厉:“我这不缺人伺候,你赶紧回去,你再不回去,那琳琅都快要鳩占鹊巢了。” “记得回去之后,不要再生事,等姑爷对琳琅淡了,你再有动作,才能一击必杀。” “你现在就让她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生下来是她本事,能养多大就看你的本事了。” 许瑶光还是不想走,王氏瞪著她道:“你要是不回去,就没有我这个母亲。” 她只得点头道:“那我明日再待一日,交代好了,我就回去。” 王氏点头道:“好,你隨时都能来看我,只是一定要回国公府住著。” 许瑶光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第二日,许瑶光早早就起身伺候王氏吃药,吃了药后又吃饭。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又伺候著王氏吃第二顿药。 王氏吃了第二顿药,便觉得有些睏倦。 这也是应当的,郎中开的药,本意就是要让病人多休息的。 许瑶光见母亲睡下了,便去找许修文说话。 姐弟两个对坐著,许瑶光將吃药的时辰都写了下来。 她將纸递给了许修文,许修文看过后,便將纸收好。 他起身准备回东厢房待著,许瑶光叫住了他道:“明日我便回国公府了。” “母亲这边就都靠你照顾了。” 许修文点头道:“你放心便是,我能照顾好母亲。” 许瑶光开口道:“你都不愿意看著我说话吗?” 许修文不回答。她只能接著道:“我每隔三日会回来一趟。” 许修文点头道:“隨你。” 他说完便走出了正屋。 许瑶光嘆了口气,她也起身回了西厢。 她吩咐素莲和素荷收拾东西。 又叫来了胡妈妈和丽蓉。 她看向丽蓉道:“明日和我回国公府,你知道该如何。” “我会儘快安排你们见面,能不能烧上琳琅这口热灶可就看你的了。” 丽蓉点头道:“奴婢明白。” “我今日就告诉你吧,你若嫁给了长顺以后可是当老板娘的命。” “不过你若是不听话,可也別怪我不手下留情。” 丽蓉信誓旦旦地道:“大姑娘放心,奴婢永远听命於大姑娘的。” 许瑶光满意地点头道:“今日就去收拾东西,把该带的都带上,发嫁之前你就在我身边伺候。” “是,多谢大姑娘。” 胡妈妈也给许瑶光磕了一个:“多谢大姑娘。” 许瑶光点头道:“起来吧。” 事情都交代好了,该带的人她也带上了。 第二日一早,她还是先伺候王氏用药。 吃了饭后,又用了一次药。 王氏拉著许瑶光的手道:“一定要將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回去先好好过日子。” 许瑶光点头道:“女儿明白。” 王氏还是有些担心,她拍拍女儿的手道:“好了,走吧。” 许瑶光对著母亲行了一礼,才走出內室。 出了静韵斋,她又去给许侯告別。 许侯这会儿在前院待著呢。 他点头道:“回去也好,你母亲这边你不用担心,郎中也会定时来看。” “你想回来就回来看看。” 许瑶光行礼道:“是,父亲,女儿告退了。” 她辞別许侯,便走出府门。 许瑶光在踏上马车的最后一瞬,回头看了一眼侯府。 门口再也看不见许修文的身影了,以前不论何时,只要她走,许修文总会在门口送她。 她嘆了口气,掀起车帘,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开始行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 素莲三人先下马车,接著又扶著许瑶光下了马车。 马车被赶著去了后门,许瑶光从正门进入。 素莲扶著她往叠玉轩走去。 回到叠玉轩,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乾净。 烟味也驱得差不多了。 许瑶光走进正屋,她看向丽蓉道:“你跟著素莲去趟春暉堂吧。” 第97章 相看 素莲和丽蓉一同对著许瑶光行礼答道:“是,大奶奶。” 俩人一同往春暉堂去了。 素莲交待道:“你进去不要乱看,也不要乱说话,只跟在我身后就行了。” 丽蓉点头道:“我知道了,素莲姐姐。” 素莲也不再多话,只连带著她往春暉堂去了。 来到春暉堂门口,出来的是槿禾。 槿禾开口道:“素莲姐姐在这稍等片刻,我进去给姨娘说一声。” 她说完便转身往正屋走去。 丽蓉看她走了,小声在身后嘟囔了一句:“怎么规矩这么多啊。” 素莲看了她一眼道:“你只要看著,少说话就是了。” 丽蓉立刻点头噤声。 没一会儿,槿禾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对著素莲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她道:“素莲姐姐,请吧。” 素莲带著丽蓉跟著槿禾往院內走去。 又进了正屋,琳琅就端坐在主座之上。 丽蓉一进屋就感受到了一股清凉,这清凉中还带著淡淡的果香。 素莲拽了她袖子一下,她赶忙跟著素莲一同给琳琅行礼,丽蓉悄悄抬起头看了琳琅一眼。 她发现眼前坐著的人,和之前她见过的琳琅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那通身的气派,让人完全看不出她以前可是个伺候人的丫鬟。 