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公主抢我男友,我结婚她疯了》 第1章 是谢家家主! 池水带著初秋的凉意,浸透单薄衣裙贴紧肌肤。 “姜大校花,怎么变成落水狗了啊?” “嘖,有些人就是没自知之明,以为靠著张脸,就能挤进不属於自己的圈子。” 姜楚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讥笑声。 一个穿著定製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水池边,晃著盛了红酒的高脚杯,声音尖锐刺耳。 周围稀疏立著几个年轻人,个个名牌加身、姿態閒適。 在他们背后,是灯火通明的三层別墅,恢宏奢华,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幕,在夜色里流光熠熠。 旁边泳池边的长桌上,摆著精致的点心和进口酒水。 姜楚:“……” 她整理了一下记忆,確定自己是穿书了。 穿进昨晚才看完的一本大女主爽文里。 女主角谢清扬,出身京圈第一財阀世家,聪明美丽,在商业圈与情场皆游刃有余。 男主角卫景,是个出身不错的富二代,容貌英俊,智商超高,尚未从大学毕业,就已经给家族公司赚了许多钱。 在遇到谢清扬之前,卫景有一个愚蠢肤浅、空有美貌的女友,也叫姜楚。 这个姜楚出身贫寒,非常拜金,只想嫁入豪门,於是整天缠著男主,甚至影响到男主的学习和事业。 而谢清扬聪颖自信、家世显赫,和男主有很多共同话题。 她出场后,男主很快就厌恶了姜楚,与姜楚分手。 姜楚被谢清扬的崇拜者找到,他们折磨她,打断了她的腿,把她沉了江。 谢清扬听说这件事,也只是嘆了口气,说美貌单出就是死局。 转头她与卫景强强联合结婚的消息,又登上了各大版块的头条,还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国民cp。 读者们看到这里,纷纷表示,妹宝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姜楚这种人越漂亮越活不长。 姜楚:“…………” 穿越就算了,还穿成这么一个倒霉角色! 她低头看向水面倒影。 那是一张精致得近乎妖冶的脸。 一双深邃的翦水明眸,睫羽细密如扇,眼尾微勾,鼻樑秀挺,唇色因为受凉而泛白,却更衬出某种脆弱的美。 “姜楚,怎么还不上来呀?在那装可怜给谁看啊?” “或者是等著卫神来捞你?” 池边另一个男孩嗤笑,“他正跟清扬在楼上书房看对冲模型呢,哪顾得上你。” 刚才,谢清扬藉口有重要资料要给卫景看,將他和另外两个选修课小组的同学叫上了楼。 谢清扬的跟班、林家的小女儿林雨薇,將留在楼下的原主,推到了泳池里。 原著里,原主羞愤难当,从水中爬出后,立刻躲进一楼卫生间,直到派对结束,卫景收到她的消息,才將她带走。 而这只是她噩梦的开始——接下来几个月,她会不断被谢清扬的朋友们羞辱、排挤,最终死亡。 “喂,发什么呆啊?” 林雨薇蹲在池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姜楚的额头。 “卫神不过跟你玩玩,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唔,”姜楚仰起头,“刚刚是你推我?” 林雨薇冷笑,“是又怎样?就是让你清醒一下,以你的身份,根本都不配进这个门,这可是谢家的地盘!人家是京圈首富!要不是清扬好心让你进来,你下辈子也不够迈进门槛的!”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姜楚点点头,双手撑住池边,湿漉漉地爬了上来,脱掉泡水变形的鞋子,径直走了几步。 “这就对了,”林雨薇以为她要离开,“做人就该有点数——” 姜楚走到旁边长桌前,弯腰抄起装果汁的水晶壶,直接扔到了林雨薇的头上! 林雨薇顿时尖叫起来,手中酒杯摔在地上。 她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黏稠的橙黄液体混合著果肉,也顺势泼洒过来。 她精心打理的捲髮、昂贵的连衣裙,这下都毁了! 芒果块粘在发梢,奇异果籽贴著脸颊,汁水淌了满头满脸,一时间狼狈不堪。 “啊啊啊啊啊!” 林雨薇胡乱抹著脸,果汁让她睁不开眼,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姜楚!你这个贱人!” 姜楚已经退到池边,在林雨薇扑过来的瞬间,轻盈地向后一跃。 噗通。 水花飞溅。 姜楚重新站定在水中,波动的水面只勉强到胸腹。 “你、你给我上来!” 林雨薇气急败坏,但看著池水,脚步迟疑。 她不会游泳,对水有种本能的恐惧,哪怕这泳池最深处也不过一米六。 “你们!”林雨薇转头冲其他人喊,“你们就看著?把她给我拖出来!” 另外几人面面相覷。 就在僵持之际,別墅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止一辆。 明亮的车灯划破夜色,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別墅主入口。隱约能听到恭敬的问候声。 水池旁边,富二代们脸色都变了。 “这个时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眼手錶,晚上九点半。 “车牌是京a·86868……” 另一个男生倒吸凉气,“是谢家家主的车!” “谢叔叔?”林雨薇也愣住了,慌乱地擦著脸上的果汁,“他怎么会来这里?清扬不是说……” “可能在那边高尔夫庄园见客,顺路过来?” “快,快进去!”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又被一连串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踏碎。 庭院的雕花铁艺门无声打开。 四个穿西装保鏢率先踏入,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迅速占据了几个关键方位,动作迅捷安静。 紧接著是两名提著银色专业设备箱的技术人员,以及三位手捧平板电脑、文件袋,步履匆忙却丝毫不乱的助理。 然后,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姿態挺拔,身量极具压迫感的男人,魁伟躯体包裹在昂贵手工西装下,线条强健而充满力量感。 庭院灯影划过那英俊无瑕的眉眼和笔挺如雕刻的鼻樑。 男人的下頜线收紧,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冷峻。 他並未刻意显露威严,但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对周遭一切绝对掌控的气场,已无声瀰漫。 男人的目光平淡地扫过泳池边,看著那几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首席助理已快步上前半步,“先生,是大小姐的同学。大小姐今晚似乎在这里办了个小型学术沙龙……” 话未说完,男人的目光,已越过了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年轻人,落在了泳池中央。 姜楚靠在池壁上。 湿漉漉的黑髮黏在雪白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间,水珠不断从发梢和下巴滚落。 池水的凉意让女孩轻轻发颤,低垂的睫帘也沾染著细碎水光,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湿透的白色连衣裙料子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为夸张的、惊心动魄的玲瓏曲线。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第2章 腰那么细 那目光如有实质,缓慢而清晰地划过女孩浸在水中的身躯。 从他所在位置的角度,能隱隱约约看到水面里细瘦的腰线,被湿透的布料紧紧包裹著。 还有那完全浮在水上的、起伏惊人的峰丘,以及那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雪白脖颈。 姜楚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的温度和重量。 像带著薄茧的指腹,隔著空气和水流,一寸寸拂过她的皮肤。 她控制不住地颤慄了一下,分不清是池水太凉,还是那视线太过具有穿透力。 姜楚將脸垂得更低,咬住下唇,姿態越发的娇怯婉转。 並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幕。 池边那几个富二代,早已嚇破胆了,更不敢抬头去窥探谢家家主目光的落点。 他们只感到那道冰冷威严的视线扫过自己,便已魂飞魄散,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哪里还敢分神去看別的。 大家只求这位煞神的注意力千万別留在自己身上。 至於那个池子里的人? 富二代们早就把她忘了,也根本不觉得谢先生会在意她。 毕竟那可是谢荆!是巨头財阀谢家说一不二的家主,是天御集团庞大商业帝国的绝对掌控者! 即便是他们这些人,在这个男人眼里,大概也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更何况区区一个出身贫贱的、想靠著皮囊攀附豪门的拜金女! “……怎么回事?” 谢荆沉声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低哑醇厚,每一字都裹挟著迫人的压力,清晰地迴荡在寂静庭院里。 几个富二代浑身一激灵。 “谢、谢先生!我们……我们是清扬邀请来的!是清扬组的局,在楼上討论课题!” “对对对!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不知道您会来,打扰您了真是万分抱歉!” 其中一个家世最好的男孩,壮著胆子,声音发颤地多问了一句。 “谢、谢叔叔,您……您今晚是来这边……?” 谢荆的目光终於从池中移开,淡淡地扫了那男孩一眼。 恰好那男孩也抬起头。 两人视线对上。 男孩像是被冰锥刺中,瞬间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谢先生的行程,哪里轮得到他来过问! “要我送你们?” 谢荆淡淡地说道。 “不不不——我们这就滚、走、呃——” 几人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別墅里冲,去拿自己丟在里面的东西,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至於还在池子里的姜楚?早就被他们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只希望,今晚的事別被记住,自己很快被谢家家主忘记,否则自家父母一定会发疯的! 转眼间,泳池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保鏢、助理、技术人员早已在谢荆示意下,退到了不远不近的的距离。 既能隨时听候吩咐又不会打扰他。 谢荆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泳池边。 姜楚低著头,余光里看到那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 擦得一尘不染的纯手工定製皮鞋映入眼帘。 还有那熨烫得笔挺、包裹著修长小腿的西裤裤脚。 那皮质和面料在灯光下泛著內敛而昂贵的光泽。 姜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剧。 “小姑娘——” 她听见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比刚才似乎近了许多,也低了许多。 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 “冻僵了?” 他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在问她为何不上来。 “……没。” 姜楚缓缓摇头,湿发隨著动作晃动,声音带著浸了水的柔软微哑,还有几分委屈和懊恼。 “刚才如果上去,他们可能还会揍我,水里稍微安全点。” 她解释得含糊,也没有多说。 姜楚下意识觉得,像是谢荆这种人,自己若是一上来就告状,说太多的话,反而会惹他厌烦。 “……抱歉,谢先生,弄脏了你们家的泳池。” 她一边怯怯地说著,一边双手撑住池壁边缘,自己爬了上来。 湿透的白色连衣裙失了魂似的黏在身上,薄薄的衣料吃透了水,变得半透,紧紧贴著那副骨架纤秀的躯体。 那纤软的柳腰,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会从掌心里滑走。 下方却骤然圆润起来,饱满而精巧的臀线,像是沾染夜露的蜜桃。 水珠沿著锁骨下滑,一路亮晶晶地没入阴影深壑里。 谢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地上翻倒的水晶壶,以及泼溅的橘橙色果汁。 “……也幸好您来了,”姜楚轻声说道,“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谢谢。我这就走。” 她说著不等男人的回覆,就迈开略微发抖的双腿,向別墅侧门走去。 水確实有点凉。 泡了这么久,四肢也有些僵硬乏力。 姜楚才走了两步,脚下猛地一滑,在光滑的瓷砖上失去著力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旁边倒去! 下一秒,她只觉得身子一轻。 一只有力的大掌,已经牢牢扣在了她的腰侧。 那只手太大了,將她整个腰侧都罩在滚烫的掌心里,指节分明地贴著湿透的裙子陷进腰窝。 拇指刚好抵在她肋骨下缘,而其余四指则稳稳托住脊椎末端。 姜楚被这股力道一带,整个人不可控制地撞向男人的方向,肩膀轻轻磕上他的前臂。 ——隔著厚实的西装面料,也能感觉到那手臂肌肉虬结,硬如铸铁。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显得那么细,指缝间溢出的软肉被湿衣衬得腻白如脂,像一捧会化开的雪。 第3章 怀里 姜楚仓皇仰头,正对上谢荆低下来的目光。 他太高了,超过一米九的身形,像厚实的墙壁般,將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那肩宽腰窄,肌肉健硕的雄壮躯体,被黑西服勾得凌厉而克制。 他低头静静看她时,喉结微微滚动,呼吸拂过女孩湿透的额发。 姜楚原本冻得发白的脸蛋,因为血管扩张而簌地泛起潮红。 緋色从颊侧一路烧到耳根,连颈子都透出薄薄的粉,像是雪地里浮起的霞光。 唇瓣也回血似的变得红润饱满,水光瀲灩地微微张著,像雨打湿的海棠,娇怯得仿佛轻轻一触就要坠下露珠来。 女孩睫毛上还掛著水,颤颤地掀起来看他。 那眼神里还凝著未散的惊悸,湿漉漉的、软绵绵的,怯生生裹著一点天然的嫵媚,真是我见犹怜。 “……谢先生,”姜楚尷尬地说道,“你可能不信,我真不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 刚刚这一下,若是这男人不扶她,她可能会摔得很惨! 姜楚虽然想討好他,但也绝不会冒著脑震盪骨折的风险,去做出这种试探的! “嗯?”谢荆微微扬眉,“我为什么不信?” “因为,”姜楚微微低头,“我虽然不太清楚你们圈子里的事,但看到您也知道,您肯定遇到过各种想靠近您的人——” 谢荆不动声色地看著她,“那你也该想到,因为经歷了很多,所以我能分辨真摔还是假摔。” 姜楚眨眨眼。 是吗? 那就太好了??? 姜楚高兴了两秒钟,立刻回过神来,“总之,谢谢您——” 她下意识想挣出来,可握在腰侧的大手纹丝不动,反而在她腰后轻轻收了一下,像是怕她再滑倒。 姜楚清楚感受到男人整条手臂的力量——从虎口到肘弯,肌肉賁张的弧度贴著她的背脊,硬朗而滚烫。 她的身子被他拨进怀里稳住,脚尖几乎离了地,腰肢在他掌中弯成一道柔软的弧。 水珠从发梢和裙摆滴落,砸在男人錚亮的皮鞋上,也浸湿了他一小片裤脚和西装下摆。 谢荆望著那双水汽氤氳的明眸,声音低哑了几分,“……去洗澡换身衣服。別冻著。” 说完才稍稍放开手,但仍然虚环著她的腰,似乎怕她再摔著。 庭院灯光在他身后晕染开,將她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姜楚后退了一步,“好。” 她轻声应了,从旁边长桌拿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小心地向別墅主楼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生怕再滑倒。 湿发黏在瘦削的背脊上,一路滴著水,很快消失在通往別墅侧门的廊道阴影里。 谢荆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目光追著那抹消失在门內的身影。 他的视线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落在自己被浸湿的皮鞋和裤脚上。 保鏢和助理们依旧背对著这边,如同沉默的背景板。 別墅內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富二代们都溜之大吉,只余空气里淡淡的香水与酒精气味,证明刚才的热闹。 姜楚赤脚踏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环顾这挑高两层、装饰得奢华却內敛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却冰冷的光。 之前谢清扬带著卫景等人,是从西侧的旋转楼梯上楼的,书房大概率也在那边。 她毫不迟疑地转向东侧,那里同样有一条相对隱蔽的弧形楼梯,铺著厚实的地毯,同样能通往二楼。 姜楚上了二楼,走廊宽敞安静,她隨手推开最近一扇门,里面正是一间客房。 极简的现代装修,色调以灰白为主,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庭院和远处的夜景,自带卫生间和浴室。 姜楚踏入卫浴间。 里面是全套的白色大理石设施,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双人洗手台,镜柜里放著未拆封的各类高端洗护用品。 她心下感慨。 姜楚穿越前家境不错,父母全力支持她学舞,也算见过些世面,却仍然有些震惊。 ——这一个浴室,就比自己之前的臥室都要大了! 这甚至不是主臥!隨便一间客房就奢华至此!这就是顶级財阀吗? 她关门反锁,迅速脱掉湿透的裙子,温热的水流很快衝刷下来,带走一身寒意和池水的氯气味道,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姜楚在脑海中快速復盘著刚才的一切。 原著里谢家家主的戏份也很少,姜楚这个角色,和谢荆也並未见过面。 而刚发生的事,证明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 既然如此,自己也並非是必死的! 还可以抢救! - 楼下,客厅。 谢清扬收到林雨薇发的消息时,还在和卫景討论一个模型参数,发现谢荆来了,赶忙招呼大家下楼。 四个年轻男女匆匆忙忙下楼。 谢荆已经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姿態隨意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一位助理正低声向他匯报著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地听著,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 “爸。” 谢清扬走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香檳色的及膝连衣裙,长发微卷披散。 谢清扬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大方,举手投足都很优雅,活脱脱的大家闺秀模样。 只是—— 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卫景和另外两人也拘谨地站在稍后位置,微微躬身示意:“谢先生。” 谢荆抬眸,目光平淡地扫过几人,在卫景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刚刚助理已经说了,这小子就是那女孩的男朋友。 卫景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神情冷静,带著几分倨傲疏离。 在这位真正的大人物面前,那点属於年轻才俊的傲气被收敛起来,但脊背依旧挺直。 “嗯。” 谢荆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女儿的询问,以及那几个人的问候。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在高尔夫庄园和几个欧洲来的客人谈事,顺路过来拿东西。” 谢清扬微笑著点头,“我不知道您会来,所以邀请了几个朋友,也有合作小组的成员,刚刚在討论课题……” 谢荆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交朋友的水平需要提升了。” 谢清扬如同被打了一耳光般愣在原地。 第4章 我爸是很讲规矩的 男人的语气很平和,但其中蕴含的挑剔和不以为然,却让谢清扬十分难堪。 然而,谢清扬也不敢反驳。 林雨薇他们肯定咋咋呼呼、不成体统,让谢荆看到了,必然心生不喜。 谢清扬这么想著,又有些委屈,觉得谢荆管得太宽,在外人面前也不给自己留面子。 但这男人向来如此。 “……是,父亲,我以后会注意的。” 谢清扬低下头。 这话落在卫景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他本就因为家世与谢家天差地別,在与谢清扬的交往中,心底始终存著一份难以言喻的傲气与隱痛。 他凭藉绝对的实力和头脑考入京大,是导师口中的天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可在这个圈子里,这些在绝对的財富和权势面前,似乎总显得单薄。 此刻,他听著谢荆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只觉得是在讽刺自己。 一股憋屈和怒火瞬间衝上头顶。 ——他虽然家世比不得谢家,父母也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怎么就不配和谢家大小姐做朋友了?! 卫景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抬起头,说点什么。 比如,他靠的是自己的才华,而非家世。 比如,他与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代不同。 比如,谢先生您或许富可敌国,但也无权如此轻慢一个独立个体的价值—— 但当他真的抬起眼,对上谢荆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万物的黑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鲜明的情绪,却带著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威压。 像一座沉默而庞大的冰山,轻而易举就能將那些傲气和愤懣碾得粉碎。 卫景忽然意识到,在对方眼里,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想什么,或许都如同孩童的囈语,幼稚可笑,不值一哂。 那股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更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垂下眼帘,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谢荆將卫景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並无任何表示,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收回目光,对谢清扬淡淡道:“司机在门口。” 谢清扬不敢多言,连忙应下,就带著卫景他们出去了。 四人走出別墅,一路走到花园里,看到外面的大铁门,才稍稍放鬆了些。 “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谢清扬这么说著,和他们一起坐进了迈巴赫里。 “清扬,你太客气了!你赶快回去吧,不用你陪我们一起——” 其中一个同学见她也坐进车里,连忙说道。 谢清扬赶紧摇头。 她才不想和谢荆同在一个別墅里!哪怕別墅很大也不要! “我本来就要回家一趟,”谢清扬说的是谢家老宅,“正好一个方向,咱们还能继续討论作业。” 轿车很快启动,后面保鏢的车辆也同时跟上了。 - 姜楚在宽敞的淋浴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水流冲走了寒意与黏腻,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她用柔软的浴巾擦乾身体,又拿吹风机仔细吹乾了微卷的长髮。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眸也蒙著一层水汽,蓬鬆捲曲的黑髮垂在肩头,显得慵懒嫵媚。 姜楚裹著浴巾推开浴室门,脚步忽然一顿。 浴室门口多了一辆推车。 上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几套衣物。 都是看似简约、质地却极佳的休閒装。 有米白色的羊绒针织开衫配同色系垂感长裤,有浅灰色真丝衬衫搭黑色烟管裤,还有一套浅蓝色软糯的棉质连身裙。 下层还摆著柔软的小羊皮平底鞋,低跟凉鞋,网面运动鞋,尺码款式都很齐全。 中层则是一套未拆封的全新內衣裤。 她试著穿了一下,发现尺码很合適。 姜楚心头微动。 谢清扬身量匀称,但比自己稍矮一些,也比自己胖了一点,骨架也大了些。 若是自己穿的这些衣服特別合適,那就不可能是谢清扬的衣服。 ——是谢荆让人特意准备的?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她没多犹豫,穿了一件小背心,又选了那套v领米白色羊绒开衫和长裤,换上合適的平底鞋。 柔软的羊绒触感温柔,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细腰长腿。 她將半乾的长发鬆松拢了拢,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穿过长廊,向一楼大厅走去。 楼下客厅的光线比刚才更明亮了些,巨大的水晶吊灯完全打开,映照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富二代们留下的最后一点喧囂气息也早已散尽。 只剩下某种高效紧张的工作氛围。 谢荆已经移步到客厅一侧的会客区,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他面前摆著一台打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曲线图和数据表格。 那几位助理和技术人员各自占据一角,或站或坐,低声而快速地交流著,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偶尔有人上前,將一份文件或平板轻声放在谢荆手边的矮几上,然后迅速退开。 “……鋰矿项目,当地政府已经鬆口,同意我们提出的附加条款。矿业部的意思是我们派人过去签正式协议就行。” 其中一个助理低声道,“但社区补偿方案的预算比预期高了將近四千万,项目组拿不准,想请您定夺。” 谢荆頷首,“不用省这点钱,那储量都探明了,至少够我们吃二十年,跟这个周期比,一点点花销连零头都算不上。另外,告诉他们,附加条件——当地社区的基础设施由我们来建。” “是,董事长。” 一名助理立刻记录。 姜楚安静地站在楼梯拐角,没有立刻下去。 灯光勾勒出那男人专注的英俊侧脸,冷硬的线条在谈论这些掌控巨额资本流向的决策时,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那些动輒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数字,只是棋盘上隨手可拨的棋子。 姜楚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助理和技术人员们发现了她,顿时息声,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他们都没再靠近谢荆。 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侧过头,那双幽邃如深渊般的眸子注视著她。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西装外套脱下来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鼓胀、青筋蜿蜒的修长小臂。 腕上戴著一块款式繁复的机械錶。 两人四目相对。 “……谢谢,”姜楚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是说,谢谢您给的衣服和鞋子。” - 同一时间,刚驶入四环的迈巴赫车厢里,谢清扬正和卫景討论著课题。 “哎呀,”旁边一个同学说道,“姜楚呢?” 卫景愣住了。 谢清扬面露关心,“刚刚我们路过泳池那边,已经没人了,姜楚姐应该自己回家了吧?” 卫景微微皱眉。 谢清扬看了他一眼,“希望姜楚姐没被嚇著,我爸是很讲规矩的——” 卫景眉头皱得更厉害。 他想起姜楚的性格,莽莽撞撞,浅薄无礼,確实能冒犯到谢荆那样的人! 刚刚谢荆说什么交朋友的水平。 难道是说的姜楚? 毕竟谢清扬邀请来的客人里,只有姜楚是出身工薪阶层家庭! 肯定是姜楚言行无状,让谢家家主心生厌恶,害得谢清扬也被训斥了。 卫景越想越觉得合理。 谢清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多想,姜楚姐还不熟悉我们的圈子,很多事不知道,她也不是故意的。” 说著又迟疑了一下,“只是……听说姜楚姐和薇薇闹了点矛盾,用水壶打了薇薇的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似乎也有些过分了。” 卫景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想法没错,面色沉了下来。 姜楚果然上不得台面,到处惹事,给自己丟人就算了,而且最后偷偷跑了,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难道就不怕他担心她吗? 她还记不记得她是他的女朋友了? 而且,她自己连车都没有,又是跟著哪个富二代少爷离开的? 卫景看了看窗外,眼见著快要到自己家了。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姜楚的电话,“我要问问她到哪里了。” 第5章 我们分手吧 姜楚微微低著头,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蓬鬆乌黑的鬈髮散落在肩上。 米白色羊绒外衫和同色的吊带背心,衬得她肤色愈发剔透。 宽鬆的款式掩去了部分曲线,却更添了几分乾净、柔软,甚至有些易碎的美感。 助理和技术人员们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空气中那种紧绷的、高效运转的工作氛围,因她的出现和这声轻软的道谢,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滯和鬆动。 谢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她。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忽然划破了寂静。 姜楚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卫景来电。 她毫不犹豫掛断。 屏幕暗下去不到两秒,再次亮起,震动也重新响起。 姜楚再次掛断,这次直接长按侧键,调成了静音。 “反覆打来,”谢荆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或许很著急。” 姜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依旧坐在那里,姿態放鬆,一只手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撑著扶手,指尖抵著下頜,正静静地看著她。 “无所谓了,”姜楚低下头,“我被推进水池,被一群人围著嘲笑的时候,也没见他著急。” 谢荆顿时知道来电的人是谁了。 就是刚刚那小子。 男人黑眸一沉,思绪转动,想起了之前助理的匯报。 谢清扬今天邀请的同学里,只有这个叫卫景的人,带了女朋友。 另外几位少爷小姐,也不乏谈了对象的,却都是孤身前来。 “接吧。”谢荆忽然说道,“说清楚,免得再打来扰人。” 姜楚指尖顿了一下。 这並非商量。 是不是他也意识到谢清扬对卫景不同,所以也想多了解卫景? 也好。 姜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放到耳边,而是开了免提。 “姜楚?”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声音里的焦躁和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在哪里?” 卫景问道。 姜楚很淡定,“你现在才想起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电话那头明显窒了一下。 几秒后,卫景的声音更沉了,带著压抑的火气:“姜楚,你今晚太过分了,先不说你跟林雨薇动手,用水壶砸人!你是不是还冒犯谢先生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姜楚垂下双目,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谢荆也正侧头看她。 两人目光缠绕了一瞬,姜楚抿了抿嘴,赶紧收回视线。 姜楚:“……是谢小姐的父亲吧,我听说是很了不起的商人。” 卫景嗤笑,似乎早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有水平的话。 “那是天御集团的董事长!”卫景冷冷道,“他一句话就能影响电网的调度,决定稀土出口的配额流向!京城那些你只在新闻里见过的世家掌门人,在他面前都要赔著小心!谢家祖上在民国就掌著实业,根深蒂固,手段深不可测!” 他轻轻一哂,“罢了,和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卫景已经离开了谢清扬的车,进入了自家居住的小区,因此说话也越发没有顾忌。 “……但你知不知道,几年前有人在宴会里醉酒,说了几句谢家的坏话,没过三个月,他们家市值就蒸发了大半,那人也直接消失了!” 他语速很快,用教训的口吻说著这些话,“姜楚,这不是闹著玩的!还有——” “够了吧。”姜楚打断了他,“卫景,你和谢小姐的父亲很熟吗?” “什么?”卫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姜楚慢条斯理地道:“听你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好像亲眼见过谢先生如何如何似的……你和谢董事长,是经常见面,还是有生意往来?” 卫景被她问得一噎,他当然不认识谢荆,今晚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那些话多半是听圈子里人说的。 “如果不熟,”姜楚也冷笑,“谢小姐好心邀请你去家里的別墅聚会,你转头就在背后这样议论人家的父亲,说的还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造谣,你觉得这合適吗?” “姜楚!你胡说什么!”卫景显然被戳中了痛处,声音猛地拔高,“我那是为你好!提醒你別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是人人都像清扬这样大度!” “请你不要拿我当藉口,给自己的造谣抹黑行为找补。”姜楚一字一顿地说道,“卫景,你真是个噁心的白眼狼,亏得谢小姐把你当朋友,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你!你!!!” 卫景简直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明明他憋了一肚子火想教训她,结果反过来被她教训了! 卫景又惊又怒又茫然。 在他印象里,姜楚又拜金又虚荣、还非常肤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不高兴也只会胡搅蛮缠。 她甚至无法对某种现象发表一套完整的观点,更別说逻辑清晰地与人吵架辩论了! 现在居然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姜楚有著绝世美貌,但家境贫寒,而且人也愚蠢。 卫景一直在这段恋爱关係里俯视她。 现在,被对方这样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心里涌起强烈不舒服的感觉。 “我是你男朋友!”卫景说道,“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现在想起你是我男朋友了?”姜楚哂笑,“我被林雨薇推进池子,被那群人嘲笑的时候,你在哪呢?如果你表现得不像个男朋友,那也別想要男朋友应有的待遇。哦,既然说起这个,我们就分手吧。” 第6章 借我点钱 “姜楚!” 卫景刚走进高层的电梯,几乎是吼了出来。 另一个进电梯的人不禁侧目,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 卫景这辈子还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一时间气得胸口都发疼,“姜楚,你给我听——” 电话掛断了。 他再打过去也只剩下忙音。 姜楚可能將他拉黑了。 电梯里冰冷的灯光照在他铁青的脸上,旁边那个陌生人探究又带点嫌恶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卫景憋著一肚子邪火,抵达自家大平层所在的楼层。 指纹锁“滴”一声打开。 明亮宽敞的客厅里,穿著真丝家居服的卫夫人正敷著面膜看財经新闻,闻声转过头。 “小景回来啦?聚会怎么样?和谢家小公主聊得还愉快吗?” 卫夫人起身走过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关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儿子能结交谢清扬这样的財阀千金,她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且不说別的,那可是京圈首富的女儿!即使不能发展出別的关係,只当朋友也是极有价值的人脉! 若是能发展出別的,那就更好了! 卫景没答话,阴沉著脸,將手机重重拍在玄关的大理石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胡乱扯开领口。 卫夫人被他这架势嚇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在谢家那边不顺利?”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別是儿子在谢小姐面前失了礼数。 “还能有谁!”卫景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姜楚!” 卫夫人听他解释了几句,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轻蔑与不满。 她坐到儿子对面,拿起湿巾擦了擦手。 “我就知道!那丫头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卫夫人语气里充满了不以为然,“你看看她那模样,长得跟个狐媚子似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没个正形!家里也要什么没什么,能供她上舞蹈学院估计都掏空家底了,可不就得靠著那张脸四处钻营,想找个金龟婿一步登天吗?” 卫景黑著脸没说话。 卫夫人一直不喜欢姜楚,连忙趁热打铁:“我早跟你说过,这种女孩,玩玩可以,千万別认真!她跟你在一起,图什么?还不是图咱家的钱,图你能让她改变阶级?” 她越说越来劲,將自己对姜楚的所有不满倾泻而出。 卫夫人自身相貌平平,年轻时靠著能力和家世辅助丈夫,將一个小公司经营起来,向来自詡很有本事。 因此格外瞧不上那些“靠美貌吸引男人上位”的女人。 她第一次看到姜楚的时候,就十分不喜欢,只觉得这种儿媳妇,没法给家族带来任何好处。 “你看看她今晚,居然敢跟你提分手?还拉黑你?这就是欲擒故纵!知道你在谢小姐那边可能得了青眼,心里慌了,耍手段想拿捏你呢!” 卫夫人一副洞察人心的精明模样,“小景,听妈的,趁这个机会,正好把她甩了!乾净利落!你也大了,该交些正经女朋友,像谢家千金那样的,家世、教养、能力,哪样不比姜楚强百倍?” 卫景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听著母亲喋喋不休的贬低和劝分,眉头皱得死紧。 母亲的话有些他赞同,比如姜楚確实虚荣,家境也確实不好。 不过—— 姜楚绝顶美貌,世所罕见,若是仅仅想要钓个有钱人,並不算难事。 卫景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学校里比他有钱的富二代,並不止一个两个。 姜楚没答应那些人的追求,反而来追了他,让他感到巨大的虚荣和满足。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能力智慧打动了她!说明他比那些空有家世的男人更有魅力! 人人皆知,大学里很难有真正公认的校花校草,毕竟人数比初高中多得多,俊男美女比比皆是。 尤其是他们京大,更是万里挑一的名校,在这方面越发不会逊色。 即使如此—— 在一眾亮眼的同龄人里,仅凭校庆一支舞就成了校花,足以见得姜楚的容貌有多惊艷出眾。 每次带著女朋友出门,卫景也很享受那些男人投来的艷羡目光。 当然,若是谢清扬真的表达了好感,那確实是另一回事,毕竟谢清扬聪明伶俐,还有著绝好的家世。 然而谢清扬如今似乎也只把他当朋友。 他可不打算现在甩了姜楚。 是,姜楚是说过好几次分手,每次都是因为一些小事闹脾气,最后要么哭哭啼啼回来找他,要么在他冷落几天后主动发消息示好。 卫景享受那种被绝世美女依附的感觉,自信姜楚离不开他。 今晚的事虽然有些古怪,但姜楚若是真被推进水池,因而破防也不奇怪。 毕竟她从前还没被人这样欺负过吧。 卫景心里掠过迟疑。 他有心想找林雨薇问问情况,或者找另外几个富二代同学。 但是—— 林家也颇有权势,卫景可不想得罪林雨薇。 就算姜楚吃了亏,那不也打回去了?自己若是再提,倒像是想给姜楚出头一样了。 “妈,你別说了。” 卫夫人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卫景烦躁地打断母亲的话,“她说分手,我还不信她能真捨得。再说,学校里那些富二代,哪个不知道她是我的人?她可不会轻易离开我!” 卫夫人皱眉,“你们两个不是没有——” “我们没有,”卫景撇嘴,“我总觉得她太蠢,不想多碰她,但是別人又不知道。” 卫夫人抿了抿嘴,“我也不赞同你和她发生关係,那种女人万一有了孩子,肯定就讹上咱们家了!你还年轻不知道,那些个防护措施,可都不是百分百的,总有概率中奖!” “行了,妈,反正她离不开我。” 卫景顿时头疼,他都二十一岁了,自然不想听母亲的x教育,“对了,东郊那个科技园的项目,贷款批下来了吗?” 卫夫人精神一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批了!多亏了你前阵子帮忙优化的那个风险评估模型,银行那边看了直说专业,流程快了不少。还有你给公司新搭建的那套供应链优化算法,上个月试运行,成本降了將近五个点,你爸在董事会上可长脸了!” 卫景闻言,脸色稍霽,“嗯,算法还有优化空间,我回头再调一下参数,预计还能再压两个点下来。” 他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静,“还有,我和导师合作的那个关於高频交易信號识別的论文,已经被顶刊接收了。有几家头部私募已经联繫过我,想买断算法或者邀请我毕业后加入。” “真的?”卫夫人喜上眉梢,“太好了!小景,你就是妈妈的骄傲!那些私募开价多少?跟妈说说,妈帮你参谋参谋……” - 谢家的度假別墅里。 姜楚掛了电话,將手机装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荆依旧维持著原来的姿势,指尖抵著下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鲜明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姜楚脸颊有些发热,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通对峙耗费了心力,还是因为在这位正主面前,上演这种戏码。 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不可能一直假装性格怯弱。 而且在这种老狐狸面前演戏,演一点还算助兴,演多了肯定就让人厌烦了。 “对不起,谢先生,耽误您时间了。” 姜楚低声嘆息,“还让您听这些没品的东西。我马上就离开,只是过来和您道谢,这衣服等我回去洗乾净,会寄回来的。” 谢荆看了她一眼,“还没有谁会退回我给的东西。” 姜楚愣了,“好吧。那就谢谢您送我衣服鞋子,那我先告辞了。” 谢荆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走?” 姜楚眨眨眼,“……网约车?” 她忽然想起这是京城,回学校宿舍的路也不近,就打开手机想隨便看看帐户余额,以防待会儿打车真付不起钱。 原主家境不太好,卫景倒是给过她钱,但她都用来买昂贵的化妆品和衣服包包了。 平时也不太存钱。 五秒钟后。 姜楚纠结地抬起头,“……您能不能借我五十块钱。” 第7章 她真可爱 谢荆:“……” 谢荆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只觉得这一切越发有趣了。 姜楚有点尷尬,將自己的手机翻过去,给他展示了一下屏幕,“我確实只有几块钱了,坐地铁都差点。” 她今天还没带地铁卡! 姜楚一边在心里吐槽原主,居然花钱花到只剩个位数余额,一边又想起来,人家估计是打算没钱了就给卫景要的。 “这个时间,地铁未必方便。” 谢荆终於再次开口,“而且这里离站点不近。我安排人直接送你回家,或者回学校?” 姜楚眼睛一亮,“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 谢荆打断她,“而且——” 话音未落,姜楚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姜楚:“……” 她的脸在剎那间爆红! 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迅速染上了一层糜丽的緋色,比刚才在泳池边被他揽住时还要红得透彻。 姜楚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晚根本不是什么勾引之夜,而是出丑时刻吧。 原主为了聚会穿裙子好看,晚饭只隨便吃几口菜叶,刚刚折腾那么久,现在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姜楚低著头,根本不敢看谢荆的表情,“……抱歉,您继续说。”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似乎从旁边那边传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姜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双颊泛著晕红,有些无措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谢荆微微挑眉,那深邃的黑眸里,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波纹盪开。 “不过,”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至少应该让你吃饱了再走。” 姜楚呆呆地看著他。 谢荆將目光从女孩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上移开,看向了不远处的首席助理:“让厨房准备点夜宵。” 他顿了顿,又看向姜楚,“喜欢吃什么?有忌口吗?” 姜楚摇摇头,“都行。” 谢荆看了她一眼,“我问你喜欢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的压迫感,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姜楚心头一跳,不敢再含糊其辞,“就是,普通中餐就好……酸一点的,辣一点的,我没什么忌口,只是不太喜欢吃薑,我只是以为你们通常会吃西餐,那我也没问题。” 她声音越来越小。 谢荆闻言,几不可察地抬起下巴。 助理压下眼里的惊骇,转身快步离开。 “坐。” 谢荆再次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姜楚依言,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轻轻坐下。 沙发柔软宽大,几乎將她整个人陷进去,但她依旧坐得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標准的、经过严格形体训练后的坐姿。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那种高效运转的工作氛围。 助理和技术人员低声交流著,偶尔有人上前,將平板或文件递给谢荆过目。 “先生,伦敦金交所的异常交易流,二级协议启动后,初步锁定了一个位於瑞士的虚擬货幣交易所关联帐户……” “鋰矿项目的esg报告,麦肯锡团队已经接手,预计明早十点前提交新版草案,重点加强了社区可持续发展和水资源管理的部分……” “新加坡发来的三个税务架构优化方案,法务和財务团队初步评估……” 谢荆听著,偶尔简短地指示一句。 “继续追踪帐户,查清最终受益人。” “esg报告社区部分,加入对当地文化遗產保护的具体措施和预算。” 他的决策果断,语速平稳,没有任何犹豫或商量的余地。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切中要害,仿佛那些错综复杂的跨国商务、金融风险、法律合规问题,在他脑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路径图。 灯光下,男人俊美的侧脸线条冷硬而专注,那种掌控全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势,无形中瀰漫开来。 这就是真正的权力顶层。 姜楚模模糊糊地想著。 他谈论的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而是足以影响行业、牵动国际资源流向的庞大布局。 姜楚安静地坐著,目光低垂,默默玩起了静音的手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悄然出现,低声稟报:“先生,夜宵准备好了。” 谢荆合上电脑,站起身,“姜小姐?” 那种迫人的工作气场稍稍收敛,但那份属於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仪依旧如影隨形。 姜楚也立刻跟著起身,“……是。” 偏厅的布置比主客厅更显私密温馨。 暖黄的灯光下,一张巨大的实木餐桌上,已经摆了许多精致的菜点。 一大盅冒著热气的金汤肥牛,汤色金黄诱人,上面飘著细碎的红色泡椒和青翠的香菜。 一盘东星斑,鱼肉细嫩紧实,一碟帝王蟹腿,蟹肉饱满鲜甜,都浸满鲜辣酸香的秘制汤汁。 一笼晶莹剔透的红色汤包,足有二十多个,皮薄如纸,隱约能看见里面滚烫的汤水,旁边配著镇江香醋、辣油和细薑丝。 以及两大碗颗粒分明、香气扑鼻的米饭。 餐具是温润的白玉瓷,筷子是乌木镶银,看起来就充满了格调。 “坐。” 谢荆在主位坐下,优雅从容地动了筷子。 姜楚在对面落座,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这桌菜味道太好了,她很快就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荆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对面的女孩吃相確实不错,斯斯文文地小口夹菜,被辣味激得不行,一边轻轻抽气一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她鼻尖沁出细细密密的薄汗,灯光下一照,亮晶晶的,像朝雨沾在了玉兰花瓣上。 原本是淡粉色的唇瓣,这会儿被染成饱满欲滴的红,下唇微微肿起来一点,嫩得仿佛隨时会破开,渗出甜丝丝的血珠来。 谢荆又想起刚才把她从池边捞住时,那张冻得发白的小脸也是这样簌地泛起红潮,脆弱又鲜活。 而此刻她浑然不觉地坐在对面,吃得认真又娇怯,红艷艷的樱唇地翕动著。 那副模样,確实像刚被人狠狠蹂躪过一样。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筷尖悬在半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后者察觉到什么,抬起眼来,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汪著被辣出来的水光,又无辜又绵软地望著他。 浑然没了之前吵架时的劲头。 小姑娘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似乎不解他为何盯著看她。 那一声带著鼻音,软糯得不像话,配上那张红肿的小嘴和鼻尖的薄汗—— 简直像一道被做得太可口、却又浑然不知自己有多美味的小点心。 他慢慢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冰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冰凉的水压不住心底那股被她无意识撩起来的燥,视线却不捨得从她脸上移开。 姜楚又低下头去对付一块螃蟹腿,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了两下又被辣得轻嘶一声,吐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飞快地缩回去。 像只偷吃完又被烫到的小猫。 她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把她连盘子一起端走。 “……” 谢荆翘起腿靠在了椅子上。 第8章 燥热 他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上椅背,交叠的长腿换了个更鬆快的角度,衣摆下的动静却没那么容易平息下去。 这反应来得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 就那么一张脸。 被辣得泛红的嘴唇,鼻尖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望过来时浑然不觉的眼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伸出舌尖又缩回去的小动作,落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光景。 谢荆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杯沿压在唇边停了两秒。 心里头烧著的那团火跟理智较劲,他不动声色地把腿蹺得更紧些,布料摩擦间带出一丝紧绷的闷热感。 腹肌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把那股燥意,连同一切不合时宜的衝动,都硬生生压回去。 现在还不行。 他瞥了一眼腕上的錶盘。 稍后还有几通重要的越洋视频会议要开,一份关乎南美某国鋰矿收购最终条款的协议等著他最后定夺。 可那股燥热並不讲道理。 体温似乎都升高了半度。 男人垂下眼,看见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动作很慢,像是在借那点凉意克制著什么。 对面的小女孩浑然不觉,又夹起一筷子牛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被烫得轻轻吸气。 谢荆將视线从她的唇瓣间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下頜线绷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助理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手中拿著一台薄薄的平板电脑。 谢荆抬眸。 助理快步上前,“先生,刚收到的紧急內参,发改委和工信部那边的风向有变,可能对我们合资谈判產生影响。另外,国安那边也递了话过来,有些附加条款需要您亲自过目。” 谢荆接过电脑,深邃的眼眸快速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通知谈判团队,原定明早的会议提前到一小时后,线上接入。把这份意见稿和国安的要求同步发过去,我要在会议前看到他们的风险评估和对策。” “是。” 谢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平板上,手指不时在屏幕上標註或写下简短指令。 餐厅里只剩下他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人儘量放轻的进食声。 姜楚趁著他专注看文件的当口,终於敢稍稍抬起眼,悄悄地、仔细地打量他。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鼻樑高挺,眉骨深邃,下頜线清晰而利落。 他看文件时微微垂著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过於锐利的黑眸。 显得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多了沉静的俊美。 他的皮肤状態好得惊人,紧致光滑,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却沉淀著成熟男人特有的、歷经风霜的魅力。 姜楚心里暗暗咋舌。 原著里只提过他是谢清扬的父亲,是京圈第一財阀的家主,手段雷霆,但从未具体描述过他的年龄和外貌。 此刻亲眼所见,若非是知道对方身份,哪里想到他能有那么大的女儿? 谢清扬在国外读中学,还跳了级,虽然和卫景同年级,却比他们小了三四岁,如今应该也才十八。 即使如此,谢荆至少也是三十多了。 除非他天赋异稟,十一二岁就当爹,这种情况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但概率还是比较低的。 不过—— 从外表上来看,他们確实不怎么相似,而且谢清扬也算是小美人,谢荆的顏值等级可要高多了。 身高也不太像是父女。 谢清扬比自己还矮一些,有没有一米六五都难说,相比起这一米九多的亲爹,就有些奇怪了。 当然,眾所周知,谢荆並未结过婚,外人也不清楚谢清扬的亲生母亲是谁,或许这人的个头不高。 更何况现实里也不是没有父母都高,孩子却身高平平的。 姜楚脑中闪过种种思绪。 ……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呢? 她正胡思乱想著,谢荆已经看完了文件,將平板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筷子,“你学校宿舍是不是有门禁?” 姜楚愣了一下,老实地点头:“嗯,晚上十一点关门,现在……” 她望向餐厅角落的座钟,“大概是要来不及了?不过即使过了时间,也不是完全不能进去,只是很麻烦。” 记忆里宿舍楼管阿姨很严格,还要办一些手续。 谢荆看著她蹙起的眉头,“那就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再送你回学校。” 姜楚心臟狂跳。 从目前发生的种种来看,这人对她的印象应该不会太差。 她虽然不確定这是否足以救自己的命,但或许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谢谢您。” 姜楚诚恳地说道,“您真的帮了我很多。” 谢荆看著女孩那双灿若星子的明眸,以及那带点孩子气的雀跃姿態,轻轻牵了下嘴角。 他没说什么,只是依然沉静地注视著她,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管家无声地走入偏厅,双手托著一个深色的丝绒托盘。 上面静静地躺著一只耳环。水滴状的碎钻镶嵌在玫瑰金色的圆环上,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泽。 对於普通大学生而言,这绝对是价值不菲的首饰,足以在重要场合佩戴。 但在谢荆这样的人眼里,自然能看出来,其材质、工艺、设计,与真正的高档珠宝有著云泥之別。 “先生,”管家声音平稳恭敬,“佣人清理泳池区域时,在水底发现的。” 谢荆的目光移向餐桌对面的姜楚。 姜楚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左边空荡荡的。 大概是某次落水时掉了的。 谢荆抬手示意了一下。 管家立刻將托盘轻轻放在桌沿附近,然后躬身退开了。 谢荆微微后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对耳环上。 他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捏起了那只精巧单薄的耳环。 玫瑰金色的细环和水滴状的碎钻坠子,在男人指间轻晃,灩光隨之流转波动。 他的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极其缓慢地,揉搓了一下那颗冰凉的小碎钻,然后是玫瑰金的圆环部分。 那动作不轻不重,却莫名带著某种狎昵。 姜楚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看到他揉捏耳环的细微动作,不知怎的,脸上那层薄红倏地加深了,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莫名感到燥热。 仿佛那不是触碰首饰,而是更私密曖昧的接触。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指腹的温度正隔著空气,正揉搓在自己敏感的耳垂上。 第9章 別动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你的。” 谢荆终於开口。 “嗯……对。” 姜楚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距离拉近,她能更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的浅浅橡木香,混合著极淡的、属於成熟男性的须后水味道。 谢荆仍然坐在原地没有动,耳环也被他捏在指尖。 姜楚想了想,乾脆俯身靠近过去,偏过脑袋,將左耳完全暴露在男人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伸手撩开耳边细碎的黑髮,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线条优美的颈项。 还有那只小巧玲瓏、因为主人的情绪变化染上淡淡粉色的耳垂。 姜楚微微抬眼看他,面颊泛起桃红,看起来羞赧又紧张。 “……您要给我戴上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轻声说道。 面前的男人沉默地看著她。 女孩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带著点不自知的依赖和默许,静静地等著。 ——也难怪。 他一直將耳环拿在手里,她自然会觉得,他有这么个意思。 或者即使她没误会,也会抓住这个良机,假装误会。 谢荆捏著耳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刚刚走神了。 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看著这么一个廉价的小首饰,想到这是她的,就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 谢荆没有说话,目光从女孩泛红的侧脸,滑到她微微战慄的睫毛。 最后又看向她暴露在空气中的、那片白皙脆弱的颈侧肌肤,和那只仿佛发出无声邀请的、泛著诱人粉色的耳垂上。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悄然攀升。 男人黑眸里翻涌著晦暗难明的情绪,捏著耳环的指尖稍稍用力而泛白,玫瑰金的耳鉤几乎要嵌进指腹。 姜楚仍然维持著俯身姿势。 ——原主和她一样是舞蹈生,这具身躯的体力可不差。 之前差点摔倒,完全是水冷加上地滑。 换成別人在泳池二进二出,说不定这会儿都受凉喷嚏连连了。 不过,她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或者说进度太快了? “……可以。” 耳畔响起男人沉沉的嗓音。 谢荆抬起另一只手,伸向了姜楚偏过来的脸。 带著薄茧的粗糲温热的指腹,以一种温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她的下頜。 他將她的脸微微转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动作並不粗鲁,甚至算得上小心,却透露出极强的掌控欲。 姜楚呼吸一滯,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著某种危险热意的眼眸里。 谢荆没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別动。” 男人倾身靠得更近。 强烈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姜楚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樑,以及微微抿著的、线条冷硬的薄唇。 对方的动作慢而稳。 冰凉的玫瑰金耳鉤,轻轻抵上女孩滚烫的耳垂软肉。 轻微的刺痛传来,伴隨著他指尖偶尔不可避免的、温热肌肤的触碰。 一触即分。 即使这样短暂的接触,也仿佛有某种细小的电流,窜过她的脊椎。 姜楚越发紧张了。 谢荆仍然低著头,专注於手上细微的动作,呼吸拂过女孩耳畔的碎发,甚至是颈侧的皮肤。 那温热带来阵阵酥麻。 姜楚的身体微僵,一动不敢动,只有睫毛颤抖得厉害,脸颊和脖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鉤穿过了耳洞。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谢荆的手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那略有些粗糙的指尖,若有似无地、顺著那耳垂的轮廓,极其缓慢地滑了一下,像是在检查是否戴好。 又像是在流连那细腻柔软的触感。 姜楚忍不住轻轻吸气。 谢荆没再有別的动作。 他彻底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稍微拉开了距离,双腿交叠地坐稳。 某种无声而强烈的张力仍然瀰漫在他们之间。 谢荆抬眸,看向依旧维持著偏头姿势、脸颊酡红、眼神迷濛的女孩,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也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好了。” 姜楚像是骤然回神。 她猛地直起身,后退了小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刚刚被触碰过的耳垂,那里还残留著冰凉金属和温热指尖交织的奇异触感。 “谢、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谢荆盯著那染满红霞的雪白面颊,眸色深暗,“这东西不衬你。太俗了。” 姜楚嫣然一笑,“我又不是神仙,还不能带点俗物了。” “俗世里皆是俗物,”谢荆不置可否,“但纵然都是俗,也能分个高下。” 姜楚:“……” 说得绕来绕去,不就是嫌弃便宜货吗。 她可是能听懂的! 谢荆看著眼前有些气鼓鼓的女孩,不由有些莞尔,只是脸上也没表现得太明显。 “去睡觉,”他淡淡地说道,“小姑娘不要熬夜。” 姜楚嘴角微动,“我是大学生,自然是熬夜修仙的一把好手——” 谢荆看了她一眼。 姜楚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她小声嗶嗶,“按道理说,人人都不该熬夜,所以你也早点睡吧!” 姜楚说著后退了几步,想要转身离去,又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谢荆自然注意到了,“怎么?” 姜楚歪了歪头,“我……其实很久没被人这样帮助过了,有点捨不得?我知道一旦我上楼,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第一句其实也是真心话。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 “嗯?”谢荆微微扬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谁说的?” 姜楚抿嘴,“不是吗?” 谢荆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只是静静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领地、暂时还懵懂不知归处的小兽。 半晌,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明天? 姜楚眨眨眼,“嗯,那……谢先生晚安。” 谢荆頷首,“晚安。” 姜楚转过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脚步声轻轻消失在铺著厚地毯的楼梯上。 偏厅里恢復了寂静。 谢荆却没有立刻去看文件。 他保持著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刚才姜楚站立的位置,又似乎穿透了那里,看向虚空,接著招招手。 远处的汪助理稍稍走近了几步。 “明天——” 谢荆忽然开口,“联繫几家常合作的珠宝行,让他们送些册子过来。再送几批裸石过来挑。”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著,“告诉他们,主石的净度和火彩我只要最顶级的,切工和镶嵌的工艺必须乾净。” 他语气平淡,带著上位者审视资產时惯有的挑剔,“至於款式……” 谢荆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们自己看著办。拿不准就挑最简练的,別弄那些乱七八糟的繁复设计。” 他顿了顿,脑海里划过小姑娘刚才被辣得直吐舌尖的鲜活模样,“要適合二十多岁的女孩平时戴著玩。” 第10章 首饰 汪助理內心巨震。 他跟著老板十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对不起,这还真没见过。 別说对一个才见面几小时的陌生女人,就算是对谢家的亲眷以及大小姐,谢荆都从未如此上心。 即使是谢清扬的首饰,他也不会过问,从小到大都是给她钱,让她自己安排。 汪助理:“是。” 他一边在平板上记录著,一边飞快地瞥了一下自家老板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谢荆又补充了一句,“保险库里那些有年份的藏品太沉,也太惹眼,压不住她现在的年纪,就不用拿出来添乱了。” 汪助理继续应是,脑子里已经迅速筛选出了几家以切割工艺见长、且高定线设计偏现代灵动的百年工坊。 顺便在备忘录里加了一笔:把品牌方的驻店设计师也一併叫上。 老板只管看石头,剩下的自然有专业的人来拆解。 “还有一件事……” 谢荆转过头,又吩咐了几句。 汪助理默默听著。 直至谢荆看向矮几上的文件,声音也恢復了惯常处理公务时的冷静。 “加派一支我们的安保评估小组过去,重点查社区抗议背后的资金流向。” 汪助理肃然点头。 他们又进入了工作状態。 - 姜楚回到了二楼那间客房,反锁房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心臟还在不爭气地怦怦直跳。 耳垂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著微妙的酥麻感。 她走到浴室,对著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面颊红得嚇人。 姜楚默默捂住了脸。 她和原主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从小就长得漂亮,在恋爱方面,向来也都是別人主动示好。 还从没有试图去勾引过什么人。 她迅速洗漱,躺在床上想復盘一下今晚的事,但越想越困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 次日清晨。 朝阳穿过窗帘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姜楚神清气爽地醒来,从昨天那架衣物推车里,翻出一件细蓝条纹白衬衣,一条水洗蓝的修身直筒牛仔裤,换了双白色板鞋。 她对著镜子,將一头浓密乌黑的长髮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镜中的女孩眼眸清亮,皮肤透著健康的光泽,浑身散发著青春活力。 她满意地看了看,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餐厅里,早餐已经备好。 一碗红油抄手浮在汤汁里,皮薄馅嫩,撒著葱花、香菜与香脆花生碎。 旁配一碟凉拌凤爪,酸香浸骨,鲜辣不燥。 还有小份爽口的凉拌笋尖,脆嫩清冽解腻又开胃。 一笼精致的粉丝蒸饺,麵皮软糯,內馅裹著鲜辣的香菇肉汤。 另外备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压味,配上一碟爽口酸萝卜丁,还有一壶暖暖的甜玉米汁和鲜牛奶。 姜楚:“……” 都是她喜欢吃的! 除了量有点多之外,一切简直完美! 姜楚开始暴风吸入。 当她听到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时,也吃得差不多了,赶紧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谢荆从楼上走了下来。 褪去了昨晚那身黑色正装西服,他今天换了一件深海蓝的暗纹真丝混纺衬衫。 面料极其挺括,没有了领带的束缚,领口隨意地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冽平直的锁骨。 衣袖向上挽起了一截,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 哪怕是相对休閒的打扮,穿在他身上也有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矜贵。 姜楚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都穿了蓝色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停顿了两秒。 “……早上好,”姜楚回过神,赶紧打招呼,“谢先生。” 谢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女孩光洁的额头,清亮明澈的眼眸,还有那泛著健康红润的双颊。 “早。” 男人微微頷首,隨后偏了偏头。 管家从后面走上前,手里正稳稳地托著一个巨大的黑天鹅绒首饰盒。 他將首饰盒放在姜楚面前的桌面上,动作轻柔地掀开了盖子。 晨曦恰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盒子的璀璨光晕瞬间倾泻而出。 盒子里静静躺著十几副现成的高定珠宝。 ——碎钻簇拥著的蓝宝石、切割完美的哥伦比亚祖母绿、折射著惊人火彩的粉钻等等。 每一件都精致得令人咋舌。 “昨晚你那只耳环,有块被刮花了。” 谢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先隨便挑一对凑合戴著。” 他並没有提及自己昨晚已经吩咐了人,去搜罗顶级裸石为她单独定製,那需要一点时间。 这些现成的玩意儿,就先拿来过渡一下。 姜楚愣住了。 她下意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宿舍里还有的……” 原主自然不止一对耳环。 而且,姜楚確实很喜欢这些名贵的首饰,但她想攀上谢荆这棵大树,並不是为了钱。 是想要活下来。 谢荆將她脸上的惊艷和挣扎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篤定:“挑一对戴著。” 姜楚咬了咬嘴唇。 他一这么说话,整个人就充满了压迫感。 “……好吧。” 姜楚犹豫再三,视线划过那些华丽夺目的大克拉宝石,又艰难地移开。 最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最角落的位置,指了一对款式最基础、也最不显山露水的单钻耳钉。 “就这个吧。” 她小声说。 谢荆扫了一眼她挑的那个小玩意儿,也没发表意见。 姜楚把那对小巧的钻石耳钉戴上,轻轻晃了晃脑袋,冰凉的触感贴著耳垂,“谢谢。” 她一本正经地道谢。 虽然这个看起来不够高调,但姜楚也绝不怀疑其价值。 她刚想再说,管家就合拢了盒子,恭恭敬敬地將整个首饰盒递了过来。 姜楚:“?” 谢荆扬起下巴,“都带走吧,拿去换著玩儿。” 姜楚:“…………” 第11章 加好友 姜楚战术后仰。 她完全不敢去接,只是疯狂摆手,有些慌神地抬头去看谢荆。 这也太离谱了! “不用!真的不用啊!” 她想斟酌措辞,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胡言乱语,“这太贵重了!我们才认识呢,嗯,就算我们不是才认识,也不该这样……” 谢荆垂眸看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只觉得可爱。 他很会看人,自然看得出,刚刚这女孩打量那些首饰,眼中只有惊艷没有贪婪。 这会儿的拒绝也是真心的。 “你是觉得,”谢荆慢条斯理地开口,“我送不起这点东西?” 姜楚噎住了。 面前这位常年盘踞全球財富榜上,是財经杂誌封面上的常客,是手握千万亿商业帝国的男人。 眼前这盒让她心惊肉跳的珠宝,对他来说,或许就和普通人请朋友喝奶茶差不多。 但即使如此—— 正常朋友之间请客也是有来有回吧。 她拿什么去回这些? 姜楚心里本能地浮现出某种让人脸红的答案。 她抿了抿嘴唇,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冰冰凉凉的,提醒著她方才已经占了一份便宜。 “我不这么想……” 姜楚小声说道,“但是……” 谢荆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姜楚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乖乖伸出手,从管家手里接过了那只盒子。 抱在怀里的分量比她想像中更沉。 丝绒的触感蹭过指尖,她觉得自己心跳都快了两拍,赶紧放到餐桌上。 “……我没有地方放置这些。”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悄悄地红了,“我现在住宿舍,我家不在本地,也不太方便。” 姜楚相信自己不需要说得太直白,这个男人应该也能听懂的。 要说宿舍有没有地方放,其实也有。 但那环境可不安全。 谢荆或许不在意这些首饰的钱,但姜楚可不会因为这个,就去冒风险让这些东西被偷走。 “要不,”姜楚低低地道,“您先帮我存著?” 谢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秒钟,“……可以。” “谢谢,”姜楚鬆了口气,“我好像对您说过很多次谢谢了,总之,如果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您也可以告诉我。” 谢荆又看了她一眼。 ——那太多了。 他暗暗想著。 然而这个答案引起的各种联想,不太適合在这里深入脑补,否则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谢荆没搭这个茬,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伸到她面前。 “手机。” “啊?”姜楚愣了一秒,“我的手机?” “手机,”谢荆耐著性子重复了一遍,“解锁。” 姜楚这回没敢多问,乖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开指纹锁,双手捧著递过去。 谢荆接过那个套著白色猫咪卡通壳的手机,沉默著划过一堆花里胡哨的app图標。 ……真是难找。 他找了十几秒,才发现了聊天软体,迅速点进去。 姜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俊美无儔的男人低著头,专注凝神操作著自己的手机。 他的拇指停在了添加联繫人界面上。 谢荆输入了一串號码,发了一个添加好友的申请,然后將手机递迴来。 姜楚的心臟都要跃出胸膛了。 “我的私人號,”谢荆淡定地说道,“有事就说。” 说著顺便掏出他自己的手机,直接通过了好友申请。 姜楚低头看向好友列表,发现多了一个黑色头像,暱称是x。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 聊天窗口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句添加好友时自动发送的自我介绍。 但是她明白一件事。 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拉近的那段距离,此刻被对方主动缩短了一大截。 姜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意不要太明显。 可微微弯起的眼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唇角,还是出卖了她心里的雀跃。 “……好的,”姜楚小声说,“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也不会过多打扰你的。” 谢荆瞥见她的神色,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藏不住心思。 他没有追问她在高兴什么,也没戳破她那点自以为高明的小把戏,只是转身往门外走去。 “我待会儿去机场。会有人送你回学校。” 汪助理和几名隨行人员早已等候在门口。 姜楚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谢先生!” 她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谢荆脚步微顿,稍稍侧过身看她。 “一路顺风哦!” 姜楚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谢荆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頷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两小时后。 京大校外的林荫道上,鬱鬱葱葱的树影下,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说话。 “真的?谢家小公主邀请卫景去別墅?” “呃,不是只请他,还有別人呢!得有七八个人?还是更多?而且卫景好像还带女朋友了——” “哎,姜楚怎么就看上他了,他家也就那样……” “他长得好看唄,”其中一个男孩嗤笑,“你以为只有男人在乎顏值?女人也会看脸的好不好?” “卫景早晚会把姜楚甩了,”另一个女孩撇嘴道,“我之前见过谢清扬和卫景在图书馆说话,嘖嘖,他俩那样子……”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就算姜楚確实有稀世美貌,但哪里比得上谢家的滔天权势?谢家家主只有谢清扬这么一个女儿呢! 卫景如果能当谢家女婿,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若是论容貌身材,谢清扬虽然完全比不得姜楚,但也算是个美人。 “……姜楚这种人,等卫景把她玩腻了,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那人继续说道,“或许到时候你可以追一追?” “那倒是也不错——” 话音未落,一辆深邃的蓝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校外的林荫道,最终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恢弘的校门外。 京大作为国內顶尖学府,从来不缺有钱人,校门口的豪车更是屡见不鲜。 普通的保时捷或是大g停在这里,也就能换来路人漫不经心的一瞥。 但这辆车停下的那一刻,原本在校门口閒聊的几个年轻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其中穿著限量版球鞋、家里条件最好的富二代,直接看直了眼,甚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臥槽……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了?” 旁边的同伴被他嚇了一跳,顺著视线看过去,“这车看著挺低调的啊,阿斯顿·马丁?跑车见多了,轿车款倒是少见。” “低调个屁!你懂个球!” 富二代死死盯著那辆车流畅至极的碳纤维车身和极具压迫感的前脸,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那是拉贡达 taraf!全球限量一百二十台,全手工打造。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那是顶级vip邀请制!当年落地价起码在一千五百万往上,现在更是有市无价的收藏品!谁家的大佬把这尊佛开到学校门口来了?!” 几个男生被科普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著那车门打开了。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戴著白手套的司机,训练有素地绕到后座,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接著,姜楚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眾人顿时鸦雀无声。 第12章 被包养了? 清晨的微风拂过额前碎发,露出一张美得过分晃眼的脸。 她朝司机頷首道了声谢,便转身朝校门走去,也没有在意其他人。 “……” 校门口那几个人面面相覷,空气凝滯了许久。 他们看著那辆车开走,才算是回过神。 “等等,那不是……姜楚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是吧?” “对,是她!我在表白墙上看过她的照片,真人確实好看,我日,那脸和ai做的一样……” “你这是什么说法……” “不是,重点是她怎么从这车上下来的?” 有人皱起眉头,满脸不可思议,“她家里条件不是挺一般的?” “不会是卫景的车吧?他不是搞了什么模型,赚了不少钱了?” “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懂车的富二代闻言,直接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眼神里带著一种內行人才懂的鄙夷。 “卫景?別说他自己,就算他爹在这里,连给那车主递烟的资格都没有!” 他冷冷说道,“这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东西,懂吗?卫景赚的那三瓜两枣,都付不起这车的保险和保养费。” 此话一出,几个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个家境不算太好的女大学生,一大清早,从一辆代表著绝对权势和顶级財富的车里下来。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猜测。 “……她该不会是,”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极低,“被什么大佬包养了吧?” “要我说,这才对!” 之前那个嫌弃卫景的男孩,这会儿反而挺起胸膛,“姜楚那模样,找姓卫的也太屈就了!” “……不是,你在这骄傲什么?” “她可是发消息拒绝了我!我当然希望她找个更牛逼的,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很小丑?”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逻辑很对!我还要把这事告诉卫景,好好噁心他一把!” “哎,別这样吧?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啊。” “咋了,他每次在我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平时还和谢家小公主眉来眼去的,也坐了谢家的车——” “你也知道他入了谢家大小姐的眼,还要得罪他?” “妈的,谢清扬之前就给过我没脸,这臭娘们我都不怕得罪,我还怕姓卫的这个贱人?” 几人吵吵嚷嚷地说起来。 - 另一边,京大数学系教学楼。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卫景结束了第一节早课,单手抱著平板和厚重的外文教材,隨著人流走出了教室。 旁边有好几个人想上来搭话,他有些冷淡地敷衍了他们。 刚走到楼梯拐角,口袋里传来震动。 卫景停下脚步,掏出手机隨意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来几条消息,是平时总和他不太对付的一个富二代发来的。 点开是一张抓拍照片——京大西门校门口,一辆深蓝黑色的轿车。 那车已经在驶离,所以显得有些模糊。 卫景看了看紧跟的文字消息,顿时黑了脸。 他直接给对方打了过去,“……姓徐的,你什么意思?” “哎哟,卫大学霸,我什么意思?” 话筒里传来嘲讽的男声。 “你不是成天端著架子,觉得姜楚这种美女对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可吗?人家今天可是从全球限量的车里出来——” 卫景的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感和怒火直衝脑门。 背景音里隱约还夹杂著鬨笑。 “你说姜楚从车里出来?”卫景冷笑,“先不说这个图都模糊成什么样了,姜楚都不在这照片里!” “当然是她走了我才想起来拍的,你当老子很閒啊,一天到晚举著手机到处录像?哪有这么巧的?” 对面幸灾乐祸说道:“发给你,就是让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实——” “这车牌看不清,车也模糊,”卫景冷著脸反驳,“谁知道是什么高端网约车,或者蹭了別人的顺风车。你少在这里借题发挥!” “网约车?顺风车?”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卫景,那是你这个穷逼根本不懂车,就算把高清图给你,你也不认得吧?” 说著哈哈大笑起来,“我告诉你,你就是把整个网约车公司收购了,也叫不来这种神车!” - 姜楚也回到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熟悉的、混合著化妆品和洗衣液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们宿舍是四人间,独立卫浴,上床下桌,中间有一条还算宽敞的过道。 “哟,我们的大美人回来啦?” 床位离门口最近的女孩回过头。 她手里还拿著捲髮棒,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昨天夜不归宿了啊!是不是跟卫神共度良宵去了?” 另外两个姑娘,本来一个在吃薯片看剧,另一个在打游戏,闻言都转过头,满脸八卦地看过来。 姜楚与她们不算特別亲密。 原主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打扮和维繫与卫景的关係上,和舍友们交流不多,却时不时会给她们炫耀。 所以也引发过一些微妙的嫉妒羡慕。 但总体来说,大家表面上相处也还算和谐,没有过什么大矛盾。 “没有。” 姜楚走进来,“我们分手了。” “?” 卷头髮的人动作僵住,捲髮棒差点烫到手指。 看剧的按了暂停。 打游戏的也按了esc,电脑上界面停住。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姜楚,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分、分手了?” 拿捲髮棒的女孩叫周晓雯,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开玩笑吧?你跟卫景分手了?” “真的假的?” 看电视剧的李悦,將薯片放到一边,“为什么啊?你们吵架了?他出轨了?还是你……” 打游戏的刘媛媛也震惊地看著她,“你们没事吧?之前不都好好的吗?还是你又要……呃……” 姜楚有些无奈。 原主之前確实闹过几次分手,多半是因为卫景对她不够上心,或者和別的女生走得近。 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要么是卫景稍微哄两句,要么是原主自己憋不住又主动找回去。 在舍友们看来,她根本就离不了卫景。 “没开玩笑,真分了。” 姜楚一边整理自己桌上有些凌乱的化妆品,一边淡淡地说,“性格不合,谈不到一起去。” 这个理由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都不信。 “你们一直也说不到一起吧,”周晓雯撇嘴,“你整天抱怨他说话听不懂,那些数学模型什么的……” 她说著重新开始卷头髮,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上次吵架你说分手,结果第二天就去给卫景送早餐赔不是了,还淋雨到感冒!” “对啊,”李悦也有些不以为然,“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卫景没及时回你消息?还是又跟哪个小组成员太亲密了?” “等等,”周晓雯眼神一闪,“是因为谢家小公主吗?” 另外两人都是一愣。 她们虽然不是富二代圈子里的人,但也都挺八卦,消息也算灵通,自然知道京城首富家的千金也在本校。 而且那位大小姐还很天才,十六岁读大一,如今读到大三,也才十八岁呢。 姜楚看向周晓雯。 “我也是听人说的,”周晓雯小声说道,“他们说谢家大小姐还请卫景去家里玩呢……” 除了少数人之外,其他人对此也都是一知半解,譬如那就是个別墅,是谢家无数房產里的一处。 平日里根本都没人住的。 但传言传著传著,就变成去家里了。 “那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啊,”李悦重新拿起薯片,咔嚓咔嚓吃著,“谢家大小姐那种,肯定也要和谁家太子爷联姻的吧?书上不都这么写的?卫景的家世……” 对於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卫景自然也是富二代,但大家也都知道,若是放到谢家那级別,就不够看了。 “那可不好说,”周晓雯说道,“之前楚楚不是说,卫景的什么发明,给家里公司赚了很多钱吗?说不定谢家大小姐看上了呢?” “那可以招来当合作伙伴啊,谁说就非要和他结婚了?” 几个舍友隨即爭执起来。 姜楚无语至极。 她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待会儿就有一节公共大课了。 “楚楚——” 周晓雯忽然一愣,“你昨天穿的裙子呢?我记得那裙子不便宜吧?” 姜楚拿起隨身的袋子,“……对,所以弄脏就送洗去了,在这里面呢。” 周晓雯也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昨天姜楚出门前打扮得那么精心,穿著新裙子,戴著新耳环,据说都是大几千块钱呢! 自己一个月生活费才四千,都捨不得买那么好的东西! “呃,”周晓雯眨眨眼,“你的耳环也换了?现在这也是钻石的吗?” 姜楚正要说话。 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相邻宿舍的一位同学的声音。 “你们都在吗?” “在在在!”周晓雯放下捲髮棒去开门,“怎么啦?彤彤?” 门外的女孩看起来很激动,“卫景在咱们楼下!是不是来找姜楚的啊!不过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第13章 看直了眼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三个舍友都看向姜楚。 姜楚:“……也许他对我和他分手这件事很生气吧。” 新来的邻居惊呼一声,“什么?你和他分手了?” 姜楚点头。 那位邻居看起来也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不过,卫景看起来確实有些生气,倒像是来找人算帐的。 邻居心里犯起了嘀咕。 姜楚不想和她们多说,隨便拿了件外套,就直接去上课了。 为了避开卫景,她还特意没走大门,而是从一楼走廊窗户里翻出去了。 姜楚几乎是卡著点抵达教学楼的。 阶梯教室里乌泱泱地坐满了人。 中后排几乎坐满了,她也就无奈地坐到第二排中间,听著老师开始讲课。 她进教室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后面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著来者的身份。 “……真人好漂亮啊!我之前就不该逃课!还能多见她几次!” “没事,她好像也经常翘课,我每次都来,但似乎就看到过两回……” 许多人不认识她,但也照样感到惊艷。 “那是谁啊?” “长成这样说是校花我也服,我之前还和人吐槽,大学就不会有校花校草这种东西……” 姜楚百无聊赖地坐著。 她听不见这些小声议论,也不知道他们在说自己,於是渐渐开始走神。 因为比原主大两岁,穿越前已经毕业了,很多东西她都已经学过,这会儿听课就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姜楚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忍不住去摸耳垂上那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过了几分钟,姜楚又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 cc:【谢先生,我已经平安到学校啦,现在准备上课了。】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个撒花小猫的表情。 姜楚其实没指望谢荆会回復。 至少不会立刻回復。 但她发完这消息,还是忍不住频频点开手机去看,一分钟里就看了三四次。 聊天界面忽然出现了新的红点。 x:【好】 只有一个字,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姜楚却仍然抿唇轻笑,眼底漾起细碎的水光,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隱秘的雀跃情绪里,完全没注意讲台上的动静。 “……第二排那位穿浅色外套的女生。” 姜楚嚇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讲台上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倒也没发火,只是笑著点了点她。 “我们讲到莫高窟壁画的体態特徵,你是学舞蹈的吧?会做敦煌舞经典的三道弯吗?上来给大家稍微示范几个动作?” 阶梯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起鬨声。 这门《古代乐舞与壁画赏析》本来是公共大课,上课的学生来自各个专业,学歷史的,学画画的,学中文的等等都有。 姜楚坐在前排,教授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孩的身段体態不同,多半是舞蹈专业的。 “……会。” 姜楚慢慢起身,“但我的水平有限——” 后面的起鬨声越来越大了。 教授见她態度乖巧,不仅没推脱还真愿意上台,心里也很高兴。 理论课本就枯燥,有个现成的专业学生来演示再好不过,於是顺手在多媒体上放了一段极具西域风情的琵琶曲。 “来,上台来跳。” 姜楚轻轻脱下了那件略显宽大的薄外套,离开座位走到了讲台上。 教室里的视线齐刷刷地匯聚过去。 许多人都看直了眼。 后排的伸长脖子,前排的也贴紧桌子,还有人忍不住悄悄拿出了手机,拉近镜头仔细看著屏幕里的放大影像。 台上的年轻女孩,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怯模样。 她个头不矮,將近一米七,却是纤薄的小骨架,整个人都显得轻盈柔婉,像是含著露水的春日海棠。 下一秒—— 她隨著琵琶的扫弦声微微下沉重心、摆出第一个起手式时,略显宽鬆的衬衣顿时紧贴身躯。 敦煌舞的精髓在於s形的扭曲与柔美。 姜楚微微塌腰,胯部向一侧慵懒地顶出,绝佳的腰臀比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眼波流转,水光涟涟的眼眸微微低垂著。 那看似柔软无骨的手腕,在半空中翻转,然后捏出一朵漂亮的莲花指。 一小段即兴的展示,配著她那张无辜又姣美的面庞,把那嫵媚生姿的韵味展现得入木三分。 直到音乐声渐弱。 姜楚收回动作,站直了身体,有些羞赧地看了教授一眼。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几个大嗓门男生的叫好。 “好!太標准了!” 教授带头鼓掌,眼中满是讚赏,“大家看,这就是典型的『三道弯』体態,头部、胸部、骨盆呈z字形扭动。这位同学的动作示范得非常到位……” 姜楚微微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教室里氛围依然热烈。 课间休息时,姜楚顿时被好几个人围著要联繫方式,她细声细气地拒绝了他们,態度也很温柔。 那几个男孩被拒绝了,却也不尷尬,反而有些飘飘然。 “……她说话声音也好听哦。” “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哦对,我听说好像是学数学还是什么的?” 教室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 姜楚抬头一看,人群向两侧分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卫景。 第14章 他是我前男友 “姜楚!” 卫景沉著脸大步走近。 他今天穿了身灰色名牌休閒西装,一米八五的个头,配上那副金丝眼镜,也显得很是清俊贵气。 卫景习惯了別人仰视的目光,人前总是端著那副矜贵又清高的学霸架子,然而此时他的怒火实在是压抑不住。 卫景径直走到姜楚的课桌前,“……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卫景在京大理科圈子內很有名,然而校內学生超过五位数,人实在是太多了。 在这栋以文史艺术类专业为主的教学楼里,根本没几个人能迅速將他认出来,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他。 大家看他的眼神,只像在看一个脸色不太好的陌生闯入者。 卫景也顾不得这些。 他急需姜楚亲口告诉他,昨天她早早回到宿舍,根本没有夜不归宿,也没有坐什么豪车,都是別人编的。 “不,”姜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待会儿还要继续上课呢。” 卫景脸色一黑,伸手就要去攥她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厉:“昨天是谁送你走的?” 姜楚作为舞蹈专业的学生,日常运动量秒杀卫景,根本也不怕这一出。 她本就警惕著,反应自然也更快,迅速撤手让他抓了个空。 “关你什么事?”她淡淡地说道,“別说我们现在不是情侣关係了,就算是,之前你坐其他女同学的车,我问你,你是怎么回復我的?” 卫景皱起眉,“那不——” 姜楚继续道:“你说让我不要有那么强掌控欲,说你是独立的个体,还说如果我不能理解,那我们就不適合在一起,你看,现在你如愿以偿了,你满意了吧?” 卫景被她堵得越发恼怒,“那不一样!我早说了我们都是朋友!” 姜楚嗤笑,“行吧。” 卫景本来以为她要说,她和送她的人也是朋友,那他就有话可说了。 毕竟她之前还说,她討厌那几个富二代。 结果她就这样? 甚至都不解释一句? 卫景气得越发眼红。 尤其是周围同学们的目光和议论,更是刺激到了他。 “神经病啊?那个人怎么了?这就是姜楚的男朋友?” “呃,是前任吧,人家都说分手了。” “这,长得还行,但是就论顏值,也配不上姜楚吧,论身材,他练得还不如我呢!” “所以被甩了唄。” “等等真分手了吗?还是赌气说著玩儿的?” “……” 卫景听见这些话,不由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伸手想要再拉扯姜楚,“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我说了我要上课,”姜楚向后一躲,冷冷说道,“有事等我下课再说吧。” “姜楚,你別装了,你根本不在乎这些课——” “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 讲台上的老教授一直在关注这边,此时终於忍不住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花镜,面色不虞地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他搞了一辈子古典艺术研究,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个所谓的数学系风云人物,只看到一个男生在欺负自己的学生。 卫景身子一僵,“老师,这是我女朋友,我们在处理一点私事……” “我不是。”姜楚抱起手臂,“教授,他是我前男友。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跟他说分手。” 周围眾人本来半信半疑,现在听她说得如此篤定,看向卫景的眼神也变了味,从打量变成了明晃晃的鄙夷。 卫景的脸色顿时白了,隨即又涨得通红,不敢置信地看向姜楚。 他以为她昨晚只是在闹脾气,没想到她竟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一点余地都不留,直接把他的脸踩在脚下! 老教授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护犊子的脾气立刻上来了。 他今天对姜楚的印象极好,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满小姑娘玩手机,但如今的年轻人嘛,也在所难免。 更何况这女孩原本也不是搞文化研究的,人家后来不也认认真真上来跳舞展示嘛! 老教授脾气上来了。 “既然人家女同学已经明明白白说了分手,你一个大小伙子还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像什么话?!” 老教授板起脸,毫不客气地当眾训斥起来,“作为京大的学生,你连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都不懂吗?” 卫景从小到大都是被老师捧在手心里夸的尖子生,哪里受过这种劈头盖脸的斥责? 他额头青筋直跳:“老师,您误会了,我没有纠缠,我只是……” “我亲眼看见的!”老教授根本不听他辩解,眼神凌厉如刀,“你哪个学院的?辅导员是谁?” 卫景后退了一步,“我……” “怎么尊重女同学都学不会,我现在就把你们辅导员叫过来,好好给你补一堂思想品德课!” 卫景心里猛地一惊,强烈的耻辱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丟不起这个人。 他还有很多比赛要参加,还要搞各种项目研究! 要是今天因为“骚扰女同学”被文学院的教授通报给辅导员,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大! 到时候才真是出名了! 他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抬得起头?他还怎么面对谢清扬?! “……不用了教授。” 卫景死死咬著后槽牙,脸色难看至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深深地、充满戾气地看了姜楚一眼。 这女人一定会后悔的! 到时候她就算是跪下来求他,他都不会轻易原谅她! “不用了?”老教授也黑著脸,“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你在大庭广眾下三番两次要对我的学生动手!人家姑娘都说了要上课,你还在纠缠,是想让人家翘课跟你出去说话?我还在这里呢,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真是好大的派头!” 卫景的面色已经难看到无以言復。 他从小就是好孩子榜样,家里的长辈都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 更別提这是一位教授,还在大庭广眾之下,居然如此不给他面子! 第15章 给你做主 强烈的羞愤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那点对师长的敬畏也荡然无存。 “教授!” 卫景抬起头,眼神彻底冷了,“请您讲话放尊重点!我根本没碰到她!我只是想趁著课间休息跟她说几句话!您根本不了解情况,凭什么这么说我?!” 老教授眯起眼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他在京大执教数十年,德高望重,是文史专业的定海神针之一,平日里虽然看著和蔼,但最是护短。 也最看不惯仗著家世或成绩目中无人的学生。 眼前这小子,当著他的面就敢对他的学生拉拉扯扯,言语不逊,被抓个现行还一副“你多管閒事”的憋屈模样。 简直岂有此理! 倘若这男孩態度稍微好些,道个歉说几句话,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这样,若是真轻拿轻放了,他老孔的面子以后放哪搁? “我不了解情况?” 孔教授被他这態度气得冷笑连连,“我只看到我的学生被你恐嚇,被你试图从课堂上拉走!我只看到你咄咄逼人,毫无礼貌!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姓名,学院,辅导员!发生在我课堂上的事,我还就管定了!” 周围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不断。 卫景觉得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所有尊严和骄傲都被人踩在了脚下。 他怒极反笑,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涌了上来。 好啊,老东西,你不就是想找辅导员吗? 找啊!看谁能把谁怎么样! 他是数学系的宝贝疙瘩,系里还指望他拿国际大奖、出科研成果呢,到时候看谁敢为了这点小事真处分他! 说不定系里老师还得反过来安抚他,怪这文史学院的老古董多管閒事! “行。” 卫景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冷峻,“数学科学学院,大三,卫景!辅导员王明宇老师!您儘管去找。” 说完,他冷冷看向旁边的姜楚,“你会后悔的。” 接著就转身离去。 孔教授看著他离开的方向,重重哼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博士生助教,“记下来了?” 助教的脸色十分精彩,“……记住了记住了。” 孔教授又转向姜楚,语气温和了些:“同学,別怕。你先回去,这事老师给你做主。” 姜楚感激地点点头,又对教授鞠了一躬,直起身来忍不住又道:“教授,您如果以后上课,还需要我去示范表演的,只管和我说!” 孔教授不由眉开眼笑,“行了,你们年轻人的时间宝贵,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节课风平浪静结束。 姜楚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舞蹈学院专属的排练楼。 她凭著记忆,熟门熟路地刷卡进了一间空著的练功房,换上贴身的练功服,长发隨意地挽成一个丸子头。 站在光可鑑人的整面落地镜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舞蹈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脑子里记得再清楚都没用,靠的全是千百次枯燥枯燥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姜楚走到把杆前,没有急著上难度,而是从最基础的擦地、下蹲开始,一点点唤醒沉睡的肢体。 隨著筋骨逐渐舒展,她离开把杆来到教室中央,开始尝试大幅度的控腿、翻身、以及古典舞里极考验核心力量的控制与跳跃。 练功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脚尖点地的轻微摩擦声。 半个多小时后,姜楚停下了动作,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著气。 细密的汗珠顺著她白皙的额角滑落,顺著修长的天鹅颈没入领口,在锁骨处聚成水光。 她直起身,看著镜子里双颊緋红、微微喘息的女孩。 这具身体的底子没问题。 不愧也是能考入顶尖学府的人。 无论是绝佳的柔韧性、骨骼的开度都没问题。 只可惜…… 姜楚微微蹙了蹙眉,伸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小腿肚和脚踝。 常言道“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观眾知道”。 刚才在做几个复合旋转和连跳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出来,气息有些散,收势的时候稍显绵软,不够乾净利落。 原主最近的心思可能没放在专业上。 基本功的练习时间少了,体力也有所下降。 但姜楚觉得自己若是要继续某些计划,说不定在这方面也难免投入太多时间,不由也有些头痛。 “只能找时间加练了……” 姜楚望著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喃喃。 她只是为了保命,选择了那么一种方法,但底牌总是越多越好。 - 下午,数学科学学院,某间大教室里。 卫景坐在前排,眉宇间还残留著几分阴鬱。 但此刻在熟悉的领域,他又找回了那份掌控感和优越感。 讲台上,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在推演一个复杂的泛函分析问题,步骤精妙,引人入胜。 卫景微微偏过头。 谢清扬坐在他斜后方不远的位置。 她是金融系的,但数学底子极好,经常来旁听高阶课程,此刻模样十分专注。 教授推到最后一步,转身面对学生:“这个构造的关键一步,是如何证明这个映射在弱拓扑下的连续性,有没有同学有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些学生皱眉苦思,有些则低头翻看笔记。 卫景举起手。 “来。” 教授对他点点头,眼中带著期许。 卫景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將上午的糟心事暂时压下,专注於眼前的数学问题。 在原有证明旁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后,卫景开始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的书写。 他用了一种课堂上未曾讲过、但更为简洁优美的算子半群方法,巧妙地绕过了原本的难点,一步步推导下去。 一行行优美的数学符號流畅地呈现。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板书。 谢清扬也微微前倾身体,眼中流露出欣赏。 最后,卫景证明完毕,转身,將粉笔轻轻放回槽內。 “非常好!”教授带头鼓起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卫景同学的解法非常巧妙,跳出了固有框架,简洁有力!大家要学习这种灵活运用不同数学工具的能力。”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夹杂著同学们低声的讚嘆。 “不愧是卫神啊,太强了!” “这思路我怎么就没想到……” “怪不得谢家大小姐都追著过来呢……” “人家只是想听课吧。” “这课每周好几次呢,怎么每次都在卫景的时间?” 卫景走回座位,接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钦佩目光。 上午在孔教授那里受的窝囊气,此刻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对,这才是他的世界,他的领域。 他靠的是实打实的才华和脑子,不是那倚老卖老的教授能理解的,更不是姜楚那种肤浅拜金的蠢人能懂的。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敲响。 数学系的辅导员王明宇探进头来,对讲台上的教授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卫景身上。 王明宇对他招了招手,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 第16章 那是谢家的小公主! 卫景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在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下,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王明宇站到窗边,压低声音,“卫景,发生了什么?你把孔教授给得罪了?” 卫景一听,上午那股邪火又开始冒了。 他面色一沉,“我没惹麻烦!是那人小题大做!我就是想跟我女友说几句话,根本没碰到她,孔教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骂了一顿,还非要找您!” “女友?”王明宇皱紧眉头,“学舞蹈那个?” “对,”卫景没好气地说,“她现在正和我闹脾气……” “我不管你们那些感情纠葛!”王明宇打断他,“关键是孔教授!你知道孔教授是什么人吗?他是文学院的老泰山,学问好,资歷深,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他家是学术世家,门生故旧遍布,在文化界、甚至政界的……” 王明宇用手指隱晦地向上指了指。 “都很有影响力!他平时看著和气,但最是较真护短!现在他一口咬定你骚扰女同学,不尊重师长,態度恶劣,要系里严肃处理,还要报学工部!” 卫景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普通的老头背景这么硬。 王明宇也有些火大,“卫景,我知道你委屈,但孔教授亲眼所见,而且教室都有监控,他很生气,话也说得很重,而且,暂且不提你那个女朋友,你在孔教授的课上,想和女同学拉拉扯扯,还不尊敬他,已经够他记恨你了!那女的反而不重要了,你懂了吗?我的建议是,你下午跟我去一趟文学院,给孔教授诚心道个歉,把这事了结——” 卫景抿了抿唇。 道歉? 给那个老头子道歉? 他今天上午受的屈辱还不够? “王老师,我没错,我不道歉。”卫景语气硬邦邦的,“现在不是古代了,人人平等,孔教授也不该滥用师长权威。他要报学工部就报吧,我相信学校会调查清楚的。” 王明宇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摇头:“卫景!你別太犟!这事可大可小!孔教授要是较起真来,你会吃亏的!” “我的前途是靠我的本事,不是靠给无理取闹的人道歉换来的。” 卫景傲然道,“王老师,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不等王明宇再说什么,他转身就回了教室。 王明宇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 下课铃响,卫景收拾好东西,谢清扬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刚才王老师找你……没事吧?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没事。” 卫景不想在谢清扬面前提上午的事,更不想说什么姜楚从豪车下来的事。 无论那是真是假,都会显得自己很无能。 “一点小误会。” 他淡然说道。 谢清扬看了看他,温柔地开口道:“卫景,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和我说的。” 卫景点点头。 谢清扬看他不准备再讲,只好道:“待会儿一起去李教授那里吧?” 卫景一愣,“什么?” 谢清扬:“李教授没给你发消息吗,让我们下课去他办公室,討论下月建模竞赛的细节?” 卫景摇了摇头,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抵达教授办公室。 李教授是这次竞赛的指导老师,也是系里一位很有声望的教授。 两人敲开门进去时,李教授正在看资料,见到卫景时,表情有些异样,不像往常那样热情。 “李教授,我们来了。”卫景说道,“只是我没收到您的消息——” 李教授示意他们坐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谢清扬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教授,发生什么事了吗?题目方向有变动?”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卫景啊,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关於这次数学建模竞赛,我们学校的参赛队伍名单,刚刚接到组委会那边的沟通,你的名额,可能有点变化。” 卫景皱眉,“变化?什么变化?” “就是,”李教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组委会那边,有人提了建议,综合考虑团队协作、过往表现等因素,最后定下来的名单里,我们队的三个人,是清扬,周子旭,还有……陈涛。” “陈涛?!” 卫景不敢置信。 陈涛,是他们班另一个学霸,性格內向沉闷,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这人长相普通,家境也很一般,是纯粹的埋头苦学型。 若是论成绩,他和卫景差不多。 但论天赋和灵性,卫景自认远在陈涛之上;论比赛经验和获奖,陈涛更是没法跟他比。 而且陈涛也从不討好教授,和老师们都很生疏。 “为什么?” 卫景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李教授,我的能力您清楚!陈涛他……他根本没有经验,组委会怎么会选他不选我?这不合逻辑!” 李教授脸上也有些尷尬:“这个……组委会那边的考量,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觉得陈涛同学基础更扎实,稳定性更好?或者,有其他方面的综合评估?总之,名单已经定了,我也爭取过,但这是最终的决定。” 卫景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那里。 上午被孔教授当眾羞辱,下午又被莫名其妙地踢出了至关重要的竞赛队伍,还是被他向来不怎么看得起的陈涛顶替。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离开李教授办公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在卫景脸上,显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失神。 他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竞赛含金量极高,是他计划中为履歷增添浓墨重彩一笔的关键。 当然了,他已经有诸多足以傲视同龄人的成就,即使不参加,也不会有重大的损失。 可是—— 只要他想到自己被陈涛取代,被一个家境贫寒容貌平平、从未被视为对手的人取代,就满心难受。 谢清扬跟在他身侧,看著他这副备受打击的样子,眼神一闪,“卫景,你別太难过。” 卫景扭头看她。 “……这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嗯?”卫景眼睛一亮,“清扬,你的意思是……?” 谢清扬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组委会里的一些人,还有比赛的主办方,我们家都有些往来,以推荐优秀后备队员、补充说明情况的名义沟通一下,或许能问出点眉目,有机会挽回。”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她能动用谢家的影响力,试著帮他斡旋。 卫景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混合著感激、激动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眼前的人可是谢家的小公主! 谢家那样庞然大物,在各界的人脉和影响力何其深远,解决他这点小事,或许真的只是一句话。 上午在孔教授那里受的憋屈,此刻似乎也找到了宣泄和反击的渠道。 那所谓有点背景的老学究,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又能如何? 第17章 董事长看他不顺眼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盪,面上只露出清浅的感激笑容,“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为了我的事……” “不麻烦。” 谢清扬摇摇头,看著这近在咫尺的俊脸,心情也好了。“我们是朋友,而且你本来就是这个项目最合適的人选,莫名其妙被换掉,於公於私都不合理。”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卫景诚恳地道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无论这次成与不成,谢清扬这条线,他必须牢牢抓住。 这不仅仅是关乎一个竞赛名额,更关乎他未来的阶层跃升和资源获取。 自己家里或许有些钱,但在真正的財阀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人分开之后,谢清扬拿出手机,联繫了自己的助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男声:“大小姐。” “张助理,”谢清扬语气自然地下达指令,“有件事你帮我处理一下。我的一位同学,数学系的卫景,本来入选了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校队,但刚刚被临时通知换掉了,换成了一个各方面都不如他的同学。你联繫一下组委会那边,打听一下具体原因,看看有没有可能纠正这个错误。” 她微微停顿,“卫景的能力非常突出,是夺冠的热门,这样的安排对学校和他个人都不公平。” 张助理利落地应下了。 谢清扬只觉得这件事很快就会成功。 张助理是父亲几年前安排给她的,协助她处理一些学业和社交事务的,能力很强,办事也向来妥帖。 谢清扬用得很顺手,也曾经恩威並施了一番,自觉已经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心腹。 “另外,大小姐,”张助理的声音继续传来,“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那几家初创科技公司的b轮融资,有两家已经正式启动,估值比我们最初接触时翻了近一倍。您看,是继续跟进,还是按原计划,將资金重心转移到那支海外新能源基金上?” 谢清扬虽然还未毕业,但也开始用自己名下的信託基金,进行了一些投资实践。 张助理便是她的主要执行人之一。 “估值翻倍?”她沉吟一声,“是业务数据真的有爆发式增长,还是资本催熟的故事?尽职调查的详细报告发给我。” 待到通话结束,谢清扬本想邀请几个朋友出去,在路上又接到了张助理的电话。 后者的声音依旧恭敬,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谨慎和为难。 “大小姐,我去了解了您说的比赛,这组委会虽然名义上是掛靠,但具体执行和评审团队相对独立,学术性很强,直接干预名单……恐怕不太妥当,也容易授人以柄。” 谢清扬微微蹙眉,没想到张助理会这么说。 她语气加重了些:“我不是让你直接施压改名单,是让你先去了解情况,沟通协调。卫景的实力有目共睹,这样不明不白被换掉,本身就有问题。以谢家的名义,表达一下关注和疑问,总可以吧?” “大小姐,”张助理的声音更低了,“这类学术竞赛的名单確定,通常经过多层评审,程序上很难挑出大错。而且,我刚刚简单查了一下,这次名单的最终审议环节,有一位分量很重的特邀学术顾问给出了关键意见……这位顾问,姓孔。” “孔?” 谢清扬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了上午那位气势汹汹的孔教授。 “是的,”张助理低声道,“是孔维明先生,国家数学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在应用数学和建模领域是权威。” 谢清扬一听就明白了。 这位孔研究员,和卫景白天得罪的孔维雍教授,百分百是亲戚关係。 卫景並没有给她仔细讲述和孔教授的纠葛,谢清扬找人打听了一下,顿时就觉得重点不是姜楚。 姜楚一个舞蹈生,本来也不可能让孔教授过於在乎。 但是孔教授好面子,又喜欢摆谱,发现卫景不像文史专业那些学生一样捧著他,就不乐意了。 於是就想拿卫景开刀。 谢清扬打心底里不喜欢孔教授这种人,仔细想想又觉得姜楚也令人厌烦。 倘若她乖乖和卫景出去说话,不就没这些事了? 昨天在宴会上惹事,还要装模作样说分手,惹得卫景找过去,又摆出这些姿態。 ……还不是享受在眾人面前与卫景拉拉扯扯吗。 “孔维明教授在组委会中口碑极佳,学术立场公正,他提出的建议通常分量很重。如果换人的建议確实出自他,或者他明確表示了支持,那么,名单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 张助理低声说道。 “若是强行去沟通,还可能让孔家认为我们谢家意图干涉学术独立,为了一个学生,与孔家交恶,得不偿失——” “孔家?”谢清扬打断了他,“他们不过是学术圈有些名望,应该是他们寻求与谢家合作的机会才对。我们给他们一个与谢家接触的由头,他们难道还会拒绝不成?” 在她看来,谢家是盘踞在资本与权力顶端的巨兽,能主动“过问”已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对方理应顺水推舟,甚至感激涕零才是。 电话那头的张助理沉默了一瞬,“大小姐,您说得是,谢家自然是旁人仰望的存在。只是……孔家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深耕学界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尤其是在某些关键的实权部门和政策諮询机构,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並不依赖商业资本运作,自身也有深厚的基金和產业支持学术研究。” 他停了停,“更重要的是,孔家一贯的作风是清流自许,尤其看重学术独立和门风清誉。对他们而言,与某个商业家族『交好』並非必须,反而可能被视为……沾染了铜臭气,或者有损学术超然立场。” 谢清扬脸色一沉,“你的意思就是他们不会给谢家面子?” 张助理轻嘆,“之前也有过財团想通过资助重大项目的方式与孔家建立联繫,但都被婉拒了,理由便是『不欲使学术染尘』。” 谢清扬算是听懂了,孔家这种情况,若是自己插手,这只会適得其反,激化矛盾。 对方不缺钱,也不怵权,他们有自己稳固的、超越单纯商业利益的立身之本和行事准则。 谢清扬握著手机,感觉有些愤怒。 她习惯了绝大多数人和势力的逢迎与退让,以至於下意识地低估了某些自成体系、拥有独特规则和底气圈子的分量。 “……真是不识抬举!” 她冷冷掛断了通话。 - 同一时间。 集团总部的某间办公室里,张助理神情平静地摘下蓝牙耳机。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拿起桌上的內部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汪特助。” 张助理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大小姐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好。董事长看那个姓卫的很不顺眼,如今谢家上下,没有任何人能动用家族的势力去帮他。你做得不错。” 第18章 你火了 “这是我分內的事。” “嗯,后续盯紧点,別让大小姐借著谢家的名头做这些事,惹董事长心烦。” 汪助理交代完,也乾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听著专线里的忙音,张助理將电话放回座机,端起加热盘上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大小姐啊,到底还是太嫩了。 什么“不畏强权”、什么“不欲使学术染尘”的孔家? 那不过是他为了堵住谢清扬的嘴,隨便搬出来的一套完美说辞罢了。 事实可比这复杂得多。 在这片土地上,以谢家如今权势滔天、盘根错节的恐怖地位,如果谢家真正的掌权人想要办成一件事—— 没有谁敢明面上不买帐的。 孔家確实清高,也確实有底气,但也会给谢家面子。 这並非简简单单的是否畏惧的问题。 说到底在这个名利场里,也並没有绝对的清流,不过是筹码的轻重罢了。 既然大家都有能互相利用的地方,就一定能进行交易。 更何况,倘若谢家真要帮忙,也必然会让那姓卫的去道歉,將关係缓和,架个台阶,才好从中说和,而不是直接一句话就让人立刻办事的。 可惜,谢清扬连这层最基本的权力逻辑都看不透,想做这件事,却连让卫景致歉送礼这些举动,都只字不提。 不过话又说回来—— 张助理摇了摇头,眼底的嘲讽更深了些。 大小姐之所以能被这套虚张声势的说辞轻易唬住,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真正触碰过谢家的权力核心。 她顶著谢家小公主的头衔,但年纪小,而且也尚未获得家主的认可,就无法去调动集团真正的资源。 没有谢荆的点头,她谢清扬本人,也就没有半点代表谢家的资格。 - 姜楚在练功房里一直待到傍晚。 当她终於停下动作、关掉音响时,才发觉双腿已经酸软得像灌了铅,肚子也极不爭气地发出抗议的咕嚕声。 高强度的恢復性训练极其消耗体力,她擦了擦脖颈上的汗,去走廊的洗浴间冲澡。 然后穿回了白天那套衣服,准备去食堂觅食。 刚推开排练楼的大门到走廊上,迎面就撞上了同专业的另外一个同学。 “姜楚!” 那同学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火了你知道吗?!你在孔教授那节课上跳舞的视频,被人发到校园墙和短视频平台上了,现在热度都破百万了!” “啊?” 姜楚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自己看啊!” 同学直接把手机屏幕懟到她眼前。 姜楚低头看向屏幕。 画面显然是坐在中排的某个学生偷拍的。 虽然角度有些偏,但画质很清晰。视频里的她正隨著琵琶曲扭动腰肢,做出那个经典的“三道弯”体態。 底下密密麻麻的评论已经刷了几千条。 【臥槽,这是哪个神仙妹妹?这腰是人类能长出来的吗?】 【救命,这扑面而来的娇软感!明明穿得那么严实,怎么能扭得这么勾人啊!】 【这也太好看了吧……但这脸確定是真实的吗?】 【现在的ai合成技术已经这么牛逼了?】 【包是ai的,真人根本没法长成这样吧!】 【要么ai,要么开了十级美顏吧?不过这身段確实没得黑,功底绝了。】 【这个京大的小姐姐,之前校庆有段跳舞就火了一把!】 满屏的评论里虽然也有个別槓精在酸,但基本没人敢对她的脸和身材挑刺。 甚至因为太过漂亮,被不少人怀疑是製作出来的。 姜楚看著那些评论,无奈地嘆气。 ——其实以原主的美貌程度,想出名很容易,之前也曾经被邀请过拍戏。 但卫景並不太喜欢,还发表了一些对娱乐圈颇具贬低的观念,原主最终就没有进行相关的尝试。 更何况,京大作为华国首屈一指的名校,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各门课的考核標准都很严格,稍有懈怠就要面临重修。 原主在这场恋爱上,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剩下的时间基本也都得投入学习,否则就要拿不到学位了。 “……谢谢,”姜楚向那位同学道谢,“其实当时我发挥得不是很好来著。” 那同学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友善,顿时也笑起来,“哎呀你就別谦虚啦!” - 夜幕降临,京城国际机场vip通道。 谢荆披著夜色从通道內大步走出,身姿挺拔,周身气压低沉冷冽。身后的隨行人员推著行李,汪助理则紧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有条不紊地匯报著行程。 “董事长,之前约好的那几家欧洲珠宝行的高管和驻店设计师,一个小时前已经抵达了云祥路的別墅主宅,正在等您。” 谢荆微微頷首,没说话。 他脚下步子未停,单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深邃的目光在微信界面上扫了一圈。 整整一个白天,除了早晨那条规规矩矩的平安到校匯报之外,那小姑娘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一个標点符號。 谢荆面无表情地扫过其他几个老总发来的寒暄消息,將手机重新锁屏,隨意地揣迴风衣口袋里。 “她那边,”男人嗓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有没有什么动静?” 汪助理立刻心领神会。 老板问的当然是那位姜小姐。 他稍作斟酌,“今天上午,姜小姐的前任卫景去了教室找姜小姐,言行十分失礼,也因此得罪了那节课任教的孔教授。” 汪助理顿了顿,“卫景被当眾训斥后,他在全国数学建模竞赛中的参赛资格也被取消了。因为项目组里刚好有一位权重极高的特邀顾问,是孔教授的堂弟。” 谢荆的脚步未作停顿,只是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另外,”汪助理放低了声音,试探性地补充,“大小姐那边听说了这件事,原本想动用点关係插手帮卫景一把。不过我们没有顺著她的意思,张助理已经把她拦回去了。” 汪助理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老板心里,那位姜小姐绝对已经有著非常特殊的待遇了。 所以—— 从昨天的种种情况来看,老板对卫景必然是很不顺眼的。 作为属下,很多事情不需要上司明说,就得领悟到上司的意思,然后去將事情办得漂亮。 谢荆看了他一眼。 汪助理微微低头。 谢荆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神情间却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满意。 汪助理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赌对了。 十分钟后,两辆低调的黑色防弹轿车离开机场,平稳地驶向京城三环云祥路。 那里距离天御集团的总部大楼很近,有套占地惊人的私密豪宅。 也是谢荆在京城常住的地方。 比之前那套带泳池的半山独家別墅要更庄重威严。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偶尔掠过男人的侧脸。 汪助理坐在副驾驶,回头將一台平板双手递向后座。 “董事长,这是今天下午在京大校內论坛和各大平台上突然爆火的一段视频……是关於姜小姐的。” 谢荆伸手接过,垂眸点开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原本安静的车厢里流淌出一段西域风情的琵琶曲。 谢荆的目光立刻被画面中央的女孩牢牢锁住。 她还是早上那身打扮,带著几分中性书卷气的休閒装,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视频里,女孩柔弱无骨地翻转出一个起手式,隨后腰肢塌下,胯部顶出,摆出那个极其考验柔韧度的弯弧。 谢荆的眸光陡然暗了下来。 那件略显宽鬆的细蓝条纹衬衣因为这折腰动作,瞬间在胸前绷得极紧,勾勒出超乎那单薄骨架的饱满弧度。 而那条修身的水洗蓝牛仔裤,则诚实地包裹著她紧致的胯骨和圆润的臀线。 纯情与丰润,娇怯与嫵媚。 虽然没有刻意卖弄风情,可她那张娇怯柔美、带著点茫然和无辜的脸,配上这种足以把人魂都勾走的肢体语言,简直让人发疯。 谢荆盯著屏幕,看著因为动作而微微露出一小截的白皙后颈,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 视频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 但谢荆却將进度条拉回去,面无表情地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车厢里的气压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低沉而闷热。 汪助理坐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荆最终按灭了屏幕,將平板隨意地丟在一旁的真皮座椅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扯鬆了领带,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那只原本应该被自己圈在盘子里的小猫,此刻正穿著他送的衣服,在无数人注视的屏幕前,展示著只有他才该看到的风景。 “老程。” 男人的声音在幽闭的车厢里响起,比平时哑了三分。 驾驶座上的司机顿时一激灵,“是,董事长。” “……去京大。” 第19章 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黄昏时分,京大第三食堂。 二楼的小炒区飘散著诱人的香气。 比起一楼的人声鼎沸和大锅菜,这里环境稍好,菜式更精致,价格也略高,点菜等待时间也会稍微长些。 但仍然有许多学生喜欢来这里,尤其是饭点都非常热闹。 姜楚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著三菜一汤。 一份水煮牛肉,红油鲜亮,上面铺满了花椒和干辣椒;一份酸辣土豆丝,炒得爽脆开胃;一份清炒时蔬点缀。 外加一碗撒了葱花的西湖牛肉羹。 菜量不算夸张,但仍然称得上丰盛。 姜楚却是饿急了。 她只早上吃了一顿饭,上完课就练舞,练了大半天,一直都饿著,消耗的热量极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虽然手机帐户的余额很可怜,但饭卡里还有一千多块,吃饭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水煮牛肉的麻辣让她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被辣得愈发红润饱满,时不时喝口牛肉羹中和一下。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女孩低垂的侧脸和纤细脖颈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即使只是坐著安静吃饭,那副专注而享受的模样,也引得附近几桌的学生忍不住偷看。 “哟,这不是姜大美人吗?一个人吃这么多啊?” 略显油滑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姜楚抬起头。 一个穿著某潮牌t恤、身材微胖、个子不高的男生,站在过道往这边看,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她认得这人。 是卫景的朋友,叫赵成,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看对方这副样子,或许是听说了上午的事,特意来找茬的。 姜楚没理他。 赵成见她不理,反而更来劲了,提高音量,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嘖嘖,看看这三大盘子,还吃那么多肉!” 他撇嘴,“姜楚,不是我说你,你最近好像圆润了不少啊?是不是要超过一百斤了啊?看你大一刚入学那会儿的照片,多清瘦苗条啊,现在这脸,这胳膊……嘖嘖,学舞蹈的都得注意管理吧?別到时候舞跳不动了,哈哈哈哈哈。” 在他有限的认知和贫瘠的攻击词汇库里,说一个漂亮女孩“胖了”、“吃得多”,无疑就是戳肺管子。 他等著看姜楚变脸生气,或者慌乱地解释。 姜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赵成。 她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只是上下扫了他一圈,从他那张因为饮食油腻而泛著油光、有些浮肿的脸。 以及被t恤勒出隱约弧度的肚子,再到那双不算长的腿。 “赵成,”她开口,“你先去校医院掛个號,查个血常规和b超吧。” 赵成的笑脸瞬间僵住,“你!你说什么?!我怎么了!” 姜楚弯起嘴角,“请问你比我高几公分,又比我重多少斤?” 赵成涨红了脸,根本不敢回答这问题,“我这是標准身材!男人跟你们女的不一样!” “男的怎么就不一样了?”姜楚歪了歪头,“不管男的女的,bmi超过24就超重了。” 赵成脸色越发难看,“那东西根本不准!” 姜楚点点头,“確实,对於人家高个子和健身人士,那要另说,但你是吗?腹肌露出来看看?” 周围响起成片的笑声。 赵成嘴唇颤抖著,想反驳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附近几桌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学生,此刻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赵成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和好笑。 “就是,人家学姐哪里胖了?” 两个新生满脸不爽。 “这都要被说胖,我们还活不活了!” 另外一对情侣也满眼怨气。 “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还好意思说別人……” “在食堂说別人吃得多,真下头,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窃窃私语声清晰可闻。 赵成脸上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他又气又臊,狠狠瞪了姜楚一眼,终究没脸再待下去,急匆匆地走了。 姜楚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姜楚。” 卫景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显然听见了之前的对话,或者只听见了一部分。 “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刻薄吗?” 他眉头微蹙,脸上带著一种不赞同的、仿佛在管教不懂事孩子的神情。 卫景此刻心情其实还不错。 虽然竞赛的事让他耿耿於怀,但谢清扬主动提出帮忙,又给了他新的希望和接触更高平台的机会。 “赵成他只是心直口快,说话没分寸,你没必要羞辱他。” “?” 姜楚放下筷子,抬眼看著卫景,“我建议他去查体,避免三高脂肪肝,怎么成了羞辱他了?你能不能別拿你这种爹味发言到处熏人?” “你!” 卫景被她这毫不客气的顶撞噎得一愣,脸色沉了下来。 邻桌的两个新生瞪大眼睛,其中一个自来熟的好奇开口:“学姐,这是你男朋友?” 姜楚扯了扯嘴角:“前男友。” “哦,”那小学妹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怪不得是前任呢,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先说你,跟刚才那个胖子一伙的吧?” “真是,不分对错就来说教,真下头。”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而且这一次,火力明显集中到了卫景身上。 毕竟赵成已经跑了,而卫景这突如其来的主持公道,在大家看来也很倒胃口。 卫景面色一冷,看向姜楚。 后者又开始低头吃饭。 不但没有半点要求和的意思,似乎还变本加厉了! “姜楚,你別太过分。” 卫景冷冷道,“再这样下去,你別指望我再给你买任何东西。” 他以为这句话总能刺痛她了。 毕竟以前的姜楚,最在意他送的礼物,那些名牌包、化妆品、首饰,都是她炫耀和维持虚荣的资本。 然而,姜楚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卫景,我们分手了。以后最多就是校友,我不至於厚脸皮到,让一个校友给我买东西。” 卫景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还敢嘴硬! 之前哪次嚷嚷分手,最后不是哭天抢地来求他?有次甚至为了让他心软,大半夜在那淋雨! “喂,姜楚,你装什么清高啊!” 又是一个穿著名牌休閒装的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也是卫景的朋友,此时抢著开口,声音很大,充满了替兄弟不值的义愤填膺。 “卫景之前给你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有本事你都还回来啊!” 卫景脸色一黑。 他还真不是想让姜楚还钱,至少不打算在这里说! 毕竟这地方那么多人,大庭广眾之下,让女朋友还钱,好像显得自己很穷一样! 再说这几年他帮家里赚了许多钱,给姜楚的不过是个零头。 “等一下!” 邻桌的新生学妹举起手,看向了卫景,眼神有些探究,“你给这位学姐花了多少钱?” 卫景没有回答。 旁边的朋友抱起胳膊,“各种名牌包,化妆品,衣服,首饰……少说也有好几十万了吧!” 食堂这一片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即使这里大多数学生家境都不错,但也很少有人能谈对象就给那么多钱的! “真的假的?” “她確实漂亮……” “草,也不看看那张脸,我要是有这么多钱我也乐意……” 一道道震惊、探究、鄙夷、羡慕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姜楚。 卫景脸色更加难看,觉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自己真的不缺这个钱! 如果谢清扬知道他为了几十万討债,会怎么看他?! “……呃,”那新生学妹眨了眨眼,“真的吗?” 她面露讽刺,“我觉得不是吧。学姐身上隨便一样东西,都不止这个钱。” 卫景呆住了,“什么?” 同一时间,斜对面桌边,有个戴著眼镜的男生,也放下了筷子。 “確实,別的我不清楚。但就这位学姐今天戴的耳钉——” 那男生指了指姜楚的耳朵。 “如果我没看错,是格拉夫前年慈善拍卖会上的孤品,主钻虽然不大,但净度和切工都是顶级,所以也要大七位数。美金。” 他顿了顿,在满场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补充道: “你们嘴里的几十万,咱们国家的钱吧?够买这上面的一颗小钻吗?” 第20章 谢先生,晚上好 周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眾人先是迷茫错愕,然后齐刷刷地將目光,盯在了姜楚的耳垂上,又猛地转向脸色骤然惨白的卫景。 以及他那个张口结舌、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朋友。 七……七位数?还是美金? 那对耳钉? 那看起来只是比普通碎钻耳钉稍微亮一点、造型別致一点吧?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 卫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当然知道格拉夫,那是顶级珠宝的代名词。 接著他猛然想起,今天上午见到姜楚时,她耳朵上似乎就戴著这对耳钉。 当时他满心都是怒气,根本没注意。 现在—— 他试图回忆,却发现自己也想不起来,这耳钉她往日里有没有戴过。 因为卫景根本不关注这些事。 而且接近七位数? 还是美金? 怎么可能?! 姜楚哪来的钱买这种珠宝? 不,她绝对买不起! 就算她昨晚真是跟著哪个富二代同学走了,就算她真的使出手段让那人短时间內迷上她了! 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收穫这样的礼物吧? 这可是价值千万的珠宝啊! 无数疑问和骇然的猜测瞬间淹没了他。 他死死盯著姜楚的耳朵,看了几秒钟,接著又转向那戴眼镜的男生,“……你倒是会唬人。” 卫景淡淡道,“你是和姜楚串通好的吧?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男生满头问號,“什么?” 邻桌的新生学妹也翻了个白眼,“我的天,这人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他不愿相信的就是假的。” 卫景冷冷看向那个学妹。 学妹挑眉,“怎么?想切磋切磋?我是武术专业的,要约架隨时奉陪。” 卫景:“……” 他本来也没想打架,只是心情差到了极点。 姜楚也有些走神了。 几千万? 这对耳钉? 她当时还特意选了一对小的,完全没想过它的来歷和价格竟然如此骇人。 或者说,她猜到这个肯定很贵重,但也没想过能到这程度。 只能说果然是京圈首富的手笔,即使隨便送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寻常玩意儿。 半晌,周围的学生们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议论声轰然炸开,比刚才更加热烈。 “我的天……真的假的?千万级別的耳钉?” “到底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 “但她这么美,感觉也不奇怪……” “也许她自己就很有钱呢?” 卫景站在原地,只觉得那些目光和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 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后变得死灰。 他想质问姜楚,想让她说清楚这耳钉到底哪来的,是不是真的值这么多钱。 然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无比,又在周围学生们的注视下,越来越觉得难堪。 最终只能愤懣地离开。 姜楚还在琢磨耳钉,也没心情理他。 她站起身,拒绝了两个前来要联繫方式的学生,將餐盘放在收纳区,离开了食堂。 外面天色全然暗沉下来。 京大的夜晚总是喧闹的,操场上有人在夜跑,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抱著书本走过。 她独自沿著林荫道慢慢前行,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中间跳出来消息框。 x:【晚上有课吗】 姜楚心臟狂跳。 她忍不住盯著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点开聊天窗口后,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钟才迅速打字。 cc:【没有owo】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点后悔。 加这种表情符號是不是不够庄重?以及自己是不是回得太快了?亦或是太慢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x:【到西门来。】 姜楚攥著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她努力让自己的步子显得不那么著急,但脚下的速度还是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西门是最热闹的出口之一,这时间点还有不少学生在门口等车拿外卖、或者跟朋友约著出去吃夜宵。 姜楚走到门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裹了裹身上那件薄外套,踮起脚尖往路边张望。 她不知道谢荆会坐什么车来。 很快,在周围学生的惊呼里,一辆修长低伏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欢庆女神车標,前脸是帕特农神庙式格柵,在路灯下泛著冷冽的金属暗光。 它静默地泊在校门正对的银杏道边,像一座移动的宫殿。 “……那是什么车?” “我去,第八代幻影,而且是定製版——你看轮轂,不是原厂样式,是bespoke部门单独开模的!” “这个哑光黑……劳斯莱斯的色板里应该没有这个顏色,是单独调配的。” “……很贵吧?” “基础车价七八百万,但这是私人订製,加上那个b柱的厚度,嘖,防弹玻璃,装甲门板,底盘防雷——这一套下来,四千万打不住。”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几个人的目光紧跟著落在了姜楚身上。 她已经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在更多人掏出手机拍照之前,姜楚一头钻进了车厢,反手把门关上。 车厢內的空气安静而微凉,带著一股极淡的橡木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隔音玻璃將外面所有的嘈杂全部隔绝,瞬间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身旁男人身上那股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存在感。 谢荆就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的还是白天那件蓝色调衬衫,领带已经被扯鬆了,松松垮垮地掛在那里。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脖颈到锁骨那一小片皮肤。 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另一侧的真皮座椅上,袖口挽了两圈,小臂结实健硕,线条满含力量。 车厢明明很宽敞,后座空间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轻鬆翘起二郎腿。 ——但姜楚就是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这个男人太大了。 或者说是骨架和肌肉的比例太有侵略性。 一米九多的身高,让他即使坐著,肩线也高出她一大截。 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几乎占据了后座靠背的一半,修长双腿隨意地交叠著,膝头离她的腿只隔著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甚至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带著淡淡的檀木香调,混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菸草味。 不是那种从里到外的浸透,更像是某个重要场合里,別人递来一支雪茄,他出於礼节夹在指间。 却没有吸入,甚至可能都没有点燃。 “……谢先生。”姜楚软乎乎地开口,“晚上好。” 谢荆一直微微侧过头看她,闻言也只是冷静頷首,“晚上好。”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姜楚本来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氛围。 忽然间,男人高大强壮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向她这边倾压过来。 那宽厚饱满的胸膛,瞬间填满了她的视野。 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骤然逼近,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21章 贴在他身上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衣领间最细微的褶皱,还有下頜被颳得乾乾净净的胡茬根部的微青。 以及那车窗外灯光划过时照亮的长睫的密影,和男人微微偏头时颈部肌肉线条绷出的冷硬弧度。 只要她再往前几公分,鼻尖就能蹭到他的喉结了。 姜楚僵硬地呆住了。 她被夹在那具炽热伟岸的躯体和冰冷光滑的真皮座椅之间,进退无路。 谢荆不紧不慢伸出手,看起来像是想要將她环入怀中。 然而—— 咔。 一声轻微的响动之后。 姜楚发现自己被繫上了安全带。 姜楚:“……” 旁边的男人直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语气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全带也要人给你系?” 姜楚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是故意的吗? 一定是故意的吧! 姜楚暗自咬了咬牙,轻轻吸了口气,“谢先生,我发现一个问题。” 谢荆若无其事地靠在座椅上,抬手將松松垮垮的领带彻底扯了下来,隨手丟在一边,侧头看过来。 “嗯?”他询问地挑眉。 姜楚忽然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猛地转过身,单膝跪在了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然后向他倾身压了过去。 细蓝条纹的衬衫,隨著女孩身体的极度拉伸而瞬间紧绷。 姜楚几乎是半趴在了旁边男人的身上。 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真皮座位,另一只手越过他宽阔的胸膛—— 谢荆也愣住了。 对方身上那股混合著沐浴露清甜和淡淡体香的气息,就这样强势撞进了他的呼吸里。 因为距离骤然拉近,女孩柔若无骨的腰肢就在手边,稍微抬起胳膊就能碰到。 而那圆润的两团,隨著她的动作,差之毫厘就要蹭上他肌肉鼓胀的上臂。 谢荆原本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此时隨著对方的接近,也骤然僵硬成了一块铁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倾身时带来的热意,甚至能听见她因为姿势吃力而微微变重的细碎呼吸。 从他此刻的视角,只要稍稍垂下眼,视线就能顺著她纤细的脖颈,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微敞的领口。 然后窥见一片晃眼的白腻隨著吐息起伏。 男人原本隨意搭在膝头的五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手背上隱隱暴起几条青筋。 幽闭的车厢里,依稀能听见渐渐沉重的呼吸声。 谢荆那双幽邃如深暗湖泊的眼眸,翻涌起一丝危险到极点的暗芒涟漪。 他完全没有动。 身体里那头象徵掌控欲和本能的野兽,正被女孩这种不知死活的撩拨刺激得快要破笼而出。 之前看视频后,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去的燥火,此刻正以一种更凶猛、更直接的姿態疯狂反扑,直衝四肢百骸。 他甚至需要极力克制住,才没有扣住那把细腰,將她直接按在座椅上。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扣合声。 姜楚利落地將安全带扣进了卡槽里。 隨后,她迅速將身子退了回去,慢吞吞地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乖巧坐好,然后將自己的安全带重新繫上。 谢荆扭头看她。 刚刚那个胆大包天、几乎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的小妖精瞬间不见了。 女孩整理了一下衣摆,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用一种极为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表情看著他。 “我发现——”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动作还带著点轻微的喘,软糯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你的安全带也没系呀,谢先生。” 谢荆:“……” 他看著女孩有些泛红的耳尖,轻轻应了一声,“那我倒是该谢你。” 姜楚眨了眨眼,“彼此彼此?” 谢荆没说话,只是盯著她看了几秒钟。 视线专注又不紧不慢地,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 像是在打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每一寸弧度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她应该是洗过澡,头髮还带著一点点残留的湿气,隨意扎了个低马尾,鬢角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微湿的脸颊上。 因为上车之前走得太急,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緋红还没完全褪去,嘴唇也是自然泛著湿润的水光。 整个人乾乾净净,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梔子花。 谢荆转过头,“吃饭了吗?” 姜楚用力点头,“吃了。在食堂吃的。” “食堂?”他微微挑眉,“吃的什么?” “……三菜一汤?” 姜楚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閒聊,但既然他有这个兴致,她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就认真报了菜名。 谢荆看了看她,“吃饱了?” “差不多吧,”姜楚忽然有点明白了,“您是想要……请我去吃饭吗?” 谢荆微微扬眉,“看来不是时候?” “那,”姜楚咬了咬唇,“我也可以吃点甜的。反正我刚刚没吃主食,所以也不是特別撑。” 谢荆有点意外,“为什么?” 姜楚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想多吃两口菜,如果吃主食很快就饱了。” 谢荆沉默了两秒,“喜欢吃什么甜食?” 姜楚不假思索地答道:“冰沙!” “让我猜猜,”谢荆看了看她,“吃蛋糕容易腻,吃两口就饱了,是不是?” 姜楚老老实实点头,“您真聪明。” 而且这东西相对来说,热量稍低一些。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她肯定还会加练,所以也不介意再摄入一些糖和脂肪。 毕竟能和谢荆吃饭的机会很珍贵。 姜楚:“其实只要是凉的都好啦。” “行。”男人微微扬起嘴角,抬手地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老程,le rêve。” “是,董事长。” 司机低声说道。 姜楚根本没听清那个词,只听出来可能是法语——或者是义大利语?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还是没对上號,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拽著安全带。 “le rêve的招牌是白松露冰淇淋,配勃艮第红酒渍樱桃。” 谢荆偏过头,视线从她的耳垂滑到脸颊上那层还没褪尽的緋红,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你好像確实该吃点冰。” “为什么?” “脸太红了,”他说,“该降降温。” 姜楚:“…………” 第22章 咬了一下 半小时后,黑色的防弹定製车稳稳停在了一处幽静的法桐林荫道旁。 “le rêve”並没有奢华显眼的招牌,只是隱匿在繁华商圈背后的一座独立欧式洋房。 但从他们下车的那一刻起,从穿著高定燕尾服的门童,到亲自迎出来的外籍餐厅经理,无一不彰显著这里的格调。 两人被直接引进了二楼视野最好、私密性极高的半开放式包间。 谢荆一整天都在忙活著工作,中午也没怎么认真吃饭,此刻胃里空空如也。 他点了一大份m9级和牛菲力配黑松露酱,以及几道佐餐的法式前菜,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烤芝士蜗牛、奶油蘑菇焗扇贝,黄油土豆泥等。 男人姿態优雅切著餐盘里的牛肉。 而姜楚的面前,则端端正正地摆著那道传说中的招牌甜品。 主厨亲自推著餐车过来,戴著白手套,用特製的刨刀,將一颗散发著独特馥郁香气的顶级阿尔巴白松露,犹如雪花般片片削落在冰淇淋的顶端。 暗红色的勃艮第红酒渍樱桃点缀在一旁,上面还覆著层薄薄的、闪烁著微光的食用金箔。 姜楚听说过,白松露有著按克计算的恐怖市价。 而且光看这服务的隆重阵仗,也猜到这一小碗冰淇淋,恐怕抵得上寻常人数月的工资。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顶级冰淇淋绵密的奶香,混合著白松露那种难以形容的、带著些许泥土芬芳和坚果香气的奇特味道—— 再加上红酒渍樱桃的酸甜与微涩,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姜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不算是甜食狂热爱好者,但也吃过不少种类,却还从未尝过层次这么丰富、口感这么奢华的甜品! 女孩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小仓鼠一样,专注而满足地品尝著这份价值五位数的甜蜜。 谢荆切下最后一块牛肉,慢条斯理地咽下,拿起纯白色的餐巾优雅地印了印唇角。 他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对面正吃得一脸饜足的女孩身上。 她低著头,隨著拿勺子的动作,细蓝条纹的衬衣领口,也微微敞开了一点。 露出小半截冷白细腻的脖颈,也能看到锁骨清晰的线条。 那双花瓣似的唇水润娇艷,泛著诱人的光泽。 “你那支舞跳得不错。”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毫无预兆响起。 姜楚正含著半勺冰淇淋,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啊?” 她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对方可能说的是那视频。 姜楚:“……您看过了?” 谢荆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深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著包间里昏黄曖昧的灯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玻璃杯壁,指腹摩挲著上面冷凝的水珠,语调平缓,却带著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侵略感。 “对,”他看著她呆滯的模样,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好看。” 这三个字被男人低沉的嗓音咬得有些缠绵。 听在耳朵里,仿佛带了某种微小的电流。 姜楚耳根一热,捏著银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后,她大著胆子抬起眼,一双水光瀲瀲的眸子迎上男人的视线,半真半假地试探著拋出了勾子。 “谢先生要是喜欢……以后您想看什么样的,我都能跳。” 话音刚落,包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跟著升了温。 姜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暗示意味实在太浓了,活像是在推销什么见不得光的私人服务。 其实她本意真是在说跳舞。 想到这里,姜楚又觉得自己讲话不过脑子,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刚想找补两句。 谢荆却已经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极短,带著上位者游刃有余的戏謔。 “是吗?”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著玻璃杯,“京大名声在外的校花,不能这么隨便给人跳舞吧?” 姜楚被他拿话一堵,忍不住鼓起脸,“这可不是隨便。就您今天早上给我的这对耳钉,都抵得上好多大明星的出场费了……” 谢荆眸光微深,视线在她莹润饱满的唇瓣上停顿了一秒,语气里透出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如果这点东西就能换你的表演,那確实挺划算的。” 姜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彻底接不上话了。 她乾脆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那份昂贵的白松露冰淇淋。 可吃著吃著,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慢了。 顶级的用料意味著极高的脂肪和热量,姜楚的晚饭虽然没有主食,但食堂的油水並不少,还喝了汤。 胃里本来就填了个七七八八,纵然饭后活动消耗了些,也不太饿。 再加上饭量本来就不大。 她有些犯愁地戳著碗里的冰淇淋。 如果不赶紧吃完,这上面按克计价的白松露和金箔,眼看著就要隨著融化的奶浆,一起成水了。 “怎么了?”谢荆察觉到了她的纠结,微微挑眉。 姜楚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有点撑……可是不赶紧吃完,化掉就太浪费了。” 谢荆本想说这算什么。 但看著女孩眼巴巴盯著冰淇淋、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的模样,他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拐了个弯。 谢荆:“这很好解决。” 姜楚愣了一秒,脑迴路不知怎么的就偏了,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难道你要帮我吃掉?” 谢荆想倒水的手微微一顿。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其实是想说,直接让餐厅经理送个液氮冷冻盘过来减缓融化速度。 不过—— 男人並没有反驳,反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觉得呢?” 姜楚更震惊了,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没有洁癖吗?” 谢荆:“……我为什么会有洁癖?” “可能是我最近短剧看多了,”姜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越说越小,“总觉得像您这样的霸总,都应该有严重的洁癖才对……” 谢荆彻底无语了。 他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气,隨后倾身向前,极具压迫感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是天御集团的董事长,不是什么总裁,他们只是来给我打工的。我不满意,他们就滚蛋。” 他盯著她,“以后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个乐子就行了,別当真。” 话音未落,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將她面前那只精致的水晶冰淇淋碗端了过去。 姜楚甚至眼睁睁看著,男人顺手从自己略显僵硬的指间,抽走了那把她刚刚才含过的纯银勺子。 姜楚:“?!” 她整个人都傻了。 谢荆用那把沾著她口水的勺子,面不改色地挖了一大块混合著白松露的冰淇淋,送进了嘴里。 银质的勺子触碰到男人整齐的牙齿,甚至被他极具暗示性地轻轻咬了一下,发出轻微碰撞声。 这这这! 姜楚:“!!!” 姜楚简直头皮发麻。 谢荆咽下那口冰淇淋,將勺子隨意地搁在碗沿上。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锁死对面双颊緋红的女孩,“味道不错。” 第23章 你是坏人 “你这个人……” 姜楚磕磕巴巴地开口,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带著眼尾那抹羞恼的红晕都鲜活了起来。 “怎么这样啊。” 谢荆靠在椅背上,深邃俊美的五官在包间昏黄曖昧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立体。 他慢条斯理地拿过餐巾,幽暗的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明知故问:“哪样?” 姜楚被他这副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做派气得牙痒痒。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想放几句狠话,可一撞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气焰莫名就矮了半截。 最后只软绵绵地嘟囔了一句:“……坏人。” 这声抱怨毫无杀伤力,带著点娇嗔的委屈。 落在谢荆耳朵里,反倒像是一把细软的鉤子,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这就叫坏了?” 谢荆轻笑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戏謔,“姜小姐,我要真是坏人,你现在就不是坐在椅子上吃冰淇淋了。” 姜楚抿了抿嘴,“那我会在干什么?” “或许——” 谢荆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停留在那饱满微红的唇瓣间。 “吃点別的东西?” 姜楚:“……” 男人眼神里的温度,简直能把人一层层剥开。 姜楚呼吸一滯,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她本就存著撩拨他的心思,对方有这样的回应,按理说应该是好事。 然而某种程度上说,她又有点招架不来了! 姜楚有些恼火,也不想完全被压制,脑子一热,决定反击。 她胆大包天地伸出脚,在宽大的餐桌底下,用白色的板鞋鞋尖,轻轻踢了男人的小腿一下。 完全没有用力。 隔著昂贵妥帖的西装裤料,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某种带著嗔怪意味的撒娇。 鞋尖蹭过笔挺的裤管,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能感觉出来,自己碰到了男人坚硬如铁的小腿,只是一触即离,绝对不会让他难受的。 ——只要他没有洁癖。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显然是完全没有的。 但踢完之后,思及对方的身份,姜楚的心还是飆到了嗓子眼。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舒缓的大提琴乐声。 她悄悄抬眼观察谢荆的表情,有些拿不准,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御集团董事长被人如此“冒犯”,会不会变脸。 然而,谢荆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端起了面前的高脚杯,姿態优雅地抿了一口冰水,喉结隨之缓慢而性感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姜楚暗暗鬆了一口气,以为他没当回事,甚至有些悻悻然的时候。 桌布下方,一条温热、结实的小腿毫无预兆地靠了过来,极其强势地侵入了她的领地。 姜楚今天穿的是直筒水洗蓝牛仔裤,脚踝处挽起了一道窄窄的边,刚好露出一小截细腻冷白的肌肤。 谢荆微微变换了坐姿,皮鞋不动声色地抵住她的鞋侧,隨后他们脚踝相贴。 略显粗糙的昂贵羊毛混纺面料,带著属於成年男性的、几乎能將她烫到的惊人热度—— 隔著极近的距离,不偏不倚地蹭过她足踝內侧敏感的软肉。 “唔……” 姜楚浑身过电般地颤了一下,差点连手里的水杯都没拿稳,几滴水珠溅在手背上,凉得她一激灵。 男人的动作极慢,带著某种令人难以喘息的掌控欲。 他西裤的裤管边缘,有意无意地摩挲著她的踝骨,每一次极其细微的摩擦,都在昏暗的桌底激盪出一层酥麻的战慄。 那粗糙的布料缓缓上移,擦过她的牛仔裤管,时不时划过裸露的那一小片肌肤,熨烫著她的血肉。 那酥麻感顺著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攀爬,直衝脊背。 姜楚的双腿瞬间有些发软,连脚趾都忍不住在鞋里蜷缩了起来。 她咬著唇,眼底水光瀲灩,不甘示弱地想要再次反击。 於是她强撑著那股腰间的酥软,试探性地抬起了脚,顺著男人的西装裤管往上,反过来去蹭男人结实的小腿肌肉,企图夺回一点主动权。 然而—— 她柔软的脚踝堪堪贴上男人小腿,才感受到对方紧绷肌肉轮廓的一瞬间。 谢荆原本隨意敞开的双腿,忽然极具压迫感地向內一收。 “啊……” 姜楚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惊呼。 她的那只脚,连同半截纤细的小腿,被男人结实有力的双腿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桌底下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而滚烫。 男人的小腿肌肉犹如铁钳一般,看似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半分。 西装裤料的粗糙触感和属於他的滚烫体温,隔著薄薄的牛仔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甚至连他腿部肌肉每一次发力时的收缩,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姜楚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要融化在那股霸道又色气的力量里了,腰眼止不住地发酸。 她有些慌张、又带著几分求饶意味地抬起头。 餐桌上方,谢荆依然维持著那副西装革履、禁慾气息十足的深沉精英模样。 他单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漫不经心地敲击著玻璃杯壁,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著她。 如果不是桌底下那极度曖昧、极度危险的肢体交缠—— 谁能想到这位端坐在高级餐厅里的权贵,正在用如此充满性张力的方式,狠狠地欺负著对面的女孩。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问我——” 谢荆看著她眼尾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比刚才哑了三分,透著一股得逞后的恶劣,仿佛是在她的耳边低语: “比如我到底会让你吃点什么。” 尾音上扬的那一刻,男人的腿在桌下微微用了点力。 那修长结实的小腿,硬如铁柱,从两侧向內收紧时,传来极强的压力。 虽然不至於让她感到疼痛,却也是被牢牢钳住,布料与肌肤的反覆摩挲带著细碎的声响。 小腿肚被他结实的腿肌挤得微微变形,那股强势的力道温柔又残忍地揉按著,仿佛在无声宣告占有。 姜楚眼眶里瞬间覆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整个人像被那股隱秘的热浪瞬间淹没,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 第24章 盯著他的女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声快要溢出的娇软呜咽,双腿发软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只能任由男人將她彻底锁在桌下这方逼仄又色气的空间里。 她双手死死捏著餐具,指节泛白。 在这种上方衣冠楚楚、下方耳鬢廝磨的极端反差和隱秘刺激中—— 大脑几乎要变成一团浆糊。 包间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克制、节奏分明的敲门声。 紧接著,一道恭敬而热络的男声隔著雕花木门响了起来。 “谢董,您好。我是le rêve的华区负责人,秦培。听说您今晚大驾光临,实在是不胜荣幸,不知道是否方便进来给您问个好?” 姜楚:“……” 这就是京圈首富吗,吃个饭也这么多麻烦。 然而想到对面这男人都干了什么事,她又忍不住觉得一切很荒谬。 她不確定谢荆要怎么做。 会让外面那人进来吗? 谢荆看了她一眼。 姜楚试著抽了抽自己的腿。 纹丝不动。 谢荆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极其强势地將腿向內又压紧了半分,將女孩的脚踝牢牢卡在他的膝骨与小腿肌肉之间。 姜楚忍不住用另一只脚踢他。 饶是如此,她也没敢太过於用力。 谢荆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看了看她,再次用餐巾擦了嘴角。 “进。”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高定西装、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一名端著托盘的顶级侍酒师。 托盘上的醒酒器里,盛著一瓶散发著醇厚香气的红宝石色美酒。 “谢董,打扰您用餐了。” 秦培微微弯著腰,態度恭敬至极。 这可是谢荆! 京城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財阀掌权人! 这样的大人物,平时根本不需要亲自来这种餐厅吃饭。 哪怕是le rêve这种级別的米其林三星,能让他踏足一次也非常难得了。 而且还带了女伴! 这可是头一遭! 谢家话事人向来不近女色,虽然之前年纪轻轻有了孩子,但外界也不知道那孩子母亲的身份。 这么多年了,谢荆还从未有过桃色新闻。 既是因为媒体不敢胡编乱造,也是因为他確实不曾在工作之外,和谁有过私人的关係。 “没有。” 谢荆靠在椅背上,单手搭著桌面,食指依旧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敲击著玻璃杯壁。 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微微頷首。 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老成持重的上位者姿態。 “谢董,这是特级酒庄刚空运过来的罗曼尼·康帝,年份极佳。听说您今晚过来,我特意让人醒了送过来,给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佐餐。” 秦培一边熟练地打著圆场,一边示意侍酒师上前倒酒。 他平时极善察言观色,知道谢荆这种大佬最不耐烦別人打扰,本来只打算客套两句放下酒就走。 可是今天,谢荆却出人意料地没有立刻赶人。 男人微微偏过头,看著那猩红的酒液缓缓倒入水晶杯中,竟然破天荒地开口问了一句:“这支的单寧如何?” 秦培一听谢荆接了话茬,顿时受宠若惊,立刻精神百倍地开始介绍起这支酒的產地、年份、土壤结构以及入口的风味层次。 他说的头头是道,滔滔不绝。 而坐在对面的姜楚,却感觉自己仿佛正在经歷一场极其漫长的、处刑般的折磨。 因为就在秦培开口介绍的第一秒,谢荆桌底下的那条腿,忽然极其缓慢地、恶劣地动了一下。 那包裹在昂贵手工西装裤下的结实腿肌,带著惊人的热度,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重重地碾过她敏感的小腿肚。 然后顺著她纤细的骨骼轮廓,缓缓向上摩挲了一寸。 “……” 姜楚抓起手边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即將出口的呻吟。 “咳咳……咳咳咳……” 接著果不其然呛到了。 秦培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姜楚。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 谢荆深邃的目光落在姜楚憋得通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恶劣笑意。 “没事,”姜楚回过神来,微笑了一下,“请继续吧。” 秦培立刻点点头,继续满脸堆笑地介绍起酒庄的歷史。 姜楚轻轻咬著下唇,双手在桌面上交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在第三者的注视下,这种隱秘的肢体接触被无限放大。秦培每多说一句话,谢荆在桌底下的动作就多一分肆无忌惮。 他似乎极度享受她这副在人前强装镇定、实则已经软成一滩春水、摇摇欲坠的模样。 那粗糙的羊毛混纺面料蹭过她细腻的肌肤,每一下都带起一阵密集的电流。 姜楚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水汽。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培终於將那支酒的“前世今生”介绍完毕。 他满意地看著谢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刚想再奉承几句,视线却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对面的姜楚身上。 秦培愣了一下。 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此刻的脸色实在红得有些异样。 “这位小姐……” 秦培关切地向前探了探身,“是不是包间里的冷气开得太低了?需要我让人把温度调高一点,或者给您拿条披肩吗?” 包间里的空气陡然一沉。 谢荆手里摇晃红酒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男人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戏謔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彻骨的戾气。 他微微抬眼,冷冷地扫了秦培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秦培觉得犹如被顶级掠食者盯上,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谢荆忽然觉得异常烦躁。 他確实喜欢看姜楚这副被他欺负得快要哭出来、却又只能死死忍耐的可怜模样。 但他可不想与別人分享这一幕。 这个姓秦的,不过是个工具人,却敢盯著她看。 谢荆心底那股极其强烈的、排他性的占有欲疯狂翻涌起来。 “不用了。” 男人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酒放这,你可以出去了。” 秦培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这位活阎王语气里的不悦和驱逐之意。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怒了对方。 是谢荆不喜欢自己盯著他的女人看? 对了。 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谢家家主对哪个女人另眼相看的,难得遇到一个大约也是老房子著火了吧? 秦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董您慢用,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 说完,他带著侍酒师,像逃命似的退出了包间,並极其轻柔地关了门。 第25章 带回家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姜楚也成功撤走了自己的腿。 她喘了几口气,狠狠瞪向对面的男人。 这毫无杀伤力的一眼,落在谢荆眼里,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反而像是一把勾人的小刷子,挠得他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看我干什么?” 谢荆端起那杯天价的罗曼尼,浅啜了一口,深邃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锁著她。 “这只是礼尚往来,姜小姐怎么反倒委屈上了。” “我——”姜楚吸了口气,“我可没有说我委屈!” “哦,”谢荆微微挑眉,“那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看你,”姜楚开始胡扯八道,“只是因为你,咳,龙章凤姿,仪表不凡。” 谢荆忍俊不禁,“……谢谢?” 姜楚好悬没忍住再白他一眼,“您吃饱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那就走吧。” 谢荆也没再继续逗她。 两人相继站起身。 姜楚准备绕过餐桌往门口走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谢荆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隨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包间里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打在男人身上。 在那左侧小腿那笔挺的西裤裤管上,赫然印著一个並不算太明显的半月状灰白印记。 一个鞋印。 是她刚才踢出来的。 姜楚:“……” 虽然她今天穿的是新鞋,早上才换的,但毕竟在京大校园里走了一些路,鞋底不可避免地沾染灰尘。 而眼前这条西裤,有著泛起低调光泽的细腻纹理和完美的垂坠感。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那种不能水洗、甚至连乾洗都要小心翼翼的顶级面料。 姜楚有点尷尬。 她站在原地,指了指谢荆的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谢先生……” 谢荆停下脚步,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那条由萨维尔街顶级裁缝、用极其珍稀的小羊驼绒纯手工缝製的西裤上—— 残留著明晃晃的鞋印。 男人的眉峰细微地挑了一下。 他当然能想到这是怎么弄上去的。 刚才在桌子底下,这小姑娘那一脚虽然跟猫挠似的没半点力气,但罪证倒是留得清清楚楚。 谢荆看著面前心虚得眼神乱飘的女孩,眼底重新浮起那抹戏謔的恶劣。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姜小姐到此一游的纪念?” 姜楚欲言又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发现並没有被留下明显的痕跡。 更何况,这身衣服甚至还是对方送她的,所以即使真的弄脏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只是意外!”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打鼓,“我並不是……再说如果当时你放开我,就没事了!” 谢荆垂眸看著她。 他原本就生得俊美,面部轮廓深邃又锋锐,这么一副样子,无端就让人打怵。 姜楚:“……那您说怎么办吧,实在不行,您把它给我,我还你个乾净的?” 她暂时可能出不起乾洗费,但这只是灰和土,又不是什么很难对付的污垢,应该也不麻烦。 虽然原则上说,这种面料的衣服,多半是要送去顶级奢护机构去处理的。 “哦?” 听到这句极具歧义的话,谢荆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极具压迫感地俯下身,將那张英俊无儔的脸凑到了她面前。 淡淡的橡木香混合著醇厚的酒香,毫无保留地將她笼罩。 “给你?”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带著一丝危险缠绵的笑意。 他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语气里的双关意味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脱下来?” 姜楚:“……” 她的大脑死机了足足三秒钟,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种身份地位的顶级大佬,居然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你!”姜楚不免有些羞恼,“你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我们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看著她仿佛下一秒就要落荒而逃的模样,谢荆眼底那抹危险的侵略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愉悦。 “行了。”他收起那副恶劣的做派,恢復了平时那副淡定沉稳的模样,“一点灰尘而已。” 姜楚鬆了口气,隨即意识到他完全在恶劣地看自己无措的样子。 她忍不住又鼓起脸,气呼呼地跟在对方身后,一路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le rêve的大门。 车门关上,將初秋的夜风和街头的喧囂彻底隔绝。 一上车,汪助理便递过来一台处理好绝密连接的平板电脑。 谢荆接过平板,瞬间切回了工作状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查阅著一份跨国併购案的进度报告。 他工作的时候气压极低,专注而冷厉。 姜楚乖乖地缩在自己那一侧的车门边,儘量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这位日理万机的掌权者。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渐渐变得不那么熟悉。 隨著车子驶向京城寸土寸金的东三环,谢荆忽然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侧头看向她:“明早有课么?” “啊?”姜楚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第一节在十点。” “嗯,你想回学校宿舍吗?” 听到这个问题,姜楚也犹豫了。 且不说她挺愿意和谢荆多接触的,就算是没有这一茬,她也不太想回宿舍。 那几个舍友多半会刷到视频,或者听说白天的风波,到时候又要问东问西了。 她虽然能应付,但她和原主性格不一样,也不希望她们察觉端倪。 而且她確实有点累了,不是很想花费精力去对付这些人。 谢荆將她的迟疑和排斥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淡淡收回视线,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回云祥路。” 这时间京城高峰堵车很厉害,纵然是首富的豪车也得慢慢磨蹭,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路。 这里的车流明显少了些,往前走一些就能看到挡车的门禁。 透过车窗,姜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墨蓝色夜幕下,天御集团总部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 那是极具压迫感的地標性建筑,就这样静静矗立在星穹下。 几分钟后,劳斯莱斯驶入了一座黑色铸铁雕花大门。 姜楚隔著车窗往外看去。 前方的建筑与其说是別墅,不如说是一座隱匿在都市繁华深处的顶级私人庄园。 入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私人湖泊。 四周环绕著造价高昂的园林、有精致的亭台与曲折的水榭,几座白石小桥横跨水面,在隱秘的地灯点缀下宛如仙境。 別墅的一层入口,就掩映在苍竹翠柏间。 而往上的二层和三层,则由错落有致的挑高露台和不规则的几何结构组成。 大面积的单向透视防弹玻璃墙,正流淌著熠熠的月色。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三环核心地段,拥有这样一个带湖泊园林的错落式庄园—— 显然不是单纯的有钱可以形容的了。 这代表著绝对的权势、壁垒分明的阶级,以及不可僭越的地位。 哪怕姜楚不是这圈子里的人,也能意识到这样的道理。 “好漂亮……” 她忍不住轻声呢喃。 谢荆听到她的感嘆,唇角微微牵了一下。 两人下车之后,走进极其宽敞、挑高足有十多米的奢华客厅。 谢荆將西装外套隨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那老管家看到老板带了个女孩进来,眼中的震惊无以言復。 当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等著吩咐。 谢荆转头看向姜楚,“二楼的客房每天都有人打扫,你隨便挑一间。” 第26章 没有她的房间 姜楚眨眨眼,“隨便选吗?” 谢荆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强壮光洁的胸膛。 他闻言微微挑眉:“有什么问题?” 姜楚小心翼翼、带著几分试探地问道:“那……您女儿的房间也在二楼吗?她的门应该是锁著的吧?我怕我不小心走进去?” 谢荆解扣子的动作都没停,“没有。” 他语气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事情本该如此,“没有她的房间。” 姜楚愣了一下。 谢荆扭头看向她,发现小姑娘呆呆的,就又多说了一句,“她没怎么来过这里。” 姜楚:“……” 原著里女主父亲確实是背景板,似乎唯一作用就是给女主提供身份和资源,基本上没有多少笔墨正面描写。 自然也没有去写他们之间的感情。 姜楚能想像豪门家族里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亲情淡薄、规矩森严等等,但父亲的房子,女儿都没来过? 若是那种离婚的也就算了,他们家又不是,谢清扬应该只有这一个监护人。 姜楚琢磨著他们父女间的关係。 原则上说,他们关係越是不好,对她或许就越有利。 毕竟谢清扬非常非常不喜欢她。 虽然主要针对的是原主,但姜楚也不可能跑去说自己不是原主,而且更重要的是—— 谢清扬喜欢卫景,所以討厌卫景的前女友。 这个前女友具体是什么性格人品,可能相对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欧洲央行下周会议,我们的利率掉期头寸再增加十五亿欧元敞口,对冲方向……反过来做。” “押注他们会释放比市场预期更鹰派的信號?” 谢荆已经和汪助理去了书房,很快有佣人端著咖啡过去。 姜楚按下思绪,向二楼走去。 別墅的二层空间大得令人咋舌,台阶通向一个宽敞的开放式起居大厅。 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墙外,是错落有致的露台和葱蘢树影,以及远处的繁华首都夜景。 大厅中央摆放著几组极简真皮沙发,角落里点缀著几件当代艺术雕塑,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木的冷香。 姜楚沿著走廊往里,推开了一间疑似客房的房间门。 里面的奢华程度依然远超她的想像。 房间大概有三四十平,莫兰迪灰与胡桃木色调,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摆在正中央。 里面有一个延伸出去的半弧形小露台,下方就是那片波光荡漾湖泊,以及苍翠欲滴的园林。 床的一侧,还摆著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放置著一台极具科技感的主机和几台分屏显示器。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排靠墙的衣柜,房间里有一大片空地,正合她的心意。 姜楚关上房门。 她要再做做运动消耗冰淇淋热量,以及儘快恢復这具身体的水平。 没有把杆,她就借著书桌的边缘作为支撑。 先是一组基础的拉伸。 隨著身体逐渐发热,她离开支撑物,开始在臥室宽敞的空地上,进行一些高强度的身韵练习和复合跳跃。 她提气、收腹、拧身,接连做了几个极度考验腰腹控制力的大射雁和连续的点步翻身。 一个小时后。 当姜楚完成最后一组连续的大幅度空转,稳稳落地收势时,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完全浸透,黏在泛著潮红的脸颊上。 衬衣更是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那道极其优美的蝴蝶骨。 她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但那种肌肉酸痛后带来的极致畅快感,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姜楚直起身,一边平復著粗重的呼吸,一边走过去拿起手机。 周晓雯的来电。 她有点不太想接,但又怕是有人查寢,京大对於学生外宿管得不太严,但查寢时也要能联繫到人。 否则也有些麻烦。 “餵?” 姜楚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后传来周晓雯的声音:“楚楚,你今晚还回来吗?” 姜楚坐在桌前的靠背椅上,用抽纸抹了一把汗,“不回去了。” “啊?”周晓雯犹豫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姜楚莫名其妙地说道,“我还要上课呢。” “哦,”周晓雯应了一声,“不过,你怎么一直在喘气啊?是在跑步吗?还是遇到麻烦了?” 这说话的声音还大了几分。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杂音。 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开倒在地上,紧接著是一阵极其粗暴的抢夺声,伴隨著周晓雯的惊呼。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了压抑怒火的男声。 “姜楚?你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 卫景冷冷质问道。 姜楚也冷笑,“与你有关係吗?” 看来周晓雯是被卫景找到了,所以才给自己打电话的。 姜楚懒得去琢磨为什么,无论是周晓雯想给自己找麻烦,还是周晓雯真心觉得自己不愿和卫景分手。 毕竟原主確实有很多前科,闹了多次分手,最后又滑跪。 舍友们无论怎么想,都是能理解的。 “嘟嘟嘟——” 忙音从周晓雯的手机听筒里传来。 卫景不死心地再次拨过去,发现这號码似乎也被拉黑了。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股混合著被无视的愤怒、事態彻底失控的慌乱涌上来。 周晓雯站在旁边,看著卫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也有点发怵,更多的是尷尬。 她在花园里被卫景拦住,对方问她姜楚的行踪,她確实存了点八卦和看热闹的心思,才愿意打电话问问的。 再说,卫景长得好看,周晓雯也乐意多和他接触接触。 她想听到点劲爆內容,或者至少让卫景欠她个人情。 没想到姜楚反应这么冷淡决绝,直接掛了还拉黑,弄得她现在里外不是人。 “卫、卫景同学……” 周晓雯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解尷尬,“可能楚楚她真的在忙,或者信號不好……” 卫景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嚇得周晓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冷笑一声,將手机塞回周晓雯手里,语气生硬:“算了,不关你的事。谢谢。” 卫景正憋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大步走出十几米远,迎面遇到了谢清扬。 “卫景?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似乎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拿著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连衣裙。 女孩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著温婉得体的笑容,目光带点疑惑。 谢清扬看了看卫景,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周晓雯。 周晓雯似乎也认出了她,显得非常激动,满眼都是崇拜和敬佩,想上来说话又不敢。 谢清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眼神,见状微微一笑。 卫景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你找我?是竞赛的事吗?” 他满心希望谢清扬能带来好消息。 谢清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卫景,抱歉。我让助理仔细问过了,组委会那边的决议已经正式下达,名单公示期都过了,所有程序合规,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 卫景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在心里咒骂著孔家,也一起咒骂著姜楚。 都怪这个该死的女人! 母亲说得对,这就是个祸水! 谢清扬眼神闪了闪,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周晓雯,“这位是?你们刚刚怎么了?” 卫景这才想起周晓雯还在旁边。 他怕谢清扬误会,连忙解释道:“这是姜楚的舍友,周晓雯同学。我刚才只是想问问姜楚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我用周同学的手机联繫她,想问问她今晚回不回来,毕竟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也不说一声在哪里,总归让人不放心。结果……” 卫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直接把电话掛了,还把周同学的號码也拉黑了。看来是我多管閒事了,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谢清扬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自然听出了卫景话里的暗示,对姜楚的观感更差了几分。 尤其是谢清扬已经知道,姜楚三番五次闹分手,每次结局都是主动跪舔卫景。 她想到这里,不由满心不屑。 这种女人长得再美,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吗?”谢清扬的声音依旧温和,“她没说自己在哪里?或者和谁在一起?” 卫景十分烦躁,隨口道:“估计又被那个人接走了吧。” 谢清扬一愣,“哪个人?” 卫景张了张嘴,“……今天上午,有人给我发了个照片,姜楚从某个很稀罕的豪车上下来,我不知道那是谁的车。” 谢清扬沉吟一声,“你还有照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第27章 身材 卫景拿出了照片。 谢清扬本来还有些想法,琢磨著是什么车,到底有多罕见。 她並不算懂车,但也见过很多顶级豪车,多少也认识一些。 谢清扬看到了照片。 谢清扬:“…………” 这图都已经糊成一坨了。 她也不是车迷,没本事从这么一个车屁股图上,看出是个什么东西。 谢清扬欲言又止,看向卫景。 青年俊美的面庞是一贯的冷静疏离,却也藏著几分隱秘的不甘和失落。 她不由抿嘴。 姜楚那样肤浅愚蠢,但凭著那么一张脸,也照样能让男人神魂顛倒。 谢清扬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她看了一眼旁边尷尬站著的周晓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对卫景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不缺一个竞赛。之前说的那个研討会,我会帮你留意的。” “好,谢谢你了,清扬。” 卫景勉强打起精神道谢。 - 同一时间,姜楚已经休息过来,走进了臥室配套的超大独立卫浴。 浴室里的奢华程度同样令人髮指。 巨大的双人按摩浴缸、全套顶级洗护用品,隱形门里面藏著一个小型的步入式衣帽间。 那里整整齐齐地掛著好几排全新的睡衣和內衣裤。 各种尺码一应俱全。 姜楚並不觉得意外,像谢荆这种级別的富豪,手底下的房產里备齐各种尺寸的生活用品不过是基操。 她简单洗了个澡,换了睡裙,就扑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她昨晚睡得相对早一些,这会儿精神奕奕地起床,拉开窗帘望著曦光涟涟的湖泊,伸了个懒腰。 洗漱完毕之后,姜楚又在门外发现了金属移动衣帽架。 衣架很大,分为上下两层,旁边还搭配了一个多层的鞋履展示架。 里面有各种款式,潮流的,正装风的,休閒类的,还有几双全球限量版的联名款復古板鞋和老爹鞋,绑带细跟高跟鞋和粗跟及踝靴等等。 姜楚在那一整车令人眼花繚乱的衣服前站了足足三分钟。 最终取下了一件宽鬆针织背心和一条阔腿的棉麻长裤。 今天早晨没有课,她打算趁著早饭前,再去做一些大框架的舞蹈练习。 房间里虽然宽敞,但做大幅度的跳跃和位移,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她昨晚就注意到,那片傍著私人湖泊的中式园林里,有一块铺著平整青石的空地,简直像是一个天然的室外练功房。 姜楚换上衣服,踩著软底运动鞋,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清晨六点多的庄园,安静得只听得见远处湖面上的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水鸟啼鸣。 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穿著制服的佣人,在远处的厨房区域无声地忙碌著。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晨曦將整片湖泊染成了温柔的金橙色,薄薄的雾气在水面上繚绕,宛若仙境。 她推开一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微凉的晨风裹挟著青草和湖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花园比她昨晚远远看到的还要大。 曲径通幽的石板小路串联著精致的亭台水榭,几棵造型古雅的老桩盆景错落分布在假山石旁。 在那座小巧的汉白玉石桥连接的对岸,有一块被打理得极为平整的开放式空地。 四周环绕著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株桂花树,仿佛就是为了晨练而设的。 姜楚走到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开始做热身。 她將腿缓缓抬高,压成一道笔直的竖线。 宽鬆的阔腿裤隨著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线条纤长、肌肉匀称的小腿。 筋骨彻底活动开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夹杂著桂花香的清冽空气,让脑子彻底放空。 没有音乐,没有节拍,全凭记忆深处的肌肉本能。 起手是一个极其缓慢的云手,双掌柔弱无骨地在空气中划出圆润弧线,紧接著身体微沉,腰肢向后弯折。 一个极致柔美的后腰桥。 宽鬆衣裤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度。 隨著她拧身、旋转、跳跃,衣摆和裤脚在空气中翻飞,布料的褶皱隨著肢体的延展呈现出一种流动的雕塑感。 她越跳越投入,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从倒踢紫金冠到连续的大跳,从探海翻身到贯穿全场的串翻—— 女孩像是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的蝴蝶,在湖光水色之间恣意地舒展著翅膀。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点点深色的印记。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但节奏却丝毫不乱,每一个动作的起承转合都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做完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姜楚走了几步平復著呼吸。 忽然听到了一点声音。 像是有人將手里的东西轻轻搁在了石桌上。 姜楚猛地转过头。 “?!” 在空地边缘那棵老桩桂花树下,有一张几乎与假山相融的低调石凳。 谢荆坐在石凳上看她。 他似乎也是刚从锻炼中结束。 男人穿得极其隨意,一件纯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因为被汗水微微浸透,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平日里裹在高级定製衬衫下的身材,此时被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那是真正兼具力量与爆发力的精壮体魄。 宽阔厚实的肩膀,鼓胀的虎头肌宛如山峦峰丘,从背心边缘延伸出来。 那胳膊的线条都清晰得宛如刀塑,青筋从前臂蜿蜒到手背,每一根肌肉纤维都透著极其危险的侵略性。 他的体脂率不高,锁骨和胸肌的轮廓在背心领口处清晰可见。 男人一手隨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刚將手机放在旁边,然后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姜楚僵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刚才跳得太投入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肢体和空间的对话里,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桂花树的树冠在男人身上投下斑驳的浅金色碎影,晨光勾勒出他稜角冷硬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头刚在荒野中巡视完领地的顶级掠食者。 安静、慵懒,却又隨时能爆发出致命的攻击力。 第28章 送我一辆车? 叶隙间,一粒细小的桂花碎粒,无声地旋转著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连目光都未曾移开,只是抬起另一只没有端杯子的大手,隨意地掸了一下肩膀。 姜楚的心跳被搅得更加紊乱。 她攥了攥发汗的手心,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谢荆淡定地说道,“看你跳得那么认真,就没出声。” 姜楚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后腰桥的时候衣服滑下去一大截,倒踢紫金冠的时候裤子差点被甩掉。 最要命的是,她跳到最后热得不行,还舔了好几次嘴唇。 他全看见了。 姜楚:“……我以为你的时间很金贵。” 谢荆扬眉,“確实,所以我把它用在了很有价值的事情上。” 姜楚忍不住叉腰,“……好吧,这是你的地盘,你想做什么都行。” 谢荆看著女孩涨红的脸,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愉悦,“真的都行吗?” 姜楚:“?” 又开始了! 姜楚抿了抿嘴,“你可以提前打个招呼,我……我刚才跳的都是些基本功,很无聊的。” 谢荆不置可否,装起手机,隨即走了过来。 从假山石的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晨光毫无遮挡地打在他的身上。 那件被汗水浸得微微潮湿的黑色背心,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比平时更加野性粗獷。 甚至手臂上的那些青筋,都隨著他走路的动作微微鼓起,肩宽腰窄的倒三角比例让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男人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迫近两米的身高站在青石板上,完完全全地挡住了她面前所有的阳光,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觉得很好看。” 谢荆的声音低沉微哑,带著晨起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慵懒,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姜楚心跳如鼓,指甲掐了掐掌心,“谢先生过奖了……你刚从健身房出来吗?” 谢荆低头看著她,“是啊,练完了走出来透口气,凑巧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猫,躲著主人偷偷溜进花园。” 姜楚被噎得说不出话,“我没有躲著任何人!我是正大光明地进来的!” 迟了一秒,她又觉得那什么主人和小猫的说法有点微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傢伙说的是房子的主人,还是小猫的主人? 姜楚:“……” 她的脸又开始红了。 谢荆的目光在她面上盘旋了几秒钟,又顺著她的脸颊滑到脖颈,最后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姜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转过头,假装整理衣摆。 “回去吧,”谢荆隨口说道,“別著凉。” 姜楚胡乱点头,快步走回了別墅,在自己房间匆匆冲了个澡。 她站在温暖的水流里,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等她吹乾头髮,穿了件斜肩白底印花短袖和浅色修身铅笔裤下楼时,餐厅里已经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谢荆显然也洗过澡了。 男人换下那件充满野性荷尔蒙的运动背心,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 他显然待会儿要去上工作,现在正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上,翻看著平板上的財经新闻,手边是黑咖啡和几盘餐点。 煎培根厚切吐司、焦香四溢的德式烤肠,搭配浓稠绵密的南瓜奶油汤,还有一大盘油醋汁的海鲜蔬菜沙拉。 “早。” 姜楚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嗯。”谢荆微微抬了抬下巴,“吃饭。”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佣人端来了另外几份早餐。 外皮煎得金黄酥脆的生煎包,皮薄馅足的鲜肉烧麦,还有卤得入味的薄牛肉切片,配了酸辣酱汁。 以及几份爽口解腻的凉菜。 姜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生煎包。 “唔——好吃!” 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幸福得眯成了月牙,忍不住抬头讚嘆道,“谢先生,你们家的厨子手艺也太好了吧!” 说著又吃了几个,还都去蘸了辣酱。 谢荆终於將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女孩吃得鼻尖微微渗出细汗、双唇被辣得越发红润饱满。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吐司,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喜欢什么车?” “啊?”姜楚正咽一块牛肉,冷不丁听到这个,不假思索地答道:“rs7。” 谢荆:“……” 他有点意外。 本来还以为这小姑娘的理想会更远大一些。 姜楚茫然看他一眼,“你不喜欢奥迪?” “没有,”谢荆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只是我想的预算基准会稍微高一些。rs7的性能和设计不错,但定位更偏向——” 他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適的、不至於太伤人的词。 “……年轻化的高性能轿车。” 谢荆最终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说法。 姜楚眨眨眼,“什么?” 她穿越前的梦想还是努力赚钱,把自己的二手a4换成rs7呢。 这人啥意思? 迟了几秒钟,姜楚忽然醒悟了,“等等,您不会是想送我一辆车吧?” “为什么不行?”谢荆淡淡道,“这会方便许多。” 姜楚纠结地看著他。 但凡能活著熬过了这段时间,她也有赚钱的规划和手段,届时肯定能养得起车。 只是——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想借这个男人摆脱死亡结局,那么就免不了和他发生更多交集。 一旦和他相处多了,各种事就会渐渐离开规划。 毕竟这是她无法预测的世界。 姜楚抓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別送了吧。” 谢荆微微蹙眉,“为什么?” 姜楚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自己不该拿太多好处。 姜楚:“其实我之前打算是,等我赚点钱,买个几万块钱的双门小电车开著代步。好停又好开,连油费都省了。” 谢荆:“之前?认识我之前?” 姜楚红著脸点头。 原主的计划当然是嫁入卫家过好日子,到时候豪车豪宅就都有了。 但她又不是原主,所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荆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现在呢?” 姜楚:“现在只希望您少我送点东西,不然总觉得有些亏心。” 谢荆不置可否,“你如果不舒服,就多跳两次舞,那些就当演出费了。” 姜楚:“……” 谢荆將刀叉丟回餐盘里发出一声轻响,“rs7,我让人给你调一辆,我猜你喜欢黑色?” 姜楚:“对,但是您不用——” “这辆给你代步开著玩儿,平时放你们学校停车场都行,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专职司机,配一辆正经的车,不用的时候,就放这边车库里,两辆车的保养、保险、加油都不用你出。” 姜楚愣了一下,“两辆车?” 谢荆理所当然地点头,“rs7不適合一些场合。你再选一辆別的。” 姜楚歪了歪头,“那我觉得五菱宏光mini的马卡龙配色就挺好的,尤其是那个牛油果绿,特別可爱!你送我一个吧!” 谢荆:“…………” 他是让她选个正经的豪车! 偌大的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一旁伺候的管家默默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姜小姐,无论是不是开玩笑的,居然给董事长索要老头乐! 谢荆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看向管家,“王叔,把上个月那几家车行送来的定製名册拿过来。” “好的,先生。” 不到一分钟,王管家便双手捧著一本厚重、精美的烫金硬壳画册走了过来,恭敬地递给谢荆。 谢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將那本重达好几斤的名册拍在桌上。 “在这里面选。” 他淡淡地说道。 姜楚刚刚是故意的,闻言有些心虚地翻开了画册。 只翻了两页,她的眼睛就直了。 这哪里是什么车行名册,这简直是行走的钱幣展览馆! 她先看到高定的劳斯莱斯曜影,配色浮夸,车標极其张扬。 然后是阿斯顿·马丁的瓦尔基里,仿佛科幻电影里开出来的宇宙飞船。 “……” 一排排神级超跑和顶级行政座驾看得姜楚眼花繚乱。 上面標著的哪怕只是基础售价,后面跟著的那一长串数字都足以让人心梗。 姜楚像烫手山芋一样把画册推了回去,“不行,这种我要是开出去,別人会以为我被什么老头子包养的……咳咳!” 谢荆的脸色更黑了。 老头子? 男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居高临下地盯著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可以拒绝。但后果就是,我亲自替你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我记得车库里刚好有一辆全球限量版的芭比粉色迈巴赫,车身上还镶了六千颗施华洛世奇水钻——” “?” “既然姜小姐不肯自己挑,那明天开始,我就让司机开著那辆车,每天早晚停在你们京大校门口接送你。你觉得怎么样?” 姜楚:“…………” 第29章 人家已经分了 姜楚:“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你心里也住著一个小公主吗?”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副极其社死、足以让她在京大出名到毕业的恐怖画面。 这东西比起那场舞蹈,更能让她一夜爆火了。 虽然她不想要这种方式。 而且—— 她觉得谢荆肯定能干出这种事。 “一个王室成员定製送我的,他说是独一无二当个藏品添趣。” 谢荆隨口回答道。 他本来就收藏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车,推辞显得矫情,索性收下就放在那里了。 姜楚默默认怂,“好吧,我来选。” 她一本正经翻开了画册。 在一眾造型夸张、张扬到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四个字刻在引擎盖上的顶级神车里—— 她选了个看著最顺眼的,“这个吧,我觉得白色好看。” 谢荆顺著她纤细的手指瞥了一眼。 “插混的超跑?”男人的语气里仍然带点不满,“行。隨你喜欢。”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荆拿起手机,直接给汪助理髮了条消息。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回姜楚身上,“下午,奥迪就会送过来。至於这个法拉利,选配和走流程需要一点时间。” 姜楚手里还捏著叉子,闻言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他送了两辆车,却好像只是请她喝了杯奶茶一样。 早餐结束,谢荆去了集团总部,姜楚也被之前那位司机送回学校。 她回到宿舍拿课本,正遇到结束早上第一节课的周晓雯。 另外两位舍友也刚刚起床,正在吃外卖,听到动静都扭头来看她。 “哇,楚楚,你这身也好看!” 刘媛媛夸奖道,“不过,你以前不是说……卫景不喜欢你穿这种露太多肩膀的衣服吗?” 姜楚忍住吐槽的衝动,“確实,但我们现在分手了,所以他喜不喜欢,关我何事?” 几个舍友面面相覷。 她们可不敢说卫景的坏话,否则等姜楚和卫景重归於好了,倒是弄得她们里外不是人! 不过—— 总觉得这次有些不同。 但大家也不敢直接下结论,毕竟之前都闹过好几次分手了。 “楚楚,”周晓雯犹豫著开口,“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啊?昨天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啊?”李悦惊呼道,“楚楚你把雯雯拉黑了?” 姜楚:“我拉黑,是因为卫景还想用她的手机,给我继续打电话,而我不想接。” 周晓雯看了看她,“你当时在做什么啊,喘气喘得那么厉害?” 另外两个舍友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看姜楚。 姜楚看了一眼周晓雯,“希望你还记得我的专业。” 周晓雯撇嘴,“你之前都翘了舞蹈课去找卫景了……” “楚楚,我也是担心你!”周晓雯赶忙道:“我昨天忽然遇到卫景,他说有人看你出校门,问我有没有见你回宿舍,你看现在骗子那么多,还有很多危险的事,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確定一下,结果他把我手机抢了!” 姜楚拿起自己的课本,又拿了瓶没开封的饮料,“我知道了。” 周晓雯看她冷淡,又说了一句,“而且我也是琢磨著,你俩有什么误会,不如说清楚——” 姜楚摇头,“没有误会。谢谢你的关心,另外,我只是在运动,你也没必要因为我喘气就大呼小叫,恨不得让方圆十里地的人听到。” 周晓雯被噎了一下,“我那是——我担心你遇到麻烦……” 姜楚:“我也说了,你担心我,也没必要喊那么大声,即使我真遇到坏人了,你声音大就有用吗?” 周晓雯本来就心虚,此时被她堵得上火,“……姜楚,你没必要这样和我甩脸子,如果我们不是舍友,谁乐意掺和这些事啊?怪不得卫景总是觉得你麻烦,切,昨天我还看到谢家那位小公主去找他呢!” 周晓雯本来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姜楚肯定会大惊失色,缠著自己问东问西。 因为她始终觉得姜楚就是在装模作样。 心里肯定还很在乎卫景。 学校里富二代確实不止一个两个,但谁有卫景那么高那么好看的? 而且很多还是花心萝卜,在外面玩得很乱,不像是卫景那么洁身自好,大学三年了,也就谈过这一个。 姜楚还不得牢牢把他抓在手里? “谢家那位,真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周晓雯故意说道,“人家那气质,那姿態,就是和咱们凡人不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下巴,观察著姜楚的神色。 “哦,”姜楚不冷不热地点头,“確实。” 周晓雯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正想再多说几句,姜楚已经拿著包和课本出去了。 她瞪著那纤长窈窕的背影,不由咬了咬牙。 “……你们看著吧,”周晓雯看向另外两个舍友,“等卫景真甩了她,她指不定怎么哭天抢地呢!” 她面露不屑。 姜楚家里没什么钱,平时花钱也大手大脚的,买了一堆名牌化妆品护肤品还有衣服鞋子。 之前她们几个约著出去看电影,最后吃饭的时候,姜楚甚至都拿不出饭钱,还是临时找卫景打钱的! 如果没有卫景给钱,姜楚恐怕连活都活不了了吧? 刘媛媛和李悦对视一眼。 “但是,我怎么觉得姜楚是认真的啊?” “对啊,昨天我还刷到她跳舞那视频,她又在网上火了一把!” “视频下面还有咱们学校人的评论,说她前男友去找她,被教授大骂一顿……” “什么?”周晓雯一愣,“那个视频我也看到了,但是你们说的评论是?” 李悦拿出了手机,在屏幕点了几下,周晓雯赶紧凑过来。 她找到那个爆火的跳舞原视频,现在热度比昨天又翻了两倍,还不断有新评论刷出来。 周晓雯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然而她们都清楚,姜楚確实美得世所罕见,身段也好得无可挑剔,舞蹈功底也可圈可点。 就算未必能在学校里排到前列——毕竟这里高手如云,但相比起来也不差,毕竟也是凭本事考进来的。 只是,想到这里,周晓雯也有些不忿。 学校內还有不少人水平更高,只是因为模样比不上姜楚,就没她那么容易出名。 之前校庆节目,明明也是一大群人跳舞,偏偏只有姜楚红了一把。 “……这个这个!” 李悦找到一条高赞评论。 【小姐姐是不是单身啊?】 下面也有无数人回復,画风还各有不同。 【我也单身,我187男大,京城本地人,独生子,家里五套房】 【散了吧,这位有男朋友的,论顏值大概也是校草级別的,而且是个大学霸】 【难崩,现在美女怎么都喜欢配学霸】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姐姐是京大的学生,人家自己也是学霸呢……】 【楼上说这位有男朋友的,人家已经分了好吗,就这视频下课后,那男的就去找她了,她亲口说他们分了】 【对,那男的还拉拉扯扯的,我们教授直接发飆把人赶走了!教授超好的!】 周晓雯吸了口气,不由继续翻那些评论。 【这就是个拜金女,不知道都在惊艷什么,她前任是富二代,分手估计是攀上更好的了吧?】 【我怎么听说,是她前任被另一位真豪门大小姐看上了……】 在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中,周晓雯又发现了几条令人震惊的评论。 【笑拉了,昨天有人在食堂说小姐姐花了那男的好几十万,结果一转头,就有人认出小姐姐的耳钉就值几百万美金……】 “几百万?!” 三个舍友都惊呼出声。 第30章 让她付出代价 周晓雯喃喃起来,“就是她昨天戴的那对?怎么可能?!” 她们和卫景不一样,对首饰会更敏感,倒是都知道那是新的,从来没看姜楚佩戴过。 但是—— 几百万?! 美金?! 刘媛媛张大嘴巴,“那是真钻石吗?不是,那是……我还以为……就算是真的,也最多几万块钱……” “不会吧,”周晓雯难以置信地道:“卫景给她的吗?!” 她们见过卫景的保时捷,那车大约有一百六七十万,在大家眼里已经算是正经的豪车了。 但是…… 卫景自己的车都不到二百万,怎么可能给女朋友买几百万美金的首饰?! 难道说—— 姜楚不在乎卫景和谢家小公主有关係,是因为她也真的攀上高枝了?! - 初秋的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繁茂的法桐树叶,在林荫道上洒落斑驳的碎金。 姜楚斜挎著帆布包,正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走。 忽然有人从附近花园走过来,远远看到她,顿时喊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 林雨薇和两个朋友气势汹汹走过来。 姜楚悄然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姜楚!” 林雨薇仍然穿著定製连衣裙,踩著高跟鞋,脸上妆容精致,还背著名牌皮包。 “你又在网上火了一把,很开心吧?” 林雨薇死死地盯著姜楚,看著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也娇美脱俗的脸,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怨毒。 “你居然还敢出来!” 林雨薇情不自禁地抬手,指尖划过额角,那里虽然用厚厚的粉底遮著,但依然能看出一点青紫的痕跡。 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样打过她! 林雨薇想起这件事,就气得咬牙切齿。 “姜楚,我看在卫神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跪下向我道歉,我就不计较这件事——” 她冷笑一声,“否则,我让你在这个圈子、在这所学校都混不下去!我还可以让你因为谋杀而坐牢!” 姜楚嗤笑,“你先把我推下水池,我差点呛死,我还说你谋杀我呢!你先给我跪下道歉再说別的!” “你做梦!”林雨薇瞬间气急败坏,“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低贱的身份,除了一张脸,你还有什么?也配让我给你道歉?!” 她们这边吵架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学生们,也有停下来围观的。 “那就从我面前滚开,”姜楚冷下脸,“你先去照镜子吧,又丑又蠢,不化妆都不敢出门,每次看到你那沾满了粉的脸,我都觉得噁心。” “姜楚!”林雨薇破口大骂,“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父母丟工作,让你全家喝西北风!” 姜楚从背包里拿出瓶子,“要不我帮你卸个妆,让大家开开眼?” 林雨薇顿时后退一步。 她用的化妆品自然非常高档,也是防水的,然而姜楚手里的是果汁! 这东西泼过来,甭管妆还在不在,形象肯定也是毁了! 附近还有不少人看著呢! “你!” 林雨薇不断后退。 旁边两个朋友怕被殃及池鱼,也都纷纷闪躲。 “姜楚!你给我等著!” 林雨薇尖叫道。 姜楚理都没理直接去上课了。 ——原主倒是对这些富二代多有忍让,偶尔有爭执最后憋屈吃亏的都是自己,结果是什么呢? 他们还是还把她害了。 虽然林雨薇没有参与最后那件事,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帮凶。 姜楚不打算忍著。 如今谢荆都要送她法拉利了,她如果在林雨薇面前还要畏畏缩缩,那才是笑话呢! 不过—— 林雨薇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姜楚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谢荆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又一次和林家的小女儿发生了衝突。 对方消息回得倒是快。 x:【不用在意。】 姜楚盯著这几个字看了三秒钟,无端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接著赶紧又打字。 关於原主的父母,原主和他们就不太好,尤其是之前还和父亲吵了架,后来几乎就断了联繫。 不过,如果林雨薇从中作梗,让原主父亲找到学校里来,那还是挺麻烦的。 更何况比起原主的父亲,现在姜楚更討厌林雨薇。 倘若能气死林雨薇,就最好了。 - 同一时间,卫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闪烁著“林雨薇”的名字,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卫景?” 电话一接通,林雨薇就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腔调。 “你家姜楚也太囂张了吧!她拿水壶打破我的头,我这几天都疼得睡不著觉!本来想让她道个歉就算了,结果她不仅不认错,还当眾骂我!” 卫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雨薇其实是谢清扬的朋友,要说她们关係多么亲密,其实也算不上。 但確实是同一个圈子里的。 而且,林雨薇似乎帮谢清扬做了不少事,对付了许多人,让谢清扬不需要亲自出手。 卫景想融入这圈子,自然也细致观察了她们的关係,隱隱约约意识到这点。 虽然林雨薇不算很聪明,但在谢清扬那里,也是有点地位的。 或者说,正因为她不是很聪明,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是吗,”卫景心念转动,“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是啊,”林雨薇试探著说道,“卫景,既然你们都已经分手了,这次我可是要好好治一治她了,你不会心疼吧?” 卫景下意识想开口。 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前两天发生的事。 隨后,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 姜楚现在敢硬气,也不来找自己求和,除了装腔作势,恐怕还是因为真在外面遇到什么人了。 多半也就是个土財主老头,被她花言巧语骗走了珍贵的首饰。 而且说不定也只是借给她戴两天呢? 一旦姜楚真的惹上了麻烦,而且是惹上了林家这种有头有脸的財阀—— 那个包养她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玩物,去大动干戈,惹一身骚。 到时候,姜楚孤立无援、走投无路,被林雨薇整得身败名裂,就会明白现实有多残酷。 她会知道,那些所谓的金主根本靠不住。 只有他卫景,才是真正能庇护她、给她身份的人。 她一定会哭著回来,跪在他的脚下求他出手相救。 当然了,他可不会得罪林雨薇,但他一定会好好欣赏她绝望的样子。 “她动手打人,本来就是她的错。” 卫景淡淡地说道。 “如果她拒绝道歉,那就该付出代价。你隨便怎么做,不用顾忌我。” “哦?”林雨薇的声音里传来快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31章 让她父亲丟工作 在京城的豪门圈子里,林家也是有名的財阀之一,称得上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林家的產业横跨医疗、地產和连锁酒店,权势极大。 作为林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林雨薇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要她一句话,不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队,去替她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当然了,比起谢家,林家的势力自然还要差了许多。 但她攀上了谢清扬,谢家家主唯一的女儿,事情就不一样了。 林雨薇帮谢清扬做了不少事,得到了谢家大小姐的青眼,她在林家的地位,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所以,在放完狠话的当天中午,林雨薇就直接动用了林家的关係网,让人去把姜楚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了个底朝天。 高级美容院的vip包间里。 林雨薇正趴在按摩床上,享受著顶级技师精油开背的服务。 她的贴身助理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將刚列印出来的调查报告递到了她面前。 林雨薇隨手翻开,只看了两页,嘴角就勾起了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她的父母?” 虽然早知道姜楚家境不好,但没想到居然普通到这种程度。 那份调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姜楚的父母早年离异,且都已经各自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 母亲陈青雪,是一名公立小学老师,再婚对象是中学老师。 两人婚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因为夫妻俩都是老师,十分看重孩子的教育,將工资全砸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各种昂贵的补习班和特长班,让他们每个月紧紧巴巴,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根本没时间去管姜楚。 姜楚的父亲姜立国,情况更是精彩。 姜立国在一家建材公司上班,是一个小部门主管职位,离婚后娶了个小十岁的老婆。 他再婚后生了个儿子,偏偏这小儿子是个病秧子,常年需要吃药住院,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 原本姜立国每个月还会给姜楚打生活费,因为知道儿子身体不行,想让这女儿养老,自然要维护关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后来,他得知女儿交了男朋友,似乎还有点钱。 具体怎么个有钱,他不清楚,但那段时间,姜楚都不再准时给他要生活费了! 回家给他庆祝生日的时候,他老婆认出姜楚身上的包,说那东西值一万多。 姜立国每月工资也差不多这个数,闻言立刻瞪起眼,要姜楚出钱,给弟弟治病。 父女俩大吵一架,隨即不欢而散。 姜立国也不再和姜楚联繫。 “嘖嘖,真可怜啊。” 林雨薇將报告隨手扔在地上,眼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连亲生爹妈都不管的野种,居然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是啊,”助理在一旁討好地附和道:“大小姐,这种没背景的底层人,也就是靠著那张脸在外面骗骗男人——” 林雨薇不屑地撇嘴,精心修剪的指甲轻轻敲击著按摩床的边缘,“她母亲是公立学校的老师,有编制,想砸了这种人的饭碗,也得费一番手脚。” 就算能做到,也需要一点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散落在地的报告上,“姜立国的公司,是恆远建材的分公司……” 林雨薇笑了起来。 姜立国现在全指望这份工资来给小儿子续命交医药费。 如果他不仅丟了工作,还被整个行业封杀,再也找不到任何谋生的出路……那姜家肯定会瞬间天塌地陷。 到时候,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姜立国,绝对会跑到学校去闹,逼著姜楚去弄钱。 她倒要看看,等姜楚被原生家庭吸乾骨血、丟尽顏面,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恆远建材……我记得这家公司的老总是姓赵吧?” 林雨薇拿过一旁的手机,翻找著通讯录,“之前在酒会上,这位赵总为了拿到我们林家旗下几个新楼盘的建材供应权,可是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转了好几个月呢。” 助理点头,“大小姐英明,就是他。” 林雨薇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 没过几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道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中年男声: “哎哟,雨薇侄女!今天怎么有空给赵叔叔打电话了?是不是林董那边有什么吩咐?” “赵叔叔,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没事就不能给您打电话问候一下了吗?” 林雨薇换上了一副甜腻娇俏的嗓音,但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不过,今天还真有点小事,想麻烦赵叔叔帮个忙。” “雨薇侄女太客气了!林家的事就是我赵某人的事,你儘管说,只要叔叔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赵总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其实也就是举手之劳。”林雨薇轻描淡写地说道,“您手下的海城分公司里,有个叫姜立国的小主管。这个人品行不端,得罪了我。赵叔叔,您懂我的意思吧?” 电话那头的赵总愣了一下。 但作为一个集团大老板,他怎么可能记得住底下分公司的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主管? “姜立国?哦……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赵总根本不在乎底下一个小员工的死活,满口答应下来。 “一个分公司的底层管理而已,开除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雨薇侄女你放心,我马上就让人事部下发解僱通知,並且在行业內放话,保证海城那边,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录用他!” “那就谢谢赵叔叔了,改天我一定在我爸和我哥面前多提起您。” “哈哈,好说好说!” 掛断电话,林雨薇得意洋洋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趴回了按摩床上。 这就叫权力。 姜楚那种下等人,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想要捏死她,对於自己而言,不过像是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两个小时后。 林雨薇做完全套的spa,神清气爽地换好衣服。 她坐在vip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端起一杯拉花咖啡,心情极好地拿起了手机。 按照常理,赵总把事情办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邀功。 但等了两个小时,手机却静悄悄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办事效率真够慢的。” 林雨薇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主动拨通了赵总的电话。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姜立国被扫地出门的惨状了。 然而,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接电话的不是赵总那諂媚的声音,而是一道极其公事公办、甚至透著几分冷淡的男声: “您好,林小姐,我姓李,是赵总的助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雨薇眉头一拧,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怎么是你接电话?” “不好意思,林小姐。”李特助的声音不卑不亢,“赵总现在正在参加一个极其重要的紧急会议,实在不方便接听任何电话。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说,我稍后会转达。” 林雨薇强压著心头的火气,“会议?行,那就跟你说也一样。两个小时前我跟你们赵总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个叫姜立国的,滚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就在林雨薇以为对方要匯报成果的时候,李特助用平稳却敷衍的口吻说道: “关於姜立国先生的人事变动……林小姐,非常抱歉。我们刚刚核实过,姜先生在公司的业绩考核一直达標,且没有违反任何公司章程。按照劳动法和我们恆远集团的內部合规要求,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无故辞退一名正式员工。” 第32章 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什么?! 林雨薇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在限量版的裙子上。 “你在这跟我扯什么劳动法?!” 林雨薇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一个破分公司的小主管,你们赵总两个小时前亲口答应过我马上开除他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拿这种鬼话来搪塞我?!” “林小姐,请您注意用词。” 相比於林雨薇的气急败坏,李特助的態度却出奇地冷静,甚至冷静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他在看笑话的地步。 “赵总確实吩咐过人事部去处理这件事。但是,经过我们集团法务部和高层的全面评估后认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辞退员工,不仅违反合规流程,也会严重影响公司的声誉。所以,此事作罢。” “你!” 林雨薇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精致的脸都扭曲了:“你们恆远建材是不是疯了?!就为了保一个底层的垃圾,你们敢得罪我们林家?!你们是不是不想拿林氏地產的项目了?!” 面对林雨薇搬出整个林家来施压的终极威胁,电话那头的李特助竟然直接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林小姐,我们恆远建材虽然不如林氏集团家大业大,但也是独立运营的正规企业,不是你们林家开的私人后花园,更不是您可以隨便颐指气使的下属部门。” 李特助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林雨薇的脸上: “赵总开会前特意交代过我一句话——如果林小姐对我们公司的人事任命这么感兴趣,不妨回去问问林董事长,要不要乾脆花钱把我们恆远集团全资收购了?如果不能,那就请林小姐不要把手伸得太长。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嘟——嘟——嘟——” 电话被极其利落地掛断了。 “餵?!喂!!王八蛋!你敢掛我电话?!” 林雨薇目眥欲裂,对著已经黑屏的手机大吼。 啪! 一声脆响,那部最新款的定製手机,被她狠狠地砸在地上。 旁边的助理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雨薇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胸膛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撞了鬼般的茫然和无法理解的憋屈。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引以为傲的林家权势,她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身份,居然在一个小小的建材公司助理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 赵总那个老狐狸,两个小时前还像条狗一样对她摇尾巴,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居然连林家的合作项目都敢不在乎了?! 甚至还让一个助理来阴阳怪气地嘲讽她?! 那个姜立国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过就是一个每个月拿死工资、连给儿子看病都发愁的底层社畜! 恆远集团有什么理由,寧可冒著得罪京城林家的风险,也要死保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小人物?! 林雨薇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 两小时前,恆远集团总部顶楼。 赵总掛断林雨薇的电话后,原本確实打算顺水推舟,白送这位林家小姐一个人情。 毕竟林氏地產手里握著好几个大项目,如果能用一个底层员工的饭碗,换来林雨薇在林董事长面前的几句美言,那也是很划算了。 他完全没犹豫,直接按下了內线电话,把人事部总监叫了进来。 “去查一下,海城分公司有个叫姜立国的主管。” 赵总吩咐道,“直接给他结清这个月的工资,让他下午就捲铺盖走人。另外在咱们圈子里打个招呼,就说这个人手脚不乾净,让其他公司都別录用他。” 人事部总监连声应下,正准备转身出去办事。 就在这时,赵总办公桌上一部私密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赵总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嚇了一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等、等一下!” 赵总叫住人事部总监,紧张得连声音都劈了。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仿佛对方真能看到他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带几分颤抖的双手接起了电话。 “喂,您、您好!请问是汪特助吗?我是恆远的赵德柱啊!” 赵总激动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汪助理那道极其沉稳的嗓音:“赵总,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汪特助您能亲自给我打电话,简直是恆远集团的荣幸!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赵总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作为京城商圈的人,谁不知道汪助理是谁? 那是天御集团掌权人的心腹! 谢家那位活阎王,隨便打个喷嚏,京城的金融圈都要跟著抖三抖,捏死他一个做建材的恆远集团,比捏死一只臭虫还要容易! “赵总客气了。”汪助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奔主题,“贵公司旗下,有一位名叫姜立国的主管?” 听到“姜立国”这三个字,赵总心跳差点骤停。 怎么又是姜立国?! 前脚林家大小姐刚打电话要整死这个人,后脚天御集团的首席特助竟然亲自打电话来过问! 这个姜立国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 赵总嚇得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以为姜立国是不长眼得罪了天御集团的人,赶紧表態:“汪特助您放心!我刚才正准备让人事部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开除了!我保证让他在哪里都混不下去——” “赵总,你误会了。” 汪助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极其严厉、不容置喙: “这个人,就让他待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要动他,不要开除他。” 赵总愣住了,张著嘴巴半天发不出声音:“啊……这……” 紧接著,汪助理又补上了关键的后半句: “但同时,也绝对不要因为我的这通电话,就去给他升职加薪,或者给予任何特殊照顾。” 汪助理淡淡道。 “让他继续他的生活,过他原本的日子。” 第33章 对骂 汪助理当然不会给赵总解释。 这是因为姜楚和原生家庭关係恶劣,姜楚似乎不愿父亲得到更多好处,也不愿意被这男人打扰。 倘若这人丟了工作,肯定会没完没了缠著女儿要钱的。 让他永远待在那个不上不下、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位置上,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明、明白了!完全明白!” 赵总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根本不敢多问半个字。 “汪特助您放心,姜立国在恆远绝对只拿他该拿的死工资,绝对不会有任何变动!” “很好,麻烦赵总了。” 电话掛断了。 赵总瘫软在老板椅上,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站在一旁的人事部总监小心翼翼地问道:“赵总……那个姜立国,还开除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开除个屁!!” 赵总猛地一拍桌子,心有余悸地咆哮道:“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以后他的考核一切照旧,不准穿小鞋,更不准提拔!” 人事总监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赵总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脑子这才慢慢活泛过来。 汪助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天御董事长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谢家家主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底层小主管,但只要是有机会能替谢家办事,哪怕对方不许诺任何好处,他也极其乐意效劳。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討不討好处的问题,而是绝对不能得罪他们。 相比之下,林雨薇算个什么东西? 赵总冷静下来一盘算,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林家虽然是財阀,在京城確实有权有势,但在谢荆这座只手遮天的高山面前,林家就算绑在一块儿,也根本不够看的。 退一万步讲,如果今天打电话来的是林氏集团的林董事长,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可林雨薇呢?她不过就是一个仗著家里宠爱、每天只知道买包做美容的娇惯千金罢了。 她在林氏集团甚至连个名义上的副总职位都没有,手里没有任何实权。 这种豪门里养废了的傻白甜,除了会发脾气,还能干什么? 真到了涉及公司核心利益的时候,林董事长是会为了女儿的一口恶气,去硬刚天御集团护著的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李!” 赵总按下內线,把自己的助理叫了进来。 “赵总。”李特助恭敬地推门而入。 赵总冷笑了一声,果断地吩咐道:“一会儿林家那个小丫头要是再打电话来问姜立国的事,你就给我顶回去!隨便找个符合劳动法的藉口敷衍她。她要是敢发脾气拿林家压你,你就直接讽刺回去,让她有本事叫她爹来收购我们!” “好的,赵总。” 李特助心领神会。 - 傍晚时分,京大的校园里染上了一层绚烂的橘红色晚霞。 姜楚刚结束下午的最后一节大课,正抱著课本顺著林荫道往学校南门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x:【你的rs7已经送到云祥路了。】 x:【来南门。】 姜楚的心情不由好了起来。 虽然收这种级別的礼物让她有些纠结,但一想到自己还戴著几百万美金的耳钉,又有点释然了。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又亮了起来。 姜立国。 原主的父亲来电了。 姜楚的脚步顿了一下。 原主在半年前和亲爹吵了一架,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繫。 犹豫了两秒,姜楚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餵?” “楚楚啊!”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姜立国异常亢奋、带著掩饰不住喜气的声音,“没在上课吧?” “……没有。但我要准备吃饭了。” 姜立国显然正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喜悦中,完全不在意別的事,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今天下午,我们海城分公司的一把手,忽然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去谈话了!他把我进公司这几年的履歷、家庭情况问了个底儿掉,那嘘寒问暖的架势……” 姜立国停了停,“楚楚,爸这次肯定是要升职了!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出头了!” 姜楚立刻明白了。 多半是某些事引发的蝴蝶效应。 姜立国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想试探摸底。 估计还在脑补自己即將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呢。 “哦,恭喜啊。”姜楚无语地说道,“还有事吗。” “哎!有有有!”姜立国赶紧道:“那个,楚楚啊……你弟下个疗程还需要一笔治疗费。