可见財气是真的养人,有人伺候才是真的享福。 她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正想著,琳琅开口道:“起来吧。” 她看向素莲道:“这位是大奶奶从侯府带来的?” 素莲点头道:“是呢,大奶奶身边人手不够,这才带了人回来。” 琳琅看向丽蓉笑著道:“你叫什么。” 丽蓉回道:“奴婢叫丽蓉。” 琳琅点头道:“是个好名字,模样也不差。” 她说完这句,便不再问她,接著看向素莲道:“大奶奶今日刚回来,我便不去打扰了,等明日我再去拜见。” 素莲笑著道:“大奶奶说如今天热,姨娘不必跑这一趟。” 琳琅笑著道:“那你替我多谢大奶奶。” 素莲开口道:“奴婢一定將话带到。” 她说完又带著丽蓉屈身行礼道:“奴婢们便告退了。” 琳琅见两人退下,她伸手,玉兰赶忙上前来扶。 主僕两个往內室走去,她坐下后开口道:“玉兰,你去將我娘叫来。” 玉兰点头应道:“奴婢这就去。” 没多久,周氏就打著帘子进来了。 周氏坐下道:“你爹真行,这种人他也答应。” “娘,你先喝口饮子,莫急。” 周氏端起碗盏大喝了一口,就好像那清凉的饮子才能让她心中的怒气平息下来。 她放下碗盏问道:“咱们真的要促成这门婚事。” 琳琅平静道:“娘,明日大奶奶定会派人来请你过去,你定要隨机应变才好。” 周氏点头道:“你交代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放心吧。” 琳琅这才笑著道:“娘,你出马我自然是放心的。” 今日是许瑶光回府的第一日,崔启明带著茂源来到了春暉堂。 琳琅派人给他上了些凉茶,她知道今日崔启明一定会留宿叠玉轩。 她先开口道:“爷不必如此,今日大奶奶才回来,爷总该去问问,也好知道王夫人的病情。” 崔启明点头道:“今日来本就是要与你说这些的。” 琳琅笑著道:“那爷便快去吧,晚饭那边应当已经备好了。” 崔启明拉著琳琅的手道:“那我明日再来陪你。” 琳琅点头,笑著目送著崔启明出了屋子。 他不在琳琅可以和周氏一同用饭。 晚上有玉兰陪著她睡,琳琅自己也能乐得自在。 崔启明来到叠玉轩,许瑶光跑出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將环抱在腰间的手扒开,双手將许瑶光从自己的怀里支开。 崔启明开口道:“这么多人还看著呢。” 许瑶光撒著娇道:“明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嘛。” 崔启明轻咳了一声,没有接话,只开口道:“进去用晚饭吧,我饿了。” 两人走进屋內,相对坐下,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崔启明注意到了丽蓉,以前他从来没见过。 他有些警惕,开口道:“你从侯府带回来个人。” 还没等许瑶光答,他接著道:“可让祥妈妈登记在册了?” 许瑶光笑著给崔启明夹了一筷子菜道:“是啊,我身边缺人了,就带回来了一个。” “下午的时候已经叫祥妈妈来过了。” 崔启明点头道:“那便好,用饭吧。” 两人用完了饭,崔启明想到那日的竹心,他有些厌烦,漱口净手后。 他站起身对许瑶光道:“今日还有些公事未处理,我便先回前院了。” 许瑶光拦住他道:“明郎,今日我才回来,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崔启明將她的手扒开,开口道:“等休沐那日,我陪你一起回侯府看望岳母。” 他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出了叠玉轩,本想转头就去春暉堂的。 可他到底是不想给琳琅惹麻烦,还是转身回了前院。 第二日,周氏在屋里待著烦闷,就去园子里散步。 琳琅派桑榆陪著,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也觉得没什么意趣,便准备回春暉堂。 刚走出园子,就撞见了素莲。 素莲笑著道:“娘子让我好找。” “大奶奶叫奴婢来请娘子过去呢,长顺哥也在呢。” 周氏故作不知道:“长顺怎么会来府中。” 素莲笑著对周氏道:“咱们大奶奶惦念著下人的婚事,这不想给长顺哥做个媒呢。” “娘子,快隨我过去吧。” 周氏看了一眼桑榆,又看了一眼素莲道:“好吧,那就带我过去吧。” 素莲陪著周氏往叠玉轩去了。 走到半道,桑榆突然道:“娘子,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 周氏点头道:“那你快去吧,不用跟著我了。” 她又看向素莲道:“咱们走吧,这孩子贪吃得很,经常坏肚子。” 素莲点头道:“好,娘子这边请。” 周氏走进叠玉轩的院子,素莲领著她往正屋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长顺坐在许瑶光下手左边的位置,而丽蓉就站在许瑶光身旁。 她先对著许瑶光行礼道:“老身拜见大奶奶。” 许瑶光也装作客气道:“周娘子快坐吧。” 长顺起身扶著周氏坐到了他的位置上,他则在周氏旁边坐著了。 周氏看了一眼儿子,见儿子脸上带著笑。 这是已经相看过了吧。 许瑶光开口道:“周娘子,长顺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周氏点头道:“下月就二十一了。” 许瑶光笑著道:“那也是该娶妻了,不然就该晚了。” 周氏淡淡道:“其实也不晚,老身本也不急著抱孙子。” 许瑶光挑拨道:“也是,现在外孙更重要些。” 长顺可是跟他的爹一样,外人说的都是对的,自己家人仿佛是要害他一般。 他皱眉道:“娘,我都老大不小了,你还想让我拖到什么时候啊。” “你不能看著琳琅现在得势了,就只巴结著她吧。” 周氏听了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在许瑶光这,她早就上手打这个逆子了。 她本来都已经打算好了,等琳琅生產后,就將长顺要过来。 自己带著他和晴雪一起经营食肆,再等两年给长顺赎了身,就给他寻摸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两个人一起踏实过日子,以后再也不用为奴为婢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瞪了一眼长顺,长顺还是有些怕自己的娘。 毕竟她会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小时候全都招呼在他身上了。 长顺低著头不再说话,丽蓉看见这一幕,立刻对长顺有些不满。 她觉得这男人这么怕自己的娘,以后她嫁过去,他能护著自己吗。 周氏开口道:“大奶奶,见笑了,我们家这个是个榆木脑袋。” 许瑶光笑著道:“周娘子,这踏实也是长顺的优点不是。” 周氏只能笑著点点头,许瑶光见时机差不多了。 她开口道:“周娘子,你看我身边的丽蓉如何啊。” “他们两个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彼此知根知底的,成了婚也能帮衬著琳琅啊。” 周氏看向丽蓉,勉强露出个笑道:“丽蓉姑娘是娘子身边的人,长顺恐怕是配不上。” “老身想著还是给长顺找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就行了。” 长顺起身道:“娘,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寧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 “娘,我也是大奶奶身边的人,怎么配不上了。” 周氏瞪著他道:“你算什么身边人,人家丽蓉姑娘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配个管事都绰绰有余,你一个店小廝,怎么配得上人家。” “来日人家放了身,就是嫁个小官也是配得的。” 丽蓉听了这话,虽说是不想让长顺娶自己,可这话听她心里舒服啊。 长顺別过脸道:“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娶她,从看到她第一眼我就喜欢她。” 许瑶光对长顺的反应很满意。 周氏压著怒气道:“唉,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丽蓉姑娘,能是你肖想的吗?” “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长顺在一旁道:“娘,你就看不起我。” 第98章 促成一桩婚 长顺的话音刚落,素荷就进来通报:“大奶奶,周姨娘来了。” 许瑶光顿了一下,开口道:“快请进来吧。” 她心里疑惑,这会儿她怎么来了,不是说让她不要来吗。 万一琳琅也反对这桩婚事,那这桩婚事有可能真的成不了。 正想著,玉兰扶著琳琅走了进来。 长顺打眼望去,琳琅这穿戴,比之前看起来更好了。 那衣料他见都没见过,头上带著的首饰虽不多,但看得出来工艺十分繁杂。 等閒人家连见都没见过。 加上琳琅有孕,人胖了些,也显得她贵气了不少。 琳琅本想给许瑶光行礼,许瑶光却道:“妹妹免礼。” 琳琅也不与她客气,便让玉兰扶著自己坐下了。 她坐在周氏对面,琳琅面上有些惊讶,她开口道:“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许瑶光笑著道:“不是让你不用过来了。” 琳琅也看向许瑶光道:“妾想著大奶奶才回府,这么多日不见,理应过来探望。” “只是今日来得似乎挺巧,还能见到妾的大哥。” 她装作不知地问道:“大奶奶,可是妾的大哥犯了什么错,大奶奶才將他叫进府中。” “若是如此,大奶奶可否饶了他。” 许瑶光笑著摆手道:“妹妹多虑了,长顺干活一向卖力,我今日叫他来是想著要给他商量婚事呢。” “正好妹妹来了,也帮著掌掌眼。” 琳琅点头道:“好啊,大奶奶。” 许瑶光看向丽蓉,丽蓉向前几步,走到琳琅身前,对著她行礼道:“奴婢给姨娘请安。” 琳琅上下打量她几眼道:“起来吧。” “那日就是她跟著素莲一块儿过来的。” 许瑶光点头道:“是呢,难为你还记得。” “她是胡妈妈的女儿。” 