再加上爸现在正在升职的关键期,也需要花点钱去上面打点关係。爸现在手头实在有点紧,你先拿点钱给爸应急。你放心,等爸这阵子升了职,这钱肯定都还你!” 姜楚翻了个白眼,“你需要多少钱啊?” 姜立国一听就高兴了,“你先给爸五十万吧!” 姜楚:“……” 別说是自己了,就算是原主在这里,也不会给钱的。 更何况到哪里去弄五十万? 虽然戴著据说价值几百万美金的耳钉,以及还即將拥有豪车,但理论上说,自己帐户余额还是两位数呢。 除非將谢荆送的东西卖了。 笑话。 姜楚:“我没有。” 姜立国咳了一声,“楚楚,我知道你没有,但你男朋友有啊,他给你买上万块的包,还有你那鞋子,口红,你阿姨说了,那都值很多钱呢,你——” 姜楚信口胡诌,“都是假的,都是仿的,我对象家里就是做假货的,你需要这种东西撑场面的话,我也能让他送你。” “这,”姜立国傻眼了,接著又有些不信,“楚楚,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原主回家,迫不及待给父亲和继母炫耀。 在父亲向她要钱的时候,父女俩就吵了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姜楚:“上次那是因为你老婆看不起我,在那阴阳怪气的,所以我故意说出来,就为了让她难受。” 姜立国吸了口气,“……楚楚,你別和爸开玩笑了,爸知道你有钱,以你的容貌身段,怎么可能找不到有钱人?” 姜楚没说话。 “不过是五十万而已,”姜立国说道,“以你的条件,以后怎么都要个几百万彩礼吧?这就是个零头,他现在给了,以后就不用给了,这不早晚的事儿?” “等一下,”姜楚轻飘飘打断了他,“你刚刚不是说借钱吗?你现在是让我给钱,还是让我借钱?你到底会不会升职?” “这——”姜立国卡了一下,“是借钱!是借钱!我很快会升职的!到时候就有钱了!” 他说到最后几句,不由提高了声调,仿佛生怕女儿不信。 “那,”姜楚故意沉吟一声,“你写欠条吧,看在你是我爸的份上,利率比银行高一个点就行了。” 姜立国愣了一秒,隨后瞬间急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我是你老子!老子花女儿的钱天经地义,你居然还要跟我算利息?!” 姜楚:“合著你嘴上说借钱,实际上不打算还?那不就是在乞討要钱吗?还不乐意承认了?美其名曰说什么借钱?” 姜立国咬牙道,“你少来这套,你是我生的!你给我钱天经地义——” “差不多得了,”姜楚再次打断他,“十月怀胎遭罪的是我妈,照顾我的是爷爷奶奶,出钱让我学舞蹈的也是他们!请问你除了那几分钟的劳动提供染色体,还做了什么?” “你!”姜立国恼羞成怒:“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上学这些年,我没给你打生活费?!前前后后我起码给了你十万!” 姜楚冷笑,“当年奶奶走的时候,写了遗嘱把老家那套房子留给我。你转头就把房子卖了,说我没成年,你要给我保管,请问那些钱去哪了?我把十万块给你,你把卖房钱还给我行吗?” 姜立国顿时噎住。 那房子或许不算特別值钱,但当年也卖了八十万呢。 他转头就拿去买礼物討好上司,以及给儿子治病了,早就花没了。 “姜楚!”姜立国咬牙道,“你个小畜生!贱货!我是我妈唯一的儿子,她的钱都该是我的!谁知道你怎么攛掇的,让她把房子留给你——” “我呸!奶奶生病的时候是我送她去医院,住院时候也是我在照顾,你去哪了?” 姜楚也不甘示弱和他互懟。 “出力的时候跑的没影,要钱的时候先跳出来?你想升职?你下辈子也升不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你就只配当个烂在底层端茶倒水的老王八!” 两人隔著电话,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姜楚越骂越起劲。 她也不怕让这个父亲怀疑,因为原主也经常和他吵架,只是骂得没自己难听罢了。 而且,只要姜立国工作还在,他就不可能拋下工作和儿子,跑到京城来找自己麻烦的。 毕竟好赖也是个主管,有的是人想要他的位置呢。 姜楚越发肆无忌惮。 对面的姜立国终究是年纪大了,一时间血压飆升、脑瓜子嗡嗡作响。 很快就掛了电话。 姜楚装起手机。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这老头子起码能消停一阵了。 她神清气爽地拢了拢头髮,准备继续往外走。 结果刚一抬眼,她的脚步就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不知不觉间,她刚才边走边骂,竟然已经走出了京大的南门。 而在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路边,就停著那辆黑色防弹定製版幻影。 最要命的是—— 此刻,后座那扇造价高昂的防弹玻璃车窗,正缓缓地降下了一大半。 车厢內昏暗的光线下,谢荆穿著考究的高定西装,单手隨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男人那张英俊无儔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正越过半降的车窗,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姜楚:“…………” 以他们距离和自己的声音来看,刚刚那番骂街,大概率是都被听到了。 第34章 坐在腿上 姜楚慢吞吞地蹭到了车门边。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该怎么化解这份尷尬。 刚才自己可是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然而,当她硬著头皮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看谢荆的脸色时,却撞上了一双含著极淡笑意的黑眸。 男人的唇角极其细微地上扬著,眼底没有半分震惊和不悦,反而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骂得挺痛快?” 谢荆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透著不加掩饰的戏謔。 姜楚的脸更红了,手指侷促地绞著衣角,“他先骂我的……而且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知道。”谢荆微微侧头看著她,也不问她在和谁打电话,“上车。” 他们相遇那天晚上,姜楚就用水壶砸了林雨薇的头,她从没想扮演什么善良小白花,也根本演不了。 谢荆倒是不在意这个。 京城这潭深水里,优雅得体的大家千金他见得多了,粗俗不堪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只是都不往心里去罢了。 唯独眼前这个小女孩,明明是娇怯嫵媚的模样,却总会时不时亮出爪牙。 这种奇特的反差,倒是很能激起征服欲。 “……哦。” 姜楚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头髮毛,赶紧低著头上车。 - 与此同时,卫景结束了晚上最后一节课,正在开车回家,忽然收到了一个邮件。 发件方是他手上一个重点项目的主要投资方——锦和创投。 邮件措辞极其官方,但內容却让人浑身发冷: “……经我方內部合规审查及合作方背景评估,该项目主要负责人之一卫先生,不符合我方对於合作方核心人员的道德审核標准。” “我方决定自即日起撤回对该项目的全部投资……” 项目被撤资了。 道德审核? 卫景脑子里嗡鸣作响。 这个项目他筹备了大半年,比之前被取消参赛资格的那个全国竞赛重要得多。 一旦成功落地,不仅能为他的履歷镀上厚厚的一层金,还能带来不可估量的资源和人脉。 现在,一切都在冷冰冰的邮件里化为了泡影。 道德?! 他有什么道德上的问题?难道又是孔教授?!这投资方也和孔教授有关係吗? 卫景猛地攥紧了拳头。 或者说—— 他曾经和姜楚提过这个项目,难道是姜楚把事情捅出去的? 姜楚这个人,做事和说话,从来就不知道轻重缓急,心里没点数,经常容易搞砸事情,或者得罪人。 倘若她蓄意报復,到处乱说,亦或是联繫了投资方,胡诌八扯抹黑他,这种事还真有可能! 他拿起工作专用的手机。 ——这手机號码,姜楚一直不知道,以前还缠著要他告诉她,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卫景直接拨通了姜楚的电话。 - 与此同时,劳斯莱斯后座上。 姜楚看著手机上陌生的来电显示。 通常来说,她不太乐意接陌生电话,因为十有八九是骚扰电话,不是诈骗就是gg推销。 但现在车里氛围微妙,她不太敢面对旁边那个男人,就乾脆接听了。 “姜楚——” 话筒里传来卫景冰冷的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姜楚愣了一下,完全摸不著头脑:“什么?” “你別装蒜!”卫景的声音更冷了,“锦和创投今天刚撤了我的项目投资,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把我之前的事捅到了投资方那里?” “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背后捅刀子、毁人前途!你可以蠢,但不可以这么又蠢又坏——” 姜楚听得云里雾里。 “你有毛病吧?”她莫名其妙地说道,“別给我乱扣帽子,今天你项目毁了怪我,明天海啸地震了是不是也要算在我头上?后天世界毁灭了也是我乾的吧?” 卫景咬牙道:“这件事我没和几个人说过,除了项目组里其他成员,也就只有你和我爸妈知道!” 姜楚皱起眉。 卫景確实和原主提过类似的事。 但原主根本记不住都是什么东西,导致她现在也想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谢荆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余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他看到女孩接起电话后眉头微蹙,后来又喊出了卫景的名字,神情除了厌恶就是疑惑。 ——不过,考虑到他们曾经的恋人,还持续了许久的关係,她如今还在乎那个姓卫的,也並不奇怪。 虽然能理解,但这个结论仍然让他不爽。 这女人已经主动投怀送抱了,她的情绪理所当然只能由自己来掌控,怎么能浪费在那种一文不值的废物身上? 暗沉的独占欲翻涌上来。 忽然间,前方路口躥出一辆不看红绿灯的电动车。 司机老程面色一变,下意识地猛踩剎车。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短促尖锐的摩擦声。 姜楚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整个人由於巨大的惯性往前晃了一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从侧面伸了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转。 姜楚只觉得腰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牢牢锁住。 她整个人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被那只手轻而易举地往回一捞一带。 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坐在男人坚实而滚烫的大腿上。 “唔——!” 她惊魂未定,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姜楚震惊地低下头。 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在她的腰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隔著那层薄薄的裤子布料,男人大腿精壮结实的肌肉轮廓。 还有后背紧贴的那宽阔胸膛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姜楚脸颊瞬间爆红,耳朵尖烫得几乎能冒烟。 她慌乱地想要从他腿上滑下去,可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不仅没有鬆开,反而又紧了几分。 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胳膊,触感硬得像一堵石墙,纹丝不动。 “……抱歉,董事长,刚刚有个电动车。” 司机老程低声说道。 “嗯,小心点。” 谢荆语气平静地开口。 姜楚吸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手机里传来卫景的声音。 “姜楚?!谁在说话?” 卫景那边也在开车,此时正值高峰,路上起此彼伏都是鸣笛声,十分喧闹。 所以他只听见手机里有男人的声音。 却听不清具体说的话。 “你和什么人在一起?” “……” 姜楚刚想骂他几句,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热意。 谢荆一手抱著她,忽然低头凑近过来,薄唇凑近她没接电话的那边耳朵。 男人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敏感的耳廓。 然后他咬了下去。 第35章 挑逗 姜楚浑身一颤。 那个温热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 男人的牙齿轻轻叼住了她的耳廓,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像是某种惩罚,又像是在烙下无声的印记。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耳尖炸开,顺著脖颈一路窜到脊椎骨。 她差点叫出来,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丟人的声音。 “你到底在干什么?!” “姜楚?”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电话那头,卫景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带著愈发焦躁的怒意。 姜楚脑子里一片空白,哪还有心思管他在说什么。 她一只手死死攥著手机,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去推谢荆的脸,手指却被他下巴上微微冒出的胡茬扎得发痒。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 她偏过头,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用气声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另一边卫景听著电话里的动静,仍然只能捕捉到模糊的音节,不由连连发问。 “姜楚?!” 谢荆鬆开了她的耳朵,微微退开半寸。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轻薄和心虚,反而一本正经得令人髮指,仿佛刚才咬人的不是他。 他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姜楚咬牙切齿,但还是吸了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 “卫景,”她冷冷地说道,“虽然我乐意见你倒霉,但我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认的。” 卫景冷哼一声,“你到底在做什么?刚刚是谁在说话?” 姜楚嗤笑,“別说我们分手了,以前没分手的时候,我用同样问题询问你,你是怎么回答的?” 卫景噎了一下。 当时他只觉得姜楚惹人厌烦,时时刻刻像个查岗的老妈子。 姜楚掛断了电话。 然后將手机完全静音装好。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转过头,怒视著身后这位始作俑者。 “谢先生,请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没什么,”谢荆低头看著她,目光幽深,“只是看你没坐稳,扶你一下。” “扶——”姜楚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用嘴扶我的吗?!” “我以为你能感觉到,”谢荆低声说道,手上轻轻捏了一把女孩的柳腰,“你说呢?” 姜楚的身子又软了几分。 她用力挣了一下,“那我现在坐稳了,你可以放开了吧?” 谢荆纹丝不动,“刚才急剎车你也看见了,万一等会儿再来一次,你没系安全带,不安全。” “我可以现在系——” “不用。”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这么坐著,反正也没多远。” 姜楚:“…………” 行。 姜楚暗暗咬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羞红慢慢褪去了几分。 也没再挣扎,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谢荆的大腿上坐得更稳了一些。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用閒聊般的语气开口:“谢先生,你平时下班都这么晚吗?” 谢荆微微眯眼。 女孩的忽然转变让他生出一丝警觉,但更多的却是好奇——这只小猫被他逼急了,想耍什么花招? “看情况,”他顺著她的话接了下去,“这几天都算早的。” “哦。” 姜楚应了一声,抬起了右手,指尖极其自然地下落,搂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还挺辛苦的。” 她的指尖没有收回,而是顺著男人的手背缓缓滑过,从凸起的骨节滑到青筋分明的脉络上。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麵,却带著一种若即若离的挑逗。 谢荆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姜楚感觉到了。 她心里暗笑,脸上却不露分毫,继续用指尖在他手背上画著圈,时轻时重按压著筋骨,语气愈发轻鬆。 “对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谢荆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那待会儿想吃什么啊。” 姜楚笑眯眯的,左脚悄悄抬了起来。 她以一个极其慵懒的姿態向后靠坐,左脚脚尖不经意地晃了一下,恰好蹭过了谢荆的小腿內侧。 隔著那条高级定製西裤的薄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小腿上紧实的肌肉。 谢荆扣在她腰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別乱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警告。 “我没动啊。” 姜楚无辜地眨了眨眼,脚尖却变本加厉,像是在打拍子一样,一下一下,若有若无地蹭著他的小腿。 从內侧滑到外侧,又从裤脚边缘探进去一厘米,触到他微微鼓起的跟腱。 “……只是车在晃。” 姜楚无辜地说道。 谢荆沉默了。 车厢內的气氛也骤然变得粘稠起来。 他低头看她。 女孩仰著脸,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像是氤氳著两汪清澈见底的春水。 可她那作乱的脚尖,还在他小腿上晃晃悠悠画著圈,一圈,两圈,三圈,撩拨得极其放肆。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谢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过许多被勾引的经歷。 有人穿得性感撩人,有人装作醉酒投怀送抱,有人端著红酒故意洒在他的西装上。 他或者躲开,或者拒绝,甚至曾让人把对方请出去。 但—— 还是第一次有人,仰著一张娇怯无害的脸,却敢在他腿上磨磨蹭蹭,还用那种不知死活的目光看著他。 ……对了。 他经常觉得她像是小猫,那倒是也难怪。 毕竟猫本就是捕食者。 热意从小腿一路上躥起,烧过膝盖和腰腹蔓延向四肢百骸,很快燃成一片燎原的火海。 谢荆抬起手,扯了扯原本就有些松垮的衬衫领口,觉得车厢里的空调似乎失去了作用。 “姜楚。” 他叫她的名字。 “嗯?” 她依旧笑眯眯的,脚尖从他小腿上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踩在那价值不菲的皮鞋鞋面上。 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谢荆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借著长臂的优势,扣住了那纤细的足踝。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滚烫,五指收拢,刚好將女孩的脚腕攥在掌心。 他指节上也有一层薄薄的茧,蹭过她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慄。 第36章 再动就吻你 姜楚的笑容一顿。 “现在不晃了?” 谢荆低头看她,声音低沉喑哑,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姜楚被他那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脚。 他却攥得更紧了。 “胆子不小。” 谢荆微微偏头,拇指在她脚踝內侧摩挲著。 感受到女孩的身体微微僵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说话。” 姜楚硬著头皮开口,“……有点疼。” 其实脚並不疼。 他只是抓住了她,没怎么用力,不过他俯身压下来的姿势,把她挤得稍稍有点难受。 谢荆闻言停顿了一下,还是鬆开手直起身,看著那只纤秀的小脚迅速收回去,一动不动地垂在自己腿侧。 怀里的女孩乖乖巧巧地坐著,完全看不出之前使坏的样子。 道路两侧的高大乔木在车窗外交错成一条昏暗的隧道,斑驳的光影闪烁著落在两人的脸上。 庄园的大门在视野尽头展开。 谢荆先下了车,理了理被某人蹭得略有褶皱的外衣下摆,回头朝姜楚伸出一只手。 姜楚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手放进了那只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男人极其自然地往上一带,便將她从车里扶了下来。 夜风带著秋日特有的清凉扑面而来。 姜楚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髮丝,刚抬起头,目光便顿住了。 在庄园里暖黄色庭院灯柱的环形照射下,前院那块铺著进口花岗岩的圆形车位上—— 一辆漆黑髮亮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低矮、流畅、肌肉感十足却又不失优雅。 极具侵略性的多边形大灯,像微眯著的猛兽之眼,深邃的黑色蜂窝状大尺寸进气格柵几乎要將整个前脸吞没。 从引擎盖一路延伸到车尾的腰线,勾勒出一种箭在弦上、隨时可以爆发的力量感。 流线型的sportback车顶曲线,顺滑地下沉至宽厚的尾翼上方,最终匯聚到那对极具辨识度的椭圆形专属排气管上。 哑光黑的车漆在庭院灯下泛著低调而又危险的金属光泽。 奥迪rs7 sportback。 她上辈子的梦中情车。 姜楚的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接著深深吸气,反覆眨眼好几次,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她在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钢铁巨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停在她面前。 ——而且,理论上还是属於她的。 “……真的好漂亮。” 姜楚忍不住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她绕著车头慢慢踱了一圈,目光近乎贪婪地抚过那些令她心醉神迷的设计细节。 凌厉的刀锋式led日间行车灯。 几乎要贴地的双五辐式21寸黑色铸造轮轂。 那个位於尾部的低调银色標识。 她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那对椭圆形排气管的內部拋光工艺,又伸出手指,近乎虔诚地抚过引擎盖上那道凌厉的折线。 哑光的车漆触感细腻光滑,带著新车特有的微凉触感,仿佛一头温顺的巨兽,正等待著主人的检阅。 “……走了。” 身后传来谢荆的声音,似乎带著几分无奈。 “哦——来了来了。” 姜楚嘴上应著,眼睛却捨不得从车上挪开半分。 她依依不捨地往前走了两步,但没走出三米远,就忍不住扭头又回望了一眼。 车头那对极具攻击性的大灯仿佛在向她拋媚眼。 她的双脚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住。 姜楚鬼使神差地又倒回去两步。 “我就再看看,就一眼……” 她忍不住又伸出手,绕著车身轻轻拂过门把手,再到后视镜,再到那道凌厉的车窗腰线。 “真是我的吗?” 她抬起头回过身,眼睛亮得像是两团小星星,问站在台阶上的男人。 谢荆一直站在那道大理石台阶上,闻言微微嘆息。 他送辆车不过是举手之劳,想看小姑娘欣喜一下。 可没想到,某只小猫在这辆冷冰冰的钢铁机器面前,竟然也能高兴到这种程度。 那姿態专注而虔诚、而且看起来毫无防备,完全沉浸在喜悦里。 有一瞬间—— 谢荆几乎觉得有点嫉妒。 自己作为天御集团董事长,京城的首富,在世界富豪榜排得上號的角色,今天居然会在他自己的庄园里,输给一辆四个圈? 紧接著他又觉得这个比较蠢透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 或许这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比自己想像得更要在乎某个人。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钟,旋即回过神来,望向不远处那纤瘦窈窕的身影。 “……姜楚。” 谢荆沉下声音。 “啊?哦!” 姜楚胡乱应了一声,脚步还是磨磨蹭蹭的,眼睛还时不时地往那辆rs7的方向瞟。 “来了来了,我马上来!” 她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谢荆:“……” 行吧。 姜楚一步三回头地往台阶这边挪。 好像一旦那辆车离开视野范围,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掉。 谢荆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冷笑了一声,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姜楚的面前。 “——欸?!” 姜楚还在依依不捨地回望那辆rs7,根本没注意到男人已经逼近。 她只感觉眼前的视野猛地一晃。 下一秒,一只极其有力的手臂从她膝弯下方稳稳穿过,另一只手不容置喙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巨大的腾空感瞬间袭来。 姜楚惊呼一声,整个人离开了地面。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最近的依靠——结果一把抓住了谢荆的衬衫领口。 谢荆轻轻鬆鬆地把她横抱在了怀里,仿佛抱著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团毫无重量的棉花。 “……我能走!” 姜楚的脸瞬间烧到了脖子根,在男人怀里慌乱地扭动著想要挣脱。 “是吗。” 谢荆居高临下地看著怀里挣扎的女孩,“我不这么觉得。” “我能走我能走!我刚才就是没看够……” “还不够?”谢荆挑了挑眉,“是不是要把饭桌都搬出来,让你在车旁边吃?” 姜楚:“……” 姜楚:“那你可以不等我嘛。” 谢荆一言不发地看著她。 姜楚还在徒劳地挣扎。 她的力气並不小,而且核心也强,偏偏横在腰后的手臂坚如磐石。 而且无论她如何挣扎,面前的男人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 “你放——” 谢荆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把她朝著自己怀里又紧紧搂了一下。 “再动我就吻你。” 姜楚僵住了。 第37章 吃醋 她现在的姿势极其危险,侧躺在他怀里,一边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衬衫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而且这个威胁很有力度。 姜楚认怂了。 她不敢再乱动了,僵硬地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掐住后颈、动弹不得的小奶猫,整张脸通红通红。 “乖。” 谢荆低头看著她那副吃瘪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他抱著她,迈开长腿,朝庄园的大门里走去。 姜楚在他怀里偷偷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静静停在庭院里的rs7。 她忍不住小声地、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在院子吃饭也挺好的。 谢荆敏锐地察觉到了,“你在想什么?” “……” “嗯?” “……把桌子搬出来也不错,你的院子风景很好,会让人更有食慾?” “是吗,”谢荆沉默了两秒,“你说的风景主要是那辆车吧?” 姜楚被这酸溜溜的语气逗笑了。 她抬起眼,没有再迴避他的目光,“你不会在生一辆车的气吧?董事长?” 谢荆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 男人危险地眯起了眼,“那要看在你这里,是不是车更有吸引力了?” 姜楚被他抱得更紧了些,整张脸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的衬衫前襟。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橡木冷香,混著衬衫熨烫后的清新气息。 “……当然是你比较有吸引力。”姜楚鼓起脸颊补了一句,“毕竟……车不会送车给我。” 谢荆抿紧薄唇,扣在她膝弯下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盯著她那张近在咫尺、笑意盎然的小脸,眼底翻涌的那簇刚刚才被压下去的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姜楚。” “嗯?” “待会儿和你算帐。” 他压低嗓音,那道低沉喑哑的声线就在她耳畔擦过。 直至两人进了餐厅里,姜楚才被放下来,她火速坐到长桌旁边,扭头看著落地窗外的湖水月色。 假装无事发生。 谢荆慢条斯理地在主位上坐下。 几个穿著制服的佣人鱼贯而入,將一道道精致的菜餚有条不紊地摆上了餐桌。 还有一位厨师过来低声介绍。 顺著对方的话语,姜楚低头看去。 官窑级骨瓷莲花御盅中,是用深海扇贝、老鸡火腿慢熬六小时吊出的璀璨金汤,里面铺著大片顶级鱼柳。 肉质莹白如玉、入口即化,搭配青尖椒与小米辣提味,酸麻鲜香。 还有一道老坛酸豆角炒牛肉粒,肉粒均匀细小,每颗都裹著浓郁的酱汁。 厨师介绍著那是a5和牛菲力,以及搭配了某种古法醃製的豆角,然后介绍旁边的凉菜。 “这是精选长白山野生小碗耳——” 姜楚看著那黑亮脆嫩的木耳,闻到香醋和辣油的味道,只觉得胃口瞬间被调动起来。 主食是一小碗现揉的手工细面。 “怎么样,”谢荆看了她一眼,“合你口味吗?” “嗯嗯嗯!”姜楚疯狂点头,“以后也不用出去吃饭了,就在这吃挺好的,你家师傅手艺一看就好!” 说著给厨师比了个大拇指。 谢荆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那以后你天天在这里吃?” 姜楚下意识点头,“好——” 等等。 她看向对面的男人。 谢荆正在切一块汁水丰沛的巨大牛排,闻言只是理所当然頷首,“那就这么说定了。” 姜楚:“……” 他们俩到底是谁想勾引谁来著。 姜楚默默低头乾饭。 她吃东西的姿態算不上很优雅,食量也不大,但吃得很认真专注。 谢荆看著看著,就觉得自己胃口都变好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著饭。 王管家站在一旁默默瞧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以前跟著老板的父亲,后来给老板工作,一晃將近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老板露出这样的眼神。 而且平日里老板用餐时,要么对著平板看文件,要么和某个合作伙伴通著语音谈生意,亦或是匆匆吃完去工作。 只能说没得胃病全赖运气好。 现在还难得认真吃饭了。 “……” 吃完饭后,姜楚得到了一小份杨枝甘露,西柚粒和芒果泥上点缀薄荷叶,红黄绿色彩繽纷。 她用小勺慢慢品鑑著,刚想说点什么,王管家送来了一部手机。 “大小姐的电话。” 王管家低声道。 姜楚动作一顿。 既然是谢清扬打来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事。 姜楚和谢荆也相处了好几次,早已发现谢清扬並不经常联繫父亲。 她有些好奇地竖起耳朵。 谢荆接过电话,並没有避开姜楚,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嗯。”他隨口道:“说吧。” 姜楚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只看到谢荆静静听著。 “什么时候出发?”谢荆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你让小张去办就行。” 对面又说了几句话。 “嗯,”谢荆神情不变,“可以。” 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姜楚的勺子还停在半空。 她打量著桌对面的男人,谢荆正在淡定喝咖啡,看起来並不打算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姜楚自然也不会多问。 毕竟—— 自己和谢大小姐同校,甚至某种意义上还曾是情敌,而现在自己正和她父亲搞曖昧。 姜楚不太確定谢荆怎么看待这件事,但暂时还是別在他面前强调这种关係了。 正思索著,谢荆的另一部手机又震动了。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挥了挥手。 王管家和佣人们都退下了。 姜楚见状也想走,却在站起身经过时,被谢荆喊住了,“你不用出去。” 他隨口说著,拿起手机接通了,口吻瞬间变得冷厉,“项目数据呢?”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嗤笑一声,“他们的报价不合理,按我说的重新谈。” “……” 姜楚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看他这副隱隱压抑怒火的样子,忽然恶向胆边生。 她忍不住想起了车里那一幕。 ——这傢伙趁著她和卫景打电话的时候,不仅要抱她,还咬了她。 哼。 姜楚的心里有一只小恶魔蠢蠢欲动。 整个偌大的餐厅已经空了下来。 谢荆坐在餐桌边,微微侧著身子,目光透过落地窗望著外面的湖面夜景,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工作的状態里。 他修长有力的五指握著手机贴在耳边,露出一截被衬衫袖口包裹的、青筋分明的小臂。 “……他们的总部什么时候开会?” 谢荆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通知柳总,让他下周飞一趟。” 姜楚悄悄地凑了过去。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像只调皮的小蝴蝶一样,轻巧地戳了一下男人的腰侧,又轻轻挠了挠。 谢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第38章 帮你揉一揉?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 耳边电话那头的合作伙伴还在喋喋不休地匯报著关键数据。 他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態。 他没有回头,“……我知道了,把方案发到我邮箱。” 姜楚一看他没反应,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她偷偷绕到他的侧面,盯著男人那一截没有被衬衫领口完全包裹住的、露出小片皮肤的脖颈。 姜楚俯低身子,鼓起腮帮子凑过去,朝著那片皮肤—— 吹了一口气。 “呼。” 谢荆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顿。 他猛地侧过头,那双幽深得仿佛深潭一般的黑眸,危险地锁住了眼前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 姜楚被他那目光看得一颤,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脚下迅速地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开溜。 谢荆的眼底燃起了危险的火。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谢董,您看这个分成方案,我们这边——” 谢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快要爆发的躁动。 “五五分。不接受就重新换合作方。掛了。” “啪。” 电话被极其乾脆利落地切断。 姜楚已经转身,准备一溜烟地逃回楼上了。 可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稳稳地、不容置喙地扣住。 “啊——!” 姜楚被狠狠地往后一拽,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下一秒,她的后背贴上了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厚实坚硬的肌肉透过单薄的衬衫硌著她的脊背。 谢荆一只手依然牢牢地扣著她的手腕。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黑眸里翻涌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谢——谢先生,”姜楚假装无事发生,“我刚才就是看到你身边有蚊子!” “是吗?”谢荆挑了挑眉,“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你?” “那,也不必这么客气,”姜楚转转眼珠,“毕竟你都送我车了——” 背后的男人低下头,逼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但我还是想好好谢你。” 他特意咬出了重音。 姜楚抿住嘴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您想怎么做?” 谢荆盯著她看了几秒钟,忽然轻笑了一声,把她转过来,“你胆子真是不小。” 姜楚被他那目光看得喉咙发紧,“我、我跟你学的。” 谢荆愣了一下。 姜楚:“……”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跟我学的?” 谢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姜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本能想要后退,但仍然被对方牢牢抓著,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谢荆顺势更进一步。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笼罩住了她。 姜楚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试图离他远一点点。 可她每后退一寸,谢荆就跟著进逼一寸。 最后,男人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別动。”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危险。 姜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谢荆没有动,只是盯著她。 那双幽深的黑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挑逗,有戏謔,有某种被点燃的暗火,但更多的是侵略性和占有欲。 姜楚的耳朵尖烧成了一片緋红。 她的心跳得像鼓一样,咚、咚、咚地撞击著胸腔,撞得胸口都在轻微地起伏。 “我——” 她刚开口想说点什么。 谢荆伸出另一只手,用骨节分明的指腹,轻柔地滑过她的下頜。 那触感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掠过水麵。 可它带起的那股酥麻感,却像电流般从下頜一路窜到耳后。 谢荆的指腹停在了她的耳廓上。 他用拇指缓慢地、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被他咬过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这么红。” 姜楚的脸颊瞬间烧得能煎鸡蛋。 她张了张嘴,想要狡辩什么,但那只在她耳廓上作乱的手忽然又往下滑了一寸,落到了她侧颈那片极其敏感的皮肤上。 “……” 姜楚浑身一僵。 男人的指腹有薄薄一层茧,蹭过她娇嫩的皮肤,激起细细密密的颤慄。 她缩了一下脖子,隨后又被按住了后颈,宽大的手掌全然覆盖上来,炽热的温度在颈椎处烧灼蔓延。 那种被完全笼罩、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姜楚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你很热吗?” 谢荆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她头顶。 “热不热的,”姜楚硬著头皮道,“我要说是,你打算让我脱吗。” 谢荆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下頜轻轻搁在了她的发顶上。 姜楚一动不动地站著。 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 她能感觉到他略微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蹭过她的发梢,能感觉到沉稳有力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还有圈著她后颈的大手正在极其缓慢地、用拇指摩挲著那片细嫩的皮肤。 姜楚的思绪飘忽了一瞬。 她还从没有被谁这样拥抱过。 男人的身躯像是危险又安全的牢笼,密不透风地遮挡了外界,却也全然覆盖了她的一切。 姜楚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抓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她曲起食指,顺著男人衬衣扣子的缝隙,伸进去在里面轻轻划了一下。 谢荆禁不住吸了口气。 微凉的指尖划过坚硬的腹肌,酥麻感宛如电火花般绽放,几乎让他立刻有了感觉。 他低头,那双幽深的黑眸如同破冰的寒泉。 啪。 男人毫不留情地扣住了女孩的纤指。 他抓住姜楚的手,把那只刚刚还在腹肌上轻佻打转的小手,不容挣脱地按在了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姜楚的指尖隔著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多重。 每一下都像是擂在战鼓上。 “你在做什么?” 姜楚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危险的黑眸。 她的心跳也迅速加快,“我怕你消化不良,帮你揉一揉肚子?” 谢荆:“……” “姜楚,”谢荆的薄唇贴著她的耳廓,那道喑哑的声线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你今晚是不想睡觉了吗?” 姜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被烤得发乾的唇,“其实我——” 谢荆的视线扫过嫣红的舌尖。 他的耐心,在这一刻,似乎也彻底告罄了。 姜楚还没反应过来,扣著她手腕的那只大手骤然往上一带,把她整个人毫不留情地拉进了那具宽厚炽热的怀抱里。 紧接著,他的另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她的下頜,骨节分明的指腹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著她仰起脸。 “……” 男人的薄唇毫无预警地压了下来。 第39章 慾念 那是一个霸道而不留余地的吻。 谢荆没有给她任何缓衝犹豫的空间,直接咬上了那片温热柔软的下唇。 那触感来得太突然了。 姜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然而被对方锁在怀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她只能僵硬地仰著脸,承受著这场来势汹汹的进攻。 谢荆的吻並不轻柔。 他像一只终於忍不住的、潜伏已久的掠食者,把她从下午到现在所有的撩拨和小动作、以及自己压抑的慾念—— 全都通过这个吻,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他的薄唇极其用力地碾压、轻咬、撕扯。 姜楚被他咬得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要呼吸。 谢荆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长驱直入。 姜楚只觉得腰肢发软,颤抖著抓紧了他的衬衫前襟。 男人那只扣著她下頜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她的后脑,五指深深地插进她柔软的髮丝里,把她的头按住。 那个吻又深又重。 谢荆身上极淡的橡木冷香混著咖啡的苦,无孔不入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姜楚的眼中氤氳起水光。 她也不是毫无经验,却第一次面对如此热烈疯狂的吻,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因此燃烧了。 - 同一时间,卫景在家中书房里。 他盯著锦和投创发来的邮件,胸中怒火翻涌。 这个项目,是基於深度强化学习的多因子量化对冲模型。 简单说,就是用极其复杂的数学算法,去解构金融市场上那些瞬息万变的风险因子。 再建出一套对冲策略,能在极端行情下保持相对稳定的收益。 这个项目他花了將近一年半的时间。 卫景自己写底层的核心算法,又拉来了金融系一个博士师兄做行业建模,再加上经管学院两个学姐做策略回测。 不提他自己是数学系的学霸,另外几位团队成员,也都是成绩顶尖的。 锦和创投的合伙人,最开始就是被他发表论文吸引来的。 在接触几次后,那边极其爽快地答应了五百万的天使轮投资,並承诺如果第一阶段的回测数据漂亮,后续会追加到两千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还没毕业,就已经能拥有一家估值上亿的初创公司。 意味著即使他不靠家族產业,就能凭藉自己的算法天赋,在京城腥风血雨的金融圈杀出一条的路。 ——而现在,这些都忽然化为泡影了。 之前在选修课认识谢清扬的时候,谢家大小姐听说了这个项目,都对他大加讚赏。 如果谢清扬知道项目搞砸了,会怎么看他? 或者说,也许谢清扬能帮帮他? 卫景在两种想法间天人交战,又希望谢清扬能帮忙,又怕她看扁自己。 他从联繫人列表里找了一会儿,找到锦和创投那位负责他这个项目的合伙人——齐总。 “齐总,”卫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开口,“我是卫景。打扰您休息了。” “……卫先生啊。” 电话那头传来客套又疏离的声音。 这语气,和曾经他们签订投资意向书时那种热情亲密的口吻,简直是天壤之別。 卫景的心一沉。 “齐总,我今天收到了一封邮件,关於项目撤资的事。” 他直入主题,“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您之前不是说,第一阶段的回测数据非常令人满意吗?” “卫先生,”齐总嘆了口气,“邮件里写得很清楚。这次撤资的决定,是来自我们公司內部的合规审查。和您的项目数据本身没有任何关係。” “合规审查?”卫景抿嘴,“那能麻烦您具体说一下吗?我到底在哪个方面违反了你们的道德审核標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卫先生,按公司规定,这些內部审查的细节我本不该和你透露。但既然你问了,咱们也合作过一阵了,我就给你交个底——” 齐总的语气放缓了些,“我们公司在做投后管理的时候,有一套非常严格的尽调流程。包括针对合作方核心成员的背景调查、舆论评估和品行核查。” 卫景皱起眉。 “在这一轮的核查中,”齐总顿了顿,“我们从一些独立的、不便透露的渠道收集到了一些信息……据反映,您在学校的课堂上存在过扰乱秩序、不尊重学校教授的行为,並且因为这些问题,被取消过一次全国性赛事的参赛资格。” 卫景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件事不是——” “卫先生,”齐总继续说道,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们投资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也是一个人。如果这个人工作了,我们会考察他在单位的表现,如果是学生,那自然也有相应的標准,若是在最基础的师生关係和校园秩序上都有问题,我们很难相信他在未来管理一个上亿规模的金融团队时,能够秉持足够的职业操守和合规意识。” 卫景咬了咬牙,“那件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如果你们知道事情的全貌——” “我明白,”齐总温和地打断了他,“年轻人嘛,谁没和老师红过脸?这些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金融行业的核心是信任,而信任的基础是品行。我们公司这条红线,是没办法鬆动的。” 卫景简直想骂街了。 这算什么? 那些黑心商人做的事,可比他和教授吵两句离谱多了,凭什么用这个决定他的项目? “是谁告诉你们的?”卫景咬牙问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举报我?” 齐总笑了一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任何人主动联繫过我们公司去举报你。这些信息,是我们投后部门在常规的尽调流程中主动收集到的。具体渠道我没办法透露,但你大可放心,没有人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卫景沉默了。 他本来觉得多半是姜楚在搞鬼,这么一听好像又不是了。 “可是——” “卫先生,”齐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希望你今后能够在为人处世上多加注意,也祝你前途无量。” 电话被乾净利落地掛断了。 卫景僵硬地坐在书桌前,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没人举报他。 是锦和创投自己在尽调中收集到的信息。 但是—— 怎么会这么巧的? 偏偏就是这时候! 但凡再早两天都不会有这些问题! 卫景总觉得不对劲。 若是有人故意把这些消息透露给了锦和创投的尽调团队,那就很正常了,可是他们为什么又要坚持说没人举报? 除非他们是想护著背后的人。 那估计就不是姜楚了。 毕竟姜楚算什么,肯定不值得公司去为她费心。 孔教授。 一定是孔教授! 孔家在京城学界经营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通过某种隱秘的渠道把消息透露给锦和创投——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轻鬆! 那个老东西让他丟了竞赛资格还不够,居然还把手伸到了他的项目上! 倘若是別人,卫景一定要狠狠报復对方,偏偏这是孔家。 他还真对付不了孔教授。 不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锦和创投是他这个项目最重要的一个投资方。 现在他们的决定,不仅意味著五百万的天使轮泡汤,更意味著他在京城金融圈刚刚立起来的那点名声会瞬间崩塌。 一个连尽调都过不去的项目负责人,谁还敢投他? 必须想办法抢救。 孔家在京城学界的地位毋庸置疑,在金融圈的影响力肯定有限——尤其是锦和创投这种深耕投资圈的专业机构。 按理说不会单单因为一个文史专业教授的几句閒话,就撤回一笔已经签了意向书的天使轮投资。 除非这背后有其他的交换。 譬如用孔家的权限,让锦和投创老总的孙子孙女在学术界有所成就。 若是能拿到这把柄就好了。 卫景正在思索著,忽然接到了谢清扬的电话。 第40章 咬住他 “卫景?” “嗯,”卫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在。” “咱们的小组作业,明天就要交进度报告了。”谢清扬柔声道,“我刚刚把期权的greeks敏感性分析做完了,但是你那边的模擬部分还没传到共享文件夹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卫景这才想起来,“……我还差一点,但你放心,明早五点之前肯定能传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谢清扬关切地问道,“你是要通宵吗?而且听起来你好像……不太高兴?是我打扰你了?” “没有!”卫景怕她误会,也顾不得別的,连忙道:“不是的!是我那个量化对冲的项目,被单方面撤资了!” 谢清扬沉默片刻,“怎么会这样?你投资方是谁?” 卫景也来不及后悔了,只能將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锦和投创啊,”谢清扬想了想,“他们表面上是独立的市场化投资机构,实际控股方,其实是天御集团旗下金融板块的子公司之一。” 天御集团,谢家。 那是她父亲的產业。 谢清扬的声音里透露出不加掩饰的信心。 无论这背后有什么魑魅魍魎,但凡源头在集团內部,自己就一定能把它摆平! “放心吧,”谢清扬淡淡道,“既然是和天御集团相关,那就好办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公器私用、耍滑捣鬼!” 她琢磨著,上次孔教授导致卫景丟了竞赛资格,是因为孔家在艺术学院和教育部那边的话语权太强。 但这次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可是董事长的女儿,出面打个招呼,几通电话下来,让这家子公司重新评估卫景的项目,根本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卫景愣住了。 隨后就是狂喜。 果然! 他也算赌对了!谢清扬没有嫌弃他,反而还愿意帮忙! 无论是谢家大小姐善良想做好事,还是她对他另眼相看,结果总归是好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清扬,”卫景低声说道,“我真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谢清扬轻笑一声,“不过是一点点小事,不算什么,但你要这么说,我可是会当真的。” 卫景也笑了,“没问题,以后你需要我,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掛断之后,他迅速將谢清扬的对话置顶,又瞥见了姜楚的头像,不由暗暗咬牙。 虽然谢清扬模样比不得姜楚,但除此之外样样都强於后者无数倍! 姜楚那个蠢货,除了脸和身段还有什么? 等以后自己发达了,一定会让那个女人悔青肠子! - 另一边,京大主校区附近。 谢清扬来学校就读前,就让人在新建的住宅区里买了別墅,此时她正在別墅二楼书房里联繫张助理。 “找一下锦和创投的高层。” 谢清扬將事情说了说,“让他们重新评估这个项目,並立刻恢復投资意向。” 张助理答应得非常爽快,“好的大小姐。” 谢清扬自然不知道,张助理那边已经想出五百个推锅理由,还以为事情真的稳妥了,就掛了电话。 过了半小时。 张助理再次来电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大小姐,我联繫了锦和创投那边几个相熟的高层。情况比较复杂。” 谢清扬面色一沉,“你说。” “这一期的天使轮基金,募集期已经在上个月正式截止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没有新的投资额度。” 张助理嘆了口气,“这项目原本是抢在募集期截止之前签下来的,但现在合规部门一票否决,相当於把这个项目从基金的投资组合里彻底剔除了。” 谢清扬皱了皱眉,“那让他们从下一期的基金里留额度。” “我也是这么提议的。”张助理苦笑,“但是下一期方向,已经被在合伙人会议確定下来了——是侧重ai算力基础设施,不是金融科技。卫先生的主题完全不符。” 谢清扬心里一沉,“……他们有没有打合规风险標籤?” “有,”张助理头疼地说道,“锦和撤资的时候,已经在他们的投后系统里给卫景先生的项目打了標籤。” 这个標籤在金融圈是会被同行间共享的——一旦上了这个名单,京城圈里其他主流的vc都不会再碰这个项目了。 谢清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我自己联繫一下锦和的负责人!把联繫方式给我!” 张助理从善如流,並没有半分劝解。 一分钟后,谢清扬就打通了电话。 对面的执行董事態度热络无比,“哎呀,谢大小姐!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谢清扬与那人寒暄几句,忍不住切入正题,结果对方却沉默了。 执行董事乾笑了一声,“谢大小姐,我们是市场化运作的专业投资机构。一旦开了特批的口子,被lp那边知道了,是要追究合规责任的……” 谢清扬面沉如水。 怎么以前她都顺顺利利的,如今想帮卫景做点事情,就处处受阻?! 她在外面备受追捧,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她能轻易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吗! 倘若她想办点事都这么麻烦,以后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谢清扬一时陷入了恼怒中。 她吸了口气,“既然你们不愿给我面子,那我会直接和我爸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执行董事的语气依旧温和,“谢大小姐,您要是觉得有必要和谢董事长沟通,那当然是您的自由。” - 云祥路的別墅餐厅里。 管家和佣人们早都退去,在一片寂静中,只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姜楚已经来不及思索这意味著什么了。 她沉浸在这繾綣而激烈的吻中。 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在旋转翻覆,窗外的风声都远去模糊,彻底湮灭。 扣著她后脑的大手稍稍下挪,从脖颈一路滑到她的腰侧,牢牢地圈住了那纤细柔韧的腰肢。 谢荆向前轻轻一带,两人之间最后那丝缝隙都消失了。 姜楚整个胸口都贴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她能感觉到男人衬衫下那具身躯的肌肉如何紧绷,能感觉到纽扣的硬质边缘正抵著自己的肋骨。 谢荆手上稍稍用力。 姜楚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细微呻吟。 谢荆动作一顿。 他终於放过了那两片被吻得红肿发亮的唇瓣,但並没有完全离开。 男人的薄唇贴著她,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她那颗鼓鼓的下唇珠。 “唔!” 姜楚倒抽一口冷气。 谢荆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他低头看著她那张被他吻得乱七八糟的小脸。 红肿的唇瓣、湿润发亮的眼眶、緋红的耳廓、被他亲到完全失神的水汪汪的眸子。 谢荆抚摸著女孩的下頜,“小骗子。” 姜楚终於回过神,对上那双翻滚著暗火的眸子,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直至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谢荆微微侧过头。 姜楚也隨之看去,看到了来电显示。 是谢清扬。 他们不是刚刚通过电话吗? 谢荆的神情不变,也並没显露担忧之色,只是盯著手机屏幕,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里。 姜楚眼珠一转,揽住他后颈的手臂用力,踮起脚咬住了他的喉结。 第41章 暗火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著。 谢荆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脖颈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温热的痛意。 他暗暗咬牙,垂眸看向趴在自己胸前的女孩。 后者完全没理他,甚至变本加厉地鬆了牙关,改用舌尖轻轻地舔过那道浅浅的印痕。 她能感觉到那块骨骼在唇间上下滚动。 电话还在响。 姜楚鬆开嘴,往后撤了撤,抬眼去看他。 她的嘴唇还是红肿的,泛著水光,眼角也还洇著刚才被亲出来的湿意,双目却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谢荆与她对视了几秒,眸中翻滚著的暗火又浓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描摹著她那张写满“我就是故意的”的小脸,然后,唇角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 下一秒。 姜楚只觉得腰上一紧。 谢荆单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扫开桌面上的东西,直接將人放在了餐桌的边沿上。 冰凉的木质桌面硌在她大腿上。 姜楚下意识地抬手,往后一撑,可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男人就已经欺身而上,挤进了她的两腿之间。 他太高了。 即便姜楚坐在桌上,视线也不过堪堪与他平齐。 而当他这样逼近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眼前的光线都被严严实实遮住了。 谢荆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重新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耳后,摩挲著那片緋红的皮肤。 “怎么?”谢荆低声开口,“你不想让我接吗?” 姜楚心里一跳。 出於某种微妙的想法,她確实觉得这么做很有意思,像是某种报復,也像是挑衅。 谢荆饶有兴趣地看著她。 谢清扬通常不会短时间內连续打电话,除非有什么急事,但是话又说回来,她身边也有能做事的人。 倘若真出了要紧的问题,汪助理也会联繫自己的。 所以他虽然有些疑惑,但並不怎么著急。 “……其实,”姜楚抿了抿嘴唇,“我只是喜欢看你纠结的样子,感觉很有意思。” 她小声说著,故作可爱地歪了歪头,用膝盖不轻不重地抵了一下他的腰侧。 然后感受到那里的肌肉再次绷紧。 谢荆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又一次气势汹汹地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和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还带著几分克制的试探,那现在这个就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侵略。 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舌尖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霸道地攫取著她的呼吸。 姜楚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像是一条被卷进浪里的鱼,所有的氧气都被他夺走,又被渡过来属於他的气息。 她本能地往后缩,可后脑被他的手牢牢扣住,退无可退。 谢荆的吻顺著她的唇角滑到下頜,又一路烧到耳后。 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耳廓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姜楚偏过脑袋,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头,“餵……” 他的手也从她的腰侧滑了上去。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在脊背。 男人的指尖沿著脊椎的线条一节一节地往上,直至摸到了微微凸起的排扣,手指在那里停顿了一瞬。 姜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咬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谢荆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他收紧了手臂,將她整个人往怀里拢得更紧,低头在女孩锁骨间落下更多细密的吻。 姜楚忍不住弓起了腰,手指从他的衬衫前襟滑到他的后背。 她能清晰地摸到肩胛骨处隆起的线条,那厚实的肌肉积蓄著无尽的力量。 谢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不满地在她锁骨的凸起处轻轻咬了一口。 姜楚吸了口气。 他吻她的力度不断加重,像是想要透过皮肉触及骨血。 她的手指插进男人浓密的短髮里,微微用力,將他的头往下按了按。 房间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庭院的夜景灯光氤氳,偶尔有晚风拍击在玻璃墙上。 姜楚感到滚烫的手指顺著尾椎下滑。 手机又一次响了。 这一次的震动声比刚才更加急促。 她回过神来,看向茶几上那部又亮起来的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名字。 “嗯……” 姜楚推了推谢荆的肩膀,声音还带著没缓过来的沙哑,“电话……又响了,你看看是谁。” 谢荆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感到不悦。 但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男人眉心的褶皱就稍稍鬆了一些,“一个合作伙伴。” 姜楚愣了一下,接著往旁边挪,轻巧地从餐桌滑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肩带拽回去,顺手拢了拢散落的头髮。 “那你接吧,”姜楚说道,“不打扰你工作了。” 谢荆也没立刻接电话,只是拿起手机,瞧著小姑娘那副乖巧无害的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是认为这种合作伙伴比谢清扬更重要,还是这会儿害怕想要临阵逃脱了? 谢荆並不急於去探寻这答案,只是微微頷首,去窗前接了电话。 姜楚一溜烟地窜上楼去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完成了几份作品赏析的报告,然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的锻炼。 - 另一边,谢清扬终於鼓起勇气,打了第二个电话,却发现父亲那边占线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真是倒霉。 她只觉得谢荆肯定是在忙著工作,所以没空接自己的电话,这种事也並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某种无力感涌上来。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局面。 以前不管是什么事——学校里的资源、比赛的名额、出国的安排,只要她开口,身边的人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 谢清扬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时间越来越晚了。 刚刚还勉强,现在就更不適合给父亲打电话了,尤其是她並没有什么急事。 ——帮一个同学的项目恢復投资? 对於卫景本人而言或许很急,对於別人来说却並非如此。 手机震动了。 谢清扬拿起来一瞧,是林雨薇发来的。 【前两天有人拍到一辆拉贡达taraf送姜楚去学校】 【[图片]】 【我记得你家里是不是也有这个车?】 第42章 起舞 翌日清晨。 姜楚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来拉开窗帘。 落地窗外,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密的秋雨无声无息地落在湖面上,激起圈圈细小涟漪。 庭院里那些高大的乔木沐浴著雨水,枝叶被洗得油亮,越发显得苍翠欲滴。 姜楚靠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 这雨短时间里还停不了。 看来晨间锻炼没法去院子里了。 姜楚其实还挺喜欢在露天自然环境里运动的,若是在学校可能会有些麻烦,在这里更舒服一些。 可惜今天不適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先去洗漱,然后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被填充了更多衣物,包括各种运动衣和跳舞的练功服。 姜楚换了身方便锻炼的衣裤,扎了个高马尾,出门在走廊里遇到了王管家。 “有没有更大的、开阔的房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想活动一下,有些动作需要的空间比较大,在臥室我怕碰坏东西——” 王管家恍然大悟,笑著点头,“姜小姐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楼的主走廊,经过一道极其低调的暗门,沿著一段宽阔的旋转楼梯往下走。 楼梯的墙壁上嵌著柔和的感应灯带,隨著两人的脚步相继亮起来。 空气里瀰漫著混合雨水和绿植的清新气息。 “这是庄园的地下一层,”王管家一边走一边介绍,“董事长平时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健身。” 旋转楼梯走到底,一道厚重的玻璃门自动感应滑开。 里面是一个面积惊人的空间。 目测至少有三四百平米。 地面铺著深灰色的专业运动地胶,平整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左侧是一大片力量训练区,从史密斯架到龙门架,从哑铃架到槓铃片,从划船机到攀爬机,每一台器械都是顶级品牌,擦得鋥亮如新。 右侧是有氧区,跑步机、椭圆机、风阻单车等等,全部面朝著同一个方向。 那边是巨型落地玻璃墙,外面有精致的下沉式庭院。 与地面上那片湖泊花园完全不同,它被四面高墙围合,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 地面铺著深色的火山岩板,中央是一方极简的矩形浅水池,水面上漂浮著几片翠绿的睡莲叶。 浅水池的尽头立著一面粗糲的天然石壁,雨水正沿著石壁的纹理缓缓流淌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水幕。 四周种著几丛修剪利落的黑松和几株枫树,枝叶在秋雨中微微摇曳。 整个庭院的设计极其克製冷峻,带著一种沉默而有力的美。 姜楚收回视线,走到健身房里面一片空地。 几盏极简的工业风吊灯悬掛在高处,洒下柔和而均匀的光线。 整个空间开阔、通透、安静。 这里放了一座格斗擂台,旁边就是大片空地和整面墙的镜子,像是天然的舞蹈练功房。 “这里……” 姜楚回过头看向王管家,有些犹豫地问,“我能在这里锻炼吗?这是谢先生私用的健身房吧?” “您不用担心,”王管家眼神慈爱,“老板早就吩咐过,姜小姐可以隨意使用別墅內外任何设施。” 他停了停,“这边有独立的新风系统和恆温空调,温度可以隨意调节。如果您需要音响设备的话,墙上那个面板可以连接蓝牙。有任何需要,按墙上的呼叫铃就行。” “……好的,谢谢您。” 姜楚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管家欠身退出。 整个偌大的地下健身房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楚听著墙外浅水池里雨滴落下的细微声响,做了十分钟的热身压腿拉伸活动关节。 热身结束后,她站在那片空旷的地胶中央,犹豫了一下。 反正没人。 她走到墙边控制面板前,打开了蓝牙连接,用手机搜索到了健身房的音响系统。 她翻了翻手机里的歌单,选了一首纯音乐。 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健身房都被空灵悠远的弦乐声填满了。 旋律极其缓慢地铺展开来,像是一片冰川在阳光下缓缓融化,又像是一只巨鸟在无尽的苍穹中展开翅膀。 弦乐的泛音在高处盘旋,钢琴的低音在底部沉吟,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渺远而饱满的、近乎神圣的声场。 姜楚闭上眼睛。 她让音乐先流淌了几个小节,让那些旋律像水一样浸透她的身体。 然后她抬手。 指尖轻轻一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花瓣。 紧接著,那股颤动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像一道无声的波浪,在身体里缓缓传递。 她的脊背开始律动。 每一节脊椎都像是被音乐唤醒了一样,一节一节缓慢地舒展开来。 她的上半身向后仰去,长长的马尾扫过后背,露出一截紧致纤瘦的腰线。 然后重心下沉,一条腿缓缓抬起,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段即兴的、自由的身体表达。 她的动作时而极其缓慢,像是在水底漂浮,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著某种无形的阻力。 时而又骤然爆发,从猛烈的甩头、凌厉的转身、再到跃起的空中一字马。 雨水沿著石壁流淌,睡莲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滚落进池里。 室內是她的舞蹈,室外是雨的舞蹈。 两者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两侧,形成了一种奇异无声的呼应。 姜楚完全沉浸了。 她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这是谁的房子,忘了昨晚那个让她心跳如擂鼓的吻。 弦乐在高潮处层层叠加,像是无数道光束同时穿透了云层。 姜楚的动作也隨之攀升到了一个极致。 她连续做了三个旋转,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骤然静止。 一只手臂向天花板的方向伸展,指尖微微颤抖。 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她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音响里自动播放了下一首歌。 钢琴的前奏轻快而明亮,像是雨后初晴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同一时间,地下健身房那道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 谢荆起床时间其实还早一些。 但他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一忙就过了大半个小时,所以来健身房的时间稍晚了。 抵达地下一层的时候,他还戴著耳机,听著汪助理匯报谈判进展。 等到汪助理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恰好走到门口,看到了里面的身影。 谢荆脚步骤然停住。 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攫住了。 健身房最里面那片空旷的区域里,一个窈窕修长的身影正在音乐中起舞。 黑色的吊带背心紧贴著她柔韧纤薄的身体,露出光洁的肩背和劲瘦的腰线。 她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又像是一滴落入湖面的雨。 ——自由的、流动的、不属於任何人的。 谢荆站在玻璃门內侧,一动不动。 “……董事长?” 耳机里汪助理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疑惑。 谢荆没有立刻回应。 玻璃墙外,秋雨无声地打落著。 室內,钢琴旋律明亮而温暖地流淌著。 而那个女孩,在这两者之间,像一朵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的花,肆意地、毫无保留地绽放著。 门口的男人就那样站著,目光锁在那个在音乐中旋转跳跃的身影上。 第43章 你在看我? 姜楚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模糊晃动的黑影,不由下意识回过头,向入口看去。 谢荆正缓步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灰色运动背心,面料服帖覆在身躯上。 姜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脸往下移。 她的视线划过男人宽阔的肩膀,三角肌的轮廓在背心外缘撑出饱满流畅的弧,从肩峰一直延伸到上臂。 那是不过分夸张的、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下面是分明的二三头肌,青筋微凸,一直延伸到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而且—— 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几乎到了胸骨中段的位置。 所以她看到形状清晰的胸肌,厚实鼓胀、线条利落,中缝处有一道浅浅的阴影,隨著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背心的面料紧紧贴合著腹部,能隱约看到腹肌的沟壑,以及那骤然收窄的腰线,和肩膀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 理智上说,姜楚知道这么盯著人看不太好,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瞧几眼。 她甚至还发现,谢荆的皮肤意外地乾净。 在灯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偏暖的健康的白。 从那光洁强壮的手臂,再到在背心略微松垮的领口处,也都看不到多余的毛髮,宛如一尊被精心打磨的塑像。 唯一破坏这种雕塑感的,是他戴著的黑色无线耳机。 以及那双暗沉幽邃的眸子。 姜楚的心跳再次加速了。 其实她对於异性的身体並不陌生。 她学过的舞种不止一样,也曾经多次与身材美好的男性共舞过,亲密接触不在少数。 更別提见过的了。 强壮的精瘦的纤细的,环肥燕瘦的男舞者,她认识一大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从没有像是今天,像是此时此刻一样被触动。 “……早安。” 姜楚深吸一口气,主动向走过来的男人打招呼。 谢荆脊背挺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著含有压迫感的从容。 或许是因为裸露的臂膀,那种从容里又多了某种原始的野性和攻击性。 姜楚感觉脸上有点发热,赶紧转过身拿起手机,將音乐停了,“王管家说你说过我可以进来——” 谢荆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止步,“嗯。” 姜楚眨眨眼,“那,你要锻炼吗?还是你需要我出去吗?其实我本来想去院子里的,但是下雨了嘛。” 谢荆低头看著她,“你就在这里。想做什么都行。”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开口,只是转身走向力量训练区。 姜楚盯著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傢伙像是在逃跑。 她晃晃脑袋打消了奇怪的念头,又忍不住去看对方的背影。 背心深灰色的面料紧紧裹著他宽阔的背部,厚实的背阔肌在肩胛骨的两侧撑出漂亮的扇形。 他抬手从器械架上取下槓铃片,背阔肌下沿和腰侧的那块前锯肌清晰地浮现出来,宛如被雕刻的齿痕。 背心的下摆在他弯腰的时候上移,露出一小截侧腰。 那里的皮肤紧致光滑,腹外斜肌的线条像是被刀削出来的一样乾脆利落。 姜楚:“……” 她猛地转回头,盯著镜墙里自己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冷静。 你不是来鑑赏別人身材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姜楚走到器械区最边缘的哑铃架前,扫了一眼那些从轻到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哑铃。 她取下最上面一对,退后几步,在镜子旁边找了个位置站好。 然后开始做一些简单的上肢锻炼。 ——侧平举、前平举、俯身飞鸟等等,用来加强肩袖肌群和上背的稳定性。 姜楚一直也有重量训练经验,一组一组地做著然后轮换,动作十分熟练。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往谢荆那边飘。 后者已经走到史密斯架前面,弯腰往杆两端掛槓铃片。 姜楚看不见具体数字,但从厚度也能看出来,那估计是自己体重的好几倍了。 她看著谢荆开始做深蹲。 他下蹲的过程缓慢而可控,膝盖的方向始终和脚尖保持一致。 到最低点的时候,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在运动长裤的包裹下骤然膨胀,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辨。 然后他发力站起。 起身的那一瞬间,那件运动背心下腹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勒住,一块一块地凸显出来。 他的下身肌群也在发力的顶点紧绷到了极致,將那条黑色运动长裤撑出一道极其危险的弧线。 姜楚的侧平举彻底停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边。 谢荆连续做了一组,將槓铃杆架回固定位置,喘了口气,抓过毛巾擦汗。 姜楚看著那冷硬锋利的下頜线条,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赶紧继续继续做自己的动作。 但又忍不住用余光注视著某个人。 谢荆做完深蹲之后,走到了旁边的引体向上架前。 他抬起双手,握住头顶那根粗铁桿。 姜楚下意识偏过头,望著掀起衣摆下的腹肌,稜角分明排列整齐,延伸的人鱼线也深如凿刻,性感至极。 她感到喉咙发紧。 甚至不由自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別看了。 短暂看看还行,这么久好像已经不太对劲了。 姜楚试图唤回自己的道德和人性,但很快她发现这样做没什么用。 她仍然在盯著那个男人的后背,看那些在引体时如扇般层层展开的肌群。 ——斜方肌、菱形肌、背阔肌,一层一层地收紧隆起,在那件深灰色背心下面翻涌律动。 他的手臂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秒。 肱二头肌似乎也膨胀到极致,皮肤下的肌纤维清晰可见,上面覆著一层薄薄的汗液。 在暖光灯的照射下,那泛著一种令人眩晕的色情光泽。 然后他缓慢地下降。 下降的过程比上升更慢,每一寸都在做离心控制。 他的肩胛骨在背部缓缓展开,像两片收拢的翅膀重新打开。 姜楚已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保持著某个怪异的姿势,握著手里的哑铃,好像准备要用它砸破面前的玻璃镜子一样。 谢荆做完一组引体向上,鬆手落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姜楚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本来就发热的面颊,温度更是骤然暴涨。 谢荆微微扬眉,眼里多了几分戏謔,“你在看什么?” 姜楚抿嘴,“……没看什么,只是有点走神。” 谢荆沉吟一声,“是吗,我还以为你在看我。” 他一直盯著她,姜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禁不住撇过头,嘴上也开始乱说,“你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引体向上吗,我也能做。” 谢荆瞧著她目光乱飘的样子,微微勾起唇角,“是吗,那咱俩来个比赛?” 第44章 心跳加速 姜楚本来还在懊恼自己的胡言乱语,闻言又呆住了。 姜楚:“……你觉得公平吗?” 谢荆抱起手臂,“自重项目,越轻越有优势,算起来还是你占我便宜。” 姜楚眯起眼睛,“不能这么算帐吧?” 谢荆看著她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怎么不能?”他慢悠悠地说,“你有一百斤吗?我体重是你两倍多,每多做一个,我就比你多拉一个人的重量。这还不算占便宜?“ 姜楚张了张嘴,“你有我两个厚了,多拉一个人难道不正常吗?” 谢荆頷首,“所以你刚刚说你能做,只是在吹牛。” 姜楚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当然能做!你隨便找一个我的同学都能做,但是——” 谢荆投来了理解的眼神。 姜楚:“……” 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某种拙劣的激將法。 但她也无法自控地跳进了圈套。 姜楚:“……比就比。输了你可別哭鼻子。” 谢荆垂眸望著她,“当然。你定规则。正手,反手,单手,双手,你说了算。” 姜楚纠结了几秒钟,试图想一些刁钻的规则,但那样也是在为难自己。 “下巴过杆一个,”她无奈地说,“標准正手好了。” 谢荆从善如流地点头,微微扬起下巴,“开始?” 姜楚盯著那根粗铁桿看了两秒,从旁边拖来一个小跳箱踮脚,踩上去正好碰到杆子。 “等等,”谢荆忽然道,“比赛赌什么?” 姜楚轻咳一声,“不用了吧,毕竟你都送我那么多东西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就算我贏了——” 谢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姜楚:“……或者你贏了,也都只是友好和谐的切磋,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谢荆看著她那副狡猾的小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想搞点,怎么办呢。” 姜楚被他看得脊背发麻,“那……你先贏了再说吧。” 该死。 怎么还在放狠话!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了! 谢荆莞尔,“好。” 引体向上架足够宽,两个人並排握杆完全不成问题。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姜楚微微偏过头,感受到男人身体散发的热意,还有沐浴露和洗衣液残留的气息。 谢荆也侧头看著她,“准备好了?” 那双黑眸里映著头顶暖光灯的光点,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星。 姜楚默默点头。 杆子的触感冰凉,直径比她想像的要粗。 她的手不算大,握上去之后指尖堪堪扣住对侧,握距大约和肩同宽。 谢荆没有藉助任何东西,直接抬手握住了铁桿。他的握距比她宽了不少,双手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七八十公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鬆鬆就將那根粗铁桿完整地包裹在掌心里。 “三。二。一。” 姜楚的双脚离开跳箱。 她稳住身体的晃动,然后开始发力上拉。 第一个。 在最高点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缓慢地下降。 手臂完全伸直,悬掛,一个完整的標准引体向上。 旁边同时响起一声沉闷的呼气。 姜楚用余光瞥向左侧。 和她相比,他上升的过程要稳得多,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那高大健壮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向上牵引,从最低点到最高点,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他的前臂上的那些青筋,在握杆的压力下更加凸显了,从手腕一路蜿蜒到肘窝,像是盘踞的龙蛇。 姜楚收拢注意力继续做。 又做了几个,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每一次上拉好像都比上一次消耗多得多,手臂开始发酸,掌心因为摩擦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旁边的男人呼吸比她平稳得多,发出的吐气声低哑而克制。 姜楚很快就失去了节奏,开始用蛮力拉扯,下巴过杆的时候喘了口气。 她扭过头的时候,谢荆也正好看过来。 他看著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颊,看著她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看著她咬紧的下唇和倔强得不肯认输的眼神。 “还行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也带著一点喘和笑意。 姜楚几乎说不出话了。 但她决定不爭胜利也要爭口气,於是用尽全力也挤出三个字。 “少废话——” 谢荆轻笑了一声,缓慢地下降。 他的笑声在姜楚耳边縈绕了几秒钟,像是一根羽毛在她的耳膜上轻轻挠了一下。 姜楚手上的力气差点就泄了。 她深深地吸气,拼命又做了一个。 酸胀感从上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核心力量在竭力维持稳定,但晃幅还是越来越大。 下降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铁桿上滑了一下。 掌心的汗液让握感变得极其不稳定,她不得不在底部额外停留了一秒钟,重新调整握姿。 姜楚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谢荆的速度比刚开始稍微慢了一点,但每一个的质量依然无可挑剔——上升流畅、顶部停顿、下降可控。 而且这是个致命的角度。 她能看到他整个下頜线和喉结的完整轮廓,看到他锁骨窝里积蓄著的一小洼汗水,看到背心领口处那两块胸肌隨著呼吸起伏。 他的腹部在每次上拉的时候都会猛地收紧,背心的面料被绷成了第二层皮肤,六块腹肌的轮廓一清二楚。 而在下降的过程中,那些肌肉又会缓慢地舒展开来,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一滴汗珠从男人的下頜坠落,砸在了她和他之间的地胶上。 姜楚猛地回过神。 她拼尽全力又拽了一个。 下巴离杆子还差大约三公分。 就差一点点。 姜楚咬紧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但她的身体在那个高度定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管她怎么发力,都上不去那最后三公分了。 她的小臂开始痉挛。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铁桿上脱开。 脚落在跳箱上的时候,她的腿一软,踉蹌了一步,差点摔下去。 姜楚赶紧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架子立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喘得厉害。 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小臂內侧的肌肉酸胀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而旁边的某个人—— 在她掉下来之后,他又不紧不慢地做了三个。 每一个都乾净利落,完美得让人想骂人。 然后才鬆手,从两米多高的位置直接跳了下来。 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稳当。 他甚至连趔趄都没有,双脚一著地,整个人就稳稳地站住了。 姜楚刚从跳箱下来,靠在立柱上疯狂喘气。 谢荆转过身,朝她走了一步。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也比平时大。 背心被汗水微微浸湿了,贴在他的胸腹肌上,面料变成了更深的灰,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態。 男人的鬢髮也被汗水沾湿了几缕,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张冷峻而深邃的脸上,多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於慵懒和危险並存的色气。 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姜楚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因为运动而变得更加浓烈的气息。 ——橡木底调的薰香和沐浴露、乾燥温热的皮肤、以及某种让她心跳加速的荷尔蒙味道。 谢荆在她面前站定。 他微微俯身低头,声音低哑,“输家该付帐了。” 第45章 你也输了 姜楚还靠在立柱上喘著气。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將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在这个距离下,让面前的男人变得格外有压迫感。 而且从她的角度,视野里塞满了那宽阔厚实的胸膛,被汗水浸透的深灰色背心几乎成了贴在皮肤上的薄膜。 半透明的布料下,能清晰看到里面浮动的肌肉,以及汗水划过胸前的痕跡。 她才猛地回过神,飞速地把目光挪开,盯著那冷硬如刀刻的下頜线。 “……看够了吗?” 头顶传来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 姜楚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我没看——”她本能地狡辩,“呃,我是在想你的问题!” “嗯,”谢荆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笑意,“你想出什么来了?” 他说著,又往前倾了一点。 男人的气息直接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姜楚的后背紧紧贴著立柱,“你能不能稍微远一点?” “为什么?” “……太热了。” 姜楚抿著嘴说道。 其实这里都有中央空调,运动產生的热意很快也就消散了。 但是—— 她的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 乱七八糟的、毫无节奏的、上下左右地胡乱衝撞著。 谢荆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蜜桃,连脖子都跟著染上了一层緋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咬著下唇、眼神乱飘、耳朵尖慢慢也红透了、却又是副倔强的小表情。 ……真是可爱。 谢荆在心里压了一口气,强行收回了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所以,”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想好了吗?输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姜楚一时气上心头,“谁说我输了?” 谢荆微微挑眉。 “比赛,又不是决斗,哪有一局定生死的?” 姜楚昂起脸,理不直气也壮,“三局两胜才公平!” 谢荆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浅笑,而是真的被她逗乐了。 那双平时总是冷淡深沉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一种近乎纵容的、温热的笑意。 他身上那种冷峻疏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息也完全融化了。 姜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行。”谢荆直起身,退后了半步,“三局两胜。” 姜楚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第二局,你想比什么?” 谢荆问道,语气里还带著没散尽的笑意。 姜楚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这一局必须扳回来! 她的目光在谢荆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宽肩、厚背、窄腰。 上半身的肌肉群极其发达。 胸肌和背阔肌的厚度让他的躯干坚实如墙垣。 ……有了! 肌肉体积越大,关节的活动度就越受限。 尤其是肩背和髖关节周围的大肌群,一旦过度发达,就会像天然的枷锁一样限制身体的弯折幅度。 姜楚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比这个。” 她说著往旁边走了几步,看了一下旁边的镜子。 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腿。 裹在黑色舞蹈裤里的长腿笔直地向身后抬起,经过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五十度—— 直至完全垂直於地面,才稳稳地定住了。 脚尖指向天花板。 她微微向后仰头,头顶轻轻抵在了自己腿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颤抖和犹豫,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镜墙里映出了这个姿势的完整画面。 年轻女孩纤细的身体像一张被完全拉满的弓,从脚尖到指尖形成了一条极其优美的、近乎不可思议的垂直线。 吊带背心下,漂亮的腰背线条舒展到了极致。 她维持了几秒钟,然后轻巧地收腿,“这算是入门动作吧……你来?” 谢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那双黑眸的深处,闪过某种微妙的无奈,“搬后腿。” “对,”姜楚笑眯眯地看著他,“然后用头碰。” 谢荆轻嘆一声。 他低头活动著肩膀,然后转身面朝镜墙。 姜楚不由睁大眼睛。 她还觉得有些意外。 ——这傢伙居然真的要试? 谢荆抬起了右腿。 他的腿很长,穿著黑色运动长裤,肌肉的轮廓在裤管下面起伏得清清楚楚。 他向后抬腿的过程更加缓慢,而且到了大约九十度的位置,就能感觉到膕绳肌开始强烈地抗议了。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右手向后探去,握住了自己的脚踝,开始试图將腿继续往上扳。 姜楚的目光漂移了一瞬。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傢伙胳膊还真是长。 为了对抗后腿上抬带来的牵拉力,男人的核心肌群全面收紧了。 那件紧身的背心被绷到了极限,布料紧紧地裹住他每一寸隆起的肌肉。 腹肌轮廓越发清晰锐利,宛如凸起的石板。 他侧过身的时候,姜楚的目光不自觉地黏了上去。 肌肉的线条从肩膀一路蜿蜒向下,在腰侧收束成紧窄弧线,肩胛骨在皮肤下缓缓滑动,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舒展筋骨。 背心衣料贴著他的脊背,勾勒出每一道沟壑和起伏。 姜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 但那些厚实的肌肉也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因为肌肉体积太大了,严重限制了肩关节和胸椎的后伸幅度。 他的腿抬到大约一百二十度的位置就几乎到了极限——不是力量不够,而是肌肉的物理体积在互相挤压,根本伸展不过去。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姜楚其实有点惊讶。 这个幅度其实已经远超过她的预期了,看来这傢伙的韧带还是多少经过点锻炼的。 她的视线从男人胸口滑过,又瞥向对方的大腿,看著那清晰如教学图片的股四头肌的弧度。 谢荆又撑了两秒钟,就坦然地鬆了手,把腿放了下来。 “做不到。” 他淡定地说道。 “所以——”姜楚双手叉腰,仰著脸看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你也输了。” 谢荆也没纠缠这个结果,“確实。” 一比一。 姜楚不由弯了弯嘴角。 刚才那口闷气总算出了一些。 “第三局,”谢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我来选。” 姜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凭什么?!” “第一局我选的,第二局你选的,”谢荆看著她,语气理所当然,“第三局轮到我。” “那不行!”姜楚立刻警觉起来,“你要是选掰手腕怎么办?或者臥推硬拉之类的,或者任何重量相关的我就完蛋了!” 谢荆扬眉,学著她的语气道:“你选韧带项目我不也完蛋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姜楚振振有词,“因为我根本都没想比赛,是你忽然提起来的!” 谢荆看著她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那你说,怎么才算公平?” “要不——”姜楚微微仰著头盯著他,“抽籤吧。” “嗯?” “你写三个项目,我写三个项目,一起放进去抽。” 姜楚说著,已经开始掏手机了,“我们来用隨机抽籤的app,但是有规则——”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会是柔韧性相关的。” 又竖起一根。 “第二,不能是身体对抗或者纯力量相关的。我不会和你掰手腕或者和你到那个擂台上打拳的。” “当然,”谢荆低头瞧著她,“除非你想要,否则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这么可爱的小傢伙,打坏了怎么办。 第46章 划过的指尖 他默默想著。 “可以,”谢荆说道,“技巧、耐力、或者综合性质的,选项还挺多。” 姜楚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简易的抽籤小程序。 “这个可以自定义选项,你写三个我写三个,输入进去之后它会隨机转一个出来。” 谢荆垂眸扫了一眼那个花花绿绿的小程序界面。 然后接过那部带著她体温的手机。 姜楚踮起脚想偷看,被他不动声色地把屏幕往外偏了偏,刚好避开了她的视线。 “別偷看。” “我没偷看!” “你踮脚了。” “好吧,”姜楚愤愤地落回脚跟,“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谢荆把手机递迴给她,“你也没给我看你写的,那我们就都给彼此留点惊喜吧。” 这个小程序的设计,输入之后选项就自动摺叠隱藏了,要抽的时候才会一个一个弹出来。 都录入完毕后,界面上出现了一个转盘,六个扇形格子排列得整整齐齐,但每一格上面都只显示著“?”。 要点击旋转之后才会揭晓结果。 姜楚把手机举到两个人中间的高度。 “准备好了?” “嗯。” 姜楚点了开始。 转盘飞速旋转起来,六种顏色在屏幕上融成了一圈模糊的彩虹。 指针在上面飞快地划过一格又一格。 速度越来越慢,然后停住。 【攀岩】 姜楚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谢荆,“你写的?你还喜欢这个?” 谢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掠过几分笑意,“偶尔会练一下。” “行吧,”姜楚硬著头皮说道,“这附近有设施吗?” 谢荆转身朝健身房的另一端走去。 两人绕过那排龙门架和史密斯架,穿过一道不太显眼的內部隔断门。 门后是一个独立的、挑高极其夸张的空间。 如果说外面的健身房层高有四五米,那么这个区域的层高至少翻了一倍多——目测在十米以上。 姜楚仰起头,脖子几乎要折成九十度才能看到顶部。 头顶是裸露的清水混凝土天花板,几组工业射灯安装在钢製轨道上,白色的光束笔直地打下来,照亮了整面墙壁。 墙面覆著深灰色的粗糲涂层,密密麻麻地镶嵌著几百个顏色各异的攀岩支点。 ——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橙色,从最底部一直延伸到將十多米高的顶端。 不同顏色代表不同的攀爬路线和难度等级。 最左侧的绿色路线支点分布密集、间距较小,適合初学者。 往右边走,支点的间距逐渐加大、角度逐渐刁钻。 到了最右侧的红色路线,有几个支点之间的距离大到让人怀疑。 ——那真的是人类手臂能够到的长度吗? 姜楚暗搓搓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墙面在三分之二的高度处还有一段向外突出的仰角区域,大约十五度的反倾斜。 ——意味著攀爬者到了那个位置,身体会完全悬空,要靠纯粹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才能通过。 墙壁的底部铺著厚厚一层专业缓衝垫,从墙根往外延伸了至少三米宽。 旁边的装备架上整齐地掛著几套攀岩安全带、镁粉袋、以及几双尺码巨大的攀岩鞋。 姜楚盯著那面十多米高的墙,有点打怵。 她曾经也去过两三次室內攀岩馆,都是和朋友去玩,爬过初级墙壁,还算顺利。 不过,刚才引体向上,已经把她的后背上肢力量消耗了不少。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右手小臂——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肌肉传来一阵绵软的酸胀感。 不太妙。 她又偏头看了谢荆一眼。 男人正站在装备架前,极其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了两套安全带。 姜楚:“……” 见鬼的偶尔练一下。 而且看这面墙的规格和这些装备的齐全程度,这所谓的偶尔,或许至少是每周几次,持续了十多年的那种。 姜楚的心里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理论上说,她好像未必要拼尽全力去贏,毕竟这比赛都不是自己发起的。 但是,出於某种微妙的想法,她就是不想被这个男人看扁。 最初她或许只是想勾引他,或者至少在他这里刷点存在感,以便自救。 然而隨著两人相处,某些东西渐渐不一样了。 她不止一次在对方面前流露真性情。 这有风险,而且说不定弊大於利,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这么做了。 虽然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似乎没有因此討厌她。 所以…… 她现在似乎仍然处於这种情结,没去压制自己的性格,反而和他较劲了。 不过从结果来看,谢荆似乎也玩得挺高兴的。 “会穿吗?” 姜楚回过神来。 谢荆拿著一副安全带走近了。 姜楚看著他递过来的安全带,又抬头看了看他。 男人的表情很平淡。但他那双黑眸深处蕴藏著似有若无的笑意。 姜楚的脊梁骨瞬间挺直了,“会!” 她一把接过安全带,低头开始往身上套。 腿环、腰带、搭扣。 她上辈子穿过,基本流程还记得。 但细节上到底有些生疏,腰带上那个主锁扣她拧了两下没拧对方向,卡在了一个尷尬的位置。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 “反了。” 谢荆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他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捏住了那个卡住的主锁扣,轻轻一转、一推。 咔。 锁扣归位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他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指尖划过了她腰带上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下。 像是羽毛尖轻轻掠过水麵。 姜楚轻轻一颤。 她隨即微微眯起眼。 谢荆已经淡定收回了手,仿佛刚刚只是纯粹的意外,然后退后一步,开始穿自己的安全带。 速度比她快了许多,腿环、腰带、搭扣、主锁,一气呵成。 “等一下。”姜楚忽然说道,“你安全带这里有点问题。” 谢荆挑眉,“什么?” 姜楚一本正经低下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腰扣,指尖划过旁边那结实的腹肌,还轻柔地挠了两下。 然后也若无其事地收手。 “没问题,是我看错了。” 她淡定地说道。 谢荆:“……” 姜楚一边说著一边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骤然展臂,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一把扯到了怀里! 第47章 抓住了 姜楚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谢荆的一只手臂已经横亘在了她的腰后,铁闸似的將她整个人锁进了怀里。 她的双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掌心下是那件被汗水微微浸透的深灰色背心,布料底下是硬得像石板一样的胸肌。 “等——” 她只吐出一个字,就被大手扣住了后脑。 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略有些鬆散的髮辫里,掌心紧贴著她的后枕骨,不容抗拒地將她的脸仰了起来。 姜楚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他吻了下来。 带点惩罚意味。 男人的唇压上来的一瞬间,姜楚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叼住了咽喉。 他的唇是热的,乾燥而粗糲,带著运动之后微微升高的体温。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率先碾上了她的唇瓣,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將她微张的嘴撬得更开。 姜楚闷哼了一声。 男人的舌尖抵上了齿列,舌尖扫过上顎,粗糲的、滚烫的、带著一种极其强势的侵略性。 他吻得又深又重,每一下都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撼动的主权。 两人气息交缠。 谢荆微微偏头,换了一个角度,將这个吻压得更深。 姜楚被迫向后仰去,感受到男人衔住了自己的下唇,还轻轻咬了一下。 她吸了口气,本能地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谢荆纹丝不动,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了,还摸到安全带的间隙,轻轻捏了一把女孩的腰。 掌心下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肢,此时软得像是一捧將融未融的雪,隨著她每一次紊乱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水线在空中破碎。 姜楚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了,下唇上有一个极其细小的、被他牙齿咬出来的浅浅齿痕。 她仰著脸,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谢荆也低头瞧著她。 那双黑眸里翻涌著的暗色还没有完全退去,像是深海里缓慢沉降的墨滴。 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惯常的、淡漠从容的模样。 嘴角甚至微微勾著。 他抽回手,顺便帮她拢了拢被弄乱的碎发,动作非常温柔,“怎么就知道占我便宜。” 姜楚终於从那场铺天盖地的吻里缓过了一口气,闻言差点又晕过去。 姜楚:“……嗯对,都是我在占你便宜。”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抬起手背,用力地蹭了一下几乎被吻得发麻的嘴唇,“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人。” 谢荆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女孩的发顶,“还比吗?” 姜楚咬牙,“废话!” 谢荆深深看了她一眼,去一侧的柜子里拿了双小號的攀岩鞋递给她。 姜楚接过来看了看,“你为什么会有38的鞋子?” 谢荆若无其事地道:“你第一天来住的时候,管家就去准备了。” 姜楚:“……” 换好鞋之后,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走到了攀岩墙的底部。 她仰头看著那面灰扑扑的的高墙。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些支点像是镶嵌在悬崖峭壁上的彩色宝石。 墙壁顶端那道反倾斜的仰角区,从下面看起来几乎就是一片直接扣在头顶的天花板。 “路线你自己选。”谢荆走到她旁边,声音不紧不慢,“不限制顏色。你可以用任何路线的支点,也可以混搭。谁先到顶谁贏。” 姜楚皱著眉,飞速地扫了一眼整面墙壁的支点分布。 前半段走绿色和蓝色的密集支点区,快速拉开高度。 中段过渡到黄色支点区,支点间距会变大一些,但应该还在她手臂的可及范围內。 至於最后那段仰角区域—— 到时候再说吧。 “行。” 谢荆站到了她右边大约一米远的位置。 她用手机开了个倒计时。 “三。” 姜楚的手指搭上了墙壁底部的第一个绿色支点。 “二。” 她右脚踩上了一个蓝色的脚点,前掌的橡胶鞋底死死地咬住了那块凸起的树脂。 “一。” 姜楚双手同时发力,將自己拉离了地面。 前三米极其顺利。 绿色路线的支点又大又密,几乎每隔三十公分就有一个,形状都是最友好的水壶型。 掌心能完整地扣进去,抓握感极其舒適安全。 她的身体轻盈灵活,手脚交替的频率很快,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姜楚甚至敢在攀爬间隙偏头看一眼右边。 很快她就后悔自己这么做了。 因为谢荆的速度更快。 他走的是黄色和橙色混搭的路线——那些支点的间距至少是她现在走的绿色路线的两倍。 但他的手臂长、腿也长,那些对她来说需要拼命够才能摸到的支点,他只需要从容地伸出手就能稳稳握住。 他攀爬的姿势和她完全不同。 她是靠脚感和身体协调性——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用腿部力量推动身体上移,手主要起辅助平衡的作用。 这是標准的初学者技巧,省力但速度慢。 而他—— 他几乎是在纯靠上肢力量往上拉。 每一次换手都伴隨著一个强有力的引体动作,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群拉升大半米。 他的背阔肌在发力时猛然撑开,將那件深灰色背心绷出了两扇张开的翅膀似的形状。 然后他的脚在墙面上精准地找到支撑点,將下一步的起始位置稳定住,紧接著另一只手又飞速地探向了更高处的支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像是一只在峭壁上攀行的大型猫科动物,每个动作都兼具了爆发力和控制力,看似凶猛却又精確到了毫釐。 姜楚觉得自己要完了。 拼速度,她完全不可能贏他。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她加快了手脚交替的频率,从绿色支点区切入了蓝色支点区。蓝色支点的间距比绿色大了一些。 形状也从友好的水壶型变成了更小的缝隙型和斜面型。 她的手指开始发酸了。 攀岩对前臂屈肌群的要求极高——每一次抓握都是在用指尖的力量对抗全身的体重。 而她的前臂肌肉在刚才的引体向上比赛中已经被消耗过一轮了,现在那些肌纤维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抗议信號。 五米。 姜楚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不只是因为运动——也是因为焦急。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右手飞快地越过了一个蓝色支点,直接去够更上方那个黄色支点。 指尖摸到了。 但没抓稳。 那个黄色支点是一个很浅的斜面型,表面只有大约两个指节宽的可抓握面积。 她的指尖因为出汗而打滑,指腹在树脂表面上蹭了一下—— 没掛住。 她的右手瞬间失去了著力点。 整个人的重心骤然偏移。 “?!” 姜楚的心臟猛地缩紧。 她的左手还掛在下方那个蓝色支点上,但因为重心突然偏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旋转甩出。 左手的指尖在支点上急剧地滑动。 三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根手指—— 她的右脚也在同一瞬间脱开了。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忘了安全带的存在,左手本能想抓住那个正在脱离的支点,但前臂屈肌群已经力竭了。 那些肌肉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完全无法响应指令。 最后一根手指从支点上滑脱了。 她开始下坠。 然后一切骤然停住了。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横亘在了她的腰间。 那臂膀像是一根铁箍,从她的侧面猛地箍过来,精准地环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控制得极其精確。 她的身体被这硬生生地定在半空。 坠落感戛然而止。 姜楚震惊地转过头。 她整个人悬在五米多高的墙壁上,身侧紧紧贴著一具滚烫坚硬的胸膛。 谢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右侧的攀爬路线上横移了过来。 他的右手还抓在一个橙色支点上。 单手悬掛。 那只握著支点的手的前臂上,青筋从手腕一路暴起到肘窝,每一根都清晰可见,像是一张蓄满了力量的网。 他的左手正环在她的腰上。 整条左臂从她的身后绕过来,小臂紧贴著她腰侧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掌心扣在她左侧的腰窝处。 他一只手悬掛在支点上,承受著他自己加上她两个人的全部体重。 右臂的肱二头肌在这个极限负荷下膨胀到了一个骇人的弧度。 背心的无袖设计將他整条手臂的肌肉状態暴露无遗。 从虎头肌到二头肌到前臂屈肌群,每一块肌肉都处於完全收缩的极限状態,皮肤下的肌纤维像是拧紧的钢缆。 “抓住了。” 微微发哑的低沉男声从她头顶传下来。 带著一丝喘息,以及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第48章 亲吻 姜楚僵在五米高的墙壁上,背部紧贴著男人健壮炽热的躯体。 时间像是被按了慢放。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每一次起伏。 稍微偏一下头,发顶就会蹭到他的下頜。 攀岩墙下铺著的厚缓衝垫看起来像一块遥远的海绵。 “……谢谢。” 姜楚艰难地开口。 迟了一刻,她才想起还有安全带。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客气,”谢荆的声音就在她耳后,近到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髮丝,“还要继续吗?” 姜楚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们好像没约定这种情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吸了口气,“再说,你如果不管我,直接往上爬,那你也贏了,反正我也摔不死。” “確实,”谢荆垂眸看她,“但我想接住你。” 姜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种因为失重和过度靠近而產生的悸动。 “我输了。” 她鬆开还扣在支点上的手,完全把重量交给了安全带和他的手臂。 “这局你贏了。” 虽然她很不想输,但也不是输不起的。 谢荆垂眸看了她两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 他鬆开扣著她腰的手,两人顺著缓降器,平稳地落回了铺著厚软垫的地面。 姜楚脚一沾地,立刻往旁边退开两步,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腰带上的搭扣。 谢荆比她更快地解开了安全带。 但他並没有把搭扣掛回装备架上,而是隨手將整套安全带扔在了一旁的软垫上。 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颈椎往两侧微微一偏。 姜楚疑惑地看向他,“?” “刚才只是陪你爬著玩儿,”他回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著张扬的光,“看好了。” 话音未落,谢荆转身走向了攀岩墙最右侧。 那是难度最高的红色路线,也是那条有著十五度夸张仰角的反斜面路线。 他没有穿安全带。 姜楚微微睁大眼睛:“喂!你连安全带都不穿——” 谢荆已经起跳。 十米的高度进行无保护攀岩,纵然下方有著超厚缓衝垫,也是一种颇为危险的举动。 他完全拋弃了刚才那种保守的攀爬方式。 双手扣住起始支点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释放。 男人的双腿在墙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凌空跃起。 一声闷响。 他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了三米多高处的红色支点。 因为惯性,那具高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晃荡了一下,但修长有力的手臂就像是焊死在了支点上。 背部猛然收缩的肌肉將衣料彻底撑开,在皮下翻涌出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姜楚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谢荆在墙面上的移动快得让人震惊。 他的每一次发力都带著清晰的肌肉律动,宽阔的肩背和极窄的腰线在空中扭转出令人血脉賁张的弧度。 到了那段十五度的仰角反斜面区。 这原本是普通人噩梦般的地带,但在他面前却如履平地。 他仅靠双手在极小的支点间交替,强大的核心力量將下半身稳稳地锁在半空,稜角分明的腹肌在背心下绷成了钢铁般的质感。 三下。 两下。 一下。 “啪。” 他的右手掌心拍在了十米高墙最顶端的终点標识上。 整个过程都很短暂。 然后,他甚至懒得原路往下爬了。 谢荆只是在墙上跳了两下,就利落地下坠,落地的瞬间屈膝缓衝,毫无声息地落在了厚重的缓衝垫上。 一气呵成,毫髮无伤。 他站直身体,深灰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块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上。 男人微微喘著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狂野、性感、充满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张力。 他迈开长腿,踩著软垫朝姜楚走过来。 “怎么样?”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挑眉,嗓音低哑而囂张。 姜楚仰著头看他。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坠落了两颗星星。 脸颊上的緋红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因为刚才那场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表演而烧得更旺了。 作为常年运动的人,姜楚对身体控制力和肌肉美感也有著极高的鑑赏渴望,因此现在也折服了。 他刚才在墙上的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了她的审美爆点上。 “怎么哑了?” 谢荆看著她这副呆呆的、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凑近她。 “嚇到了?” 姜楚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冷峻逼人的脸,看著他滚动的喉结和领口下隨著呼吸剧烈起伏的胸大肌。 她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双手一把攥住男人背心领口两侧的面料,借著那股衝力跳起来,仰起头—— “吧唧。” 一个清脆响亮的亲吻,重重地印在了谢荆的嘴上。 第49章 装正经? 亲完之后,姜楚並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著踮脚的姿势,那双琥珀色的、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也太厉害了吧。” 健身房瞬间陷入了死寂。 谢荆浑身一僵。 他本来只是想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面前炫个技,挫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以及看看她不服输的恼火模样,也挺有意思的。 然而—— 她不仅没被挫败,没有被打击,反而用这种满含星光的眼神看著他。 听到这句软乎乎的夸讚,他的理智似乎也要崩塌了。 刚才攀爬时积攒的肾上腺素还没有褪去,此刻又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猛烈的热流瞬间引爆。 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谢荆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盯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泛著粉晕的脸庞,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著。 谢荆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姜楚的腰,手臂骤然发力,直接將她凌空抱了起来! 后者双脚便瞬间腾空。 天旋地转。 他们一起躺在了厚重的缓衝垫上。 男人高大健壮的身躯覆压下来,严丝合缝地將她困在了自己与软垫之间。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谢荆低下头,凶狠地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气息滚烫得惊人,姜楚被吻得头皮发麻,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他宽阔的肩膀。 男人的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大掌带著惩罚性的力道,揉捏著她腰侧的软肉。 每一次唇舌的交缠都深得让人窒息,宛如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旅人,终於找到了唯一的甘泉。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在急剧攀升。 姜楚被他亲得浑身发软。 而且,她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 隔著薄薄的舞蹈裤和他的运动长裤,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腰腹间—— “……” 男人伸手拂开她脸前的髮丝,指尖燃起的热意顺著额头蔓延游走。 另一边也有著不容忽视的温度。 姜楚试著不要去想。 但是—— 那规格是真的吗? 他的手指描绘著她颧骨的轮廓,另一边也因为呼吸的节奏而起伏,极具暗示性地摩擦著。 姜楚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谢荆显然也察觉到了,稍稍退开一寸,漆黑的眼底燃著两团暗火。 男人微微喘息著,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现在知道怕了?” 他说著又颇为恶劣地、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姜楚倒吸一口凉气,眼尾洇出更浓的红,“……你轻点!” 谢荆扬眉,“轻点什么?” “……你太重了,”姜楚胡乱说道,“我怕我喘不过气。” 谢荆盯著她被蹂躪得水光瀲灩的红唇,正想要说话。 手机震动起来。 他能听出那是自己手机的声音,不由皱起眉。 男人闭上眼,下頜线绷得死紧,后槽牙甚至都咬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眼底那片翻涌的情潮。 然后偏过头,抬手敲了左耳那只一直没摘下来的运动款蓝牙耳机。 “说。” 他的声音带著不悦。 姜楚躺在地上,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上方的男人脸色暗了暗。 “他是废物吗?上周就让他解决了。” 谢荆冷冷地开口,“告诉他,我只给他两个小时。解决不了,他明天就可以递辞呈了。另外,让法务部马上把那份备用协议发过去……” 姜楚被他牢牢地压在身下。 她就这么睁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在谈论著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跨国生意,用词冷厉,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他完全进入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帝国掌权者的状態。 可是—— 他还压在她的身上。 男人身上的汗水顺著深邃的下頜线滴落,砸在姜楚身侧的地面上。 两人的胸膛也几乎相贴,她甚至能隔著布料听到他狂乱而有力的心跳声。 最要命的是—— 对方不仅没有因为谈论公事而改变状態,反而因为隱忍和克制,越发彰显著存在感。 他一边用最冷酷无情的语气在电话里训斥著高管,一边用充满情慾的温度烫著她。 姜楚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总觉得自己若是有什么动作,就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虽然说,姜楚並不抗拒和对方关係更进一步,但现在这个情景,总觉得非常危险。 她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脸红。 谢荆察觉到了身下女孩越发紧绷。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姜楚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看著她咬著下唇、连睫毛都在发颤的模样。 男人的眼底重新浮现出恶劣的笑意。 他一边在电话里冷酷地吩咐著:“……对,底线不能退,把附加条款甩到他们脸上。” 一边却缓慢地用手挑开了姜楚颊边的碎发,指尖描绘著那泛红的耳廓,然后轻轻揉捏圆润小巧的耳垂。 然后,在汪助理诚惶诚恐的应答声中。 谢荆微微低头,温热的薄唇若即若离地贴在那红透的耳尖上。 然后极轻极慢地吹了一口气。 同时又向前一下。 姜楚浑身一个激灵。 那一瞬间,从腿根窜上来的酥麻感像电流般,蔓延过脊椎直接炸到头皮。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胸口剧烈起伏著。 头顶男人用那样冷酷的语气决断著千万级別的跨国生意,身体却做著极其下流的挑逗。 一种矛盾的、近乎於羞耻和刺激交织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姜楚咬紧了下唇。 她看著男人那张被情慾浸透却还要强装冷硬的脸,禁不住眯起眼。 装正经是吧?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条被他压著的右腿往上抬了一寸。 膝盖不轻不重地碾了过去。 还故意稍稍停顿。 “……” 谢荆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50章 礼物 电话那头的汪助理甚至以为信號断了。 “……董事长?” 谢荆没有理会耳机里的声音。 他的身体在姜楚蹭上来的那一瞬间,肌肉猛地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了。 那双黑眸底处,原本还在极力压抑的火,瞬间以燎原之势彻底炸开。 他死死盯著身下的女孩。 姜楚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刚才那点作乱的胆子瞬间漏了气,下意识地想要把腿收回来。 但已经晚了。 谢荆的大掌一把攥住了她的大腿,五指犹如铁箍般收紧,將她那条修长的腿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身侧。 姜楚试图挣扎一下,却被牢牢地按住,用尽力气也无法动弹。 男人俯身凑近她。 掌下的触感紧实柔软,女孩腿上的肌肉不过分厚重,却也蕴含著力量,透露著生机。 他手上捏了两把,然后重重地往前碾压。 “唔!” 姜楚猛地瞪大眼睛。 男人的力量大得可怕,尤其是每一次收紧核心前倾的时候,都能让她在脑海里勾画出腰腹肌肉以及—— 某些东西的轮廓。 “……把附加条款卡死。” 谢荆的声音变得极其低哑,他將下頜垫在姜楚的颈窝里,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 他的轻轻咬了她的脖颈。 然后—— 一下、两下。 动作隱秘而强硬。 姜楚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还生怕一不小心漏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谢荆动作一顿。 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我八点半到。” 谢荆冷冷地说完,直接抬手摘下了耳机,关机装到口袋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下被蹂躪得眼尾通红的女孩。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欲求不满的暗色还在翻滚。 男人伸出粗糙的拇指,重重地擦过她饱满红润的唇瓣。 “算你运气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晚点再跟你算这笔帐。” 姜楚喘了口气,一时间心有余悸,但看对方那副样子,又下意识有些想笑。 最终还是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祝您工作顺利。” 说完又躺平回去了。 谢荆瞥了她一眼,矫健地站起身,利落地一把將女孩从软垫上捞了起来。 “唔,”姜楚还有点腿软,“我只是祝福你!” “我知道,”谢荆低头看著她,“所以我也只是好心把你扶起来。” 姜楚看著横在腰间的铁臂,“……我以为你急著去上班呢。” 谢荆轻嗤,“也没那么急。只是倘若我们继续下去,那时间就不够了。” 姜楚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发现这会儿刚刚七点。 她想了想对方话里的意思,忽然有些脸红。 不是吧。 真的会持续那么久吗。 谢荆没有再多做停留,单臂揽著她的腰,將她一路带出了健身房。 一出那扇玻璃门,姜楚就像只重获自由的兔子,红著脸挣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顺著旋转楼梯回臥室了。 谢荆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平復的地方,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也大步走向了主臥的浴室。 四十分钟后。 姜楚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用冷水拍了好几遍脸,才勉强把脸上那股快要自燃的温度降下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舒適的居家服,一边用毛巾擦著半乾的头髮,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 刚才在地下室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人觉得手脚发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姜小姐,您休息了吗?” 是王管家的声音。 姜楚走过去拉开门,“没有——” 门外,王管家依然穿著那身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在他身后,跟著四名戴著白手套的侍应生。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丝绒礼盒。 姜楚愣了一下:“这是……” “老板刚才已经出发去集团总部了。” 王管家微笑著侧开身,示意侍应生们將东西送进去,“他临走前吩咐,將这些送到您的房间。” 侍应生们鱼贯而入,將大大小小十几个丝绒盒子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姜楚走过去,带著几分疑惑,伸手打开了最中间那个最大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 盒盖弹开。 一条极其乾净、简练的白金项炼。 那条极细的白金炼子下方,坠著一颗水滴形的无瑕粉钻。 没有碎钻眾星捧月般的围镶,就只有纯粹的一颗主石。 那颗粉钻大得惊人,呈现出最顶级的艷彩粉。 在室內光线的折射下,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火彩,像是一颗凝固的、正在发光的樱花水滴。 姜楚虽然不是什么珠宝鑑定专家,但视频总是看过的。 这颗石头的净度和级別,哪怕款式再极简,也绝对是能在苏富比拍卖行当压轴拍品的那种。 她倒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旁边的几个盒子。 这些首饰確实没有一件是那种过於庄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贵妇款。 它们的设计都透著轻盈和朝气,但主石的质量却好得令人髮指。 姜楚拿起一对单颗圆钻耳钉。 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就是最经典的六爪镶嵌。但两颗白钻大得离谱,且白得耀眼,晶莹剔透到没有一丝杂质。 她又拎起一条极细的排钻手炼。 这明显是適合年轻人戴的款式,上面镶嵌一整排罕见的阿盖尔蓝钻。 冷冽的蓝色火彩在天鹅绒衬布上流转,低调中透著令人窒息的奢华。 每一个盒子里,都整整齐齐地压著gia或古柏林等国际最权威机构的鑑定证书。 都是全新的,没有任何被佩戴过的痕跡。 王管家微笑著看向她:“老板说了,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繁复设计,这是特意吩咐了欧洲那边的工坊,全部採用最乾净的切工和镶嵌工艺。款式也是轻盈的,方便您平时搭配日常著装。” 姜楚:“……” 这可太日常了。 相比之下之前那对耳钉,確实已经朴素到家了。 但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谢荆了。 所以这种事完全能想像。 只是—— 这些东西倘若是为自己打造的,那应该也是提前几天就动工的吧? 而他们总共才认识不到一周。 王管家又微微欠身,拋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当然,先生也说了,如果您不喜欢这些现成的设计,或者觉得款式还不够合心意——” “云祥路庄园的地下金库里,还有一批先生早年拍下的高品质原石。您可以隨时吩咐我,我会立刻让设计师过来,在庄园里为您现场起版。您想怎么切、怎么镶,都可以定做到您完全满意为止。” 姜楚:“…………” 第51章 姜楚傍上新金主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手工地毯上。 谢清扬穿著丝绸睡袍,手里端著一杯刚做好的黑咖啡。 她靠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又一次仔细看了看林雨薇发来的照片。 照片地点很明显是京大的西门。 之前卫景也给自己看过照片,上面的车模糊到抽象,但从地点来看与这个一致。 只是—— 这张图稍微清楚一些,起码是能看出车的型號,只可惜车牌號不全。 阿斯顿·马丁。 拉贡达taraf。 谢清扬对车其实並没有什么研究。 她自己平时出门,要么是坐家里安排的劳斯莱斯或者迈巴赫,要么就是那限量版的法拉利和保时捷。 对於更多售价大几千万、全球限量、且外观看起来不是特別惹人注目的车,她並不敏感。 父亲確实算是个汽车收藏家。 但很多车也是別人送他的。 只是,谢荆名下到底有多少辆车,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立刻说出来,还得靠助理递上来的清单才能数清楚。 谢清扬这么想著。 云祥路庄园那个堪比地下宫殿的车库里,停满了各个年代、各种牌子的顶级座驾。 虽然她鲜少去拜访,偶尔去过几次,也都停留时间不长,但她也知道这个。 那里更多是谢荆的私人地盘,他並不喜欢任何人去打扰。 所以—— 林雨薇说的那辆疑似送了姜楚的车,自己家到底有没有,谢清扬还真不確定。 她放下咖啡杯,拨通了张助理的电话。 “大小姐,您找我?” 对方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沉稳。 “张助理,我发了张照片到你微信上,你先看一下。” 谢清扬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辆拉贡达taraf。我爸是不是有一辆?” 张助理稍稍一停,“大小姐,您稍等,我確认一下照片。” 谢清扬立刻又加了一句,“另外,在京城,还有谁家有这种车?我猜这是限量的吧?”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在她看来,姜楚那种徒有美貌、大脑空空的肤浅之辈,根本不可能和父亲產生任何交集。 所以谢清扬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即使那天晚上,他们確实有机会见面,但她仍然没去思索这种可能性。 她只觉得姜楚肯定和那些人一样,在父亲抵达时就落荒而逃了,而且估计会比其他人更加失態。 “大小姐。” 张助理开口道,“董事长车库里確实有一辆拉贡达taraf。这辆车当年在国內配额確实少,但京城里也有几辆。” “哦?”谢清扬挑了挑眉,“车主都是谁?” “比如鸿程能源的孙老先生,还有万海集团的李董……” 张助理连著说了几家。 都是些相对比较低调的財阀家族,当然了,他们的实力和底蕴肯定是比谢家差远了。 张助理顿了顿,“大小姐,您突然问起这个,是想让我去查打听哪家的情况吗?照片里这个车牌太模糊了,但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去交管局那边查一下底档。” 谢清扬听完,轻嗤了一声。 “不用查了。我就是隨便问问。” 她掛断了电话,给林雨薇发消息回復。 林雨薇发这张照片来,纯粹只是想打听一下,京城里还有哪家阔少开这辆车。 可惜—— 谢清扬扯了扯嘴角。 能有这辆车的,没有哪个是少爷。 孙老先生今年快八十了,万海集团的李总似乎之前也过了六十大寿,另外几位也差不多。 谢清扬的神情多了几分讽刺。 难怪呢。 姜楚对卫景装腔作势,原来真是有了新金主。 她脑海里浮现出卫景俊美的面孔,又想起那些或满脸皱纹或满肚肥肠的老男人,不由冷笑一声。 本来以为姜楚是在欲擒故纵,看来还是自己高估了姜楚。 那女人只是单纯地找到了一个更有钱、更愿意给她砸钱的提款机罢了。 ……真是自甘下贱。 谢清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完全以色侍人,靠著出卖年轻的身体去陪那些老头子,就算从那些老头子手里捞到几件奢侈品、坐上了几千万的豪车,又怎样? 在真正的京城名流圈子里,这种靠身体上位的外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 卫景这样的天才,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姜楚这蠢货不知道珍惜,早晚有一天会悔青了肠子。 谢清扬发完消息,將手机锁屏,再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於她来说,姜楚这种人,出身贫寒又不聪明,本来也没资格当自己的情敌。 更別提现在都自甘墮落了。 一个陪老头子睡觉的女人,卫景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只会觉得噁心。 - 另一边。 林雨薇正坐在做美甲的包间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谢清扬的回覆,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对方的措辞很文雅委婉,但林雨薇能迅速提取出其中的意思。 ——京城有那辆车的都是老头子! 姜楚大概是真傍上新金主了! 难怪! 林雨薇猛地直起身,连美甲师正在给她涂指甲油的手都差点被她撞歪。 “林小姐,小心……” 美甲师嚇了一跳。 “没事,你继续。” 林雨薇敷衍了一句,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之前她找了恆远建材的赵总,结果被对方敷衍过去,就是死活不开除姜楚的父亲。 林雨薇百思不得其解,姜楚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赵总这么维护。 所以她才在学校的朋友圈里打听了一番,最终拿到了那张阿斯顿马丁的照片。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清扬提到的那几个人,都足以让赵总忌惮了。 赵总不敢动姜楚的父亲,绝对是因为姜楚背后这个“老金主”在发力保人! “呵呵……” 林雨薇看著手机屏幕,忍不住冷笑出声。 那女人娇娇怯怯的样子,看著就是狐狸精,果然骨子里也是个拜金的烂货! 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极度的鄙夷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姜楚在那些满脸褶子,可能还有特殊癖好的老男人身旁,是如何曲意逢迎、摇尾乞怜的了。 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就別怪我把你的遮羞布彻底撕下来! 第52章 泼果汁 姜楚坐著新车回到学校,办了长效登记手续。 京大的有钱学生不少,办事的工作人员也见怪不怪了,等她提交了线上的申请表,很快就给她录进系统。 她今天只有下午两节课,结束第二节课后,在走廊遇到从隔壁教室出来的周晓雯。 后者也一眼看到她,神情有点尷尬。 “哇,那是姜楚吗?” 旁边的同学意外地道,“你俩是舍友吧?妈呀天天看这么一张脸,我都能多吃几碗饭。” 周晓雯听了这话,表情更微妙了。 按理说,舍友之间有矛盾,也是挺麻烦的事,毕竟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但是—— 姜楚已经连著好几天没回宿舍过夜了。 “咋啦?”旁边同学低声道,“你们关係不好吗?” 周晓雯本来不想理会姜楚,听到这话立刻摇头,“谁说的,我们关係很好啊,之前还经常一起出去玩呢。” 其实也就那么寥寥几次罢了。 周晓雯说著迎了上去,“楚楚,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她露出个亲切的笑容,仿佛之前两人的衝突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姜楚也很淡定,“不用了,我今天不去食堂。” 周晓雯脸上有些掛不住,“怎么啦?你不会又要减肥吧?你这身材已经够好了,再减就只剩骨头了!” 姜楚:“……” 原主確实会偶尔说自己要减肥,但其实就那么一说,因为虽然吃的杂,但因为容易饱,总热量一直不多。 再加上即使原主在锻炼方面懈怠了些,也並没有完全停止过练舞,毕竟还要上课。 所以根本也胖不起来。 姜楚偏过头,“不,只是觉得那边菜有点油,偶尔吃一次还挺好的,经常吃会难受。” 周晓雯愣了一下,“那——” 旁边响起嗤笑声。 “哟,我们的姜大校花这么高贵,当然受不了食堂的菜了。” 眾人循声望去。 林雨薇在几个跟班的簇拥下,踩著限量版的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她今天画著精致的妆,看向姜楚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仿佛抓住了別人致命把柄的、高高在上的蔑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晓雯一看林雨薇来了,立刻识趣地退到了旁边,准备看好戏。 林雨薇走到姜楚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姜楚一圈,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毕竟现在某些人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可能还会和凡人一起挤食堂呢?人家晚上肯定是有约的呀!”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听到林雨薇这故意放大的声音,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 林雨薇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她盯著姜楚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毕竟,每天晚上都有豪车接送。也不知道今晚是去米其林三星,还是去哪家高级私人会所?说吧,姜楚,是哪家的叔叔伯伯这么疼你啊?” 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 人群里响起私语声。 林雨薇见姜楚没说话,以为她是心虚了,气焰更加囂张了。 “怎么不说话了?敢做不敢认啊?你把那位伯伯的名字说出来,说不定我家里还认识呢!哦,不对……” 林雨薇故意用手掩住嘴,做出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或许应该是爷爷?”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周晓雯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她万万没想到姜楚居然背地里玩得这么大。 不过—— 放著卫景那样好看的富二代不要,去找什么老头子,那这男人得多么有钱啊! 周晓雯顿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所谓几百万美金的耳钉。 不仅有钱,而且还很大方。 “哎。” 姜楚嘆了口气,“林雨薇,看你这副言之凿凿、经验丰富的样子,平时肯定约过好几位爷爷吧?否则不至於这么张口就来吧?” 林雨薇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姜楚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我还真没想到,林大小姐居然这么善良。”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雨薇比她矮了许多,纵然踩著高跟鞋,站在姜楚面前,气场仍然是被压制的。 “你自己家里那么有钱,还不辞辛劳地去关爱空巢老人。这是一种多么高尚的情操啊。” 姜楚眨眨眼,“不知道你们约会项目是你给他们倒尿壶,还是推轮椅放风——” “扑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纷纷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连周晓雯都差点绷不住表情。 林雨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姜楚!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你敢污衊我?!” “你急什么啊?”姜楚微微挑眉,“我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做过吧?” 说完还捂住了嘴巴,“对不起啊,林小姐,我是很尊重老人的,我认为只要你们都是单身,你们就可以自由恋爱——” 林雨薇气得七窍生烟,“你闭嘴!” 姜楚倒吸一口冷气,“等等,难道他们不是单身?”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震惊,甚至带著几分痛心疾首的指责:“林雨薇,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就算再怎么喜欢老人,也不能去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別人的家庭啊!这要是传出去,你让你爸妈怎么在京城圈子里做人啊?” 死寂。 走廊里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隨后响起了更多的笑声。 姜楚的演技其实颇为浮夸,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放在这个场景里,就是非常滑稽。 也或许是因为林雨薇的表情太难看了。 哄堂大笑在走廊里爆发。 “你……你……” 林雨薇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绘的眼妆都快气得裂开了。 她咬牙切齿想要衝过来,然而踩著高跟鞋,不太好发挥,又忍不住看向跟班们。 姜楚默默拿出了一瓶鲜艷的橘红色饮料,里面明显还沉淀著果肉。 跟班们:“……” 大家都化著妆做了头髮,谁想被泼一脸果汁啊! 林雨薇再三咬牙,“姜楚!你给我等著!你这个被老——” 话音未落,橘红色的果汁迎面飞来。 姜楚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笑话。 武器都已经在手里了,凭什么还要先接一波对方的羞辱? “啊!” 林雨薇尖叫起来。 第53章 你有车吗? 姜楚泼得很快,林雨薇躲得也快,话都没说完就后退了,因此只溅了一点点在胳膊上。 林雨薇看向周围的吃瓜群眾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里人太多了,她实在不想让人们看到自己真被弄一脸果汁的样子。 而且还有人打开了手机。 这种镜头要是流传到网上,就算以后把姜楚弄死,自己也没脸混了! 姜楚看著她狼狈离去的背影,默默转身去卫生间找了个拖把,出来清扫走廊地上的果汁。 “太强了,学姐!” 几个路过的大二学生给她比大拇指,他们显然围观了刚刚的战斗。 “学姐,你有没有帐號啊,我想关注你!” 有个男孩说道。 姜楚愣了一下,“我有……但上面没有露脸或者跳舞的视频,都是化妆品分享之类的。” “为什么啊?太可惜了吧,”有个女孩说道,“学姐你发点跳舞的视频,凭你的顏值和舞技,肯定能爆火的!” 姜楚眨眨眼,“谢谢,我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其实原主想过这么做,但卫景並不乐意,觉得网上乱七八糟的人太多。 他还认为如果一些视频发上去,会有些人用那视频做不好的事。 於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那几人离开后,姜楚也送回了拖把,准备走了。 今天的专业课已经全部结束了。 姜楚从教学楼侧门出去,顺著校园內部的小路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京大作为国內顶尖的综合类院校,校园基建的规格自然不是一般学校能媲美。 车库修建在主教学区和图书馆之间的广场下方,共有三层,入口处有智能道闸和人脸识別系统。 內部空间宽敞明亮,甚至连通风和照明都做得极为考究。 暖色的led灯带沿著天花板的轨道延伸,地面是浅灰色的环氧树脂漆,乾净得能映出人影。 姜楚刷脸通过行人入口,走进了b2层。 她的车位在b2层的东区尾段。这片车位相对偏僻一些,但胜在宽敞,两侧没有太多车辆夹击,进出方便。 姜楚沿著车道旁的人行步道往里走,走到东区通道的拐角处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一辆深蓝色的保时捷panamera turbo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 车旁站著两个人。 谢清扬和卫景。 两人正站在车旁说著什么。 谢清扬侧著身,一只手搭在panamera的车顶上,仰头对卫景说话。 卫景则微微垂著眼,也蹙著眉,似乎在琢磨什么麻烦的事。 姜楚並不想和这两个人再產生任何交集。 但她的车位在他们身后更深处的位置,要过去就必须经过他们面前。 除非她绕一大圈从西区通道走,但那样要多走很长一段路。 姜楚还是继续走了。 自己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躲著他们。 谢清扬最先注意到有人靠近。 当她看清来人是姜楚时,眼底飞速地闪过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复杂情绪——轻蔑、审视、以及某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但她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变得更加温婉了。 “姜楚姐?” 谢清扬主动开口,声音里是得体而疏离的友好,“好巧啊。” 因为十六岁就上大学,所以她比姜楚小了三岁,之前认识的时候,她就这样称呼姜楚。 虽然—— 卫景也只比姜楚小几个月,却也没见谢清扬喊他为哥哥。 姜楚的脚步没停。 她只是在经过两人身边时,敷衍地朝谢清扬的方向偏了一下脑袋,算是点头致意,连嘴角的弧度都懒得扯出来。 然后继续往前方自己的车位走去。 全程没有看卫景一眼。 卫景站在保时捷旁边,面沉如水。 一种极其微妙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烦躁感,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姜楚。” 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极其清晰。 “你之前不是说分手了吗?” 卫景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极其平淡,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讽刺。 “现在又跟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口吻十分篤定,仿佛坚信对方是为自己来的。 ——姜楚肯定是放不下他! 卫景之前本来有些怀疑,但现在看到姜楚,又觉得果然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是这次长进了些,变得更能忍了。 姜楚:“?” 她看著对方满脸的“我知道你就是放不下我”,只觉得倒胃口到了极点。 姜楚的目光平移了几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卫景身旁的谢清扬。 卫景立刻捕捉到了她视线的方向。 “我和清扬只是朋友。” 他迅速地开口,声音依然冷淡,但语速却稍微快了些,“更何况你和我已经分手了,我的私事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姜楚:“……你咋这么急著解释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卫景噎了一下。 曾经姜楚不止一次撞见或是听闻他和某个女同学相处,都要胡搅蛮缠好一番,最后他不得不买东西哄她。 他曾因此心生厌烦。 毕竟他真没和別的女人做什么越轨的事。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卫景嗤笑。 他太了解姜楚了,姜楚知道自己的课表,也知道自己经常在这片地方停车。 所以绝对能在这个时间来“偶遇”自己。 姜楚:“这是停车场,我当然是来开车的。” “是吗?”卫景的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开车?” 姜楚在大一的时候报了附近的驾校,当时有组团折扣非常便宜,她就和几个同学一起参加了。 只是拿到驾照后,她没什么机会开车。 她的经济条件买不起好车,和卫景谈恋爱之后,自然就一直坐他的保时捷了。 卫景:“你有车吗?” 他给姜楚买过不少东西,基本都是首饰衣服化妆品,但姜楚从没提出过要买车。 毕竟,便宜的车,她看不上。 卫景心里清楚,她可是很喜欢坐豪车的感觉。 他眼中划过讽刺,瞥著姜楚的表情,想看她难堪的样子。 结果—— 姜楚直接走了。 卫景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前憋了一口气。 算了。 姜楚肯定是被自己和谢清扬刺激到了。 事实上,他和谢清扬在这里,也只是他们约好一起去参与某场金融数理应用研討交流会。 但姜楚这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肯定是误会了! 他收回目光,满脸歉意地看向谢清扬,“抱歉,姜楚这个人……有时候比较……” 谢清扬若有所思地看著姜楚离去的方向。 她眼神闪了闪,“没事。” 卫景打开车门,“我们走吧。” “等一等,”谢清扬转过头,“我想看看姜楚开的什么车。” 卫景愣了一下。 卫景:“她应该不——” 谢清扬还真是善良。 卫景默默想著。 这种明显的谎话居然都会相信。 姜楚显然是下不了台,所以信口胡扯的。 第54章 她有了別人 谢清扬眼神一动,“姜楚姐都那么说了,我猜肯定也不是开玩笑吧。” 卫景毕竟还年轻,纵然自己赚了钱,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隨意挥霍,不会动輒给女友买豪车。 但如果姜楚真的被哪个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那给她买辆车开,就並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谢清扬眼中又闪过几分轻蔑。 姜楚这种人,自己没什么本事,也就只能依附他人过活了。 卫景並不清楚谢清扬的想法,只以为是这位大小姐天真,真相信了姜楚的谎言。 “咱们不管她了——” 他正要继续说话。 轰! 一声低沉浑厚、极具爆发力的引擎轰鸣,骤然从车库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深沉而暴烈的咆哮。 ——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发出了低吼。 卫景的动作一僵。 他对车也算略有研究,而且对机械性能也颇为敏感。 卫景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车库深处的通道拐角,一道锐利的led日行灯光线率先切了出来。 紧接著,一辆通体漆黑的奥迪rs7,像一头蛰伏的黑豹甦醒,从通道深处驶了出来。 那辆车的前脸极具攻击性。 巨大的六边形蜂窝进气格柵几乎占据了整个车头。 两侧锐利的矩阵式led大灯像两只半眯著的兽眼。 宽体轮拱下是一套极其夸张的多辐锻造轮轂,剎车卡钳的顏色在黑色车身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整辆车的气场,用两个字形容就是—— 凶悍。 rs7驶出通道后,前方恰好有一辆白色suv正在倒车入库,占住了出口方向的车道。 黑色rs7不得不停了下来,安静地等在原地。 引擎降到了怠速,却依然能听到那种蓄势待发的、低频的闷响。 卫景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辆rs7停下的位置,距离他的保时捷只有不到十多米。 而驾驶座的车窗位於灯光下。 车玻璃没有全黑贴膜,因此外人能看到车窗里那张脸。 姜楚。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肘隨意地靠在车窗边框上。 那精致的侧脸线条在氛围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正低头看著手机,似乎在等前面的车倒完。 卫景怔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关上自己的车门,大步朝那辆黑色rs7走了过去。 “姜楚!” 姜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卫景走到她的车窗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驾驶座里的她。 他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冒犯感。 “这辆车,”卫景的声音压得极低,下頜线绷得死紧,“怎么回事?!” 姜楚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 卫景的目光扫过车內崭新的內饰。 方向盘上的皮革还泛著新车特有的光泽,座椅的缝线处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跡,中控台上连指纹印都几乎没有。 这是一辆刚提不久的新车。 若是满配落地恐怕要有两百万了! 比自己的车都贵! “这是哪来的?!” 他质问道。 姜楚看著卫景那张因为震惊和质疑而微微扭曲的冷峻面孔,只觉得十分滑稽。 在他的认知里,姜楚永远应该是那个家境平平、除了脸和舞技外一无所有的、需要仰望他的人。 所以时时刻刻关注他,怕他被人抢走。 而他可以对她冷淡、可以忽视她、可以和其他女孩曖昧相处。 但只因为他一句话,她就不能去拍剧,不能在社交平台打造自己的帐號。 “卫景同学,”姜楚面色寡淡地开口,“麻烦让一下。前面的车都走了。你挡著我出去,我也会挡到后面的人。” 卫景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来车,赶紧回过头,“我在问你话!” 姜楚扯了扯嘴角,“第一,我的车从哪来的,和你没关係。第二,我要开始录像了,你再不走我会当你在碰瓷,然后报警。” 卫景盯著她那双写满了厌烦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事情真的不一样了。 姜楚收回视线,没有再看他。 她轻踩油门,黑色rs7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平稳而迅速地从卫景身侧滑过,驶向了车库出口的方向。 风捲起了卫景大衣的下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的车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上坡道的转角处。 v8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迴荡了很久才彻底散去。 “卫景?” 谢清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柔和而关切:“怎么了?” 卫景没有回头。 他的侧脸在车库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而僵硬。 青年的下頜线咬得死紧,太阳穴处有青筋在微微跳动。 “那辆车——” “卫景。” 谢清扬沉默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斟酌著措辞,“卫景,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清扬轻轻咬了下唇,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之前薇薇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前两天有人拍到一辆全球限量的拉贡达送姜楚上学。那辆车大几千万,京城里能有那种车的……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企业家。” 她顿了顿,睫毛微微垂下,“我之前还不太確定,但今天看到这辆——” 谢清扬不认识那到底是什么车,“……奥迪。我才意识到,那可能是真的。” 谢清扬没有把话说全。 但她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 ——姜楚被人包养了。 一个年纪很大、身家很厚的男人。 卫景:“……” 知名企业家的座驾確实通常不止二百万。 但隨手送一辆二百万的车? 那就不是一般人了。 卫景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一直以为姜楚是放不下他的。 从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篤定这件事。 姜楚不仅迷恋他,也依赖他,所以不可能真的离开。 她的冷淡、她的疏远、她说的分手,在他的认知里,都不过是女孩子闹脾气的把戏。 等她闹够了,气消了,自然就会求他。 因为这也发生过很多次了。 但现在—— 她不仅不回来了,她甚至已经有了別人。 而且那个“別人”能给她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卫景能给的范畴。 虽然说—— 那车看起来是新的,谁知道是不是赠送给姜楚的? 或许只是给她开著玩玩呢? 以姜楚的身份和能力,也配嫁入那些豪门世家吗? 无非就是当个情妇罢了! “卫景?” 谢清扬看著他逐渐阴沉下去的面色,试探性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大衣袖口。 “你没事吧?別太在意了。或许这话不好听,但是,她不值得——” “清扬,”卫景忽然扭过头,“林雨薇给你发的照片,上面有车牌號吗?” 谢清扬一愣,“有,但是不全。” 卫景扯了扯嘴角。 倘若是非常罕见的限量版,即使车號不全也能查。 第55章 背后的人不好惹 谢清扬坐进车里,禁不住稍稍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卫景看起来还算平静。 然而—— 她隱约意识到,他或许是想查背后的人。 某种细微的不適从心底浮了上来。 要说查姜楚背后的金主,自己当然也能查。 甚至可以说,以她谢清扬的身份和资源,去查半截牌照和限量车型,必然比卫景要简单得多、快得多。 但她不太想去做这件事。 姜楚算什么? 一个家境普通、毫无背景、又不怎么聪明的女人,既没有世家的底蕴,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能力。 除了脸一无是处。 別说没有资格和自己交朋友,就算是和卫景这种家世的人交往,都已经是抬举她了。 如果自己要专门去调查这样一个人,岂不是显得自己对一个被人包养的情妇太上心了? 传出去成什么了? 而且,那几辆拉贡达的主人——孙老先生、万海的李总,以及另外几位,也都是京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底蕴和谢家差得远,但也算一方话事人。 她若是冒然去调查他们的私人车辆归属,被人知道了,他们大概会以为她谢家对他们起了什么別的心思,平白生出误会来。 谢荆虽然平时不太管她,但要是知道她为了区区一个拜金外围女,胡乱使用家族的资源,恐怕也会不悦。 犯不上。 姜楚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谢清扬就没有进一步去深入了解。 但卫景—— 谢清扬重新看向他。 他已经重新把视线放回了前方,踩著油门,保时捷平稳地驶上了车库出口的上坡道。 在黄昏晚霞的切角下,那张俊逸的脸显得越发清冷。 车驶出了地下车库,匯入了校园內部的行道。 暖光铺在保时捷的引擎盖上,谢清扬把目光收回来,用柔和语气重新开口。 “交流会快开始了,咱们早点过去吧。周院士今天好像也会到场,你不是一直想当面请教他那篇关於风控模型的论文吗?” “……嗯。” 卫景点头。 交流会的举办地点在东二环金融中心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厅。 这是专门面向金融数学和数理经济方向的高端学术沙龙。 参会者基本都是高校教授、顶级投行的研究员和一些对学术有浓厚兴趣的顶层资本圈人士。 卫景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缘並不差。 他的父亲是京城金融界的知名人物,而卫景本人的数学天赋和学术成果,也让他能完美融入这种场合。 而非仅仅是富二代。 交流会开始后大约四十分钟,议程进入了茶歇环节。 卫景端著咖啡,从主会场侧门走了出去,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落地窗边站定。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之前认识的某个人。 对方的正式身份是某私家侦探公司的合伙人,但能调动的资源远不止於此。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哟,卫少,稀客啊。”那人笑著说道,“找我什么事?” “我发了个图片给你。”卫景直接说,“帮我查一个车牌。” “行,等我看看。” 卫景也重新看了看那张照片。 车牌因为拍摄角度问题,只能模糊辨认出最后两位数字,然而整体来说比之前自己手里那个清楚。 至少对於懂车的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型號了。 那边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嗯?”那人的声音里多了明显的惊嘆,“拉贡达taraf?” “……是。” “哎哟,”那人嘖嘖两声,“全球才小三位数,国內就更少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都没亲眼见过这车——你从哪弄到照片的?” 卫景不打算解释,“你能查吗?” 那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你確定要查吗?卫少,不是我不帮你,是这种级別的车,背后的人或许……嗯一定不是好惹的。” 卫景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不好惹? 能有多不好惹? 真正不好惹的角色,还能看上姜楚那种蠢女人吗! 卫景只觉得对方这么说,是想要夸大难度,好狮子大开口要价,“……你要多少钱。” 那人嘆了口气,“我先去捋一下渠道。这种车全国存量都不多,理论上说,对上號不难,但你懂的,查归属这种事不能走明面……” 然后报了个数字。 卫景脸都绿了,“你疯了?” “大少爷,”对方冷笑道,“我也是要冒险的,若是就那三瓜两枣的,我何必呢?” “查个车牌,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卫景吸了口气,“算了,你先查,但我只能给你两成定金。” “行,你先等几天吧,快的话下周可能就有眉目了。” 卫景掛断了电话。 - 另一边。 嗡—— 低沉的引擎声和k字头环线上的车流声混在一起,被rs7厚重的隔音棉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闷闷的震动感。 姜楚调整著歌曲音量。 她给车机里投了一个歌单,正在放一首节奏感很强的爵士乐,萨克斯和钢琴交替领奏,整个车厢里充斥著令人放鬆的慵懒气氛。 中午到校的时候,还是司机將车开过来的,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认真观摩。 现在才是首次上手驾驶。 从地下车库开出去到校门口,再匯入学校周边的主路,这一段路程也要走几分钟。 姜楚一边熟悉方向盘的手感,一边在心里悄悄做著评估。 油门踩下去是带著力量的阻尼感。 引擎的响应很直接。 方向盘精准,路感的传递清晰而乾净,几乎没有多余的滤振。 从掌心就能感受到轮胎和地面之间每一个微小的交互。 而且这辆车真的好看。 在等一个长红灯的时候,借著旁边商业楼橱窗玻璃的反射,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车。 通体的曜石黑哑光漆在夕阳照射下,散发著一种低调而凌冽的光泽。 流线型的车身线条修长利落,停在周围的普通家用车当中,就像一只误入羊群的豹子,散发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凶悍气场。 真的很爽。 然而—— 在绿灯亮起、车流启动之后不到三分钟,这愉悦感就宣告终结了。 前方的车辆像是约好了似的,集体以一种缓慢到令人髮指的速度,將整条环线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京城晚高峰彻底降临了。 姜楚看了一眼车机上的导航,前方路线都是刺眼的红色和橘红色,预计通行时间也很久。 ……行吧。 这毕竟是京城。 堵车才是永恆的交通主题。 她稍微调了座椅,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扫视著车外慢慢蠕动的车流。 斜前方的特斯拉车主开始刷短视频,屏幕的蓝光透过玻璃隱约可见。 右边那辆黄色计程车的司机在低头吃包子。 左边那辆suv的车里,后座的小孩正在爬来爬去。 姜楚不由自主地放鬆了。 堵车本来是一件极其让人烦躁的事。 但此刻坐在这辆车里,听著车厢里流淌的爵士乐,看著窗外这幅烟火气十足的市井长卷,她的心情却还挺好的。 她看了几分钟的风景,拿起了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然后给谢荆发了一条消息。 第56章 耳光 京城东郊,夕阳西下。 早年某位北洋政要留下来的私家园林里。 这里有七座院落,每座院落之间以青石迴廊相连,廊下掛著老式的铜製宫灯。 灯火在入暮后的冷风里微微摇曳,映出一圈圈昏黄而曖昧的晕光。 今晚在这里举行的,是一场私人性质的艺术鑑藏雅集。 发起人是圈內极具声望的一位老收藏家,每隔数年才会邀约亲选的宾客,在这里进行一次不对外公开的私人观藏和交流。 席间无拍卖,无竞价,有的只是几幅从不示人的顶级古画,以及一桌筛选极严的宾客名单。 今夜整个会所里,拢共不超过三十个人。 但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財富和权力,足以在京城的商界版图上掀起任何他们想掀起的风浪。 谢荆站在东院的主厅里。 主厅正面的墙壁上,悬掛著今晚的压轴展品。 一幅宋代院体山水,绢本设色,笔墨古拙而沉厚,在专业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岁月淘洗过后独有的、寧静而令人屏息的气息。 他站在这幅画前,端著一杯金汤色的陈年花雕,目光落在画面右下角那一丛以极细的笔触勾勒出来的芦苇上。 男人神情沉静,不辨喜怒。 汪助理比他落后半个身位,低著头看平板。 整个大厅里的三十来个人,有一大半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往这边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 在这个聚集了京城顶层资本的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谢家家主和其余人都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存在。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幅古画前,整间屋子里微妙的权力重心,也会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 “谢董。” 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却依然精神矍鑠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端著酒杯,微微欠身,声音里是不失分寸的热络,“这幅画您看著如何?” 这是今晚的东道主,宋老收藏家的大儿子宋陵。 宋家的產业横跨文化投资和金融基金两大板块。 宋陵本人也是个真正懂画的行家。 “还不错,”谢荆頷首,视线没有离开那幅画,“中景的积墨处理很有意思,但右上角那块留白收得太急,稍微欠了点气韵。” 宋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眼神里透出真实的惊嘆:“谢董说得极准,我父亲看到这里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侧了侧身,又向谢荆介绍起了另外两幅今晚展出的小品,言语间透著显而易见的想要延长对话的意图。 谢荆应答得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落点极准,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 宋陵听得连连点头,那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诚。 厅里其他几位宾客见宋陵和谢荆说得投机,自然也藉机往这边凑了凑。 一位做能源起家的北方老板,扯著嗓子夸今晚的酒选得好,话锋一转就提到了最近的某个西北资源开发项目,显然想引起谢荆的关注。 谢荆只是轻轻点头。 那人把后面准备好的半篇话全噎回去了,乾笑著退开了两步。 某位刚在东南亚完成了一笔大额併购的富二代,借著给谢荆续酒的机会靠近,用一种力图表现得从容的语气开口。 “谢董,我父亲一直说,这辈子最佩服的生意人就是您……” “令尊客气。” 谢荆抬起手,示意自己的杯子不需要续。 那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厅里的气氛依然微妙。 谢荆將那幅宋代山水看得差不多了。 他端著酒杯,缓步移向了廊下的紫檀圈椅。 刚在椅上坐定,汪助理就將平板交给他,低声在他耳边匯报了两件公司內部的事务。 他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阅览著文件。 “哎呀,谢董!” 一个身形略显富態、穿著定製中式对襟西装的男人,从厅里的人群中脱离了出来,端著酒杯,走向这边。 谢荆看了一眼。 林崇和。 林氏集团的掌权人,旗下產业横跨医疗器械、高端地產和连锁酒店三大板块,净资產保守估计也有百亿量级。 在这个房间里,算是能拿得出手的一號人物。 但在天御集团董事长面前,这量级也根本不够看。 林崇和走近时,脸上堆著笑容,“好久不见啊。”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久仰的姿態。 谢荆頷首,“林董。” 林崇和就势在旁边的椅上坐了下来,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才像是隨口一提般说道。 “对了谢董,我听內人说,我家小女儿和清扬那孩子感情不错,两个姑娘经常一起玩。说来您那孩子,真是越长越出息,上回在颁奖晚会上见到,举手投足之间,那气度……”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 谢荆把杯子放下了。 动作很轻,杯底和紫檀几面接触的响动,几乎听不见。 林崇和却立刻闭嘴了。 谢荆若有所思地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还记得姜楚之前的“告状”。 当然,比起告状,更多大概是想求助。 因为她那小脾气,肯定不愿意吃瘪,顶回去又怕被报復。 正常来说,谢荆根本不会记得林雨薇这种角色,但既然涉及到姜楚就不一样了。 谢荆淡淡地开口,“……令千金?” 林崇和立刻打起精神,微微向前俯首,“是,我那小女儿……” “我听说,”谢荆平静地拿起了旁边的茶杯,“她在京大就读?” “是,是,理工方向,成绩也还算凑合。” 林崇和笑著,像是受到了鼓励,语气里带著父亲特有的得意。 “当然了,”他赶紧补充一句,“比不上谢大小姐,今年才十八岁,却已经拿了那么多奖项……” 谢荆不置可否,“学问好,是好事。” 林崇和一惊,总觉得这语气里蕴藏著別的什么,心里有点打鼓,表面上笑著点头:“是啊,是啊——” “但人这一生,”谢荆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画上,“最终还是要落在『人品』两个字上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 “学问再好,若是德行有亏,也会令人生厌。林董,你说呢?” 他最后回过头,看向林崇和,嘴角掀起一个毫无温度的浅淡微笑。 林崇和怔在了原地。 他表面还笑著,实际上却觉得自己变成了漏气的球,原先的劲头骤然消失了。 他想接话,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什么情况? 谢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確的废话,无懈可击,不带任何明確的指向性。 但只要联繫上下文就知道,这绝对是意有所指。 “谢董说得……极是。” 林崇和扯了扯嘴角,把那句话硬挤了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將近一个调。 谢荆已经转回了头,重新看向了远处的古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饭桌上隨口聊起的、毫无重量的閒话。 过了几秒钟,他又拿起了手机。 林崇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敢去窥视屏幕,却只看到男人的神情似乎舒缓了几分。 谢荆开始回消息。 林崇和端著酒杯,如坐针毡地僵了十多秒,找了个藉口站起来,向谢荆拱了拱手,告辞离开了。 谢荆很冷淡,甚至几乎没什么反应。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 几秒钟,某人发来了感谢。 【我在开车!】 【你送的车!太爽了!超好开!】 【小猫亲亲.jpg】 谢荆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心情都好了许多,回了一个摸猫头的表情。 而林崇和走回人群里,面上依然掛著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老板。”助理见到他,赶紧迎了过来,“怎么了?您身体不舒服吗?” 林崇和摇摇头,拉著助理走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廊下站好,端著酒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小薇最近都做了什么?” 他沉声说道。 助理赶紧打开平板。 “小小姐这一个月的行程……” 林雨薇虽然也有自己的专属助理,但有些重要的公开活动,还是会经过这边统筹。 林崇和听著助理的播报,也没听出什么大事,“有和谢家相关的吗?” “有,”助理继续往下翻,“上周谢小姐在度假別墅里组织了一个小型私人聚会,小小姐被邀请了,我记得去之前您还让我备了一份礼……” 林崇和吸了口气。 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小女儿。 林雨薇的学习成绩確实拿得出手,从小也能在各种竞赛里拿名次。 但要说她很聪明,肯定也不算。 为人处世方面,林雨薇做过不少蠢事,若非是有家族在后面兜底,说不定早都给人打死了。 林崇和年纪也大了,见过许多人,知道小女儿也就这样了。 嫉妒心强,行事衝动,还不懂得收敛。 做不了什么大事。 不过—— 林雨薇运气不错,在学校和谢清扬搭上了关係。 虽然说,面对谢清扬那样的家世,林雨薇其实也暗中嫉妒。 但林崇和觉得这是好机会,多次耳提面命,让女儿和谢大小姐好好交朋友,还因此给了林雨薇许多好处。 若是能牵个线,让自己的某个儿子入赘谢家,那可就祖坟冒青烟了。 他都不敢想林家能得到多少好处。 就算做不到,只是交朋友也够了。 但是—— 虽然父亲三令五申,以及和谢清扬交往確实有诸多好处,林雨薇也愿意和谢大小姐当朋友。 但这不代表林雨薇不会做出蠢事。 若是在谢家的別墅聚会里,恰好让谢荆撞见,事情就大条了。 “我们先走。” 林崇和抬起手,向旁边的宋陵远远頷首致意,算是提前打了招呼。 “回家。” 夜里將近九点时,林崇和终於到家了。 主宅会客厅的暖光灯將整间屋子映照得华贵无比。 气氛却很紧绷。 林崇和踏进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从楼梯下来的林雨薇。 林雨薇的底妆已经卸了,穿著一套定製的丝绒睡衣,仍是怒气未消的模样。 她一看到林崇和进来,立刻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爸!我今天在学校被一个贱人欺负了!她三番五次地找茬!” 林雨薇咬牙说著,“而且还是个不知廉耻的、被老男人包养的——” 话音未落。 啪! 林崇和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林雨薇猝不及防,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红肿起来,身子控制不住踉蹌著向右跌撞,重重砸在沙发里。 她被打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温热的鼻血当即喷涌而出。 第57章 痛打 林雨薇倒在沙发上,耳朵里嗡鸣不止,半边脸麻痛刺骨,意识都一阵阵发懵。 她想说些什么,都没力气思考和开口,半晌才缓过来,震惊地抬起头。 “爸!” 林雨薇从小娇生惯养,即使犯了错,也就是被说几句,从没挨过打! 更何况是这样重的一个耳光! “爸!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父亲的表情十分难看。 林崇和平日里忙著工作赚钱,和他们相处时间不多,但大多数时候也算和气,对孩子们並不疾言厉色。 此时此刻,他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怒火,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杀人了。 林雨薇张了张嘴,“爸,你为什么打我?” “你闭嘴。” 林崇和咬牙说道。 “谢家的聚会,”他走上前两步,“你做了什么?” 林雨薇摇摇头,“我……我就和同学一起……” “你做了什么。” 林崇和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做什么!”林雨薇下意识辩解道,“我们就是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酒,討论学习的事情,我虽然开玩笑说要叫男模,谢清扬也没答应,但我、我、我真是说著玩儿的,我——” “你和谢小姐吵架了?” “没有!”林雨薇生怕挨打,赶紧说道,“我们前面玩得好好的!更何况谢清扬后面就和卫景在一起了,我们都在楼下,他们在楼上!” 林崇和皱起眉,“卫景?男的?” “对,我之前和你说过,你都忘了!”林雨薇委屈地道,“就是数学专业的那个——” “我管他什么数学不数学!” 林崇和根本不在乎这些张三李四,纵然听过名字也早就忘了。 “我只问你那天还做了什么!还有!这个卫景是怎么认识谢清扬的,是你给拉的皮条吗?!” 谢荆那些话的指向性很明確,就是他对林雨薇不满。 所以自己这个蠢女儿,绝对是做错了事的! 亦或许是对这个卫景不满意,所以迁怒了小薇? 倘若是小薇介绍的,还真有可能。 “不是,不是!” 林雨薇看父亲满面怒火的样子,急得满头冷汗,以为对方在兴师问罪。 “我一直是想介绍二哥三哥给她认识的,爸爸你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她紧张得都结巴了,“可是,可是,谢清扬好像就喜欢那种理工科学霸,而且卫景不是我介绍的,是他们有选修课一起所以成了同组,真的和我没关係啊!卫景之前还有女朋友呢,那天晚上他还带了女朋友过去呢!虽然他们现在……” 林崇和听得头疼,“那天晚上谢荆去了,是吗?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了?” 林雨薇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没和他说话,当时我满头果汁,我只想赶快走!” “你满头果汁?!”林崇和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你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什么了!” 林雨薇张了张嘴,“我真的没干——” 林崇和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力道较之方才更重,清脆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雨薇只觉另一侧颧骨骤然剧痛,半边头颅都跟著剧烈发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林雨薇控制不住开始发抖,“我我我,我看出清扬喜欢卫景,於是把他女朋友推下泳池,那女的家里穷,没什么背景,我就想给她个警告,让她知难而退,也能让清扬记我的好,清扬很聪明的,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林崇和一把揪住她的领子,“你在谢家的地盘上把人推水里?” 林雨薇咬牙,“爸!那就是个婊子!而且她看著就是会水的,也不可能淹死!再说了,一个贱民!就算死了又怎么样?!” “死了又怎么样?”林崇和大怒,“先不说別的,你在谢家要是弄出人命,甭管死的是谁,人家晦气不晦气?!” 怪不得谢荆不高兴! 人本来也是很脆弱的,被呛一下都能死,而且在那种情景下,万一忽然抽个筋,都可能出事。 毕竟旁边那些人看到她在水里抽搐,恐怕也不当回事,说不定还要看笑话呢。 “你还让谢荆看到了!” 林崇和一把將她摜倒。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女人,没想到第一个打的是自己女儿!老子今天就不当男人,也要打死你这个孽畜!” 林崇和一边怒吼著,一边劈头盖脸地又是几巴掌。 林雨薇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疼得在沙发疯狂打滚,悽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把会客厅的吊顶给掀翻。 “爸!別打了!啊——!” 林崇和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不断想到谢荆的话。 “你知不知道天御集团手里握著多少医疗和地產的顶级资源?!” 林崇和浑身发抖,“老子在外面点头哈腰,像个孙子一样陪著笑脸,找了无数的关係、搭了无数的桥,就为了能让谢荆开个口,从天御集团的指缝里漏几个单给咱们林家!” 他越说越气,上去又是一巴掌。 “只要这个合同能签下来,我们——” “他妈的,现在一切都没了,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地开拓疆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转头在谢荆的眼皮子底下掀风作浪!还张口闭口『死了又怎么样』?林家有今天,是为了让你去当杀人犯的吗?!” 诚然那女的没死也没受伤,但兴许那天晚上谢荆本来就心情不好,撞见这种事更是不爽。 虽说谢荆只说了那么几个字,但林崇和已经脑补了许许多多的理由,而且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大好的合作,千载难逢的机会,全被你这个孽畜给毁了!谢荆对咱们家的印象完了!你让老子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商圈里抬头?!” 楼上主臥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林崇和的妻子周丽华,穿著一身华贵的真丝长款睡袍,踩著拖鞋慌慌张张地顺著楼梯衝了过来。 一看到林雨薇满脸是血、瘫在地上抽搐的样子,周丽华尖叫一声,立刻扑了过来。 “林崇和!你是不是疯了?!拿亲生女儿撒什么气啊!她可是你亲闺女,你这是要活活打死她吗?!” 周丽华一边给林雨薇擦著脸上的血,一边抬头衝著林崇和尖叫。 林雨薇抽泣了说了几句。 “老林,你真是糊涂!”周丽华看向丈夫,“谢荆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傢伙是个阴晴不定的冷血怪物!对女儿都冷冰冰的,更何况別人!他不和我们林家合作,咱们就不合作了唄!咱们家板块多,资產也多,难道离了他天御集团就不行?犯得著为了他,把小薇打成这样?!更何况那种拜金女贱命一条——” 啪! 林崇和怒极反笑,上去直接给了妻子同样一耳光。 第58章 资產变更 周丽华被打得天旋地转,头上的贵妇髮髻瞬间散落下来,狼狈不堪。 “啊!”周丽华捂著脸,“姓林的,你竟然连我都打?!” “老子打的就是你!慈母多败儿!” 林崇和指著瘫坐在地上的母女俩,声音嘶哑而颤抖。 “你的好女儿,张口闭口就要杀人,死了又怎么样?她有这个本事处理后续吗?!她凭什么敢这么狂?!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在家里给她灌输那些『林家在京城谁都不怕』的垃圾观念?!她觉得林家能只手遮天,觉得老子可以在后面源源不断地用钱、用人脉给她兜底、去给她擦屁股!” “她也不照照镜子,在谢荆面前,林家算个屁!只要天御集团一句话,银行收贷、合作方撤资、链条断裂,不出三个月我们就得去大街上要饭!她要杀人,老子今天就先大义灭亲,免得明天整个林家跟著她一起进棺材!” 周丽华懵了。 她嫁给林崇和三十多年,一直过著高高在上的阔太太生活,平日里大家都巴结她。 林崇和平时忙著工作,没什么厉害脾气,孩子犯了错也就说几句。 她何曾见过丈夫如此近乎癲狂的暴怒模样? 周丽华浑身一个激灵,终於意识到事情可能很严重。 林崇和重重地喘著粗气,眼神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冷笑著落在了林雨薇和周丽华身上。 “徐明!” 林崇和朝大门方向大喊了一声。 助理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完全不去看旁边的母女俩。 “老板,您吩咐。” “明天一早,通知律师团去公司。做资產变更。” 林崇和冷冷说道。 林雨薇惊呆了,“爸!你不能这样!” 林崇和理都不理她,“她那套市中心的复式大平层,她那几辆车,还有成年礼的独立信託基金,以及原定等她毕业后准备交割的公司小额股权——” 助理默默低头。 “什么?!”林雨薇气急败坏地咒骂起来,“爸,你是不是疯了!” 林崇和冷冷看她一眼,“……全都转到林舒的名下。” 周丽华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林崇和与第一任妻子生下的长女。 林崇和再婚后,周丽华看继女不顺眼,怕她和自己的儿子们抢家產,早早地就將人打发到了国外。 “老林!”周丽华急忙爬起来,眼神满是怨毒,“你疯了,你怎么能把小薇的东西给那个——” 林崇和扯了扯嘴角,“我不仅要拿走你女儿的东西,你在市中心的五套商铺,以及两套海外度假別墅和珠宝基金……明天就都是老大的了。” 周丽华差点晕过去。 她拼了半辈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林家的一切迟早都是她这房儿女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因为林雨薇的一场愚蠢作死,林崇和居然会用这种方式,直接挖了她们的肉去餵那个孽种。 林雨薇也嚇得脸色惨白,“爸!不要啊爸!你把那些给了那……给了大姐,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见人啊?!大家都会笑话我的!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滚开!” 林崇和踹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 “老大在英国这些年,每年给集团拉来多少海外业务?比你们这些只会败家的蠢货强一百倍!” 他抬手指著林雨薇,“你也不需要在圈子里混了,等著出国吧。再惹是生非,有你好看的!” 大厅门口走进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著三件套西装,身上还带著商务应酬的菸酒气。 正是林崇和的长子林泽和次子林霆。 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以及两个被打伤的女人,他们的脸色顿时一变。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这么大的火?” 一个男人急忙上前,“小薇就算做错什么,您动手成这样也太过了吧?” “过分?你们嫌我下手重?!” 林崇和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两个儿子。 “不如亲自问问你们的好妹妹,前几天在谢家的度假別墅里,到底干了什么?” 两个男人听见谢家就变了脸色。 “你们都知道之前那个医疗项目——” 林崇和咬著牙说了刚刚发生的事,“现在好了,全都泡汤了,而且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了。” 两个男人顿时像是吃了苍蝇。 林氏集团今年核心的战略合作项目里,相关规划少不了天御集团给的大单子 兄弟俩带著项目部熬了几个月,就指望著靠这个让公司的股价翻倍,他们也能顺理成章地在董事会站稳脚跟。 结果全毁了。 “我草!”林霆率先骂了起来,“如果今年我们拿不到天御集团的单子,起码损失两百亿!” 更何况,若是在京城,被谢家拒之门外,以后的商业版图算是被判了半个死刑! 林泽转过头,看向林雨薇的眼神里,最初的疼爱和关切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震惊与排斥。 林崇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厌恶地扫了林雨薇一眼。 “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闭门思过,哪儿都不许去!过几天手续办完了,立刻给我滚蛋!” 说完拂袖而去。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雨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脸上的剧痛还在持续,但相比於肉体上的痛苦,此时此刻,一种极度恐慌的焦虑感排山倒海般袭上她的心头。 不能出门?资產冻结?车子收回? “不……不行……” 林雨薇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样,顾不得擦脸上的血,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突然想起来,过两天就是一位京圈名媛思思的生日派对。 那场派对邀请了圈子里几乎所有的豪门千金,谢清扬也在受邀名单里。 林雨薇前几天还在姐妹群里说这件事。 如果她过两天不去—— 如果今天发生的事被外人知道,她就会沦为圈子里最大的笑柄! “妈!大哥!二哥!” 林雨薇彻底慌了,她扑过去一把抓住周丽华的真丝睡袍,哭得眼泪鼻血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地哀求道: “妈,你帮我求求爸爸!我还要去参加虞家的派对啊!我不能不去的!还有我的车,要是被开走了,那些人会怎么看我啊?!妈你最疼我了,你把你的车先借我用用好不好?我不能在她们面前丟人啊!” “闭嘴!” 周丽华回过神来,一巴掌甩开了林雨薇的手。 “我平时就是太惯著你了!” 她死死盯著林雨薇。 “你到这时候还拎不清?还有心思管什么派对?!你老娘的东西都被那个短命鬼的种给抢走了!” 周丽华向来爱財,一想到原本属於自己的资產,被丈夫夺走塞给了自己最恨的人,心就开始滴血。 她推开了林雨薇,“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看到你就嫌晦气!” 说完怒气冲衝上了楼。 林雨薇绝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哥哥。 “大哥……二哥……你们帮帮我……借我一辆车也行啊,你们名下的那些……” “借车给你?让你继续去外面打著林家的旗號惹祸、然后本该属於我们的钱都被你霍霍没了吗?!” 林泽冷冷地看著她,“林雨薇,因为你,我和老二在公司里的股份分红起码缩水几个亿,你到现在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我们是欠你的吗?” “你的股份都要没了,还只惦记派对?”林霆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以后在外面,別说你是我妹妹,我都嫌丟人。”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转身走了。 林雨薇绝望地靠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 她瞥了一眼,发现是谢清扬打来的电话。 林雨薇跳了起来。 第59章 她喜欢他? 黑色的奥迪在望不到头的车流中缓缓蠕动。 姜楚看了看地图。 终於要挪出核心路段了,再拐三个弯,就能抵达云祥路了。 ——不得不承认,住在那栋別墅里,確实极其舒服。 无论是窗外的绝佳景致,还是各种便利生活,漂亮的臥室乃至那张很贴合的大床。 可问题是……她能正大光明地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吗? 姜楚其实並不在乎什么名分之类的东西。 如果她是正经来恋爱的,她当然要在乎,但她最初是只想利用对方求得一线生机的。 比起被人打断腿丟到水里淹死,其他的事就都不重要了。 虽然回过神来后,她也想过逃跑,哪怕不上学了,也要远离谢清扬这伙人。 可是—— 那些人杀死“姜楚”,本质不是因为她得罪他们,而是因为她曾是卫景的女朋友,他们认为这举动能討好谢清扬。 因为在谢清扬和卫景相好之后,这个前任就仿佛变成了污点。 当然,小说里还写了些姜楚的行为,譬如缠著卫景要钱,譬如经常乱吃醋等等,许多读者都討厌她。 但她並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也绝对罪不至死。 总而言之,逃跑也没有用。 毕竟自己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卫景的女朋友。 即使跑了,若是没人保护,也照样能被那些有背景的少爷小姐们找到。 自己敢赌吗? 还不如逮著现在的机会,抓住最大的靠山。 但她从没做过这种事,所以也没能想出周全的计划,尤其是现在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预计。 所以姜楚其实也有点懵了。 下一步该做什么? 和谢荆继续深入接触,还是若即若离吊他一下?亦或者摆出点清高的態度? ……感觉没用。 更何况那人比她精明多了,她如果演戏,在对方眼里估计也就是闹著玩儿。 而且——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姜楚又觉得脸上发热。 糟糕。 她是不是真有点喜欢那傢伙了? 当然喜欢一个顏值高能力强的人並不奇怪,只是考虑到他们的身份状態,自己是不是不该太动真感情? 放在储物格的手机震动了。 谢荆刚刚发来消息。 【我快回家了。】 【你到哪了?】 姜楚看著这几个字,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输入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回了一句还在堵车。 过了半分钟,谢荆又发来消息。 是一张图片。 上面是今晚厨房准备的菜式。 酸浸黑金鲍片,贡椒爆炒藏地雪山羯羊肉,酸汤野竹蓀燉鹿茸菌、皱皮椒炒伊比利亚猪颈肉、泡野山椒竹毛肚…… 姜楚看著那些菜名,忽然馋了。 她本来就没吃晚饭,还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 姜楚:“……” 虽然但是,她真的很饿,也很想吃! 尤其是那些菜名还挺有诱惑的。 算了。 先吃饭吧。 姜楚默默回了消息。 【我再过三个路口就到了】 绿灯亮起。 黑车利落地一个右转,顺著林荫掩映的坡道,迅速地朝著云祥路別墅的方向驶去。 姜楚进屋没多久,谢荆也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著秋夜的寒意,以及浅淡的香水和菸酒气息。 大约又是去了什么聚会场合。 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西装外套还没有脱,领带微微扯开了一点扣子,冷峻严肃消退了几分,多了一丝慵懒与隨意。 谢荆抬眼看向她,深邃的黑眸里蓄著淡淡的笑,“吃饭?” 姜楚默默点头。 各种菜餚很快摆了一桌子,两人相继落座。 姜楚实在是饿狠了,也来不及想別的,直接开始乾饭。 乌黑莹润的鲍片紧实弹牙,酸鲜裹挟海味,口感醇厚爽滑。 “唔……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终於吃到了小鱼乾的猫。 谢荆坐在她对面,看著小姑娘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模样,微微弯起唇角。 “慢点吃。” “……嗯嗯!” 姜楚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酸梅汤,这才注意到对面的男人也在正经吃饭。 看起来好像也饿了。 “话说,”她有些好奇地咬著筷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你是加班到现在吗,之前都没垫一垫?” 还以为之前他只是想用那些菜谱引诱自己呢。 “没有,”谢荆姿態优雅地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指,“去了一趟东郊的会所,参加了一个老朋友的私人艺术品雅集,回来也堵车了。” 姜楚眨眨眼,突发奇想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能坐直升机来回呢?是市区不让飞吗?” “空域管制是一方面,”谢荆頷首,“即使是直升机,也有起降点限制,这毕竟还是市区,也要符合管制条例规定的资质,你想去的地方若是没有备案场地,那还不如堵车。还有,低空飞行噪音控制也很严格,下次带你感受一下,你应该就能理解,住宅密集区的夜航申请不太可能会被批准。” 姜楚认真听著,“原来如此,还真麻烦。” 谢荆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你还想问什么?” 姜楚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 谢荆挑眉,“你看著是有话想说。” 姜楚抿嘴,“我只是觉得我的问题都很傻很幼稚。” 谢荆微微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对面的女孩。 “人人都有不知道的事。”他淡淡说道,“你问了,以后才能知道。” 姜楚心里一动。 “好吧,”她犹豫著开口道,“……你们这些大老板,去那种高端会所,在里面都不吃东西的吗?是因为那里的厨子做菜太难吃,还是大家都要端著身份,谁先张嘴啃东西谁就输了?” 说完又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確实很傻,对吧?” “没有,”谢荆收回视线,“那种场合,本质就是一张放大了的谈判桌。人手里端著杯子,眼睛看著画,脑子里想的是下个季度的行业併购、股份置换或者政治风向。大家聊天,也是为了信息交换和立场判断。在这个前提下,你需要隨时保持足够清醒的状態去应对变化,吃可能会让人鬆懈,所以要么不碰,要么也是浅尝輒止。” 谢荆放下筷子,也倒了一点冰镇的果汁,“再说,家里有人,也有好菜,回家吃才是享受。” 说著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笑意盈然。 姜楚只觉得脸上骤然热了起来。 第60章 叫叔叔? 她赶紧灌了两口凉凉的酸梅汤。 谢荆看著她的反应,眼底笑意加深。 他靠回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隨意地问道:“你呢,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姜楚嘆了口气,“挺好的,除了一点小插曲,还记得之前我和你发消息提过林氏集团的千金吗,和你女儿关係不错的——” 谢荆不动声色地看她,“怎么了?” “……我用果汁泼她,而且还说了些难听的话,当然,是她先犯贱惹我的。” 姜楚声音越来越小,“总之,我再次得罪了她,所以,或许她已经在琢磨哪天找人把我套麻袋打死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观察对面男人的表情。 虽然知道谢荆不太在意林家,但考虑到林雨薇还是谢清扬的朋友,她就忍不住多提一句了。 从这些天经歷来看,谢荆似乎不是那种很宠女儿的父亲。 但他们背地里如何相处,他是不是已经给了谢清扬很多股份,这些事情她一概不知。 所以也不能太想当然。 只是从直觉上说,姜楚隱隱约约觉得,这父女俩之间还是挺有距离的。 “没事。” 谢荆面色没有半点波澜,“你以后不需要再担心这个人了。” 姜楚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张英俊冷酷的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姜楚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怎么?你找人把她暗杀了吗?” 谢荆:“……你除了想到被人暗杀,就是暗杀別人吗?” 姜楚轻咳一声,“我是开玩笑的。” 而且你確实有那个气质。 姜楚没敢將这话说出来。 谢荆又看她一眼。 姜楚越发心虚,默默低下头,强行塞了两口羊肉。 “……我在会所遇到了林崇和。”谢荆漫不经心说道,“然后和他提了一句,他女儿人品很差。” 姜楚:“?” 姜楚抬起头,“啊?”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谢荆挑起嘴角,“不过,那老头子,表面上是个和气生財的类型,实际上精明又势力,这种人做起事来,也会懂得打蛇打七寸。” 管家撤下餐盘离开了。 谢荆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为了表明態度,也为了泄愤……他肯定很生气,所以他会用最狠的法子去收拾他女儿。” 他说著看向对面的姜楚,“所以,认真地说,或许她要是真被暗杀了,都没现在那么痛苦了。” 姜楚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虽然一时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但老林肯定了解女儿,知道用什么方法最让林雨薇痛苦。 肯定要比单纯打她一顿狠戾得多。 偌大而华贵的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他们都没说话,周遭也就变得安静了。 暖黄色的水晶吊灯从极高的穹顶洒下,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气氛无端变得粘稠曖昧。 姜楚望著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喝茶的男人。 不管是出於功利,还是出於別的情愫—— 她心底里確实升起了强烈的感激。 姜楚猛地站起身,绕过了大半个餐桌,走到了谢荆的椅侧。 谢荆察觉到她的靠近,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刚准备抬眼看她。 下一秒。 姜楚已经弯下了腰。 她有些贪婪地嗅著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带著冷冽木质调的成熟气息,双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借著他坐姿的高度,她微微偏过头,直接在男人那张英俊得无懈可击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她的吻落在谢荆的脸颊上,还发出响亮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家发生的事——” 姜楚维持著弯腰伏在他肩头的姿势,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但我相信她肯定会很惨。” 她凑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男人的颈窝处: “谢谢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 谢荆侧过头看著她。 脸颊上那处被她亲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著皮肤一路炸开,激得整条脊椎都有些微微发紧。 男人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女孩近在咫尺的俏脸,眼底隱隱有暗火在翻涌。 他抬起手,粗糲的长指扣住她的下巴,刚想开口说话。 姜楚忽然握住他手腕,直起身子稍稍退了一步,“不过……” 她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像是变成了一只正在坏笑的狐狸。 “令嬡和林雨薇是同学,你和林雨薇的父亲,应该就算是同辈了吧?” 姜楚拉长了语调,上下打量著谢荆,眼神里满是促狭。 “怎么还一口一个老头子啊?” 她故作不解地歪头,“你们应该都是同一辈的社会中坚力量吧。” 谢荆:“?” 还亏得她选了这么一个委婉的说辞。 姜楚眨眨眼,“对了,我才想起,咱俩初见那天晚上,其他那几位,其中也有我同校同学,都喊你谢叔叔——”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有些惊恐的表情。 “我是不是也应该这么叫你?” 姜楚再次俯下身,在男人耳边吹了口气,“你说呢?要不要听我叫?” 说完,她直起身,衝著谢荆做了一个鬼脸,转身拔腿就想往餐厅外面逃跑。 背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同一瞬间,带著滚烫温度的大掌已经霸道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然后猛地往回一带。 “啊——!” 姜楚惊呼了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瞬间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以一种毫无退路的姿势,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男人温热健壮的大腿上。 男人一只手掐著她的腰,顺便捏了捏那紧实的肌肉。 另一只手顺势搂住了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死死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姜楚有些慌乱地挣扎了两下,却发现抱著自己的那两条手臂硬如钢浇铁铸,任凭她怎么动都纹丝不动。 隔著薄薄的衣料,两人皮肤之间那种滚烫的触感,反而因为晃动而更加清晰和危险。 她停住了。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鸣震,带著浓浓的危险。 谢荆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捏了捏女孩尖俏的下頜,看著那雪色面颊上泛起的红晕。 “喜欢叫?待会儿让你叫个够。” 第61章 酸涩 姜楚感觉脸热得要炸了。 她心臟狂跳,然而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又忍不住本性发作,还想挑衅对方。 “叫?” 姜楚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无辜地忽闪著。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迷路的小白兔,双手轻轻抵在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上,故意用软绵绵的声音开口。 “叫什么?” 姜楚稍微凑近了几分,“我就是单纯好奇一下,毕竟长幼有序,你女儿还说你是个看重规矩的人——” 谢荆目光沉沉地盯著她,似乎在琢磨她准备玩什么花招。 过了几秒钟。 “她和你说的?” 他似乎有些不经意地问道。 “就是,”姜楚轻咳一声,“……在谢小姐邀请我和我前任去那个別墅之前,她当著我的面说过几句,大意就是让我不要害怕,只管放鬆去玩,虽然谢先生很看重规矩,但我也不会遇到谢先生,所以不要想那么多。” 谢荆微微挑眉,“是吗。” 他这种人精,自然立刻能听出这话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谢清扬在讽刺姜楚没规矩罢了。 至於这里面深层的含义—— 想起之前助理匯报的事,他也明白谢清扬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啊。” 姜楚观察著面前男人的表情,没看出他有任何不悦,就壮著胆子继续道。 “不过她应该主要是想邀请卫景,毕竟他们,嗯,英雄惜英雄,都是在学术上很有建树的,更有共同话题,我就是顺带的嘛。” 谢荆没说话,只是低头盯著那双波光瀲灩的水眸。 姜楚本来是想趁著他心情好,顺便试探两句,看看能否打听出更多的事,关於他们的父女关係。 毕竟倘若她想和他有进一步发展,无论是哪种发展,都最好掌握更多这方面的信息。 “所以,”姜楚歪了歪头,抬起手在男人胸口画圈圈,“我想著,喜欢规矩的谢先生,或许也会希望我不这么——” 她的指尖划过衬衣昂贵的面料,勾勒著胸肌的轮廓。 “……不尊重长辈。” 姜楚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她很快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开始紧绷。 姜楚:“所以,咳,不是我喜不喜欢,而是你——” 她直起身,扭动著纤细的腰肢,试图从那烙铁般的大腿上滑下去。 谢荆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本来还在认真听她说话,结果女孩忽然磨蹭起来,再次把他唤醒了。 那双幽深的黑眸彻底暗了下来,宛如深海里翻涌的暗流。 看著怀里这个还在不知死活的小妖精,男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这张嘴,”他捏了捏女孩的下巴,“还真是能说。” 话音未落,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男人俯身狠狠吻住了那两片嫣红水润的唇。 “那只是——!” 姜楚正要开口,未尽的话语被撞碎在唇齿间。 男人的吻落下来,那股清冽的木质冷香,瞬间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像是雪后的林地,又带著他体温的灼热,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呼吸里。 热意掠过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唇瓣相贴时,那种细微的磕碰带起阵阵酥麻,像是有电流顺著脊椎一路攀爬,最后在脑海中炸开绚烂的火花。 男人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舌尖长驱直入,蛮横地勾缠著她的,带著积压已久的渴求。 姜楚被亲得懵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不由抬起手,攀上那结实宽阔的肩膀。 鼓胀的虎头肌硬如花岗岩,隔著衣料賁张紧绷,硬邦邦的,硌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酥。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上摩挲,扣住了男人的后颈,掌下的肌理滚烫,正因为极度的隱忍和深陷情迷而拉紧。 姜楚的另一只手也顺著对方胸口下滑,抚过块垒分明的腹肌,落在沉重的腰带上。 对方的髮丝扫过手背。 有点痒。 她勾在对方颈后的手禁不住动了动,抚摸著那粗而强悍的颈项。 那里线条刚硬而饱满。 隨著谢荆加深这个吻,掌心下的肌肉如拉满的弓弦,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惊的爆发力。 姜楚的指尖顺势下滑,无意识地往一侧摸索。 掌心贴紧男人颈侧动脉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什么。 原本沉溺在汹涌情潮中的男人,身形忽然僵了一下。 那是极不自然的紧绷。 姜楚一下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纷乱的呼吸微微一滯,稍稍退开些许,“怎么了?” 谢荆深邃的黑眸里风暴翻涌。 他从胸腔里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长臂一捞,那宽大有力的掌心驀地握紧了她的胳膊。 他用了点力道,把她那只作乱的手从颈边拿了下来,却並未放开,而是將她的手一路拉到了唇边。 谢荆微微低头,带著几分不知是惩罚还是克制的意味,在她细嫩的指根上不轻不重地啃咬了一口。 “我几乎没有和人这样接触。” 谢荆抬眼看她,低沉的嗓音因为极力的隱忍而哑得厉害。 “……別处也就算了,被摸到这种能瞬间致命的地方,会有点不舒服。” 姜楚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高不可攀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指甲不是刀子,”姜楚茫然道,“如果你觉得我能一只手拧断你脖子,那你可能过於抬举我了。” “不,”谢荆失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毛病。” 他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指节,“很多年前,我……遭遇过几次针对性的袭击。” 谢荆没有说得太具体,“所以我小时候一度不喜欢和人接触,长大之后稍微好些,但也鲜少会这样。” 姜楚心中涌起酸涩。 儘管她知道心疼男人仿佛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情绪涌来时也是控制不住的。 她反手握住他的长指,“他们伤到你了吗?” 看著女孩眼底毫无掩饰的焦急与心疼,谢荆目光顿了顿,带著那纤柔的手掌,重新放回了自己的颈侧。 然后將她的手严丝合缝地按在了刚才那个位置。 掌心与那滚烫的皮肤相贴。 姜楚指尖微动,摸到了很不明显的陈年伤疤。 “差一点。”谢荆看著她,低声自嘲般地开口,“差一点就割破了大血管。要是再偏几毫米,我当年就死在那里了。” 姜楚呆了一下。 她虽然也算和人吵架动过手,但也绝非搏命,所以一时间有些无法想像。 曾经是怎样凶险的处境,才会让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在多年后依然留著刻进骨子里的战慄与防备。 谢荆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会习惯的。” 姜楚点头。 她感受著掌下那重重搏动著的脉搏、以及鲜活的生命力—— 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顺著他的力道,用指尖怜惜地抚摸著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 紧接著,她微微仰起头。 然后將自己柔软的唇瓣,温柔地贴在了男人颈侧的动脉上。 第62章 你是老当益壮 姜楚闭上眼,用嘴唇轻轻摩挲著那处疯狂跳动的血管。 谢荆垂眸看著她。 女孩扑在自己怀里,因为偏过脑袋的动作,那修长优美的颈项,也全然展露出来。 他也能看到那洁白肌肤间,模糊的淡青色的血管蜿蜒盘旋。 谢荆伸手將她搂紧,在她坐直了的那一刻,把女孩抱进了怀里。 两人胸膛相贴,心跳仿佛都融为一体。 “慢慢来就好了,”姜楚小声说道,“你能走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他们俩之前也有过各种近距离接触,他都没什么异样,可能只是因为今天恰好摸到那块伤痕了。 谢荆的手臂又稍微紧了紧,“谢谢。但我会儘快习惯,毕竟——” 他稍微鬆开力道,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孩的后脑,“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姜楚:“……” 姜楚的脸立刻红炸了,“谁是你老婆啊!” 谢荆笑了一声,“好吧,女朋友?”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调很认真,却也带著某种生疏,好像觉得这概念离自己很遥远。 姜楚往他怀里拱了拱,“……隨便你吧。” 等等。 这算是什么回答。 她刚想著自己是否该重新组织一下措辞。 忽然间就又腾空了。 谢荆单臂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双臂立刻死死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喂!” 女孩纤细柔韧的身骨被对方完全包裹在怀里,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就像被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叼在口中。 谢荆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二楼的主臥走去。 一路上,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姑娘,又忍不住开始吻她。 灼热的吻顺著她的唇角、下頜,一路缠绵地吻到了白皙的颈侧。 男人温暖的唇瓣和微微粗糲的下巴摩擦过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慄的微电流。 “你慢点……” 姜楚被他亲得浑身发颤,只能无力地攀著他的肩膀,隨著他的步伐在空气中微微顛簸。 主臥的门被一脚踢开,又重重关上。 姜楚陷落在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床里。 还没等她陷在被褥里喘匀一口气,谢荆那高大结实的身躯就已经笼罩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盯著她,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將她整个人点燃。 被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盯著,姜楚不由撇过头。 她向后缩了缩,靠在软乎乎的枕头上,像只无辜的小猫,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怯生生地看著他。 “谢先生——” 谢荆看著她这副娇怯的模样,呼吸微沉,撑在床单上的手臂肌肉全然绷紧。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深沉地注视著她,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谢先生?”谢荆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似笑非笑地看她,“不准备叫別的了?” 姜楚眯起眼。 她凝视著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哎呀,”姜楚立刻说道,“我都忘了,既然你说林雨薇的父亲是老头子,而你们应该是平辈论交——” 她板起脸,“对不起,谢老先生,是我太失礼了。” 谢荆:“…………” 谢荆眸光暗沉,“他比我大二十多岁。” 姜楚当然知道林雨薇父亲年纪大,毕竟林雨薇之前还给他们炫耀,说自己上面的三个哥哥如何宠著自己。 “嗯嗯嗯,”她不断点头,“林董事长是老了,但你是老当益壮,所以肯定不一样——” 谢荆简直要被气笑了。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面前这只小猫是故意的。 但考虑到对方比自己小一轮不止,这些话还真会某种程度让他不爽。 谢荆看著女孩眼中的笑意,忽然沉下脸色。 姜楚一愣。 这男人的骨相十分优越,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樑也挺直如峰,面部轮廓像是被工匠精心凿刻过。 光影交错著在眉眼间打落,勾画出浓重的阴翳,带著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平日里,他虽然总是淡然冷静的样子,眸中却总是不自觉地含著几分纵容与温度,倒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一旦收敛了笑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下来,顿时宛如幽冷的寒潭。 薄唇也紧抿成凌厉的直线。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峻与威严倾泻而出,像是出鞘的利刃般锋芒毕露,让人本能地生出几分畏惧。 姜楚心头一跳。 然后,男人猛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直地朝著她探了过去。 姜楚:“……” 这是要打她还是要撕衣服?!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动作並没有落下。 男人温热的手指摸到了她腰侧最敏感的软肉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挠了起来。 “啊!” 姜楚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哈哈哈哈!救命!痒……靠!你在干什么啊!” 她简直要无语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真的很痒! 平时自己怎么抓也没感觉,但换成別人来折腾,就截然不同了。 “停下!哈!停停停!” 谢荆根本不理会她的求饶,高大结实的身躯直接压了上去,將她整个人牢牢禁錮。 他一手扣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另一只手在她的腰窝和肋骨处肆意作乱。 “老先生?” 谢荆看著她在自己身下笑得疯狂扭动,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再叫一声试试?” “不叫了!哈哈哈哈……绝对不叫了!” “以后叫什么?” “?” 他俯身咬了咬她的耳朵,“说。” “呃,”姜楚喘了口气,脑子一团浆糊,“董事长?” 谢荆:“……” 是嫌这么称呼他的人不够多吗? 谢荆又狠狠搓了几下。 姜楚笑得眼泪花直飆,像条离水的鱼一样疯狂翻滚,却怎么也逃不出男人那具宽大火热的怀抱。 两人闹作一团,原本整洁的床单被揉得一塌糊涂。 姜楚笑得快要喘不上气,眼角掛著晶莹的泪珠,“对了,我又……我又想到一个……” 她吸了口气,“一个绝对不会重合的叫法。” 谢荆:“嗯?” 姜楚:“我还可以叫你身份证號,或者驾驶证號,或者护照號,你选一个吧。” 谢荆:“…………” 第63章 老公? 谢荆看著怀里呼吸急促、眼尾发红的女孩,抹去她脸上的一点泪水。 ……都这样子了,还要来气他。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下移,虎口卡住女孩纤细劲瘦的腰肢。 “你就能想出这种东西?” 指腹的茧子留下粗糲的触感,极其曖昧地摩挲著腰侧。 “那,”姜楚被弄得有点痒,“你要是不喜欢,还有手机號,车牌號——” 话音未落,谢荆再次吻住了她。 他似乎不想再给她任何胡言乱语的机会。 高大挺拔的身躯沉沉压下,微凉的薄唇极其精准地封住了那张还想继续气人的红唇。 姜楚下意识想后仰,然而已经顶住了靠枕,无法再退缩。 谢荆的攻势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掌控欲与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著本就稀薄的氧气。 男人的舌尖霸道地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逼迫著她与自己纠缠共舞。 “唔!” 姜楚呜咽了一声,原本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渐渐放软,抬起胳膊攀住他宽阔硬挺的肩膀。 对方的气息將她整个人从內到外地包裹,两个人似乎开始在这个吻中互相融合。 姜楚被亲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连舌根仿佛都泛起了一阵阵发麻的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觉得自己要憋得飞升了,谢荆才堪堪停下了这个近乎惩罚般的深吻。 他微微退开半寸,高挺的鼻樑依旧亲昵而曖昧地蹭著她的鼻尖,两人温热急促的呼吸毫无缝隙地交缠在一起。 男人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女孩被蹂躪得水润红肿、泛著瀲灩光泽的唇瓣上。 他的眸色深沉得可怕,眼底的暗火仿佛要將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好好想想——”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要命,像是粗糙的砂纸轻轻磨过心尖,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蛊惑感。 他粗糙滚烫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下巴,描绘著下頜的轮廓,拇指抬起,指腹缓慢地揉按著她饱满的下唇。 谢荆看著那双盈满水光、迷离失神的眸子,“……到底该叫我什么。” 姜楚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无儔的面容。 平时高高在上、冷静深沉的天御集团董事长,此刻因为自己,被世俗情慾染上了顏色。 他领口的扣子已经散开了三颗,露出了一截性感的锁骨,还大片光滑结实的胸肌。 男人凌乱的髮丝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野性。 他的薄唇也泛著红,面颊上蔓延开緋色,呼吸也急促了些,眼里燃烧著熊熊慾火。 姜楚仰头看著他,抬起手捧住男人的脸,拇指摩擦著对方颧骨的轮廓,心里生出一种隱秘的满足感与战慄。 她眨了眨眼,试图从美色中清醒,找回一点属於自己的理智。 “嗯,”姜楚抿了抿唇,“谢……谢荆?” 听到这个称呼,谢荆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整个京城,敢直呼他全名的人寥寥无几。 平日里那些人见到他,无不是战战兢兢地低著头喊“谢董”或者“谢先生”。 纵然是少数能与他平起平坐,亦或是有著极高地位的人,也不会这么连名带姓的喊人。 可是,此时此刻,这两个字,从那张被亲得红润微肿的嘴里吐出—— 还是用那种软糯娇嗔、仿佛带著鉤子般的语调喊出来,就莫名地多了几分繾綣亲昵的意味。 他的心跳好像也漏了一拍。 不过。 这还不够。 “只是这样?” 谢荆死死盯著她,眼底的火光越发幽暗。 “平时胆子不是很大吗?想像力不是很丰富吗?现在就只会喊名字了?” 姜楚哑然。 姜楚:“我刚刚给了你那么丰富繁多的选项,都被你否决了,你这会儿就忘了?什么人啊这是。” 她软绵绵地抱怨著,眼里满是笑意。 谢荆:“……” 他看著对方那副狐狸似的笑脸,不由再次低下头,衔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缠绵悱惻,带著几分刻意诱哄的意味。 他的大掌扣著她的后脑勺,將她更加紧密地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顺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移,隔著轻薄的布料,感受著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两人紧密地拥抱在一起。 姜楚那把骨肉匀亭、纤细柔软的身子,在谢荆宽大结实的怀抱里显得越发娇小轻盈了。 男人的胸膛坚硬如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賁起,散发著灼人的体温。 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火山,要將她整个人融化进自己的岩浆里。 “唔……別亲了……” 姜楚被亲得浑身发抖,理智已经被彻底烧成了一团灰烬,“你好重……” 谢荆一边细碎地亲吻著她的唇角、脸颊和耳垂,一边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不断逼问。 “还有呢?再想想。想不出来,今晚就別想睡觉了。” 姜楚的脑子现在就是一团真正的浆糊。 她的呼吸已经被彻底打乱,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腔,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阵阵无力的酸软。 好吧。 除了名字,除了那些气人的称呼,还能叫什么? 在极度缺氧和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连番攻势下,她的大脑都快要罢工了。 她凭著本能,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衬衫的领口,纤细的腰肢在男人的大掌下不受控制地轻颤著。 “那,”女孩的眼尾沁出一抹委屈而迷离的殷红,“哥哥……?” 这两个字一出,房间里粘稠曖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音节,但配上女孩甜腻沙哑的嗓音,以及眼波流转、楚楚可怜的模样—— 杀伤力巨大。 谢荆浑身的肌肉骤然一僵,仿佛被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脊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攫住对方,瞳孔深处翻滚的欲望几乎溢出,带著一种要將眼前人彻底生吞活剥的凶狠。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且滚烫。 “再叫一声——” 他咬著牙,声音里带著隱忍到了极致的紧绷感,连带著扣在她腰间的手指都陡然收紧。 “你还真喜欢这一口?” 姜楚被他可怕的眼神嚇得缩了缩脖子,“嗯……哥哥……?” 虽然有点诡异。 但是管他呢。 反正她现实里没有亲哥,也不会產生奇怪的幻视。 谢荆支著身子,居高临下看了她几秒钟,接著再次压了下来。 他的吻不再局限於唇瓣,而是顺著她那漂亮的下頜线,一路流连,落在了修长优美的脖颈上。 然后温柔地吮吸轻咬。 “啊……谢荆,你属狗的吗……” 姜楚吸了口气。 主臥里的温度似乎在不断攀升,空气变得极度燥热。 “楚楚……” 两人再次唇齿相贴。 在呼吸交缠的间隙,男人用气音在轻声道,“再叫一声更好听的——” 姜楚迷迷糊糊地看他,“嗯?” 谢荆亲了亲她的嘴唇,“乖,你肯定还能想到別的。” “不、不知道了……” 姜楚死死捏著他的肩膀,指尖几乎陷入到那坚硬的肌肉里,“嘶……” “有。”谢荆俯身,轻吻像密集的雨点般落在她的眉眼间,“楚楚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姜楚微微一震。 对方还是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她。 她感觉心跳越发加剧,喜悦和惊讶交替著在胸中涌动。 “唔……” 姜楚自暴自弃般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老……老公……?” 谢荆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第64章 你也没让我停 紧接著,那宽大温热的手掌猛地扣紧了她的腰肢,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的骨血全部揉碎。 “……真乖。” 他低吼了一声,声音暗哑得令人心惊。 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吻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姜楚的后背贴著绸缎被褥的凉,身前却是男人滚烫的胸膛,冷与热在肌肤相贴的间隙里交错激盪。 吐息吹过肩头,像风拂过初雪,带起细小的战慄。 “紧张吗?” 对方的动作最初很轻,轻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可那灼热的温度却是真切的。 蔓延的潮红像是白瓷上洇开的一笔硃砂。 她微微仰起头,手臂上漂亮的肌肉拉紧,“……我相信你。” 床头的灯火在风里摇曳,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动。 男人结实宽阔的脊背隆起,肌肉在光影下泛著蜜色的光泽,每一寸都蓄满了力与美的张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体內肆意衝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像是敲在她血脉里的鼓点。 “楚楚……” “嗯……” 她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將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 像是被闪电劈开。 谢荆微微一顿,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伸手抚摸著她的发顶,直至她完全放鬆,膝盖轻轻蹭过腰侧。 然后就像是海啸和山崩,像沉睡千年的熔岩喷发出毁天灭地的热意。 男人浑身的肌肉在动作中隆起又放鬆,汗水沿著他脊背的沟壑滑落,滴在一片雪色中。 夜色渐深,宽大柔软的主臥满室旖旎。 许久之后。 谢荆低下头,將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难受吗?” 姜楚回抱住他,指尖没入对方的髮丝里,“还行,不过本来想晚上锻炼一下的,你毁了我的计划。” 那要將人溺毙的燥热终於渐渐平息。 她脖颈间还残留著红痕,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灼灼桃花。 “……抱歉。”谢荆轻笑,“虽然这其实也在我的日程之外。” 姜楚白了他一眼,往旁边躺了一下,“都是你的错。” 谢荆也调整了姿势靠在床头,闻言侧过头看著她,忽然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又带进怀里。 “你一口一个叔叔,一口一个老先生——” 他的薄唇贴在她的耳廓上,亲昵地吻了吻那处被他咬得有些微微发红的耳垂。 “唔……你离我远点,热死了。” 姜楚娇嗔地哼哼了两声,作势要用胳膊肘去推他。 其实屋里还是很凉快的。 一旦安静下来,热意很快就散去了。 谢荆低笑了一声,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將结实的手臂圈得更紧,“刚刚叫老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男人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她腰侧滑腻的肌肤,语调里带著饜足的促狭。 姜楚有点脸红,“早知道你没完没了的,我就不喊了。” 谢荆眨眨眼,“你也没让我停。我以为你喜欢。” “好吧,”姜楚咬了咬下唇,“……是感觉不错。” 她说完就往旁边一倒,半张脸都埋进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听著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双手有些依赖地环住了男人精壮劲瘦的腰。 屋里很静,暖调的壁灯光线温柔,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搂抱相贴,感受著彼此皮肤间传递的温度。 谢荆的大掌缓慢而轻柔地顺著她的脊椎一路往上抚摸,帮她按摩著肌肉,动作间满是珍惜。 直至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 谢荆眼神一动,低头在姜楚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乖,我接个电话。” “嗯……” 姜楚闭著眼睛,有些睏倦地应了一声,身子却没挪窝,依旧像只树懒一样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耳朵就贴在他的胸口。 迟了两秒钟,她忽然清醒了,“需要我回房间吗?” “不用,你在这里休息就好。” 谢荆长臂一伸,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语调瞬间变得冷峻,“说。” 臥室里非常安静,哪怕他没开扩音,姜楚也能听见对面的话语。 “我们和北欧主权基金联合开发的……” “刚刚遭遇了欧盟碳关税边境调节机制的定向阻击……” “德国方面和欧委会的几位核心委员联合施压,暗示如果我们不在豁免协议上让出1%的底层数据控制权,他们將无限期推迟准入许可……” 姜楚忍不住微微睁开眼,有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此时的谢荆,已经全然变得深沉冷漠,眼中只剩下毫无温度的算计。 这种神情,跟刚才將她变著法子欺负、害她哭著求饶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就这么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怀里还软香入怀地搂著自己的女孩,薄唇却吐出了极为冰冷的字眼。 “让出1%的控制权?告诉法兰克福和巴黎那边的执行董事,1个比特都不可能给。欧洲人习惯了躺在过去的红利里当裁判,现在想空手套白狼,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谢荆的声音没有太大的波动。 “通知北欧主权基金那边,如果欧委会截止到本周五gmt时间午夜前不签发无条件豁免条约,天御集团將无限期中止对『欧洲绿色算力网格』的后续五千亿欧元注资。同时,我们会把原定的量子核心伺服器集群,整体平移到沙特利雅得的新未来城红海基建园区。” 他淡淡开口,“中东人对绿色算力的渴望,比那群坐在布鲁塞尔写报告的官僚要高得多。”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呼吸一滯,隨即立刻恭敬地应道:“明白,董事长。我今晚就向欧洲能源署递交最后一轮正式通牒。如果他们承担得起整个欧洲在下一代ai超算基础设施上断代五年的后果,就让他们继续卡审批。” “另外,”谢荆的指尖在姜楚光洁的肩膀上轻轻摩挲著,“联繫美联储和几家大空头,如果周五谈判破裂,立刻在二级市场上放空德国风能和法国数字能源的相关核心权证。给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政客一点顏色看看。” “是,明白!” 掛断电话,主臥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谢荆隨意將加密手机扔到一边,一低头,就对上了姜楚那双瞪得大大的、盛满了亮晶晶波光的水眸。 “还以为你要睡了?” 谢荆眼底的冷意如冰雪般消融。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脸颊,“待会儿我还要加班,不能一直陪你了。” 姜楚把下巴垫在他的胸肌上,嘖嘖称奇地看著他,“你真的好像是故事里的反派啊,动不动就是几千亿欧元的平移,还要去砸人家国家的股票……” 她歪了歪头,忽然支起身子,在男人嘴上亲了一口。 “不过,”姜楚说道,“虽然不是很懂其中道理,但我觉得很帅。” 谢荆低头看著她,“……我会让你懂的。” 姜楚愣了一下,“嗯?” 面前的男人忽然翻身,再次將女孩有些娇小的身子压在了厚实的胸膛下,双手撑在她耳侧,低头深深地看进她眼里。 “只是——现在先来点別的教学?” “……” 第65章 调监控 姜楚还没来得及对额外教学发表抗议,男人滚烫的唇就已经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少了刚才那种狂风暴雨般的吞噬感,多了几分让人沉溺的温柔繾綣。 谢荆的大掌穿过她散落的长髮,指腹轻轻按揉著她的后颈,耐心细致地描摹著她的唇线。 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认真的教学。 两人在凌乱的被褥间又温存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姜楚被亲得哼哼唧唧,连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谢荆这才依依不捨地放开了她。 他翻身下床,隨手扯过一件黑色的睡袍披在身上。带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大片结实性感的胸肌。 “乖,好好睡。” 谢荆弯下腰,將床铺枕头整理了一番,最后把被角替她掖好。 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先走了。” 姜楚困得迷迷糊糊,一双水眸半睁半闭,但还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那你记得早点休息呀……別熬太晚。” 她软乎乎地说道,“对身体不好!” 谢荆看著她这副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心头一软,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儘量。不过欧洲那边的情况还在发酵,今晚没法保证,还有很多收尾的工作要做。你千万別等我,安心睡。” “嗯……” 姜楚確实是累极了,得到答覆后,便咕噥了一声,偏过头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另一边。 林雨薇抓著手机,像是溺水的人握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哆嗦著手接通了电话,还没等对面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清扬……清扬你救救我……” 电话那头。 谢清扬正坐在自己书房里,手边是翻开的小组作业,“薇薇,你怎么啦?” 她本来想和林雨薇討论选修课作业呢。 “我爸……我爸疯了!” 林雨薇顾不得什么体面,对著电话语无伦次地嚎叫著。 “他把我的房子和车收走了,连我成年礼的基金和原本说好毕业给我的公司股权!他要把这些都给林舒!连我妈名下的铺子和珠宝基金都要给那个贱人!” 谢清扬差点被她吵死,將手机拿远了些,眼底划过一抹震惊。 作为谢家的女儿,她很清楚林氏集团这种家族企业的內部逻辑。 虽然在外界看来,林雨薇住的房子、开的车子都在她名下,別人是难以转移的。 但实际上,这些顶级豪门的家產,大多通过家族信託或者控股公司持股的方式进行代持。 在这种顶层圈子里,子女名下的所谓“私產”,往往在法律权属上依然归属於家族核心企业。 林崇和作为林氏集团的绝对掌权人,只要动用信託条约中的“受益人变更”或者“重大过失撤销赠予”条款—— 那些还没真正完全脱离家族控制的资產,转瞬之间就能完成易主。 更何况,林雨薇这种情况,就算不用这些手段,她根本也不可能反抗父亲,真去闹到法庭上。 除非她是彻底不想当林家的女儿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 谢清扬放柔了语调,试探性地问道,“林叔叔向来最疼你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因为那天……那天在你们家別墅,我把姜楚推下泳池的事,大概是被我爸知道了……” 林雨薇哭得喘不上气,“清扬,我真的不是要杀人,我就是看那个贱人不顺眼,想给她个教训!我哪知道谢叔叔会把这种小事和我爸说啊!” 谢清扬心里咯噔一下,“你之前和我说,是姜楚自己没站稳,摔进水池里,等她爬出来又用水壶砸你。” “那……”林雨薇咬了咬嘴唇,“也確实是她没站稳!” 谢清扬其实也清楚。 只是她自然懒得为姜楚辩解。 但—— 父亲居然亲自对林崇和提了林雨薇的事? 谢清扬心底升起一股极强的不安感。 谢荆那种人,向来不说废话,居然在那样的社交场合,含沙射影地发出警告,只为了区区一个林雨薇? 为什么? 那天晚上是还发生了什么別的事吗? 诚然,倘若姜楚那天真的呛死在泳池里,林雨薇肯定是要倒大霉。 但人不是没事吗? 谢清扬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正要细想,手机里又响起林雨薇的哀求。 “清扬,你帮帮我……过两天的派对,你能不能派辆车来接我?我不能让她们知道我连车都没了……” 谢清扬的思绪被打断了。 帮忙不难。 但是,这件事若是惊动了父亲,他都明確表达了对林雨薇的反感,那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公开给林雨薇撑腰。 “薇薇,你先冷静点。” 谢清扬的声音依旧温柔,“那天其实我也有点事,未必会去,可能不太好安排,再说了,我爸既然说了那些话,我要是再大张旗鼓地派车去接你,传到他耳朵里,恐怕会让他对你印象更不好,林叔叔也会更生气。你这几天先顺著林叔叔的意思,避避风头,好吗?” “清扬!”林雨薇感觉到对方想推脱,“你不能这样!” 她气急败坏地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我知道你喜欢卫景,我才去教训姜楚的!要不是我,她能这么快跟卫景分手吗?现在卫景单身了,你的机会不都是我换来的吗?” “林雨薇!”谢清扬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胡说什么?我和卫景一直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之前他都有对象,我怎么会对他有別的念头!” 林雨薇翻白眼。 真是的。 都到了什么时候,还说这种话。 她早就注意到谢清扬看卫景的眼神。 谢家大小姐接触过的富家少爷多了去了,其中容貌学问出色的不在少数,偏偏只有卫景会让她露出那种欣赏。 林雨薇自知不是天才,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一些碰撞,但总归谈过恋爱,知道人动心是什么样。 “……我还有个视频会议,你先休息吧。” 谢清扬想了想,也不愿和林雨薇撕破脸。 毕竟林雨薇还知道不少自己的事。 “我会帮你问问的,”谢清扬低声道,“薇薇,我真心当你是朋友,但我爸那个人……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林雨薇擦了擦眼泪,心中也后悔了。 她可不想失去最后这一根救命稻草,“谢谢你,清扬,我刚刚太急了,我不是那意思……” 电话掛断后,谢清扬坐在书房里,神情有些阴沉。 她確实不愿承认自己窥伺別人的男朋友。 谢清扬也觉得姜楚配不上卫景。 但是,在姜楚和卫景没分手的时候,自己也没对卫景做过什么,所以她自认行得正坐得端。 然而林雨薇这么一说,谢清扬只觉得浑身难受,好像那些见不到光的心思都被人掀了。 幸好他们分手了。 可是…… 想想卫景仍然那么在乎姜楚,谢清扬又不舒服了。 她脑子里乱鬨鬨的,刚刚的思绪也被打断,现在又想了想,忽然觉得那天晚上或许发生了什么事。 倘若父亲是为了姜楚而责怪林雨薇,那时间也有点对不上。 姜楚被推进水池是更早的事了。 倘若父亲进去后,只是看到地上的水壶和果汁,如何能知道之前发生过的事? 除非—— 姜楚给他告状了? 这可能吗? 姜楚那种人,恐怕看到父亲,都会嚇得走不动路,说不出话吧? 倘若只是因为一地狼藉,那也应该是对那一群人不满意,未必会去直接敲打林崇和还说那么重的话? 谢清扬联繫了张助理。 “大小姐,您请吩咐。” “去调一下17號晚上碧云路別墅的监控视频,要能看到泳池那边的,时间从我爸进到院子里之后开始。” 第66章 若是他晚婚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办。” 张助理答应得极其痛快。 然而在掛断电话的一瞬间,他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又开始了。 他都已经快要习惯这种日子了,感觉自己乾的不是助理是间谍。 万幸的是,间谍不一定有自己赚得多。 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只是—— 大小姐如果查別的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查董事长的行踪监控,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坏了规矩。 张助理没有擅自作主,而是立刻將这件事请示了上去。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汪助理的批覆。 张助理神色自若切换电脑窗口,將一份整合好的监控视频发给谢清扬。 “大小姐,监控已经发您了。不过当晚因为光线问题,加上摄像头角度的关係,內容可能不全。” 谢清扬在电脑上点开邮件,快速瀏览起来。 这份监控里包含了別墅各个位置的画面,从正门到旁边花园的树丛,清晰度极高。 画面里显示,谢荆沉著脸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然而他刚刚绕过主楼拐角,身形便直接没入了一片监控死角中。 只能听见他和几个富二代说了几句话,因为距离问题有些模糊。 但其中確实没有林雨薇的声音。 可是—— 虽然能隱约听到点动静,但具体画面是完全看不到的。 而且很快就安静了。 谢荆大概是走到更远的地方了。 “怎么回事?”谢清扬拧起眉头,“泳池那种重要位置,怎么会留这么大一片死角?” 张助理嘆气,“大小姐,这些监控在安装和后期维护时,都是有严格把控的,也有专人负责,主要设置目的是为了防盗和防外部入侵,而不是为了去全方位拍摄和记录別墅主人在里面的私人生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比如万一,大小姐您和您的客人在泳池里游个泳,或者进行私密谈话——” 张助理没说得太直白。 “……如果都被监控三百六十度拍得清清楚楚,反倒是不合適了。所以泳池和主臥附近,向来是会特意留出隱私保护区域的。”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谢清扬听懂了。 不仅是游泳谈话。 万一是在里面亲热呢? 倘若都被背后的负责人看到,这算什么事? 豪门最注重隱私,如果连自家后花园的泳池都装满无死角的监控,那住在这里的人和被监视的犯人有什么区別? 谢清扬无话可说。 而且,她也只知道碧云路別墅肯定有监控,却根本不知道具体藏了多少个、又是怎么分布的。 “行了,我知道了。”谢清扬沉声道,“今天的事,不准和任何人说。” 张助理立刻答应,语气十分真挚,“当然,大小姐,我不会再向任何人提起了。” 毕竟他早都已经告诉汪助理,也不用再说一遍了。 谢清扬掛了电话。 虽然张助理的解释合情合理,但谢清扬总觉得有些奇怪,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怀疑。 她翻出通讯录,直接拨给了碧云路別墅的李管家。 “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李管家恭敬的声音传来。 谢清扬语气隨意,“李叔,帮我確认个事。碧云路別墅外围和后花园里,一共装了几个摄像头?” 李管家似乎在电脑前敲击了几下,很快便准確地回復了。 “大小姐,主楼东侧外围后花园,目前一共是五个摄像头在正常运转。需要我把具体的点位分布图发给您或者张助吗?” 五个。 谢清扬一听,这个数字和张助理刚刚给她的视频机位数量完全一样。 她心里那点微妙的怀疑顿时消散了。 看来確实是自己多心了。 仔细想想,张助理也確实没必要在这事上骗自己。 刚把电脑合上,谢清扬准备继续写作业,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发现是谢家一位资歷颇老的长辈,平时素来隨和,人缘也好。 虽然不怎么参与集团的核心决策,但在家族內部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谢清扬立刻接起,“二叔公,晚上好,您怎么这时候来电话了?” “哈哈,清扬啊,没打扰你学习吧?” 电话那头的老人温和地道,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委婉地提到了自己小孙女想进天御金融投资部实习的事情。 部门招录这类事务董事长不会亲自过问,但如果谢清扬能出面周旋,向內部疏通打点,中间就省了许多时间。 这对谢清扬来说不过是顺手人情,尤其是那位堂姐的条件也勉强算达標,她当即应承了下来。 二叔公很高兴,立刻夸了她。 “好好好,清扬啊,叔公就知道你最懂事。说起来,你们这一代里,就数你最优秀,成绩最好,你爸当年听了那道士的话,也算是做对了。” 谢清扬愣了一下,“道士?什么道士?” “咦?你不知道吗?” 老人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对陈年往事的感慨: “……这是你爸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有个在圈子里很有名气的游方道士,给你爸算过一卦,说他以后命中注定会有极其出色的孩子,是能继承大业的。” 二叔公停了停。 “当时我不在场,也是听我大哥说的,大致就是,让他不能早婚,否则这运势就破了,你爸那个人,对旁人的话向来不屑一顾,唯独在这件事上,他还真听了,这不是,一直都单著吗!” 谢清扬吸了口气。 她只知道自己生母早早去世,谢荆从来不提,谢清扬也不敢多问。 无论如何—— 倘若父亲再和人结婚,自己就有了后妈,还指不定过的什么日子!恐怕也没有今天了! 万一再生了更多的弟弟妹妹,自己的利益只会损失更多。 父亲不结婚,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那道士看来还真说对了! 谢清扬捏著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 怪不得! 向来对小辈爭斗不屑一顾的父亲,会特意向林崇和提起林雨薇。 因为他迷信! 谢荆表面上看起来冷酷理智、高高在上,可骨子里对命与运势这套东西,还颇为忌讳。 倘若林雨薇真在谢家的地盘上闹出了人命,见了大红或者见了白—— 那整栋別墅不就成了凶宅吗? 所以父亲才怒了! “……” 想到这里,谢清扬彻底放下心来,唇角终於浮现出一抹轻鬆的笑意。 