琳琅点头道:“原是如此,那以前在侯府也是见过的。” 丽蓉见到琳琅,又想到许瑶光给她说的话,她这会儿看著周氏与长顺也顺眼了许多。 琳琅又看向周氏道:“娘,你觉得丽蓉姑娘如何。” 周氏面上有些不快,她开口道:“丽蓉是不错,可是长顺恐怕配不上她。” 琳琅又看向长顺问道:“大哥,你自己的意思呢。” 长顺起身答道:“我喜欢丽蓉姑娘,就看她能不能看上我了。” 许瑶光笑著道:“琳琅,毕竟是你哥哥娶妻过日子,还是要看他的意思吧。” 琳琅又看了丽蓉一眼,长得算是不错,可眼角眉梢间却满是算计。 她早就料到大哥定会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琳琅点头道:“大奶奶说得对。” 周氏忍不住了,开口道:“琳琅!” 她看向周氏道:“娘,大哥都多大了,他既觉得好,咱们也不该过多干涉。” 周氏暼了一眼长顺,別过头去。 琳琅在一旁打著圆场道:“丽蓉,你也別见怪,这婆婆跟儿媳对不上眼也是常事。” 丽蓉点头道:“姨娘,奴婢明白。” 琳琅又看向长顺道:“你既然觉得合適,就带著人回侯府给爹说一声,也赶紧挑个好日子下聘。” “儘快成婚可好。” 琳琅这话算是说到长顺心里了。 他点头道:“好,好。” 长顺又看向许瑶光道:“请大奶奶准奴才的假。” 许瑶光余光扫了一眼琳琅,对长顺道:“好,定下日子了也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再给丽蓉备份嫁妆。” 琳琅又开口道:“只是这成婚也是要住到国公府下人的院中的。” 丽蓉本想插话,许瑶光示意她闭嘴。 许瑶光点头应道:“是这么个安排。” 长顺和丽蓉站在一处,齐齐向著许瑶光行礼:“谢大奶奶。” 许瑶光笑著道:“好了,起来吧,这成了一桩婚,也算是我积德了。” 琳琅笑著道:“这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这屋中的眾人只有周氏还板著个脸,没有半点笑意。 琳琅见这事差不多成了,她便开口道:“大奶奶,这事算是成了,妾便回去了。” 许瑶光笑著道:“不如让你哥哥去趟春暉堂,你们一家人说说话。” 琳琅拒绝道:“大奶奶,大哥是外男,不宜出现在国公府的內院。” “我们这就算见过了。” 许瑶光只好点头道:“那你们便回吧。” 她又对著长顺和丽蓉道:“准你们两个三日假,回去商量个好日子出来。” “早办了喜事,你们也能好好当差。” 长顺和丽蓉又谢过许瑶光。 许瑶光摆手让两人起来。 见这事已经了了,琳琅便起身,玉兰上前扶著她先走出了屋子。 周氏跟在女儿身后出来。 长顺和丽蓉並排走著。 他开口道:“我还是存了些钱的,明日我去租辆马车,带你回侯府。” 丽蓉看向走在前面的琳琅与周氏。 明明两人都听到了,就是不接茬。 她还以为能坐国公府的马车回去呢,也好给她娘长长面子。 丽蓉只能装作满意道:“好吧,明日早饭后你再来。” 周氏回头道:“明日我跟你们一道回去。” 长顺点头道:“好,多谢娘。” 琳琅临上轿子前开口道:“我这大著肚子,不方便回去,就先在这恭喜你们了。” 丽蓉对著琳琅笑了一下,她还等著琳琅说接下来的事呢。 比如给她大哥再多添些聘礼什么的。 没想到琳琅直接进了轿子,然后对轿夫来了一句:“走吧。” 她掀开轿帘挥手给长顺和丽蓉道別,然后便放下了轿帘。 现在只剩下长顺和丽蓉两人了,他有些靦腆道:“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准时来接你。” 丽蓉脸上的笑有些僵硬,长顺看见她笑了,便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了。 见长顺走了,丽蓉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她嘆了口气,心道:真是的,连自己妹妹的便宜都占不到,就不能多说一句,让琳琅派辆马车吗。 丽蓉手里攥著自己的手帕,又想到琳琅竟然都不提添聘礼的事。 这让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而且成婚后竟然还要住到那下人院里。 她又揉巴了几下手里的手帕,才回到院中。 丽蓉一回去便被许瑶光叫了过去。 许瑶光看著她道:“你看看你那个样子,都快把我要钱这三个字写到脸上了。” “你只要沉得住气,那铺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丽蓉点头道:“都是奴婢的错。” “你明日跟著他回去,你就是装也要装出想要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丽蓉看向许瑶光道:“是,大奶奶。” “大奶奶,奴婢成婚后还能在您身边伺候吗?” “那是自然,成婚后你接著来。” 许瑶光现在觉得丽蓉比素莲和素荷两个机灵。 以后在她这还有大用呢。 她嘱咐道:“记得装得像些,你看见今天的琳琅和我了吗?” “就要如我们这般,你可明白。” 丽蓉点头道:“奴婢明白。” 这边,轿子在春暉堂门口缓缓落下。 琳琅被玉兰扶著走出轿子,周氏跟著女儿走进院子。 回到正屋后,周氏道:“娘今日说得如何。” 