她总算把事情理清楚,整个人都轻鬆了。 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去帮林雨薇,否则父亲若是知道,肯定大发雷霆。 “清扬?清扬?” 电话里传来二叔公的询问。 “在呢,二叔公。”谢清扬笑了笑,“您放心,实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助理对接人事部门,走完流程,把名额敲定下来。” “好好好,谢谢你了,清扬!” 二叔公连声夸讚。 放下手机之后,在另一处宅邸的老人,看了看旁边满脸喜色的孙女,不由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事情妥了!” 他一回头,却看到旁边的老伴面上神色怪异。 “怎么了?”二叔公问自己的妻子。 “你这老头子,”老夫人嘆了口气,“记性不好了,当年大哥不是这么说的。” 二叔公一愣,“不是?” 老夫人摇摇头,知道丈夫时不时忘事,能模糊记得两句就不错了。 “当年那算命的是说,若得红鸞星迟照,必遇麟凤之配,琴瑟和鸣。” 老夫人低声道,“更主玉树盈庭,兰桂竞芳。” 她退休前就是文学教授,如今脑子也很清明,自然懂得这话的意思。 那位算命先生是说,若是谢荆晚婚,则会有恩爱相投的佳偶,以及—— 这里的“盈”字和“竞”字意思都很明显。 他会有一群、或者至少不止一个优秀的儿女。 第67章 新上任的女朋友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缝隙,在地毯上洒落暖融融的金色。 姜楚在柔软的大床里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扭头看了一下,身旁空空荡荡,显然昨晚那个男人並没有回来睡。 姜楚掀开被子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昨晚被折腾得够呛,但她是常年练功的舞蹈生,身体的柔韧性和恢復力远超常人。 除了腰部和大腿有一点轻微的酸胀、身上稍感疲惫之外,其实也还好。 並没有那种下不来床的夸张痛感。 和过度熬夜或者锻炼后的感觉差不多。 姜楚赤著脚下床,走进宽敞的浴室洗漱。 说实话—— 她昨晚过来之前还在想他们的关係,结果当天晚上就进展神速,这也远远超乎预计。 ……果然不该心疼男人。 都是那个伤痕害的。 虽然她也不怎么后悔就是了。 无论最初想法如何,现在她回顾自己的感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是挺喜欢谢荆的。 而且,对方那句会习惯的承诺,以及后面的话,也算是给了这段关係一个保证。 即使她也不全然信任所谓的关係。 是恋人又如何呢。 结婚领证的都有杀了对象骗保的。 只是—— 无论如何,愿意承诺也是好事,至少是个態度。 换好衣服后,姜楚在臥室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做了十多分钟的拉伸和基础练习。 等身体微微发热、彻底舒展开来,她才心满意足推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餐厅里阳光明媚。 她嗅到淡淡的咖啡与黄油香气。 “王叔,早呀。” 姜楚走到餐桌旁,顺口跟正在安排佣人布菜的管家打了个招呼,目光扫了一圈。 “嗯……他去公司了吗?” 王管家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微笑著微微躬身。“姜小姐早。” 姜楚和他对视了一秒。 总觉得他的眼神透著慈爱和欣慰。 “……先生还没有去公司,他昨天一整晚都在二楼的书房里处理公务,一直没有出来。” “一整晚?”姜楚立刻回神了,“那他吃早饭了吗?” 王管家无奈地嘆了口气,“两个小时前,我怕先生熬夜伤胃,特意去书房问了,但他只要了咖啡,还吩咐我,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要再去打扰他。” 姜楚顿时觉得有些头禿。 这男人是铁打的吗? 大半夜的先是在床上“加班”,紧接著又去书房熬了个通宵,还不吃早饭。 真的不怕猝死啊! 姜楚:“……王叔,再让他们准备一份谢荆平时喜欢吃的早餐吧,我去给他送。” 王管家听著她直呼老板的名字,面上没有半点不悦,那股欣慰之意更浓了,连连点头。 十分钟后。 姜楚简单吃了早饭,端著一个巨大的银质托盘,穿过走廊去了书房。 她侧身顶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谢荆的书房极其宽敞,整体呈现出一种冷硬奢华、极具压迫感的黑白灰色调。 挑高五米左右天花板下,是三面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原版书籍和文件档案。 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此刻正亮著四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k线图、欧洲几个核心国家的新能源大盘走势、以及实时滚动的彭博社金融快讯。 谢荆就坐在这些冰冷的数据中央。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极具质感的银边防蓝光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黑眸正紧紧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男人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看起来十分专注。 听到开门声,谢荆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但当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到端著托盘走进来的姜楚时,眉宇间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瞬间消散。 “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谢荆摘下眼镜,捏了捏高挺的鼻樑,声音因为熬夜而带著一丝沙哑。 姜楚將分量十足的托盘放下,放在了他面前那堆叠的文件旁。 “是我该多睡会儿吗?” 她无奈地说道。 谢荆沉默了几秒钟,“等这边告一段落,我会去补觉的。” 姜楚狐疑地看他,“是吗?不是去公司?” 谢荆摇头,“我会先睡觉,真的,我也不想昏倒在会议上。” 姜楚被他逗乐了,“好吧。” 她仔细打量著面前英俊成熟的男人,看他没急著去操作电脑,心跳不由开始加快,“问你个问题。” 谢荆轻轻点头。 姜楚深呼吸,“你喜欢我吗。” 谢荆正色看著她,“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没有参照。但我想,倘若见不到会掛念,见到了会喜悦——” 姜楚的心怦怦直跳。 谢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到同样加剧的心跳,“……也会珍视回顾我们相处的每一刻,我觉得这是喜欢。” 姜楚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嗯,”她再次深呼吸,“那,我其实也差不多!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也,咳,经常想到你。” 说完这句话,她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十指绞紧,有些不安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谢荆仰起头望著她,眼神深沉又温柔,“好。” 他握住那双纤秀的小手,並没有逼著对方明確说出喜欢与爱的话,“……谢谢你告诉我。” 姜楚红著脸,“所以,之前你说什么女朋友的事,我答应了!” 她向著餐盘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肃然道:“而作为你新上任的女朋友,我有权监督你吃早饭!” 谢荆看著她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 他垂眸望向托盘。 里面是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流心的双面煎蛋、滋滋冒油的厚切培根和时蔬拼盘,还有热气腾腾的燕麦牛奶,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谢谢。” 谢荆看著这份丰盛的早餐,握著姜楚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过你不用特意做这些,交给佣人就行了。” 姜楚拍了他的手一下,“我是打算看著你吃的,起码吃一口,不然真容易得胃病哦。” 谢荆看了看电脑,放开了她,“嗯,马上吃。” “真的吗,”姜楚嘆气,“而且你是不是完全没睡觉?” 谢荆摇头,“……在书房歇了一会儿,也算睡了吧。” 姜楚继续嘆气,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將自己的双手擦拭乾净。 然后拿起银质的刀叉,熟练地切下一块流心煎蛋又搭上了一小块烤得焦脆的培根。 “你都有时间和我说话,花几秒钟吃一口总可以吧?除非你现在不舒服?反胃?” “没有,”谢荆无奈地看她,“我確实饿了,只是总想著做完手头的事再吃,结果完了一件事还有另一件。” 姜楚微微弯下腰,將刀叉直接递到了谢荆的唇边。 “我就知道。既然饿了,就快给我吃!”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故意拖长了语调: “来,张嘴——啊——” 谢荆被她这副娇俏又霸道的模样弄得微微一愣。 他仰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 温暖的灯辉落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心。 谢荆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再拒绝,极其顺从地微微张开薄唇,將她递过来的食物咬进了嘴里。 “嗯,味道不错。” 谢荆细细咀嚼著,视线却一刻也没有从姜楚脸上移开,“不过,我觉得还是昨晚的『加餐』更好吃一点。” 姜楚:“?” 姜楚恶狠狠又叉起一块蘑菇,“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第68章 给我当老婆 姜楚就这么一勺一叉地餵著,不知不觉间,盘子里那份分量十足的西式早餐竟然被谢荆吃下去了大半。 等她再次叉起一小块裹著蛋液的吐司递过去时,谢荆却没有张嘴。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突然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 姜楚猝不及防,轻呼了一声,便稳稳地跌坐在了男人结实温热的大腿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荆已经结过叉子,將那块吐司调转了方向,直接送进了她的嘴里。 “唔……” 姜楚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浓郁的黄油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感受著男人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以及两人毫无缝隙贴合在一起的体温,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你干嘛呀……不是还要工作吗?” 谢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得更舒服些,下巴虚虚地搁在她的颈侧,嗓音带著熬夜后的慵懒。 “刚把底牌亮给法兰克福那边,现在正等著他们的执行董事回復。” 听他这么一说,姜楚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曲面显示屏。 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复杂的数据瀑布流以及各种她看不懂的金融走势图正在疯狂闪烁跳动。 姜楚看了两眼,忽然像触电般猛地扭过头,“等等,这里有什么秘密数据吗?我是不是不该看?” 谢荆微微挑眉,故作严肃,“是的,所有的都是机密,看了就要——” 姜楚:“?” 谢荆搂住她的腰稍稍用力,低头咬了她的耳尖,“给我当老婆。” 姜楚:“…………” 背后的男人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脊骨传来。 谢荆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透著纵容,“没什么不能看的,不过——” 他停了一下,“你能看懂吗?” “不,”姜楚斜睨著他,“我没看懂任何机密,所以你也没有老婆了。” 谢荆轻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將她的视线重新引向屏幕,“你想看懂吗?” 姜楚立刻点头。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了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 他的语调恢復了沉稳,却又带著耐心。 “你看这幅图,这是欧洲碳排放权配额的期货走势。简单说,就是一张许可证,企业排放一吨二氧化碳,就需要持有这样一张配额。” 姜楚似懂非懂点头,“所以是靠买卖配额,来约束各家企业的排污量?” “没错,但不仅如此,”谢荆淡淡开口,“全球碳目標下,各国都会逐年缩减总配额总量。企业一旦配额不足,要么高价收购,要么就得整改生產线。这套机制把环保压力转化成了商业成本,也是如今跨境投资中重点考量的风向。” 姜楚再次点头,“懂了,这张图就是大家买配额。” “……它可以在市场上交易,价格波动直接反映了市场对碳排放成本的预期。” 谢荆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曲线。 “红线代表实时的主动买入力量,绿线是主动卖出。注意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陡峭的下跌处。 “看这里,『调节机制可能因內部分歧推迟』的消息发酵后,市场產生了连锁反应。恐慌不是来自消息本身,而是来自不確定性。” 他切换了图表,屏幕上出现一根根横向的柱状图。 “这几根柱子,代表不同时间窗口內的资金净流出。柱子越长,说明在单位时间內逃离这个市场的资金量越大,也侧面印证了拋售的恐慌程度。 姜楚的视线紧紧跟隨他的指尖。 “这里涉及两个你可能听到过的词:『槓桿对冲』和『期权交割』。” 谢荆指著另一幅结构图。 “『槓桿』就像撬棍,用少量保证金撬动大额交易,放大收益,也放大风险。『对冲』则是用相反方向的操作,抵消主要持仓的风险。” 他又仔细解释了一番。 “『期权交割』是另一个层面。期权是一种选择权,买方有权在未来以约定价格买入或卖出標的物。” 谢荆停顿了一会儿给她反应。 “到了交割日,如果市场价格对我们有利,对手方可能会被迫以极不利的价格进行交割,蒙受巨大损失,这也会加剧市场波动。” 姜楚听得入神,目光在复杂的图表和线条间游走,努力整理这些信息。 她忽然伸出手指,点向屏幕右上角一处不断收敛震盪的曲线。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如果那边监管机构今天继续保持沉默,不澄清或干预,任由恐慌情绪蔓延……” 她的指尖顺著一条缓缓下压的均线滑动,最后落在一个微微突出的平台位置。 “这条均线,是不是就可能跌破这个歷史支撑位?” 她抬头看向谢荆。 “一旦这个关键价位被击穿,会不会引发那些……呃……反正就是有些人被迫继续卖出……然后出现恶性循环?最后那些持有配额很多的公司,可能就会导致抵押品太少,然后不得不追加保证金之类的?” 谢荆頷首,“连环爆仓会导致流动性枯竭,那些重仓持有、指望它上涨来覆盖减排成本的欧洲本土能源企业,就会因此面临资金炼断裂的风险。” 姜楚用力点头。 谢荆嘴角浮起一抹讚许笑意,“市场的脆弱性往往不在趋势本身,而在趋势逆转时被暴露出的、层层叠加的槓桿结构。” 他偏过头,在姜楚白皙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楚楚,你学得很快。以后这些事,我会一点点教给你。” 第69章 调查 听到这句毫不吝嗇的夸奖,姜楚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她顺势搂住男人的脖颈,“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阅读书单?先给我说一本就行,我私下里去补补基础知识。” 谢荆看著她这副好学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滤了一下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如果只看一本不够,先给你推荐两本。曼昆的《经济学原理》,通俗易懂,用来帮你建立宏观和微观市场的底层逻辑架构。看完再去读霍华德的《投资最重要的事》,用来培养对周期和风险的嗅觉。” 他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语调温和:“先看这两本,遇到不懂的概念隨时来问我。” 姜楚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牢牢记在心里。 谢荆再次投入工作的时候,她也顺手端起已经空了一大半的托盘,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溜出了书房。 今天只有一节选修课,姜楚也打算翘掉了。 把托盘交给佣人后,她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地下健身房开始锻炼。 - 同一时间,正在办公室忙碌的汪助理接到了电话。 “老汪,打扰了。刚才后台触发了红色预警,有人在通过市政的系统,逆向追踪谢董的座驾——” “拦截了吗?”汪助理皱眉,“谁?” “已经定位开始阻断了。对方最初是拿到了半截车牌,现在正尝试渗透保险公司。我把资料发给你。” 汪助理很快拿到了信息。 一个叫钱伟的黑客。 “……僱主是个叫卫景的大学生,老汪,怎么说,需要把两个都送进去吗?” “卫景先放一放,”汪助理淡淡道,“这个人有別的指令。至於这个钱伟,手伸得太长了。我记得宏升建筑的周总一直在找他?” - 京城西,一处鱼龙混杂的老旧商住两用楼里。 房间里拉著厚重的遮光窗帘,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瀰漫著廉价外卖、隔夜菸草以及电子设备长期运转產生的燥热异味。 十数块电脑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钱伟趴在桌前,那张蜡黄而眼袋深重的脸,在灯光映照下宛如鬼魅。 作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信息贩子,钱伟也很忙碌。 他现在正处理卫景委託的那桩买卖。 那辆全球限量的阿斯顿·马丁拉贡达taraf,確实是个罕见的大傢伙。 国內存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也正因如此,普通的车管所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种顶级保密资產的归属。 都被层层离岸信託和壳公司掩盖得严严实实。 不过,钱伟能在这个踩线的行当里活到现在,自然有他剑走偏锋的本事。 “啪嗒、啪嗒……”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迴荡在屋里。 屏幕上,经过高科技ai像素修復和多次滤光处理,那张原本模糊不清的照片终於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钱伟利用自己非法搭建的后门协议,精准锁定了照片拍摄的时间戳,並调取了当时段该路段前后三个十字路口的监控流进行交叉比对。 最终,一串完整的车牌號赫然显现。 只要有了这个確凿的车牌號,再去撬开黑市里几个相熟的保险公司高管嘴巴,背后的真正车主就无所遁形了。 但他看著那行车牌號,忍不住皱眉。 ……总觉得有点麻烦。 钱伟下意识想打退堂鼓。 不过—— 也只是打探一个车背后的主人罢了。 自己干过的违法乱纪的事情可多了去了,相比之下这根本不算什么。 豪门少爷的钱,不赚白不赚。 那姓卫的平时装模作样,据说还有个美若天仙的女朋友,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这次非要让他大出血不可! 不过,钱伟也知道,卫景家里虽说有钱,却也並非是什么顶级豪门自己这回的要价,已经让卫景有些撑不住了。 倘若到时候真给不够钱…… 要是能玩玩对方的女朋友,那也算是赚大了。 钱伟美滋滋地盘算著,右手握住滑鼠,正准备进一步点开资料库进行车主身份反查,却发现自己被阻断了。 他脸色一沉,將键盘拖过来。 钱伟咬著牙折腾了许久,也没有进展,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忽然间,房间里响起警报。 钱伟脸色大变。 他在大门外防盗链上加装了红外动態感应器,一旦有超过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在门口长时间停留,警报就会拉响。 “该死!网安收网了?不可能啊,老子用的是海外跳板ip……” 他慌乱地低咒著,只来得及拔出一个硬碟,就往书房后面那个连接著老旧消防通道的暗门衝去。 然而,脚还没跨出书房的门槛。 巨响炸开。 大门像是纸糊的一般,被人暴力撞开,重重地砸在玄关的鞋柜上,激起满屋的灰尘。 “姓钱的!你今天要是能从这儿跑出去,老子跟你姓!” 伴隨著一声暴虐的怒吼,四五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鱼贯而入,瞬间將狭窄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带头的,是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眼神阴鷙的中年男人。 钱伟一看到对方的脸,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转为了极致的惊恐,连声音都变了调。 “……周,周总?!怎么是你们?!” 半年前,钱伟贪图一笔百万的高额佣金,和外人合伙搞了一场里应外合的商业间谍勾当。 他利用木马程序黑进了宏升建筑的核心伺服器,盗取了他们参与京城某块百亿级地王竞拍的標底数据。 然后转手卖给了他们的死对头。 这一战,导致宏升建筑痛失地王,前期投入的数期准备资金全部打了水漂。 甚至连带著股票连续跌停,市值蒸发了近十个亿,险些当场破產。 现在—— 他们怎么找到他的? 钱伟震惊地想著。 这不可能啊! “怎么不能是我们?” 周总冷笑了一声,眼底闪烁著恨意。 说著挥了挥手,“给我打!留口气就行!” “周总!周总有话好说!那些钱我可以还……啊——!!” 钱伟的求饶瞬间被悽惨的嚎叫所取代。 两名壮汉不由分说地衝上来,直接將钱伟踹翻在地。 紧接著,密集如雨点般的拳脚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房间很快响起肉体被重击和骨头错位的声响。 钱伟像是濒死的虾米,紧紧地蜷缩在骯脏的地毯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血,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钱伟只能咬牙忍著。 毕竟一般这样打人之后,就算是出气私了,只要他们不报警,自己早晚能靠著海外帐户里的黑钱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钱伟咬紧牙关,硬生生挺著,连哼都不怎么哼了,只求这场毒打能快点结束。 十分钟后。 周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钱伟瘫在废墟里,吐出一口血沫,虚弱地大口喘息著。 周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从怀里掏出方巾擦了擦手,隨后转过头,对著身边的助理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行了。报警吧。” “什么?”钱伟猛地抽搐了一下,“不……不要报警!周大海!你疯了吗?!” 他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股力气,直接半坐起来。 “你们这是故意伤害!你们私闯民宅、聚眾斗殴!把我打成这样,足够判你们故意伤害罪了!要是真报了警,大家谁也別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周总面无表情看著他,“这房子户主早都死了,是你非法占有的。” “那,那你们也不能打人!”钱伟张了张嘴,“而且我告诉你,老子背后也有人,我的委託客户什么人都有——” “没关係,”周总冷笑,“这几位兄弟都不介意进去蹲几个月,毕竟老子会给钱的。但是你呢?你非法获取的那些东西,还有导致我们损失的钱,够让你在里面把牢底坐穿!” 他啐了一口血沫,“今天你就是认识天王老子,也休想从这儿全头全尾地走出去。” 第70章 隨便花 不到二十分钟。 尖锐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老旧商住楼的平静。 几名辖区派出所的刑警和市局网安支队的民警迅速衝进了现场。 一进门,看著满屋子狼藉和鲜血,以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钱伟,带队的民警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谁动的手?” 周大海极其配合地举起双手,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暴戾,反而充满委屈。 “同志,是我报的警——” “我,”旁边一个打手立刻粗声粗气地道,“人是我带打的。我认罪,我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 周大海指著地上的钱伟,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公司,半年前因为这个涉嫌网络犯罪的商业间谍,核心標底泄露,差点破產,几百个员工差点失业!多少人要养家养孩子的?都被这孙子害了!” 那打手也点头,“我们找了他半年,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他,我们愿意承担故意伤害的责任,但我请求警方立刻扣押他的所有作案工具,这屋子里全是犯罪证据!” 警察看了周大海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钱伟。 “先带走,去医院做个伤情鑑定。” 网安支队的几名技术民警上前,准备封存现场的电脑主机和伺服器。 其中一名资深技术民警忽然看向显示器。 那屏幕上,此时正掛著一个极其复杂的终端操作界面。 界面最上方的红字警告还在不断闪烁。 ——城市交通控制监控网络旁路已成功执行。 在界面的正中央,清晰地显示著几条核心主干道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以及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拉贡达在车流中的抓拍放大图。 民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头儿!你快过来看这个!” 带队的刑警队长快步走过去,顺著部下的手指看向屏幕。 “……这不仅仅是搞商业窃密。” 那名技术民警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严峻: “他公然黑进了政务网络!” “不!” 钱伟疯狂地摇头,试图辩解。 “不……不是的,我只是查个车……我没有对系统做手脚……” 民警队长面沉似水。 “带走!立刻通知网安总队,封锁现场,切断这栋楼的所有网络信號!不允许他触碰任何设备!” 因为这场突然袭击和暴力破门,钱伟根本没有时间去毁灭全部数据。 整个犯罪现场、所有的伺服器和本地硬碟,许多都处於解锁激活的状態下,被警方全盘接管。 几名技术警员立刻戴上手套,开始在现场进行电子数据取证。 “发现大量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资料库,数量……初步估计超过千万条。” “发现多笔巨额不明海外资金往来帐目,涉嫌洗钱。” “等等,这里有大量的委託记录和聊天日誌!” - 云祥路別墅里。 不知不觉间到了中午。 姜楚洗完澡换衣服,再下楼时,午餐已经准备就绪。 谢荆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件质地极好的深咖色衬衣和休閒长裤,虽然眉宇间还残留著些许倦色,但整个人看起来明显清爽了许多。 “你忙完啦?”姜楚拉开椅子坐下,“那边妥协了?” “嗯,签了无条件豁免条约。” 谢荆在她对面落座,喝了一口水,嗓音有些初醒的低哑,“法兰克福撑不住底仓拋售的压力,九点的时候就做出了让步。我刚刚也补觉了。” 姜楚鬆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把一块鲜嫩的蒸鱼腹肉夹到他碗里:“那就好,快吃饭补补脑细胞。” 吃完饭后,谢荆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天鹅绒小卡包。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將其滑到了姜楚的手边。 “这是什么?” 姜楚好奇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通体漆黑、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卡片。 卡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极简的晶片和一行烫金的浮雕编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这张是运通的百夫长黑金副卡。” 谢荆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调平静得仿佛在介绍一张普通的超市会员卡。 “这张卡直接绑定了我在苏黎世私人银行的主帐户。它免去了所有的授信额度限制,底层资產池我已经让风控团队做过隔离对冲。” “?” “你的任何一笔大额消费,都会自动触发並由家族办公室的专项信託通道进行结算。” 他看著姜楚有些微微发愣的表情,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简单来说,用这张卡,不会触发国內税务海关的异常外匯预警,也不需要你去做任何繁琐的资金申报。全球任何一家顶级拍卖行、高奢私人订製,或者直接买房买车,也只需要输密码和签字就可以。” 谢荆又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隨便花。” 第71章 法拉利 姜楚盯著那张黑得发亮的卡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神情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不自在。 “这太多了。” 姜楚也不是不爱財。 可是—— 自己已经收了不少东西。 这样好吗? 倘若有一天对方真后悔了,她可不能和这种人去理论“都是你自愿的”,人家有的是方法治她。 谢荆搁下咖啡杯。 “就是说,”姜楚嘆息,“你给我送了车、送了首饰,还有那么多衣服——” 她用手指轻轻顶了顶那张卡,“如果你真的想给我一点钱用,给我几千块就行了。我拿去充话费之类的。” 姜楚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在我的计划里,我也打算去赚钱的,我可以接商演,也可以去给高中生当家教……” 她之前也不是没干过。 谢荆看了她几秒钟,忽然展臂揽住她,自然地將她拢进了自己胸前,下巴搁在她发顶,语气平静。 “你现在这个年纪,精力好,体力好——” 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沉稳而篤定。 “现在是你的青春,过去了就不会再来。若是將大把的时间拿去做一些以后也能做的事,才是真的可惜了。先充实自己,再说別的不迟。” 姜楚靠在他的胸口,没有立刻说话。 她原以为他会说“反正我有钱,你不需要操心这些”。 考虑到这傢伙確实很有钱,如果真这么说了,也並不奇怪。 然而他没有。 他不是只觉得她没必要赚钱,而是更希望她把时间花在更值得的事情上。 姜楚扭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不声不响地从心底漫开。 “谢谢你,”姜楚认认真真地在他的唇角印了一个轻柔的吻,眼神里是坦荡荡的感激与温情,“真的。” 谢荆低头看著她红润的唇瓣,眼底骤然暗沉。 他伸出手,抵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將那个浅尝輒止的吻狠狠地拦截了回去,加了数倍的力道原路奉还。 姜楚哼了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打得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地扣住他的袖口,被堵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荆去公司的时候,还是逼著她將卡收走了。 “……” 周末很快来临,姜楚再次收到了新车。 她心情复杂地站在庭院里。 阳光倾泻而下,將那道流线型的白色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法拉利sf90 stradale。 通体珍珠白的喷漆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细腻的珠光,前脸造型锋锐而凶悍,四颗圆形尾灯低调地嵌在车尾。 整台车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优雅中透著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姜楚站在台阶上,仰著头,把这台新来的傢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颇有些感慨。 谢荆站在廊柱旁,目光在那辆白色超跑上扫了一圈。 姜楚扭过头,“现在你满意了吧!你不是总看我的rs7不顺眼吗!” 谢荆无奈地和他对视。 现在这车总比之前的奥迪像样子。 那玩意儿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加强版的日用代步,在他的车库里就是简陋的玩具。 sf90好歹是纯血的法拉利旗舰,962马力,四驱插混,零百加速不到2.5秒,勉强能撑得起场面。 “差不多吧,”他微微扬起下巴,“还是有点保守。” 毕竟以她的身份,往后在外面行走—— 这念头在谢荆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运输车刚停稳没多久,另一辆黑色商务车跟著驶进了庭院。 车门一开,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著装考究、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 那人深色西装,鬢髮整洁,手里夹著一个棕色皮质的文件夹。 他一落地便快步走上前来,微微欠身:“谢董,您好!我是法拉利华区高端客户服务的邱总监。” 谢荆点头,“邱总监。” 邱总监神情愉悦,转过头,向姜楚温和微笑致意: “这位就是姜小姐?您好,非常荣幸能为您做交车服务。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详细介绍一下这台sf90。” “您好。” 姜楚跟著他一起走向停在庭院正中央的那台白色超跑。 “sf90 stradale採用了法拉利最新一代的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与三台独立电动机组成phev插混动力架构,综合功率高达962马力……” 邱总监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这个白色是您指定的bianco italia珍珠白特调色,配合碳纤维轮轂和红色剎车卡钳,整体视觉比例非常出色……” 姜楚站在车旁,时而俯身透过车窗打量內饰,时而绕著车尾走了一圈,听得颇为认真。 內饰包裹的法拉利红与米白双拼皮质座舱,中控屏的布局,方向盘上的操控区—— 每一个细节,邱总监都解说得一丝不苟。 “有什么您想亲自感受的功能,您隨时可以上车体验。今天我们也带来了专属的保养档案和一对一的服务顾问资料,全年的例行检测都已经预约好了,绑定您的专属服务通道。” 姜楚跟著绕到车头,忍不住轻轻抚了抚那个跃马徽標,嘴角翘了起来。 这確实很漂亮。 那边,谢荆接了个电话,稍稍往门口退了几步,语气简短地说了两句。 邱总监趁著间隙,陪著姜楚介绍完基本配置后,顺势望了一眼谢荆。 “谢董是我们非常重要的长期客户,他名下常驻我们俱乐部的赛车目前一共有三台,其中有一台去年改了完整的拉力赛规格,动力和底盘全部重新调校过,成绩非常亮眼。” 他顿了顿,带著几分真诚的笑意,“能为谢董身边的人做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姜楚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谢荆,“……哦。” 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手续办起来並不复杂,有邱总监在一旁专业协助,各类过户文件和行驶证资料走得极为顺畅。 “恭喜姜小姐,这台车正式属於您了。” 姜楚正在看保险。 虽然理论上说不太需要她操心这个。 但是—— 她仍然对自己成为法拉利车主这件事感到梦幻。 邱总监很快离开了。 同一时间,王管家也走到谢荆旁边,“先生,大小姐来了,现在正在门口。” 第72章 当父亲也能自由恋爱 邱总监走到门外时,也看到了来访的人。 谢清扬刚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提著礼盒,见到他还愣了一下。 “哎,谢小姐!好久不见。” 邱总监微笑著问候。 谢清扬一时间没认出这是谁,也只是回应了对方的问候。 不过,她很快看到了对方的胸牌,不由眼神一动。 “邱总监,您今天是来——” 邱总监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精。 他极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整个情况。 那台车的正式车主,登记的名字是姜楚;但花钱买的人,毫无疑问是谢荆。 他接触过太多这种级別的客人,很清楚其中的门道,以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邱总监继续微笑,“谢董今天接了一辆新车。” 这也是大实话。 谢清扬点头,“知道了,那您忙,我进去看看他。” “谢小姐慢走。” 邱总监礼貌地頷首,隨即回身走向了停在路沿旁的商务车。 谢清扬穿过半开的庭院大门,往主楼方向走去。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庭院里的法拉利已经被开走了,她並没能看到具体是什么车。 但她也没当回事。 她只是觉得,父亲若是刚接了一台新的车,这会儿心情多半不会太差。 谢清扬今天过来,是想当面跟谢荆道个歉的。 林雨薇终究是她的朋友,是她將人邀请到家里的,这种事狡辩也没用。 是她的疏失,带了一个不知轻重的人过去,最终惹得父亲不悦。 若是没撞上就算了,偏偏还遇到了,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怎么也该有个表示。 谢清扬一边想著一边往前走。 她很少来拜访云祥路的別墅,主楼几乎都没进去过,偶尔来了,也就在门口客厅坐一坐。 王管家很快迎了上来,“大小姐,您来了。” “王管家,父亲在忙吗?” “先生现在有空。”王管家侧过身,“他在东侧的水榭副楼等您。” 谢清扬点点头,跟著王管家顺著一条铺满鹅卵石的林荫小道,走向了远离主楼的一栋精致建筑。 这栋水榭副楼装潢极其奢华,四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也能看到湖景,视野极好。 但这里,其实是用於商业应酬的、见外客的地方。 但在別墅建好后的这些年里,谢清扬並不常来,对这些也不太清楚,因此並没有想太多。 她只是在心里觉得,父亲这是有閒情雅致看光景了。 谢清扬很快走进副楼的会客厅里。 谢荆坐在深灰真皮沙发上,穿著休閒装,眉眼间的冷厉收敛了几分。 谢清扬暗自鬆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他今天估计是因为得了新车,心情还不错。 “爸。” 谢清扬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走上前去。 谢荆頷首,“坐吧。” 谢清扬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將带来的那个精致的丝绒礼盒放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端正而诚恳地开口。 “爸,我也是才知道碧云路別墅里……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嗯?”谢荆微微扬眉,“你知道了?” 谢清扬低头,“是,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都是我的疏忽——” 谢荆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看著她。 谢清扬被他这样盯著,心里多少有些发怵,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道。 “是我交友不慎。当初和林雨薇来往,也只是看她专业课成绩不错,不像是有些人在学校只是混日子,我想著我们或许还能在学业上互相探討。但我现在才意识到,成绩好,並不代表人品也过关。” 她低声道,“您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和她来往了。” 谢荆听完,脸上並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確实,成绩能代表的东西很有限。” 谢清扬心里一顿,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她来不及多想,为了缓和气氛,连忙將茶几上的礼盒往前推了推。 “爸,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知道您注意养生,所以我特意减了糖。” 这盒点心,其实是她专门吩咐糕点师做的,不过是在最后脱模的时候,站在旁边搭了把手而已。 但谢清扬觉得,父亲日理万机,根本不可能去在意这种小事。 难道还会去审问点心师傅吗? 所以她就这么说了。 谢荆垂眸扫了一眼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你做的?”他悠悠地道,“你现在喜欢做甜品了?” 谢清扬微微挺直脊背,“是的——” 她向来瞧不起围著锅台炉灶转的人,她也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需要懂得那些东西。 但现在总不能这么说。 “是我亲手烤的!我现在觉得这也挺有趣的。” 谢清扬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脑子里提前背好的东西抖搂了出来。 “我用了低筋麵粉,黄油,特调的杏仁粉,椰子粉——” 她一样一样讲出配料,又说了重量。 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谢荆看著她,眼底划过几分嘲弄,“……这些配料,这边的厨房也都有。” 谢清扬一愣。 谢荆:“你要是喜欢做,可以再去做一些。” 谢清扬顿时脸色发白。 谢荆看了她一眼,“不过……你看著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他当然可以让她去厨房做,最后什么也做不出来。 但是—— 何必浪费这些时间呢。 某人还在等自己。 谢荆:“你费心了。” 谢清扬仓皇站起身,“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水榭副楼,原本还算从容的步伐,此刻甚至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会客厅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五分钟后,姜楚从侧门进来了,望见桌上的糕点,“……哇,还挺漂亮的。” 谢荆瞥了她一眼,“你想吃我再让人去做。这个听配料就知道不太合你口味。” 姜楚失笑,“算了,凉的还好,这种我吃两口就会很腻。” 她看了看谢清扬离去的方向,“我刚刚去启动了一下车,你们这就说完了?” 谢荆扬眉,“你还想和她聊两句?” 姜楚:“那倒也不是,我们不太熟悉……而且我也不打算在她离去前出现?” 她不太確定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看我做什么?”谢荆仍然淡定,“这由你决定。反正她早晚要知道。” “啊,”姜楚脑子打了个结,“女儿交朋友未必和父亲说,那当父亲的也能自由恋爱,交了女朋友,也未必非要告诉女儿吧,我爸当年找对象,都是要结婚了才和我说的。” 谢荆似笑非笑地看她,“是啊,所以早晚要知道。” 姜楚:“?” 姜楚忽然明白过来,顿时脸红了。 第73章 兜风 京城的另一端,林家別墅里。 “妈!求你了,我就出去转一转,下午就回来!” 林雨薇拍著母亲的房门。 敲门声迴荡在走廊里。 半晌,管家过来了,“二小姐?太太刚才就出门了。” 林雨薇沮丧地放下手。 別说外面有父亲安排的保鏢守著,不会放她出门——就算她翻窗出去,真的成功躲开他们,然后呢? 她没有车开,难道要打车去和人聚会? 这还不如不去呢! “差不多得了,”林霆也被从房间里吵出来了,“烦不烦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通宵加班一晚上,这会儿睡了没多久被吵醒,更是满肚子火。 “谢荆都说了那些话,你再出去乱跑,让他们家的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啊?!” 林霆冷冷说道,“如果他真的不爽了,让他们旗下的银行抽贷我们资金,你知道会有多么麻烦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雨薇嘴唇颤抖,“那个贱人活得好好的!他们家的房子也没沾血,凭什么就——” “你听不懂吗?这就是怕万一!”林霆不耐烦地说道,“非要等到出事了,就都晚了!” 他扯了扯嘴角,“你听著,你要是再发出任何动静,我就联繫你朋友圈那些人,一个一个告诉他们你被禁足了,你的车和房都没了。” 林雨薇面如土色,“你你你——” 她实在是怕二哥发疯,只能咬牙切齿地回屋了。 回房间后,林雨薇又接到了电话。 她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纠结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阿屹?” 林雨薇低声开口。 对面打来电话的,正是她谈了半年的男朋友乔屹。 乔家的地位和林家相差无几,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商。 乔屹是家里的次子,今年刚从国外一所大学毕业。 他上面有一个年纪大他整整十岁、极其雷厉风行的亲姐姐。 乔家的大权和未来的继承权,早早就被能力出眾的长姐牢牢握在手里。 乔屹原本就能力平平,见状越发不务正业,成日里吃喝玩乐。 “阿屹……我被我爸关禁闭了,他还打了我……” 林雨薇落泪了。 乔屹也认识谢清扬,这件事瞒不住他,她乾脆就说了。 林雨薇將父母哥哥全都骂了一遍,“……还有那个姓谢的!就为了一个拜金的贱人!我可是她女儿的朋友!” “谢荆亲口对你父亲说的?”乔屹吸了口气,“谢清扬怎么说?” 林雨薇顿时卡壳了。 她其实很拿不准谢清扬的態度,但她不想让乔屹知道谢清扬拒绝帮忙。 “清扬当然是站在我这边,”林雨薇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她说她会去问她父亲的!” “……这样啊。” 乔屹沉吟一声。 林雨薇家世不错,长得也还算可以,等到以后毕业,还会有林氏的股份。 而且虽说学习成绩不错,但为人处世方面,其实算不上很聪明。 自家公司都被姐姐掌控了,自己只能另闢蹊径。 乔屹选了这么个对象,自然也是为了能得到好处的。 不过—— 他们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而且乔屹是个好面子的人,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女朋友被欺负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薇薇,你等著。” 乔屹低声道,“我很快就给你出气。”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但也有些自知之明。 林雨薇刚刚提起的一串人,无论是天御集团董事长,还是其他人,都不是自己能动的。 但这里面总有软柿子。 比如她口中那个被包养的拜金女。 一个没有背景、靠出卖身体上位的傢伙,在他们这些真正的豪门少爷眼里,不过就是个隨手可以捏死的玩物罢了。 “你先別哭了,在家里好好养著,別跟你爸妈硬顶。” 乔屹冷笑一声。 “那个包养她的老头子我们暂时不惹,但他能护得住那女人一时,还能护得住她一辈子?一个出来卖的货色,早晚让她不得好死。你放心!” - 周日清早,云祥路庄园。 晨曦洒在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上。 主楼前宽敞的庭院里,珍珠白的法拉利驶出车库,细腻的特调车漆在光线的折射下变幻出丝绸般高级的质感。 姜楚穿著一身奶白修身运动套装,海藻般乌黑浓密的长髮隨意地扎成马尾,窈窕的身影充满了青春活力。 她拿著带有跃马標誌的红色车钥匙,满脸兴奋。 “这么高兴?”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姜楚转过头,就看到谢荆走出大门。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高定西装,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 整个人散发著冷峻、禁慾且高不可攀的深沉精英气质。 “嗯!” 姜楚娇嗔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 然后走到他面前,歪著头笑眯眯地问:“今天天气好,我打算开著车出去兜兜风,你要一起吗?” 谢荆看著眼前这个活力四射、向日葵般明媚的女孩,眼底多了几分纵容的温度。 他伸出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待会儿有和纽约那边的跨国线上董事会,还要去见几个部委的负责人。你自己玩,我给你安排人。” “好吧。” 姜楚本来也没抱很多希望,毕竟早知道这人很忙,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24小时都能谈恋爱的霸总男主。 “打算去哪儿兜风?” 谢荆顺口问了一句。 姜楚掏出手机,“喏,就是这个俱乐部,我看网上的照片,那里的高尔夫球场周围有一条依山傍水的私人景观公路,风景很不错,而且周围没什么车,路面也好。” 谢荆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这俱乐部是天御集团旗下的文旅板块和几家主权基金联合开发的。场地背后的母公司,集团持股40%。” 他看著姜楚有些呆愣的表情,低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王管家: “去把老梁叫过来。再安排一辆安保车跟著。” “是,先生。” 很快,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沉稳锐利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朝两人鞠躬:“谢董,姜小姐。” “老梁是以前退役的职业拉力赛车手,也是庄园里技术最好的安全司机。” 谢荆转过头看著姜楚,“sf90一千匹的马力,你以前没开过这种车,一个人上山路我不放心。让老梁坐副驾驶看著你,后面会有保鏢车跟著。” 姜楚点点头,“知道啦,我不会疯狂飆车的!我拿到驾照到今天,应该还没扣过分呢。” 她伸手拉过男人的领带。 谢荆扬眉,从善如流地低下头。 姜楚飞快地在他那张俊脸面颊上亲了一口。 “再见,我去玩啦!” 第74章 你认识? 说完,她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一样,转身跑出几步,轻盈地拉开车门钻进去。 看著女孩利落的动作,谢荆摸了看被她亲过的面颊,唇角微微勾起。 老梁对他点点头,也坐去了副驾驶。 谢荆看著法拉利在轰鸣中出门,才转头望向助理们,“走。” “……” 姜楚规规矩矩地开出市区。 她一路都很紧张,生怕蹭坏了这天价豪车,也根本没閒心去观赏路人的反应了。 直至周围的车流渐渐稀少。 她才放鬆了许多。 公路一侧是连绵起伏、平整碧绿的高尔夫果岭,另一侧则是清澈见底的蜿蜒河流,远处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姜小姐,进弯前稍微带一点剎车,这台车的四驱系统非常聪明,你不需要刻意去修正方向盘,给油的时候果断一点……” “好!” 姜楚之前也更习惯那些沉稳的轿车。 如今换了插混超跑,那种每次踩下油门都疯狂前冲的推背感,让她体內的多巴胺开始疯狂分泌。 “太爽了!” 姜楚稳稳地握著碳纤维的方向盘,听著发动机那如野兽般高亢的轰鸣声,只觉得飘飘欲仙了。 后面,一辆低调的黑色丰田埃尔法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里面坐著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顶级保鏢们。 半个多小时的山路飆下来,姜楚逐渐摸透了这台怪兽的脾气。 她在一个视野极佳、开满了大片格桑花的观景台旁缓缓將车停了下来。 下车后,清新的山风迎面吹来,夹杂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姜楚站在车旁,背靠著泛起漂亮珠光的白色超跑,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大堆风景照。 又把自己的新车从各个角度拍了一通。 “还是大自然的背景最好看呀!” 她也没忘了拍几张自己靠在车门边、长发被风吹乱的照片,简单调了一下色调,弄出几分文艺范。 就发给了谢荆。 cc:【图】【图】【图】 cc:【报告董事长,已经到了!风景超级美!车也非常好开!】 考虑到对面在开会,姜楚自然也不觉得他需要秒回,发完就收起手机。 她看向老梁,“咱们去前面的俱乐部餐厅吃个午饭吧,跑了一上午,肚子都饿了。” “好的,姜小姐,您请。” 作为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这里的会员制门槛高得嚇人。 哪怕是最低级的年会费,也是动輒百万起步,且必须由三位理事会成员共同联名推荐才有入会资格。 因此,哪怕是周末,这里的客流量也很少。 法拉利稳稳地停在了俱乐部会所正门前。 门童个个见多识广,先看一眼前面超跑,再看一眼后面跟著的那辆车。 然后脸色微变,立刻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绿野,女士。” 门童恭敬地弯下腰。 姜楚从车里走下来,摘下墨镜,打量了一下这栋依山而建、通体由防眩晕巨幅玻璃幕墙构成的奢华会所。 在两名侍者的引路下,他们顺著铺有纯手工波斯地毯的旋转楼梯,来到了会所三楼的景观悬空餐厅。 这里的风景確实绝佳。 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可以180度俯瞰下方如画般的山谷果岭和波光粼粼的湖泊。 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偌大的餐厅里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十几张桌子,只零星坐了三四桌客人。 环境极其幽静,空中飘荡著舒缓的黑胶爵士乐,和淡淡的高级香氛味道。 姜楚正想找个靠窗的座位。 当她走过餐厅中间,经过一处被绿植隔开的豪华半开放式卡座时,听见里面传来了笑闹声。 “清扬,你尝尝这个年份的白葡萄酒,法国酒庄空运过来的,你应该喜欢这口感。” 一个衣著华贵、戴著名表的豪门公子哥正端著酒杯,满脸討好地衝著坐在主位上的女孩献殷勤。 坐在主位上的女孩,今天穿著一身名牌高定连衣裙,气质温婉,看起来端庄又大方。 不是谢清扬还能是谁? 昨天在父亲那里吃了掛落,回了老宅后,她总觉得心里憋著一口气,做什么都不顺心。 今天圈子里几个朋友组了局,非要拉著她出来打高尔夫散心,她便也顺势过来放鬆一下。 “谢谢。” 谢清扬维持著得体的微笑,轻轻抿了一口酒,情绪依旧有些不高。 周围的几个千金小姐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主,见状立刻开始转移话题,变著法子奉承她。 “清扬,你今天那套推桿动作真的太漂亮了,不愧是谢家的千金,干什么都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天赋。” “就是啊,听说谢叔叔最近又在欧洲签了个大项目?肯定赚翻了吧?真羡慕你,有这么牛逼的父亲……” 听著闺蜜们刻意的吹捧,谢清扬心里那股难堪和失落,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微微扬起下巴,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然而,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边过道,整个人就突兀地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秒钟。 另外几人也都愣了。 他们顺著谢清扬的视线看过去。 隔著几张桌子的斜对面,一个身著奶白色运动装、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她有些懒洋洋地单手托著下巴,翻看著手里的菜单。 对面还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那张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姣好面庞上,勾勒出过分美丽的眉目。 ——姜楚! 谢清扬顿时十分不舒服。 虽然之前的事故,確实是林雨薇手段低劣,还倒霉地被父亲撞到。 但毕竟和姜楚有关。 更何况前几天还发生了別的桩桩件件,导致现在谢清扬看到姜楚,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哎?清扬,你看什么呢?” 一位千金小姐嚼著松露,有些好奇地看著远处的姜楚。 “那是谁啊?你认识?” 第75章 她不是很穷吗 谢清扬皱眉望著姜楚,没有立刻说话。 其余人顿时揣测起来。 他们也都很精明,別的不知道,但看出这反应不像是见到朋友的惊喜。 因此无论那女人是谁,和谢家大小姐的关係,恐怕不会好。 “……怕不是那种走关係进来打卡拍照,然后发朋友圈装逼的吧?” 有个人嗤笑道。 “妈呀,现在允许那批人进来了?这也太拉低档次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粗花呢外套、手腕上叠戴著卡地亚手炼的千金小姐。 她斜眼打量了姜楚的方向。 “现在这些网红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你们看她那个架势,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的人恐怕已经把手机架好了,就等著把这里的风景拍进去,然后发朋友圈配上『低调的周末』、『隨便找个地方吃个饭』这种文案,底下一堆人问『这是哪里啊好高级』,她再假装不经意地回一句『没什么,就是个小地方啦』。” 她学著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引得周围几个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准了!” “就是,这种人最烦了,自己根本进不了这个圈子,就靠著蹭场地蹭氛围,拍几张照片回去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粉丝,说自己是什么精英阶层,实际上连会员卡都没有,是被人带进来的。” “而且你们看她那身衣服,”另一个男生端著酒杯,“料子看著是不错,但是没有任何logo,这种穿法要么是真正的顶级圈子里不需要靠牌子证明自己的人,要么就是买了几件高仿,故意装出一副『我不在乎牌子』的高级感。” “依我看,十有八九是后者。”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正的顶级圈子里的人,这个时间点不是在家里休息,就是在私人游艇上,谁会跑到这种半开放的会所来打卡?” 笑声渐渐平息,几个人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往姜楚那边飘了飘。 谢清扬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端著酒杯,神情淡淡地听著周围人的议论。 “清扬,”有人忽然转过头,带著几分好奇地问,“你是认识她?” 谢清扬点点头,“认识。” “哦?什么来头?” “我们学校的学生。”谢清扬的语气平淡,“不同专业。她应该不是为了打卡发朋友圈来的,你们不要乱猜。” 她自然知道姜楚的社交平台帐號上,並没有什么打卡日常,就是晒晒首饰化妆品之类的。 “哦,京大的?”旁边人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一眼姜楚,“学什么的?” 谢清扬顿了顿,“舞蹈。” 这两个字落下,卡座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变。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神情。 “艺术生啊……” “等等,”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忽然直起身,“学舞蹈的?这不会是卫景那个女朋友吧?” 这话一出,卡座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卫景是哪个?” “就是上回那个……” “这次清扬还请他过来呢,但是他爸爸公司有事,说要晚来一会儿……” “哦哦,想起来了!” 卫景的家世比在座的都差不少,在谢清扬认识他之前,他並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乔屹,”谢清扬淡淡开口,“別瞎说,人家姜小姐可是再三说过,自己和卫景已经分手了,没有关係了。” 那年轻男人扯了扯嘴角,“是是是,我忘了。” 旁边有人狐疑道:“可是……卫景那个女朋友,咳,前女友,家里不是很穷吗?她怎么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所以嘛,”乔屹冷笑了一声,“肯定不是凭自己本事来的。” “换了新金主唄。”有人接过话头,“否则怎么捨得和卫景分手啊。” 他们在这边议论了几句,谢清扬却在继续打量姜楚,以及对面的中年男人。 后者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坐姿端正,眼神沉稳,整个人气质內敛,不苟言笑。 从这气质来看,也不太像个大老板。 “她对面是谁啊?不会是新金主吧?” “……那一看就是司机吧?” “噗,她的金主真小气,就派了个糟老头子陪她吗。” 谢清扬没有接话,只是若有若无地再次看了老梁一眼。 这张脸…… 她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否则她不可能记不住。 谢清扬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对应的记忆,便也就放弃了。 大概是在某个场合远远见过的某个富商的隨行人员,见过一面,自然也就没有刻意去记。 ——谢荆的司机有好几位,最常见的那两位,谢清扬都很清楚他们的模样,和这人相差甚远。 所以她完全没往父亲那边想。 她端起酒杯,重新把视线收了回来。 “服务员。” 乔屹把玩著酒杯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姜楚侧脸上,想起林雨薇的事,心里有了想法。 乔屹抬手招了招侍者,压低声音吩咐道:“给我来一杯深烘炭烧,越烫越好,就要那种刚煮好的。” 侍者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应声。 谢清扬想起昨天在云祥路別墅的经歷,心里再次涌起尷尬和恼怒。 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只要现在忍耐一番,等以后自己能继承集团了,这些就都是值得的。 所以也完全没在意乔屹。 不一会儿,侍者端著热气腾腾的杯子走了回来,放在了乔屹面前。 乔屹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水雾,热气裊裊地往上升腾。 他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我去打个招呼。” 乔屹懒洋洋地说道。 “哎?”有人开玩笑道,“別趁著薇薇不在就勾三搭四啊。” 他们都以为林雨薇今天有事才没来。 至於乔屹,以他的性格,看到美女想去撩几句,倒也很正常,尤其是对方还没什么背景。 乔屹摆了摆手,绕过绿植隔断,慢慢地朝著姜楚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76章 让你爹来和我说话 姜楚正低著头翻菜单。 这里的菜单做得极其精致,厚厚的皮质封面,菜品描述用的是中英双语,配著精美的实物摄影图。 “……姜小姐。” 老梁低声开口提示道,示意她往后看。 姜楚微微侧过头,一个穿著深色休閒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端著一杯饮料,不紧不慢地朝她这边走来。 她之前已经看到过谢清扬,原想著大家各吃各的就好,没想到还是来了麻烦。 那男人的路线,绕开了餐厅里所有其他的桌子,目標极其明確。 姜楚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那种眼神。 ……有点像是林雨薇每次找茬的时候,那种带著恶意兴奋的样子。 她把菜单放下,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还將椅子调整了一下,並且发消息將楼下的保鏢们喊过来。 老梁也在改变坐姿。 他是退役的职业拉力赛车手,在赛道上磨礪出来的反应速度和对危险的嗅觉,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退。 乔屹走到了姜楚桌边。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惊艷之色,看了她几秒钟,脸上才掛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语气轻浮地开口。 “这位小姐,一个人吃饭?”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了端著热饮的那只手。 就在那只手的角度开始偏转的瞬间—— “砰!” 老梁以一种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的速度猛地起身,一把推开了乔屹的手臂。 与此同时,姜楚向左边座位一闪。 那杯滚烫的饮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半的液体泼洒在了桌面和椅子上,只有极少的一点,溅到了她的袖口边缘。 餐厅里,几桌客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集了过来。 姜楚低头看向袖口上那一小片湿痕,又看了看地毯上那大片深色的液体,以及液体边缘那一圈细小的、正在快速蒸发的热气。 她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 “我草!” 乔屹是个普通公子哥,並不怎么强壮,被老梁狠狠一推,连退了几步直接撞在后面桌子上,险些摔倒。 他脸上那层虚偽的笑容已经彻底垮掉,此刻正满脸铁青地盯著老梁,眼底闪烁著恼羞成怒的凶光。 “你他妈干什么——” “这东西,”姜楚打断了他,“很烫吧?你想泼我脸?” 乔屹站直了身子,扯了扯嘴角,“我是没拿稳。” 姜楚简直要气死了。 这种东西无论落在哪里,只要是裸露的皮肤上,后果都很恐怖。 不管对方是什么缘故—— 是想討好谢清扬,还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 ……自己就是非要被这些脑残挑衅吗? 再更进一步,是不是又变成原著那样,被他们直接害死了? 姜楚:“请问你拿著一杯滚烫的、根本没法入口的东西,特意走过来,是想做什么呢?想给我敬酒?你能喝下去吗?” 乔屹转了转眼珠,“我是想请你喝,谁知道这傢伙不知好歹!” 他指向老梁。 老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姜楚冷笑,“请我喝?你可以直接让服务员端过来吧?这样拿著走过来,谁知道你往里吐口水还是下药了,谁敢喝?” “你妈的,”乔屹被她堵得窝火,“臭婊子,別给脸不要——” 姜楚抄起了桌上那装满了冰水的厚重玻璃壶。 她抡起胳膊,对准乔屹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砰! 壶底硬生生地砸在了乔屹的额角,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乔屹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头上瞬间裂开口子。 鲜血顺著眉骨汩汩渗出,混著冰水一起往下淌,將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餐厅里顿时安静了。 乔屹捂著脑袋,踉蹌了两步,险些跌倒。 他抬起手,看到掌心上那一片殷红的血跡,整个人瞬间从恼羞成怒彻底烧成了癲狂。 “你!” 他嘶吼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抬脚就要往姜楚的方向衝过去。 然而,他的脚还没迈出去,一只大手就已经从侧面猛地伸出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乔屹猛地扭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精壮、面无表情的陌生男人。 还有另外几个人,从各个方向靠近,不动声色地围出了一个圈。 “放开我!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 乔屹被死死地按住,挣扎不得,便开始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脏话一句接著一句,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姜楚悄悄开了录音。 乔屹把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越骂越难听,越骂越肆无忌惮,最后甚至扯著嗓子嚎道: “臭婊子!你等著!老子弄死你!你知道老子认识多少人吗?!你他妈一个被人包养的烂货,也敢在老子面前——” 姜楚看向那位保鏢,“揍他。” 保鏢低头看了她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抬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准乔屹的腹部,结结实实地轰了进去。 “噗!” 乔屹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弯成了一只虾。 他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將今天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污秽的液体溅了一地,狼狈至极。 他再也骂不出一个字,只能捂著肚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青白交加。 卡座那边,谢清扬和她的那群朋友,早在第一声闷响落下的时候就全都站了起来。 有人嚇得连酒杯都摔在了桌上,捂著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 他们原以为,乔屹就是去调戏几句,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地摸手机。 谢清扬脸色铁青。 她已经猜到,乔屹多半是想给林雨薇出气。 但看著乔屹狼狈至极的惨状,再看看姜楚那副模样,谢清扬也觉得心里发堵。 “住手!” 谢清扬沉下脸,迈步走了出来,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放开他!” 姜楚没有回头,理都没理她。 乔屹缓过来了一点,嘴里又开始嘟嘟囔囔地往外冒脏话,声音虽然已经虚弱了许多,但那股子不知死活的劲儿却丝毫未减。 “……老子要弄死你……你他妈等著……” “再打。” 姜楚淡淡地开口。 保鏢抬手。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乔屹的嘴上。 一声清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乔屹发出一声惨叫,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沫,以及两颗带著血根的白色牙齿,叮叮噹噹地落在了地上。 谢清扬脸色难看至极。 ——姜楚怎么敢这样无视自己?!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两名保鏢,“去,把那边的人控制住。” 那两人原本坐在远处,在混乱开始时,已经靠近过来,闻言面面相覷。 谢家的保鏢,个个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顶尖高手。 谢清扬很有信心,姜楚带的人,肯定不是自己保鏢的对手。 然而,两名保鏢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动。 谢清扬皱起眉头,“怎么了?” 其中一名保鏢低下头,“现在的情况,没有威胁到大小姐的安全。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大小姐,这件事,不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內。” 谢清扬盯著他们看了好几秒。 她张了张嘴,想用开除他们威胁,很快又意识到,他们的工资也不是自己在给。 而且也不像是张助理那样,已经被她收买。 “……” 谢清扬咬了咬牙,直接走向姜楚。 乔屹从小娇生惯养,还被这样揍过,此时已经说不出话,疼得只会哀嚎。 俱乐部餐厅的员工们都安安静静,似乎根本没看到这一幕,安保人员们也不曾出现。 “姜楚,够了。给我个面子,让他们住手。” 姜楚侧过头。 她不紧不慢地打量了谢清扬几秒钟,“不。” 谢清扬一愣,“姜楚,你不要闹了,我告诉你,这俱乐部是我父亲持股的,你敢在谢家的地盘闹事——” “又怎么样?” 姜楚也是气急了。 她扬起声音,“谢大小姐,你成年了吧?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张口爸爸妈妈,如果你还没断奶,那就让你爹来和我说话。” 全场静得针落可闻。 第77章 谢小姐,你太双標了 一群富二代都震惊地看著她。 他们活了二十几年,在京城的圈子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见过仗势欺人的,见过装腔作势的,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 但是—— 一个仅有美貌学歷的年轻女孩,在谢家千金面前大放厥词,甚至提到谢家家主都如此轻慢! 这种人好像还是头一回见。 毕竟那些脑袋空空的傻瓜,都根本没有进入他们圈子的机会。 她到底是怎么勾搭到金主的? 只凭脸吗? ……虽然看起来也確实可以。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人凑到朋友耳畔,“她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吗?” 朋友也是一脸懵,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另外几个人也面面相覷。 他们看向姜楚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和嘲弄,悄悄地变成了一种看神经病的、充满困惑的惊愕。 这女人,要么是真的脑子不好使,要么就是—— 不,不可能。 一个被人包养的女大学生,能有什么底气? 多半是觉得自己背后有金主罢了。 而且如今看来,她背后那个男人,多半也只是个土財主,甚至没告诉她谢家的厉害。 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姜楚,你清醒一点。” 她自詡是个文明人,自然不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什么威胁狠话。 “……这是法治社会,不能这样打人。” 谢清扬低声道。 “哦?” 姜楚歪了歪头,“所以可以泼我一脸刚煮沸过的热饮,是吗?” 谢清扬微微一顿。 “如果他是故意的,”她皱著眉,“那確实不对。但你让人把他打成这样——” “那就报警好了。”姜楚平静地打断她,“我没意见。” 谢清扬愣了一下。 “但我觉得很有趣哈,他试图泼我、被我的保鏢抓住,你不说报警,现在他挨揍了,你反倒是说报警了?” 姜楚冷笑,“是觉得我被烫了没事,但他挨了两拳就有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清扬皱了皱眉。 “谢小姐,你也太双標了吧?” 姜楚凑近了,“你要点脸行吗?” 谢清扬:“……”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京城的圈子里,还是在国外,都没有人会和她这么说话。 或许谢荆算个例外。 但他也不至於说她不要脸。 另外几个人都傻了。 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扭曲起来,好像姜楚已经是个外星人了。 “而且,”姜楚继续开口,“谢小姐,你这交友水平也很厉害——” 她停顿了一下,“上一个,是你的朋友林雨薇,在你家度假別墅,想把我推进水池里溺死。” 谢清扬微微一僵,眼中怒火迅速褪去,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个,看起来也是你的朋友,在你父亲持股的俱乐部,端著一杯这么热的咖啡,似乎想烫死我。” 姜楚哂笑,“所以,谢小姐,你说要报警,我没意见,我也很想和警察好好说道说道——怎么就都是你的朋友呢?”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直视著谢清扬,语气轻描淡写:“其实是你想弄死我,对吧?” 谢清扬大变。 不是因为害怕警察查出什么—— 毕竟她没有想过弄死姜楚,这一点她心里清楚,警察也不可能查出这种结论。 但是…… 谢清扬的心臟猛地沉了一下。 林雨薇之前的举动,父亲已经不悦。 如今,林雨薇的男朋友,在集团持股的俱乐部里,做出这种行为。 虽说就算成功了,应该也不会出人命,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楚能进到这地方,说明背后的人,多少有点本事。 就算肯定比不过谢家,但若是借著报警,把事情闹大,恐怕也不难。 若是父亲再知道这件事—— 谢清扬不敢再往下想。 姜楚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报警,我已经不敢和你相处一室了,谁知道待会儿你会不会掏出刀子捅我。”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警察若是调查一下,还真能找到一些杀人动机,关於你为什么想要我死。” 姜楚微笑著看向她。 谢清扬脸色难看到无以復加。 她听到这话,只想到一种可能,就是姜楚是卫景的前女友,而自己最近確实和卫景颇为亲近。 学校里也有很多证人。 过了几秒钟,谢清扬回过神,意识到事情不至於闹到那程度,而且以自己的人脉,別说姜楚活著—— 就算真出了事,也没什么。 然而她依旧不希望事情闹大,若是谢荆真的怒了,自己可要倒大霉了。 说不定也会像林雨薇一样,损失应得的利益,该有的股份拿不到,已有的东西都要被收回。 谢清扬自詡比林雨薇聪明得多、也有能力得多。 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让她浑身难受。 “等等。” 谢清扬开口道。 她咬了咬牙,“这件事……是乔屹不对。” 姜楚眨眨眼,“这不是废话吗。” 谢清扬没应这句,“他先动手在前,你的人是正当防卫。不用报警了。” 姜楚本来也没想报警。 因为自己没受伤。 那个泼饮料的动作,恐怕也构不成故意杀人这种级別的罪。 就算对方后面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威胁,包括要弄死她之类的,也未必能达成立案追责、判处刑罚的標准。 更何况自己还让保鏢揍人。 所以,姜楚也只想私下里出口气罢了。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楚抱起手臂,“我衣服脏了,这身衣服很值钱呢,我还受到惊嚇,这怎么办?” “哦,”谢清扬压下心里的鄙夷,“你想要赔偿是吗?” “对。”姜楚面无表情,“一百万。” 另外几个富二代暗暗吸气。 他们虽然都不缺钱,但因为身上泼了点水,就如此狮子大开口,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清扬:“……” 她心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行,”谢清扬淡淡道,“我会转给你。” 这对她来说不算多。 更何况这笔钱,她可以从乔屹那里一分不少地討回来。 保鏢鬆开了乔屹。 乔屹整个人已经彻底蔫了。 他捂著嘴,低著头,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血跡,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著血。 乔屹从小被娇惯长大,根本没吃过这种苦,这会儿被打掉牙齿,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颤抖著站起来,跌跌撞撞朝著楼梯走去。 没有人叫住他。 乔屹扶著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楼梯口,在下面的台阶上,与上来的人撞了个正著。 “?” 来人停下脚步,“乔屹?” 乔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卫景。 第78章 你发个毒誓 卫景今天穿著一身休閒的浅色西装,俊美的面庞乾乾净净,仍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 乔屹张了张嘴,压住心中的妒火。 他本就颇为嫉妒卫景,觉得对方家世平平,偏偏长得好看,学习成绩还好,还得了谢家大小姐的青眼。 自己怎么就没这好运气? 尤其此刻相见,自己狼狈不堪,越发让他心中怨懟。 乔屹低下头,绕开卫景,继续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下了楼梯,消失在了拐角处。 卫景看了看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才继续往上走。 餐厅里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踏进二楼,在优雅静謐的黑胶爵士乐里,多了机器人清扫的轻微嗡鸣声。 空中瀰漫著的某种热饮甜腻的气息。 几名侍者正低著头,换掉某个餐位的桌布。 卫景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试图寻找谢清扬的身影。 当他的目光扫过临窗的一张桌子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姜楚坐在那里。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那美得惊心动魄的侧顏。 卫景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猛地握紧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绿野,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实行的是极其严格的会员邀请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非—— 对了,差点忘记这女人有新金主了。 卫景暗自咬牙。 他看向姜楚对面的那个男人。 一个皮肤有些黝黑、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 长得模样平平,看著也不算高,穿著一件毫无设计感可言的深色夹克,正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就像会出现在普通学校家长会里的老父亲。 卫景:“……” 看著那大眾脸,那寒酸的打扮,怎么都和大老板沾不上半点边。 而且看年龄也太老了。 卫景心里顿时升起轻蔑。 他原本以为,能从自己身边把人抢走的,怎么也得是京城里数得上號的人物。 却没想到,姜楚居然自甘墮落到了这种地步,连这种上了年纪、长相平庸的糙老头子都能下得去嘴! 他想起之前那辆限量的车,觉得那说不定都是障眼法。 或许只是借来开开的? 可笑自己还当真了! 卫景收回目光,走向谢清扬那边,语气带著几分隨意: “清扬,刚才在楼梯上碰到乔屹,他脸上全是血,这是怎么回事?” 谢清扬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姜楚一眼。 餐厅的主管正亲自带著人,战战兢兢地给姜楚那桌换上了全新的、最高规格的下午茶点和刚冰镇过的鲜榨果汁。 “卫景,你不知道,刚才乔屹就想过去说几句话,那女的不给面子,乔屹就想泼她一下,结果被她保鏢打得牙齿都掉了!” 有个人一边说,一边还摇头,“清扬看在大家都是校友的份上,过去劝两句,让她给个面子把人放了,结果你猜那女的说说什么?她居然说让你爹过来……” 卫景震惊不已。 他也不喜欢乔屹那种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 但是—— 打掉牙齿? 还敢对谢清扬说这种话? 姜楚是不想活了吗? 卫景看向谢清扬,却发现对方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心里快速思忖一番,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態度,起码支持一下谢清扬。 “姜楚——” 卫景尚未落座,闻言转过头看向稍远处的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沉下脸色,“这种动輒使用暴力的行为,往小了说是缺乏教养,往大了说,你这是在滥用私刑。” 卫景一边说一边观察谢清扬表现,发现后者似乎脸色稍霽,不由多了几分信心。 “这是一个法治社会,任何衝突都应该交给法律和规则来解决。” 卫景冷冷说道,“你这种仗著有人撑腰就隨意践踏他人尊严和人身安全的做法,和旧社会的流氓地痞有什么区別?” “学霸就是学霸,编起罪名来一套一套的。”姜楚放下杯子,“你有意见,那你报警吧,我肯定配合调查。” 卫景一愣。 他皱起眉,“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报啊,”姜楚满脸嘲讽,“现在就报警啊!” 卫景难以置信地看著她,直接掏出了手机,“我——” “好了!” 谢清扬忽然出声。 卫景大惊,赶紧回过头,却发现谢清扬的面色十分暗沉。 不好。 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踩进了谢清扬的雷区。 ——谢清扬不希望报警。 虽然他不知道其中的深层缘由,但显然自己最后那几句话说错了。 卫景顿时十分懊悔。 他根本不在乎乔屹的死活,之所以站出来,纯粹是为了在谢清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担当和正气。 以及表明態度,和姜楚彻底割席。 没想到好像適得其反。 “姜楚姐,”谢清扬咬了咬牙,“我之所以不赞成报警,也是为了你好,你本来是受害者,结果你让人打伤了他,如果今天警察来了,你的人也要担责。” 姜楚白了他们一眼,“对,万一调查出你是真凶,你也要担责。” 卫景顿时皱眉,“清扬是在为你考虑,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说这种话?” 说到这里,他有些厌恶地扫了老梁一眼,目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靠著某些不属於你自己的势力,在这里仗势欺人。但我告诉你,外力终究是外力,靠出卖自己换来的风光都是虚的。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 “是吗,”姜楚微笑,“那你能不能发个毒誓,以后绝对不和比自己有钱有势的人恋爱结婚,否则全家暴毙?” 卫景:“?” 卫景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卫景咬牙切齿,“我和你不一样,我若是与谁交心,必然是倾慕对方的品性能力,而不是只去看什么权势!” 他挺胸道,“我不会攀附权贵,更不会做任何违背原则和道德的事!” “卫景。”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餐厅入口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门口。 餐厅入口处,站著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的腰间別著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中年男人走进来,“我是市公安局东阳分局网安大队的。这两位是和平街派出所的民警。” 他將一张文件递到卫景面前。 “卫景,你涉嫌一起非法入侵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重大刑事案件。这是传唤证,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79章 你有权委託律师 非法入侵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 重大刑事案件?! 这几个字从警官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字听起来陌生又恐怖。 卫景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 他的大脑在瞬间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卫景向来自詡天才,刚刚高高在上地教训旁人,谁知转眼就被警察找上门了! “不……不可能!你们绝对搞错了!” 他下意识接过那传唤证,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接著就用力摇头。 “我是京大数学系的学生!我这几天一直在学校准备论文和做数模竞赛,我根本没有碰过什么国家系统!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带队的便衣警官面无表情,“找没找错,你心里最清楚。钱伟这个人,你认识吧?” 卫景心里一沉。 他本来还想著钱伟应该有动静了。 结果—— 居然被抓了?! 怎么回事! 卫景牙关紧咬,知道警方手里肯定有证据,能证明自己和钱伟联络过,这时候否定也没有意义了。 “我確实知道一个叫钱伟的人。” 他故意露出茫然之色,“但我们根本没见过面,更没一起做过违法的事!” 卫景將证件递迴去,“如果你们要给我定罪,还请出示证据!” “卫先生,”带队的警官打断了他,“你有权在协助调查的过程中,委託律师为你提供法律援助。但现在,请跟我们走。” “我……我需要打个电话。”卫景的声音有些发乾,“我要联繫我的律师。” “可以,到了局里,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机会。”警官依旧面无表情,“走吧。” “这位警官同志,”谢清扬走上前,“我认识卫景,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东阳分局的陈局长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方不方便……” 带队的警官转过头。 谢清扬向他微笑,“而且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卫景是京大重点培养的数学天才,还要代表学校去国外参加交流,如果就这么被你们带走,对他的名誉和学校的声誉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你看能不能…” 警官摇了摇头。 他並不认识眼前的年轻女孩,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认识。 “女士,”警官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认为当事人是被冤枉的,可以在他委託律师之后,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提出申诉。” “我只是想——” “女士,”警官停顿了一下,“这个案子是由市局督办、涉及国家重点信息系统安全的重大专案,任何人都无权干涉。请你让开。” 谢清扬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再说什么。 卫景被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眼神变了好几次,从一开始的惊恐和茫然,渐渐稳定下来。 看起来已经在思索对策了。 姜楚在旁边托腮看著,忍不住开口嘲讽,“……嘖嘖,行得正坐得端,不做违背道德原则的事,合著是去违法了。” 卫景双眼喷火地看向她。 但他也没空去表达愤怒了,他正在抓紧一切时间给自己想理由,在待会儿审讯的时候將责任降到最轻。 “带走。” 警官微微侧了侧头。 金属撞击声响起。 泛著森冷银光的手銬,死死地扣在了卫景的手腕上。 一行人离开了。 景观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姜楚忍不住哂笑,“……真是有意思,比看电影还好玩。” 她放下了手里的果汁杯,用愉悦的眼神看著空荡荡的楼梯口。 谢清扬皱眉,“你很高兴吗?!卫景曾经是你的男朋友,现在也是你的同学——” “我可太高兴了,”姜楚侧过头,“因为看到正义得到伸张,恶人受诛伏法,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谢清扬淡淡道:“卫景是被带去协助调查,你没必要说这种话。” “我就想说,”姜楚完全不给她面子,“你还是看看你都交了什么朋友吧,除了罪犯还是罪犯,前面的想杀人,后面的危害国家安全——” 谢清扬脸色一沉,“姜楚!” “……真是物以类聚。”姜楚转了转眼珠,“人以群分。” 谢清扬深吸一口气,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打人的衝动。 不过—— 虽然她偶尔也锻炼,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一身肌肉的舞蹈生。 姜楚看著也不像是会愿意挨打的。 无论以后自己能如何治她,此时此刻,她还真就拿这傢伙没办法了。 谢清扬咬著牙离开了。 剩下几个富二代面面相覷。 他们打死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跌宕起伏。 大家打量姜楚的目光更复杂了。 ……刚刚的一切,和这女人有关係吗? 还是纯粹的巧合? 再想想那几个保鏢极为专业的动作,姜楚背后的男人,真的是普通的土財主吗? “看我干什么?” 姜楚眨眨眼,“还有人想来找茬吗?或者想要为自己的朋友说话?” 其余人:“……” 还说个屁。 他们纷纷抓起自己的东西,神情各异地逃离了现场。 同一时间,谢清扬坐在车后座上,盯著手机屏幕出神。 她想起前几天听讲座前,卫景向她要了那张车的照片,看起来是想去查背后的主人。 难不成……是因为这件事? 她一边琢磨著,一边翻找自己的通讯录。 先打给了京城市局的熟人。 “刘叔叔,您好,我是清扬……对,今天我爸的一个朋友的晚辈,在京大念书的卫景,被东阳分局网安大队的人带走了。” 谢清扬含糊其辞地说著。 其实卫景的父母根本不认识谢荆,平时也不可能有交集。 “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哎呀,清扬!”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语气极其热情:“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你放心,这件事包在叔叔身上,东阳分局那边我有熟人,我这就打电话帮你问问。有消息立刻回你!” “谢谢刘叔叔!” 掛了电话,谢清扬心里稍微安稳。 紧接著,她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 都是给圈子里一些有背景的二世祖和长辈,对方一听是天御集团大小姐亲自开口求助,无一不是满口答应,胸脯拍得啪啪响。 然而。 一个小时过去了。 车已经进入了市区三环,外面街道越发拥堵,手机依然静悄悄的,没有收到任何一条回音。 第80章 你女儿欺负我? 谢清扬坐立难安,再次把电话给最初那位刘叔叔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男人的声音仍然热情,但有些东西不同了。 “清扬啊,实在是不巧。我刚刚帮你问了,但带队的是市局专案组直接下达的指令,案子定性好像挺高的,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卷宗。” 他停顿了一下,“叔叔这边今天刚好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你先別急,等有消息再说哈!”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谢清扬整个人都傻了。 隨后,另外几个之前满口答应帮忙的长辈,也纷纷发来信息。 他们说的话各不相同,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 案子涉密等级高,上面打了招呼,任何人不准打听。 现在看来,这个案子背后的能量很大。 该死。 卫景怎么会和这种事扯上关係?他到底找了什么人? 谢清扬再次联繫了张助理。 “……即使不能出保释函,至少帮我查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好的,大小姐。” 张助理一边说著,一边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正是由安全部门抄送来的通告。 钱伟能完成某些事,其实也少不了卫景的资金支持。 “……您放心,我这就亲自联繫集团的法务对接部门的负责人,动用我们的合规渠道帮您去问一问。只要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好,你快去,我等你的电话。” “好的,请您安心。” 张助理面无表情地將手机放在了桌上。 他甚至连內线电话都没有拨一个,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隨后继续开始处理之前的文件。 - 京市公安局,东阳分局。 网络安全保卫大队审讯室。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与金属的冷意。 卫景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头顶那盏高悬的防眩目日光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將他的脸色映得近乎透明。 对面一位资深刑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知道为什么传唤你吗?” “警官,传唤证上写著,说我涉嫌非法入侵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 卫景抬起头,“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我是京大数学系的学生,我的专业是基础数学和应用数学,平时接触的都是高能物理公式和数据建模,我根本不懂什么黑客技术,更没有能力去入侵什么国家系统!” “误会?” 警官冷笑了一声,伸手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转过去面向卫景: “钱伟,你认识吧?在他的加密伺服器和联络日誌里,我们发现了你们的交易记录。” 看著屏幕上清清楚楚的转帐记录,卫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早就料到警察手里有这个,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难堪且自嘲的苦笑。 “警官,我承认,这个车牌確实是我让钱伟查的。但我这么做,纯粹是因为私人感情纠葛,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个黑客,更不知道他会用违法犯罪的手段去查!” 卫景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前女友,就在不久前,某天晚上,她毫无徵兆地向我提出了分手。我当时非常痛苦,试图挽回。可就在第二天清晨,有人告诉我,她坐著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回学校,而且据说下车时候衣衫不整。” 他低下头,“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想要知道,我也怀疑她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我,我问了她,但她不承认,第二天白天,我和她在课堂上爭执,还导致我的比赛受到影响……这些事学校那边都可以查到。总之,我受了刺激,才想找到那个车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景的眼眶微微发红,“我在朋友圈子里打听,有人说钱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私家侦探』,只要给钱,什么人的背景、住址和车牌都能帮人摸得清清楚楚。 他嘆了口气,“我以为,私家侦探会通过一些社会关係、或者是去停车场收买保安之类的方法来打听消息。如果我知道他要去黑掉市交通局网管系统、甚至试图入侵国家资料库的法外狂徒,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联繫他!” 卫景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京大的高材生,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为了查前女友的出轨对象,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我是被那个钱伟给骗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严密。 几个警官对视一眼。 这套狡辩,在法律的证据链上,確实是成立的。 因为钱伟那边的记录,也只是卫景让他帮忙查车牌,卫景从没直接说过,让人去黑交通系统,用非法手段等等。 主观故意是定罪的关键。 钱伟虽然泥菩萨过河,恨不得把所有客户都拉下水垫背,但他確实拿不出任何证据。 去证明“卫景明知他是黑客且指使他进行系统入侵”。 警官们纷纷沉默。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避重就轻、钻法律的空子。 根据现场缴获的帐目,卫景支付给钱伟的那笔定金,支持了钱伟租用境外高防伺服器。 让后者得以利用自己非法搭建的后门协议,成功入侵了市政交通网络的外部防线。 不仅精准锁定了照片拍摄的时间戳,甚至调取了当时段该路段前后三个十字路口的监控视频流进行交叉比对。 这已经是实质性的网络犯罪协助行为。 但是—— 卫景对此也做出了解释。 他宣称以为那是钱伟调查案件的正常劳务费。 更何况,这场入侵没有攻破最后防火墙。 两个小时的疲劳审讯和心理攻势下来,卫景咬死了“情感纠葛、对黑客手段完全不知情、被私家侦探欺骗”这三点。 並没有给警方留下任何口实。 最终,网安大队在履行完手续后,只能暂时同意让他办理取保候审,等候进一步的调查和法庭传唤。 - 另一边,姜楚开著法拉利杀出了拥堵的车流,满头大汗地回到了云祥路庄园里。 直至开入车库停好,她才大大鬆了口气。 满血归来。 现在—— 她该想想待会儿怎么给男朋友告状了。 你女儿欺负我? 你女儿朋友想烫死我? 要不要一见面就扑到他怀里哭呢? 宫斗剧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那些剧里的男人,要么傻要么装傻,谢荆可不是那种类型。 “……” 姜楚纠结地回到一楼餐厅。 谢荆也从外面进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隨手將外套递给王管家,幽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玩得开心吗?” 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姜楚下意识点头,满脸喜色,情不自禁露出大大的笑脸,“嗯!我好喜欢那辆车!” 等等。 不是要装可怜的吗! 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自己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被狠狠欺负过、正陷入痛苦委屈中的状態。 “嗯?”谢荆注意到她的眼神,目中划过一丝笑意,“怎么了?” 姜楚暗搓搓看他。 男人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唯有那双幽邃的黑眸紧紧攫住她。 “是这样,”她咬了咬嘴唇,“我要给你说一件事。” 第81章 太便宜他了 谢荆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钟。 姜楚正在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但眼神里却还有几分纠结闪烁。 他有些想笑。 但表面上也配合了对方,同样让自己显得认真了些。 “嗯,”谢荆頷首,“你说吧。” “长话短说,你女儿的朋友想烫死我,或者把我毁容,我很生气,让人揍他两拳,你女儿觉得我很过分,为他说话,我更生气了,把你女儿懟了一顿,当著一些张三李四的面,狠狠削了她的面子。” 姜楚几乎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她悄然观察著面前的男人。 谢荆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好像还在消化这件事。 姜楚嘆了口气,“……我知道作为父亲的女朋友,我可能该表现得更像个长辈,更宽容体恤一些——” “不需要,”谢荆淡淡开口,“別说你们本来也只差三岁,就算差三十岁,你也没义务体谅。” 姜楚眨了眨眼,“太好了,我刚想说,我感觉我好像做不到。” 谢荆莞尔。 姜楚笑眯眯地挽住他的手,观察著男人的表情,確定他没有丝毫的不悦,眼里只有几分纵容的笑意。 “所以,”她晃了晃对方的胳膊,“这件事就过去了?” 谢荆反手握住她,“不。” 男人的眼神一沉,“有人想伤害你,只给他两拳,那也太便宜他了。” - 黄昏时分,京郊的別墅里,乔屹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上面正弹出扣款失败的提示。 他猛地將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砸向地面。 “妈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通。 “哟,乔少,怎么著?定金还没付?兄弟们都等著开工呢。” “你们先动手!”乔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钱少不了你们的!我今天卡里出了点问题,你们先去把那女人给我绑了!打断她两条腿,拍了照片发给我,我明天双倍把钱匯过去!”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乔少,空手套白狼呢?我们这行不兴赊帐,目標都有保鏢跟著,没有真金白银,谁替你冒这个险?您什么时候把定金打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一百万,一分別少,掛了啊。” “餵?喂!操!”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乔屹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乔屹咬牙切齿衝出了房间,带著满身的地痞戾气,大步朝楼上的书房衝去。 二楼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他撞开书房的门,看向里面的夫妻俩。 两人都三十来岁的模样,正坐在电脑前看文件,见状纷纷抬头。 “怎么了?” 女人率先皱眉。 她穿著深灰色职业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你越大越没规矩了是吗?门都不会敲了?” “乔崢!”乔屹怒火中烧,“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我知道是你乾的!” 乔崢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因为你做错事,做错事就该被惩罚。” “我呸!你算什么!”乔屹双手撑在书桌上,“我现在就要给爸打电话,告诉他你剋扣我的零花钱,想私吞家產!爸最疼我,等他回来,有你好看的!” “你去打吧。”乔崢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看你能不能打通。” 乔屹一愣。 “爸中午还在旧金山,听说你在天御集团地盘惹事,还差点弄伤了重要的人,当场突发急性脑梗,现在正躺在圣玛丽医院的icu里,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说了,能醒过来就是奇蹟,以后绝无可能再打理集团事务。” “什么?!” 乔屹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原地。 老头子中风了? 瘫了? 那他以后最大的靠山岂不是彻底倒了? “所以,乔屹,你给我听清楚了。” 乔崢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现在,我是乔氏的执行董事兼总裁。整个乔家,我说了算。” “你……你想干什么?” 乔屹后退一步。 “私吞家產?我用的著私吞吗?”乔崢哂笑,“乔家的钱,本来就该全都是我的,你看看你自己,花了几百万买通教授才拿到的野鸡大学毕业证,之前还霸凌同学、打伤老师,哪一次不是爸花了大钱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想要乔家的钱,你配吗?我告诉你,你一分都拿不到了!” “你你你!好啊,你终於露出真面目了!”乔屹七窍生烟举起手机,“我都录音了,等爸醒来,你就完了!” 乔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啊,那你去美国,去他病床前,放给他听吧。”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后者眼中也是笑意鲜明,对上妻子的目光,才微微收敛低下头。 “乔屹,”乔崢转过头,“我已经让法务部去办手续了。你名下所有由公司出资购买的房產、跑车,全部收回。你信託基金里的分红,从今天起无限期停发。你现在吃乔家的、住乔家的,却给乔家惹来这么大的祸端。我没把你直接送到谢先生面前赔罪,已经算我仁慈了。” “你做梦!那是爸给我的东西!” 乔屹完全没注意到最后一句的寒意。 他扬起拳头就朝乔崢的脸上砸去,“贱人!我打死你!” 然而,他白天挨了练家子两拳,如今浑身难受著,骨头似乎都裂了,想要动手也没力气。 乔崢轻鬆就躲开了。 书房外的两个健壮的保鏢听到动静,一左一右衝进来,利落地將乔屹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乔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乔崢!陆铭!你们这姦夫淫妇!敢这么对我!等爸醒了……” “再闹,我就以精神分裂、有自残和暴力倾向为由,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乔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在里面,你会『很合理』地一辈子都出不来。不信,你试试。” 喊声戛然而止。 乔屹抬起头,对上乔崢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知道姐姐爱財如命、手段狠辣,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不行。 他要离开乔家。 “放开我……我自己走!” 乔屹咽了口唾沫,颤声喊道。 乔崢挥挥手,保鏢这才鬆开他。 乔屹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狼狈不堪地衝出了书房,一路跑向別墅大门。 “……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书房里的男人低声开口。 “不用管他。” 乔崢坐回位置上,“他帐户里没几个钱了,就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平时跟著他混吃混喝还行,现在他落魄了,谁会收留他?过不了三天,他自己就会爬回来。” 陆铭眼神一闪,走上前,轻轻替乔崢捏著肩膀,语气温柔:“別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过……天御集团那边,我们得抓紧了。真要是让谢先生记恨上,乔氏就完了。” “我知道。”乔崢揉了揉太阳穴,“我寻思著备一份重礼,听说姜小姐是古典舞专业的,让老刘去找几套成色好的古董头面,我会亲自去给她赔礼道歉。” 陆铭点点头,“你都这么忙了,小屹也是,真能给你找麻烦。” “真是没想到,”乔崢摇摇头,“那小姑娘是谢荆的对象,要不是汪助理亲自联繫的我,我都不敢相信。” 她说著说著又生气了,“从小到大就这样!现在终於踢到铁板了!也都是爸惯著!几次犯错我说要教训,他偏偏不当回事!” 陆铭观察著妻子的神色,终於咬了咬牙,“其实……有件事,我今天才知道。” “什么?” “你还记得,前年的时候,小瀚在老宅里过年,摔断了胳膊那次吗?” 这说的是他们的大儿子乔翰。 乔崢抬起头,“怎么可能忘记,当时医生说老大差一点就伤到脊椎了。但爸不是说,是小瀚自己调皮爬栏杆滑下去的吗?” “根本不是滑下去的!” 陆铭颤声道:“刚刚我收到一份录像,是你弟弟,他嫌小瀚吵,在台阶顶上,生生把孩子推下去的!孩子滚下去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笑!咱爸就在下面,应该是都看到了,不过,或许他年纪大了,没看清楚吧。” “你说什么?!”乔崢猛地站起身,“谁给你的录像?” “我不知道,”陆铭闭了闭眼,“不过……其实也不难猜,不是吗。” 第82章 报復 乔崢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混帐,但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而且—— 她对豪门里一些阴私也很清楚。 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如今两个孩子都还小,乔屹若是想伤害他们,那还有无数种办法。 “你手机给我。” 乔崢拿过丈夫的手机。 她將那段视频反覆播放了几遍。 “老宅这位置的摄像头不是说坏了吗?” “……” 夫妻俩对视一眼。 乔崢拿起自己的手机,“看来是我太仁慈了。被亲爹和弟弟联手算计。你去看看监控,他开的哪辆车,往哪个方向开了。” 陆铭动作一顿,眼神探究地看向妻子。 “他既然这么恨我们一家,”乔崢淡淡道,“那就別回来了。” 两小时后。 跑车在映著晚霞的公路上调头。 乔屹狠狠拍著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破口大骂。 他本想去他平时玩得最好的富二代朋友那里借宿,可车刚到开发区附近,就要没油了。 “草!连你也跟我作对!” 乔屹將车拐进路边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破破烂烂的民营加油站。 加油站里亮著昏黄的灯,四周是一片荒凉的半荒废工业园区。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乔屹熄了火,摸出手机看了看余额,铁青著脸走过去,让值班的员工把油箱加满。 “厕所在哪?”乔屹不耐烦地问。 员工指了指后面一栋水泥平房:“后边,转过去就是。” 乔屹低骂了一声,踩著地上的积水,朝那间散发著恶臭的厕所走去。 这里的厕所很简陋,白炽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墙壁上贴满了花绿的小gg,地上满是陈年的污垢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乔屹站在小便池前,一边解裤子,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著等熬过这几天,怎么找人去弄死姜楚。 对了,还有乔崢和那个姓陆的。 这俩也该一起死! “……”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乔屹有些警惕地转过头,只见几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在了厕所狭窄的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双手粗糙,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乔屹,里面闪烁著野兽般的恨意。 身后站著两个中年人,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个个手里都拿著棍子锤子。 “你们干什么的?滚出去!” 乔屹心里一慌,有些色厉內荏地吼道。 “乔屹。” 为首的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六年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化成灰都认得你。” 乔屹眉头紧皱,脑子飞快地转著,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 “你他妈谁啊?老子警告你,別挡路,滚开!” 乔屹一边说著,一边试图溜走。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旁边一个年轻小伙猛地跨出,一把揪住乔屹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砰!” 这一拳力道极大。 “呃啊——” 乔屹整个人瞬间弓了下去,酸水混著未消化的晚餐直接喷了出来。 他痛苦地跪在地上,捂著肚子惨叫。 “你问我是谁?” 那人蹲下身,一把揪住乔屹那头精心打理的髮丝,强行把他的脸抬起来,对准了昏暗的白炽灯。 “六年前,英源高中。许亮。” 乔屹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起来了。 那个懦弱的、只知道读书的穷学生,因为成绩好被特招进他们学校。 许亮身材瘦削,模样秀气,声音也好听。 当年在班里很受欢迎。 甚至是他们的班花,都对许亮颇为照顾。 后来—— 乔屹对班花表白被拒,恨上了许亮。 他带著人在厕所里逼著许亮喝马桶水,在冬天扒光了许亮的衣服用冷水浇他,用菸头在后者胸口烫出了十几个疤。 许亮受不了折磨,终於跳楼了。 虽然命保住了,但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断裂,一辈子只能瘫痪在轮椅上。 当时乔屹还没成年,父亲花了一笔钱,找关係把事情压了下去,连新闻都没登。 “你……你们……” 乔屹的声音彻底颤抖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片荒凉的工业区,这时间也没有人来加油站。 “三十万,买我儿的一辈子!” 为首的男人眼角滑下泪水,神情却狰狞如鬼。 “我儿子在床上躺了六年!生不如死!天天晚上疼得直哭!你这个畜生,你凭什么还能开著跑车在外面花天酒地?!” “草!你们想干什么?!”乔屹不断后退,“你们动了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全家都要死!” “大少爷,”那人冷笑看他一眼,“我找了你六年,每天都想著,只要让你付出代价,我就是死也甘心。” 乔屹牙关打颤,“你你你!你要是死了,你儿子怎么办?!”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那人扯扯嘴角,“再说了,老子这回也不会死,不然你猜猜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说完不等乔屹开口,就看向身后的兄弟和侄子们。 “先让他尝尝只能躺著是什么感觉。” “不!不要!救命啊!杀人啦——!” 乔屹发疯似的尖叫,声音在空旷骯脏的公厕里迴荡,却激不起一丝波澜。 有个年轻人抡起了棍子。 “咔嚓——” 伴隨著骨头碎裂的脆响,公厕前炸开了悽厉的哀嚎。 第83章 麻烦 东阳分局大门口。 卫景虚脱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黄昏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有了褶皱的外套上。 他嘴唇乾裂,原本一丝不苟的头髮变得凌乱,浑身疲惫。 一辆黑色的奔驰早已停在分局门口的路边。 卫夫人迅速下车,迎向了他,“小景!”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这种案子扯上关係?你……” “妈,上车说。” 卫景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分局大门口的摄像头,拉著母亲坐进了奔驰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卫景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將事情讲了一下。 卫夫人听见姜楚的名字,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又是那个狐狸精!我就知道!”她冷下脸,“那张脸看著就是惹事的祸水!” 卫景正要说话。 卫夫人又瞪他,“她自甘墮落去给老头子当情人,关你什么事,你查什么查?她这种货色,也值得你去冒险犯法吗?!” 卫景被堵得无话可说,“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只想知道那是谁,也没想做別的……” “那钱伟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你找这种人,最容易被连累!” 卫夫人越说越气,用手拧了他好几下,狠狠数落了他一番,又气不过咬牙道:“也是那贱人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她又开始骂姜楚,“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把那狐狸精的事在网上曝光一遍,让她彻底臭掉烂掉……” “妈,”卫景摇摇头,“很多人知道她以前是我女朋友,她名声要是臭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卫夫人看了他一眼,“等以后你们毕业了,谁还记得你们有段过去?但她肯定比你在乎名声。” 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卫夫人拿出手机,发现是公司財务长的来电。 “喂,老岑?” 卫夫人语气不善,有些烦躁地开口,“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下午我要处理小景的事,公司的一般性匯报直接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好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老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赵总,就在下午两点,华京银行业务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们那笔三个亿的供应链融资贷款出现了『技术性文件缺陷』,需要我们立刻提供补充资料和新增第三方担保。如果在48小时內无法补齐,他们就要按照合同条款启动提前收贷流程……” “什么文件缺陷?”卫夫人皱起眉头,“我们半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审批程序,怎么可能突然说有缺陷?” “我也觉得离谱,”老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但银行那边的態度很强硬,说是他们的合规部门在內部审计时发现的问题。卫总,不仅是华京银行,盛京商业银行刚才也打来电话,说我们在他们那边的另一笔贷款也被拉进了风险评估清单……” “什么?”卫夫人咬牙切齿,“一个银行出问题可能是巧合,两个银行同时出问题,这绝对不正常!老岑,你先联繫一下我们在银监部门的关係,看能不能疏通一下。钱照出不了,那就先垫上去……” 她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却还是继续问: “还有別的事吗?” “有……”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刚刚华北物流港发了一份公函过来,说我们租用的冷链仓库在例行消防检查中被发现存在『走廊宽度不符规范』、『应急出口標识不清晰』等问题,要求我们限期整改,整改期间禁止进出货……” “禁止进出货?”卫夫人吸气,“那我们手里的三百吨冷鲜货怎么办?放在那里腐烂吗?老岑,你立刻去找物流港的主任,该花的钱花上去,看看能不能加快整改进度。另外,马上联繫咱们的合作方,告诉他们我们遇到了点临时困难,货会晚两天到……” 电话还没掛,卫夫人就收到一条来自公司最大供应商集团的消息。 她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立刻打电话过去。 “哎呀,赵总,”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尷尬的男人声音,“实在是抱歉啊,我们董事会最近做出了一个战略转向,要集中资源和头部企业合作,其他的合作方暂时……你也知道,商场就是这样,今天的好伙伴,明天可能就有调整……” 卫夫人气得肝胆俱裂,“王总,我们合作快五年了,而且前两个季度的订单都有增长……” “我知道、我知道,”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尷尬,“这真的不是什么个人原因,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赵总,你放心,已有的合同我们一定会按时按质完成,只是新订单……实在是无能为力。” 电话被客气但坚决地掛掉了。 卫夫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看向了卫景,“这……这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卫景刚被警察带走,他们就都收到消息,不和他们合作了吧? 这也太荒谬了。 这还只是被带去调查呢! “妈,”卫景皱眉道,“我去找一找关係,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点什么。这事,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说著给几个朋友发了消息,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联繫了谢清扬。 先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离开警局,那些事纯属误会,接著说了卫家公司的麻烦。 谢清扬那边的回覆迟了几分钟。 但还是表示会帮他问问。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卫夫人一直在打电话,忙著四处活动。 她先是找了一个在银监部门有点关係的朋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明白了华京银行那边要求补充资料的“文件缺陷”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一些可以被曲解成“不规范”的微小细节。 正常情况下,这种问题银行根本不会较真,但一旦较真起来,確实可以以此为藉口进行风险评估和重新审核。 卫夫人又去找了几个合作多年的企业朋友,试图疏通一下那家突然取消订单的供应商集团,却得到了同样的答覆——对方態度决绝。 至於物流港的消防问题,这次卫夫人学聪明了,直接带著一大笔“赞助费”去找了港口的某个副主任,对方很快就表示“会儘快安排人进行整改”。 卫景的父亲尚且在国外,现在唯有她能去做这些事,赔了无数笑脸,说了无数好话,还花了无数钱。 卫夫人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了半天,也有些顶不住了。 她晚上回到家,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发胀,陈年的心慌老毛病隱隱翻涌,太阳穴突突绞痛,腰背酸涩僵硬得直不起身。 卫景倒是想帮忙,偏偏他又不擅长这方面,“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卫夫人按著胸口,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你那些朋友有消息吗?” 卫景正要回答,卫夫人忽然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妈!” 卫家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第84章 你不需要委曲求全 云祥路別墅里。 姜楚用勺子切开盘中精巧的杏仁奶冻,犹豫了好几次,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关於那个姓乔的……你到底是怎么报復他的?” 对面的男人抬起眼,有些玩味地开口道:“这种事我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吩咐一句,下面会有人去做的。至於具体什么方式……你猜?” 姜楚放下勺子,陷入了沉思。 “我不太了解他,也不清楚他的背景。但既然能出现在那里,是那个圈子的人……” 她眨眨眼,“你是不是用某种手段,对付了他家的生意?就像,呃,天凉乔破?” 谢荆微微摇头。 “如果那个人想毁掉你的事业,”他放下手里的红酒杯,“我会让他们还治其人之身,用他熟悉的方式来对付他。但他既然想伤害你本人,那就换种手段。” 姜楚的目光游移了一下,脑子里飞速地转动起来。 “如果我猜你找人把他打一顿……” 她犹豫著说,“那感觉太低级了。我觉得不止於此。” 谢荆的嘴角微微弯起来,“做这种事,第一步是知己知彼。” 他放缓了语调,“知道你的敌人想要什么,知道他害怕什么。” 姜楚若有所思。 “如果你不知道,或者懒得去调查,那就找到他身边的人。”谢荆淡然道,“亲近的人往往知道该如何捅刀,因为他们深知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猜猜下一步是什么?” 姜楚思忖片刻,“如果想要他亲近的人去伤害他,那就先让他们反目成仇。” “没错,”谢荆投来讚赏的目光,“当那个人本身就是个人渣的时候,这件事就变得非常容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转向姜楚。 “看。” 姜楚探过身去,看著屏幕上呈现出来的內容—— 一份文字资料,记录著几年前发生在乔家老宅的一件事。 乔屹將姐姐乔崢的儿子推下了楼梯。 这一幕被监控记录下来。 乔家老爷子说监控早就坏掉,但其实在那之前,监控已经被修好了,只是他们后来又悄悄刪掉了录像。 但在录像被刪前,有个佣人偷偷存了备份,当时是想著“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而这份录像,后来真被人买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此,天御集团隨时都握著能让乔家姐弟反目的——关於乔屹曾经对自己侄子做过什么的证据。 姜楚读完这段文字,“……我懂了。” “你看,”谢荆的声音依旧平缓,“我们没有必要自己动手去对付他,一旦他姐姐知道了真相——” 姜楚瞭然,“確实,她要是动手,速度肯定要更快……” 她陷入了沉思。 真是一场相当有趣的復仇。 他们没承担多少风险,但让目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哇,”姜楚眼神闪亮,“太有意思了。” 