琳琅对著周氏点头道:“十分到位。” 周氏嘆了口气道:“她今日那个样子还等著你给你哥添聘礼呢。” “我跟你说一个铜子都不要给她添。” “你爹那给你哥存著呢。” 琳琅笑著道:“放心吧,娘,除了他们成婚之日的贺礼,我不会多送的。” 周氏拉起琳琅的手道:“这就对了,你如今看著日子是过得好了,可娘说句不好听的,这东西都是国公爷赏你的。” “你行差踏错一步,你所享受的荣华富贵便都会隨之消散。” “这些东西看似是你的,可也得靠你苦心经营才能留得住。” “娘不让你做那些贴补兄弟的事,也要让他这个做哥哥的知道,你过得並不容易。” 琳琅靠在周氏肩上道:“还是娘最心疼我。” “你放心,娘都会帮你看著的。” “到时也不想让你哥去那食肆了。” 琳琅笑著道:“娘,这事以后再说。” 周氏摸著女儿的头髮道:“也是,看他们以后怎么做了。” 母女两个说完这些,周氏便说去了趟叠玉轩她累了,想回屋歇著。 琳琅目送著周氏离开。 她对玉兰道:“这事也该让晴雪知道。” “她会明白我的用意。” 玉兰著人將消息送了出去。 晴雪当日便收到了信,她看完后便將信烧了。 第二日,长顺在后门处牵著马车等著周氏与丽蓉。 丽蓉看著那灰扑扑的马车,而且还如此的小。 心中就有些嫌恶。 但她还是忍著,笑著对长顺道:“你来了。” 长顺点头:“我会驾车,你和我娘坐里面。” 丽蓉对著长顺点点头,她笑著对周氏道:“伯母,我扶您上去。” 周氏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瞥了她一眼道:“快著点。” 丽蓉忍著將手伸出扶著周氏上了马车。 她心中暗想,等成了婚看我不好好治你这个老婆子。 扶著周氏上了马车,她又对著长顺回眸一笑。 这一笑可真是笑到长顺心里去了。 他喜滋滋地跳坐上马车。 长顺开口道:“坐好了。” 听到里面的人应了,他一扬鞭:“驾!” 第99章 定日子 马车拐出巷子,长顺嘴里哼著小曲,脸上都洋溢著喜气。 而马车內却是另一番景象,周氏和丽蓉相对而坐。 周氏面无表情地看著丽蓉,丽蓉脸上掛著僵硬的笑。 小小的马车行驶的不算稳当,两人的膝盖时不时的相碰。 若不是要在丽蓉面前端架子,她都想將儿子换进来,自己去驾车。 好在侯府和国公府离得不算远,小马车晃晃悠悠地总算停在了侯府的后门。 长顺先跳下马车,接著掀起车帘道:“娘、丽蓉,咱们到了。” 说著就伸出手,本想先拉著丽蓉下车,没想到周氏的手先放了上来。 长顺只能先扶著周氏下了马车,正想去扶丽蓉时,周氏瞪了他一眼。 他只能將手收了回来,丽蓉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只得自己牵著裙角走下马车。 周氏开口道:“你们连正式的婚约都没定下,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我们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也要脸面。” 周氏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內走去。 长顺只能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丽蓉,丽蓉只能先想想以后,也就只能跟著进去了。 三人走到下人院,周氏带著两人往自己家中走去。 拿出钥匙开了锁,她让两人进来。 家里就许荣一个人住著,还算乾净。 现在也不用讲究这么多,只给两人各倒了碗水。 周氏坐下道:“长顺你喝了这水便去找你爹。” “丽蓉,你一会儿也该回趟家。” “我估摸著大奶奶肯定与夫人说过了,今日也能准你娘的假。” 长顺和丽蓉都点头应下,长顺赶了一路的车,早就口渴了。 端起水碗几口就饮尽了,放下水碗,又用袖子胡乱在嘴上抹了两把。 丽蓉看见这碗白水,就觉得难以下咽,这周氏装什么穷呢,她就不信琳琅连一罐茶都不给自己家里人。 丽蓉只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便將粗陶碗放下了。 她开口道:“我这就回趟家,看我娘在不在。” 丽蓉见周氏点头了,便和长顺一道出门了。 两人走到无人处,丽蓉主动拉起了长顺的手道:“长顺哥,你娘真凶啊,以后你可要护著我。” 长顺哪能听出什么话中之意,只觉得那只被她牵住的手连带著半边身子都变得酥麻起来。 他脑子里只记住了长顺哥,以后你可要护著我啊这句话。 长顺一个劲地点头,另一只手也附上了丽蓉的手背。 他郑重地开口道:“丽蓉,你放心,我以后定会好好护著你,绝不会让我娘欺负你。” “况且咱们住在国公府的下人院里,我娘管不到咱们。” 丽蓉抬起头,看向长顺羞涩地笑著道:“那我便信你一回。” 她说完,便又对长顺道:“咱们快回去吧。” 丽蓉虽这么说著,却一直没有放开长顺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著手往丽蓉家去了。 虽说现在下人们都在当值,可还会有几个偷懒耍滑地从这里经过。 看向两人牵著的手,都打趣地笑著,长顺却高兴得找不著北。 哪里还在乎那些人。 两人的家就隔了一个院子,长顺恋恋不捨地鬆开了丽蓉的手。 