谢荆看著她那副专注而又崇拜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满足感。 “你喜欢听这些?” “还行,”姜楚诚实地说道,“我每次听你说这些,都能涨很多知识。”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谢谢你为我做这些事,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为我打开门,让我看到权力能如何运作。” 姜楚认真地看著他,心里涌起强烈的感激之情。 她说著又有些歉意。 “后面冷静下来想想,我也不该让保鏢在餐厅打人,毕竟那还是你派给我的人。” 姜楚垂下脑袋,声音渐渐变小了。 “我也並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我当时太生气了,毕竟那杯咖啡看著真的很烫,而且那个姓乔的还在那不断骂我……”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抚上了她的面颊。 谢荆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接著轻柔地用力,让她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楚楚,”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需要反思这些。” 姜楚羽睫轻颤,“嗯?” “我给你的保鏢,职责就是保护你的安全,以及让你在任何时候都不需要委曲求全。” 谢荆看著她,“有人试图伤害你,你就还击,这没有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谢荆鬆开手,神色平静地看著她,“我了解你。你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主动挑衅、欺凌弱小的人。你的人品和分寸,我从不怀疑。” 他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姜楚的身侧,然后微微俯下身,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將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所以,你能惹出来的麻烦,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 姜楚仰著头,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嗅著他身上那股木质冷香和微醺的红酒味。 她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这个站在京城权力巔峰的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了她最绝对的特权。 “懂了……” 她小声咕噥了一句,脸色微微发红。 谢荆看著她这副乖巧中带著娇羞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將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喂,”姜楚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还在吃饭呢!” 谢荆回到自己的位置,让她横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姜楚扭头看了看,发现管家和佣人都不在,隨后放鬆地靠在了男人肩头,“好吧,这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谢荆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一只手掌死死地扣在她的细腰上,掌心的温度隔著运动服薄薄的布料烫得她皮肤发麻。 另一只手则温柔地穿过她的黑髮,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齿之间。 “让我亲一下?” 第85章 父女俩的关係如此生疏 姜楚抬眼看著他,睫羽颤颤巍巍,清澈莹润的眸子里泛著水光。 她伸手抚上男人英俊的面庞,指尖描绘颧骨的弧度,“那你快点,他们待会儿还要过来——” 话音未落,后者已经压了上来。 他撬开她的贝齿,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贪婪地汲取著属於她的气息。 “唔……” 姜楚呜咽了一声,勾在他脖颈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微微直起身,回应著这侵略性十足的吻。 餐厅里的光线有些曖昧,窗外的夜色温柔地將两人包裹。 许久,谢荆才缓缓鬆开她,但依然贴著她红肿的唇瓣,有些不舍地细细吮咬著。 姜楚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水眸里雾气氤氳,眼尾一抹诱人的嫣红。 谢荆低头看著她,体內的邪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他深吸口气,將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有些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体香。 “以后在外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別委屈了自己。” 谢荆的声音有些低哑,带著无限制的纵容与宠溺,“天塌下来,我给你顶著。” 姜楚趴在他胸前,听著男人胸腔里强有力的、急促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有些调皮地在精纺西装的领口上抓了抓: “那……如果我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呢?” “那也没关係。” 谢荆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女孩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哪怕把天捅漏了,我也能给你补上。” 姜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紧紧抱著他,把脸贴在男人的颈窝处,肆意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温暖。 在这一刻,那些关於原著剧情的焦虑、关於未来的担忧、关於未知的恐惧—— 似乎都在这个男人温暖且宽阔的怀抱里,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说起来,”姜楚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卫景进局子了,是你做的吗?” 谢荆垂眸看著她,“这是什么话,好像我陷害他一样。” 他嘴上这么说著,语气却很轻鬆,还带著几分笑意。 ——姜楚到现在才提起卫景。 而且很明显她是忘了这回事,忽然才想起来的。 这说明,那傢伙在她这里,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重要性了。 “这是下面人做的,”谢荆捏了捏姜楚的脸,“他想查我的车,找了黑客,那人本来就犯案了。” 姜楚立刻瞭然,“拔出萝卜带出泥是吧,看来你的手下很喜欢玩这种……怎么说,借刀杀人?” “他还活著,”谢荆弯起嘴角,“这会儿大概已经出来了,假如他有脑子的话。” 姜楚仰头看了他几秒钟,“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她说著坏主意,但眼里却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没有半点的担忧。 谢荆也就满意地亲了她一口,“……我觉得是好主意。” 晚餐结束之后,姜楚回房间去准备几门课的期中考试,然后一直锻炼到深夜。 她在睡前又要了一份资料,才得知乔屹是林雨薇的男朋友。 ——也就是原著里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那件事的参与者不止一个,而姜楚看书的时候看得很快,到后面更是一目十行地翻过去。 所以她虽然记不住乔屹的名字,但对林雨薇男朋友的身份,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而现在,乔屹是彻底废了。 姜楚看著手机屏幕里冰冷的文字报告,只觉得浑身舒畅。 “什么?你说乔屹怎么了?” 同一时间,谢清扬正在別墅里打电话,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是想找乔屹討要那一百万的。 之前迫於形势,为了息事寧人,她当场给姜楚转了一百万,但谢清扬不觉得这钱就该自己去出。 毕竟,是乔屹端著咖啡去泼人。 谢清扬虽然厌恶姜楚,但也没想去做这种事。 然而,她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那边都是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谢清扬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乔家老宅。 “谢小姐……” 电话那头,乔家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 “少爷他,正在第三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抢救呢。” “医院?” 谢清扬震惊地道。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天在餐厅里的场景。 难道……姜楚的保鏢打得太重,直接把人打进icu了? 她心里不由得涌起几分幸灾乐祸。 ——如果真的是姜楚的保鏢把人打成了重伤,那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乔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姜楚就算背后有金主,也別想轻易脱身! 然而,管家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將她所有的算计瞬间浇灭。 “不……不是在俱乐部受的伤。是今天傍晚的时候,少爷在北五环附近的一个公厕里被好心人发现的。送去医院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双腿……双腿被人用铁棍硬生生地打折了,身上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肋骨也断了三根,就剩下一口气了……” “什么?!” 谢清扬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干的?报警了吗?” “没有。”管家的语气变得吞吞吐吐,“少爷送去的时候,神智还算清醒,但他……他发了疯一样地嚎叫,死活不让报警。他还说,要是谁敢报警,他就从医院顶楼跳下去。大小姐和姑爷尊重他的意见,给了那好心人一笔钱,也就算了。” 管家显然更向著乔崢,內幕和细节也不多说,只敷衍了几句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谢清扬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不报警……” 什么情况下,被打成这样,都不敢报警? 有两种情况。 一是做了亏心事,怕报警后被查出来,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二是揍他的人太有来头,把他打怕了。 他怕报警后找来更厉害的报復。 譬如那些靠著灰色產业、或者暴力手段上位的人—— 如果姜楚勾搭上一个这样的男人,那就说得通了。 谢清扬不由想起老梁,想起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鏢,总觉得事情多半如此。 否则还能怎么解释呢? 姜楚脾气不好,又不懂得圈子里规矩,別说是当正经的配偶,就算是情妇,有谁家大佬的情妇是动不动抡起水壶打人的? 乔屹当时的行为確实不对,但若是换成別人,也不会像她一样粗鲁。 什么男人才不介意这个? 也只有那些人了。 谢清扬这么想著,又想起姜楚放弃了卫景,却找了这样的人,还能图什么,不就是图钱吗? 她內心对姜楚的鄙夷更甚。 - 乔家的別墅里,乔崢正有些疲惫地揉著太阳穴,听著管家的匯报。 “你说,谢家大小姐,是想来要钱的?” 乔崢重复了一遍,不由看向丈夫。 陆铭也神情古怪。 他一向厌恶小舅子,在知道儿子差点被害成残废的时候,恨不得一刀把乔屹捅死。 如今大仇得报,一直忍著才没放声大笑。 毕竟妻子心情不好,他在这里高兴也不太像话。 “……也就是说,”陆铭难以置信地道,“谢家大小姐,今天白天,替阿屹付了一百万?就为了打发那位姜小姐?” “是的。” 管家低头道。 乔崢挥了挥手,“辛苦你了,刘叔,你先去休息吧。” 管家离开之后,乔崢冷笑一声,“真是讽刺。” 谢清扬在外面备受追捧,还不是因为她是谢荆唯一的女儿? 结果,这父女俩的关係居然如此生疏。 “她都不知道姜楚和谢家家主的事,”陆铭低声道,“否则她就是疯子。” “她显然不知道,”乔崢摇头,“谢荆肯定也不曾告诉她。” “他根本就没把谢清扬当成真正的继承人在培养,甚至……”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窗外吹来的夜风里。 第86章 给姜小姐压惊 翌日清晨。 阳光斜斜地从银杏树缝里漏下来,落在柏油路上,碎成一地金箔。 奥迪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慢吞吞地在大礼堂附近停下。 今天早上的运气很好。 姜楚这么想著。 ——她竟然发现了一个地上停车位! 虽然距离自己上课的地方也有一点点远,但比起去地下车库来回的时间,还是要少多了。 平时校园里的地上车位,大多是被占著,偶尔腾出一个,很快也都被抢了。 她迅速停车,拿起包就去上课了。 两节枯燥的专业课上完,已经接近中午。 姜楚回宿舍一趟,又收拾了一些私人物件,將东西带到车上。 刚关了后备箱,正巧遇上一群学生,多数是经管和数学专业的,看起来是刚结束了大课。 黑压压的学生人群穿过林荫道。 她看见了谢清扬和卫景。 他们走在后面,前者仍然是优雅得体的模样,后者瞧著却颇为憔悴。 卫景穿著熨烫妥帖的衬衫,眼周有著浓重的青黑,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两人本来在说话,谢清扬率先看到了姜楚。 她脸色微沉。 卫景顺著她的视线转头,面色也多了几分阴鷙。 谢清扬皱了皱眉,走到在车前站定,看了看那辆奥迪,又看了看姜楚。 “姜楚,我希望你不要这样。” “?” 姜楚也看了看自己的车,“我在停车位上!” 谢清扬:“……我说的不是这个,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清楚。他確实不对,但你打他一次也就该扯平了。若是太过分了,迟早会有报应的。” 她指的是乔屹昨天傍晚被打断双腿的事情。 姜楚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了谢清扬的意思。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楚双手抱胸,看了看周围。 大多数人都走了,但还有几个人故意放慢脚步,或者假装玩手机的,正在附近看热闹。 “……不过,说起这个,我们面前还站著一位昨天刚被警察带走、进过局子的,所以做过亏心事的显然不是我。” 卫景脸色顿时铁青。 姜楚故意扬起声音。 “你怎么不先去和这位行得正、坐得端的天才学霸说道说道,问问他非法入侵国家计算机系统的报应,什么时候下来啊?” 围观群眾们瞬间譁然。 “你!” 卫景冷冷道:“姜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昨天那只是警方的程序性误会!我已经做完了笔录,被无罪释放了!我根本没有参与过任何违法犯罪活动!” 他极力拔高了声音,试图向围观的同学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我有问题,”卫景继续道,“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能这么快放出来吗?” 不远处那几人开始交头接耳。 “哦,误会啊。”姜楚敷衍地点头,“行吧,那你们有什么事,没事我走了。” 卫景不敢再声张,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姜楚,”他低声道,“我告诉你,乔屹是乔家的独子,乔家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你昨天让人把他打成那样,乔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等乔家的报復下来,你和你背后那个老男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楚挑眉,“有没有可能,人家有亲生姐姐,把有姐姐的人说成独子,什么意思?女的不算人?按照你的说法,倘若一个人只有女儿,是不是可以说他没孩子啊?” 谢清扬面沉如水。 卫景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你不要胡搅蛮缠——” 一声低沉厚重的鸣笛响起。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 一辆通体漆黑、散发著內敛气场的迈巴赫s680,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下车,手里还捧著一个精致紫檀木盒。 谢清扬认识这个人。 乔家的管家。 卫景不知道这是谁,还在打量他。 刘管家抱著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朝著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一路走到姜楚面前。 腰弯了下去。 九十度鞠躬。 极其標准的动作、甚至带著惶恐与卑微。 “姜小姐。” 刘管家恭敬地说道。 “我是乔家的管家。今天过来,是奉了我们家大小姐乔崢的命令,特地来向您谢罪的。” 卫景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嘴巴微微张著,滑稽得像是一个小丑。 谢清扬更是震惊无比。 刘管家將那个紫檀木盒呈到了姜楚面前。 “姜小姐,我们大小姐说了,是她平日里管教无方,让少爷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紧张地说著。 “这是大小姐的致歉信。而这里面的……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董红宝石首饰,算是给姜小姐压惊的小玩意儿,还请您务必收下。” 说著,刘管家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紫檀木盒。 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那一整套散发著幽亮光泽、毫无杂质的古董红宝石项炼、耳环和手鐲瞬间展现在眾人眼前。 那繁复精美的掐丝工艺,如鸽血般浓郁鲜艷的成色—— 即便是不懂珠宝行情的普通学生,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绝对价值连城,必然是某个拍卖会上的压轴藏品。 刘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了,“这只是见面礼,如果姜小姐有空,我们大小姐希望能亲自登门向您谢罪,届时还有礼物奉上。” 第87章 我会永远支持你 围观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臥槽……那是红宝石吗?” “这叫『压惊的小玩意儿』?” “乔家是什么家族?” “那女的是卫景前女友?之前被说校花的那个?不是说家里没什么钱吗……” “对啊,我还听说是卫景养著她。” “一看就不是吧,”有人低声道,“你看她的车,看她的衣服首饰,哪样不值钱?比卫景身上的好多了。” “对啊,別搞笑了,那都是卫景自己吹的吧,他的车可能还没这个值钱呢,他买得起吗?”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像是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卫景的脸上。 他也能隱约听见只言片语,越听越觉得羞耻和愤怒。 而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景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刚刚才咬牙切齿地警告姜楚,可一转眼,乔家的管家就带著千万级別的古董首饰,当眾给姜楚赔罪! 甚至还说乔家大小姐要亲自登门! 卫景知道乔屹的身份,也知道乔家的地位,若非是自己认识谢清扬,自己家都搭不上乔家的关係。 如今乔崢居然如此客气,甚至称得上卑微—— 凭什么? 就凭姜楚找了个金主吗?!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都觉得发堵。 而谢清扬的震惊,则远比卫景更深。 她见过许多珍奇古玩,眼力更好,如今盯著那个紫檀木盒,更能估量里面东西的价值。 乔家竟然捨得拿这个来送礼? 乔家虽然不及谢家,但也是一方巨贾,怎么可能对一个女大学生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 姜楚背后那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等等。 能让乔家如此忌惮,说不定那人手里有什么把柄,譬如掌握了乔家什么致命的商业软肋或者违法证据! 这些做大宗供应链和物流港生意的家族,在许多帐目上,都未必能足够乾净。 谢清扬看了一眼姜楚,暗自摇头。 ……都是歪门邪道。 早晚要玩火焚身。 “……行吧。” 姜楚完全没在意其他人。 她看著盒子里的红宝石首饰,明白了乔崢的意思,这是在向己方表示,他们姐弟俩要彻底切割了。 “东西我收下了,信我也留著。” 姜楚淡定地接过来,没有把话说死,“至於见面,我最近日程紧张,等我確定有时间再说吧。” 倘若真是要让对方登门,自己都没有地方能招待,还是得去云祥路的別墅。 那就要和谢荆说一声了。 “是,是!全凭姜小姐安排!” 刘管家见她收了东西,心里悬著的那块巨石算是落地,连连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躬著身子退了回去。 姜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伴隨著一声低沉而暴烈的引擎轰鸣,漆黑的奥迪绝尘而去。 回到云祥路別墅后,姜楚简单填了两口,就一头扎进了健身房。 等她洗完澡准备吃晚饭,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姜楚高高兴兴地扑过去,直接衝进男人的怀里,“你今天好早!” 谢荆搂住她,將她举高了些,低头亲了她一口,“我也怕某人等急了。” “那,”姜楚蹭了蹭他的胸口,接著仰起头,“我也知道你都在干正事,就算急,也会继续等的!” 他们在桌边落座,菜餚相继端了上来。 “今天,乔家的管家去学校找我。” 姜楚拿起勺子,“送了一套看起来很有价值的古董红宝石,还说乔崢想亲自登门向我谢罪。你说……这见面的事,我应不应该答应啊?” 谢荆正拿著刀叉切著盘中的小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在女孩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薄唇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全看你自己的心情。” 谢荆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如果你觉得烦,那就不见。如果想见,那就去见。”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高位者的戏謔与漫不经心,“就当是去练习一下长线管理和待人接物。” 姜楚无语,“人家很快都要当乔氏的董事长了,在京城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么到了你嘴里,都快变成工具人了。” 谢荆不以为意地挑眉,“有多少人想当这个工具,还没有资格呢。” 姜楚:“……” 姜楚嘆了口气,“好吧,我再想想。哦对了,乔屹那件事的后续如何?” 谢荆:“我让老冯和你联繫,你去问吧。” 他实在是太忙了,不会时时刻刻都关注区区一个乔屹的动向。 不到三分钟,姜楚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一份加密的详细调查报告由冯助理直接发到了她的邮箱里。 她一边吃著饭,一边用手指划开屏幕,借著餐厅柔和的灯光认真地瀏览起来。 这份由天御集团情报团队整理的报告极其详尽。 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乔屹受伤过程。 以及—— 在后面好心人找到乔屹后,乔屹勉强醒过来,直呼不要报警,还说会给他们一大笔钱。 那些人没有报警,把他送去了医院。 乔屹在医院里也是相似的反应。 姜楚看著屏幕上的字眼,眉头越皱越紧。 她用手机给冯助理髮了条消息。 “当年那个被霸凌的男孩跳楼……是他自己跳的,还是乔屹推的?” 冯助理很快回復。 “姜小姐,这件事有监控,许亮確实是自己跳下去的,当时周围没有人。” “那如果,现在警方把当年乔屹霸凌许亮的那些恶劣细节,比如用菸头烫、泼冷水、逼他吃脏东西这些事——全都重新查个水落石出,能让乔屹判刑坐牢吗?” “不能。” 冯助理的回答斩钉截铁。 “姜小姐,这就是当年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当年那起霸凌事件发生时,乔屹距离他16周岁的生日还差几周。” 根据刑法规定,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只对八种性质极其严重的恶性犯罪承担刑事责任。 乔屹当年的行为虽然极其恶劣,但在法律层面的定性,顶多属於侮辱、虐待、寻衅滋事或者是轻伤级別的故意伤害。 因为不够重伤判定,无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当年这件事,最终也只能在学校和家长的干预下,以一笔数额巨大的民事赔偿私了。 “既然是这样……” 姜楚沉思片刻,手下继续输入。 “那他到底害怕什么?许亮家里人把他打残了,他只要报警,他就是受害者,但他寧可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停顿了一下,“要么,他决定私下报復许亮的家人,要么,他当年在高中的时候,还做过更糟糕的事,一旦被警方查出来,必然能让他判刑坐牢。” 冯助理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表示会继续调查。 姜楚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桌对面的男人。 谢荆立刻也看她,“怎么?” 姜楚简单描述了刚刚的信息往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冯助理是你的下属,我其实也没想指使他做事——” 谢荆看著她那副探头探脑的小狐狸模样,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傻姑娘。”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小手, “我的手下,你只管吩咐就好。你想查谁,你想动谁,都不需要向我匯报。” 男人微微俯身凑近,“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永远支持你。” 第88章 胸肌怎么练的 带著凉意的晚风吹过庭院。 姜楚走过蜿蜒的石板路。 两边灌木丛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月桂正吐露著清香,前方就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灯影投射在湖面上,碎成了一地银白色的波光,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她带著外套,穿了练功服,扎著丸子头,一边走一边调著手里的蓝牙小音箱。 然后点开了一首节奏舒缓、带著空灵质感的伴奏曲。 乐声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流淌。 姜楚站在桂花树旁,闭上眼睛,隨著音乐的第一个节拍,身体如同轻烟般舒展开来。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却也不乏韧劲与力量。 女孩修长的手臂划出优美的弧度,腰肢款摆,整个人在树影间轻盈地旋跃。 就像是这片夜色里走出来的林中精灵,每一步都踩在波光的节奏上,美得让人屏息。 连著跳了几套即兴现代舞,姜楚缓缓收势,靠在长椅上点开手机,准备换音乐。 细密的汗水顺著白皙的颈项滑落,在月光下闪烁著莹润的光。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掌声,从湖畔的石子路那边传了过来。 姜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 谢荆似乎也刚从楼里出来。 他穿了件纯黑色的运动背心,搭配一条同色系的宽鬆长裤。 没有了西装和衬衫的束缚,他那隱藏在考究布料下的完美身材,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男人的身材高大且精壮,这样的装束,將那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饱满起伏的胸肌,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在垂落的双臂上,鼓胀的肌肉隨著走动微微紧绷,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青筋。 他可能刚在健身房结束了一波训练,额前零碎的短髮有些湿润。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深沉优雅,却多了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气息。 姜楚的目光在他的胸肌和手臂上停留了两秒,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有些侷促地捏住手机。 等等。 他俩不是男女朋友吗,自己为啥要紧张? 姜楚鼓起脸,“你……你咋不去健身房了?” 谢荆走到距离她不远的一块平坦草地上,看著那双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偷瞄的水眸,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看天气不错,也出来吹吹风。”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说完,男人也没有再多解释,直接走到草地上,长腿一迈,双手撑地,极其自然地伏下身去,开始做起了伏地挺身。 姜楚不由趁机使劲打量他。 他的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下去时胸口几乎贴到草尖,起来时手臂完全伸直,核心力量稳得像是一座山。 姜楚抱著胳膊,索性也不走了,就站在桂花树下,心安理得地欣赏起来。 她本来还在暗搓搓计数,但视线总被对方的背肌线条吸引,数著数著已经忘了,乾脆也放弃了。 谢荆似乎察觉到了小姑娘那火辣辣的视线,做完一组標准俯动作后,他的姿势微微一变。 他將左手背到了身后,仅仅用右手单手撑住地面。 姜楚挑起眉。 每一次撑起,他背心包裹下的背阔肌,便如同鹰隼展翅般张开,手臂上的肌肉群也瞬间暴起,那宛如精心雕琢出来的线条,充满了极致的力量美感。 汗水顺著男人线条凌厉的侧脸滑落,滴落在草地上。 姜楚看著看著,一双美眸越发闪亮,也顿时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在谢荆身旁蹲下来。 谢荆刚好做完一组,换成了双手支撑状態,静止在那里,浑身肌肉紧绷,汗水在背心上晕开湿痕。 “谢先生,核心力量很厉害嘛。” 姜楚蹲在他脑袋旁边,声音娇娇软软的,带著一丝刻意的调侃。 谢荆维持著平板支撑的姿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哑声开口:“你又想闹什么?” “没有呀,”姜楚狡黠地笑了笑,“就是来夸夸你!”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试探性地在男人结实的肱二头肌上戳了戳。 ——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烙铁,还带著滚烫的温度。 她见谢荆依旧稳稳地撑著不动,胆子渐渐肥了起来,索性整个人趴在了他的侧边。 一双小手有些不老实地顺著他臂膀的线条一路往上,最后贴在了那因为充血而微微隆起的饱满胸大肌上。 掌心下的触感滚烫坚硬,伴隨著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姜楚的手掌有些发麻。 “哇……谢先生,你这胸肌怎么练的啊?好厉害哦!” 她一边坏笑著嘀咕,一边像个好色的小猫一样,用掌心在他胸前曖昧地蹭了蹭,甚至还用指甲轻轻颳了男人的锁骨。 “楚楚。” 谢荆的声音更哑了。 他身上的肌肉因为她的触碰而骤然绷得更紧,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微微乱了节奏。 “怎么啦?” 姜楚无辜地歪头,又大著胆子摸了摸他的腹肌,感觉豆腐吃得差不多了,便准备见好就收,迅速站起身准备逃跑。 然而。 就在她刚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迈开腿的瞬间—— 原本处於静止状態的男人突然暴起! 他撑在地面上的双手猛地一收,长腿一勾,整个人如同夜中捕食的黑豹一般,瞬间锁定了目標。 “!” 姜楚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直接拽了回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第89章 亲自伺候她 背脊陷入微凉的草叶里,深秋的寒意隔著单薄的衣物激得她羽睫轻颤。 但紧接著,这股凉意就被彻底隔绝。 上方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滚烫躯体將她结结实实罩住。 谢荆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將下面的女孩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由於刚做完剧烈运动,他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散发著野兽般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姜楚躺在地上,听见夜风里灌木丛沙沙作响,过了花期的桂树窸窣摇曳。 她红著脸扭过头,“你干什么?” “你跑什么?” 谢荆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粗糲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扣住她一双纤细的手腕,將其反剪著压在头顶的草地上。 男人眼眸幽深如夜,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姜楚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那双勾人的水眸里却不见半分惊慌。 她的身体柔韧度极佳,如今腰身一拧,反而將那优美的曲线更贴近了他几分。 “谢先生好凶啊……” 她歪了歪头,散落的黑髮铺陈在翠绿的草皮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精致。 “不是你问我想闹什么的吗?我这叫投怀送抱呀。” 她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偏偏眼神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谢荆凝视著她这张胜券在握的小脸,黑眸中的暗色沉了又沉。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那张惯会气人又惯会勾人的小嘴。 “唔……” 姜楚的惊呼声被悉数吞没。 谢荆的吻充满了绝对的压迫感与攻击性,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的脸颊和颈间,灼热得烫人。 他的舌尖蛮横地顶开她的齿关,带著不容拒绝的凶狠,在她的口中疯狂地掠夺纠缠。 姜楚被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阵缺氧。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鬆开了对她手腕的禁錮,粗糙的长指顺著她的颈侧一路下滑,掌心炽热的温度隔著衣物激起一阵战慄。 姜楚抬起双臂,环住了男人厚实的肩膀,修长白皙的颈项宛如天鹅般仰起,承受著越发失控的索取。 夜风里多了几分萧瑟冷意,两人贴合的躯体却像是燃得极旺的烈火。 谢荆的吻从她娇嫩的唇瓣一路下滑,重重地烙印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引得怀里的姑娘发出一声低哼。 泥土的硬度摩擦著髮丝,姜楚有些不適地动了动脑袋。 谢荆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在掐著她腰肢的大掌骤然收紧的同时,另一只手顺势往下一托,稳稳地垫在了她的脑后。 掌心的厚实与滚烫,瞬间將她与冰冷的地面隔绝。 “唔……谢荆……” 姜楚偏过头,细碎的呜咽声被骤然灌进来的风吹散。 男人的动作充满掌控欲,可偏偏垫在她脑后的那只手却极尽温柔,甚至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耳垂。 长风拂过灌木丛,却掩盖不住草地上那逐渐失控的凌乱呼吸。 深秋的夜空缀著几颗清冷的星,姜楚望著天空,视野渐渐有些模糊。 那遥远的光芒在水雾里晕染开来。 “看著我,楚楚。”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姜楚眨了眨眼。 下一秒,战慄窜上大脑。 她死死抠住他肩膀上紧绷的肌肉。 男人的汗水滴落在颈窝里。 人工湖的水面被吹出一圈圈涟漪,姜楚感觉也像是沉入深海,她恍恍惚惚地抬起手,抱在对方颈后。 然后胡乱地亲吻著男人。 谢荆被这毫无章法的撩拨弄得热血沸腾。 他粗重地喘息了一声,大掌猛地扣紧她的后脑勺,发狠地回吻过去。 风过树梢,夜色愈发浓稠,纠缠的呼吸在冰凉的夜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很快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骤雨才渐渐歇了下来。 草地上的冷意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吹散了皮肤上黏腻的汗水。 姜楚软绵绵地趴在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眸子,眼尾还带著一抹未褪的潮红,有些无赖地將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 “都怪你……在这里瞎折腾。” “嗯,怪我,”谢荆搂住她的腰,“这会儿凉了,回去吧。” 姜楚蹭了蹭他,“我累了,没力气走路,你抱我嘛。” 女孩的身躯温软香浓,带著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谢荆低笑了一声,扯过她放在一边的外套,动作利落地將怀里白嫩的姑娘裹得严实。 隨后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著她,步子也仍然迈得又大又稳,顶著深夜的寒风,往別墅內走去。 別墅內早就开足了暖气,推开门的瞬间,融融的热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峭。 谢荆径直走进了主臥那间大得有些奢侈的浴室。 “哗啦啦——” 浴缸里很快被放满了温度適宜的热水,蒸腾起一层氤氳的白汽。 男人单膝跪在浴缸旁,那线条结实、附著著青筋的小臂伸入水中,试著温度。 他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过身作势要来解开姜楚的外套,一副准备亲自动手伺候她洗澡的架势。 姜楚本来坐在旁边,见他这副理所当然、过分体贴的模样,脸颊后知后觉地滚烫了起来。 眼看著男人的大掌已经探了过来,她羞赧地缩了缩脖子,赶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不用你洗,我自己可以!” “是吗,”谢荆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道:“刚才谁在外面喊著累得没力气?” “那、那是让你抱我回来嘛。”姜楚耳根有些发热,“我都多大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洗澡干嘛还要人帮……” 以她的体力和日常活动量,其实也没有那么累。 刚才那番撒娇不过是想赖在他怀里黏糊一阵。 可看著男人那双深不见底、隱隱又燃起几分危险火光的眼睛—— 姜楚直觉要是真让他留下来“帮忙”,这澡怕是到天亮也洗不完了。 “……总之,你先出去。” 姜楚有些羞恼地瞪他。 谢荆单膝蹲在浴缸旁,闻言也不恼,只是看著那娇艷欲滴的俏脸,故意道:“真的?不会自己晕倒在浴室里?” 姜楚:“?” 姜楚眯起眼,“不会!倒是你,刚刚做了那、么、多的运动,別累得蹲不住了。” 谢荆:“……” 那运动量对他而言还真不算多。 男人微微扬眉,“你倒是有精神了。” 第90章 切断关係 他扯了扯背心领口,露出一片紧实胸肌,上面还隱约带著几道细小的抓痕——那是刚才某只小猫情难自禁时留下的杰作。 谢荆抬手按住了女孩的膝盖,“真要我出去?” “……对!”姜楚脸颊烫得能烙鸡蛋。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脚,试探性地踢了踢男人的胳膊,“你快走,不然水都要凉了。” 谢荆长臂一伸,精准无误地握住了那只作乱的小脚。 粗糲的掌心带著滚烫的温度,惊得姜楚下意识想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男人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在细腻的脚背上摩挲了一下。 她轻轻吸了口气。 “看起来……” 谢荆黑眸微暗,视线在她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扫过,“你体力確实不错。” 姜楚咬著下唇,“你別再折腾了……” 瞧见小姑娘真要急眼了,谢荆这才低笑了一声,顺从地鬆开了手。 “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那头微乱的长髮,“我去隔壁。” 直到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带上,听著外面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姜楚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滑进温热的浴缸里,浑身紧绷的肌肉在热水的包裹下终於放鬆了。 等她洗完澡,换上丝绸睡衣走回主臥时,谢荆已经靠坐在床头了。 他也穿了睡衣,额前的碎发还带著微湿的水汽,手里正拿著平板电脑翻看。 听到动静,男人侧过头看她一眼,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 姜楚挪动著步子爬上床,刚一钻进被窝,一堵滚烫宽阔的肉墙就顺势贴了上来。 谢荆轻鬆將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让她背靠著自己的胸膛。 姜楚本能地有些紧张,腰肢缩了缩:“明天早上有课……” “我知道,”谢荆亲了她一口,“不折腾你了,睡觉。” 融融的暖意充斥著整个主臥,窗外冷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 姜楚缩在男人极具安全感的怀抱里,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她收到了冯助理的消息。 姜楚认真读了一遍。 乔屹果然还做过从法律意义上更糟糕的事。 霸凌同学那个,因为年龄和具体行为,如今还真很难让他坐牢,但如今挖出的第二件事就不同了。 她想了想,还是给谢荆发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 ——乔屹被打成那个样子,其实已经废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的举动,並不完全是针对乔屹。 还有另一个目的。 - 上午。 谢清扬在自己的別墅书房里接到了电话。 彼时她的电脑屏幕上正掛著两个复杂的算力模型,密密麻麻的数据线条在交叉上升。 那是她亲自操盘、歷时数月建立的投资回报率预测模型。 “只要这两笔款项过去,b轮的科技公司和海外新能源的份额就能彻底锁定。” 谢清扬看著最终生成的那个漂亮的数据曲线,神情志得意满。 这一波投资如果成功,不仅能带来成倍的资本回报,也能在圈子里打响名號。 她要让所有人——包括她那位高高在上、犹如神祇般的父亲明白,她不仅仅是天御集团的大小姐,更是唯一有资格、有能力接手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未来继承人。 算算时间,两家初创科技公司的合同起草已经在一周前正式完毕。 现在,只差集团信託管理委员会那边走完最后的批款程序,资金就能正式划出。 嗡。 手机正动起来。 是张助理。 谢清扬拿起电话,“那两家的签约通知下来了吗?我这边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足足过了三秒,张助理那带了慌乱和忧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大小姐……出事了。” 谢清扬皱眉,“怎么了?是审批流程卡在哪个部门了?” “不,不是卡住了。”张助理深吸了一口气,“天御集团法务部动用了最高级別的公函通道,向那两家科技公司以及海外新能源基金的负责人发出了正式澄清函。” “內容是什么?” “公函上明確表示……『谢清扬女士的此番投资纯属其个人行为,天御集团及谢氏信託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亦不会提供任何后续的资源扶持与背景背书』。” 张助理语气沉痛,“大小姐,这无异於是集团在公开和您的投资项目切断所有人脉关係啊!” 谢清扬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不可能!” 对方之所以愿意自降身价跟她接触,甚至给到那么高的估值份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衝著她背后“天御集团”这尊庞然大物去的! 现在这封公函一发,等於直接告诉那帮人:自己借不到天御集团的光,她被家里断粮了! 那些视利如命的风投大鱷和初创公司,怎么可能还会留著她的份额? 她几个月的心血、构筑的完美模型,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纸空谈! “为什么……” 谢清扬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底却燃起了熊熊的愤怒。 “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你在信託委员会那边有没有听到风声?是因为哪个项目的数据问题吗?” “大小姐,当然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指令。” 张助理嘆了口气,“具体的缘由,我这个层级真的无从得知。” 谢清扬反覆询问,对方也没法给出更多回答。 “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张助理很纠结地说道,“要不……您去问问董事长?” 谢清扬犹豫了一下。 她心里隱隱有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想起之前和父亲的见面。 再加上—— 谢荆是不是知道了乔屹的事? 他怎么知道的? 不。 乔屹只是泼杯咖啡,而且根本没伤到姜楚! 除非—— 是乔屹做过的其他事被他知道了? 怎么会? 別说是谢荆了,就算是谢清扬自己,若非是林雨薇的关係,都未必会认识乔屹。 乔屹不算什么大人物,他的事怎么会闹到谢荆那里? 除非那天自己的保鏢和司机里有人匯报了。 若是这样就糟糕了。 谢清扬来不及整理凌乱的思绪,直接衝出了书房,叫上了司机,一路直奔天御集团总部。 第91章 大小姐,找董事长? 迈巴赫一路疾驰到东部最繁华的核心地段,摩天楼群如钢铁丛林般拔地而起,在午间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天御集团总部便矗立在这片丛林的最中心。 那是一栋极具未来感的流线型双子塔,通体包裹著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如两柄並列的湛蓝巨剑,笔直地刺入云端。 大厦底部环绕著开阔的镜面水池,將整栋建筑与天空的倒影融为一体。 水池周围是精心修剪的绿植与银色金属雕塑,衣著考究的白领们步履匆匆,穿过连接广场与大厅的空中步道。 谢清扬匆忙进入总部,一路直达顶层。 然而,等她踏出电梯没几步,就被两名行政秘书礼貌地拦了下来。 “大小姐,不好意思。”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董事长现在正在里面举行高级別的內部匯报会,交代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谢清扬强行压下胸口剧烈起伏的怒火,搭在名牌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豪门小姐,她自然不会在公司总部撒泼,或者去试图强行闯入。 “里面参会的都有谁?” 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体。 “董事长的助理与核心高管们。”秘书微笑著回答,並未透露具体名单。 “好,那我等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清扬转身走到顶层宽敞奢华的vip休息区,在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却没有带来半点温度。 她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惶惑而微微颤抖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才终於缓缓打开。 陆陆续续地有人走出来。 那都是在財经新闻上叱吒风云的大人物。 “法务部刚发来报告,说反垄断审查基本没问题了。” “嗯,那就按s级预案执行,我这边资金三天內到位。” “之前董事办问下季度『战略探索基金』的预算,还按五百亿走吗?研发部那边想加注量子计算和太空材料。” “你再和董事长確认一下细节?他上次提过,只要方向对,钱不是问题……” 几个集团核心高管一边低声交流著,一边往电梯口走去。 在看到坐在休息区的谢清扬时,几位高管的脚步皆是微微一顿。 他们自然是见过这位大小姐的。 虽然她还在上学,没有在集团內部担任任何实质性的头衔,但也是在公眾场合露面过的。 即使次数不多,鑑於其身份,大家自然也得留意。 平日里偶尔见面,他们对她都很是和蔼。 但今天—— 谢清扬总觉得他们眼神有些闪烁。 他们只是对她客气地点头,就行色匆匆进了电梯。 谢清扬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其中一位財务总监。 “郑阿姨。” “哎,”那人闻声停下脚步,“清扬来了啊。” “嗯,我爸他……”谢清扬斟酌著用词,“今天心情还好吗?” “谢董一直在开会,”那人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和缓,“具体事务我不太清楚。你直接上去吧,他应该快忙完了。” 她轻轻拍了拍谢清扬的手臂,动作亲切却不著痕跡地拉开了距离,隨即优雅转身,走向了专用电梯。 谢清扬看著合上的电梯门,心头那丝异样感更浓了。 她视线一转,又看到了正与助理交代事务的首席战略官。 “金叔叔。” 那人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笑容更为热络,却也更流於表面。 “大小姐,找董事长?他还在呢,我们这儿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他甚至没等谢清扬问出第二个问题,便已带著助理,步履如风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间巨大开阔、视野极佳的董事长办公室。 里面尚未完全散场。 几名高管围在旁边的长条会议桌前整理著刚刚匯报的文件,汪助理则站在一旁,低头记录著什么。 谢荆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深沉的模样。 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装將他高大悍然的身躯包裹得严丝合缝,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看文件,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杀伐决断与威压,也压迫著整个房间里的人。 大家几乎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听到鞋跟落地的声音,谢荆连头都没抬,只是继续翻文件。 “……爸。” 谢清扬看著房间里的男人,心底的排斥和畏惧共同涌上来。 她硬著头皮,走上前几步,“我想私下和您谈谈。” 谢荆这才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落在她身上,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 “私下?”谢荆淡淡道,“明天吧。今天我的日程排得很满,没空。” “那下班之后呢?”谢清扬有些急切地追问,“半个小时就行,我只需要半个小时。” 下班之后? 谢荆想起早晨某个赖在被窝里撒娇的人。 “……没空。” 他还要赶著回家去安抚某只娇气的小狐狸呢。 “好,”谢清扬咬了咬牙,“既然您不肯给我时间,那我就在这问了!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 她声音颤抖著说道,“是您让法务部发的澄清函吗?!” 谢清扬上前两步,“我想知道原因!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我的项目方案有什么財务漏洞?如果是,您可以指出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周围原本在整理文件的高管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或者瞎子。 汪助理更是直接眼皮一跳,低下头去。 谢荆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动半分,“给她。” 汪助理心领神会,取出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恭敬地递到了谢荆的手边。 谢荆接过那份文件。 然后丟给了谢清扬。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你自己看。” 谢荆冷冷地说道。 谢清扬看了他一眼,被那森寒的眼神嚇得手都发抖了,胡乱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和照片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最上面的资料是关於乔屹的。 第一部分是几份盖著公章的医疗诊断书和心理鑑定报告。 受害者叫许亮,当年只有十六岁,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高中生,父母都是工人。 北方的隆冬,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许亮被扒光了衣服锁在学校天台上,任由乔屹一伙人一桶接一桶地往下泼冷水。 少年的手臂、锁骨、甚至大腿上,密密麻麻全是被菸头烫伤后化脓焦黑的疤痕。 无休止的羞辱与虐待,最终逼得他跳楼。 照片的最后,定格在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身上。 他这辈子都毁了,只能靠著导尿管和药物苟延残喘。 谢清扬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甚至不敢直视那些血淋淋的照片,手指颤抖著,慌乱地將文件往后翻去。 然而,第二部分的內容却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份交通事故內部调查卷宗。 乔屹十七岁那年,无证驾驶,在深夜醉酒超速飆车。 一个跟隨父母过马路的小男孩,只因为比大人稍微落后了一步,就被撞飞出去二十多米。 现场的照片极其惨烈,那孩子死得极惨,面目全非。 第92章 我不认同你 事后,乔家动用了人脉,找了一个急需大笔资金给家里治病的司机出来顶包。 直到今天,那个替罪羊还在监狱里服刑。 “这……这……” 谢清扬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其实也知道乔屹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也隱约听说过乔屹在高中欺负过同学。 但是—— 在乔屹被人打断腿之前,她不知道是这种程度的霸凌。 她更不知道乔屹还撞死过人。 谢清扬机械性地往后翻,下一页出现的,却是林雨薇的名字。 在林雨薇初中的时候,因为嫉妒同班一个成绩优异且美貌的女同学,她让人在网络上大肆编造对方。 不仅造了许多黄谣,还害得对方父母丟了工作。 那个女孩最终患上了重度抑鬱症,有一次险些自尽。 那家人倒是有些积蓄,带著孩子出国了,至今她还在接受精神治疗。 “看完了?” 谢荆抬手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丧钟,狠狠砸在谢清扬的心口。 “你的交友確实是你的自由。” 当年的谢森不曾管过他交友,所以本来,谢荆也不想对谢清扬指手画脚。 前提是—— 那些朋友起码是正常人。 男人微微倾身,“如果你知道他们曾经做过这些,却为了所谓的世交人脉选择容忍,那我不能忍。” 谢清扬浑身发冷,“我真的不知道,否则我天打雷劈!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你和他们认识不止一天两天了。” 谢荆淡淡说道,“最基础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做过吗?你听说过这姓乔的在高中做过不好的事,却没想去查查是什么吗?” “我——” “你不想查,因为你觉得他的身份更重要。”谢荆看了她一眼,“你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你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我也可以不认同你。” 周围站著的高管们一个个敛声屏气。 他们太清楚谢荆的作风了。 作为天御集团的绝对掌权者,给他工作的人可以精明狠辣,但这是指的商业手段。 倘若最基础的人品都没有,那是没法合作的。 对下属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对继承人。 “还有。” 谢荆指了指她手里的文件,“你把二堂叔的孙女安排进了投资部实习。” 谢清扬闭了闭眼,“她条件很不错——” “她的实践经歷集中在市场营销和数据分析。天御金融的投资部是直接操盘百亿级別资金、决策能影响市场动向的核心战区。她的条件,放在这里还不够格。” 谢荆轻轻一哂,“这里不是讲人情、混日子的地方。把人塞进一个能力尚未匹配的岗位,对她,对团队,对公司资產,都非常不负责。” 他顿了顿,“天御旗下適合她歷练的岗位很多,市场部、新业务孵化部,乃至总部的战略分析组,她都可以去学习。” 谢荆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想不到这些,还是不愿去想,觉得一个岗位不重要,凭你的身份不过是小事一桩?” 谢清扬哑然。 哪个回答都是死路。 说前者会显得自己能力不足,说后者更是完了。 “行了,”谢荆直接转过头,“去传达董事会和人力资源部。” 汪助理垂首。 “从今天起,正式暂停谢清扬未来五年內进入天御集团任何核心业务板块实习、以及任职的资格。” 谢清扬脸色惨白。 五年內不得触碰任何核心业务! 她再过一年就要从京大毕业了,按照她原本的规划,她会一边在金融系读研,一边顺理成章地切入集团核心高层歷练。 等到硕士毕业,她手里也能握著几个百亿级別的成功项目,在集团站稳脚跟。 而且—— 藉由正式进入集团高层的契机,也能让父亲把她的国籍迁回国內,名正言顺地落进谢家的户口本里。 毕竟外人虽然知道她是谢家大小姐,却也知道谢荆没结过婚。 圈子里没有傻瓜,自然不可能非要凑来问一句,你们俩是不是在一个户口本上。 更何况,算算年龄,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 她多半是谢荆在国外年少荒唐的意外產物。 而在国內的法律层面上,一个十六岁男孩要合规成为父亲,还需要监护人即父母陪同走程序。 想想也知道,谢家老爷子那种性格,肯定是丟不起这个人。 所以谢清扬隨母亲落户海外。 从有记忆开始,她身边围绕著最专业的家庭教师、营养师、保姆和安保团队,物质上从未有过丝毫短缺。 精神上也绝不乏抚慰。 很多人引导她关照她爱护她。 所以她不渴望谢荆的感情,只想要他的认可。 小时候父亲去看她,和她说话,她也只觉得紧张,希望他赶快走,她更愿意与保姆和老师们相处。 她本想著,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向父亲证明了她才是天御最合格、最无可替代的继承人—— 到时候,想要认祖归宗,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呢? 她的宏伟蓝图全都破碎了。 不。 不行。 她不会在这里倒下。 谢家年轻一代里,属她的成绩最好,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名校,还凭本事拿了最高的奖学金。 这或许……这或许只是父亲对她的一场极端考验呢? 对,一定是这样! 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 她对祖父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是个凶巴巴的老头,但是也听说过谢家的家风,以及谢森本人的那些传言。 老爷子冷酷铁血,对两个儿子毫无温情,听说发起火来还会动手。 大伯谢荣身患顽疾,有先天病症,因此早早去世了,但听说他在生前,和谢森的关係也闹得很僵。 对一个身有重病的儿子都如此冷漠,可见当年谢家是个什么状態。 第93章 这一定是考验 比起来,谢荆今天对她的惩罚,好像就不算什么了。 父亲之所以用这么重的力道来敲打她,甚至不惜当眾让她难堪,或许正是因为对她寄予了厚望! 换成那些二世祖,家里早就懒得管他们。 自己呢? 只因为自己交友不慎,就受到如此严厉的警告。 他是在用这种铁血的手段告诉她。 ——作为天御未来的继承人,不能有任何短板,更不能在最基础的背景调查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更何况…… 谢清扬在心中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篤定的光。 她是谢荆唯一的孩子。 父亲今年都三十四了,至今未婚,身边更是没有过女人。 谢家这一脉,除了她,根本找不出第二个合適的继承人。 天御集团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未来如果不交到她的手上,又能给谁? 大伯身体不好,没有结过婚,也没留下孩子。 所以,这一定是考验。 只要她能熬过这五年,只要她能在离开天御庇护的情况下,在外面凭藉自己的能力重新廝杀出一片天地—— 如果她能做出连董事会都无法忽视的百亿级投资成果,到了那时候,父亲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谢荆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家族里都知道,谢荆大学期间在海外开拓新能源市场,后来卓有成效。 谢清扬却是隱约听过,当年父亲在几乎毫无支持的情况下,被祖父直接扔到了战乱不断的矿区现场。 甚至—— 据说家族里曾经有人给谢荆下药,乃至买凶袭击他,谢森都冷眼旁观,最后又看著谢荆將他们送进监狱。 比起在枪林弹雨里打滚,提著刀去镇压暴动,亦或是肉身硬抗刺客…… 谢清扬倒是寧愿现在这样。 她可做不来那种事。 想到这里,谢清扬紊乱的呼吸终於彻底平復了下来。 她挺直了脊背,手里的文件和照片整理好,整齐地放回牛皮纸袋里。 “……我知道了,父亲。” 谢清扬艰难地开口。 “这次是我盲目自大,没有做好风险防控,我接受您的处罚。接下来的五年,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说罢,她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谢荆:“……” 谢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如既往招呼助理,“东南亚新能源项目的尽调报告,法务和风控的意见有分歧。你协调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统一的最终风险评估与建议方案。” “是。” “下周三那场闭门座谈会,发言提纲需要调整,重点放在跨境资本流动的新监管框架上,让研究院今晚十二点前把更新版发到我邮箱……” 汪助理飞速记录,点头应下,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还有,”谢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著,“之前让地產板块那边留出来的西山和白鷺湾那几套房子,现在的规划和建造进度怎么样了?” 汪助理微微一顿。 作为跟隨董事长多年的首席助理,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行事风格了。 天御集团旗下的地產板块,主要做顶奢商业综合体和地標级建筑。 西山和白鷺湾那两块地,是当年特意从政府手里拍下的绝版自然保护区核心地块。 原本的规划是做不对外售卖的顶级私人庄园。 老板突然再问起来,大概率不是公事。 汪助理思绪一转,迅速切换了平板的页面,调出了地產核心库的加密文件。 “董事长,西山的三號地块和白鷺湾的半岛地块属於我们全资控股,目前所有的主体建筑已经全部封顶,正在进行高规格的精装和景观二次升级。” 因为是天御自己的工程团队,质量和进度完全都在掌控之中。 汪助理边匯报,边將平板电脑微微向前倾斜,双手呈递到谢荆面前。 “这是地產设计院今早刚传过来的实景渲染图和各位置別墅的实拍。您可以看一下具体的周边风景建设。” 谢荆伸手接过平板,身子往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深邃的黑眸淡淡扫过屏幕。 屏幕上是几组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顶奢庄园实景。 第一套位於西山腹地,周围是千亩延绵的私家枫林与翠竹,清幽寂静,整栋建筑採用了新中式的合院设计,半悬空在山腰溪流之上,私密性极高。 第二套则位於白鷺湾的半岛核心,坐拥二百七十度开阔湖景,现代主义的通透玻璃幕墙在冬日暖阳下折射出冰蓝色的流光,四周环绕著大片精心打理的法式平畴绿地,开阔大气,且採光极佳。 另外几套也在这片地带,只是景观视野略有些区別。 “这个,朝阳方向的那间通透大厅,面积有多大?” 谢荆修长的长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缓声开口。 汪助理立刻精准地报出数据。 “原本规划的是独立宴会厅兼私人收藏室,挑高八米六,三面全落地防弹玻璃,实用面积在三百二十平米左右。因为採用的是无柱化悬挑结构,视野和光线都是最好的。地暖和恆温系统都是现成的最高规格。如果需要,可以隨时改造成任何功能区,比如……大型的私人舞蹈排练厅。” 听到最后几个字,谢荆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汪助理一眼,眼神里带著满意。 办公室里的其他高管仍然在装聋作哑。 “西山那一套的庭院里,是不是规划了温泉引流?” 谢荆继续翻看著下一张图。 “是的,董事长。西山合院引的是当地最好的天然硫磺温泉,后院建了隱蔽式的露天汤池,周围全部用百年古树和景观置石做了视线遮挡,安全性与私密性都是顶级的,非常適合冬日疗养和放鬆肌肉。” 谢荆手指一停。 “行了,先这样。” 他收手,“把这几个项目的权限锁死,后续的软装和细节微调,等我的通知再动。地產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集团內部留用。” “明了,董事长。我去对接。” 汪助理恭敬地收起平板。 第94章 都给你了 夜幕低垂,京城的风雪渐起。 云祥路的私人別墅內,地暖已经开到了最舒適的温度。 又是一个周末即將来临。 姜楚下午就回了別墅,一头扎进了健身房里,期间王管家来询问晚餐,她也说再等等。 等到锻炼得彻底筋疲力竭,她在地上躺了几分钟,才勉强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进楼上去洗澡。 房间里非常暖和,她从浴室出来,换了印著小猫图案的棉质t恤和短裤,长发用抓夹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楼下传来了动静。 姜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钟了。 她顾不上別的,轻快地往楼下跑去。 谢荆刚从外面回来,脱下那件带著室外严寒气息的黑羊绒大衣,只穿著一袭挺括的深色西装。 因为不久前又是一场高强度会议,他的眉宇间带著尚未褪去的冷峻与疲惫。 原本就凌厉的下頜线紧绷著,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威压。 可就在他抬起头,视线撞上走过来的女孩时,周身那股冰冷刺骨的商界杀伐气,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別冻著。” 谢荆看向她光裸白嫩的小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楚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长臂一捞,极其自然地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屋里都这么暖和了!” 姜楚顺势搂住他宽阔的脖颈,陷进那带著橡木香味与风雪气息的怀抱里。 谢荆抱著她一路走到客厅,將她稳稳地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开完会就往回赶了,但今天堵车太厉害了。” 他低声解释著,黑眸锁著面前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惊艷的小脸。 “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姜楚歪著头问。 谢荆扯了扯领带,“哪有时间。连轴转了五个小时,刚从会议室出来就上车了。” 姜楚眨眨眼,“那正好!我也没吃呢,咱们一起吃!” 谢荆握著她小腿的手指驀地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带下来一片让人无处可逃的阴影。 男人伸出两只滚烫的大掌,捧住女孩那张精致娇俏的小脸,逼著她抬起头迎视自己的视线。 “现在都八点了,姜楚。” 谢荆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看起来刚洗了澡,考虑到你下午没课,所以你回家后至少锻炼了四五个小时——” 姜楚抓住他的手腕,“你真聪明啊,大侦探。” 谢荆:“……你今天午饭在学校吃的什么呢?” 姜楚满脸无辜地看著他,“灌汤包!” 谢荆:“几个?” 姜楚眼神闪烁,“……好几个。” 谢荆沉默地看著她。 “好吧,”姜楚投降了,“两个。我当时真的没胃口,不过虽然说是两个,但其实很大哦。” 谢荆挑起眉,“有多大。” 姜楚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反正很大。” “是吗,”谢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下次我也去你们学校食堂,见识一下脸盆那么大的灌汤包。” “……总之,那不重要,”姜楚站起来,“而且別说我了,你中午吃了什么呢!估计什么都没吃吧!” “但我都在办公室坐著,”谢荆捏捏她的脸,“我可不会空著肚子去锻炼几小时。”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姜楚叉腰,“反正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谢荆无奈地嘆气,“只是不想你饿著肚子等我。” 姜楚的耳根有点发热,羞恼地扭了扭头,试图挣脱他大掌的禁錮,嘴硬地嘟囔道:“谁、谁等你了!我只是不饿!” 过了几秒,她又歪过脑袋,对上男人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黑眸。 “好吧,”姜楚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他的领带,哼哼唧唧地承认:“也確实是想和你一起吃嘛。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这娇娇软软的坦白,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谢荆垂眸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真可爱。 怎么能这么可爱! “嘖。” 男人低咒了一声,猛地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封住了那张惯会撒娇的红唇。 这个吻带著繾綣缠绵和克制的疼惜。 他用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细细地品尝著属於她的甜美,大掌扣在她的脑后,將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按。 “唔……別……” 姜楚被他亲得晕乎乎的,两只手无力地攀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先吃饭……” 王管家站在一旁、正准备询问是否现在用餐。 看到这一幕,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直至那两人彻底分开,王管家才若无其事地轻咳。 晚餐结束后,姜楚奇怪地发现,自家男朋友没有直接去书房。 男人迈著长腿,径直回到大厅,长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气定神閒、准备享受閒暇时光的模样。 姜楚捧著一杯柠檬茶,“嗯?董事长?居然没有去书房加班?” 谢荆抬眸看她,眼底带著一丝戏謔:“怎么,这么希望我去工作?嫌我碍眼?” “哪有。” 姜楚顺杆爬,踢掉拖鞋,像是小猫一样,理所当然地坐到男人腿上,窝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谢荆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拿过了平板电脑。 “给你看点东西。”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锐的颈窝,激起一阵酥麻。 姜楚好奇地凑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展现出来的,是几处顶奢庄园的3d实景效果图以及周边的宏观规划图。 画面极其精美,不管是西山合院的古朴大气,还是白鷺湾半岛別墅的现代通透,都堪称建筑史上的艺术品。 “你觉得怎么样?” 谢荆单手搂著她,另一只手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切换著不同的角度和视线。 姜楚眨了眨眼,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她猜测这是天御集团接下来的某个重大地產投资项目。 “唔……这个白鷺湾,周边的绿化率和水系开阔度確实很惊艷。” 姜楚极其认真地分析起来,“而且从宏观规划来看,这里属於城市未来的生態核心区,这土地的保值增值肯定是没问题的。” 她转过脸看著谢荆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侧脸,“其他的房型呢,都是类似的吗,那整个小区的容积率很低呀,前期的资金回笼周期会不会太长了?” 谢荆搂在她腰上的大掌驀地收紧了几分。 他讶然扬眉,眼中有些错愕,接著又多了笑意,“你去补课了?” 姜楚抬起下巴,“那当然,我看书了,我还看了一些新闻报导……和天御集团各个產业板块相关的!” 谢荆失笑,粗糲的长指伸过去,把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揉得微微泛红,才在女孩气急败坏的瞪视中鬆了手。 “先不做项目价值评估,纯粹从你个人的喜好来看——这几个地方,你感觉如何?” 姜楚被他问得一愣。 她看著屏幕上那几套新中式、带著隱蔽温泉的合院,又看了看那些视野开阔如水晶宫的半岛豪宅。 “都很好呀!看著就像是在游戏里才能住的房子……” “你喜欢就行。” 谢荆淡定地说道。 他在平板屏幕上乾净利落地划了一下,直接退了出来。 “那就定下了。” “啊?” “这几套都给你了。” “……” 第95章 全凭你高兴 姜楚震惊无比。 她猛地咳嗽了两声,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几座顶奢庄园。 “这……这几套……都给我?!” 姜楚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迅速翻动那几张图片。 “……这也太浪费了!” 她恍恍惚惚地说道,“为什么啊?” 谢荆哑然失笑,搂住怀里惊讶的小姑娘,“你要问直接原因,我就是想送你一点东西。而车和首饰都送过了。” 姜楚:“?” “而且,这是天御旗下的地產项目,从拿地到规划都是走集团內帐,对旁人来说是天价,在我这里不过是几串数字。” 谢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的纵容浓得几乎化不开,“说什么浪费……怎么,你还没过门,就已经开始替我操心起资產浪费的问题了?” 姜楚脸红得要炸了,“谁要嫁给你了!我是觉得,这种房子放在你手里,哪怕不卖,做资產配置也好,做高端私宴会所也好,或者拿去给天御旗下什么高净值客户做会员制服务,都能赚钱吧?” 她说著说著,自己都有点心虚。 毕竟这些天临时抱佛脚看来的知识,在谢荆这种真正操盘过无数大项目的人面前,简直跟小学生举手发言没什么区別。 可她还是努力把话说完了。 “反正……给我就不太划算,毕竟我都住在这里了。” 谢荆垂眸看著怀里的姑娘。 她明明已经被震得眼睛都睁圆了,却还是认真地替他考虑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创造价值。 看到他的礼物,第一反应不是赶紧占有,而是替他觉得不值得。 谢荆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如果嫌空著浪费,想用它们来赚钱,也没问题。” 他的大掌顺势包裹住她那只作乱的小手,“房產证上落你的名字,怎么处置,全凭你高兴。” “啊?” “你不是觉得浪费吗,”谢荆眼含笑意,“你也可以利用起来。” “確实,”姜楚呆了一下,“但是在我这里,和在你那里,完全不一样吧,我又没有公司。” 谢荆不置可否,“你看了书,你可以自己想想。” 姜楚:“……” 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望著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劲儿又被激发了出来。 姜楚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对了!” 她有些兴奋地扯著谢荆的领带,语调轻快地显摆起来: “我是不是可以把白鷺湾那一套……租给剧组拍戏?你看,现在网上那些短剧和偶像剧,经常在拍各种霸总恋爱,或者豪门世家相关的,这种真正有格调的取景地,应该也挺受欢迎吧?咱们把那一整栋通透的水晶半岛別墅租出去,一天肯定能收好多好多租金!要是再遇上个大製作的电影剧组,光是场地费就能赚翻!”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忍不住轻轻踢了一下男人结实的小腿。 “然后对面那个湖景更多的,可以做个小眾的舞蹈会所之类的?唔,单靠舞蹈课估计不太行。” 她皱起眉,“我也想不出还能做什么,反正就是那种只接很少量高端客户的场地,费用很高……但他们肯定也出得起。” 谢荆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著。 姜楚见他没有笑话自己,胆子稍微大了点。 “瑜伽、形体训练、身体修復……再搭配营养餐和艺术课程之类的?” 谢荆看著怀里女孩绞尽脑汁的样子,听著那些幼稚的百亿资產变现方案,不由抬起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租给剧组?”他低笑一声,“楚楚,剧组进驻需要铺设大量的轨道、灯光和高功率设备,即便是最专业的团队,也大概率会对庄园內部那些木料和壁纸造成不可逆的磨损。你一天收的那点场地费,可能还不够修补其中一面墙的开销。” 姜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那……我也不知道你弄的硬装软装成本那么高!” “不过——” 谢荆话锋一转,捏了捏女孩鼓起来的脸颊肉,“后面这思路倒是挺好。” “真的吗?” 姜楚又来精神了。 “嗯,顶级地產真正值钱的,不只是建筑本身,而是稀缺性、私密性和圈层筛选能力。沙龙、私宴、身心疗愈,本质上都是在做高净值社群。” 姜楚眨眨眼。 谢荆继续说:“不过如果真要做,就不能杂,定位要清晰,艺术、舞蹈、时尚、珠宝、高定,都可以和它绑定,客户容量要压低,寧愿少接,也不能让它变成普通会所。” 姜楚听得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那就是可以?” “可以。”谢荆垂眸看她,“只要你想,我让人给你配一支小团队。財务、法务、运营、安保,都可以有。” “……等我毕业可以试试,”姜楚眨眨眼,“而且,谢谢。” 无论是他愿意给她资產,还是支持她的想法。 姜楚眨了眨眼,从平板里调出那套位於西山腹地、带著天然硫磺温泉和漫山枫林的新中式合院。 她搂紧了男人的脖子,將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这套我想留著,毕竟引的天然温泉那么大,后院又隱蔽……就当成咱们俩的秘密基地。等天冷了、或者你工作累了的时候,咱俩就偷偷跑过来玩。泡汤或者看雪,谁也不带!” “好。” 男人低下头,在那樱红水润的唇瓣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他稍稍抬起头,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用力稳住了怀里的人,直至女孩抬手娇嗔地拍打了两下。 客厅內的暖气融融,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谢荆看了看时间,表示自己晚上有个线上会议。 “那你快去吧,”姜楚连忙道,“別耽误。” “没事,还有一阵子,”谢荆关掉手机屏幕,“对了,法务部已经发了公函,切断了她和集团的联繫。” 第96章 你们相处得不好? 迟了几秒钟,姜楚才意识到这是说的谢清扬。 “我也停了她未来五年內进入天御任何核心业务实习和任职的资格。” 谢荆淡淡说道。 他又大致解释了几句,姜楚彻底听懂了。 “可是……她是你的女儿。就算发了公函,如果在法理上你们还是父女,而且如果她手里持有集团股份的话,真的能切割得这么简单干净吗?” 姜楚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荆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信託只是纯粹的资金池和海外资產配置,不涉及集团的核心股权。老头子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谢家几代人攒下的东西,股份、地皮、收藏、离岸帐户里的钱,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资產,全都是我的。” 他稍稍一停,“所以,她也没资格再继承任何谢家的东西。” 姜楚眼神一动,“她是你女儿,如果你们有血缘关係和抚养关係,那法律上……” “我们不是真正的父女,只有血缘关係,但根本不在一个户口本,更不用提其他的。” “等等,”姜楚再次愣了,“不在吗?” “她连华国国籍都没有。”谢荆耐心地说道,“她有这边的永居,国籍还是美国,也是在那里长大的。” 姜楚深吸一口气,“你说你们有血缘关係,你指的是什么?” 原著从未说过这父女俩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如今—— 姜楚很喜欢谢荆这个人。 无论谢清扬是否是亲生的,她都会喜欢这个男人。 她自詡不算个好人,自然也不会对他有太多要求,譬如认为他必须当个十佳好父亲。 更何况,倘若谢荆真是个道德標准很高的人,他恐怕都不会和女儿的同学谈恋爱。 这件事对他来说,可从没有造成过任何困扰。 只是—— 她还是挺好奇真相的。 也想多了解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血缘关係,”谢荆也没有隱瞒,“我是她的叔叔。” 姜楚眨眨眼,“嗯?她是你哥哥的孩子?” “是的,”谢荆淡淡道,“老头子不想让大哥多个私生女,但我就无所谓。” 姜楚举起手,“是你爸觉得你多个私生女无所谓,还是你自己无所谓?” 谢荆漫不经心地道,“都是,反正只是名义上。” 姜楚若有所思,“你大哥结婚了?你父亲不希望他留下出轨的……证据?证明?” “大哥没结婚。”谢荆沉吟道,“邱小姐,也就是谢清扬的生母,是老头子身边关係最好的保鏢老邱的女儿,老邱救过他好几次,临死前又求他,说只是请大少爷顶个名,不会影响集团利益分配,也不需要我们家去教养,只希望母女俩有个靠山,不然,他怕她们守不住那些財產。” “財產?” “老邱留下的。还有邱小姐亡夫的。她在丧偶后回国探亲,才遇到我大哥。” 他提起这些很是轻描淡写,似乎觉得那完全不重要。 姜楚暗忖对於普通人来说必然也是巨款,尤其是老保鏢还救过老谢,肯定得了很丰厚的奖励。 只是谢荆眼界太高,所以不当回事。 “老邱嘴上说是让大哥认女儿,事实上却句句不离要个靠山,”谢荆轻轻一哂,“大哥身体不好,有先天疾病,已经活不了几年,老邱也知道。” 姜楚嘆气,“所以其实就是想让你照顾?那也没必要非得认女儿啊?叔叔照顾侄女也可以吧?” “老邱大约是觉得,对於某些人而言,譬如邱家的亲戚,倘若孩子只是有个叔叔,未必能镇住他们。” 谢荆停了停,“而老头子还有別的想法。一来他不想让大哥的声誉被玷污,二来倘若旁人知道那是大哥的女儿,在老头子死后,就可能利用她,在集团里拉拢人心、另立山头,尤其是当时我也还小,家族里本来就有人不服我。” 姜楚默然。 谢家这种顶级財阀,家里的事都是辛秘,外界知道的很少,最多就能查出上任董事长是谁,以及有过两个儿子罢了。 其他的细节就是一概不知。 如今看来,哪怕是他们家族內部,也有许多秘密。 “……邱小姐呢?”姜楚问起谢清扬的生母,“她是在丧夫之后,又和你大哥谈恋爱的吗?” “他们没有恋爱。” 谢荆微微蹙眉。 他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 谢荆:“大哥知道自己活不长,不想再和人有牵连,但后来她还是怀孕了。那几天发生的事……” 他没把话说全,但眼中露出几分厌色,显然这不是什么愉快回忆。 姜楚懂了,过程多半不太正常,“现在邱小姐怎么样了?” 谢荆:“很多年前就空难去世了。” 姜楚:“谢清扬知道她是亲妈,但完全不知道你是叔叔?” “大哥临走前说,”谢荆停顿了一下,“希望我等她成年后,再找机会告诉她,我答应了。” 姜楚点头,“如果年龄太小,也藏不住秘密吧。” 谢荆:“大哥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度过青春,一旦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孩子,多半就能意识到……她遗传了同一种病。” 姜楚震惊地看著他。 “只是症状轻一些,”谢荆回望她,“当然,若是她知道她不是我的女儿,或许情感上会很高兴。” 姜楚睁大眼睛,“……你俩是一直相处得不好吗?” 谢荆默然片刻,“幼儿园的父亲节早餐会,她就不愿意把手工领带贴到我衬衫上。小学的科学展,其他孩子会拉著家长介绍自己的作品,她站在旁边,等老师问起,才很勉强地叫我过去。” 他淡定地敘述道,“大哥当年说对不起我,也说我只掛个名就好,他说,既然是谢家的孩子,那我们兄弟如何长大的,就让他女儿如何长大。我还很惊讶。” 毕竟谢森性子暴躁,曾经一句不和,就能对他们兄弟俩动手。 谢荆也绝不是好脾气,却也做不出打小孩这种事,更何况谢清扬虽然不喜欢他,但自身还是个好学生。 从小成绩就好,老师也都夸学得快。 也没直接在学校惹事。 在那边富二代圈子里,还有很多脾气比她坏的,品性比她差的,动輒和同学打架的。 “……虽然大哥应该不是说挨打这部分,而是指的不用耗费精神去关照她,我猜。” 谢荆幽幽地说道。 “但我当年和你差不多大,我觉得既然名义上是女儿,我能关心还是关心一下,更何况她还有病。” 他本来不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然而兄长在他年幼时也关照过他,后来看著兄长唯一的孩子,也很难完全不管。 “……但小孩子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谢荆停了停,“后来管家也告诉我,有次她听说我没法参加学校开放日,立刻鬆了口气。” “等一下,”姜楚压下翻涌的情绪,“这是为什么?真就是不合眼缘吗?那种无缘无故討厌某个人?” 虽然这也不奇怪,她自己身边都有这种例子。 谢荆微微摇头,“管家倒是和我说过,她一开始是觉得丟人。” “丟人?”姜楚很惊讶,“因为你衣服不够昂贵?还是车不够好?” 谢荆眼神微妙,“好像是因为我太年轻了,以及,我比其他家长高一些,所以就更显眼了?” “……我以为美国人高个子会多点?” “一米九五以上的没那么多,走在那边大街上,还是总看別人头顶,別人和你说话常常就是『you’re tall』『nba tall』开场,所以那时候我几乎已经开了自动回復模式,先告诉他们我多高以及我不打篮球了。” 姜楚:“……” 姜楚:“真酷,我为什么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谢荆:“……?” 第97章 照片 谢荆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咳咳咳,”姜楚赶紧补救,伸手给他顺毛,“往好的方面想,我有一个超酷的男朋友!” 谢荆本来也就是在逗她,並不曾真的生气,闻言不由无奈。 但他仍然绷著脸,“就这样吗?” 姜楚凑过来亲了他一口,“……以及超酷的老公?” 谢荆失笑,抬手按住她后颈,將她狠狠亲了一顿,直至女孩红著脸趴在他胸口。 “行了!”姜楚轻轻推他一下,“说正事!那什么,真就只是因为你……是个稍微与眾不同的家长吗?” 谢荆抓住她的手,“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同辈群体压力,在幼儿园小学那种半封闭的微型社会里,很多人都更渴望融入,如果你的家长比其他人高许多,那就是一个视觉污染点,偏偏他还比旁人明显年轻。” 姜楚眨眨眼,“我懂你意思了,虽然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会觉得很酷。以前奶奶爷爷来给我开家长会,他们站在一堆中年人里,也很显眼,但我就很开心,迫不及待想让他们看我跳舞表演。” 这种经歷,原主有过,她自己也有过,说出来也不怕被拆穿。 “……自我分化程度高的人,更不容易被外部环境裹挟。有些人在被过度关注时,会感到特別不舒服,於是主观意识里结论就是『他太高了太年轻了,很丟人,我不想让他来』。” 姜楚若有所思。 “这些也只是一方面,”谢荆淡定地道,“毕竟我们本来也不亲近,一方面当年的我哪怕尽力和顏悦色,也总会显得不够温柔,另一方面,她可能也被母亲影响了。” “嗯?邱小姐和你处得不好?” “我小时候在国內待的时间很少,所以我和邱小姐接触不多,表面上她很客气,还给我送礼物。” 谢荆其实都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了。 “……我十四岁那年,放假回老宅。走到主楼长廊的那个拐角处,听见邱小姐和大哥的几个看护聊天。她在拐角那边,说我长得丑还凶,质疑我不是老头的亲儿子。后面还有一些话,但核心思想就是这个。” 姜楚满头问號。 她猛地弹了起来,用手捧住自家男朋友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眉骨高挺,轮廓分明,线条利落如刀刻,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流畅而挺拔,带著雕塑般的冷峻美感。 他的眼窝有点深,睫羽又长又密,虹膜顏色也沉沉的,安静看人时,像藏著整片沉静的夜空。 那骨相里隱约透著一股更深邃的立体感,颧骨的转折、下頜的收束,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冷硬却不粗獷。 即便他此刻面无表情,那张脸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姜楚:“你整过容吗?或者牙齿?” 谢荆:“……都没有。” 姜楚:“那她可能是瞎——” 姜楚才想起邱小姐已经去世了,“我不想编排死者,但我確实无法理解这一切。” 谢荆莞尔,“你想看照片吗?我小时候的?” 姜楚眼神发光,“可以吗!” 谢荆抱著她站起身,“可以,等睡觉的时候给你看,现在我真要去开会了。” 姜楚度过了很难熬的几小时。 她一边很想看看男朋友小时候的照片,一边又想著谢家这几个人诡异的关係。 姜楚靠在主臥的沙发上,融融的地暖將寒气悉数隔绝在外。 她看著膝头摊开的书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宏观曲线。 但一想到今天和某人谈起用房子赚钱,那傢伙眼里的笑意,她就有些不服输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继续往下啃。 看累了书,她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翻找起关於天御集团的政经报导。 身为京圈无可撼动的巨无霸,天御集团的一举一动都堪称风向標。 媒体的报导连篇累牘。 不仅有天御最近在东南亚大刀阔斧重组清洁能源供应链的战略分析,还有关於跨境资本流动新监管框架下,天御金融研究院交出的那份被业內奉为圭臬的白皮书。 甚至,在一篇半个小时前刚发布的海外財经快讯里—— 姜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於那两家初创科技公司“由於合规与背景审查变更,b轮融资遭遇重大重组”的简讯。 这就是谢清扬想投资的公司吗? 她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心中不免唏嘘。 谢荆的手腕,向来是这般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咔噠。” 主臥厚重的房门被轻声推开。 姜楚顺著动静望过去。 谢荆已经开完会上了楼。 他脱去了白日里那身紧绷笔挺的西装,换上了深灰色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结实悍然的胸膛。 最让姜楚眼睛发亮的是,他的手里正拿著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皮革相册。 “!” 姜楚一骨碌爬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香的小狐狸,高高兴兴地朝著他扑了过去。 “慢点。” 谢荆长臂一捞,极其熟练地將投怀送抱的小姑娘稳稳接住,带到了床边。 他顺手扯过一旁的蚕丝被,將她那双光溜溜的白嫩小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窗外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响。 姜楚转过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 冬至夜的无边墨色中,不知何时已经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庭院路灯的晕染下,宛如漫天飞舞的碎银,也像是白纱般笼罩在湖面上,如烟似雾。 “下雪了呢。” 姜楚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糯。 “嗯。”谢荆在床边坐下,將她搂进怀里,把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放在了膝头,“不是闹著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找出来了。” “快打开快打开!” 姜楚兴致勃勃地催促著。 相册被翻开。 第一页照片上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背景是某个庄园的草坪。 姜楚盯著照片看了几秒,“……噫?” 她知道自家男朋友很高,差几公分就要两米了。 所以—— 对於这种高个来说,在他十二三岁、刚刚开始疯狂抽条的年纪,四肢发育可能会提前跑在肌肉和脂肪前面。 虽然也有些会胖的,但他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照片里的少年骨架极大,肩膀宽得惊人,可身上却没有多少肉。 他关节大,骨骼粗,看著很瘦,甚至有些怪异,手长脚长。 穿著有些宽大的西装校服,看起来也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反而像是一只刚被扔进荒野里、还没长齐毛的嶙峋幼狼。 而且…… 由於面部软组织——也就是婴儿肥褪去得太快,胶原蛋白不足,导致他那深邃的眉骨、微微凹陷的眼窝,以及高耸的鼻樑和尖锐的下頜线,在全无肉质包裹的情况下,显得有些过分突兀和凌厉。 “靠,”姜楚摸了摸照片,“我觉得好帅啊。咱俩要是同学,我肯定追你。” 谢荆侧目。 姜楚戳了戳那照片,“当然,你……这个你看起来也不太想谈恋爱。” 谢荆扬眉,“那我看起来想做什么?” 姜楚轻咳一声,“就是,乱世巨星那感觉?” 谢荆:“?” 姜楚小声道:“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眾仰望。” 谢荆:“你怎么忽然说粤语——哦。” 谢荆:“…………” 第98章 喜欢看她关心他 谢荆简直哭笑不得。 谢荆:“我那时候其实还没接触这些——” 姜楚顿时兴奋起来,“所以你果然干过是吧!” 谢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如果你说的是去大街上收保护费,我没干过,我只是在国外用过枪和刀子。” 姜楚眯起眼。 谢荆放下手,粗糲的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以后慢慢给你讲。” “好吧,”姜楚瞥了他一眼,又翻了一页相册,“虽然你看著有点凶,但是真的很帅啊!” 谢荆不以为意地低笑,“我也希望我们能早点遇见彼此,只是……也幸好当时我不认识你。” 姜楚歪头,“因为你当时不想谈恋爱?” 谢荆摇头,“我的確不想,但如果遇到你,我肯定会喜欢你,然后,那时候我唯一反抗老头子的方式就是和他打架,你想像一下。” “哦,”姜楚懂了,“你的意思是,你爹肯定看不上我,然后我们可能就变成亡命天涯的野鸳鸯,或许一起去道上叱吒风云……” 谢荆嘆息,“你是多么喜欢这个黑道人设?” 姜楚忍俊不禁,继续低头往后翻。 谢荆的照片並不多,很快就翻到十六七岁的时候。 图里的少年已经完成了蜕变。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嶙峋的骨架被悍然爆发的肌肉填满,肩膀也变得厚实。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工装背心,单手拎著重型沙袋,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 看起来仿佛一拳就能砸烂门板。 而他的神情,也和少年时一样凶,因为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冷漠,显得更加不好惹。 姜楚看得嘖嘖称奇,正想夸两句,手指翻过一页,视线却冷不丁定格在了下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双人合照。 十六七岁的谢荆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身形悍然如高塔。 而在他身侧,站著一个男人,穿著素白的衬衣,看起来大约三十左右。 那男人也很高,只比谢荆矮了寸许,但非常消瘦,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面部线条非常柔和,生了一双温润的杏眼,表情有些疏离,看起来病懨懨的。 “这是……谢荣先生?” 姜楚轻声问。 “嗯。” 谢荆淡淡地应了一声。 姜楚:“他很高啊,谢清扬真是他亲生的吗?” 谢荆:“她母亲很矮。” 姜楚盯著那张合照,“好吧……” 里面的兄弟俩乍看不怎么相似,但是当她伸手遮住上半张脸,发现两个男人的脸型和嘴巴很像。 “……我好像知道邱小姐怎么想的了。” 姜楚两手一摊,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邱小姐喜欢你大哥,她觉得这种才好看,然后你看,你俩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在照片里某人那凶悍的肌肉上戳了戳。 “这是审美问题!” 姜楚说到这里,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语气更兴奋:“而且,这很可能也遗传给谢清扬了!” 谢荆无奈地看著她,“理论上说,审美视觉偏好这种复杂的意识產物,是无法作为一段具体的dna编码打包遗传给下一代的。” 姜楚鼓起脸,“是吗,我生物不太好,当年经常不及格来著。” 谢荆揉了揉她的脸颊,“不过,从行为心理学来看,哪怕是婴儿,也能解读情绪,尤其是母亲对某个人的厌恶。” 他冷静地说道,“邱媛希望身患绝症的是我,而不是大哥,她觉得很不公平,也发自內心討厌我,但谢清扬出生没多久,我大哥就已经不在了,若是没有我,邱家那些亲戚,以及她前夫家族的人,早就把她们母女俩吃了,所以邱媛表面上装著对我好,但心里极度抗拒。” “婴幼儿很擅长面部微表情的解码,他们的大脑还能在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绑定某种视觉特徵、母亲的厌恶和危险信號这三个元素。” 他稍稍停顿。 “一个小孩在母亲的怀里,那个母亲一见到我就呼吸停滯、肌肉紧绷、心跳加速、眼神恐惧又厌恶,你猜会怎么样?” “哦,”姜楚忽然懂了,“几年后,小孩已经不记得母亲,但她记得……你是危险信號?” 谢荆頷首。 姜楚正想说话,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 她本来以为谢荆或许向专家諮询过,关於他侄女小时候为什么排斥他,但是—— 他好像真在这方面懂得挺多的。 姜楚:“你上过大学吧?” 谢荆看了她一眼,“没有,我那时候整天在收保护费,否则就掀翻人家的摊子。” 姜楚:“……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反讽,但你表情如此严肃,我会当真的。” 谢荆微微勾起嘴角,“我確实有几个学位。你想问什么?” 姜楚:“你的专业?” 谢荆老神在在,“你猜。” “心理学?” “稍微沾边。” “社会学?” “毫无关係。” “法医?” “什么,”谢荆难以置信地看她,“……你在开玩笑吗?” “哼,”姜楚斜睨著他,“你不说就算了!” 这傢伙就是故意吊胃口! 她才不要上鉤! ……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总之,”姜楚压下心里的好奇,“既然你自己都知道这个,也能想到原因,所以你俩不投缘,也不是你俩的问题。她没法控制,你也没法控制。” 谢荆垂眸看她,“我以为你不喜欢她。” 姜楚哑然,“如果你喜欢她,我会努力对她好——” 她確实会努力,但如果努力失败了,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幸好这叔侄俩並不互相喜欢。 姜楚:“……我並不打算在你面前演戏,我和她確实处不来,早在我认识你之前,我们就是那种话不投机的。” 谢荆似乎也很欣赏她的坦诚,“嗯,我知道。” 姜楚的睫毛颤了颤,“而且,如果从功利角度说,她就算不喜欢你,也该装著喜欢你,她既然从小成绩好,说明脑子也好用,应该早早就明白那样做更好,既然她装都没法装了,说明就真是下意识排斥,这也没办法。” 她並不想逮著机会就说谢清扬的坏话。 ——谢家这兄弟俩关係似乎还算不错,谢荆应该得了兄长的照顾。 姜楚不会过多编排这位兄长的女儿。 反正…… 以谢清扬现在的境地,自己也不需要急著去落井下石。 既然谢荆会在意养女的朋友圈成员,那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因为谢清扬身边的朋友,好几个都不乾净。 否则原著里如何做得出杀人灭口的事? 慢慢来就好了。 姜楚抬起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我只是想说,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你就千万別因为这个纠结了。” 看著怀里的小姑娘煞有介事地一通长篇大论,最后还像哄小孩般安慰他,谢荆再次无奈嘆息。 他伸长手臂,將她整个人死死地扣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我纠结什么?” 谢荆掐著她的腰,“別说现在了,就算是当年,我也没时间为这点事伤春悲秋。” 他微微仰首,看著窗外漫天飞舞的细雪,“我在海外开拓矿区和新能源市场的时候,老头子不帮我,甚至还故意给我添堵,所以,利益链上的对头,乃至家族里的人,买凶袭击我、在我的水里下毒,甚至在暴动矿区里给我设局,都是家常便饭,我能活著就不错了。” 男人低下头,望著面前的女孩,看著那双亮晶晶的水眸。 姜楚正皱起眉盯著他,眼神越发柔软湿润。 ——刚刚还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正在算计著人情关係,琢磨著如何措辞说话,现在就只剩下心疼了。 谢荆暗暗想著。 真好。 其他的都无所谓,他就喜欢看她关心他的样子。 第99章 你是最好看的 谢荆將怀里的人搂得紧了些。 “……在那种天天赌命的环境里,我抽时间去看她,如果我们相处得好,自然不错,如果相处不好,我也没心情去困扰。” 姜楚静静地听著,只觉得有些揪心。 她无法想像,眼前这个如今掌控著万亿帝国的財阀家主,当年到底是从怎样血淋淋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怎么了?” 谢荆察觉到她的僵硬,眼神也柔和几分,故意问道:“你不是还想著去道上混吗?这就害怕了?” “没有。” 姜楚咬了咬嘴唇,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贴进他的颈窝里,两只手死死地环著他坚硬的肩膀。 “……告诉你一件事。” 她有些执拗地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扑在男人的侧颈上,“谢荆,你现在是我见过,全宇宙最好看、最威风的男人。” 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荆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很微妙。 他经歷过商界的尔虞我诈,穿梭过战区的枪林弹雨,心臟早已被淬炼得冰冷坚硬如铁石。 在这一刻,怀里姑娘这一句幼稚却滚烫的宣告,却好像轻而易举地在胸中烫出深深的烙印。 “楚楚。” 他低哑地唤著她的名字,再也克制不住,翻身將人狠狠地压在了柔软的蚕丝被里。 相册滚落到一旁。 但床上的人已经无暇顾及了。 谢荆的大掌扣著她的十指,將它们死死地按在头顶的枕头里,高大的身躯欺压而下。 窗外,冬至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 而在温暖如春的主臥之內,床幔低垂,男人炙热的吻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仿佛带著他前半生从未得到过的、积压了数十年的炽烈爱意,將另一个人彻底淹没。 - 京城的气候向来多变,到了周日,天空碧空如洗,气温诡异地回暖了不少。 前几日的积雪已融化得差不多,只留下泥土与草木洗涤后的清冷。 天气难得的舒爽,谢荆提前结束了常规的集团会议,带著姜楚去了位於京郊西山脚下的一处顶级私人庄园俱乐部。 这里依山傍水,占地极广,內部不仅有全封闭的高端马场,还有一片依山势而建、视野极佳的私人草坪高尔夫球场。 虽然时值冬季,但球场採用了全套进口的恆温草皮养护系统,放眼望去,依旧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墨绿,散发著蓬勃的生机。 谢荆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高定运动装,宽肩阔背,双腿修长,少了几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冷酷杀伐,却多了几分沉稳內敛的成熟张力。 姜楚穿了件香檳色的修身羊绒运动卫衣,配了白色小a字百褶短裙和打底裤,扎了一个高马尾,髮辫隨著步伐摇晃。 整个人青春洋溢,娇艷得像是一株在冬日里盛开的桃花。 “谢先生,今天不是出来玩的吧?” 姜楚坐在定製的电动高尔夫球车上,托腮看著亲自开车的男人。 谢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一会儿要见个老狐狸,谈个挺重要的项目。” 很快,球车平稳地停在了球场核心区域。 前面有一座全玻璃穹顶的加热休息亭。 宽敞的休息亭內,地暖与新风系统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热意,里面坐了一个年近五十、气场极其威严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表情也十分严肃。 姜楚早在路上得知了此人身份。 是华国航运与重工巨头,贺氏家族的掌门人,贺正远。 论起资歷,他比谢荆还要更老一辈,也是重量级巨鱷。 天御集团接下来在海外布局的几个核心港口供应链项目,能不能顺利拿到最关键的航权豁免,全看今天这一场闭门博弈。 让姜楚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威震一方的贺总身边,还坐著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穿著高定的白色童装羽绒服,生得粉雕玉琢,极其可爱。 只是此时,她正扁著小嘴,怀里死死抱著歪了耳朵的泰迪熊玩偶,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角落里。 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委屈,看起来很不高兴。 “……贺董,久等。” 谢荆迈著长腿走上台阶,率先伸出手,语气低沉而客气。 “谢董,我也刚到。” 贺正远站起身。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 打完招呼,贺正远自然而然看向谢荆身侧,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姜楚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贺董,您好。” 贺正远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谢荆,却是头一回看他带了女人来这种场合—— 之前谢荆连女儿都没带过。 “……” 简单的寒暄后,两个男人在一旁的红木长桌前坐了下来。 助理们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叠盖著机密公章的跨国协议和尽调报告。 原本轻鬆的氛围在顷刻间变了。 “谢董,那边的三號港口,天御开出的让利条件虽然诱人,但你要知道,我们要承担的政治风控成本太高了……” 贺正远收起了刚才的和蔼,一瞬间化身成了商场上精明毒辣的资本大鱷。 谢荆则神色自若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那双沉静的黑眸深不见底。 姜楚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听了几分钟,发现自己还是很难跟上。 这种动輒牵扯千亿资金、甚至关乎大国地缘博弈的顶级谈判,她目前那点看书突击来的道行,显然还差远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气呼呼的小姑娘身上。 谢荆刚刚和他说了几句,这位贺明珠小姐,是贺正远的老来得女、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此时小姑娘正嗒啪嗒地踢著沙发的边沿,眼眶还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姜楚心思一动。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休息亭內的水吧前,挑了几样精致且不占肚子的小甜点,又倒了两杯温热的鲜榨橙汁。 “你好。”姜楚和贺明珠打了个招呼,“要一起喝吗?” 小女孩听到声音,有些警惕地抬起头。 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了看托盘里的橙汁,鼓著脸点点头,在姜楚將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奶声奶气道谢。 “不客气,”姜楚笑眯眯地说道,看向女孩怀里的泰迪熊,“小熊的耳朵怎么歪了呀?” 贺明珠眨眨眼。 小孩子对“美”和“善意”的直觉可能会非常敏锐。 眼前这个大姐姐笑起来亮闪闪的,身上还有一股香香的、很好闻的草木味道。 一点也不像爸爸公司里那些见到她就只会虚偽討好的大人。 她不喜欢那些叔叔阿姨。 至少大部分都是。 “它叫胖胖。” 贺明珠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胖胖坏了,现在病了。爸爸还非要来这里。” 姜楚觉得“再买一个”这种安慰应该已经被用过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抱著它啊?” 姜楚问道。 贺明珠点了点头。 “……要不你试著让它自己去睡一觉?说不定等它醒过来,它的耳朵就被仙女缝好了?” “睡觉,”贺明珠眨著眼看她,“就好了?” 姜楚点点头,“你平时累了就去睡觉,醒来是不是就舒服了?你总是抱著它,它就没法休息誒。” 贺明珠沉思了几秒钟,认真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橙汁,原本紧绷的小脸也缓和了。 喝完果汁,她看了看姜楚,“姐姐,你很好看,像电视里的人,你会变魔法吗?” 姜楚正在纠结,或许该让她叫自己阿姨。 “不……不过,我会跳舞,你想看吗?” 第100章 我老婆最漂亮 小女孩好奇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 正在和谢荆就跨境资本准入机制进行唇枪舌剑的贺正远,余光瞥到外面休息亭外面的人影。 这位在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航运大鱷,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空地上。 保鏢们围在稍远处,贺明珠站在草坪上,正在拍手,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姐姐好厉害!” 谢荆也看了过去。 姜楚正背对著他们。 没有音乐,没有舞台。 她轻盈地提腿拧腰,宛如一缕在冬日原野上甦醒的清风。 因为服装限制,她也没去做大幅度的凌空翻跃,动作也颇为缓慢,却仍然充满了韵律。 最后,她一个极其优美的探海翻身,双臂如羽翼般舒展,隨即一个旋转落地。 “哇——!” 贺明珠蹦了起来,“姐姐会轻功!可不可以教我!要飞飞!” 姜楚笑著走过去,颳了刮小姑娘的鼻子。 隨后,她耐心地拉起贺明珠的小胖手,教了几个简单而优雅的古典舞起手动作。 后者学得有模有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阳光下嬉闹著。 看到这一幕,原本面容严肃的贺正远,表情也一点一点地软化了下来。 他们在亭子里,听不见外面的对话,然而一看也知道,女儿的心情非常好。 男人那双常年算计利益的利眼里,多了几分动容。 “这孩子……” 贺正远收回视线,看著坐在对面的谢荆,欣慰地嘆了一口气。 “明珠的母亲上周出国参加文化交流,这丫头在家里闹了快一个星期了。前天她最喜欢的玩具又坏了,哭著闹著不肯吃饭,也不愿撒手,弄得他们想修补都没办法。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今天才把她带在身边。” 贺正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请了心理医生和高级育儿师,这几天都围著她转,也没能让她露个笑脸。没想到……姜小姐竟然有这般本事。” 谢荆靠在椅背上。 他的视线就几乎没有从自家女朋友身上挪开过。 此时,看著脸颊微红的年轻姑娘、正对著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谢荆也觉得心里被塞得满噹噹的。 “我爱人性子单纯,也喜欢小孩子。” 谢荆收回视线,看著贺正远,“让贺董见笑了。” “哪里的话!这是真性情,真性情啊!” 贺正远笑了起来,心情显然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关於天御集团在东南亚航权分配的最终补充协议。 “行了,谢董。” 贺正远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签字笔,在文件的末尾乾净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天御的实力我向来是放心的。上百亿的航权让步又如何,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表达感谢了。” 汪助理在一旁看著,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这可是价值百亿、涉及到未来十年天御在东南亚航运命脉的最核心博弈啊! 董事会那帮老傢伙之前为了这几个点的让利,开会开得头皮都快禿了。 结果老板带著姜小姐出来转了一圈,那位甚至连谈判桌都没上,就陪个小姑娘说了几句话、跳了半分钟的舞——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砸下来了? “合作愉快,贺董。” 谢荆站起身。 “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贺正远也没有多留。 他走过去,从姜楚怀里接过了已经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甚至开始黏著姜楚不放的小女儿。 “明珠,和阿姨说再见。” “阿姨?”贺明珠愣了一下,接著固执地摇头,用看傻瓜一样的目光看父亲,“她是姐姐!” 贺正远:“……” 姜楚:“……” 姜楚趁机轻咳一声,“明珠,记得回去让胖胖自己睡一觉哦——”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耳朵,对贺正远使了个眼色。 后者大约是看懂了,立刻頷首。 贺明珠转过脑袋,认真地点头,“姐姐来我家玩!” 姜楚笑著对她挥了挥手。 隨著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原本热闹的玻璃休息亭內,再度恢復了先前的清冷与寂静。 风从远处的山峦间吹过来,带著冬日特有的乾净气息。 姜楚刚鬆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进去喝口水,腰间却猛地一紧。 一具坚硬如铁石的高大身躯骤然贴了上来。 两条结实的长臂宛如铁钳一般,轻而易举地將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男人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处,“你和姓贺的在传什么暗號呢?” “哎呀,”姜楚害羞地挣了两下,一张小脸瞬间红了个透,“我是告诉他趁机让人去缝那个小熊!” 一旁正光速收拾文件的汪助理,动作又加快了许多。 姜楚微微扭过头,“都完成了?” 谢荆低头亲了她一口,“那当然,你最厉害了,比董事会那帮傻瓜好多了。” 姜楚愣了一下,“他全让了吗?” “差不多,”谢荆笑了一声,“比想像中顺利得多。都是你的功劳。按照贺正远的说法,你已经秒杀那些专家了。” 姜楚抿嘴,“能帮上忙就好……但有这么夸张吗?” 她本来也是打著这个主意,才去哄孩子。 当然贺明珠本来也挺可爱的。 谢荆不置可否,“別的不说,对称柔和的五官是基因优质与低病原体风险的直观信號。婴幼儿往往喜欢注视这样的面孔。会降低应激水平。” 姜楚:“?” 谢荆一把將她抱起来,“简而言之,我老婆最漂亮。” 第101章 只讲给我一个人 姜楚瞬间腾空,被他举了起来,一时间甚至可以俯视他了。 “別闹了——” 她伸手撑住男人的肩膀,“等等,你说真的吗?” 谢荆仰头看著她,“真的,看到美丽的事物,大脑的伏隔核会释放多巴胺。同样一句话,由普通长相的专家说出来,和由你说出来,在孩子脑內的神经编码强度完全不同,更何况专家大概率不会和你说同样的话,他们喜欢用认知行为疗法去改变负面思维。” 他將女孩放下来,一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手捏捏她的脸。 “美貌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情绪兴奋剂。你的脸,声音,舞蹈,能构成多重感官刺激,激活那个小姑娘的奖赏系统,这是被动接受的,比起主动费力去想开点,可要简单多了。” 姜楚听得很入神,见他停下来,才如梦初醒,“我觉得你比较像是专家。” 谢荆垂眸望著她,有些意外,“你喜欢听这些?” “喜欢呀,”姜楚用力点头,“多有意思啊!就是这些学问才让我们,呃,认识人类?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小孩子就是事多』『小孩子就是莫名其妙』『小孩子就是浅薄只会看脸』!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不屑,好像自己就很聪明深厚一样。” 她停了停,“还有吗?还有其他分析吗?” 谢荆望著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跳舞。当你在她面前跳舞时,她大脑中的镜像神经元会被激活,她会不自觉地在脑中模仿一些动作,这会让人暂时脱离自己的痛苦感受,体验到一种替代性的愉悦。而且,舞姿本身就有生命力和掌控感,这对无力感强的孩子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暗示。” 姜楚两眼发光,“哇!我小时候也是!我看到老师跳舞,自己心情都会变好!原来是这样!” 谢荆看著她那兴奋恍然的小模样,忍不住又低头在女孩嘴上亲了一口。 姜楚:“!” 她的脸顿时更红了,扭头看了看远处的保鏢们,以及已经躲到外面的汪助理。 姜楚默默埋头进他怀里,“你是学心理的吗?” “……不是,”谢荆低笑,“我主修认知神经科学与进化生物学。” 姜楚十分震惊,“这俩跨度大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谢荆頷首,“嗯,课程重合很少,不过那边学校要求没那么多,学分修满就行了。” 姜楚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这样出身的人,大学专业应该比较……学点金融商科之类的。” “老头子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当年身体已经不行了,”谢荆淡定地说道,“我看到他破防的样子就高兴。” 姜楚想起老谢的种种行为,若是谢荆的能力运气差些,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也能理解男朋友的意思。 “以及我喜欢,”谢荆继续道,“虽然在我当时接触的圈子里,除了本专业同学之外,很多人都排斥这些,甚至……后来我也懒得说了。” 姜楚讶然,“为什么?” “因为那些豪门继承人,是实用主义至上、结果导向的群体,而且他们也不喜欢被人提醒——那些所谓的理性选择,可能也只是大脑奖赏系统、恐惧迴避和阶层驯化的综合结果。” 谢荆隨口道,“想像一下,你觉得你是掌握世界財富的精英、是操盘手、是高级生命,但是冷冰冰的生物学说你只是由化学物质和条件反射支配的碳基动物。” 姜楚:“……本来就是啊。不然还想当硅基生物去赛博坦生活吗。” 谢荆被她逗笑了。 姜楚伸开手臂抱住他,“他们不想听就算了,正好,以后你只讲给我一个人!” 谢荆也回抱了她,他按在女孩脊背上的手掌用力,仿佛要將怀里纤瘦柔韧的身躯融入血肉。 “……好。” 他低声说道。 两人依偎了片刻,直至谢荆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看,回了两条消息,又顺势將女朋友抱起。 “走吧,带你去打球。” “打球?”姜楚被他抱在怀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不会打高尔夫啊。” “我教你。” 他们重新进入球车,冬日的暖阳洒了满身。 球车沿著平整的石子小径一路往球场深处驶去。 球场建在一片缓坡之上,远处是绵延的西山山脊,近处则是大片经过精心修剪的恆温草坪。 冬日的空气乾燥而清冽,阳光在草叶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放眼望去,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金。 球车停在了一处私密的独立练习区。 这里与主球场隔了一片小树林,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地面上整齐地插著几排练习用的球座,一旁的球架上则摆放著全套定製的高尔夫球桿,每一根都做了精细的手工缠把。 谢荆从球架上抽出一根七號铁桿,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看著正好奇打量球场的姜楚。 “过来。” 姜楚乖乖小跑过去,白色百褶裙摆在冬风里微微扬起。 她站到草坪上,仰著脸看著比自己高出將近三十公分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去接球桿。 谢荆没把杆子给她。 “先看我打一个。” 他说著,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球,弯腰放在球座上。 男人那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宽阔的肩背形成一条流畅而极具力量感的弧线。 挥桿的动作乾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幅。 “嗒——” 清脆的击球声响起,白色小球如同一道流星,划出一条极其漂亮的拋物线,消失在了远处碧绿的草坪尽头。 姜楚目瞪口呆地看著球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谢荆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隨手拍了只蚊子的表情。 “好远……” “两百三。一般。”谢荆將杆子竖直拄在地面上,偏过头看她,“来,你试试。” 第102章 教学 姜楚双手接过铁桿,入手比想像中沉了不少。 她学著谢荆刚才的动作,双脚分开站好,有模有样地把球桿举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根杆子太长了。 她將近一米七的身高,握著这根为谢荆量身定做的球桿,怎么站都觉得彆扭。 手臂伸直了,桿头就离地面太远;弯下腰去够,整个重心又往前倾得厉害。 “站姿不对。” 谢荆的声音忽然从极近的距离传来。 紧接著,一具铁壁般坚硬的滚烫身躯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姜楚浑身一僵。 男人高大的身形將她整个人笼罩。 他的胸膛紧紧地贴著她纤薄的后背,灼热体温隔著薄薄的衣料,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烫得她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 “脚再分开一点。” 谢荆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他的右脚从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內侧,引导她將双脚的站距调宽了几寸。 姜楚咬著下唇,乖乖照做。 很快第二道指令又来了。 “膝盖微弯,重心放在脚掌中间。別踮脚。” 谢荆一只大掌按在了她的髖骨侧面,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逼著她略微屈膝。 男人的掌心宽大炽热,隔著那层衣料,几乎能把她整个腰侧都包裹进去。 “你手放哪儿呢?” “教你站姿。”某人面不改色地说道,“別多想。” 姜楚:“……” 紧接著,他的双臂从她身后伸过来,修长有力的十指覆盖在了她握著球桿的小手上。 那双粗糲的、布满薄茧的大手包裹住纤纤十指。 “握杆的时候,左手在上,虎口对准桿身正面。右手在下,小指扣住左手食指。”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耐心地掰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调整到正確的位置上。 他从两侧夹著她的上臂,將她圈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 姜楚被困在他与球桿之间那一方狭小的空间中,除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橡木香气,什么都闻不到。 “然后,上杆的时候,不是用手臂的力量。” 谢荆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著。 他的双手握著她的手,开始带著她做慢动作的挥桿示范。 球桿被他引导著缓缓向右后方抬起。 他的上半身隨之微微转动,宽阔的胸膛带动著她单薄的后背一起旋转。 “力量从腰和胯发出来,通过肩膀传到手臂,最后才到桿头。你是跳舞的,应该比一般人更容易理解这个。” 他说得极其认真,语气里是专业的耐心。 可问题是—— 姜楚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他的胸肌好硬。他的手好大好烫。他的呼吸好近。他身上好香。 “听懂了吗?” 谢荆的声音忽然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 姜楚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点头:“懂了懂了懂了。” “那你自己来一次。” 男人终於退开了半步。 姜楚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她握紧球桿,学著刚才被带著做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了出去。 “嗖——” 球桿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而,那颗静静躺在球座上的白色小球,纹丝未动。 姜楚打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带著她往前踉蹌了一下。 “!” 一只大手闪电般扣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將她捞了回来。 姜楚被按回了男人怀里,后脑勺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她揉著后脑勺,有些委屈地嘟起嘴,“我不会摔的!我平衡还是不错的!我只是还有点找不到感觉。” 谢荆低头看著她那副不服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刚才不是说懂了?” “我以为我懂了!”姜楚恼羞成怒,“都怪你,你贴那么近,我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谢荆微微扬眉,黑眸中多了几分玩味。 “没法集中注意力?” 姜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因为我?” “那,”姜楚心虚地別过脸,“任何人贴我那么近,就算是我爸,我都会不舒服的。” 谢荆似笑非笑,“你是说在电话里被你骂成老王八的那位?” 姜楚:“…………董事长,你的脑子不应该用来去记忆更有价值的东西吗,別浪费你的存储空间了好不好!” 谢荆莞尔,“第一,人脑的记忆容量大约是2.5pb,相当於300万小时的视频內容。记住你骂你爸的这句台词,消耗的神经元连接大概只占我全脑突触总量的十亿分之一,远谈不上浪费。” 姜楚:“?”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她,“第二,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看,大脑对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社交信息具有优先编码权。我喜欢你,所以我的杏仁核和海马体联手把与你相关的各种信息都標记成了『值得存档』的內容。” 姜楚又开始脸热了,“你也不是学心理的,怎么总是说心理学的东西。” “……你只要研究脑科学相关,就必然会看大量心理学文献。” 谢荆唇角微勾,从她手里抽走了球桿,转过身走到球架前,换了一根短了许多的女士用杆。 “用这个。”他把短杆递给她,“刚才那根是我的,太长了,你够不著。” 姜楚接过新球桿,在手里掂了掂,果然轻了不少,长度也舒服了很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这根?” 她有些狐疑地看著他。 谢荆面不改色:“忘了。” 姜楚:“……” 骗鬼呢。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给她一根够不著的长杆,好有藉口从后面贴上来手把手地“教”。 虽然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但姜楚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哼了一声,握著新球桿重新站到了球座前。 这一次,谢荆没有再从身后贴过来。 他只是站在她侧后方一步远的距离,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双沉静的黑眸盯著她的动作,偶尔出声提醒几句。 “肩膀放鬆,別耸著。” “对,膝盖弯一点……再多一点。” “杆面朝正前方,別歪。” “转腰的时候眼睛盯著球,头不要跟著动。” 姜楚一条条照做。 她的身体的协调性和动作模仿能力本来也很强。 在被纠正了几次之后,她的站姿和握杆已经有模有样了。 “嗒——” 这一次,球桿终於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球。 白色小球弹射而出,虽然飞得不远,弧线也有些歪歪扭扭,但確確实实地飞了出去。 “打中了!” 姜楚兴奋得跳了起来,举著球桿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你看到了吗!我打中了!飞了好远!” “嗯,看到了。”谢荆眼神柔和了许多,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发顶,“不错,有天赋。” 第103章 搭訕 “真的吗?”姜楚得意洋洋。 “真的。”谢荆顿了顿,诚实地补充,“差不多有四十米。” 姜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想起谢荆刚才隨手一挥就是两百三十米。 “哼。”姜楚不服气地转过身,重新摆好了架势,“再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多小时里,姜楚就像是和那颗白色小球槓上了。 她一球接一球地打,从最初歪歪扭扭的四十米,慢慢进步了些。 虽然方向依旧不太稳定,有时偏左有时偏右,甚至有两球直接滚进了旁边的小水塘里,但距离確实在稳步增长。 谢荆就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有时出声指导,有时只是安静地看著。 偶尔,在她挥桿时重心不稳要倒的时候,他总会恰到好处地伸出一只手,不著痕跡地扶住她的腰或者肩膀。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姜楚嘴硬。 可她额头上確实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不少。冬日乾燥的冷风吹过来,那层汗渍激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谢荆走过来,直接把球桿从她手里抽走。 然后脱下了自己那件深蓝色运动外套,兜头盖在了姜楚身上。 厚实柔软的衣物瞬间將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带著男人身上独有的、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冷杉木香。 那件外套在她身上大得离谱,衣摆都快垂到膝盖了,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把她的手完全吞没。 姜楚被裹在他巨大的外套里,看起来像是一只误穿了主人衣服的猫,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 “这么大。” 她举起两只空荡荡的袖子,有些好笑地晃了晃。 谢荆看著那两截空荡荡的袖管,以及从宽大领口里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眼神又深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將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了她的下巴处,顺便拨了拨她因为运动而散落到脸颊两侧的碎发。 “別冻著。” “知道啦。” 姜楚仰著脸看他,裹著他的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的山峦沉默而温柔,墨绿草坪在暖阳下泛著柔和的光。 谢荆垂眸看著她,那双向来冷硬深沉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近乎汹涌的柔情。 他伸出手,將那个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小东西重新捞进了怀里。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嗯……热巧克力!还有烤栗子!还有那种外面焦焦脆脆、里面软软糯糯的鯛鱼烧!” “行。” “真的吗?这里有卖吗?” “没有。让人去买。” “那得跑好远吧?” “嗯。” “那多麻烦人家啊……” “不麻烦。我会给钱,所以你想要什么都不麻烦。” 姜楚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霸道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声:“谢荆,你对我太好了。” 男人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还不够好。” 正午的阳光將彼此依偎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那片墨绿草坪上,像一幅美丽的剪影画。 不到半小时,俱乐部的专属管家送来了保温食盒。 双层纯银保温壶装著的浓鬱热巧克力奶,上面还漂浮著几颗白软细腻的烤棉花糖。 用油纸妥帖包著的炭火烤栗子,个个都咧开了口,露出金黄软糯的栗仁。 鯛鱼烧是现做的,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裹著满满的红豆沙和爆浆卡士达酱。 姜楚坐在球车里,裹著大似斗篷的运动外套,一手里捧著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嘴里咬著甜滋滋的鯛鱼烧。 谢荆坐在她身侧,膝盖上放著平板电脑。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一边查看著欧洲那边刚传过来的跨境大宗商品清算报告,一边给秘书办发送指令。 即便身处高尔夫球场,属於顶级財阀掌舵人的高强度工作也从未真正停歇过。 “……真好吃,”姜楚咽下嘴里的甜食,衝著他扬了扬小下巴,“这办事效率满分,速度质量都很强。” 谢荆抬起手,拿起纸巾,温柔揩去了她唇角沾上的一点卡士达酱。 “吃饱了?那去休息?” “不!刚刚我是饿得没力气了,现在我满血了!” 姜楚將空杯子往托盘里一放,雄赳赳气昂昂地拎起那根轻量杆。 “之前那球都快六十米了,我再练练肯定能更好,而且,刚刚吃的东西热量很高,我要赶快消耗!” “……那你加油。” 这一上头,就直接折腾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漫天瑰丽的晚霞將山脊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草坪上的光影被拉得极长。 姜楚累得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百褶裙摆上也沾了几缕草屑。 谢荆直接把她抱上车。 “……晚上有个餐敘。几个法方的老合伙人刚落地京城,过去打个招呼,不是什么严肃谈判。” 谢荆一边开著球车往餐厅方向去,一边转头对旁边揉著酸痛手腕的小姑娘说道,“你想去吗?” 姜楚眨了眨眼,“他们说中文或者英语吗。” “不,全程法语。” “那算了,我不去丟人了,”姜楚靠在椅子上,“我去一楼吃自助。你谈完了来接我。” 谢荆把她送到了一楼那间极具格调的景观自助餐厅,临上楼前,还特意留下了两个身手最好的保鏢。 这片餐厅三面都是巨大的防弹落地玻璃墙,窗外紧邻著雅致的冬季湿地景观。 姜楚拿著精致的白瓷盘子,在海鲜和和牛区转了一圈,挑挑拣拣选了几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隱蔽卡座坐下,刚准备开动,视线却被窗外的一抹亮色吸引了过去。 在黄昏与夜幕交织的时刻,一株落了叶的冬青树枝头上,正静静地立著一只极其漂亮的小鸟。 那小鸟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蓬鬆的雪球,最奇特的是它胸前那一抹极其艷丽的粉红色羽毛,在冬日苍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娇艷和灵动。 “那是红腹灰雀,属於雀科灰雀属。” 突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响起,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姜楚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有个年轻男人举著饮料站在过道上。 他个子挺高,穿著工装羽绒服,眉眼舒展,气场很是鬆弛。 男人指了指窗外,“冬季它们会成小群从更北边的西伯利亚或者我国东北越冬。这边有专门的恆温植物和人工投餵点,所以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喜欢落在这个枝头上歇脚。你刚才看到它抖羽毛了吗?那是它在通过蓬鬆羽毛来锁住体温。” 姜楚虽然有些诧异陌生人的搭訕,但对方语气自然,完全不显油腻。 她礼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谢谢。” 男人听到这声疏离的道谢,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姜楚,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第104章 谢叔叔好 姜楚拿著叉子的手一顿,“呃……不好意思,我们见过吗?是在哪次比赛还是演出?” 她绞尽脑汁回想,也一无所获。 “都不是。”男人扶额,“我是徐暮遥,也是京大的,科学院的。之前我从艺院哥们儿那里要到了你的帐號,加了你好友,给你发过一大段小作文表白,还附带了我的精修生活照,我说希望你赶紧甩了卫景那脑瘫,你完全没印象了吗?” “咳……” 姜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原身的列表里有很多这种人,大多都是被无视或者被礼貌拒绝——通常取决於对方的態度。 “啊……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 姜楚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卫景確实是个傻缺,这一点你倒是没说错。” 听到姜楚赞同自己的看法,徐暮遥瞬间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在了姜楚对面的空位上。 “对吧!那傻缺也就成绩好点,但大家都是京大的,谁不是学霸啊,怎么就他的专业最高贵,整天看不起人——” 徐暮遥满脸嫌弃,“看他就倒胃口。你最近怎么样?” “我和他分手了,”姜楚说道,“但我也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哈,”徐暮遥看起来似乎不意外,“我猜也是!你男朋友怎么样!肯定比卫景那傻吊要强吧?”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兴奋。 姜楚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这种问题自然不会犹豫。 “那当然了!” 姜楚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忍不住浸出笑意,“……把卫景和他相提並论,都是卫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想了想,“如果论財富,我们所在的大陆板块上,找不出几个比他更有钱的。如果论別的……他能一拳把卫景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徐暮遥愣了几秒钟,隨即猛地一拍大腿,“靠!这就对了!这才配得上你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卫景那种瘪三根本……” 后面是一连串不太雅观的话语。 姜楚倒是听得很开心。 “行,既然你男朋友这么厉害,那也没啥好说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徐暮遥又看向外面的小鸟,“反正你一个人吃饭也无聊,我再给你讲讲它们。你別看它长得萌,其实领地意识特別强……” 这位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然科学狂热分子,一旦话题切回他的专业领域,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唾沫横飞。 姜楚觉得这个人挺神奇的,索性也就一边吃著和牛,一边津津有味地听起了他的“小鸟科普讲堂”。 徐暮遥见姜楚听得认真,愈发来了兴致。 他指了指窗外另一侧的枝头:“看到那只灰褐色、胸口带细密斑点的小傢伙了吗?那是斑鶇,也是这边的常客。它们胆子大得很,有时候敢飞到离人两三米的地方找吃的。” 姜楚点头,“哦,这个我认识!经常见到……”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略小、头顶栗红色的鸟儿扑棱著翅膀落到更近的树枝上,歪著脑袋打量室內的食客。 “哎,这个是红胁蓝尾鴝,”徐暮遥压低声音,“雄鸟,你看它翅膀底下那一抹蓝色,漂亮吧?这玩意儿警觉性高,平时不太爱靠近人类,估计是今年冬天太冷了,冻傻了才凑过来。” 那只红胁蓝尾鴝抖了抖翅膀,果然露出一小片宝石般的靛蓝,在灰白的冬日背景下格外醒目。 它啄了两下枝头的红色浆果,又机警地左右张望,尾巴一翘一翘的。 “它们吃什么?就吃这些观赏植物的果子?” “杂食,”徐暮遥掰著手指数,“虫子、浆果、草籽,有啥吃啥。这边的人工湖里冬天不结冰,里面有小鱼小虾,运气好了还能抓两口荤腥。不过主要还得靠好心人投餵——你看那边树下那个铁皮小房子,那是管理处放的自动投餵器,定时掉穀子和虫干出来。” 他又指向更远处一棵高大的白蜡树顶端,几只黑乎乎的影子缩成一团:“那是乌鶇,唱歌特別好听,但现在天冷,它们也懒得开口,就知道蹲在那儿省能量。” 姜楚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几只乌鶇缩著脖子蹲在光禿禿的枝丫间,活像几团被隨手搁置的旧毛线球,跟旁边那些活泼的小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別看它们现在懒,春天的时候,天亮前第一个开嗓的就是它们,”徐暮遥一脸篤定,“到时候你要是还来这边吃早饭,保证能听一场免费的音乐会。” 一楼餐厅里的氛围祥和。 不久之后,谢荆走过旋转大理石楼梯。 餐敘结束得比想像中要快,法方的代表因为时差原因有些撑不住,便早早散了。 然而—— 当他的视线越过餐厅考究的屏风、落在靠窗的那个卡座上时,男人的眼神微微沉下来。 在那巨大的玻璃窗前,姜楚单手托著下巴,一双水汪汪的眼里满是笑意,正看著窗外的树木。 对面坐著一个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正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也指向外面。 在冬日夕阳的余暉下,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朝气蓬勃的身影坐在那里,观赏著越冬的候鸟。 ……看起来似乎很美好。 窗外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安安静静蹲在枝头的几只斑鶇像是被什么惊扰,呼啦啦散开了一片。 紧接著,两只体型相当、羽色鲜亮的雄性红胁蓝尾鴝从树丛中猛地躥了出来,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小鸟们扑腾翅膀,细羽纷纷扬扬落下。 它们互相追逐、撕扯,从这根树枝打到那根树枝,嘴里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警告声,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谢荆的脚步停住了。 他隔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著那两只为了不知名缘由斗得不可开交的小东西。 又看了一眼窗內那个正仰著脸的女孩,以及她对座那个眉飞色舞的年轻男人。 现在是冬天,远不到求偶繁殖的季节。 那两只雄鸟大概率是为了抢一口吃的或者爭一处舒服的落脚点才打得这么凶——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荆看著那两只互不相让的鸟,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共鸣。 他甚至都想打架了。 谢荆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抬手鬆了松领带结,步伐沉稳地朝那个卡座的方向走了过去。 正在说话的徐暮遥突然卡了壳。 他只觉得后背猛地一凉,某种危机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徐暮遥本能地转过头去。 一道极为高大魁伟的身影走近过来。 男人气质冷峻,深邃的黑眸宛如冻湖,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徐暮遥:“!” 臥槽。 作为京圈老钱徐家的子弟,他可能不认识別的暴发户,但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京城首富! 天御集团董事长! 徐暮遥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紧张地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本能地併拢双腿,结结实实地朝著谢荆鞠了个躬。 “谢叔叔好!” 第105章 占有欲 这一声问候清脆响亮。 还带点亢奋。 姜楚:“……” 谢荆:“……” 剎那间,原本还算轻鬆的空气似乎都紧绷了。 餐厅里考究的萨克斯背景音乐还在缓缓流淌,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姜楚手里的银质叉子停在半空中,一双漂亮清透的水眸微微睁大,视线在面前俩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两秒钟后,她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不。 不能直接笑场。 可是她真的要憋不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楚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直接笑出声来。 她也眼睁睁看著,男朋友的脸色直接黑了。 徐暮遥尚且沉浸在紧张中,没有注意到这变化,“我是徐暮遥,我父亲是徐成海……” 谢荆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攥紧了。 在动輒五六十岁的商界核心圈里,谢荆无疑是年轻得让人嫉妒的少壮派掌舵人。 可看著这二十出头的大学男孩,这个和女朋友同龄、满脸写著青春朝气的年轻人—— 这一声“叔叔”简直像是小刀扎在心臟上。 而且最难受的是,人家也没喊错。 谢荆知道老徐夫妻俩,都比他大了十几岁,但素日里也是平辈论交的。 他们的孩子喊他一声叔叔是正常的。 谢荆压抑著胸口那股无处发作的浓烈酸意与不爽。 “嗯。” 他从喉咙深处碾出一个低沉的音节,面色不辨喜怒,“徐董近来如何?” 徐暮遥站得笔挺,像是个接受检阅的士兵,“托您的福,我爸身体挺好的!上个月我们家医疗板块在欧洲那个重组项目,多亏了天御的海外基金在背后做背书,我爸在家里天天夸您,说您手腕雷厉风行,是咱们京城商圈的绝对標杆!” 姜楚在旁边托腮听著,看著他俩的表情,本来压下去的笑意再次涌上来。 “我爸之前还说,等年底的慈善晚宴,一定要亲自带我过去给您敬杯酒……” 徐暮遥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又莫名其妙地降了几度。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眼角的余光一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谢荆虽然在听他说话,但那双幽深冷冽的黑眸,视线其实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旁边的姜楚身上。 而姜楚呢? 她已经放下了叉子,一手托著下巴,另一手挡在脸旁边,似乎在努力遮掩表情。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全是戏謔笑意。 等等。 徐暮遥愣住了。 谢荆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但自助餐厅这么大,为何就要走到这个偏僻的靠窗卡座旁边? 而且还不是经过,似乎是有目標的。 他暗暗观察那个男人的眼神,发现那落向姜楚的视线里,带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 徐暮遥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放鞭炮似的炸开了。 不久之前,他和姜楚的对话里,好像还提过姜楚的新男朋友。 她怎么说的来著? 特別有钱。 而且—— 徐暮遥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缓缓往下移。 他看向谢荆那宽阔厚实如墙的肩膀,以及隨意垂在身侧、骨节凸起、大得惊人的双手。 这一拳下去,別说卫景了,三个卫景重叠在一起也得被砸进墙里抠不下来。 臥槽。 徐暮遥在心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国骂,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是吧! 如果说是这位,有那辆全球限量的阿斯顿马丁,確实很正常。 而且—— 自己是当著这位万亿帝国的掌舵人、京圈最不能惹的活阎王的面,和他女朋友聊了大半天吗? 虽然他徐家也是老钱,但在天御这种级別的巨无霸面前,也根本不算什么。 徐暮遥一时间有些难受。 他本来就是个顏控,之前追求姜楚,也只是看人家漂亮,其实並不了解这女孩的性格。 如今和对方说说话,觉得她挺不错的,但也並没有別的想法了。 別说是谢荆,就算不是,他也没想破坏人家小两口的感情。 更何况…… 不行。 还是赶紧走吧。 徐暮遥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撤退。 “啊,那个!” 徐暮遥咽了口唾沫,大脑在极致的恐慌中开始疯狂运转,硬生生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绞尽脑汁地编织出藉口。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呀,姜楚同学,我一说起专业知识就上头,都忘记说正事了。” 姜楚挑了挑眉,强忍著笑意看著他演戏:“哦?” “那个,”徐暮遥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谢荆的反应,“其实吧,你们专业是不是有个学妹,大二的,好像是叫萌萌,我一个哥们儿想认识她,我们就都在给他打听,我这不是想起你是舞蹈专业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学妹,她是单身吗?” 姜楚看著徐暮遥那快要溢出来的求生欲,“……我没印象。” “哦哦,那就算了,”徐暮遥摆摆手,“我哥们儿说看气质像是跳舞的,其实也不確定到底什么专业。” 姜楚配合地点头,“我可以帮著问一句,看看有没有这么个人,是不是单身,以及,性取向是不是男。” “那就先谢谢你了!” 徐暮遥如蒙大赦。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哪里还敢多留半秒钟,连桌上的擦手巾都快被他攥出水来了。 他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又朝著谢荆鞠了个躬,“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等等。 还能叫谢叔叔吗? 徐暮遥卡壳了几秒钟,“……我先走了。” 说完,他如同脚底板像抹了油,迅速消失在了大厅的屏风后面。 徐暮遥几乎是一路小跑,直奔出温暖的餐厅大厅,直到离开旋转玻璃门。 被外面冬夜清冷的晚风一吹,他才有些脱力地扶著长廊的汉白玉柱子,擦了擦满额头的冷汗。 “草,嚇死了……” 他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一边往前走,一边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一幅让人瞳孔地震的画面。 谢荆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姜楚的身侧,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姜楚仰著头,男人俯下身,以极具占有欲的姿態低头吻住了她。 两个人的身形差距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刺目。 女孩纤细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他遮挡住,只能从他臂弯的缝隙间窥见一角衣料。 徐暮遥:“……” 该死。 为什么要回头。 自己不会被一拳打飞到墙里吧。 徐暮遥默默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106章 是不是年纪大了? 徐暮遥刚走,谢荆就彻底脱离了长辈模式。 姜楚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那个,你要一起吃吗……” 男人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带著强烈压迫感欺近。 他在沙发卡座里坐下,长臂一伸,蛮横地掐住那纤腰,直接將穿著白色百褶裙的小姑娘拖到自己腿边。 姜楚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吻住了。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惩罚意味与占有欲。 姜楚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口饮料,唇舌间浸透著香甜气息。 谢荆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强硬地顶开她的齿关,在里面攻城掠地。 “唔……谢……” 姜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两只手只能死死地揪著他的衣领,几乎要融化在男人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半晌,谢荆终於放开了怀里的小姑娘,粗糲的指腹划过微微红肿的嘴唇,在上面曖昧地摩挲著。 他的呼吸有些沉,一双黑眸里还燃著未燃尽的暗火,声音沙哑得厉害。 “姓徐的那小子,刚才找你干什么?” 姜楚趴在他胸口,听到男人那压不住醋意的质问,没忍住又笑了。 “没干什么呀……” 姜楚伸出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轻轻戳了戳,“他刚才就在那儿、给我开小鸟科普讲堂呢。” 说到这里,她抬起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揶揄地看著他。 “你以为呢?” “我以为?” 谢荆垂眸望著她,大掌在她腰上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倒是看你们相谈甚欢。你们很熟?” “不熟。” 姜楚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隱瞒的意思,非常坦荡地靠在他肩头,“不过,他刚才倒是跟我表达了一下对我跟卫景分手的庆幸。他说他以前特別討厌卫景那副暴发户的傻缺嘴脸。哦对了——” 她停顿了一下,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迎上谢荆审视的视线,语气平静而真挚: “几个月前,他从別人那里要到了我的联繫方式,给我发过一大段小作文表白,里面还附带了他的精修照,想约我出去,劝我甩了卫景跟他在一起。我婉拒了。” 姜楚撇了撇嘴,“当然了,那段作文,大部分內容都是在批评卫景,和我说他人品如何如何不好之类的,而不是在……向我表达感情,你懂我意思吧?” 谢荆不置可否,“你想说他不是真的喜欢你。” “我们都没接触过,他最多只是顏控罢了,”姜楚耸肩,“这个年纪的富二代大学生,很正常吧。刚刚他听说我甩了卫景,找到了一个比卫景有钱几亿倍,还能一拳把卫景打飞的男朋友,他可高兴了。” 听完姜楚这一番毫无保留的解释,男人原本紧绷著的下頜线,无形中鬆动了几分。 那双深邃的黑眸盯著她,眼底的暗色有些晦暗不明。 他沉默片刻,长指穿过她柔软的长髮,“他都把藉口给你了……显然他是不希望你提起这段的。” 谢荆低下头,高挺的鼻尖有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侧脸,声音里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楚楚,你聪明得很。你明知道跟我说了他以前追过你的事,我会不高兴,会吃醋。为什么还要一五一十地把你们的过去告诉我,嗯?” 姜楚被他蹭得有些发痒,往后缩了缩脖子,却又被他捞按了回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强大到无所不能、但在感情里却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不安全感的男人,心口有些软绵绵的。 “首先,你已经不高兴和吃醋了。而我觉得说真相最能让人放心,真相就是我和他本来就什么也没有,以前没有关係,现在也没有火花。” 姜楚嘆了一口气,两只手捧住他冷峻的脸庞,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看著他: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对你说谎,谢荆。” 谢荆眼神一动。 “徐暮遥刚才確实是好意,想编个藉口帮我们糊弄过去,可是……他不知道我们感情的程度,他也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 姜楚微微倾身,和他鼻尖相抵。 “他知道你很有商业手段,但在此之外,你可能只是个高高在上、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会迁怒女朋友的大人物,他想用世俗的那套办法来帮我们息事寧人。可是我觉得没必要。” 姜楚慢条斯理地说著,轻轻亲了他一下。 “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糊弄。他追过我就是追过我,我没理他就是没理他,我堂堂正正,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我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谎言,在我和你之间留下任何一丁点猜忌的阴影。谢先生,我信任你,所以希望你也信任我。” 谢荆若有所思地凝视著她。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隨后涌进来的,是几乎要將他溺毙的热意。 他听过无数的谎言、无数的奉承、无数为了利益而精心编织的掩饰。 离开母亲远赴华国的那一刻,他明明还是孩子,但童年已经结束了。 在那样吃人不见血的环境里长大,他必须去怀疑每一个人,去揣摩每一句话背后的商业动机。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她有她的算计和想法,却也给了他非常赤诚的爱。 “楚楚……” 谢荆沙哑地唤著她。 他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蕴含著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怜惜与爱意。 他顺著她的红唇一路往下,吻过她精致的下巴,吻过她纤细修长的天鹅颈,最后在锁骨处吮出殷红印记。 “唔……別捏了……谢荆,这里是餐厅……” 姜楚被他弄得连脚趾尖都绷紧了,白嫩的手指无力地抓著他的肩膀,有些娇气地哭腔都快出来了。 过了许久,谢荆才缓缓抬起头,黑眸里满是隱忍的欲色,大掌有些留恋地在裙摆间摩挲了几下。 姜楚好不容易逮著个喘息的机会,看著他这副被自己情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却又被慾火折腾得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的某些坏心眼又发作了。 姜楚故意將身子往男人怀里缩了缩,用一种软糯无辜、却又带著挑逗的声音,凑到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谢叔叔……你怎么不继续了呀?是不是……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 谢荆驀地一僵。 第107章 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谢荆:“……” 男人的眼神在剎那间沉下来,危险的气息渐渐浓郁。 他怒极反笑,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怀里某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体力跟不上?” 谢荆捏了捏她的下巴,声音低哑,“我以为你已经清楚了。” 他骤然起身。 在姜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也顺便一把將她横抱起来。 “我去,这还有人呢!” 姜楚吸了口气。 餐厅里的客人並不多,最近的也离他们有段距离,目前確实没人注意他们,但总归也是公眾场合。 再说还有保鏢在看呢。 ……虽然这些大哥们估计也见怪不怪了。 姜楚默默想著,把脸埋到男人肩颈处,“你別闹了,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嘛。” 谢荆扫了她一眼,伸手按住那轻微扑腾的纤长双腿,將人牢牢扣在怀里。 “谁和你闹了,”他故作正经地说道,“只是,作为你男朋友,我有义务向你证明,我的体力到底好不好。” 谢荆大步流星地抱著她出去。 保鏢们也默默跟上,一个个神情都淡定如常。 餐厅外面的大堂里还有人,汪助理还在与人说话,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眼角微微抽搐。 但他火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也跟上了老板。 谢荆走得速度很快,也並不与旁人交谈,直接就出门了。 姜楚被抱进了车里。 劳斯莱斯的隔音做得极好,车门一关,窗外俱乐部庭院里簌簌的风声、远处隱约的人声,全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內只亮著一盏极其昏暗的琥珀色氛围灯,將后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曖昧色块。 谢荆就坐在那片阴影里。 他慢条斯理地扯开外套拉链,金属齿扣滑开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內被无限放大。 男人將厚重的运动外套隨手甩在一边,露出里面贴合著身躯的黑色薄衫。 那层单薄的布料下,是经过常年高强度自律与搏击锤炼出的、铜墙铁壁般的悍然身躯。 宽阔的肩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如山脉,胸肌的轮廓饱满而坚实,每一寸都散发著危险的力量感。 姜楚正缩在后座的另一侧车门边,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像一只做了坏事、隨时准备开溜的小猫。 白色百褶裙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上卷,露出被裸色布料包裹的大腿。 她的髮丝有些凌乱,宛如海藻般散落,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越发水润无辜。 “喂,”姜楚小声道,“你要干什么?这还在车里呢!” “干什么?”谢荆似笑非笑重复了一遍,將重音放在第一个字上,“你说呢?还是你想让我给这句话找个宾语?” 姜楚:“……” 他就差要说干你了。 姜楚:“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谢荆好整以暇看著她,“怎么?我脱外套就不文明了?” 姜楚撇嘴,“没有,现在天气凉了,我是怕你年纪大了,別冻著。” 谢荆:“……” 又开始了是不是。 谢荆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住了姜楚纤细的脚踝。 “放心。”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姜楚倒是想挣一下,然而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对方整个拖拽过去。 然后顺著光滑的真皮座椅,一头撞进了男人坚硬宽厚的胸膛里。 “唔——” 谢荆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翻转过来,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宽敞的后座中间。 男人的身躯如同密不透风的壁垒,从上方將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大手撑著座椅,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强烈的克制和忍耐。 姜楚靠在他身下,纤细的身子几乎完全陷入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中,脸颊有些泛红。 “不会冻著。” 谢荆低下头,高挺的鼻樑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侧颈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別,”姜楚下意识耸肩,“不会就不会吧!” 谢荆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贴著姜楚的肌肤传遍四肢百骸。 “我得让你体验一下,省得你总是担心我。” 他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敞开的领口处。 掌心贴上来的瞬间,姜楚指尖一颤。 ——那片皮肤滚烫得惊人,像是体內燃著一团永不熄灭的火,与窗外零下的冬夜判若两个世界。 “感觉到了?” 谢荆哑声道,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错纠缠,“到底是谁比较凉?” 姜楚嘴硬:“……我手凉和你会冻著是两码事。” 谢荆挑眉,不跟她废话,直接將她的手拉开,从自己领口探了进去,贴在了锁骨下方最温热的那片皮肤上。 姜楚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指,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隔著一层单薄的衣料,是饱满坚硬且富有弹性的胸肌。 隨著他低沉的呼吸,那处蓄满力量的肌肉微微起伏,热得惊人。 每一次强有力和节奏沉稳的心跳,都隔著皮肤,直直地撞击著姜楚的指尖。 姜楚忍不住捏了一下。 嘶。 手感真好。 像一块包裹在滚烫皮革下的流线型生铁,沉甸甸、硬邦邦的,却又因为饱满而带著惊人的弹性。 头顶传来男人隱忍的沉闷哼声。 他原本撑在座椅上的双臂肌肉瞬间暴起,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的克制而突兀地跳动著。 姜楚感觉到那块肌肉狠狠痉挛收缩。 谢荆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深处翻涌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暗芒。 他忍不住一手掐住女孩的腰肢,粗礪的掌心隔著衣服深深陷进肌肉里。 第108章 车厢 后座的空气在急剧升温。 窗外的冬夜寒意瀰漫,车內却像是一座正在燃火的熔炉。 “……怎么,” 姜楚哼哼唧唧地道,“你让我摸的。” “对,”谢荆將手掌微微收拢,“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公平点。” 他掐著女孩柔韧的细腰。 后者因为紧张而发力,那肌理的也变得紧绷。 姜楚的腰腹几乎没有赘肉,在收紧状態下,能清晰地摸到流畅腰线向內收拢的弧度。 马甲线的沟壑在平滑的肌肤下若隱若现,透著力量与柔美並存的蓬勃生机。 像按住了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谢荆低笑俯身,高挺的鼻樑坏心思地埋进她的颈窝里,轻轻磨蹭了几下。 他粗礪的掌心顺著她的腰线缓缓上移,抚过瘦削的脊背,最后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强迫她迎上自己深不见底的黑眸。 “还冷吗?” 他们的胸膛相贴,两张脸也近在咫尺,气息交错缠绕。 “……差不多吧。” 姜楚的声音又有些发软。 谢荆隨即握住她的腕子,將那正在作乱的小手拉下去。 他另一只手仍然掐著女孩的腰,轻鬆用力往上一提,將人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百褶裙的裙摆如花瓣般散开,铺在男人的裤面上。 谢荆稍微靠近她几分,“你觉得我体力不好?” 姜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她对上那双暗火翻涌的黑眸,“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看起来一副要缴械投降的样子。 谢荆却不会上当了。 他非常清楚,这傢伙现在看著乖巧,但隨时都可能恶趣味发作,忽然就给他一爪子。 男人低头在女孩唇角啄了一下,“你喜欢这么玩,我就陪你玩——”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薄唇蹭过她的下頜线,在纤细的天鹅颈间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吻。 他的牙齿又轻轻叼住她耳垂细嫩的软肉,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引来压抑的嚶嚀。 姜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浆糊。 但被这样压制著,她的性子又上来了。 “……谁要跟你这么玩。” 她哼了一声,眼神渐渐清明,又闪过狡黠的亮光。 紧接著,姜楚主动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男人宽阔结实的脖颈。 借著这股力道,她撑起身子,报復性地咬在了男人刚毅锐利的下頜上。 她稍稍用力,但也没咬疼对方,只是温柔研磨著,唇瓣贴了上去,细细碎碎地亲吻著他略带胡茬的下巴。 顺著頜线,她的吻落在那块凸出的性感喉结上。 姜楚伸出舌尖,坏心眼地轻轻舔舐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怀里那具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动,那块喉结在她的唇齿间悄然上下滚动。 姜楚又將脸深深地埋进了男人敞开的领口处。 那里的皮肤热得像是要將她融化,漂亮的锁骨线条延展开来。 姜楚像找到了最喜欢的玩具一般,轻轻啃咬下去,带起一片片嫣红的印痕。 谢荆低低地喘息著。 “姜楚,”他攥紧了女孩的腰,將她往上託了托,让她能更深地陷入自己的怀抱。 “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待会儿可別哭。” 姜楚还没来得及反驳,男人大掌一捞,天旋地转间,她的姿势已经调换。 谢荆长腿微曲,靠坐在宽敞的后座上,而姜楚则被抱了起来,变成背对著他、陷在他怀里。 脊柱贴上男人宽阔的胸膛。 姜楚轻轻吸气,背后那堵肉墙实在是太厚实了,源源不断的热量隔著衣物瞬间將她包裹。 视觉的受限让其他感官在这一刻变得更灵敏。 姜楚微微仰起头,望向那道黑色的特製隔音挡板上。 司机老程还在开车。 虽然理论上前座应该听不见后面的动静,但这样近的距离还有旁人,本身就已经很刺激了。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霓虹夜景,车內是昏暗而曖昧的封闭空间。 “……紧张了?” 男人低沉的笑声从她的脊背处震动著传来。 他感受到女孩陡然急促的呼吸。 以及—— 也已经能摸到姜楚的心跳了。 车厢內很快响起了衣物窸窣的摩擦声,夹杂著真皮座椅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后座温度越来越高。 他们紧密相拥。 谢荆低头啃咬她的耳尖。 毫无保留的热意骤然袭来。 姜楚本能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躲。 背后的男人却像是早就料到这反应,按在小腹上的大手微微施力,不仅没让她逃开,反而將她往后一拉。 “唔……!” 谢荆低头吻她的耳尖,看著女孩眼尾晕开嫣红。 劳斯莱斯在路口平稳转弯,在顛簸起伏中,他拉过姜楚抠著座椅皮质的左手。 男人那带著粗礪薄茧的大掌,强硬地横插进那纤细莹白的指缝中。 十指紧扣,死死缠绕。 他的手掌比她大了好几圈,轻易將她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车转弯了。 姜楚有些没坐稳,谢荆抱住她,扣著指掌的力道又重一分,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可以出声。” 谢荆在她耳边恶劣地低喃,声音暗哑得不像话,“挡板升起来了,前面听不见。” 姜楚死死抓住他的手。 她看著窗外萧索冷寂的冬夜,感觉自己仿佛也化作了雨雪,在天地间席捲飘飞。 她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锚点,只能收紧五指,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五指几乎要嵌进男人的掌中。 “嘶——” 头顶吸气声。 姜楚本来就有些迷糊了,听到这声动静,下意识以为自己力气太大,不小心把男朋友给捏疼了。 她低头看著那只大手上跃动的青筋。 “……你没事吧?” 姜楚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对著男人有著浅浅红痕的手背,认真地吹了两口气。 “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轻柔的气息一下下扑在谢荆的手背上,直直地痒到了他的骨子里。 “?” 谢荆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怀里这个几乎要被弄哭的小姑娘。 他刚刚可不是因为疼。 那纯粹是因为在那一刻,被那只绵软无骨的纤指抓住手掌,异样的刺激感太过强烈。 所以才会那样。 然而—— 看著女孩那副长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脸心疼又自责的可爱模样。 谢荆的心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男人黑眸一暗,索性將计就计。 他眉头微微蹙起,故意把声音压得极低,透出真假难辨的隱忍:“嗯……確实有点疼。你再吹吹?” 姜楚忍著某些地方的奇怪感觉,又吹了吹他的手。 ……等等。 他们仍然双手交握。 她捏著男人那硬邦邦的粗糙手掌,再一抬头,恰好撞见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戏謔。 姜楚:“?” 他根本就不疼! 这老男人在逗她玩! “谢荆!你个骗子!” 姜楚脸更红了。 她羞恼交加,脑子一热,直接张开嘴,对著男人的手咬了下去! 第109章 我会陪著你 女孩的牙齿狠狠陷进男人结实的皮肉里。 她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瞬间就在宽大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圈齿印,甚至泛起了细微的血丝。 “……” 手背上尖锐的刺痛裹挟著女孩口中的湿润与温热,没有熄灭体內的燥热,反而將那股被极力克制的火焰彻底点燃。 甚至激出了某种极为隱秘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爽。 这种级別的反抗,对於一个力量强悍、掌控欲极高的男人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致命的催化剂。 谢荆的睫羽颤动,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沉闷低喘。 那庞大坚硬的身躯绷得比刚才还要紧。 他不仅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顺著她的力道,將手掌更深地送到了她的唇齿之间,任由她发泄般地咬著。 与此同时,他原本掐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掌骤然收紧,粗礪的掌心死死扣住那截不盈一握的软腰,狠狠往自己怀里一按。 “咬得挺狠。” 谢荆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沙石,沉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他反手扣住女孩精致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著。 姜楚的视野湿润模糊,却仍然能望见那双涌动暗火的黑眸,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占有欲。 谢荆抬起那只被她咬得布满齿痕的大手。 手背上,那一圈曖昧的红痕在暗色中格外显眼。 他非但不在意,反而带著近乎自虐般的愉悦,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去揩她唇角,声音低沉得可怕。 “……楚楚,你真可爱。” 姜楚用力白了他一眼。 “不理你了。” 她气呼呼地说著。 “抱歉,”谢荆亲了她的脸,“你还是理我吧,不然我真会难过。” 姜楚其实只是隨便说说,然而听著他如此认真的语气,看著男人手背上的血痕,心情又有些微妙了。 但她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了,只能往后仰靠在男朋友肩上喘气。 “……你这人真是的。” 她软绵绵地低声说道,又摸了摸男人的手背,避开了被咬破的伤口。 谢荆眼神放软,反手將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拉到唇边,在她的指节上极其温柔地落下细碎的吻。 “不疼。”他低沉的嗓音在静謐的车厢里响起,“如果你还生气,再咬几次也没关係。” “谁要咬你了!” 姜楚哼哼了两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男人宽阔如城墙般的肩膀上。 谢荆长臂一捞,將那件宽大的外套重新裹在了她身上。 他像是一座移动的避风港,將纤细单薄的小姑娘从头到尾地罩住。 姜楚陷在他的阴影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黑髮散落,白皙的侧脸贴著他温热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车厢內氛围灯散发朦朧光晕,照映著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谢荆的大掌隔著外套,在她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 车速很平稳,劳斯莱斯低沉的引擎声如同催眠曲。 姜楚靠在他肩头,水眸有些迷离地望向车窗外。 京城的冬夜,第二场毫无预兆的雪正悄然无声地降落,细碎如飞絮的雪花飘飘洒洒,被寒风吹卷满街。 透过防弹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正走马灯似地向后掠去。 此时车辆已经进入老城区,远处的古老城墙在夜色与微雪中显得沉静而肃穆。 近处cbd 繁华的霓虹灯海正闪烁著光,緋红翠绿金黄的灯影交织在一起,在落雪的夜空下如梦似幻。 “……又下雪了。” 姜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冰凉的车窗玻璃。 雪花打在玻璃上,瞬间融化成了一道道晶莹的水渍,將璀璨的城市灯火晕染得如同泼墨的油画。 路灯的暖黄色光晕下,漫天飞舞的细雪密密麻麻地落下,將整座钢铁森林罩进一片静謐的纯白之中。 “嗯。” 谢荆低下头,下巴压著她的头顶。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倒映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更倒映著怀里姑娘那张被灯光勾勒得格外精致的侧脸。 “冷不冷?” 圈在女孩腰上的大掌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不冷,车里好暖和。” 姜楚摇了摇头。 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有些依恋地环住了谢荆结实的腰身,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著那沉稳有力、能带给人无限安全感的心跳声。 “谢荆。”她闷闷地唤他。 “我在。”男人低哑地回应。 “以后……你谈生意的时候,或者任何时候,有需要我的,或者只是你会觉得无聊的场合,我都可以陪你去。” 姜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以帮你搞定那些难缠的小朋友,也可以在旁边看你发威……” 听著她迷迷糊糊的囈语,谢荆微微弯起唇角。 他望向被怀里这个娇气却又无比赤诚的小姑娘,“好。” 男人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以后去哪儿,我都带著你。” 窗外,冬夜的细雪越下越大,將喧囂的京城带入了最静謐的梦乡。 而在这一方温暖如春的车厢內,两个紧紧相拥的灵魂,正伴隨著满城的华灯与落雪,驶向属於他们共同的归途。 第110章 计划 市中心。 国际酒店顶层的一间私密包厢里。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昂贵的帕图斯红酒在水晶杯中折射出妖冶的血色。 距离天御集团內部公开那封断绝背书的公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那突如其来的冰冷霜降,在商界高层引起了小范围的地震,也在年轻一辈的顶级富二代圈子里传开。 因为得到的消息很有限,眾人都在猜测到底怎么回事。 今晚,几个顶级財阀家族的年轻一代,正在房间里进行小型聚会。 他们的父母,要么是华国商业地產的巨头,手握一线城市半数的核心商圈;要么是连锁酒店大亨,旗下品牌遍布全球旅游胜地;亦或是掌握著文化传媒帝国,旗下拥有头部影视公司、流媒体平台和顶流经纪公司等等。 一群人正围坐在手工定製的真皮沙发上。 谢清扬仍然在中间。 她穿著西装,妆容精致,坐姿也优雅笔挺,然而心情却並不怎么好。 ——周围这些人,和她的关係平平,都是她回国后才接触的。 好几位都非常精明势力,如今盯著她,是想从她身上挖出更多秘密。 “清扬,来,尝尝这瓶年份的帕图斯。” 有个挑染金髮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状似无意地笑了起来。 “前几天听我爸在饭局上提起,说谢董最近治下极严,连集团內部的法务和合规流程都重新过了一遍。听说……还给全行业发了份关於你那几个新投资项目的澄清公函?兄弟们听了都挺纳闷的,谢叔叔平时最疼你,怎么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 原本热闹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另一个女人放下了手里精巧的点心,一双精心描绘的眼眸若有似无地扫过谢清扬略显僵硬的指节。 “是啊清扬,若是再过一阵子,那帮没见识的自媒体收到消息,估计又要瞎说了。” 正常来说,他们可不敢乱编谢荆的事情。 但若是这父女俩真的闹崩了,那些人为了博眼球,拿谢清扬开刀,却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你那个跨国新能源的初创项目怎么样了?” 面对周遭那些充满审视的目光,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掌心里渗出的冷汗。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你们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听风就是雨。” 谢清扬放下酒杯,“我父亲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被祖父操练。他今年三十四岁,正是精力最鼎盛、手腕最硬的时候,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在天御的羽翼下当个温室里的花朵?” 她微微扬起下巴,故意嘆了一口气。 “那封公函,其实是我父亲给我的考验。他的意思是,如果我连脱离集团背景独立拿下一个项目的本事都没有,那未来天御董事会里的那帮老傢伙,更不可能服我。他把天御的背景和人脉切断,就是为了逼我成长。” 这一番话,谢清扬说得斩钉截铁。 因为她是真这么想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她眼里,谢荆虽然冷酷且不近人情,但对她其实也算有求必应。 虽然她打心底里不愿和父亲接触,再加上从小身边就有很多人,所以其实也没怎么求过他。 但是—— 之前她跳级上学,又想回京城读大学,父亲也都给她办了! 也从没有挑过她的毛病。 直至林雨薇和乔屹的事。 但是,谢清扬仔细回忆了一下,谢荆当时说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他是嫌自己交友能力不够! 乔屹和林雨薇不仅犯了事,而且全都是靠家里给掩盖,甚至掩盖得不太好,一查就查出来。 自己又和他们交往,不就显得自己水平不够吗! 谢荆对她要求多,因此而生气,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只要她能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父亲肯定会接纳她,將她户籍转回去,让她从法律意义上成为谢家的人。 包厢內的富二代们面面相覷。 “哈哈,我就说嘛!” 有个人率先笑了起来,举起酒杯,掩盖住了眼底深处那一抹半信半疑的精光。 “原来是谢董的苦心歷练,清扬,还是你厉害,我们这帮人整天只知道混吃等死,谢叔叔对你才是真的寄予厚望。” 之前说话的女人也跟著笑。 谢清扬应付了他们,內心里却仍然焦虑。 虽然说得好听,但现在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 没有了天御的背景背书,她原本谈好的那几个正规的高回报项目纷纷停摆。 而她,想在短时间內,搞出一笔大到足以惊动谢荆、惊动整个天御董事会的巨大商业成绩—— 非常困难。 她能想到许多办法,但若是走正规途径,都太慢了。 现在早已不是曾经遍地黄金、野蛮生长时代了。 各行各业都被巨头瓜分殆尽,新兴赛道要么门槛高得离谱,要么烧钱速度快过印钞机。 即便是她这样的金融专业高材生,手握一堆理论模型和经典案例,真正落到实操层面,也会发现每一个看似可行的缝隙市场背后,都站著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二十个虎视眈眈的竞爭者。 除非天上掉馅饼,或者她手里攥著什么別人没有的独家资源。 可偏偏,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 “……” 谢清扬一边应付著眾人的敬酒,一边不著痕跡地在在座的几人脸上扫视,开始主动引导话题。 这些人里並没有正经的企业继承人。 要么上面有厉害的哥哥姐姐,要么自家父母年纪鼎盛,还轮不到他们。 但是—— 从这些人嘴里,仍然能打听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行业动態。 “阿哲,你家老爷子最近不是在忙著跟南边的城投做对接吗?怎么瞧你今天兴致不高的样子?” 谢清扬状似隨意地问。 那个挑染的男人喝了几杯酒,防备心降了不少,闻言摆了摆手。 “別提了,我爸最近一门心思盯著新能源和智能製造那块。你听说融科智能没?在 a 股市场上半死不活大半年了。不过,我前天晚上起夜,听见我爸在书房里给国资委的一个主任打电话,对方透了个底——国家已经牵头,下个月初,融科智能就会被华信集团全面併购,进行军工级別的技术资產注入。” 那人嗤笑了一声,“这消息现在还没传出去,连內幕知情人都没几个。一旦下个月初正式官宣,融科的股票估计得连拉十个涨停板。只可惜啊,我们家是做房地產的,资金全压在几个刚拿的地皮上,一分钱现金流都抽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块肥肉乾瞪眼。” 併购。 绝密內幕。 军工级別资產注入。 至少十个涨停板。 这句看似无心的抱怨,落在谢清扬的耳朵里,却宛如一道惊雷。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通天捷径吗? 融科智能现在市值正处於歷史最低谷,如果能在消息公开前,砸入巨额资金提前潜伏进去…… 等下个月官宣,资產翻倍甚至翻几倍,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过—— 谢清扬並不是商界菜鸟,她很清楚,国家对证券市场的监管极其严苛,这种未公开的重大內幕交易,属於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她不能用自己的帐户去做这个。 或者说,不能用正规渠道。 第111章 继承权 谢清扬大学前都在美国,再加上社交圈子问题,她认识好几位混跡华尔街的金融精算师,甚至还有专门的团队。 这帮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利用复杂的跨境股权结构、离岸群岛的壳公司,以及无数层由虚构的代持人组成的黑箱网络,来帮富豪进行完美的“资金隱匿”。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用多马甲帐户,將这种非法赚取的资金化整为零。 通过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的十几家空壳公司层层嵌套,再藉由国內几十个毫不相干的普通人帐户—— 低调而分散地潜伏进“融科智能”的股票池里。 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一笔巨款吃进去。 等下个月併购消息公开,股价疯狂飆升到顶点时,再通过智能算法迅速拋售,获利了结。 到时候,资金兜兜转转一整圈回到她的海外帐户。 即便是监管部门想要查,也未必能查到了。 这一笔钱或许不足以让谢荆点头,但至少也是起步的敲门砖。 谢清扬在脑海里勾勒著这个完美的计划。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归谢家、拿到集团的股份、正式成为继承人的画面。 祖父临去前有正式遗嘱,他手里的股份都给了谢荆,哪怕是祖父的弟弟妹妹们,都完全无法再继承。 所以—— 在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权力与財富的传承是绝对集中且残酷的。 谢家的旁支叔伯们虽然名下也掛著一些零散的股份,但那不过是早年间分家时留下的毛毛雨,根本无法撼动天御集团的决策核心。 换句话说,哪怕她是谢荆唯一的女儿,谢森唯一的孙女,也没法凭藉血缘去得到更多了。 除非谢荆主动割让与授权。 一旦谢荆將她彻底排除在继承人名单之外,她就什么都拿不到。 不过—— 谢清扬依然觉得这只是考验。 她现在依旧是美国籍,但谢荆已经允许她回国上学,就说明他已经在开始考虑这方面的事了。 毕竟,天御这种涉及国家多项核心支柱產业的巨无霸,继承人绝对不能是一个外籍身份。 想到这里,谢清扬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重新抬起头,和其他人交谈。 酒过三巡,奢华包厢內的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在圈子里拐来拐去,从最新的超跑、私人游艇,不可避免地再度扯到了国內乃至全球顶端的那几个顶级財阀世家身上。 他们谈论了几个家族的八卦,就渐渐扯到了乔家。 “就在昨天夜里,乔老爷子咽气了,如今乔家大小姐,联合了董事会里的亲信,把乔家散在全球的几个核心港口股权全部冻结了。” “嘖,乔崢啊……”有人感慨道,“她等这一天很久了吧,如今名正言顺地成了董事长。乔家那些占便宜的旁支,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谢清扬听著这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大財阀出身的千金,乔崢已经当了董事长。 当然,乔崢在她这个年龄,也只刚刚开始上大学,而且还不算是顶尖名校。 她们年龄差了几乎一倍,谢清扬一般也不会去和与父亲同龄的人比较,只是想想自己的处境不由有些微妙。 她对卫景颇有好感,但从之前在度假別墅里的见面来看,谢荆大约是瞧不上卫景的。 大约是觉得圈子里没有姓卫的,知道他父母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吧。 也因此就不去了解卫景的才华和本事。 可是…… 乔崢的丈夫出身还不如卫景呢!如今他们不也生了两个孩子! 谢清扬想著就不自在。 对。 一定是父亲重视自己。 乔家根本比不了谢家,所以谢荆对继承人的要求也更高! “说起来——” 有人幸灾乐祸地道:“你们知道乔屹的事吗?” “乔屹?乔崢弟弟是不是?” “嘿,他啊,前段时间不知道在京城踢到了哪块钢板,某天晚上被人给废了,而且他都不敢报警!” “嘶,这是惹到谁了?” “我倒是听说,他不敢报警是因为心虚……” 他们几个隨口议论著。 谢清扬正打开手机想回个消息,忽然看到了一则新闻弹窗。 - 京城某家私立医院里。 住院部的顶层。 重症监护病房里的门被推开,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飘进房间,两个看护面无表情走进来。 四处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迴荡。 乔屹躺在床上。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花绿的管子,两条腿被高高地吊在特製的钢筋牵引架上,而他的脖颈与整个上半身,都被厚重僵硬的石膏固定的动弹不得。 许亮的父亲和叔伯兄弟们,下手非常狠,几乎將他完全废掉了,也就留了一口气。 该死! ……早知道当年就该找人把他们全部打死! “二少爷。” 一个看护走近过来,表情十分淡定,“给你说个消息,乔老爷子去世了。” 乔屹睁大眼睛。 “大小姐已经接管了集团,哎呀,以后她就不是大小姐,而是乔家的家主了……” 两个看护对视一眼,脸上浮起恶意的笑容。 “二少爷,您还不知道吧?老爷子走得可不安详。” 左边那个矮胖些的女看护慢悠悠地说道,一边伸手拨弄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调节器,药液滴落的速度骤然加快。 乔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那人毫无诚意地笑了笑,又把调节器拧回原位,反覆几次,看著乔屹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眼底儘是快意。 右边那个瘦高的男看护接过话头,“大小姐说了,您这伤太重,得在这儿好好休养。休养多久呢……这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乔家现在不缺这点医药费。” 女看护接茬道,伸手在乔屹裹著石膏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您就安心躺著吧。” 乔屹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男看护忽然俯下身,凑到乔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监控收音:“二少爷,您还记得我们吗?” 乔屹的目光微微一滯。 “六年前,我们夫妻俩在乔家老宅干活。我闺女那年才十二岁,周末来找我们。” 那人咬牙切齿地说,“你喝了酒,在花园里堵著她。她嚇得跑回来哭了一整夜,连著几个月都在做噩梦。” 两个看护站到他身边,並肩俯视著床上动弹不得的男人。 “第二天,你说是我闺女不要脸,穿得少,故意勾引您。” 男看护直起身,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第二天晚上,我们被辞退了,我们要养四个老人,闺女嚇出了毛病要看心理医生……” 女看护的手攥紧了床单边缘,“要不是大小姐偷偷给我们钱,我们还真挺不过来。” 第112章 网 乔屹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女看护低下头,“现在呢,大小姐说您需要人照顾,我们就来了,我们会好好『伺候』您的。” 她说著又一次伸手,慢慢拧动了输液管的调节器。 药液滴滴答答地加速坠落。 乔屹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石膏之下的四肢无法动弹分毫,只有指尖徒劳地在床单上抠出一道道褶皱。 后半夜在煎熬中来临了。 “砰、砰、砰。” 一阵沉重敲门声打破了病房內的死寂。 乔屹原本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眸有些神经质地看向门口。 还没等他出声,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並不是例行检查的护士,而是两名身穿深蓝色挺括制服、神情极度严肃冷峻的办案民警。 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两名市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与刑侦大队的便衣警官。 “乔屹。” 领头的年长警官迈步走到病床前,那双锐利鹰眼死死地锁定著病床上的年轻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正式公文,在乔屹眼前展开。 “我们是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与交通管理局联合办案组。现依法对你宣布逮捕,並进行就地讯问。” 他收起公文,从腰间取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他没有去銬乔屹那早已无法抬起的手腕,而是在眾人注视下,將手銬的一端銬在了病床左侧的特製金属护栏上,另一端则悬垂在床沿,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这个动作意味著——从这一刻起,无论他躺在哪里,他都已经是囚犯。 “六年前,你十七岁。在京承高速地下非法飆车聚会中,你无证驾驶一辆非法改装的兰博基尼,在极度醉酒和超速的状態下,在辅路斑马线上,將一名九岁男孩当场撞飞二十余米。男孩当场身亡。” 年长警官一字一句地说著,“事后,你通过乔氏集团的人脉与资金运作,找到货车司机李某替你顶罪。李某在狱中已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经上级检察机关核准,本案不受追诉时效限制。你將面临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肇事逃逸、妨害司法公正、指使他人顶罪等多项罪名的数罪併罚。” 乔屹面如死灰。 他艰难地將目光投向门口那两个看护。 那夫妻俩正幸灾乐祸地看过来。 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一遭。 两人默默地退到了墙角,將整个病房的空间彻底让给了执法者。 后方的一名便衣警官冷冷开口,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你大姐乔崢女士,已经正式向市局专案组提交了乔氏集团內部涉及包庇行为的完整財务流水与会议纪要。经市检察院批准,她已转为涉案企业合规整改中的关键证人。” 乔屹知道完蛋了。 换句话说——整个乔家,已经没人会再保他。 大姐更是借著这个机会,將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直接都一网打尽。 那些人好几个都是老爷子的心腹。 乔崢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领头的警官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事吩咐:“通知医院方面,从即日起,该病房列为临时羈押场所,实行二十四小时双人值班警戒。除主治医生和专案组人员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眼神逐渐涣散的乔屹,留下一句话: “乔屹,你当年撞死的那个孩子,他的父母等了六年。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让她等了。” …… 另一边,酒店里的聚会散场了。 谢清扬一边想著那些內幕,一边优雅地走上车后座。 她降下隔音挡板,冷冷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张助理。 “张助理。” 张助理连忙转过身,神色恭敬:“大小姐,您吩咐。” 谢清扬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加密平板电脑,飞快地调出了几份海外信託的资金流水帐目。 “你赶紧连夜通知之前那个精算师团队。让他们动用『北极星』和『蓝海』信託名下的所有流动资金,凑足五个亿,用那些离岸壳公司,把资金拆分成四十笔。” 谢清扬的指尖在屏幕上狠狠一划: “从明天早上股市开盘开始,动用国內那批由我们暗中控盘的马甲帐户,分批次、低调地全仓吸纳 a 股上市的『融科智能』的股票。” 她想了想,“截止到下月底,我要至少拿到这家公司百分之三的流通盘散股。动作要快,但吃水要浅,绝对不能引起大盘指数的异常波动。” 张助理简直要无语死了。 作为在金融圈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在赤裸裸地搞內幕交易和操纵市场的违规操作! “大小姐……这……” 张助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惊恐。 “您可能一直在国外,对国內这两年的证券监管动向不太了解。证监会现在在清查內幕交易这块,手段非常严厉。任何在重组、併购利好消息公开前夕出现的异常资金涌入,都会引发系统自动稽查。” 他嘆气,“如果我们动用多层嵌套的离岸马甲帐户,一旦被穿透核查……” “啪!” 谢清扬猛地將平板电脑砸在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她死死盯著张助理,“张庆,你是不是在集团里待久了,忘了到底是谁在给你发薪水?” 张助理:“……” 那肯定忘不了。 谢清扬微微倾身,“那团队在华尔街做过比这复杂十倍的资金穿透结构,我也参与过,华国证监会的量化系统不过是些死程序,只要我们在交易时间和交易频次上做大数法则的隨机扰动,他们拿什么来查?你以为我不懂?” 张助理:“……” 你就是不太懂。 谢清扬:“你给我把嘴闭严了。如果这次的事情有一丁点风声泄露出去……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 张助理正襟危坐,满脸肃容,“大小姐,您放心,我是不会背叛您的。” 他从来没臣服过她,何来的背叛呢。 张助理停了一下,“我今晚就和那个团队对接,保证把资金炼路切碎。” 谢清扬靠回椅背上。 她看著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心中充满了即將翻盘的快意,一时间只觉得胜券在握。 在她的构想里,这笔內幕交易不仅能帮她短期內斩获数亿元的暴利,也能让她向谢荆证明自己有能力玩转资本游戏。 - 第二天清晨。 京市某间彻夜亮灯的光纤机房內—— 证监会最新上线、具有自主学习能力的大容量大数据量化监察系统正在运转。 在那些马甲帐户资金注入“融科智能”股票池的瞬间,后台的敏感度矩阵里,悄无声息地拉起亮红色的“异常关联度警告”。 这种全自动的量化追踪,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它並不会在第一时间收网,而是静静地看著麻雀把诱饵吃完,直到它们再也无法挣脱。 第113章 邀请函 周一的清晨,草地里残存著昨夜冬雪的痕跡,路道上还有尚未清理乾净的泥泞。 姜楚从地下车库里钻出来,加入了人群,朝著艺术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她戴著黑色羊绒围脖,埋进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姜楚走路姿势很好,即便只是日常出行,肩线也是完全放鬆而开阔的,重心稳稳地落在每一步的中轴线上。 带著某种无意识仪態美感。 走廊里擦身而过的几个新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姜楚走进教室,把包放在靠窗的位子上,顺手掏出手机隨意翻了翻。 有新消息提示。 她看是来自学院的,以为是什么考试通知,隨意点了进去。 《邀请函 | 第七届“身体记忆与运动美学”跨学科舞蹈创作邀请赛——致京大艺术学院舞蹈系部分在读学生》 姜楚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把手机凑近了些,仔细地从头到尾把邮件扫了一遍。 邀请函的正文措辞极其正式,纸面上的英中双语排版严谨而克制,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学术气息。 开篇第一行是赛事的官方介绍——国际艺术与认知科学基金会发起,四所顶级院校联合主办,本届命题: “动作的原始语法(the primal grammar of movement)” 往下翻,是参赛要求。 一篇不超过八千字的跨学科研究文章,以及一支八到十二分钟的原创舞蹈视频作品。两者必须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创作研究体系。 再往下是奖项说明。 获奖研究文章將被收录入《运动作为原始语言:身体、神经与文化的边界》的跨学科学术文集。 由剑桥大学出版社与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联合出版。 姜楚的视线在这一行停了五秒钟。 联合出版。 姜楚默默地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教室前方白板上还没有擦完的板书。 她是舞蹈生里跳得好的那一档,论起文化课基础和理论研究的底子,也不算太差。 起码之前提交的期中考试作业报告,获得的评价都挺不错的。 但若是和业內那些纯搞理论的人相比,肯定还是差不少吧。 只是这个比赛…… 它要的是两样东西的结合体——对命题的理论思考,加上能与那套理论形成呼应的、真实的身体创作。 考的不是有多少死知识,而是她能不能真正地想清楚:当文化符號全部被剥离之后,人类的身体运动究竟有什么內在的语法秩序? 它凭什么能够直接作用於观看者的神经系统,绕过认知和激活情绪?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需要她用自己的身体、用这跳舞將近二十年的身体,去倒推理论答案的问题。 姜楚低下头,重新把邮件里那行获奖说明又默读了一遍,唇角不知不觉地往上浮起了一点弧度。 她有机会让自己写的东西被印在权威专业书籍里! 哪怕只是一篇文章,哪怕她只是那本厚厚的跨学科文集里不起眼的一个条目,也很有趣! 那也意味著,有一天她站在某个舞台上,会有人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她。 ——不仅仅是一个跳得好的人,而是一个认真思考过“运动为什么美、运动如何触动人”这件事的人。 姜楚报名了。 邮件里附了报名回执的提交连结,她利索地填好了姓名、年级和联繫方式,按下了发送键。 周围的教室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这节是“华国古典舞风格与表演实践”研討课,授课老师还没进来,十几个古典舞专业的同学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唉,你们收到那个邀请函了吗?” 靠近走廊一侧,梳著高马尾的女生扬声道。 她把手机屏幕朝向旁边的同学,“就那个『身体记忆与运动美学』的比赛,我刚才去官网查了一下……” “看到了看到了,我昨晚就看了。” 坐在她斜对面的男生翻出自己的手机,“我的天,要写八千字的论文?还要引用神经科学和人类学的文献?我寧愿从楼上跳下去。” “不是不是,你没看清楚,它不是要你写纯学术论文,”女生纠正他,“它要的是你对命题的『创作研究阐述』,有自己的论点就行,只是需要引用跨学科研究来支撑。不是那种文章好不好。” “听起来更难吧。”男生直接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那种论文还可以去看看別人写的,东拼西凑一下。” 前排也有人回头,“我倒是有点兴趣,不过……我们组导的舞剧很快就要开排了,我根本没时间同时做这两件事。”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比赛很权威的吗,但凡拿了名次——” “你仔细看看受邀者范围,牛逼的人多了,舞种都有一大堆,折腾半天拿不到名次怎么办?” “我是觉得,这种比赛……” 靠窗边坐著的时髦穿搭、容貌俏丽的女生懒懒地开口了。 她手腕上戴著一只粉金色的bvlgari蛇形手鐲,“现在这年头,业內认不认可你这张面孔,比认不认可你写的某篇论文重要多了吧?” 她抬起修剪精致的手指,隨手翻出自己手机里的某条推送: “风华匯的选手招募上个月刚发了新一季的公告,那是影视综艺品牌联动的黄金通道。我递了资料过去了,已经过了初审。这公眾认知度完全不一样,普通人有几个会去看跨学科文集的?你们自己想想,哪个更值钱?” 教室里討论越发热烈。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风华匯那种综艺,说白了就是流量游戏,三个月热度一过谁还记得你跳了什么?能和正儿八经的学术出版物相比吗?” 后排有个同样身穿名牌的女生反驳道,“娱乐方式只会越来越多,三百年后,没几个人会去看那破综艺,但是书呢?只要人类还在,就会有学者。” 戴手鐲的女生转头,“你去年拿了个编导奖,业內倒是认了吧?然后呢?之前那商演请你,你不去,不就是嫌钱少吗?” 后排的人白了她一眼,“因为我不缺钱,所以除非给我特別多的钱,否则我才不去。” 一个圆脸男生推了推眼镜,“我觉得这事得分人。如果你將来想走高校路线,进体制內或者留校任教,那这种跨学科学术履歷就是硬通货,比什么综艺曝光都好使。但如果你想走市场化路线,进舞团接商演或者往影视圈转型,確实是风华匯那种平台更直接。” “所以我两个都报了嘿嘿。”旁边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笑嘻嘻地举起手机,“比赛报名表填一份又不要钱,风华匯的海选视频录一条也不费事。成年人不做选择,全都要。” “你以为你是谁啊?精力跟得上吗?”有人泼冷水,“八千字的论文加一支十分钟的原创舞蹈,你以为是闹著玩的?这比赛截止日期和风华匯的海选录製周是同一周,你到时候两边一起崩信不信?” “那咋了?同时参加几个比赛的事,我初中就熟了。”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门口一个气质温婉的女生轻轻摇头,“我寒假要跟团去欧洲巡演,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周围几个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哇,那可是国家级巡演项目……” 那女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低头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之前戴眼镜的男生又开口道:“比赛的评审委员会名单,都是业內泰斗,我觉得如果能拿到名次,不管是走学术路线还是走创作路线,都是一个很硬的背书。” “是啊,问题是,走那些路线,能赚几个钱?” 手鐲女生又开口了,“这个行业,观眾盘子就这么大,你再有学术价值也很难出圈,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大多数人都是外行,花几个月写一篇只有几十个人会认真读完的论文,不如让更多人在视频平台上刷到你跳舞。”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门口的女生皱眉,“舞蹈是艺术,娱乐只是一部分。” 手鐲女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是耸了耸肩,“隨你怎么说。” 她说著又转过头,“姜楚,你肯定也不参加吧?” 第114章 有人给了她支持 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跟著落了过来。 姜楚在系里是出了名的——专业拔尖,长相出眾,隨便一段课堂练习的视频被同学发到网上都能爆火。 然而他们也都知道,她本人社交帐號上,大多都是化妆品和首饰,根本没什么舞蹈相关的露脸內容。 而且上一次更新也是好几周前了。 最近更是將过去的东西都刪了。 ……有些人消息灵通的,也知道是她那前男友事多,见不得网上的人叫她老婆,或是给她发一些不雅的私信。 但哪个公眾人物没有类似的经歷呢。 只是卫景真愿意出钱给她买东西,再加上她也確实討厌那些骚扰,所以也没急著去打造人设。 毕竟京大的课业也並不轻鬆。 不过—— 这也都是他们的猜测,而且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参加。” 姜楚回答道。 手鐲女生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不解:“不是……姜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条件?你那张脸,隨便拍个cos视频发网上都能火。你真有时间,也该去参加点高热度节目刷刷脸,先火了再说吧。” 姜楚:“火了,然后呢?” “然后?”手鐲女生挑眉,“当然是想办法变现啊!接gg、接商演、签经纪公司,热度就是钱。凭你的底子,认真运营一段时间,粉丝量上来,就算不走娱乐圈,当个头部舞蹈博主,年入几百万乃至上千万都不是难事啊。要是运气好被综艺或者剧组看上,片酬就更多了!” 姜楚沉默了两秒,“谢谢,但是……” 几千万?几个亿? 都不用说谢荆送的那些房產了,哪怕是那些首饰,都不止这个钱。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 姜楚也很爱钱。 她现在的选择完全是因为—— 有人给了她很多支持,让她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姜楚抬起头,“我还是更愿意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本书上,那种摆在图书馆里、很多年以后还会被人翻到的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手鐲女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她。 圆脸男生悄悄朝姜楚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旁边座位的同学低声道,“那个研究文章你打算怎么写?” “不知道,”姜楚歪了歪头,“但我决定先多看看书。” 下午的时候,她疲惫地洗澡,离开训练室,走向图书馆的路上,想起自己又忘记吃中午饭了。 姜楚:“……” 希望某人今晚不要问起这件事。 她在图书馆的检索系统上里输入了相关词汇。 运动神经科学、跨文化非语言交流、进化与表达、镜像神经元与模仿…… 很多词条她甚至连中文都要想一想,更不用说去理解那些英文摘要里密密麻麻的术语。 姜楚看得头晕目眩,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了一些应该有用的书。 她在自然科学交叉研究区待到了傍晚。 馆员开始催人离场。 姜楚抱著一叠厚重的书籍办理了借阅手续,艰难地回到了停车场,將书扔在奥迪的副驾驶位置上。 “学姐,”旁边一个路过的新生扭头看她,“不要把这种物品放在座位上呀,一旦出现急剎或是碰撞事故,惯性会让硬质重物高速弹射,高速行驶下风险更大,伤到司机会很严重的。” “你说得对,”姜楚疲惫嘆气,“但考虑到外面的堵车情况,我从学校开到家里,最快速度估计都很难超过二十,大部分时候只能在路上爬。” 新生:“……那倒也是。” 姜楚这么说著,还是把书搬去后备箱了。 等这辆奥迪终於爬到云祥路,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门厅里很安静。 王管家迎上来,“先生也刚回来——” 话音未落,谢荆已经从里面出来,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那一堆书。 姜楚要双手环抱的书籍,他单臂就能轻鬆揽住,宽大的手掌稳稳托在最下面。 男人的衬衣鬆开了两颗扣子,深邃的黑眸扫过她,又看向臂弯里那些厚重的专业书籍。 他停住了。 最上面是一本蓝灰色封皮的精装硬壳书,封面右下角印著一张细密的神经元连接网络示意图。 《运动的涌现:具身认知、镜像系统与跨文化非语言交流》 副標题底下是作者的名字。 谢荆盯著那行名字,用另一只手轻轻叩了下封面,“欧德博士。” “嗯?你认识这个作者?” 姜楚从旁边凑过来,仰头看他。 谢荆:“……当年他是系里的高级访问学者,专攻进化生物学框架下的非语言社会信號研究。” 姜楚:“说点人话?” 谢荆:“我上过他的课。” 第115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 姜楚:“……” 谢荆陷入了回忆里,“他比较严格,经常会有隨机点名的即席论文口辩,我也和他討论过几次。” 他沉默了几秒钟。 姜楚挑起眉,“那是愉快的记忆吗?” “不好说,”谢荆抱著书走向楼梯,“你借这些干什么?” 姜楚跟在他身侧,一蹦一跳地踩著大理石台阶往上走,眉飞色舞地把今天收到邀请函、报名了那个比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话时用手拍了拍书叠的侧边。 “那本最后会出版的书超厉害的,全球一千多所顶尖大学图书馆都会有存档,很多学术领域的顶刊都会引用它!” 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在理论学术方面,男朋友肯定比自己更擅长。 “虽然我写的作业报告之类的……水平都不太高,但是,我觉得这个命题很有趣。” 谢荆抱著那叠书走进她的臥室,把书放在了桌上,隨后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仍然在絮絮叨叨地兴奋讲述著的女孩。 暖黄色的壁灯把她轮廓映得很柔和。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姜楚声音越来越小。 她不確定他想说点什么。 自己不该这么做? 亦或是说——如果你想出书,我可以花钱给你出,不需要参加这么麻烦的比赛? “……” 谢荆收回视线,打开最上面的蓝灰色精装书,翻到目录页。 他瞧了瞧第二章標题处,“运动意图的神经预编码——为何观看者能在动作发生之前感知情绪。” “从这里开始看,”男人声音低沉,“前言可以跳过,第一章是他对进化论框架的综述背景,对你目前写文章没有直接帮助,你可以简略翻一下。第二章开始这本核心论点,而且,它直接对应你这次比赛命题的核心问题。” 姜楚默默凑过去,看著那行字,再抬起头,“好!” 她扬起嘴角,“我会好好看的!” 谢荆看著仰起脸的小姑娘,“如果你有问题,也可以和我討论。” 姜楚忍俊不禁,“好哦,谢教授。” 谢荆看著她的表情,一时间又有点手痒,“……但每次问问题之前,先把你没搞懂的那段重读三遍。” 姜楚点头如捣蒜。 谢荆终於忍不住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女孩的皮肤很细很滑,像是刚剥壳的煮鸡蛋,指腹贴上去,就有些不想鬆手了。 “……等我给你找一本他写的延伸阅读文集,有一些补充研究。” “嗯,”姜楚抓住他的手,用指尖轻轻挠了男人的掌心,“知道啦,老师。” 谢荆低头看著在掌心里作乱的白嫩纤指。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姜楚撞进他的胸膛里。 还没来得及抱怨,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並不急躁,却带著让人腿软的深沉占有欲。 他的唇温热而有力,覆上来时像是铺开柔软的网,將她的所有呼吸都收拢进自己的节奏里。 舌尖缓缓撬开她的齿关,不疾不徐,带著让人战慄的耐心,像是品尝极为珍贵的佳肴。 姜楚抬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料,仰著头承接这个深长而带著暖意的吻。 过了好一会儿,谢荆才缓缓放开她。 男人的额头抵著她的,鼻尖蹭过她,呼吸微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姜楚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目光迷濛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和我说。” 谢荆的大掌扣在她后脑,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柔软的髮丝,声音比方才更沉,“我都会支持你。” 姜楚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隨即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回吻了一下。 “那说好了。” 她说。 谢荆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在她额头上轻吻,这才鬆开她,“下楼,吃饭。” 今晚餐桌上仍是两种风格。 姜楚面前是四菜一汤,都是家里厨师按著她的口味做的——酸汤肥牛、泡椒藕带炒鸡胗、凉拌柠檬手撕鸡,一碟剁椒蒸金针菇,以及一盅酸萝卜老鸭汤。 她只吃了几块鸡肉和藕,解决了金针菇,喝了两口汤,就把筷子放下了。 姜楚:“……如果我吃不完,这些菜都有去处吧?” 谢荆抬起头。 他面前是一大块厚切的澳洲和牛眼肉牛排,煎到完美的五分熟,横切面泛著漂亮的粉红色,旁边配著整颗烤蒜、黄油煎过的芦笋和酥脆的薯角。 牛排旁边还有小碗奶油蘑菇意面,酱汁浓郁,表面撒著厚厚一层帕玛森乾酪碎。 另外还有一碟切好的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油脂分布均匀,薄如蝉翼地码在温热的瓷盘上。 谢荆:“……有厨余垃圾处理器,分解后转化成有机肥料,附近也有慈善机构的冷链车会定期经过。” 他眉头微微一蹙:“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姜楚嘆气,“我要准备拍作品嘛,既然要正经上镜了,就想再瘦几斤,拍出来效果会更好。” 谢荆:“……” 他本来想说倘若是血糖不足,人的肌梭感觉精度也会下降,大概会影响表演本身。 但对面坐著的可不是外行。 姜楚看了看他,“放心,我有数的,这种事家常便饭,我高考时候比现在还瘦不少。” 谢荆微微頷首,“我让我的营养师团队给你设计一下食谱,你可以看看,如果你有想法就和他们討论?” 姜楚也没拒绝,“好啊。” “另外,”谢荆停顿一下,“你午饭吃的什么?” 姜楚:“……” 第116章 你在装可怜! ……他还是问了! 姜楚的的確確是忘记吃午饭了。 而且她之前还在想,希望男朋友今天不要过问这件事。 “我,”姜楚垂下眼帘,“就,在图书馆楼下的咖啡厅……” 谢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知道我可以让你出示付款记录吧?毕竟你不喜欢带现金。” “经过,”姜楚转了转眼珠,“我经过咖啡厅,闻到那些味道,觉得毫无食慾,所以我就走了。” 谢荆:“……” 姜楚赶在他说话之前,先发制人,“你呢?你午饭吃的什么?” 谢荆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办公室配有独立厨房和常驻私厨,菜单每周更换,由营养师审核后交给厨房执行。” 他端起手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今天是三文鱼,帕尔马火腿蜜瓜沙拉,烤芦笋和炒蘑菇。甜点是柠檬挞。以上全部都有厨房的记录。” 姜楚:“…………而我什么都没吃。”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姜楚忍不住抬起眼皮偷瞄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沉沉的黑眸。 “姜楚。” 男人叫了她的全名。 姜楚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我真的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也不饿了,就不是很有胃口。” 谢荆似乎有些头疼,“跳舞我確实外行,但……我也经常运动,我知道饮食跟不上会出问题。” 姜楚抿嘴,“我知道。” 其实她见过有人因为吃得太少而低血糖头晕,最终摔倒在舞台上。 甚至是在某些重要考试比赛的时候。 姜楚:“……但我不会饿成那样的,我真的有经验了,而且明天我会和营养师商量的!” 谢荆点头,“十几岁的你和二十岁的你,身体也会不一样的,如果我再知道你这么不规律饮食——” 姜楚本来还有点紧张,看他那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想逗他。 “怎么,你要惩罚我吗?” 她说著还抬脚踢了一下男人的膝盖。 谢荆:“?” 谢荆:“……我会让人专门给你送饭,让他们西装革履,称你为夫人。” 姜楚:“???” 姜楚简直要昏厥了。 谢荆面不改色看著她。 姜楚咬著下唇瞪了他好几秒钟,“我说了我会吃的。” 谢荆看了一眼桌子,“再多吃几块肉。到你拍作品还有不少日子呢。” 晚饭后,姜楚抱著书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开始认认真真阅读並且做笔记。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燃著仿真火焰的壁灯,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谢荆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放著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深邃的侧脸上。 他正在翻阅一份明天晨会要用的简报。 过了一会儿,男人侧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小姑娘。 她正盘著腿,弯著腰,额头几乎要贴到书页上,一只手握著一支萤光笔,嘴里念念有词地在默念著什么。 窗外的夜很深了,远处高耸的建筑轮廓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安静矗立,城市边缘的灯火像是散落的碎金。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姜楚终於合上了书。 她转过头。 谢荆屏幕上的內容变了,变成一段概念gg视频。 画面起始於一片漆黑,接著是一缕幽蓝色的光线从画面正中央垂直落下,像是一道从深海裂缝中漏进来的天光。 光线缓慢扩散,勾勒出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几何建筑轮廓。 男人的侧脸在闪烁的幽光里显得深邃,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姜楚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 “怎么了?” 他微微侧过头。 “我在想,”姜楚撑著下巴,依然看著他,“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就是那种坐在图书馆里就会被很多人偷看的类型。” 谢荆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淡定看了她一眼,將视频暂停了,“我其实並不常去图书馆。” 姜楚挑眉,“我知道我不常去的原因,有那时间我都会去跳舞——总不至於你也是更愿意去运动吧?” “那是一方面,”谢荆摇头,“大一的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发现效率太低。我想查阅的文献和参考资料,图书馆的馆藏不一定齐全,预约调取又要等好几天。与其把时间耗在排队和等待上,不如直接让人把我需要的书买回来。” 他顿了顿,“哪怕是绝版或限量发行的专业著作,通过拍卖行或私人藏书渠道,多半也能找到。找不到原版的,也会有数位化扫描件送到我平板上。” 姜楚悟了,“……所以主要是因为你很有钱。” “差不多,”谢荆承认得坦然,“图书馆的氛围对我来说没什么加成。安静的环境、充足的採光、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这些我在自己公寓里都能实现,而且没有人会在我对面不停地翻页或者咳嗽。” 姜楚乐了,“而且那地方椅子未必舒服。” “是啊,”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至於其他的,如果我真的坐在图书馆里,我主要在意有没有人会偷袭我,而不是偷看我。” 姜楚:“……” 考虑到他还真经歷过不少这种事,所以完全能理解。 姜楚又有点心疼他了。 谢荆对上她的眼神,压住眸中的笑意,故意露出几分郁色,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虽然我们学校其实挺安全的,但我有过类似遭遇后,走在校园里都要留意身后有没有异常靠近的人影。”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姜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然后—— 她捕捉到了男人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乾净的弧度。 姜楚:“?” 自己是不是被做局了。 姜楚:“……你在装可怜吗?你在装可怜吧!” 谢荆茫然,“没有啊。” “你有。”姜楚眯起眼睛,“你嘴角刚刚抽了一下。” “那是肌肉的自然牵动。” “你分明就是在笑,你只是掩饰得不太好!” “有吗,”谢荆无辜地看著她,“如果我真的笑了,那也只是因为看到你……就感到快乐。” 姜楚气哼哼地抓起手边的靠枕,用力就朝他扔了过去。 谢荆眼疾手快,一抬手稳稳接住放在旁边,“谢谢,我这里正缺一个枕头。” 姜楚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就朝他扑过去。 “你还给我!” 谢荆早有防备,在她扑过来的瞬间顺势往后一倒,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將女孩带进了自己怀里。 姜楚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刚要抬头抗议,就被他低头亲了一口。 “防反成功。”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愉悦。 “你防个头!” 姜楚挣扎著要爬起来,却被他收紧了手臂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你先动手的。” 谢荆理直气壮,又低头在她鼻尖上啄了一下。 姜楚偏头躲开,耳朵尖已经红了:“你好幼稚!” 他没回答,只是笑著把她往上捞了捞,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將她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第117章 新知识 两人缠绵亲热了一阵,姜楚才哼哼唧唧地滚到一边,抱住靠枕倚在了沙发上。 谢荆歪头看著她,眼神温柔,“看书感觉如何?” 姜楚望著天花板上暖色的吊灯,“第二章看完了,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在查术语。” 她举起一只手,对著灯光张开五指,看著自己手指的轮廓在光线中映出半透明的影子: “不过我忽然理解一个问题,有些动作,明明很简单,没有任何故事情节,但观眾看到的时候就是会觉得被打动了。” 她扭过头。 “欧德博士说,那是因为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发展出了一套独立於语言的运动感知系统。我们的大脑在看见一个动作的瞬间,会预先模擬那个动作的肌肉感受和情绪状態——这就是镜像神经元的底层逻辑。” 谢荆頷首,“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艺术表现力有一部分是舞者对自己身体运动意图的清晰预编码——你做一个动作前,你非常清楚这个动作將要抵达的方向、力度和情绪指向,这种预知感会通过极其细微的肌肉准备信號,被观眾的眼睛捕捉到,然后被他们的大脑模擬出来。” 姜楚点点头,“对,这理论好有意思啊,而且它解释了很多东西。” “是的。”谢荆也放鬆地靠在沙发上,“不过这套理论在各个领域,尤其是艺术界,並不是人人都买帐。” 姜楚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觉得,把艺术体验拆解成神经元放电和肌肉信號的化学反应,是对美感的一种祛魅。” 他思忖道,“我见过我的导师们和人进行过类似的交谈,那些人认为,如果一首诗、一支舞、一段音乐带给人的感动可以被归结为大脑某个区域的激活模式,那它就失去了神秘感和神圣性。艺术应该是不可言说的,不能被公式和实验数据框定。” 姜楚望天,“……谁规定的应该和不应该?反正无论如何我都喜欢,无论它有没有被拆解。” 谢荆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鼓起脸,“干嘛?”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嘴角微弯,“我也喜欢和你聊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弯腰把沙发的人捞了起来。 “十一点半了,”他说,“明天上午不是还有课?” “……好哦。” 姜楚抓起书,在即將离开之际,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荆的下巴亲了一口。 “晚安,谢教授。” 说完,她就踩著拖鞋吧嗒吧嗒地跑上了楼。 谢荆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下巴。 - 接下来的数日里,姜楚都变得非常忙碌。 白天正常上课、锻炼和完成考试作业,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投入了比赛准备里。 她吸收了不少新领域的知识。 ……镜像神经元的激活閾值、跨文化情绪识別的普遍性假说、运动皮层与体感皮层的联动机制…… 但读得越深,她就发现了越多盲区。 欧德博士在《运动的涌现》第六章里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分论点。 在人类进化歷程中,早期的战斗动作与舞蹈动作共享同一套神经运动编码基础。 也就是说,在文化將战斗和舞蹈分化为两个截然不同的功能领域之前—— 某些身体运动模式,在神经层面上,並不区分是“为了猎杀”还是“为了表达”。 这个论点,与比赛命题“动作的原始语法”產生了极其直接的理论交叉。 问题在於,欧德博士在这个章节中的论述主要建立在人类学田野调查和脑成像研究的二手数据上。 他在文章中也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对传统武术/搏击实战动作的具体运动链缺乏第一手的观察经验。 而姜楚在反覆阅读这一章之后,敏锐地感觉到一件事。 如果要让自己那篇研究文章真正言之有物,她不能仅仅复述欧德博士的观点,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 去亲自观察或体验那种“战斗与舞蹈尚未分化”的运动状態。 但她是一个从小到大只受过专业舞蹈训练的舞者。 她对武术的全部了解,仅限於高中体育课上打的军体拳和太极拳。 以及各种影视作品。 这不行。 周末来临前的下午,她溜到体院综合馆的门口。 京大的体育学院和艺术学院距离不算远,中间隔著一个田径场。 综合馆一楼里向来热闹,在外面都能听见隱隱的撞击和打靶声。 姜楚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透过半开的侧门,看到里面有几个穿著短裤和无袖背心的学生正在两两一组练习摔法。 她觉得自己不该去打扰他们。 姜楚继续往楼上走,经过一些办公室,想看看有没有哪位老师正得閒,且愿意被諮询的。 她转了好久。 直至在楼梯间迎面碰到几个人。 “……学姐?” 其中一个穿著白色运动外套的女孩眨眨眼,“你是上次那个……” 她比姜楚稍微矮一点点,长了张线条圆润、非常显小的娃娃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很亲切。 女孩的视线落到姜楚的耳钉上,“哇!” 她往前凑了半步,微微歪著头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卡地亚古董珍藏系列那条线的东西吧?我看过他们家二十年代art deco时期的档案图册,这个切工的哥伦比亚祖母绿搭配旧式欧洲切割钻石,市面上几乎找不到同款了。” 她顿了顿,“而且这副耳钉的主石净度和顏色等级都非常高,戒壁的铂金雕刻工艺也是手工老活儿……” 旁边几个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姜楚的耳垂。 姜楚也有些意外,“……是的?” 好像是的。 她其实都没怎么关注这个,因为男朋友送的首饰里好东西太多了。 “哦对了,”那个女孩伸出手,“我是虞晚舟,咱们之前在食堂见过,你那前男友……是前男友吧?和他狗腿子大言不惭说什么给你买东西!” “我记得你,”姜楚和她握手,“我是姜楚,谢谢你上次为我说话。没错,我们谈过,但早就分了。” ——当时卫景的朋友说卫景给自己花了几十万,而这位学妹吐槽说自己身上隨便一件东西都不止几十万。 后来卫景还瞪她,结果反被她发出的决斗邀请嚇到了。 “哎呀,”虞晚舟有点不好意思,“学姐你这么漂亮,那瘪三一看就配不上你,还胡诌八扯的!” 第118章 请教 姜楚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另外几个同学已经走了,虞晚舟问起她来这里是不是想找人,有没有能帮忙的。 她大致说了说,小学妹眼睛就亮了。 “学姐,我是武术专项的,练了十年了,市级国家级比赛都参加过,学姐你要问什么?理论还是实战?我都可以聊!真的!” 姜楚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在准备一个舞蹈方向的跨学科比赛……” 她们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总之,我想找一些真正练过武术的人,聊一聊战斗动作的发力模式、起式逻辑、还有那种在动作发生之前的『预判性身体准备状態』……” 她说到后面,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些太学术化,担心把学妹绕晕了,適时地收住了话头。 然而虞晚舟不仅没有晕,反而更有兴趣了。 “这是一个很前沿的命题啊!” 她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进化运动学和非语言交流的交叉领域!我们通识选修课上就有相关的文献!传统武术里有一种说法,叫『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说的就是你的身体在动作还没有完全展开之前,內部已经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意图预演。” 姜楚頷首,“这和预备情绪差不多,只是表达方向不同?” “对!”虞晚舟很激动,“你现在有时间吧,我们找个训练室,我可以把几个最基础的拳法起式给你拆解一遍,你自己用身体感受一下那个发力路径,比你看文献直观得多。” 姜楚疯狂点头。 虞晚舟的教学方式很靠谱。 她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让姜楚用自己身体去感受“重心沉入地面”和“重心浮在表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体状態。 “学姐你跳舞的,你的核心控制和身体感知能力一定很强,但有些习惯会和武术不一样……” 虞晚舟站在她侧前方,用手轻轻扶正她的骨盆位置。 “武术的发力节点在腰背整体和足底。你试著把『往上拔』的意识换成『往地里扎』的意识,感觉一下有什么区別?” 姜楚闭著眼睛试了几次。 她能感觉到,身体重心確实发生了某种微妙的位移,变得更沉稳贴地。 “对!就是这个!你感觉到了对不对!” 虞晚舟比她还高兴,声音都高了一个调。 接下来,虞晚舟给她演示了几个不同传统拳种里的基础拳式和小擒拿动作。 每个动作都拆解得极其细致,从启动瞬间的足底压力分布、到脊椎旋转的顺序、到最后的发力点。 ——她甚至在白板上给姜楚画了几幅简化的动作力学示意图,標註出了身体各部位启动的时间差。 姜楚一边记笔记一边录音,脑子里关於那篇文章的某些模糊构想,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虞晚舟还教了她两招关节擒拿术。 “学姐你看,这个动作叫缠腕——如果对方从正面抓住你的手腕,你不需要用力气去对抗,只需要顺著那人的抓握方向转你的小臂,用你的掌缘卡住对方虎口的薄弱位置,然后……” 她做了一个极其乾净利落的翻腕动作。 姜楚只觉得手腕上被施加了一个精巧而精准的力,不由自主地向侧面倾倒了一寸。 “哇!” “这一招不需要任何上肢力量基础,靠的是关节槓桿的几何原理。” 虞晚舟鬆开手,“学姐你如果感兴趣,下次我可以再教你几招防身的,而且你力气本来也不小。” 姜楚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回味著方才那种完全违背直觉的失力感,“好啊,我有问题就继续向你请教!” “哎呀我们就是討论,算不上请教啦!” 两人隨即加了好友,一起去食堂乾饭了。 姜楚赶在晚高峰前回到云祥路別墅,去了地下一层健身房。 她做了二十分钟的拉伸,一边做著一组肩关节的稳定性训练,一边和小学妹打语音。 “那个欲前先后的身体预备机制,就是出拳前身体会有细微的向后蓄力……” 谢荆今天回家比较早,刚走进健身房,就听见了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他循著声音望去。 女孩背对著门口,站在落地镜前。 一件浅灰色的修身背心,勾勒出背肌紧致清晰的线条。 漆黑高腰运动裤包裹著笔直修长的双腿,不堪一握的纤细足踝赤裸著。 “……” 她正戴著耳机和人通话,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不自觉的亲昵。 甚至有点像是哄小孩。 谢荆猜测手机里的另一个人年纪不大。 偶尔说到有趣的地方,姜楚会轻声笑起来,那甜软温柔的嗓音,像一颗糖掉进了水里慢慢地化开。 “你要试的话,没问题,先不要急著发力。” 姜楚耐心地说著,“要感受一下脊柱逐节捲动的顺序……” 谢荆站在原地听了片刻,默默走到另一侧的器械区,开始做自己的训练。 槓铃架上已经配好了重量。 他脱下外套掛在旁边,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训练t恤,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肌轮廓。 隨著男人弯腰握槓、起身的动作,肩背的肌肉群在布料下隆起又舒展,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做了两组硬拉,呼吸沉稳而有节奏。 间歇时他拿起水瓶,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镜子那头还在打电话的姜楚。 她正侧身对著镜子,一条腿向后抬起,膝盖轻鬆碰到了后脑,还微微仰起头。 “嗯……不著急……已经很好了……” 谢荆放下水瓶,重新握住槓铃杆,面无表情地开始了第三组。 姜楚教了小学妹两个动作,这会儿心情正好,结束通话后,才看到男朋友已经来了。 “你今天下班好早哦!” 她高兴地跳过去。 谢荆垂眸看著她,“嗯……想到你下午只有一节课,所以推了一个应酬,早点回来。” 姜楚总觉得他似乎有点轻微的不爽。 走近几步,才发现他应该已经练一会儿了。 谢荆刚从一组动作中停下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黑色训练t恤洇开水跡,呼吸比平时沉一些。 锁骨下方被汗水浸润过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薄薄的光泽。 薄薄的布料被饱满胸肌撑起,再往下是紧实收拢的腰腹。 男人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动作隨意,手臂肌肉瞬间鼓胀,青筋微微浮起沿著小臂延伸到手背。 第119章 你在吃醋? 姜楚的视线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仰起脸看他,笑眯眯地问,“提前回家不是好事嘛,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谢荆微微挑眉,“有吗?也可能只是你太高兴了。” 姜楚眯起眼。 果然。 姜楚:“……因为我有值得高兴的事!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很厉害也很热心的学妹!我请教了很多关於比赛报告的事!她是武术专业的,下午还教了我几招呢!” 谢荆把哑铃放下来,“教你几招?” “对!就是纯技巧性的!”姜楚越说越兴奋,“我觉得这个东西和我在写的论文有很大的关係,动作意图的预编码,在武术里叫听劲……”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谢荆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虽然他脸上没有鲜明表情,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收紧了那么一点点。 “……怎么了?” “没什么。”谢荆收回视线,“你说。” 姜楚眨了眨眼睛,观察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 谢荆的语气四平八稳。 他转身走到龙门架旁,俯身调整了一下卡扣,將两侧的重量各增加了十公斤。 姜楚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已经非常沉重的层层槓铃片,又看了看他的背影。 男人的背很宽,t恤被肩背的肌肉撑得很满,布料在肩胛骨的连接处隨著他俯身的动作绷紧又鬆弛。 他躺下,单手托起槓铃杆,调整好握距,深吸一口气。 臥推的动作展开的时候,胸肌在布料下饱满地膨胀起来,大臂的轮廓线条在每一次下压和上推中交替变化。 青筋纹路蜿蜒如缠绕手臂的浮雕。 他做动作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次下降都控制得极其精准,胸肌在最低点拉伸到极限的那一瞬间,布料都要被撑破了。 姜楚瞪大眼睛看了几秒钟。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色魔性质了。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走到旁边的跑步机旁,胡乱设置了速度参数。 “……確定没有吗?” 她小声说道。 “確定。” 谢荆听见了。 他將槓铃被放回架上,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你为什么要增加重量?”姜楚有些想笑,“和空气在赌气吗?” “我没有赌气,”谢荆坐起来,“只是正常的训练计划。” “……忽然在原基础上加了四十斤?”姜楚反问道,“好像不是很正常?” 谢荆拿起掛在架子侧面的毛巾,擦了一下额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姜楚踩上跑步机,开始了一个轻鬆热身的速度,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健身房里恢復了安静。 她稍稍扭过头,看著男朋友开始做绳索下拉。 姜楚默默品鑑著那舒展的背阔肌,以及透过衣料展现的紧实腹肌轮廓—— 又过了十几分钟,谢荆结束了最后一组,將握把掛回原位,拿起水瓶喝了几口。 他没有立刻走向器械区,而是转过身,朝著跑步机的方向走了过来。 姜楚已经没再看他。 透过跑步机仪錶盘上方的镜子,她发现谢荆已经要靠近过来了。 步伐比平时稍微慢一些,那种慢不是疲倦,而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蓄势待发的从容。 姜楚:“……” 她下意识想要规划逃跑路线了。 谢荆走到跑步机的侧面,按了一下速度调节键,把速度从她设定的档位直接降到了最低。 “下来。” “我还没跑够。” 姜楚抓著握把。 “……你一直都在走。” 谢荆挑眉看著她。 “因为我还在热身——” 话音还没落,腰间已经被一只手臂从侧面稳稳地兜住。 姜楚直接被从跑步机上横抱下来。 双脚离地悬空。 “哎——” 姜楚条件反射地搂住他,“……怎么动不动就抱人。” 谢荆低头,看著女孩蔓开緋红的面颊,“你不是说学妹教了你几招吗。” 姜楚撇嘴,“你不是说你不吃醋吗?” “我没吃醋,我是好奇,”谢荆眨眨眼,“使出来给我瞧瞧。” 姜楚被他横抱在臂弯里,陷在他的怀里出不来,一双水眸微微睁大了,耳尖开始有些发热。 “那……”她张了张嘴,声音比预期里软了半度,“那也不是针对这种姿势的,怎么使啊?” “哦?” “而且,”她又加了一句,语气越来越心虚,“那些招式是防范坏人的,不是用来打男朋友的。” 谢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不是经常骂我是坏人?” 姜楚脸更红了,“谁经常骂了,就说过那一两次好不好!而且你能不能別总是记住这种东西!” 谢荆不动声色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女孩微微透红的耳廓上,然后视线往下移了一寸,望向那抿紧的红唇。 片刻后,他把人放了下来。 姜楚双脚踩回地面,隨便整理著没怎么凌乱的衣服下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她重新站稳,仰起头,撑出一种很有尊严的表情。 谢荆垂眸望著她,“你需要什么姿势?” 姜楚看他这不依不饶的样子,不由撅起嘴,“……把手腕伸过来,抓握。” 谢荆缓慢抬起右手。 姜楚深吸一口气,回忆著下午虞晚舟教给她的动作要领——顺向翻腕,掌缘卡位,利用身体重心的下沉形成槓桿。 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转腕,卡位,下沉重心—— 无事发生。 男人的手腕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肉眼可见的对抗动作,就只是站在那里,那道槓桿结构就像是架在一面墙上一样,完全失去了意义。 姜楚:“……” 她重新调整了姿势,这次用了更標准的卡位角度,发力也更果断。 还是失败了。 谢荆仍然没有改变站姿,只是手腕的角度毫不起眼地偏了一点点,她的支点就找不到了,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再来。” 她气鼓鼓地重新站稳。 谢荆頷首。 第三次,她几乎是卯足了劲发力,结果谢荆这次顺著她的力道微微一带。 她整个人被惯性拉著,直接往他怀里撞了过去,额头磕在他的胸口上。 第120章 示范 谢荆低头看著她。 小姑娘从自己怀里抬起头,脸上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恼火,两腮微微鼓起,眼神里带著一种不服气的、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劲儿。 谢荆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想知道哪里有问题吗?” 姜楚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认输似的点头。 谢荆鬆开手,退后了半步,重新调整了两个人之间的站位距离。 “把手伸过来。” 姜楚依言照做。 谢荆用左手轻轻握住,力道极轻,几乎只是虚虚地搭著。 “你的问题在这里。” 他用右手的食指,沿著她手腕到小臂的骨线轻轻划了过去。 男人的指尖很热。 姜楚微微抖了一下。 “……你在卡位的时候,把力量集中在了这一段——但你没有注意到,我的虎口在你施力的一瞬间已经微调了方向,你的卡点失效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低沉而平稳的质地,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却仍然很认真。 “如果你想让这一招有效,你要学的不是卡位。” 谢荆说完鬆开了她的腕子,换了一种示范性的握法。 那宽大有力的右手,猛地握住她的左腕。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钳制,拇指和四指將她的腕骨全然压住。 而且是一个完全没有转腕空间的角度。 “你现在想办法出来。” 姜楚皱了皱眉,试著往外转腕,果然失败。 她乾脆换了个方向往下沉。 结果—— 男人的握力跟著她下沉的方向微微收紧,將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了最小。 “……出不来。” 她有些无奈地抬头。 “对,”谢荆平静地说,“你同学教你的没错,但不同袭击情况不同,这些动作,在对方有意防范时,未必会生效。” 他顿了顿,用右手拇指,在她腕骨內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姜楚感觉很微妙。 倒是不疼。 但整条手臂的肌肉在一瞬间进入某种鬆弛状態。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寸。 谢荆的手顺势鬆开了,“你看。这就是一个你可以利用的空档。” 姜楚偏著头消化了几秒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就是『引空』的原理?” 谢荆看了她一眼:“你在哪里看到这个词?” “今天那个小学妹说——” “嗯,”谢荆不著痕跡地打断:“再来一次,这次换你试。” 姜楚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不吃醋? 不吃个大头鬼。 谢荆把右手腕朝她伸过来。 姜楚弯了弯嘴角,重新握住他的手腕,认真地摸索著他刚才按的那个位置。 ——她记得大概是靠近尺骨边缘的地方,但手指摸上去,皮下的肌腱分布比她想像的复杂得多。 她找了两次没找准,皱著眉,手指顺著他腕骨內侧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探。 谢荆站在原地,任由女孩的指尖在腕上来来回回地摸索著。 有点凉。 而且因为她用力很轻,还有点痒。 他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悄然翻涌。 不。 这是正经教学来著。 ……是吧? 男人眼神垂下来,落在女孩那一截白皙的颈后间,接著看向她微微战慄的睫毛,又长又翘似羽毛一样,在颧骨上方投出阴影。 “找到了吗?” “还没,你的肌腱比我的粗好多,位置感不一样……” 她喃喃著,手指又往下移了一点。 “稍微往尺侧移一点,”谢荆轻轻吸了口气,“对,就在那根肌腱的边缘。” 姜楚调整了方向,手指一按。 谢荆的小臂肌肉稍稍收缩。 “这里!”姜楚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这里对不对!” 谢荆缓缓頷首,“对。” 她高兴地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男人的手腕隨著那个按压微微一松——她迅速往外一转,把他的手腕拨开,整个动作比前三次乾净利落了不止一个层次。 “成了!” 姜楚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到了极点。 她仰起脸,得意地对著他扬了扬下巴,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儿,“谢荆,我成功了!” 男人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看著那张因为成功而喜气洋洋的小脸,“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松?” “因为我用了……” “因为我在配合你。” 姜楚:“……” 她的嘴角的弧度微微垮了一点。 “你想说什么?” 谢荆看她那副小模样,嘴边的笑意更甚。 “我想说,你一定要记住,对方配合你练习,对方想制住你,对方想杀了你,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他沉声道,“轻敌永远都是大忌。” 姜楚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谢荆凝视著她,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丝毫的畏惧和排斥。 “我不会让你置身险境。” 姜楚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感动,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也不是神仙,做不到百分之百杜绝所有意外,冒然承诺永远和绝对也是不负责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会教你怎么保护自己。只要你想学,格斗也好,其他安全防卫的技能也好,都可以教你。” “真的?”姜楚仰头看著他,“什么都可以?” 谢荆迟疑了一下,总觉得不太对劲,“……是的。” 姜楚摩拳擦掌,“我想学用枪、用刀和开锁。” 谢荆嘆气,“你还是没放弃江湖梦吗?” 姜楚:“……不是那个,我只是单纯觉得很酷!” 谢荆再次嘆息,“行。慢慢来。” 他侧过身,站到了她的身后,左手从她腰侧伸过来,重新握住了她的右腕。 “这是你自己可以单独练的——”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清晰,左手引导著她的手腕,慢慢演示出那个找准位置之后的翻腕发力路径。 “先用慢动作走十次,让肌肉把这个轨跡记住,再逐渐加速。”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带著运动过后的热意。 姜楚安静地低著头,认真地感受著那个被他引导著走出来的动作轨跡,肩膀微微往后靠了一点。 谢荆停了一秒。 然后,他右手从她另一侧绕了过来,將她整个人稳稳地圈进了怀里,低头用下巴抵在她发顶: “记住了?” “……记住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下次再有问题,”谢荆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尖,“先问我,別去找乱七八糟的人。” 姜楚:“……” 还说不吃醋! 第121章 俱乐部 姜楚继续投入到比赛准备中。 周末来临时,京城迎来了大晴天。 昨夜的小雪已然结束,金灿灿的阳光巨大的落地窗外泼洒进来,將客厅里米白色羊毛地毯照出一片暖意。 谢荆也难得有了一个相对悠閒的周末,在结束了一次视频跨国会议后,他询问姜楚要不要出去玩。 姜楚正在吃早饭,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往煎蛋上胡乱倒著调味料,“……好啊!