这会儿,胡妈妈也迎了出来。 她热情地对长顺道:“长顺啊,快进来坐坐。” 长顺也对胡妈妈十分恭敬道:“伯母,我就不坐了,先去找我爹,等会丽蓉领著你一道去我家商量日子呢。” 胡妈妈笑著点头道:“好好,那你快去。” 长顺又看了一眼丽蓉,丽蓉对他笑了一下,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见长顺走远了,胡妈妈拉著丽蓉道:“不错啊蓉儿,这会儿就把长顺拿捏住了。” 丽蓉撅著嘴道:“那有什么用,他娘就是不满意我。” 胡妈妈拉著女儿往屋內走去,接著说道:“你管他娘作甚,长顺对你好,以后你的日子差不了,再多巴结巴结他那个做姨娘的妹妹,以后不什么都是你的了。” “丽蓉,娘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要长个心眼,別事事都听大奶奶。” 胡妈妈放低了声量道:“我打眼瞧著,侯爷说不准就是想换掉世子,你也得为自己著想。” 丽蓉点头道:“哎呀,知道了娘,再说吧。” 胡妈妈在女儿的头上点了两下:“你呀,放聪明些。” 她又看了女儿几眼,心道:真是便宜了长顺那个小子。 母女两个重新整理了衣裙,胡妈妈就开口道:“走吧,咱们也过去。” 丽蓉开口道:“这下聘不是男方来女方家吗?” 胡妈妈拉起女儿的手道:“今日只是商量个日子出来,快走吧。” 母女两个挽著手往长顺的家中去了。 走到门口,也正好遇见了长顺和许荣父子。 许荣笑著对胡妈妈道:“来了,快请进。” 四人一同走了进去。 因说的是喜事,院中其他人家大多也都在当值。 也就没有关门。 周氏见四人都回来了,便招呼著他们坐下。 自己就去泡茶了。 这回端上来的茶虽是陈茶,但到底还算不错了,比她们母女在家喝的茶好多了。 周氏脸上还是没带笑。 许荣用腿碰她一下,周氏看了他一眼,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他开口道:“我打眼看著这两个孩子就合適,你说是不老伴儿。” 周氏开口道:“你看著好就行。” “胡妹子,我家老婆子不管事,最后都是我说了算。” 胡妈妈笑了下道:“我也看著两个孩子不错呢。” “他们两个也是看对眼了,咱们才有这个缘分做亲家。” 许荣笑著道:“妹子,你放心,虽说我们没有万贯家財,但也绝不会亏待了丽蓉。” 胡妈妈笑著点头道:“我知道,把丽蓉嫁到你们家我放心。” 丽蓉听母亲说完,作害羞状看了一眼长顺。 长顺被这一眼看得也傻乐起来。 他笑著挠了挠头,突然就起誓道:“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丽蓉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若是让她受了半点委屈,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丽蓉赶忙道:“长顺哥,快呸呸呸。” 胡妈妈也开口道:“今天是好日子,別起这不吉利的誓。” 她笑著看向周氏道:“这做不得数,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委屈的呢。” 周氏笑了下,没接话。 胡妈妈也只能笑笑,然后看向许荣道:“那咱们就把这门亲定下吧。” 许荣听到她这么说,嘴都笑得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起身就去拿黄历。 几人翻著黄历,最终定在了下月十六下聘。 是个黄道吉日,也是长顺满二十一的日子。 胡妈妈觉得早嫁早好,又开口道:“咱们没那么多规矩,早些成婚对两个孩子才好。” 许荣也在一旁道:“是呢。”说著又翻著黄历。 翻到下月,看到十五的日子,他指著那个日子道:“这个日子好,也是他们两个碰上了。” 胡妈妈也看了看,確实是个好日子,她开口道:“行,就定这个日子。” 许荣將两个日子都圈了下来。 他笑著道:“下个月下聘,再下个月就成婚。” “明年这时候我就能抱上孙子了。” 丽蓉听了这话,羞的不好意思抬头。 长顺这会儿就护上了。 “爹,你少说几句。” 许荣捂著嘴道:“好,我不说了还不行。” 他又看向周氏道:“今日都在这吃,我拿著银子去厨房要两个好菜。” 周氏又对儿子道:“你去將晴雪找来,让她中饭回来吃。” 长顺点头应下,又看了一眼丽蓉,才起身出去了。 周氏脸上也带了些笑了。 对胡妈妈和丽蓉道:“咱们去里间坐著说话吧。” 胡妈妈和丽蓉跟著周氏进了里间。 三人本就不相熟,坐在一处也只能聊些如今什么花样子时兴的閒话。 长顺这边来到了弘飞院。 他著人进去通报了。 晴雪走了出来,兄妹两个许久未见。 她开口叫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长顺笑著道:“回来商量亲事,今天你中午你回来吃饭吧。” 晴雪点头道:“好,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进去告个假。” 长顺点头道:“行,我回去等你。” 晴雪走回院中,来到西厢房。 玉茗的脸色已经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开始有血色了。 晴雪走到她身边道:“娘子,今日奴婢的大哥和娘都回来,说是在商量亲事。” 玉茗点头道:“你中午便回去用饭吧,我这里有人伺候。” 晴雪开口道:“多谢娘子。” “现在就过去吧,也能多说会儿话。” 晴雪点头,起身给玉茗行了一礼这才出去。 她出了弘飞院,快步往下人院走去。 晴雪走进家门,进到里间,周氏看到女儿立刻迎了上去。 脸上堆满了笑意,丽蓉看见后心道:她还是会笑的嘛,还以为她不会笑呢。 周氏拉著晴雪,指著胡妈妈和丽蓉道:“这是胡妈妈,这是你未来的大嫂丽蓉。” 晴雪对著胡妈妈道:“伯母好。” 又看向丽蓉道:“丽蓉姐姐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丽蓉的年岁,只知道这会儿喊姐姐就对了。 她坐到丽蓉的身边,拉著她的手道:“娘,你可真偏心,给哥哥找了这样好的娘子。” 第100章 试探 周氏轻笑一声道:“是你哥哥自己选的,我哪能拗得过他。” 晴雪笑著道:“丽蓉姐姐,你別看我娘这样,她其实是同意了。” “我也很喜欢姐姐。” 丽蓉笑著对晴雪道:“多谢晴雪妹妹。” 看来还不错,至少这个家里只有周氏不喜欢她。 周氏是婆婆嘛,看不上她也正常。 反正她又不跟周氏过日子。 长顺在这也插不上什么话,看著日头离午饭还有段时间。 他就去找自己原来在府中的好兄弟。 这会儿活应该也干得差不多了,肯定都在插科打諢。 他也想著去炫耀一番。 毕竟自己娶了个美娇娘,说出去也有面子。 这么想著,他便踏出了院子。 他先来到弘飞院,閒著的有世子爷身边的元宝、长福。 他们都是同一批出来的,本来长顺也想著能到世子爷身边伺候著。 可三哥儿不喜欢他,他就归了许瑶光。 元宝和长福刚刚就已经见过他一次。 这次过来,元宝和长福跑到他身边道:“长顺哥,看你这喜气洋洋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走啊,去你们房里说。” 元宝和长福对视一眼,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儿。 世子爷去西厢,没事也不会叫他们。 他们点头道:“走。” 长顺跟著元宝和长福去了他们住的下人房。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脚臭味儿。 长顺皱了下眉,开口道:“你们在主子身边伺候,也这么不讲究。” 元宝和长福道:“哎呀,穿著鞋子,主子闻不到,身上穿的衣衫都是乾净的。” 长顺点头道:“给我倒杯茶,我慢慢同你们说来。” 元宝拿起茶壶,给长顺倒了杯茶。 他们是世子爷最贴身的小廝,那茶水还是有那些杂役给他们日日备著的。 长顺喝了口茶道:“我要娶妻了。” “你们猜我娶的是谁。” 元宝笑著道:“这我们哪能猜到。” 长福挺给他面子,开口道:“是不是你妹妹身边的丫头。” “我可听说琳琅现在是国公府的贵妾了,以后咱们碰见了那都是要行礼问安的。” 长顺摇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猜。” 元宝问道:“不是吗?” 长顺得意地笑道:“当然不是,是咱们大姑娘,还惦记著我,把她身边的丽蓉许给我了。” 元宝和长福对视一眼,这丽蓉不是才到大姑娘身边伺候的吗。 这就许了他,他们两个还以为长顺会晚些再娶妻。 没想到这么急迫就娶妻了。 本以为他会先脱籍,然后娶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呢。 谁知道啊,还没脱籍呢就又娶个奴婢,难不成想让自己孩子一辈子为奴为婢吗。 这样的亲事他们著实不羡慕。 长顺见他们两个不说话,推了他们两个一下道:“怎么,你们是不是太惊讶了,都说不出话来了。” 元宝和长福尷尬一笑,两人异口同声道:“恭喜啊,长顺哥。” “什么时候办事,到时我们带上贺礼过去,给你好好贺上一贺。” 长顺依旧十分得意,他笑著道:“下月十六下聘,下下月十五成婚。” 元宝笑著道:“可以啊,长顺哥。” “那我们就等著喝你喜酒了。” 长顺点头道:“到时可一定要来啊。” 元宝与长福一同点头,长福道:“马上就要午饭了,我得去提饭了。” 长顺知道不能耽误了他们的事,便点头道:“行,那我就先回了。” “记得来哈。” 他走后,元宝和长福又坐了一会儿。 元宝笑著道:“娶了个下等的丫鬟就高兴成那样。” “长顺哥向来如此,那真正的一等管家娘子,他估计是瞧不上。” “看他这么高兴,还以为他脱了籍,鸡犬升天了。” “没想到啊,以后有他好受的。” 长福笑著道:“也是,我要是有个他那个妹妹,我肯定把这婚事拒了。” “咱们男人耽误几年,也没什么大事。” 元宝点头道:“行了,赶紧提饭去吧,到时候晚了可就不好了。” “世子爷现在脾气可不好。” 长福听后,便跑出去拿食盒了。 长顺慢慢晃悠回了自家,今日算是他最悠閒得意的一天了。 回到家后,许荣已经將饭菜都提回来了。 除了几个好菜,剩下的就是日常的饭食。 许荣招呼著儿子进来。 长顺进来后,就笑道:“爹,这菜真不错。” “行了,去叫你娘她们出来用饭。” 长顺掀开帘子,探了个头进去。 “娘,伯母,丽蓉、小妹出来吃饭了。” 周氏和晴雪让胡妈妈和丽蓉先出去。 母女两个隨后才出来。 六个人围坐一桌,周氏看见女儿都累瘦了。 就总往晴雪碗里夹些好肉好菜的。 丽蓉本想夹个鸡腿进碗里,可还是被周氏先夹进了晴雪的碗里。 长顺看到后便不高兴了,他开口道:“娘,丽蓉是客。” 周氏看向他道:“晴雪日日都这么辛苦,只吃一个鸡腿有什么,你刚才不是往她碗里夹了一个。” “难不成还没嫁过来就要多吃多占。” 胡妈妈听到这话心里就来气,可她知道现在是自己的女儿需要这门亲事。 她忍著气,看向丽蓉道:“丽蓉,你以后是长嫂,要让著小姑些。” 胡妈妈拍了拍女儿的手,丽蓉只能忍下。 长顺想给丽蓉出气,可面前坐著的一个是娘,一个是小妹。 他都开不了口,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 六人草草吃完中饭。 胡妈妈也不想在这多待,便起身道:“日子也定下,饭也吃了,我们就先回了,下午我还要去夫人那当值呢。” 许荣和长顺起身相送,晴雪也跟著站起。 只有周氏没出来相送,只自己在屋內收拾著碗筷。 长顺回来后对著周氏抱怨道:“娘,这是伯母和丽蓉第一次来家,你怎么这样啊。” 周氏头也不抬,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我就是瞧不上她,可你乐意要娶她啊。” “那她就要受这个气,我可不惯著谁。” 周氏端著一盆碗筷就走到院子里。 从水缸里舀出几瓢水开始清洗碗筷。 长顺还想追出来反驳,却被晴雪拦住。 晴雪开口道:“大哥,你又不是不是不知道娘的性子。” “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多对大嫂好些不就行了,反正你们也不住在一处。” 长顺只得点头,晴雪对他道:“大哥,你去歇歇,一会儿不是还要回去。” “我去跟娘说一声,便也回弘飞院了。” 晴雪走到周氏身边,她与周氏对视一眼,对著周氏竖起个大拇指。 周氏挑眉对著女儿笑了一下,晴雪大声道:“娘,我先回去当值了。” 周氏也开口道:“快回去吧,记得別累著了。” 长顺在里间睡了一个时辰,便起身了。 他见周氏坐在一旁为许荣缝补裤子。 长顺坐到她身旁道:“娘,你以后给丽蓉些好脸色吧。” 周氏瞥了他一眼道:“且看以后吧,你別一副上赶著的样子,看到我都嫌丟人。” “我告诉你,她若是对琳琅起了什么坏心思,我第一个不饶她。” 长顺点头道:“放心吧,娘,丽蓉不会的。” 周氏白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接上她一块儿回去吧,我在这住一日,跟你爹商量你的聘礼。” 长顺笑著道:“好,我都听娘的。” 周氏看著长顺离开,他迈著轻快的步伐往丽蓉家走去。 胡妈妈不在,丽蓉一人在屋中。 她对长顺道:“我东西还没收拾好,你进来等吧。” 长顺走了进去,却不敢进里间,只站在外间等著。 丽蓉笑著走出来,拉住长顺的手道:“进来啊,站在外面做什么。” 长顺被她拉进了里间。 丽蓉让他坐在炕上,这里也没別人。 她双手顺势就搂住了长顺的脖子。 长顺鼻尖都縈绕这丽蓉身上的香气,虽然是劣质香粉的味道。 可长顺却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 丽蓉用一只手搭在长顺肩上,另一只手拿起长顺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 长顺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可另一只手不听话地也搂住了丽蓉的腰肢。 丽蓉十分满意他的表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长顺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下一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抬头吻上了丽蓉的唇。 虽然十分生涩,可两人还是难捨难分。 只是碍著这是丽蓉的家里,长顺也忍耐著,他更想在新婚之夜再要了她。 他停了动作,丽蓉看他这样,有些失落。 她將有些凌乱的衣襟理好,起身坐在长顺旁边,手中绞著帕子道:“长顺哥,你不喜欢我吗。” 长顺立刻站起身靠在墙边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还是等成婚那日再说吧,我去外面等你。” 丽蓉是十分满意的笑了,这本就是胡妈妈让她试试长顺的计策。 若是今日事成了,那便是生米煮成熟饭谁都抵赖不了了。 若是这事没成,那更好,说明长顺是个好的,丽蓉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毕竟她还指望著长顺得了琳琅的照顾,给丽蓉也脱了籍。 到时铺子田產,便都是自己女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