去哪里?” “你想去哪?” 谢荆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切开一枚温泉蛋,看著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淌出来。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小姑娘白嫩的脸上,眼神里带著鲜明的纵容。 “这几天咱俩都挺忙的,出去放鬆一下?” “好哇。” 姜楚咬了一口抹了牛油果泥的欧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你来决定吧,去哪都行,毕竟你比我忙。” 谢荆看著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好,我来安排。” 不久之后,劳斯莱斯驶出云祥路,一路向东,朝著京郊一处依山而建的隱秘区域开去。 最后在一片依山傍水、风格冷峻的现代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楼房是灰白色主体,有著黑灰的精钢格柵,极简主义的线条。 配合周围还残存著白雪的荒山,散发著某种克製冷静的高级感。 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在一块巨大的黑色花岗岩石碑上,用雷射鵰刻著一个內敛的银色標誌。 一个由密集的几何线条组合而成的冰晶轮廓,下方印著一排克制的英文:iceform。 “冰塑?” 姜楚趴在车窗边,看著那个標誌,有些好奇地念了出来。 她之前在一些健身与运动生理学顶刊的数字版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这是全球范围內在“极限体能训练”和“精英功能性塑形”这一赛道上公认最顶级、也最神秘的会所之一。 “是。” 谢荆侧过身,解开安全带,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们走进会所內部,那种极简而高级的冷感更加强烈。 地面铺著吸音效果极佳的暗灰色功能性橡胶层,墙面上掛著全息的动態体能监测仪。 没有普通健身房里的汗水和皮革味,反而带著一种淡淡的、像是极地空气般的冷冽清香。 整个一楼宽阔的训练区哟徐空荡,只有两三个穿著专业教练服的人在远处低声討论著什么。 姜楚在更衣室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一件贴身的暗黑色短款运动背心和一条高腰的运动瑜伽裤。 女孩的骨架生得极好,修长的颈线、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漂亮的马甲线,充满了青春与力量。 “……话说,”姜楚环顾四周,“这里可以隨便带人进来吗?还是你为我註册了会员?” 谢荆换了一身纯黑色的专业功能性训练服。 紧身的料子將高大结实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饱满的胸肌、窄紧的腰腹,以及在走动间隆起的背阔肌线条。 都散发著强烈压迫感。 “我给你註册了,”他淡定地说道,“所以你如果喜欢,自己也可以过来。” 两人刚走进一楼的全息体能模擬仓区域,迎面就走来了一个高大的金髮男人。 对方一看到谢荆,那双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吐出一串口音有些浓重的英语。 姜楚艰难地做听力练习。 谢荆微微頷首,也和那人打起招呼。 查尔斯是一家欧洲顶级投行常驻京城的执行董事,也是天御集团近几年在海外几笔大宗资本运作的重要合伙人。 他大步走过来,和谢荆握了握手,隨后的目光在旁边女孩身上停留一秒,眼底闪过惊艷,但很绅士地没有多看。 接著重新望向谢荆。 两人说了几句,谢荆点了点头,低声给姜楚解释道:“下季度有个离岸能源基金的跨境清算通道,他们团队昨晚刚出了一个新的合规方案,我去和他聊一会儿。” 姜楚点点头,“你们说就行。” 反正既然是来这里运动的,那就算没有別人,他们俩也不会完全黏在一起。 “小心点,有问题找教练,”谢荆伸手在她有些发凉的指尖上捏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知道啦,老师。” 两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转角。 姜楚转过身,把视线投向了面前的全息障碍追逐带。 那是一个带有电子感应格柵的、模擬极其复杂的野外地形与高低落差平衡的设施。 设施占地面积极大,感应带上不断有蓝色的全息光束横竖交错地划过,模擬出各种移动的障碍物和需要瞬间闪避的死角。 在设备的最上方,有一个液晶显示屏,上面跳动著目前的通关记录和实时传感反馈。 姜楚好奇地走上感应垫。 在她的双脚踩上去的瞬间,整个设施的光束瞬间被激活,一道蓝色的光墙悄无声息地从前方朝著她的胸口位置平移了过来。 姜楚挑眉。 面对迎面而来的光墙,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慌乱地往后退,而是双脚在橡胶垫上极其利落地往侧面一错。 一个非常漂亮的垫步,重心瞬息间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唰。” 光墙擦著她的衣服边缘划了过去,屏幕上的敏感度矩阵拉起了一道绿色的通过信號。 紧接著,是两道上下交错的移动光柵,逼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姜楚的兴致被激了起来。 她不再用普通的运动跨越动作去应付了。 面对下方那道几乎贴地的光柵,她纤细的身体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拔高。 一个极其漂亮、滯空感强烈的拧身。 腰腹的核心力量在这一瞬收缩到了极致。 在光柵划过下方的瞬间,她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轻盈的转体。 “啪、啪、啪。” 一阵掌声外侧的休息区传了过来。 第122章 母亲 姜楚停下动作。 那里的长凳旁站著一个人。 姜楚在刚才进场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当时她正背对著这边在做一组悬掛式的单臂引体向上。 而且还做得很轻鬆。 ……因为看背影就能看出是女性,姜楚当时就十分佩服。 此时仔细看过去,姜楚的心头微微一震。 对方个子很高,目测估计有一米八了,穿得还是平底鞋。 她看起来略显瘦削,穿著暗灰色工装运动背心和一条工装短裤,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如雕刻,腹肌更是块垒分明。 ——这是高强度极限训练才能打磨出来的体格。 而且功能性极强。 绝不是花架子。 姜楚很清楚这点,所以感到震惊。 对方看起来估计有五十岁了。 那人有著乌黑夹杂银丝的头髮,是深眉目高颧骨的混血脸孔,那双眼睛是深深的灰绿色,冷冽又锐利。 若非是眼角额头的皱纹著实藏不住,仅看身形姿態,说是三四十都没问题。 “漂亮。” 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中文说得极其流利,如同母语。 姜楚猜测对方的父母当中,应该有一个是华国人。 “你是学体操的?还是跳舞的?” “跳舞,”姜楚笑了笑,“古典舞。” 女人挑了挑眉,“难怪。。” 她一边说著,一边颯爽地大步走了过来。 “我叫西格莉德。” 女人伸出手,那只大手上布满了厚茧。 “来华国参加一个运动生理学与极限体能的行业论坛,顺便在这边待几天。” “您好,我叫姜楚。”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姜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里传来的、属於极限运动员特有的扎实力量感。 “我对你们舞蹈中那种『消解重力』的视觉感一直很感兴趣。” 西格莉德鬆开手,双手抱在胸前,姿態隨意地靠在旁边的全息护栏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锁在姜楚身上。 “在极限体能训练里,我们追求的是如何用最完美的力学结构去对抗重力、去征服高度。但你刚才在空中的那几秒,给我的感觉是——你在利用重力来完成你自己的身体敘事。” 这句话,冷不丁地撞在了姜楚这大半个月来一直在死磕的命题上。 动作的原始语法。 剥离掉文化符號后,人类身体最本质的运动语法是什么? 姜楚的心跳速度有些加快,“其实……古典舞里有很多高级的腾空动作,並不是靠死力气去跳的。” 她往旁边的厚软垫区域挪了几步,冲西格莉德弯了弯眼睛,“它是靠气息和一种『欲上先下』的肌肉预编码来实现的。您可以看看这个动作。” 说完双脚在软垫上极轻地一顿。 她抬腿,拧腰,拔高。 一个极其规范、腾空高度惊人的云里! 宛如一缕在风中炸开又收拢的烟。 落地的瞬间,她的右脚在垫子上一擦,借著那股残余的旋转力,一个侧空翻贴著地面甩了出去。 最后落地的剎那,她的小腿和足尖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大的半圆,顺势接了一个舒展的绞腿翻。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姜楚稳稳落地。 西格莉德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到了极点。 “太棒了。” 女人拍了拍手,“起跳的瞬间,你的腹直肌和腹斜肌在零点一秒內收缩到了极限,但你的斜方肌和三角肌是完全放鬆的,这种局部肌肉的极端分离度,在许多运动员身上都很难看到。而且你刚才那个侧空翻——” 西格莉德忽然直起身子,大步走到软垫边缘。 “是这个逻辑吗?” 在姜楚还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这位目测五十岁的阿姨,双脚在地面上极其扎实地一蹬! 然后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爆发力恐怖的侧空翻! “砰。” 女人落地的时候,双腿稳稳地扎在垫子上。 姜楚:“是的……不过您也真的很厉害……” “这只是基础的功能性滯空技巧。” 西格莉德捏了捏自己的小臂肌肉,“在雷克雅未克,冬天越野滑雪的时候,如果遇到突发的冰裂缝,你需要的瞬时腾空爆发力比这个还要大。” 两人隨即热烈地討论了起来。 姜楚很快发现,西格莉德在运动生理学和人体解剖力学上的造诣高得嚇人。 自己拋出的每一个问题,西格莉德都能用最直白、最底层的神经机制给她解释得清清楚楚。 甚至直接用手指,在她们的腹肌和背肌上划出具体的肌肉群走向来做示范。 “姐姐,您太厉害了!”姜楚听得越发兴奋,嘴巴也越来越甜,“您是大学教授吗?!” “我確实做过一些讲座,”西格莉德听到那个称呼,似乎有些想笑,“但在学校教课还是太麻烦了……” 她说著微微一停,看向姜楚身后。 姜楚也扭过头。 谢荆回来了。 他看著她们两个,迈开长腿从容走近。 姜楚一边想著是否需要自己介绍,一边想著他会不会又莫名其妙吃醋—— 谢荆停下脚步。 他的神情有些微妙,眉眼间有几分欣慰喜悦,但还带点淡淡的无奈,就好像早知如此一样。 ……早知道什么? 姜楚不太確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 谢荆先是看向她,给了她一个充满支持的眼神,接著才望向那个女人,吐出了一串相当陌生的语言。 “s?l, mamma. langt siean.” 那些音节听起来有些生硬,带著很多奇特的颤音和浊音,语速不快,但语调低沉而极其熟稔。 西格莉德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já, strákurinn minn.” 他们隨即又说了几句。 姜楚睁大眼睛。 哪怕她听不懂那语言,甚至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但她听见了某些全世界通用的发音。 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谢荆继续和西格莉德说话,他们看起来都很淡定洒脱,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在打招呼敘旧。 不过—— 姜楚看得出自家男朋友还是很放鬆的。 几句外语对答结束,西格莉德转过头,有些戏謔地看了姜楚一眼,“你比我的眼光更好。” 谢荆頷首,“我觉得也是。” 姜楚眨眨眼,“那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你说的?” “……我猜都是,”谢荆搂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楚楚,给你介绍一下。” 说著望向对面那个正双手抱胸、一脸兴致盎然地看著他们的女人。 “这位是西格莉德·李·古纳尔斯多蒂尔女士。” 谢荆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这俱乐部的创始人。以及我的母亲。” 第123章 你们打算结婚吗? 姜楚震惊睁大眼睛。 她知道谢家上任董事长,也就是自家男朋友的父亲谢森,妻子姓雷,且早早就去世了。 算年龄大概也就是谢荆上小学的时候? 所以—— 谢荆从不提起母亲也正常。 但是,想想谢荆的大哥谢荣的模样,再想想谢荆本人的长相,也只能说他们兄弟俩有些相似之处。 却也並不是特別像。 他俩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倒是更说得通了。 姜楚僵硬地扭过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穿著背心、有六块腹肌、眉眼冷冽的女人。 姜楚:“……” 再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个掌握著万亿商业帝国、今年三十四岁、英俊无儔的男朋友。 姜楚:“我还可以继续喊姐姐吗?” 谢荆挑起眉。 西格莉德被她逗笑了,“隨便你,你可以当我的女儿,也可以当我的姐妹——” 说著还瞥向谢荆,眼中满是看笑话的意思。 谢荆:“……” 姜楚眨眨眼,还是感到震惊,“不过你看起来也就最多五十誒!” 西格莉德也微微扬眉,神情和儿子如出一辙,“我六十七了,亲爱的。” 姜楚的心情很复杂。 但主要是敬佩。 她看著面前这个神采奕奕、全身上下找不到丝毫苍老痕跡的女人,“……真好,我也要学习你。” 这绝对是一个在生命力和自我管理上做到了极致的强者。 “这只是我的爱好,”西格莉德拍拍她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你也很不错,我们可以经常交流。” 姜楚疯狂点头。 “你男朋友之前提起你,”西格莉德语带笑意,“当时我就挺好奇的,我还以为他要和他的公司过一辈子。” 姜楚有点脸红,又有点想笑。 她终於意识到今天自己也算是来见婆婆的。 ……该死的傢伙。 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忍不住偷偷瞪了旁边的男人。 谢荆若无其事搂住她,“我妈平时全世界到处跑,难得来一次,让你俩认识认识。” 姜楚咬了咬下唇,“你可以提醒我……我起码换套衣服!” 早晚要和他算帐。 西格莉德看了看她,“我觉得你这样很不错。” 他们说著在旁边休息区坐下,有员工悄然送来了矿泉水和蛋白能量块零食。 西格莉德看向谢荆,“財报看了吗。” 谢荆頷首,“看了,吉隆坡那个选址有问题。” “怎么说?” “冰塑的核心会员结构是高收入精英群体,他们对空间气场有非常高的预期。地上独栋或者独立產权的顶层,才能和品牌调性契合……” 西格莉德静静地听他说完,“確实,那个职业经理人是前年从一个连锁瑜伽品牌里挖过来的,他的底层思路確实没有完全切换过来。” “可以换人,也可以在他旁边加一个专门负责空间选址和场域调性的顾问角色,用双线制衡代替单人决策。后者的成本更低,风险也分散。” “嗯,”西格莉德沉吟,“亚太区的事等我回去之后开个专项会,你那边如果有合適的人选名单,发给我。” 谢荆点头,“我让人整理。” 两人又谈了谈选址和架构问题。 母子俩说话非常高效,听起来也颇为默契,乍看似乎没有多少柔和温情,却也绝不疏离。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西格莉德往椅背上一靠,换了种更隨意的坐姿,灰绿色的眼睛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好了。”她云淡风轻开口,“你们打算结婚吗?” 姜楚紧紧攥著水杯。 谢荆在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別误会,她自己是不婚主义。” 他是在安抚姜楚,母亲並非在质疑他们的感情——譬如询问他们是否只是玩玩之类的。 “我不喜欢婚姻这个概念,”西格莉德乾脆地说道,“用一份法律文件去捆绑两个本来应该自由选择的人。” 她顿了一顿,“当然,只是我自己的感觉。你们不必受影响。” 姜楚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加快了。 谢荆应该是认真的。 她能確信这点。 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该谈婚论嫁了,这些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以及自己该怎么回答?说我愿意?可是人家还没求婚。 虽然说这种事未必需要男方先开口,女的当然也可以,但现在这好像不是重点。 “我也觉得,”姜楚硬著头皮开口道,“结不结婚,都是个人自由,怎么看待这件事,也一样。” 她说了个寂寞。 等於完全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 西格莉德弯了弯嘴角,没再过多追问,只是扫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重新移向谢荆。 谢荆低头看向女朋友,看著那纤细的手指在水杯收紧,精巧的骨节微微发白。 然后他俯身,不动声色地把女孩揽进了怀里,长臂稳稳地圈住她的腰,將她捞到自己胸口。 “我们会结婚。” 谢荆篤定地说道。 姜楚讶然抬头。 第124章 快乐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喜悦、酸涩、震惊交织著涌现出来—— 姜楚禁不住心跳加速。 考虑到男朋友平时的表现,这个答案似乎也並不意外。 然而亲口听他说出来,她还是感到快乐。 欢喜之情像温泉底的泡泡,一串一串地往上涌,整个人都好像要飘起来了。 “……不过,还有些事需要先处理妥当。” 谢荆沉声说道。 “我这边涉及的资產结构和外部利益方非常复杂。在婚前完成一个合理的法律隔离框架,目的不是规避什么,而是確保她名下的东西是清白的、独立的——” 男人视线垂下来,落在被他揽在怀里的女孩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天御现在的量级,在市场上有太多人盯著。公司层面若是出现什么波动,我不想让那些东西蔓延到她。” 谢荆声音沉稳,面色也波澜不惊。 这些话显然並非一时兴起。 他大概早就考虑过了。 姜楚意识到这件事。 “……但那种事我也不会让它发生。只是要把所有能防的口子提前堵死。” 谢荆一边说一边低头看她,大手握了握女孩的肩膀,“放心。” 姜楚靠在他怀里。 这番话看似是说给准婆婆听的,但实际上也是讲给自己。 西格莉德沉默片刻,“好。” 她喝了口水,“你那个侄女呢,还活著吗?” 姜楚顿时侧目。 这显然是在问谢清扬。 而且从这语气来看,西格莉德显然不太喜欢谢清扬。 谢荆微微頷首,看起来也不想多说。 姜楚欲言又止。 “怎么,”西格莉德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不太熟,”姜楚纠结地说道,“你呢?” “很多年前见过一次,”西格莉德淡淡地说道,“我去魔鬼塔参加比赛。” 那是位於怀俄明州的攀岩圣地,以极其陡峭的玄武岩裂缝闻名。 “结束后,我路过她在的城市,去看了看,结果她以为我是新去的健身教练——” 西格莉德平静地说道,“你猜猜她说什么?” 姜楚眨眨眼,“……考虑到她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排斥你的儿子,所以我猜她可能有点害怕?” “她说她最近不想做力量训练,说不喜欢我的气场,但会让管家把该付给我的课时费结清。然后说thank you for coming——你知道这句话在那种语境里,就是你可以滚了的意思吧?” 姜楚默默点头。 “enginn styrkur, ekkert tol, bara tomur hroki.” 西格莉德嘟囔了一句,“看起来比她的祖父还要……” 后面又是一串让人听不懂的外语。 她似乎还想多说几句,但是手机震动了,於是女人站起身,指了指训练区外侧那片安静的开阔空间。 “等一下。” 说完,她已经大步向外走去,把通话接起,换成了一串流利的英文。 姜楚看著那远去的挺拔背影,接著扭过头,“……力量训练的教练?” 倘若谢清扬將西格莉德误认成教练,说明应该会有这么一个教练出现。 “谢清扬上两层楼都喘得很厉害,”姜楚低声道,“我之前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亲眼见过的,原来她还做过这方面锻炼吗?” 谢荆微微摇头,“当年有过类似的计划,最后没做成,也就是偶尔打两下球。” 姜楚默然,“你妈妈刚刚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抱怨我父亲很愚蠢的那些?” “不是,说谢清扬的那句。” “……没力量,没耐力,只有空洞的傲慢。” 谢荆淡然道。 他自然也不会去评价母亲的说法,西格莉德自有一套標准,上任天御集团董事长在其口中都只是个蠢货。 更何况別人。 姜楚犹豫再三,“……既然她这么不喜欢你父亲,为什么还愿意和你父亲生孩子?” “因为本来就是意外。”谢荆嘆气,“老爷子和雷女士离婚后,出於某些利益考量,一直没对外公布,国內圈子里都以为他们的婚约尚在。” “嗯?” “所以在国內他自然不会玩得太过。去北欧谈生意,经过冰岛的时候,认识了我妈,在一起待了几天,按照我妈的说法,大概就是……老爷子当年长得还不错。” 姜楚懂了。 “见色起意?”她问道,“反正你妈妈討厌结婚,所以就是和人玩玩?” 谢荆无奈頷首,“她本来就是比较难怀孕的体质,所以……发现自己有孩子后,就想留著了。” 姜楚缓缓点头。 谢荆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啥,”姜楚耸肩,“挺正常的,別说你爸都离了,就我爸妈离婚前,都各自在外面有人了,现实又不是童话故事。” 她穿越前后的父母皆这样,唯一不同的是,曾经的爸爸妈妈对她比现在的要好些。 谢荆也知道她家的事,闻言只是又搂紧了她,“……嗯。” 姜楚也很快在脑子里將事情理顺了。 谢森的长子谢荣身体不好,而且是註定活不长的病症,等他知道曾经的炮友或者短期恋人有了孩子—— 而且很健康,那难免会动心思。 姜楚转过头,看向墙上掛著的俱乐部创始人信息。 一张西格莉德大概四十岁时的照片——她站在某座山的岩壁上,单手扣住岩缝,回头看镜头,表情平静,眼神锐利。 照片质感粗糲,不是精修的商业照,更像是一张纪录片截帧。 下方一行字: 身体是你唯一永远不会破產的资產。 ……於雷克雅未克创立首家功能性体能训练中心,专项服务极限运动员。 ……品牌正式註册为“iceform“,开始向职业运动员群体以外扩展。 ……获战略注资,启动全球旗舰店扩张计划,现覆盖全球二十余个国家及地区。 姜楚的视线扫过那些时间年限。 ——本人认证记录: ifsc国际攀岩运动员认证 / 完赛冰岛f-trail极限越野全程 / 登顶吉力马札罗、勃朗峰、洛子峰(8,516m 姜楚:“谢荆!” 谢荆低下头,“怎么?” 姜楚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是传奇攀岩大师的儿子,之前你还和我比攀岩!我的天!” 谢荆:“……” 谢荆哭笑不得,“我运动確实挺多,但是花在攀岩的时间,真的非常有限,而且我五岁就回国了。” 姜楚卡壳了两秒钟,“五岁?” “是的,老爷子其实想更早让我回来,”谢荆低声道,“但她坚持要留到我能听懂人话的时候,让我自己选择。” 姜楚不由放轻了声音,“……五岁的你真的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吗?” 谢荆沉默了一会儿,“我依稀记得那天,她问我,如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面临很多麻烦,但也会得到她没办法给我的东西。” peninga.áhrif.fyrirt?ki. kannski— heilt veldi. 財富。影响力。集团。 也许—— 一个帝国。 “她说,但不会有人把这些东西直接送给你。你得自己去爭取。你可能会失败。受伤。甚至会死。” 许多年前,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询问母亲倘若自己留下呢。 “那你会在这里长大。” 正值壮年的女人说道。 “爬山。滑雪。可能会成为某种运动员。过得很好。” 他仰起头看著母亲。 ——假如你是我,你会如何选择。 他这样询问道。 西格莉德毫不犹豫地说,自己会选最危险的那条路。 於是他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那么,我们无法天天见面了,我不能再时刻知道你的经歷,解决你遇到的问题。” 她抚摸他的脑袋。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够了。不想继续了,就打给我,我会接你回家。” 第125章 老宅 姜楚在俱乐部顶层的餐厅里吃了午餐。 这里也只供vip会员使用,落地窗对著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轮廓,光线乾净而通透。 旁边那母子俩正在討论健身的事。 她默默看了一眼西格莉德面前的盘子。 一份烤鮭鱼配藜麦沙拉、一碗清燉牛腱骨汤,以及一份以糙米为基底、配了几种不同植物蛋白质来源的主食盘。 没有精製糖,没有任何酱汁浓郁的重口菜,调味品的使用克制。 姜楚:“……” 有一瞬间,她想把自己那个小冰淇淋球藏起来了。 午饭结束就告別了。 西格莉德下午还有主题演讲,她把车钥匙在手上转了两圈,洒脱地向两人点头,隨即转身走了。 谢荆对此也习以为常,伸手搂住姜楚,“走吧。” “嗯?去哪?” 车子从京郊开回城区,拐进了一片被高大的老槐树夹道遮掩著、地图上几乎不显示的胡同深处。 这片土地似乎都氤氳著古老气息,真实地扎根在砖石和土壤里。 胡同的尽头,是一扇极高的朱红色大门。 门上的铜质门环已经被岁月氧化成了暗褐色,门楣上方嵌著一块匾额,端端正正地刻著谢府二字。 姜楚站在大门前,仰头把那块匾额看了好几秒钟,“这是谢家的老宅吗?” “是的。” 谢荆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铜铰链发出沉而悠远的低鸣。 这是一座保存相当完好的传统四合院,但规模更大,足足有四进,从垂花门到抄手游廊,从东厢房到西跨院,从正堂到后花园。 传统的青砖墁地,雕花的槛窗,廊柱上残存的彩绘在岁月里淡褪,只留下模糊的底色和线条轮廓。 院子中央有几棵极粗的老槐树,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围,枯枝在冬日的天空里伸展著苍劲的轮廓,落了一地细碎的枯叶。 姜楚转了一圈,“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这里最初是前朝某位道台的私產,两百年前被我们家的人买下,后来陆续在基础上扩建。你看西厢那一排——” 他伸手指了指西侧廊房的窗欞。 “那个窗子的格心用的是步步锦的榫卯结构,但窗套的收边用的是西式的拱形线脚,这种做法在上上个世纪的京城非常典型,他们想彰显华国根脉,又要在形式上向西方靠拢,所以房子里会出现这种杂糅的审美。” 姜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在那排廊房的窗套上方,看到了一道极其细腻的西式拱形浮雕收边,和下方中式格心的碰撞在一起。 “哇,还挺有意思的,”她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懂建筑吗?是小时候学的?” “不,小时候在这里,娱乐活动太少了,所以家里东西知道得多……” 谢荆沿著游廊往里走,“你想想,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脑只能玩扫雷和纸牌,而且老头子还不喜欢我玩,我们为这个吵过很多次。” 姜楚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姜楚:“什么扫雷?” 谢荆回过头。 谢荆:“……电脑自带的游戏,不需要网也能玩。” 他带著她走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这里的格局比一进院更为私密,正堂的大门紧闭,廊下摆著几盆已经过冬的枯草本,有一盆铁树还活著,在正堂台阶旁边沉默地吐著几片暗绿的叶子。 姜楚观赏著院子,“我还想听你小时候的趣事!” 谢荆沉吟片刻,“老头子把我从雷克雅未克接过来的时候……” 男人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普通话说得不太好,能听,但有些意思不会表达,在饭桌上遇到喜欢的菜,想让厨房再做一份,他就装不懂,大哥让人给我做,老头就发火,说他惯著我,然后他们就吵起来。” “我天,你才五岁,”姜楚跟著他走,“……哎,他去世了,否则我们肯定也会吵起来。” “可惜,”谢荆轻轻一哂,“我还挺期待你喊他老王八。” 姜楚满头黑线,“……你忘不了这个了是吧,我这样骂我爸,不代表一定会这样骂你爸!” “也是,毕竟人家王八还挺长寿的。” “……” 谢荆停在正堂台阶前,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厚重大门,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普通话说利索之后,我们吵架也更多了,嫌我写字难看,嫌我围棋下得不好,嫌我学钢琴偷懒。” 他顿了顿。 “当然,还是和大哥吵得多,他们在正堂里嚷嚷,老头的声音从大门缝里传出来,能传到后花园去,大哥没那么多力气,吵著吵著就烦了……” 他们转过正堂,沿著一条铺了青砖的曲折小径,往第三进院的方向走去。 “等我再长高一点,老头子就会打人了,不过我一般也是能跑就跑,我一般从西厢跑到后花园,再从后花园绕到东跨院,把整个院子跑一圈……” 谢荆想了想,“他会让人拦我,但大家就做做样子……” 姜楚没绷住,想想场面有些滑稽,又觉得谢老头实在是暴躁,“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动輒打孩子?” 谢荆挑眉,“为什么不能?” 姜楚愣了一下。 “確实,他当年是北方实业第一梯队的家主,见过一把手,和多个国家的政要喝过茶,从小到大受的都是最顶尖的教育,出口成章,举止得体,任何正式场合里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荆微微摇头,“否则我妈也不愿和他……约会。” 他侧过头,看了姜楚一眼,“但这些东西,和他在自己家里怎么对孩子,是两件事。” “人受的教育越多,有时候反而越麻烦。有些人打孩子可能只是在泄愤,打完还有概率后悔。” 谢荆继续道,“但他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能给自己的每个行为找到一套自洽的逻辑。他打我,他不觉得那是失控,他觉得那是管教,而且他有一整套理由支撑这个判断——规矩、担当、谢家的下一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他读过足够多的书,所以他能把这套逻辑讲得相当漂亮。越讲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姜楚点头,“……確实。” 她下意识想到了谢清扬。 虽然要论真本事,谢清扬和谢老头肯定还差太远了,但似乎都能契合这番话。 “所以,”谢荆隨口说道,“別对什么豪门財阀有滤镜。” 姜楚沉默几秒钟,“我其实本来也没多少了,毕竟有乔屹那种例子,他连学习成绩都不太好。” “即使好也未必有用,钱和教育能给人镀一层非常厚的壳,但壳里面是什么,是另一回事。 谢荆走过一段游廊,步子不紧不慢,“普通人家的父亲发脾气打孩子,旁边邻居可能会听到,可能有人说几句閒话,可能会有人去敲门劝,但住在这种地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这座寂静的四进大宅, “院墙这么高,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家里的人,除了大哥会护著我,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他自己又有一套把这件事合理化的评价系统。所以他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第126章 永远如此 姜楚没有说话。 风从后花园的方向穿过廊道吹过来,把她几缕碎发吹乱,她抬手拢了拢,“我明白了。” 谢荆在廊道拐角处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廊檐上方那道褪色的彩绘,那是一组缠枝莲纹,顏料脱落了大半。 “老头子就是那样的人,反正他已经没了,这些倒是都无所谓了,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也了解我。我没有一个……標准意义上的好父亲,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確定该怎么做。” 他稍稍犹豫,“对大哥的女儿,给她提供教育和物质资源、在她成年前保护她,这是我当年承诺过的,至於其他的,她不想要我的关心,我也就算了,因为我本来也不爱她,我当时还很忙,不会去过多尝试。倘若是我的孩子,我必然会有更多耐心,但我也不清楚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姜楚跟上他,在他身边走了几步,然后轻轻地把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谢荆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收拢,把她的手握住了。 “谢荆,”姜楚仰起脸,认真地看著他,“你很清楚,正常的父亲不会因为那些就打孩子,也不会把孩子送到什么战乱矿场吃刀子,这就够了,说明你和你爸不一样,至於其他的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人不是生下来就会当父母的,我现在还觉得比起陪吵闹的婴儿,我寧愿自己去跳舞呢,你看,我也很自私!” 谢荆沉默了两秒,神情鬆弛了几分,“我不觉得这是自私,婴儿的哭声在生理机制上是经过自然选择优化的高频噪音,它能触发杏仁核的警报反应,迫使人无法忽视它。” 他捏了捏女孩的手指,“换句话说,就是你的大脑被劫持了。討厌被劫持,是正常的自我保护机制,不是什么自私。” 姜楚眨了眨眼,“好吧,大科学家,总之我是想说,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 “嗯,”谢荆微笑了一下,“另外,你也不用怕孩子吵闹。” 姜楚偏过头看他。 谢荆淡定开口,“到时候会有专业的育儿团队,月嫂、儿科顾问、睡眠训练师,从產前就可以开始配置。孩子哭闹的时候,交给专业的人处理,不需要你自己扛。你要睡觉就睡觉,要跳舞就跳舞,要一个人待著就一个人待著。“ 他顿了顿,“你的身体是你的,你的时间也是你的。永远如此。” 姜楚愣了几秒钟。 耳根开始慢慢地热起来,那股热意沿著颈侧漫起,连脸颊都跟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是,”她別开视线,“你想得太远了。” 谢荆低头,那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只是说,如果有这一天,不用担心。” 姜楚深吸了一口气,“我……我没那么担心,我是想让你別担心,很多人父母是罪犯,自己也是好人呢,对吧?” 穿过第三进院,后花园的门是开著的。 这里冬天的景致有些萧索,花圃里的植被大多已经枯萎,只剩几棵腊梅在花架旁边安静地顶著几点將要开未开的黄蕊。 假山旁边有一方小水池,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把天光冷冷地映在上面。 姜楚站在梅树旁,伸手轻轻触了触一颗將开的花苞。 谢荆走到她旁边,在花架上方的一块石刻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块不大的青石板,嵌在花架柱子的侧面,上面刻著几行字。 字跡不是碑文那种庄重的楷体,而是行草,带著一种很强的个人风骨。 “利不可独,谋不可孤,事不可急,忍不可辱。” 下方落款:谢廷枢记。 以及一行年號。 仍然是前朝。 “这是你的某位先辈?” “我的天祖父,”谢荆低声道,“曾祖父的祖父,当年他四十多岁,刚刚完成了和几个北洋系商人的合股,生意扩到了纺织和煤矿。” 姜楚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在后花园里站了一会儿,谢荆带著她把东跨院和西跨院也走了一圈。 东跨院如今辟出了一间小书房和一间茶室,都保持得相当整洁,有人定期维护,桌上还有一个插著新鲜松枝的陶瓷花器,显然有人来过不久。 “谁住这边?”姜楚看著那个松枝问。 “有亲戚偶尔来。”谢荆淡淡地说道,“还有你侄女。” 姜楚:“?” 姜楚:“我哪有侄——哦,你说谢清扬。” 姜楚:“…………” 她在四周转了转,走进一间小书房。 这里看起来很久不被使用了。 靠窗一张书案,旁边一组透雕花格的多宝阁,角落里摆著一把圈椅,扶手上落了薄薄一层细尘。 书案上有一个青瓷笔洗,早就干透了,釉面上的冰裂纹斜阳里泛著光。 姜楚看向书案后方的墙壁。 那里掛了一幅画。 一幅墨竹。 笔法极其乾净,几杆墨竹从画面左下角斜斜地破出来,枝节的弯折隨意而克制,竹叶的走向疏密有致,浓墨淡墨之间的过渡利落。 题字只有寥寥几个字,行草,字跡清瘦而骨力十足。 ——无风自响,隨手涂之。 下面一枚朱红印章,字太小,姜楚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字?” “……韵。”谢荆站在门口,“这是雷夫人的名字。” 姜楚瞭然,“你父亲的前妻?” “是的,她很有才华,”谢荆頷首,“他们年轻时候似乎也曾经如胶似漆,但后来她也受不了老头子。” “所以离婚了?” “嗯,这是一个缘故,她和雷家关係不算好,她发现那帮人想在谢家的股权里插手,就更坚决要离婚了。她带走了她自己名下的那部分资產。” 谢荆想了想,颇为解气地说道,“她建了自己的庄园,包养了模特,好像还有演员,总之晚年比老头子快乐多了。” “……” 走回二进院的时候,冬日的斜阳已经压下去,金色的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把院子里两道並排的影子拉得很长。 “董事长,”保鏢小组的队长走过来,“大小姐的车快要抵达这里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谢荆淡然頷首。 队长犹豫了一下,“大小姐还带了朋友,姓卫。” 第127章 好好表现 从那边司机传来的消息看,谢清扬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但她绝不知道谢荆在这。 姜楚转转眼珠,“所以……你要见她吗?” 谢荆倒是无所谓。 如果他们就此离开,谢清扬也不会知道他们来过,这宅子里的佣人也不会多说。 “我以为你想多逛一会儿?”他看向自己的小女友,“如果你不想看到她,我们就走。” “我也无所谓,”姜楚耸肩,“但这样和逃跑一样,我又不怕她,你把她赶走吧,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谢荆莞尔,“好。” 他们隨即继续在院子里转著,他讲了一些小时候的故事,又说起逢年过节拜访,见过雷家来的人。 “……他们盯著我,大概是想判断,我是不是雷韵的孩子。” 谢荆想了想,“但我们长得实在不像,后来他们想散布谣言,说我不是老头的儿子。” “然后呢?” “老头子让我自己对付。” “……等等,”姜楚忽然惊觉问题,“你后来被刺杀,是不是雷家也有份?” 谢荆倒是讚赏看她一眼,“那时候,雷女士已经去世多年了。” 雷家势力比不上谢家,但也是正经的豪门,两边还有合作项目没结清,股权转让也需要时间。 所以那夫妻俩离婚之后,对外並没有正经宣布。 两家內部自然是有很多人知道的。 雷韵和家族几乎断了来往,定居海外,那些人甚至找不到她,即使找到也只会被保鏢打出去。 “但他们没有死心,”谢荆淡淡道,“那些年里,雷家越发走下坡路,他们太眼馋谢家了。即使雷女士走了,还有大哥在。” 谢森接回了第二个儿子,让雷家人无比警惕,尤其是他们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大概率不是雷韵生的。 “雷家的盘算是这样的,”谢荆转过头,“大哥身体不行,但多少还能撑几年。如果能在我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的时候,把我从这个棋盘上拿掉……他们觉得,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而且大哥的性子,他们自以为能拿捏他。” 事实上他们也错估了谢荣这个人。 姜楚嘆气,“那些人现在如何?” “哪些?”谢荆看她一眼,“计划杀我的人都死完了,雷家倒是还有活人,但他们家族也早就不行了。” 他说完,往廊柱旁边靠了靠,侧脸在斜阳的金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姜楚站在他旁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地把他的手腕扣住,没有说什么,只是就这样握著。 那只手腕宽厚而结实,皮下的肌腱沉稳地跳动著。 谢荆低头,看了看那覆在他手腕上的白皙纤指,反手握住了她。 …… 京市某会展中心的学术报告厅里。 一场讲座刚刚结束。 听眾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大多数是西装笔挺的金融从业者和来自顶尖高校学生,手里捏著厚厚的讲义,三三两两地低声討论。 谢清扬从前排站起来,“走吧。” 旁边的卫景也起身。 连续睡眠不足和高压状態叠加,让他比平日里又瘦了一圈,颧骨下面都有些凹陷。 “讲座的最后那段,关於匯率波动对冲窗口期的判断,和我之前做的那个模型基本吻合,你觉得呢?” 卫景看向她。 “差不多,”谢清扬把文件夹塞进包里,“但他最后给的结论太保守了,那个窗口期至少可以再往后推三周,他把新兴市场的流动性恢復速度低估了不少。” 卫景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们隨著人流往外走。 走出报告厅,外面是宽阔的大理石走廊,冬日的冷意从落地窗渗进来,有人在角落里低声打电话,几个人在走廊里互相递名片。 有人远远看到谢清扬,就开始和同伴交头接耳,似乎想上来搭訕,又顾忌著看向她身后的保鏢。 谢清扬一边往出口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手机。 实时持仓数据刷新了一次。 那些马甲帐户的分批吸纳进行得很顺利,融科智能的筹码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她的口袋里,毫无波澜。 她把手机屏幕压暗,心情好了很多。 两个人走到会展中心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台阶下方。 谢清扬停下脚步,望著身边青年英俊的侧脸,“一起走吧?” 卫景点点头。 他抬手压了压被吹起的衣摆,视线往远处的街道上漫了一下,神情有些疲惫。 之前公司被几家银行同时施压,供应链融资贷款出了问题,最大的供应商也在那个节骨眼上宣布战略转向。 他的母亲太过操劳,最后在家里晕过去,送医院查了半天,检查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毛病。 以后都要经常休养了。 父亲从国外赶回来处理后续,至今也有许多天了,那些烂摊子还没有完全收拾乾净。 卫景这一个月帮家里跑了很多事,吃了不少白眼,但他忙得都没时间去学校了,更是来不及生气委屈。 两人上车后,谢清扬想了想路线方向,“正好顺路,你要不去我们家老宅转转,那还是前朝官员建的呢。” 卫景也有了点兴趣,“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清扬微笑道,“祖父之前將房子给我爸,其他人都没份,以后肯定也是我的了。” 车子从会展中心出发,路上走走停停,最后拐进了胡同,两侧的老槐树枝椏在头顶交错著,像是一道久经岁月的天然拱廊。 谢清扬靠直了身体,眼神一动。 她看到门口的劳斯莱斯了。 防弹定製版的车,同样造型的,全京城找不出第二辆。 ——父亲在这里。 她其实很想转身就走。 然而门外有司机老程,还有保鏢,他们估计都已经看到自己的车过来了。 现在立刻离开,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卫景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谢清扬重新靠回去,“我爸也在这里。” 卫景的神情顿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 他忙著处理自家的糟心事,並不知道多少天御集团的消息。 然而上次在度假別墅里,谢荆的態度,已经摆明了是不喜欢他,或者说瞧不上他。 他自然以为,谢清扬此时的犹豫,和这个有些关係。 “我就不进去了吧,”卫景扯了扯嘴角,以退为进地说道,“省得谢先生不高兴。” “不会的,”谢清扬抿嘴,“上次只是他心情不好。” 她下了车,和门口的几人打了招呼,將外套领子整了整,迈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枯枝在头顶伸展著。 谢清扬刚回国的时候,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搬进了自己的新別墅,所以对这地方也算熟悉。 卫景跟在她身后走进来,往四周看了看,眼中蕴含著震惊。 以他的出身,虽然买得起別墅,但也是京城五环开外了,他们家在繁华地段的房產也只是大平层。 而且—— 这地方可比別墅大多了! 这就是京圈第一財阀的实力!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天御集团总部大楼,又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谢清扬,心里感觉越发复杂。 “……” 谢清扬脚步一顿。 卫景也隨即站住。 他们看到了站在游廊下的高大身影。 谢荆正在和保鏢队长说话,聊了几句之后,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他们。 谢清扬下意识吸气,越发挺直腰背,“爸。” 卫景也紧张起来。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碧云路的別墅,当时的谈话十分不愉快,导致他对谢荆的印象也很不好。 谢荆的视线从两人脸上划过,“有事?” “没有,”谢清扬抿了抿嘴,“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只是顺路过来,就想带朋友来看看。” 谢荆盯了她一眼,“看完了吗。” 谢清扬一愣,“我们只是刚进来……” 卫景听见这几句,只觉得无比憋闷,最初的紧张褪去了,咬著牙上前。 ——他一定要借著这机会在谢清扬面前好好表现! 第128章 你不需要证明 “谢先生,”他抬起头,“是我要和谢小姐一起来的,希望您不要——” 谢荆瞥向他,又看向谢清扬,“这是我的房子,你带一个陌生人进来,完全不问我。” 谢清扬的保鏢和司机自然也都是他的人,所以她的动向並不是秘密。 当然,平时她的行程,他都不会过问。 只有类似今天这种情况,下属们知道父女俩能遇到彼此,才会主动向这边发消息。 “……我只是带他进来看看。” 谢清扬脸色沉了下去。 “爸,”她也禁不住咬牙,“我早就成年了——” “你有房產,不止一处,”谢荆打断她,“但这是我的房子。” 谢清扬有火发不出,只觉得这不算什么事,肯定就是父亲不喜欢卫景! 上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了! “爸,卫景是我同学,而且他是十分优秀的……” “就算他是诺贝尔得主,你带他去別人房子里,也该说一声。” “我,”谢清扬吸了口气,“你根本不喜欢他,如果我和你说,你肯定会拒绝!” 谢荆点头,“所以你乾脆不说,因为你不打算尊重房主的意愿,只想向你朋友炫耀。” 谢清扬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why are you doing this?!”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you don’t respect him — i know exactly what this is.” (你就是看不起他,我知道就是这样) 谢清扬紧紧攥起双手,只觉得心跳不断加快。 乔屹那种人也就算了。 她本来也和他不熟。 然而卫景是她真心认可的人。 他们在一起谈论隨机过程中的伊藤引理、爭论布莱克-舒尔斯模型中波动率曲面的擬合精度、在图书馆通宵打磨小组作业的模型。 ——那些深夜並肩推导公式的时刻,他讲解定理后微笑的神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you just think he’s not good enough—his family…” (你觉得他不够好,他的家世——) 谢清扬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她大学前都在美国,虽然家里的家教也会讲中文,但学校里和朋友们相处,自然还是都说英语的。 这会儿情绪激动,自然也就说起了母语。 谢荆抬手打断了她。 “i never said anything about his background.” (我可没提他的出身。) “you’re the one who keeps interpreting it that way.” (是你总在往那方面解读。) 他也冷笑。 “i dont really care about it, but i know it must matter to you.” (我不怎么在乎,但我知道你肯定在乎) 谢清扬脸色发白,“你,你……” 他们俩对话的语速极快,但卫景作为京大的学霸,自然也是听懂了的。 他的表情一时也糟糕至极。 谢荆看了他一眼,“出去。” 卫景心臟狂跳。 但他仍不想在谢清扬面前露怯,“谢先生,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我想说——” “这是我的房子,”谢荆显然不想听,“你再不出去,我叫人送你出去。” 旁边的保鏢队长很配合地上前一步。 卫景:“……” 他看看身材精悍的保鏢队长,又看了看视觉上更有压迫感的天御集团董事长。 谢清扬难受至极,赶紧向卫景摇摇头。 ——谢荆真做得出这种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甚至对谢家的人都不留顏面,更別提其他人了。 卫景见状如蒙大赦。 他本来也不想惹怒谢荆,只是想在谢清扬面前表现罢了,立刻转身出去了。 谢清扬等他的脚步声消失,立刻转向谢荆,“我已经成年了,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而且我保证,他不是乔屹那种人,他拿过许多奖项,而且——” “我有不让你们交朋友吗?”谢荆懒得听了,“你带他去你自己的地方,愿意做什么做什么。” 谢清扬满心委屈,转念又想起,上一回谢荆见到卫景,正是在碧云路別墅。 林雨薇將姜楚推入泳池,差点闹出事情。 当时谢荆大约是见到那一幕,所以被弄得心情不好,连带著后面见了卫景也没好脸色。 ……都怪林雨薇!都怪姜楚! 若非是她们当时搞出这些,谢荆也不至於对卫景没有好印象。 “另外,”谢荆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和你说过,自由和责任是一件事的两面。你不希望我管,我就不管。但不要在你想自由的时候让我走开,出了事又回来问我为什么不拦你。” 谢清扬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出事? ……他知道了? 她想起那些离岸帐户,想起张助理战战兢兢的表情。 谢清扬不觉得张助理敢出卖自己,但这笔钱体量不小,中间还要经过好几道程序,惊动父亲並不奇怪。 但她仔细把各种部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结构她参与过更复杂的版本,华尔街那个团队的手法也很高超。 她把那口气压了下去,“我有数。” 谢荆只是看著她。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谢清扬深呼吸,“我知道有什么风险,我也知道怎么规避。如果真的出事,那也是我的,跟你没关係,我自己承担。” 她停了一下,“我会证明我能成功。我有资格成为你的继承人。” 谢荆微微扬眉,“你想成功,是你的事。但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任何东西,也没有这个义务。” 他顿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打算让你当我的继承人。” 第129章 遗传病 谢清扬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扯了扯嘴角,“……哦,好。” 可笑。 不选她还能选谁? 就算他真的大公无私,愿意选家族里其他孩子—— 那些人有谁比她更优秀的? 谢家这一代年轻人,成绩好的自然也有,但谁能在十六岁上大学,凭本事考上世界顶尖名校的? 诚然她受到的教育最好,但无论过程如何,以结果来看,她就是最佳人选! ……到现在还嘴硬。 谢清扬这么想著。 她其实也琢磨过,说不定谢荆在外头还有別的孩子,豪门財阀里这些都不是新鲜事。 毕竟自己都不是正经的婚生女。 可是—— 谢荆都敢认自己,若是还有別的孩子,怎么不一併认了呢?何必要藏著掖著? 要么就是太过於拿不出手,要么就是没有。 所以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想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吧。” 谢清扬禁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她本来以为谢荆会因为自己的態度生气。 结果,面前的男人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对,”谢荆淡淡道,“无论如何,都会比你合適。” 谢清扬面色一沉。 谢荆平静地看著她。 他要怎么说呢。 ——譬如先不提其他因素,你有遗传的病,大概率死在我前面,所以你没法当我继承人? “有件事確实该告诉你了,”谢荆沉吟一声,“不过……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他其实不介意直接说出真相。 然而从她现在的状態来看,即使他直接说一句你只是我侄女,她恐怕都不信,会觉得他是气极胡扯。 谢清扬皱起眉。 她只以为谢荆是无言以对,所以在转移话题。 “……好久之前,”她耐著性子说道,“没什么问题。” 谢荆刚想问心臟瓣膜脱垂程度如何,主动脉根部扩张情况怎样。 当年大哥说瞒著她,等她成年再告知,也是因为早早知道没用,不到手术閾值就无计可施。 也只是徒增烦恼。 当然在日常维护方面,谢荆也早和家里医生保姆们说过,让他们都时刻注意。 谢清扬从小在美国读的私立学校,都不会强迫学生们运动,她自己偶尔打两下网球,也累不著。 “血压血糖血脂,都正常,肝肾功能也好,我一直喝酒不多,我很好。” 谢清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多同学整天喝酒的,都还不如我呢!” 谢荆:“你心臟彩超怎么样?” “没问题,”谢清扬说道,“心电图每年都做,还有学校的体检,没有问题,爸,我和你不一样,好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爱运动的,我也不想练成你这样。” 谢荆:“……你下辈子也练不成我这样。” 谢清扬好悬没忍住翻白眼。 她觉得谢荆只是在用另一套標准来要求自己,什么心率储备、最大摄氧量之类的。 谢荆也烦了。 心电图查不出来。 那只能看到心律,看不到瓣膜,更看不到血管壁。 “隨便你,”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你该去做超声,做完了看看结果再说,否则我现在告诉你,你都不信,会说我在骗你,我在说气话。” “我根本——” 谢清扬越听越恼,连带著刚刚挤压的怒意,一起爆发出来了。 然而。 还没等她真正发火,她忽然感觉一阵不舒服。 胸腔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曾经也有过。 只是每次都没有持续太久,她也每次都告诉自己没什么事,就是情绪激动,就是气的。 谢清扬的呼吸快了几分。 肺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压迫。 她的脸色白了。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只是生气,爸,我很好!” 谢荆看向保鏢队长,“联繫医生。” “不用!”谢清扬立刻抬高了声音,“我不需要医生!” 她怎么可能身体有问题! 在圈子里的朋友当中,確实有许多比她更强壮更擅长运动的,但也有的是不如她的! 尤其是那些抽菸喝酒的! “……我没事!” 谢清扬后退几步,“那些医生每次就知道让我少动、要注意、要复查,烦死了,我又不是瓷做的,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去了。 谢清扬踉蹌了几步,接著加快了速度,直接离开了院子。 卫景在外面等她。 他被谢荆赶出来,本来脸色也不好看,结果看到谢清扬这样出来,不由大惊。 “清扬,你怎么了?!” 他扶住她。 “我没事!” 谢清扬甩开他,匆匆忙忙坐到车里。 她靠在车后座上,想起刚刚谢荆的神情,不由觉得心里发虚。 ——大伯谢荣身患顽疾而早逝。 好像才三十岁。 具体什么病,她也不清楚,她也不想知道,只觉得那和自己没有关係。 ……可是,万一有关係呢? 许多家族基因带的病症,都可以在父母和孩子外的关係之间流传。 不。 不会的! 之前她听长辈们提起过,谢荣从小身体不好,上台阶都要人搀著,几乎看不到他站著的时候。 而自己呢? 她能打网球,能打高尔夫,跑跑跳跳都不是问题! 根本不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张助理髮来的消息,说汪助理给联繫了一位心臟科的专家,在业內极有名气,已经帮她约好了时间。 谢清扬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活得好好的,知道了才是麻烦的开始。 她记得看过一篇文章,说某些病灶,本来静静待在那儿一辈子不会有事,结果被发现了,切了,反而出了问题。 医生也是人,治不好的时候难免乱治。 “……不急,”她给张助理回復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继续盯著团队那边,而不是这些事。” 第130章 回忆 姜楚又在老宅里转了半个小时。 从东跨院出来,她沿著一条青砖小逕往里走,拐过一道月洞门,进了一座小院。 这里比前几进院子都要安静,格局也更小,正中有一棵很老的柿子树,树干粗得出奇,枝椏伸展开来遮了大半个天空。 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几颗熟透了没有摘下的柿子还掛在枝梢,橙红色的,被冬日的冷光照著,像是顺手甩在水墨里的几点暖色。 墙根下有几丛枯草,霜打过后压在地上,蜷成浅褐色的一片。 姜楚在柿子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把那几颗柿子看了看,觉得这棵树大概比这院子里任何一个曾经住过的人都活得长久。 她从一道半掩的侧门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抄手游廊。 廊下堆著几个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动过的旧花盆,里面的土结成了硬块,什么也没种,就那么空著。 廊柱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底。 姜楚沿著游廊慢慢地往回走,冬日的天光在廊外铺开,把地上的青砖照得泛出一种深沉的蓝灰色。 拐过一处廊道转角,她看见了谢荆。 男人站在游廊尽头的一处开阔位置,背影挺拔如松。 姜楚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 廊外是一方水池。 传统的规整长方,用整齐的青石板砌边,石板上覆著一层薄薄的苔痕,顏色极深,是常年浸润在水汽里才会长出来的暗绿。 水面上结了一层冰,不是很厚,透过冰面隱约能看见底下的水色,泛著雾蒙蒙的灰蓝,倒映著头顶那片白茫茫的天光。 池边种著两棵腊梅,枝条瘦硬,安静地垂著將开未开的花苞,鹅黄色的,细小而坚实。 姜楚走过去。 “我小时候,大哥带我在这里钓过鱼。” 谢荆低声道。 “夏天,”他顿了一下,“屋里有空调还行,外面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在雷克雅未克没有那么热,我老觉得脑袋要炸了,人也要烤熟了。” 姜楚忍俊不禁。 “大哥坐在那边——” 他抬手往池边石板的方向指了指,“穿长袖长裤,一动不动的。我穿背心短裤在旁边,就是坐不住,我问他不热吗。” 姜楚轻声问:“他怎么说?” “心静自然凉。”谢荆幽幽道,“我当时觉得他在故弄玄虚,后来很多年,才慢慢品到那么一点意思。” “那,”姜楚看向冰面,“你们当时钓到鱼了吗?” “钓到了几条,”谢荆想了想,“都是小鯽鱼,后来让厨房做了,我喝了点汤。” “你现在还钓鱼吗?” “……不会了。” “嗯,”姜楚轻笑出声,“我也差不多,我爷爷以前带我钓过几次,草鱼鲤鱼之类的,有次他钓了一条很大的,让我看,结果我差点滑进水里,他嚇得扔了杆子来拽我,结果鱼没了,事后他一直念叨,回家也念叨,说了好几天,把我奶奶烦得拍桌子。” 廊外的风很轻,把腊梅枝梢吹得微微颤了一下,几片细小的花瓣落进冰面旁边的石缝里,停住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姜楚仰起头,“你心情不好?和谢清扬吵架了?” “最多算是她单方面吵,”谢荆微微摇头,“……只是想到大哥,他本来还能多活几年。” 姜楚没说话。 “虽然他的病症情况更重,但主动脉扩张的速度是可以控制的,还有手术,也能多撑一下。” 他停了一下。 “但老头子那种人,大哥脾气很好,也受不了整天和他吵,甚至还能动手。长期情绪压力会让皮质醇偏高,血压也慢性升高,主动脉壁承受的压力一点一点往上加,扩张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得多……再加上后来邱媛的事。” 谢荆看著湖面的倒影,“她用了助兴的药,那些东西会扩张血管,降低外周阻力,对普通人问题不大,但对已经有主动脉根部扩张的人,风险窗口要大得多。” 不需要什么激烈的过程,叠加了那类药物之后,哪怕是相对平常的应激,积累下来的损耗也是真实的。 “后来邱小姐说怀孕的事,情绪上又是衝击。” 谢荆轻轻一哂,“再后来大哥死了,她在葬礼上痛哭,还想自杀,我都分不清是表演还是真的,如果她真的爱他,怎么会做那种事呢?当年的我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多想,我怕我忍不住掐死她。” 姜楚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人是复杂的,血亲之间都可能伤害又后悔,或者完全不后悔,更何况……” “確实,”谢荆嘆气,“要说谁害大哥更多,肯定还是死老头子。” 他们一起看著那方冻结的池面。 姜楚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往好处想,他和邱媛都没了,所以,也算是恶报吧。” 谢荆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也是。” 他沉默了几秒钟,隨即搂著她站起来,“走吧,去吃点东西。” 两人沿著游廊往回走,快到穿堂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清冷的腊梅香里,渐渐掺进了一丝浓郁扎实的甜香。 那是大米在陶罐里被文火慢熬后,散发出的带有穀物油脂感的米香。 其间还夹杂著红糖被高温融化时特有的焦甜,以及红枣桂圆乾被水汽蒸透后散发出的果香。 姜楚耸了耸鼻子,“哇。” “王姨今天做了八宝甜粥,还有她家传的奶酪火烧。” 谢荆低头看她,弯了弯嘴角,“她是从小看著我长大的,我回国住在这院子里的时候,她就经常给我送吃的。” 二进院一侧的配房门被推开了。 一位穿著深蓝色中式对襟棉袄、白髮梳得整齐的大婶,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皱纹很多,但精神极好,眉眼间带著老京城人的爽利和气。 “小少爷,姜小姐,你们饿了吧!” “王姨,”谢荆神色自若,牵著旁边的女孩,走上前,“这是姜楚。” “王姨好。”姜楚立刻乖巧地叫人,“您做的东西好香!” “哎呀,好俊的姑娘!” 王姨惊讶地看著她,很快就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姜楚的手打量了一番,眼里全是长辈看著小辈的欢喜。 “我就说这大冷天里院子里怎么有喜气!快,屋里暖和,快进来吃点热乎的。” 屋里生著温和的暖气,一张擦得錚亮的老花梨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白瓷碗和一碟刚出炉的火烧。 那火烧烤得金黄酥脆,层层叠叠的酥皮微微鼓起,散发著诱人的奶香与面香,上面还撒著一层细密的白芝麻。 第131章 古董 “尝尝,这奶酪火烧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外面可吃不著。” 王姨热情地把筷子递给姜楚,又盛了两碗浓稠的八宝粥,里面红豆糯米煨得极烂,红枣饱满,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姜楚道了谢,夹起一块火烧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裹著的奶酪馅却带著恰到好处的微咸与醇厚。 奶香在舌尖爆开,热乎乎的,瞬间驱散了寒意。 “好吃!” 姜楚眼睛一亮。 “那就多吃点!”王姨笑眯眯地看著她,又转头看向谢荆,“当年小少爷刚来家里,也喜欢吃这些……” 姜楚禁不住面露好奇。 王姨看她想听,忍不住讲起曾经的事。 曾经的谢家老爷子口味不重,饭桌上略显清淡,谢荆刚来那阵子很是吃不惯,只觉得肉不够多,碳水都没滋味。 王姨嘆了口气,“那时候,小少爷普通话说得不好,眼巴巴看著空盘子,大少爷受不了,说弟弟正在长身体,该多给他点肉,让我们再做一盘端过来,老爷子在饭桌上就把筷子一拍,说不能惯著他,什么『克己復礼』都搬出来了。大少爷也火了,说孩子大老远把接回来,饭都吃不饱算怎么回事,说你差这几个钱吗,要不然我来出钱,老爷子说剩下那么多东西,他不吃怪谁,怎么偏偏就要吃肉,说你的钱还不都是我的,父子俩就吵起来了。” 姜楚:“……” 姜楚震惊地看向男朋友,“你对你爸的描述还是克制了。” 谢荆摇头,“比这更离谱的吵架理由多了去了,我都懒得说了。” 姜楚扶额,“我越发庆幸我不认识他了。” 王姨看著面前的小情侣谈话,眼中满是欣慰,“小少爷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谢荆嘆气,“这事我有印象,他们俩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 王姨摇了摇头,“大少爷和老爷子为这吵过好几回,我们都记住了。”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姜楚,语气变得有点促狭,“后来啊,有天下午,小少爷自己揣著几张百元大钞,来厨房找我们,和我们说,希望以后多给他做点肉,还说如果钱不够,他会打电话给妈妈要。” 姜楚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谢荆:“你妈妈给你钱?” “对,”谢荆低声解释,“来这里前,我妈就换了一些现金,她总觉得孩子出门在外得带点钱,不过也没有很多……” 毕竟就算是私人飞机,携带太多现金海关也是要申报的。 对於西格莉德那种人而言,谢家有钱归有钱,她想给孩子钱也是另一码事。 姜楚想了想那个画面,不由乐了,“噗,感觉当年的小孩,这么一本正经说话好可爱啊!” 王姨也笑了,“可不是,当时小少爷可认真了,人还没灶台高呢,就一脸严肃地给钱,像个小大人。我给他塞回去,说用不著,饿了来找我们就行。” 她顿了顿,“但是你別说,这招还真管用!” 谢老爷子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大发雷霆,在桌上也终於加了肉。 姜楚:“……他纯粹是觉得没面子,觉得如果让你给西格莉德要钱,那就太丟人了,对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荆给她竖起大拇指。 姜楚:“……” 姜楚:“不是,你爸当年到底多帅啊,你妈居然能看上他?” 谢荆无奈,“等给你看看三十多年前的照片,我觉得其实就那样,可能我妈有她的想法,再说他在我面前,和在我妈面前,也不是一个样子。” 姜楚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听王姨讲故事。 “后来就上小学了,”王姨心疼地嘆了口气,“那时候老爷子还请了好几个家教和师傅,天天折腾他,小少爷一天下来累得够呛,白天上学,晚上回来还要上课,所以每天都吃得多,但因为消耗大,那几年也一直瘦巴巴的,就长个子,脸上也没点肉,哎,你看看,现在又整天忙著公司的事,还是这么瘦……” “哈哈哈,”姜楚揶揄地看向男朋友,“王姨的標准如果是脂肪的多少——” 她听说喜欢健身的人好像往往不爱被说瘦。 姜楚:“那你好像確实挺瘦的,噗。” 谢荆挑眉,“你的体重是我的零头。” 姜楚白了他一眼,“你多高我多高啊?你骨头都比我沉多了好吗?” “哎呀,你也是,”王姨赶快多给她两个火烧,“姜小姐啊,你也多吃点,你看看你比他还瘦!” 谢荆轻飘飘投来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姜楚:“……” 吃完那碗滚烫浓稠的八宝粥和香酥的奶酪火烧,她觉得全身都热了,恨不得立刻去搞点运动。 刚才在院子里吹冷风的寒意也被彻底驱散。 谢荆和王姨说了两句,带著姜楚从配房出来,折回了正堂旁边的一间大花厅。 这里地暖烧得足,一进门,冬日清冷乾燥的空气瞬间被温热的木香所取代。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谢荆拿出来看了一眼,“我接个电话。” 姜楚点点头。 他和她一起逛了这么久,都没被工作打断,这已经很难得了。 谢荆拿著手机稍微走远两步。 “说。” 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响起,褪去了刚才的鬆弛,恢復了惯常的低沉与冷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匯报极其紧急的跨国业务。 “让法务直接走商务部那条线。对,不通过当地的中间商。八个点?告诉他们,我不是做慈善的,五点五是底线。不答应就放风出去,说天御准备接触……” 谢荆说著又走远了两步。 “……继续盯著……吃水要浅,尾盘別拉得太难看。下周一开盘前,我要看到那份对冲报告。” 姜楚也在花厅里转圈。 她在一座透雕红木的多宝阁前停下了脚步,打量上面摆放的物件。 上方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只宣德年间的铜香炉。 那是前朝的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了,器形沉稳方正,皮壳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的栗壳色,两侧的桥耳线条流畅。 炉子如今没有烧香,却因为年头太久,隱隱有一股沉香木透进铜质里的幽香。 香炉旁边,是一对前朝的青花五彩大盘。 盘子里画的是折子戏,人物开脸极为生动,衣褶线条利落,那种特有的翠毛蓝在温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夺目,釉面亮如秋水。 再往下看,案几上搁著一方老坑端砚,紫中带青,砚额上雕著流云飞鹤,手工极细,上面甚至还残留著几缕极淡的墨痕。 姜楚选过一些艺术鑑赏课,这会儿不由看得惊嘆。 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任何一件放进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春拍,恐怕都是一个让人数零数到眼花的数字。 她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震惊地发现这些堪称国宝级的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地、不加任何防尘罩、不用玻璃柜地摆在红木架子上。 甚至那对方几上的紫檀雕花圈椅,扶手上的包浆亮得晃眼,显然平时是常有人坐、常有人用的。 这哪里是老宅,这根本就是一个会呼吸的私立博物馆。 而主人家似乎完全没把这些连城之璧当回事,就当成普通锅碗瓢盆一样,隨手扔在外面落灰。 “……就这么办。” 谢荆收起手机,转过身来,看到姜楚正对著那只宣德炉发呆,漂亮的水眸里满是震撼。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喜欢这个?搬到你屋里去?” 姜楚:“?” 第132章 镜前 姜楚无语地看著他,“这和我房间画风也完全不搭配吧?我弄个香炉干嘛啊?” 谢荆看起来很无所谓,“你若乐意,就摆著看。” 姜楚:“我並没有想搬……不过,这些都是真的吗?” “嗯,都是真的。”谢荆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大部分是两百年前就传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上世纪从海外拍卖行带回来,顺手搁在这儿的。” “你就这么把它们放外面?”姜楚吸了一口凉气,“连个玻璃罩子都不弄?万一谁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碎了,或者……有贼进来了怎么办?这隨便拿走一件,都够在京城买几套四合院了吧?” 谢荆低低地笑了一声,指了指多宝阁上方一个极其隱蔽的阴影处,又指了指雕花窗欞的边缘。 “这老宅虽然看著古旧,但也已经更新了全套的安全系统。” 他拉过姜楚的手,带著她走到窗前,轻轻指了指木质窗框里一道极细的、泛著微弱金属光泽的缝隙。 “院子里装了红外线热成像雷达,存放贵重物品的格子里都有重力感应和微位移传感器。只要没有经过授权的人靠近这些古董三十公分以內,终端就会立刻反应。至於窗户——这里所有的木窗內部都嵌了高强度的合金网和防弹电子锁。一旦触发警报,全院会瞬间断网並落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谢荆把她的手捏在掌心里,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与掌控感:“住在这里的都是老人,信得过的人。” 穿过花厅与正堂之间一道半掩的暗门,里面是一间比寻常衣帽间略小些的耳室。 陈设简单,靠墙是紫檀顶箱柜,柜门上的铜活鏨刻著缠枝莲纹,旁边一张鸡翅木的妆檯,木纹细腻如山水层叠。 谢荆走到左侧那排柜子前,抬手拉开第三层的一只暗屉。 这里没有上锁,只是木榫咬合得紧,他用了点巧劲才拉开。 屉中铺著旧蓝色的绒布,几件首饰安静地躺在里面,在冬日午后透进来的薄光里泛著幽沉的光泽。 “……这是高祖母的嫁妆。” 姜楚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那是一套银鎏金的头面,工艺极细,主体是一支凤衔珠结的挑心簪。 凤尾的翎羽用极细的累丝工艺一圈圈盘出来,每一条羽脉都清晰可见,凤喙中衔著一颗浑圆的老坑碧璽。 色泽浓郁如凝固的石榴汁。 旁边还配著一对掩鬢,做成了折枝梅花的样式,花蕊处嵌著极小的米珠,粒粒滚圆,光泽温润。 再往下翻,是一只羊脂玉的鐲子。 玉质温润细腻,白得近乎透光,內侧有一道极浅的糖色沁痕,像是岁月在白玉上点了一笔淡墨。 底下还压著一支金累丝的梅花步摇,花枝细长,一朵盛开的梅花由极薄的金片捶揲而成。 花瓣边缘微微翘起,花心下坠著一串细如米粒的金珠流苏。 姜楚看得目不暇接,“我的天……” 谢荆轻轻递给她。 姜楚小心翼翼接过来。 指尖触到金片时能感受到工匠一锤一锤留下的、极细微的起伏,那些痕跡经过几代人的手,依然清晰。 她想像著几百年前某位新婚的夫人,戴著它跨进这座宅邸的正门,走过外面的青砖路,进入这间屋子。 姜楚递了回去。 谢荆从她手里拿过那支步摇,低头看了看,“坐。” 他指向鸡翅木妆檯前的绣墩。 姜楚愣了一下:“做什么?” “……我让你坐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了绣墩前坐下。 姜楚抬眼从铜镜里看他。 镜面是老的,磨得很亮,但毕竟不是现代水银镜,照出来的人影带著一层极淡的暖调,像被时光滤过一遍。 谢荆站在她身后,温柔地解开她隨意梳起的高马尾,让那乌黑光亮的髮丝散落下来。 他慢慢拢起那烫得微卷的黑髮,动作显然不太熟练,接著用手指代替梳子,从头顶往发尾理了一遍。 男人的指腹带著一层薄茧,划过她头皮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的触感。 姜楚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放慢了动作,把她的头髮分成两股,试著往上盘。 姜楚欲言又止。 谢荆盘了两下,发股鬆散开来,滑落下去。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多用了几根手指,勉强把头髮在脑后收拢成一个髻,但形状不太规整,歪歪地偏在左侧,几缕碎发从鬢角和颈侧散落下来。 谢荆沉默片刻,“……就这样吧。反正你这么漂亮,怎么弄都好看。” 姜楚默默从镜子里看著自己头顶那个歪歪扭扭的髮髻。 ——看得出他是第一次搞这个了。 谢荆拿起那支梅花步摇,对准那个歪斜的髮髻,小心地插了进去。 金累丝的梅花在乌黑的发间缓缓绽开,花心坠下的金珠流苏轻轻晃动,在铜镜的光影里划出细碎闪烁的光痕。 那抹金色衬著女孩的黑髮和白皙的颈侧,出奇地好看,像是老宅旧画里终於落下最惊艷的那一笔顏色。 第133章 压坏了 谢荆的手从她发间收回来,搭在她肩上,没有移开。 他抬眼看著镜子。 镜子里,两个人一坐一站。 年轻女人身姿优雅,脊背挺直,含笑坐在那里。 男人在后方俯身,下頜几乎贴近她的发顶。 她的眼里盛著一层笑意,亮晶晶的,带点揶揄,但更多是快乐和甜蜜。 谢荆在镜中与她对视。 他眼底的神色则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像冬日冰面下那道最深的水流,被光照透了,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光。 “好看。”他说。 姜楚从镜子里和他对上视线,心跳加速了几分。 她抿嘴,故意歪了歪头,让那支步摇的流苏晃得更厉害些:“是步摇好看还是我好看?” 谢荆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颈侧的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划过她耳廓的边缘,带著一层薄茧的粗糲触感,不轻不重。 “步摇好看。” 他说。 姜楚鼓起脸。 谢荆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更好看。” 姜楚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来挽救一下,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她索性闭嘴了。 谢荆垂眼看著她。 她的髮髻虽然盘得歪歪扭扭,但几缕碎发从鬢角和颈侧散落下来,反而衬得颈项线条格外修长白皙。 男人俯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將脸侧过来,鼻尖擦过她耳后那缕碎发的边缘,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方那片最敏感的皮肤间。 姜楚肩膀不自觉地微微绷了一下,隨即又慢慢鬆开,“……你干什么。” 声音软绵绵的。 他的唇落在女孩发间,很轻,几乎像一片羽毛的重量,停顿了一拍,然后沿著她耳廓外侧的弧线缓缓向下,吻过耳垂的边缘。 像是要一寸一寸地把这一刻拉长,谢荆缓慢地蹭吻著怀中的人。 姜楚轻轻地吸了口气。 她微微侧过头,让那个角度变得更舒適一些,然后抬起手,握住覆在肩上的宽大手掌,指尖轻轻收拢。 谢荆的吻在她下頜线转角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他直起身,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极轻地將她的脸转向自己。 他低头认真地吻住了她。 他们唇齿交缠,汲取著彼此口中的空气,繾綣而温柔。 姜楚抬起手,指尖穿过男人的髮丝,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铜镜里映著两个人交叠的侧影,金累丝的梅花步摇在她发间颤了又颤,流苏细碎地晃动著,折射出点点温润的光。 良久。 谢荆微微退开一些。 他们额头相抵。 姜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近在咫尺的时刻,她凝视男人的眼睛,在幽昏的晚霞和闪烁的灯辉里—— 平日里匆匆一瞥的墨黑色,此时多了一点异样的灰绿。 像是深秋的湖水,映著摇曳的林影,沉静而隱秘,只在虹膜边缘若隱若现地透出一点痕跡。 也好像是万里之外的极低冰川,经由血脉的河流,最终沉淀在了他的眼底。 “你的眼睛……” 姜楚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刚刚接吻后的微哑,“真好看。” 谢荆没说话。 姜楚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动作极轻,像是怕惊碎了那片藏在深潭底部的绿意。 她又轻轻吻了他的眼角。 男人的呼吸稍微重了几分,鼻息拂在她的眉心,似乎发出了一声隱忍的喟嘆。 “……步摇歪了。” 他缓缓开口道。 姜楚微微扬起下巴,“说明你的技术还要再练习。” 谢荆挑眉,“什么技术?接吻的?还是梳头的?” 姜楚脸又热了,禁不住扯了扯男人的衣领,“……不正经。” 他低笑一声,“正经就追不到你了。” 姜楚想懟他两句,但瞧著他的样子,还是凑上去在男人唇角又啄了一下。 就在她要退开的瞬间,谢荆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后腰,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姜楚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肩膀,接著他旋身坐下,將女孩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梳妆檯前的绣墩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姜楚:“……你別把凳子压坏了!” 谢荆似笑非笑搂住她,“你刚刚不是还说我瘦吗?” 姜楚还没来得及反驳,男人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带著几分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 他撬开她的牙关,勾住了舌尖轻轻吮吸,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 姜楚抱著他的脖子,被吻得腰肢发软,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又被他的手牢牢托住,往怀里按了按。 他们耳鬢廝磨,呼吸交错间全是彼此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谢荆才慢慢放开她,眼神里带著一种饜足的慵懒,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嗓音低哑: “还觉得我需要练习吗?” 姜楚喘匀了气,抬起眼瞪他,没什么威慑力。 窗外的黄昏渐渐结束,窗欞的缝隙里斜斜地漏进一缕月光。 细小的灰尘颗粒悬在半空,像是被这片刻的安静凝固了。 谢荆抱著她站起来,“回家吧。” 姜楚靠在他肩上,“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吗?” 他们经过那道半掩的暗门,夜色里花厅满地的菱形光斑,穿堂下青石门槛被岁月磨得鋥亮。 姜楚看到两人的身影,一起投落在地上,发间的步摇还在颤巍巍晃动。 姜楚:“……等等,这个忘摘了。” 谢荆不甚在意,“带著吧,挺好看的。” 姜楚看了看自己身上和古代头饰格格不入的衣服,“这不太和谐吧,你看看我穿的什么!” “没事,”谢荆淡定地说道,“回去让人给你多做几身配套的裙子。” “……” 第134章 贤內助 事实证明,某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回家的第二天,姜楚就见到了找上门来的裁缝团队。 姜楚:“……” 她其实不太缺衣服,但古典汉服风格的,倒是没有几件,毕竟平时也不穿这个。 团队一共来了三个人,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先生,带著两个中年徒弟。 老先生自我介绍姓沈,说是京城圈子里专做高定旗袍和復原款汉服的老师傅,早年给不少影视剧做过主演的戏服。 姜楚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配合地站到了落地镜前。 沈师傅话不多,手里的皮尺却极有章法。 量肩宽时指尖轻轻一压便知骨骼走势,量腰围时皮尺贴著衣料滑过,分寸精准得不像是手工测量,倒像是机器扫描。 他一边报数字,两个徒弟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低声交流几句面料和绣线的选择。 “姜小姐平时跳舞,肩背线条开得极好,適合交领和坦领的款式。” 沈师傅收起皮尺,“做大袖衫也会很飘逸。我先出几款样稿,您挑著喜欢的做,不急。” 前后不过半小时,团队便收拾妥当告辞了。 周末的时候,几只巨大的定製礼盒被送到了云祥路別墅。 姜楚拆开第一只盒子,里面是一件月牙色的交领襦裙,外层罩著一件薄如蝉翼的大袖衫,袖口和衣摆上用银线绣著疏疏落落的兰草图样,灯光下隱隱泛著流光。 第二件是鸦青色的对襟长袄,领口和袖缘镶著深絳色的缠枝暗纹,端庄沉静,配了一条月华裙,裙摆褶襉细密,走动时会泛起水波一样的明暗变化。 第三件则是石榴红的齐胸襦裙,裙头绣著一对衔著瓔珞的鸚鵡,配色大胆热烈,却丝毫不显俗艷。 姜楚一件一件地拎起来看,忍不住在心里感嘆:有钱真好。 面料讲究,细节处理得乾净,既保留了古典服饰的形制神韵,又在腰线和袖口上做了现代化的调整。 穿上去也不会像是戏服。 最重要的是—— 她发现这里面有几件衣服,可以作为自己的参赛演出服装。 姜楚的书桌上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摞文献。 神经科学、人类学、表演艺术研究,几个方向的文献交叉摞在一起,用不同顏色的便利贴標註著,某些页眉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註,字跡潦草,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文章的框架她已经搭好了。 她把切入点落在“动作的原始语法”这个命题上,从婴儿习得运动模式的神经机制出发,一路往上拉,拉到人类学意义上的仪式性舞蹈,再落回当代舞蹈创作里对“非习得性身体记忆”的调用。 所以要开始琢磨参赛视频了。 她把手机支在书桌角上,打开录音,开始拿著笔在空白纸上画结构图,边画边哼乐曲,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动作意象一点一点地落进编舞的逻辑里。 一张纸画完,揉掉,重画。 又揉掉,再来。 下一个周末来临前,她在健身房打磨一段过渡动作。 这段衔接她已经推翻重来了三次,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像是拼图里差了一块,形状对不上。 音乐开著,是她自己剪辑的试听版本,低沉的弦乐和清亮的簫声交叠,带著某种从旧时光里漫出来的诗意。 她在一个动作上停下来,对著镜子盯著自己的手臂线条看了几秒,然后把音乐暂停,重新將那个动作从起势开始做了一遍。 慢放,再慢放。 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楚没有回头,以为是管家送东西,“王叔,放那边就行,谢谢。” 几秒钟后。 她从大镜子里看到了谢荆的倒影。 男人脱了外套,穿著一件深色休閒衬衫,袖子擼到了小臂,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没扣,看得出来回来不久。 他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杯特调运动饮料和一小碟切好的橙子,大概是从管家手里接过来的。 谢荆安静地看著她,英挺眉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姜楚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托盘,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今天明显有些疲倦,神情比平日更紧绷。 “……还在忙那边的事?” 姜楚接过饮料坐到小沙发上。 前几天谢荆提过,集团在东南亚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遭遇了当地政策的突然收紧,合作方那边的態度也跟著曖昧起来。 “不止这个,”谢荆把托盘搁在搁架上,“但这个確实也麻烦,当地能源部换了一批新的监管班子,前任谈好的条件要重新谈,新来的人还没摸清他们想要什。” 姜楚想了想,“能不能直接找那个能源部部长吃顿饭?就是那种名曰吃饭,实则给钱,直接把关係打通,省得下面那些人反覆横跳。” 谢荆看了她一眼,“当地的政治生態不是这样运转的,新班子上来,第一件事是划清和前任的界限,这时候冒然找上去,会被认为是前任的人。” “那就等他们先找你?” “等他们內部的权力位置坐稳,大概还要两周,到时候会有人来接触的。” “唔,”姜楚托著下巴,皱了皱眉,“两周……那在这两周里,那个合作方那边呢,他们会不会趁机谈条件?” 谢荆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碟橙子,把其中一块用签子插著递给她。 “已经在谈了,他们想借这个窗口期把股权比例往上拱,之前谈好的三七开,他们想改成四六。” “不能答应,”姜楚接过橙子,咬了一口,口吻斩钉截铁,接著又想了想,“……对吧?” “不能答应,”谢荆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但现在也不能直接拒绝,要让他们觉得还有谈的空间,等当地政策的口子重新打开,天御的筹码就回来了,到时候这个话题自然就不成立了。” 姜楚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大致如此。” “那这有什么好烦的,”姜楚眯起眼,“不会是掌控欲强迫症又发作了吧?” 谢荆微微扬眉,看著她那小坏猫一样的表情,忽然伸出手。 姜楚丝滑撑起身,直接翻到了沙发后面。 谢荆拿了一块橙子,“或许吧。” 姜楚扶著沙发瞪他。 谢荆从镜子里看了看她刚才站的位置,“刚才那个动作,重心转换的时候你在对抗,有一段是在用力气撑著自己,而不是交出去。” 姜楚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转向镜子,把那段动作重新做了一遍。 这次刻意在重心转换的那个点上放鬆了对抗。 那个卡了三次的衔接忽然顺了。 她在原地停住,“……对哦。” 谢荆靠在沙发上看她,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不客气。” 姜楚跑过去坐到他腿上,抱著他重重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贤內助!” 谢荆莞尔,“那我很荣幸。” 第135章 追尾 姜楚又花了些时间编完了整支舞。 然后选了衣服。 一条烟青色的交领长裙。 底色是由深至浅层层过渡,从领口处接近墨色的苍青,沿著肩线向下渐渐淡开,至腰际时已化作清晨山雾般的菸灰。 再往下蔓延至裙摆,又缓缓沉淀为水波样的白。 像一幅被雨水洇湿的画,边界模糊却自有韵致。 裙摆用料极足,层层叠叠的布料垂坠,静止时如凝滯的秋水,行走或旋转时则会漾开波浪。 疏朗的流云纹在褶皱里展开,隨著身体的转动和布料的起伏,像山间的雾气在风里聚散。 在男朋友的帮助下,姜楚和负责团队谈了谈,让他们在別墅东侧一个大房间布置了两天。 他们搬来了几块旧石板,垒成一道半腰高的矮台,台后衬著一面做旧处理的夯土肌理墙,顏色是沉鬱的暖灰,带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赭石底色,像是被时光反覆磨损的旧建筑內壁。 台上没有堆砌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左侧靠墙的位置搁了一只细颈的青铜瓶,里面插著几支干燥的白芦苇,枯而不败。 灯光是专门调过的。 顶灯全部关闭,改用三组可调色温的专业摄影灯,打了柔光箱,模擬冬日午后斜入室內的自然漫射光,落在背景墙上打出一层极浅的、带著微微温意的暗影层次。 深处有阴,浅处有光,像一幅没有主光源的古典油画。 另有一组细长的侧光灯隱在左侧,专门用来勾勒运动轮廓,足够让人的动作线条在镜头里清晰而立体。 彻底收工的时候,谢荆已经坐飞机出国了,姜楚拍了视频给他,附赠了小猫撒花的表情包。 过了两天又来了录製团队。 姜楚坐在梳妆檯前,让造型师帮她把头髮盘起来。 她发质极好,顺滑而厚密,盘起来之后髮髻的轮廓自然饱满,不需要任何假髮片来撑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有位助手给她梳了一个低而松的螺髻,留了几缕细碎的髮丝从鬢角垂落下来,右侧斜插了一支素银的髮釵。 “……姜小姐可真是太漂亮了。” 化妆师低声感慨道。 面前的女孩长著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又大又亮,形状生得极好。 外眼角微微上扬,眼尾处有一个极浅的弧度,让眼神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的嫵媚。 安静的时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但只要她一笑,那水就会漾起来,把人的心思勾得七零八落。 “谢谢。”姜楚向她眨眨眼,“姐姐你也很漂亮。” 化妆师吸了口气,看起来快要昏厥了。 “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 化妆师宛如念经般小声嘟囔,一边將带著粉意的珊瑚色腮红扫晕开。 不久后,姜楚站在那面临时布置成录製背景的夯土肌理墙前,对著摄影师带来的监视器看了看自己的画面。 她调整了一下站位,往左移了半步,让侧光把肩线打出来。 “开始吧。” 姜楚在那间布置好的厢房里跳了三个小时,中途停下来看回放,调整了几处细节,又重新来过。 等到拍完最满意的一遍,她已经快要累死了。 视频画面定格在她收势的最后一帧。 ——烟青色的裙摆还有一丝余波未平地盪著,背景的夯土墙在冬日侧光里泛著沉静的暖灰,她的手臂落在身体两侧,气息沉入,脊背挺直。 收工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谢荆的飞机快要落地了。 姜楚算了算时间,换掉裙装,套上一件简洁的深驼色羊绒大衣,把妆补了补,直接拎包下楼。 王管家在玄关等著,满脸慈爱地看著她,“视频录得顺利吗?” “嗯,很顺,谢谢王叔!” 姜楚笑眯眯地说著,接著和司机老梁以及两位保鏢打招呼。 法拉利塞不下四个人,本来想直接坐自己的奥迪过去,忽然意识到老梁也在,她也忍不住想搞点花活。 虽然谢荆早说过,她可以开车库里所有的车,但姜楚的车技实在平庸,不想冒险让自己太紧张。 如今既然是老梁开车,那就没问题了! 姜楚转身,“开老谢收藏的那些古董车吧!我之前就想都坐坐试试了!” 老梁自然没有意见。 不一会儿,伴隨著一阵浑厚轰鸣,一台通体漆黑、在暗光下泛著幽深墨绿光泽的庞然大物缓缓开了出来,稳稳停在院子里。 那是上任天御集团董事长收藏的宾利雅致728加长限量版。 ……听了谢森的种种事跡,姜楚对他感觉也很复杂。 但不管怎么样,坐他的车玩玩,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台车的线条古朴、方正、透著一种近乎笨拙的厚重感,完全没有现代超跑那种张扬的流线型设计。 在对车一知半解的门外汉眼里,它可能就像是一台上了年头、长得挺怪的旧款大黑车。 可实际上,这是当年落地价直逼千万、如今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收藏品。 它身上的每一寸漆面都是纯手工喷涂,隨便蹭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得把车运回克鲁郡总部,或者请原厂大师坐私人飞机过来修復。 ——属於那种能让任何保险公司看一眼就当场高血压的“移动碎钞机”。 姜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进了三环,高架桥上理所当然地堵得水泄不通。 老梁稳稳地把这台钢铁巨兽並进最右侧车道,走走停停,大家都习以为常地等待。 姜楚陷在舒適的羊绒后座里,拿著手机好整以暇地剪辑著下午录好的舞蹈视频,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滤镜又刪掉。 车流再次停滯的时候,车尾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 宾利庞大的车身隨之轻微地往前拱了一寸。 被追尾了。 老梁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我下去看看。” 姜楚將手机屏幕压暗,侧过头顺著车窗往后瞧。 后面停著一辆崭新的华晨宝马3系,车头正死死地顶在宾利的后保险槓上。 宝马驾驶座车门砰被推开,走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穿著一身扎眼的鲜红羽绒服,头髮染成灰金色,下车时脚底明显虚浮,扶著车门才勉强站稳。 姜楚眯起眼。 ……看著像是喝酒了的。 第136章 赔偿 “你妈的!” 那人晃晃悠悠下了车。 他定睛一看前面的车——方方正正的屁股,古怪的墨绿色,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停的车啊?!瞎了眼是不是?!” 小伙子嗓门拔得极高,满脸横肉地冲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宝马凹陷进去的前脸。 他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知不知道老子这车刚提的?!三十多万!把你这台破烂大黑车卖了都赔不起!” 老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是高架桥!我和前车保持安全车距等通行,一直都停著,你自己来追尾还问我?” 姜楚听见外面吵嚷,忍不住下去了。 冬日的冷风將深驼色的羊绒大衣吹得微微扬起。 原本还在破口大骂的小伙子,在看清她那张脸的瞬间,眼珠子都直了,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上下打量著姜楚,眼神里闪过带著猥琐意味的惊艷,嘴角往上一歪。 “哟……美女,你是这大叔的女儿吧?” 他往前凑了一步,“哥哥今天心情好。你看这样,你把联繫方式给我,晚上陪哥哥吃顿饭、喝两杯,我这台宝马被撞的损失,就不让你爸爸赔了,怎么样?” 姜楚完全没看他,只是看了看宾利的车屁股,又看了看那宝马车头。 她掏出手机,“你自己和交警说去吧。” 那小伙子猛地愣住。 他虽然酒精上头,但是也没完全迷糊,刚刚生气是心疼自己的车,那可是他逼著爸妈给贷款买的! 听见交警这两个字,忽然想起来,自己可是醉驾! 交警来了就完蛋了! “操!別报警!” 小伙子恼羞成怒,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直接伸出手,一巴掌朝著姜楚扇了过去,试图把她打翻直接抢手机。 然而——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骤然爆开。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小伙子的手腕,隨后以一个极其利落、残忍的反关节角度,顺势往下一压! “啊——!!!疼疼疼!!放手啊!!你们怎么打人啊?!你们犯法了!!” 小伙子惨叫起来。 “嘖,”姜楚哂笑,“你打人的时候还记得法律吗?打的就是你!” 保鏢面沉似水。 他刚刚拦下这年轻人的动作,自然知道这醉酒司机力气不小,若是打实了,一般人的脸都得给扇肿了。 被打倒在地也是有可能的。 保鏢抓著他的手腕,“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行,不要有任何过激举动。” 旁边的车辆纷纷降下窗看热闹。 这事故实在是太明显了,因此完全没人同情后面这位。 “神经病啊这是!怎么还打人呢!” “一看就是喝高了!” “草,等著坐牢吧!” “前面小姑娘真倒霉,好好的车给撞坏了,呃,那是什么车?” “……” 姜楚不能一直在这里等著,於是就让老梁留下来处理现场,她带著保鏢先走了。 后车司机本来想阻止他们报警,然而刚刚被教训过,这会儿已经要起不来了。 眼见著那年轻女孩走了,他捂著差点被卸脱臼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著留下来处理事故的老梁。 “你们给我等著!打人犯法知不知道?你们真要警察过来?!” 老梁根本没理他,只是从后备箱里取出三脚架,规规矩矩地走到车后五十米处放好。 那小伙子脸色变了变,走过去几步,“兄弟,我们私了吧,我也不要你赔偿我了,反正就是別惊动交警——” 老梁瞥了他一眼,“谁是你兄弟。我告诉你,这地方都有监控,你也別想跑,逃逸罪加一等。”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 不久之后,闪著红蓝警灯的摩托车呼啸而至。 交警停好车,开启执法记录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份证!驾驶证!或者用手机——” 说著说著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你喝酒了?” “没,”那人哆哆嗦嗦站起来,“没有喝酒!是我朋友喝酒了!我身上才有点酒味儿的!” 他还特意在外面一直站著,就是想让风多吹一会儿呢。 交警黑著脸將测试仪给他。 “用力!长吹!”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测试仪屏幕上赫然亮起红灯——145mg/100ml。 交警显然料到了,“你这涉嫌危险驾驶罪了啊,一会儿直接跟我们去医院抽血!” 那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警、警察叔叔,我真没喝多少,我就是中午喝了一点点……” 他带著哭腔开始狡辩,转而指向老梁,“我还在上学,我才上大二!而且他们还动手打我了!” 老梁適时地上前一步,將证件递出去,“交警同志,我好好停在前面,后车追尾。至於他说的动手,我们这边都有视频记录,是这人在醉酒状態下,先对我家老板的夫人进行言语骚扰,並在她要报警时试图打人並且抢夺手机,我们只是进行了正当的防卫约束,全程没有主动攻击。” 交警接过行驶证,翻开看了一眼,隨后目光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台沉稳厚重的大黑车,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前脸已经凹陷的宝马。 最后用一种几乎是看死人的怜悯目光,看向了还在哭嚎的人。 “行了,別嚎了。”交警冷冷地打断了他,“追尾全责,加上醉驾,事实清楚,你要面临刑事责任以及赔偿。” 那人愣住了,鼻涕还掛在嘴边:“赔?我赔什么?不就是一辆破车吗?保险公司全赔啊!” 老梁轻咳一声,“这位先生,你可能对目前的状况存在误解。首先,你追尾的这台车,是宾利雅致728加长限量版。这台车的漆面是英国克鲁郡工厂的纯手工定製多层珠光漆。在国內没有修理厂有资质和调漆数据来修復。” 老梁顿了顿,指著那道见底的划痕:“按照常规流程,我们要么將整车海运回英国原厂修復,要么请原厂的工程师团队携带设备飞过来。保守估计,金额应该接近五百万。如果伤到了內部的碳纤维结构或者后防撞梁,价格会更高。”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五百万?!”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他妈敲诈啊!就蹭破点皮!” “其次,”老梁根本不理会他的崩溃,“因为你是醉驾,属於严重违法行为。根据保险条款,商业险绝对免责,一分钱都不会赔。交强险最多只垫付两千块钱財產损失。” “没错,孙鸿,”交警在旁边点了点头,“血醇140以上且有追尾,属从重情节,拘役两个月起步,但你要是能和他们协商好赔偿,拿到谅解书,到时候法院那边可以从宽处理。” 孙鸿简直要疯了,“不!不可能!” 关两个月他都认了。 然而他哪来的五百万?! 为了买宝马充门面、家里父母还在辛苦工作还贷,就算把房子卖了,也未必完全能填补这个窟窿。 ……等等。 孙鸿忽然想到,刚刚那个女人的长相,似乎有点眼熟。 好像在视频里见过。 第137章 你好热哦 姜楚抵达机场的时间稍晚,谢荆的飞机很快也就落地了,她在航站楼里找到了人,高高兴兴地衝过去。 然后一头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旁边几位助理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谢荆也自然地將女孩搂住,低头亲了她一口,又握住她的手,“这么凉?你穿太少了!” “……只是你体温高而已!” 姜楚扬起下巴,“对了,我和你说哦……” 姜楚没提路上的事,热情地讲述著白天录製视频的过程,甚至是自己险些掰弯化妆师姐姐的小插曲。 谢荆:“……” 谢荆直接俯身把她抱起来,无奈地捏了捏女孩挺翘的鼻尖,“两天没见你就拈花惹草。” 姜楚笑嘻嘻地看他,“两天没见你还是乱吃醋。” 谢荆当然知道她是故意提那种事,就喜欢看他不爽的样子,偏偏他也就每次都能让她如愿。 他无奈地摇头,手臂微微用力,將怀里磨蹭的女孩抱紧了些,“別乱动。” 姜楚悄悄扯了扯他的领口,指尖滑过男人的喉结,“你好热哦。” 谢荆低头看著臂弯里的女孩,眼神十分危险。 姜楚歪歪头,“你怎么走这么慢,是不是抱著我太累了?別忘了待会儿还要吃饭哦!越晚越堵车!” 谢荆:“?” 他忽然不想吃晚饭了。 感觉应该直接吃掉怀里的坏猫咪。 然而—— 姜楚又抱住了他,用脸蹭了蹭男人的肩颈,“我饿了!你呢!在飞机上吃了吗?” “……没有,”谢荆无奈摇头,“走,我们现在就去。” 他们订的餐厅,在东三环外的一处老洋楼里,是一间只有十二个台位的私密餐厅,订位需要提前数周。 位置在二楼靠窗的角落,窗外是一棵冬日里枝椏疏朗的老梧桐,楼下街道的灯光隔著树枝透上来,温暖而模糊。 桌上的烛台是白色细长款的,烛火在空调的微弱气流里轻轻摇动,把两人之间这一小块桌面染成了暖金色。 菜上到一半,姜楚把手机拿出来,把下午参赛视频的粗剪版本找出来,屏幕朝向谢荆,递过去。 “你看看。” 谢荆接过手机。 他將那段视频从头看到尾,还认真地看了第二遍。 “怎么样,”姜楚托腮看他,“还行吗?” 谢荆沉默了两秒,“比还行好很多。” 姜楚忍俊不禁,“那是很好、非常好、还是极好?” 谢荆端起水杯,“是我老婆天下第一好的那种好。” 姜楚:“……” 姜楚:(?つ???)? 怎么能面不改色说这种话的! 她把手机收回来,“那等结果出来,我请你吃饭!” 谢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把菜单拿过来,顺著她的意思往下说,“好。” 窗外,老梧桐疏朗的枝椏在灯光里投下细碎的影,烛台上的火苗摇了摇。 侍者叩开半掩的漆木门,送上了今晚的主菜。 慢火炙烤的m5和牛牛柳,配极浓郁的黑松露红酒酱汁。 白瓷盘的边缘擦得乾乾净净,只留著一道带著暖意的深红酱跡。 姜楚歪头看著对面。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拿惯了主导亿万资金流转的签字笔,此刻握起沉甸甸的纯银刀叉时,也有种赏心悦目的规整感。 他没管自己面前的那份,而是先垂著眼,慢条斯理地把牛柳切成大小极其匀称、適合一口吞下的小块。 然后將瓷盘对调了一下。 把切好的那盘推到了姜楚的面前。 “趁热吃。” “谢谢!” 姜楚心安理得地受了。 她舀了一小勺土豆泥,拌著一小块切好的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那双漂亮的水眸直接弯成了两道细缝。 “好吃!” 谢荆看著她高兴的样子,禁不住有点手痒。 “今天等了很久吗?”他低声问道,“飞机稍晚了一会儿。” 姜楚喝了口柠檬水,“没有,其实我也就等了你十多分钟,因为我也到晚了,你猜怎么著?路上被人撞了。” 谢荆握著银叉的手指瞬间一顿。 他掀起眼皮看她,眸色沉沉,“撞到哪了?” “只是车被追尾了,而且我们停著,他也不算特別快,毕竟周围车挺多的……” 姜楚赶紧伸手过去,安抚地揉了揉男人的手背,抚过那隱约绷起来的青筋。 谢荆紧盯著她的脸打量了两秒。 那张极度標致、娇怯美艷的小脸仍然血色饱满、连鬢角垂的那缕碎髮丝都没乱,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鬆弛劲儿。 他也才放鬆了几分。 “以后多带点人,”谢荆低声道,“后面跟著保鏢的车。” 姜楚乐了,“我是哪国领导人啊,这么大排场,今天那也不是什么职业杀手,就是一个喝多了的二百五,也不知道我是谁,还以为我是老梁的女儿呢。” 她停了停,“不过,確实把你爹的车撞坏了一部分。” 谢荆从头到尾都没问是哪辆车。 在他心里,这些死物,自然是比不上自己的老婆重要。 然而听到姜楚的话,他也不由挑眉,“老头子的车?哪个?” “那个大绿乌龟。” “雅致啊,”谢荆瞭然,“那修起来还有点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著,然而面色却並无不悦,“当年老头还坐著它去见领导呢,真可惜他没看到今天这一幕。” 姜楚:“……他確实错过了很多能让他气活过来的事情。” 谢荆拿起桌上的细纺餐巾,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替她把唇角沾到的一点点酱汁拭去。 “你不用在意车,倘若是修不好,我让人送去京郊的仓库里,不过听你描述应该也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你今天下车了?” 姜楚眨眨眼,“我在车里看著那司机像个醉鬼,於是下去看了一眼,那人满嘴胡诌八扯,我就没理他,直接准备找交警,然后他想抢我手机,被保鏢按住了。” 谢荆微微皱眉,握住了她的手,“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可以不下去。”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压住她掌心最柔软的那块皮肉,声线比刚才更沉了。 “那些车加起来,也没有你一根头髮值钱。” 第138章 甜不甜 姜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原本想嘴硬两句,但对上男人深邃不见底的目光,喉咙里的话转了个弯,还是变成了应声。 “……哦,知道啦。” 她眨眨眼,“我当时也是不爽嘛,虽然以前是老头子的车,但现在是——” 姜楚脸红了一下,“……也是我男人的了,所以我也不乐意它被撞。” 谢荆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姜楚被他看得双颊越来越热,“看什么看!快吃饭!待会儿都凉了!” 侍者再次叩门之后,主菜盘被撤掉了,同时送上了今晚的终章。 是一份现做的法式烤布蕾,配一小杯清甜的接骨木花雪葩。 布蕾表面的那层极薄焦糖被火枪炙烤得金黄硬脆,散发著甜润的焦香。 姜楚拿起小银勺,用勺背对著焦糖壳轻轻敲了两下。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她舀了一小勺裹著焦糖碎的鹅黄色布丁,先送进自己嘴里,幸福得两眼弯弯。 隨即又舀了一满勺,递到谢荆嘴边。 “你也吃。” 谢荆向前倾身吃了。 “甜不甜?”姜楚托腮看著他,“我觉得他们掌握得还挺好的。” “……嗯,”谢荆想了想,“还行,没有你甜。” 姜楚差点呛著。 这实在不是很有新意的情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仍然觉得很高兴,心里像是冒泡了一样,两腮都泛起浅浅的蜜桃红。 姜楚叠著双手,撑起下巴,定定地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刚从国外回来,之前还在和几大矿业巨头的连轴转博弈。 还带著长途飞行的疲倦。 可偏偏在望著她的时候,那种属於上位者的、生人勿近的冷戾和压迫感都消失了。 “谢荆。” “嗯?”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姜楚轻咳一声,“毕竟你才出国两天,但晚上我自己在健身房跳舞,都会很想你,我会回头看门口,希望你站在那里,我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谢荆安静地和她对视。 她也歪头瞧著对面的男人,“理论上说,你不是我的名义上的第一个男朋友,但感觉你才是我的初恋,因为我確实没像是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人。” 姜楚声音放得很轻,像冬日夜里飘在洋楼窗外的一片雪,“你也知道我和卫景谈过,但当时我是觉得……他成绩很好,长得还行,又愿意给我买东西,但是,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他家公司破產了,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她吸了口气,“但是你不一样,我之前都想过,万一有天你破產了,该怎么办。” 谢荆微微挑眉,“你想怎么做?” “我想了好多,”姜楚兴奋起来,“我可以接商演,可以走各种网红的路线,然后靠gg赚钱,养活我们两个……” 她越说越起劲,“或许没法让你过上之前那种水平的生活,但肯定也不会太差的——” 谢荆眼中的笑意渐渐凝固。 梧桐树影在玻璃窗上细细摇曳,隔著餐桌,女孩那张娇美精致到极点的面庞,被烛光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她眼角那道拉长的、带著几分慵懒嫵媚的色线,在暖光下显得越发柔软动人。 说刚刚那些话的时候,眼里也没有恐惧和犹豫,全都是真诚的希冀,看起来是想过不止一次了。 男人伸出手,隔著桌面,轻巧地托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轻柔。 “抱歉,”他低声说道,“之前说过,去哪都带著你,但还是让你在家等著了。” 姜楚愣了一下,隨即鼓起脸,“我也是有事要做,不是你的问题。” “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楚楚。” 谢荆指腹轻轻擦过她唇峰上那抹哑光的砖红,眼神深得像快要把人溺进去,“我发誓。” 姜楚顺著他的指尖,微微歪了歪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 “……还不够。” 男人低声说道。 姜楚心里一动。 但她並没有多问,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我喜欢你,所以,任何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窗外已经飘散起细雪。 晚餐结束时候,侍者將两人的大衣送回包厢。 谢荆站起身,接过了姜楚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动作熟练地抖开,替她披在肩上。 他也没有立刻鬆手,而是站在她身后,低头仔细地替她把大衣领子翻好,修长的手指穿过女孩颈侧垂落的那几缕髮丝。 然后低头在女孩额角吻了一下,“走吧,回家。” 姜楚转过身,张开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在男人的胸口赖了几秒钟,感受著带了浅淡橡木香的体温,才心满意足地鬆开手。 两人踩著洋楼暗红色的厚绒旋转地毯走下楼。 两边的侍者无声鞠躬。 一楼正门外,夜风夹杂著极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谢荆搂住了姜楚的肩膀,“……你还是穿少了,以后得在车上准备些適合你的厚衣服了。” 姜楚有些头禿,“我真的不冷!我以前在露天场合参加新年的演出,衣服比这少多了,跳完啥事没有。” “运动的时候不一样,”谢荆看她一眼,“除非以后我们出门,你別走路,你全程都跳著舞移动。” 姜楚想像了一下那鬼畜画面,不由笑出声来。 他们登上劳斯莱斯之前,老梁也已经过来了。 “董事长,姜小姐,交警已经出事故认定了,那人血检结果一百四。负全责。” “所以,”姜楚想了想,“他是不是要坐牢了?” “按照京城的司法实践案例来看,如果没有取得您的谅解,实刑概率很大,通常是两到三个月的拘役。” “……我才不谅解,他醉成那样还开车!还想打人!” 老梁默默点头。 姜楚坐进了车里,把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往丝绒靠枕上一埋,偏头看身边的男人。 谢荆顺手解开了大衣的纽扣,把长腿往一侧伸了伸,將手臂在中央扶手上一搭,示意她靠过来。 姜楚极其自然地挪过去,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窝进他怀里。 车子无声地滑入雪意迷濛的环路车流里。 第139章 视频是剪过的 周一的时候,姜楚刚到教室,就发现好多人盯著自己看。 虽然以她的顏值,平时在哪里都算个焦点,但这些同学都不是头一回见到她,如今却表现得有些奇怪。 “……就是她吧?” “几百万的赔偿?真的假的?那车得多贵啊?” “她不是一个耳钉都好几千万吗,还缺这点钱吗?干嘛咄咄逼人的?” “虽然但是,看视频也知道是后车追尾啊,追尾就该全责啊。” 他们一边窃窃私语著一边瞥她。 还有人看看手机又看看她。 姜楚找了个靠边的座位,一旁的同学正在看书,似乎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同学茫然地看向姜楚:“……为什么大家都看我们?” 姜楚:“好像是在看我,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前座的学生闻言回头,举起手机给她看,“这个是你吗?” 姜楚低头一瞧。 视频里声音乱糟糟的,鸣笛混合著吵嚷,还有说话声。 “交警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家赔不起啊!我爸妈都是普通打工人,还背著房贷呢!” 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年轻男人跪在地上哀求。 “还有这位大叔,我真的赔不起五百万啊!把我们房子卖了也没有,刚刚那位大姐满身名牌首饰,肯定不缺这个钱吧!” 那人悽厉嚎哭著,“大叔,你帮我求求你们夫人,我给她磕头了……” 视频播放到最后几秒,又自动开始重播,显示出前面的內容。 一个穿著驼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从宾利后座车门里走下来,沉著脸走近。 接著是穿大红羽绒服的男人,被抓著手腕按在地上。 “打得就是你!” 那女人冷冷说道。 弹幕里已经滚过许多骂人的话了。 视频里虽然有打码,但打码的位置很微妙,並没有完全露脸,但也没完全遮住。 倘若是认识她的人,基本上是能看出来的。 更何况—— 那弹幕里还不断出现相关的提示词。 “这好像之前火了一把的那个京大校花啊!” “那个跳舞的是不是?” “原来也是个被包养的货色啊。” “笑死了,某些人自己喜欢卖,就默认別人都卖,人家说不定就是富二代呢!” 姜楚又看了看那视频標题。 【豪车女车主被追尾,保鏢当街殴打男孩,事后竟索要五百万天价赔偿!】 姜楚看笑了。 姜楚:“这確实是我。” 前座的同学点点头,有些同情地看著她,“这视频是剪过的吧?” 姜楚:“很明显吧?” “是啊,”旁边同学也伸著脖子看,“就是很明显啊,剪辑技术还不咋地,一看就是拼起来的,哎呦喂,还『男孩』,这哥们儿看著比我都老!现在是不是老头子以外的男人都是男孩啦?” “瞧你这话说的,老头子怎么就不能是男孩,人家至死是少年呢。” 姜楚掏出自己手机搜了搜。 好几家自媒体转了类似的视频,发布时间也就在今早,买了不少热度,標题各有不同,但基本都一个风格。 【京圈富太被追尾反叫保鏢围殴男孩,张口要五百万私了!】 【撞了宾利,被按地上打?女车主放话:不赔五百万就送你坐牢|看谁更横】 【男大学生不小心追尾豪车,保鏢当街施暴,女主人冷笑:我让你倾家荡產】 【他只是追尾了一辆宾利——然后被三个黑衣保鏢摁在马路牙子上,她说要五百万,少一分让他家破人亡】 评论区也越发离谱。 “现在是撞了豪车就等於犯法是吧?这小孩又没跑,至於叫保鏢打人?” “五百万哈哈哈哈,明抢吧,人家年轻人一辈子的前途就值你一块漆面?” “看那男生长得挺壮啊,叫男孩不合適吧?哦懂了,方便卖惨嘛,不过这女的真的是跋扈过头了。” “真是京大的学生吗?別给我母校泼脏水了吧。” “希望交警把完整监控调出来,別让有钱人一手遮天。” 姜楚划了两下,热评里甚至还有要出钱买她名字和学校专业的。 “真有意思哈,”她无语地说道,“他们想玩这个,那就玩吧。” - 与此同时,孙鸿家里正热闹得像过年。 客厅茶几上摊著外卖盒、啤酒罐和几部手机,孙鸿坐在沙发正中间,脸上还带著几分醉酒后宿醉的苍白,但精神明显亢奋了许多。 他父亲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手里捏著一根烟半天没点。 母亲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安。 “妈,您就別瞎操心了。”孙鸿拿起手机刷了刷评论区,“看看,现在全是骂她的,没人提我醉驾的事儿了。叔叔这招是真的管用。” 他口中的“叔叔”,是他父亲的堂弟,孙志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搁著一杯茶,神態从容。 他在城东一家mcn机构干了好几年,名义上是內容总监,手底下管著七八个小编號,平时做的就是热点追踪那一套。 这次孙鸿出事找他帮忙,他听了前因后果,二话不说就把活儿揽下来了。 “志强,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稳妥……” 孙母搓著手,声音压得很低,“万一那女的真是个有背景的,咱们这么搞,不是把她得罪死了吗?” 孙志强端著茶杯笑了笑,“嫂子,你这就不懂了。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怕丑闻。你想想,她老公要是真是什么大老板,名下好几家公司,这事儿一旦上了热搜,网友扒出她老公是谁、公司叫什么——股价哗哗往下掉,那损失可不是三五百万能打住的。”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与其跟我们硬刚,不如赶紧私了。別说让小鸿赔钱和坐牢了,咱们还能反过来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掏一笔『和解费』。” “还能这样?” 孙鸿眼睛一亮。 “怎么不能?”孙志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鸿你放心,叔叔在行业里这么多年,见过的类似事儿多了去了。有钱人要面子,咱们就抓住他们的面子,这就是筹码。” 孙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儿子难得露出的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 客厅里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些。 孙志强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嘴里哼著小曲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孙鸿则埋头刷著手机,一条一条念著评论区里骂女车主的留言,念得眉飞色舞。 直到门铃响了。 孙父掐灭了烟,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他的身体僵住了。 门外站著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制服的民警,身后跟著两个便装男人,其中一个腰间別著执法记录仪,另一个手里拿著文件袋。 “谁啊?” 孙志强还在沙发上坐著,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孙父没回答,缓缓打开了门。 民警的表情很平静,公事公办的口吻:“孙志强在吗?” 孙志强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从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那么僵硬地掛在那儿。 孙鸿猛地抬起头,手机差点滑落到地上。 “我……我就是。”孙志强放下茶杯,站起来,强笑道:“怎么了同志?” 民警走进门,身后的两名便装男子也跟著进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里的几个人。 “孙志强,你涉嫌捏造事实誹谤他人、寻衅滋事,请你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第140章 恋爱关係? 孙志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向孙鸿,“这是我侄子,他就是出了个交通事故,我帮他……” “具体的,回所里说。” 民警打断了他,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孙志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鸿——孙鸿正呆呆地望著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走吧。” 民警的语气依然平静。 孙志强被带走了。 防盗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客厅里只剩下孙鸿一家三口。 孙父站在门口,手里的烟已经熄了,但他还保持著夹烟的姿势一动不动。 孙母扶著沙发,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孙鸿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会这么快的?才发了几个小时的视频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热评第一条依然掛著几百个赞: “希望交警把完整监控调出来,別让有钱人一手遮天。” 孙鸿突然觉得这条评论格外刺眼。 他隨手刷新了一下,却发现视频直接消失了。 孙鸿眨眨眼,再退出去,发现自己的帐號被封禁了。 他又搜关键词,“豪车女车主”“保鏢殴打男孩”“宾利五百万”等等一条相关的都没有了。 之前铺天盖地的推送、转载、二次创作,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头到尾抹了一遍,乾乾净净。 他不信邪,换了一个平台继续搜。 没有。 再换一个。还是没有。 他用母亲的手机去搜,去各个社交媒体,搜寻引擎,把所有能想到的关键词排列组合试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几个小时的热度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 姜楚结束了上午最后一节课,走在外面的林荫道上。 她在评论区看到不少说法,包括有人说要到学校来会会她的。 但从同学群反馈来看,每个校门处情况都一如既往,並没有出现明显的想要来堵谁的社会人士。 京大本来也不允许外人隨便进,而且门口遍布监控,外面路段也都是交通要道,且是事故高发地。 摄像头更是天罗地网。 “……所以那些人就是口嗨而已,谁敢啊,再说你都开车出门!” 虞晚舟拎著自己的单肩包,走在她旁边,“退一万步,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来一个我打一个!” 小学妹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看起来十分警惕。 姜楚:“你放鬆一点,现在都刪乾净了,那些大放厥词的基本都封號了,但凡没有平台给他们发挥,给他们炫耀『老子刚刚去了学校』,他们才没那閒功夫搞这有的没的。” 说完她还是郑重感谢了虞晚舟,毕竟人家上完课特意来等她,就是怕她真的遭到袭击。 “哎呀,没事啦!”小学妹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有些人骂的好难听,我都恨不得他们出现在这,然后把他们狠狠打一顿!学姐,你一定別放过他们,我家也有关係,你需要帮忙和我说!” 她们说著就往餐厅走,姜楚本来只想隨便垫垫肚子,省得男朋友又怪她不吃饭。 结果迎面遇到了老熟人。 ……其实也不太熟。 谢清扬和卫景,走在一群学生当中,正说著话从远处过来,旁边还围著好几个人和他们交谈。 姜楚本来不想理会,偏偏双方擦肩而过时,卫景看了她一眼。 “姜楚,”他凉凉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也省得事情闹大了,还破坏我们学校的名声。” 姜楚也停下脚步,歪头看了他两眼,忽然扬起声音,大喊起来。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上次被警察抓进局子的人吗?说是什么涉嫌危害国家计算机网络安全?” 她几乎是扯著嗓子大叫。 周围几十个人都看了过来。 “姜楚!你胡说什么!”卫景面如土色,“我根本没有……” “我有视频!”姜楚作势就要掏手机,“我这就给大家看看!” 其实她没存视频。 然而卫景被唬住了,见状血气上涌,忍不住就扑过来,想按住她的胳膊。 “你別发疯了,姜楚——” “你要干嘛!” 虞晚舟本来就跃跃欲试,瞬间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旋身一顶,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姜楚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卫景已经惨叫著倒在了地上。 姜楚:“……” 好快的动作。 虞晚舟拍了拍手,“真的是罪犯,动不动就想打人!” 卫景摔了个七荤八素,头晕脑胀地躺在地上,一时间都站不起来了。 “?!” 谢清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了看虞晚舟,发现不认识,赶紧过去將卫景扶起来。 “姜楚,”谢清扬低声道,“明人不说暗话,你被包养本来也是事实,既然如此你就没必要在外面这么高调,影响也不——” 姜楚打断了她,“怎么,我找了个比我有钱的对象,就是被包养啦?按这个逻辑,只要情侣夫妻俩人持有的资產不是一样的,全都是一个包养另一个?” 谢清扬轻轻一哂,“你和那男人是什么关係,是情侣吗?是夫妻吗?你是不是被包养,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们不是情侣是什么?”姜楚反问道,“难道是你妈和你爸那种关係吗?等等,令堂姓谁名谁来著?她和令尊哪年结的婚?哪年確定的恋爱关係?” 谢清扬骤然色变。 周围人全都惊呆了。 第141章 你好嫉妒啊 谢清扬简直要气疯了。 姜楚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 “姜楚!”她几乎將牙都咬碎了,“你、给、我、道、歉!” 姜楚冷笑,“凭什么?” 谢清扬冷冷地道:“你没资格过问我父母的事!现在也不是旧时代了——” 姜楚不屑,“那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和我对象的关係?只有你能拿我说事,我说你就开始破防了?谁让你先找茬的,那就別怪我说难听的!” “你!”谢清扬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从维护学校声誉角度出发,毕竟我也在这里读书……” 姜楚微笑,“差不多得了,学校连你这种人都招了,就说明他们应该不在乎这个。” 谢清扬面沉如水,“你什么意思?” 姜楚很淡定,“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谢清扬从小也没和人吵过多少架,而且別人往往会给她几分面子,因此这会儿纵然觉得自己有理,也有些难以开口了。 毕竟姜楚这傢伙,显然是觉得有了靠山,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谢清扬深呼吸了几次,只觉得胸口发堵,“你……” “你们也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虞晚舟,“给卫景道歉!” 姜楚刚要说话。 “我不。”虞晚舟抱起手臂,“他先动手打人!这地段都有监控,大不了你报警唄。” “我没有想打人!”卫景现在身上还隱隱作痛,说话时忍不住倒吸冷气,“是你上来就摔我!” 谢清扬皱起眉盯著虞晚舟。 姜楚往前一步,將小学妹挡在身后。 “你们俩有不满直接冲我来,少在这里找事,否则,卫景被警察带走的视频,今天晚上就传遍整个校园论坛!” 姜楚冷静地说道。 卫景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姜楚,你真是越来越蠢了,我劝你最好低调一点,不要觉得有人护著你就没事了。” 他冷冷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哎哟,”姜楚冷笑,“看到我被人护著,你好嫉妒啊,毕竟……你选的目標好像完全没护著你。”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谢清扬,“不知道二位那些投资科研项目都怎么样了?一定风生水起红红火火吧?” 谢清扬看起来也恨不得掐死她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清扬:“……姜楚,你好自为之吧。” 姜楚白了她一眼,“我好好在路上走著,你们非要凑上来犯贱,说不过我就来这一套,要点脸吧。” 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拉著虞晚舟就走了。 谢清扬盯著她们的背影,又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是喘匀了。 “……你认识那个女的吗?”她看向卫景,“姜楚旁边那个?” “不,”卫景皱了皱眉,“不过好像之前在食堂见过,说是学武术的?” - 几条街道之外,派出所的问询室里,灯光白得晃眼。 孙志强坐在铁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几页列印出来的材料。 他对面的民警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不紧不慢,却每一句都让孙志强后背发凉。 “你知道你发的那个视频,播放量多少了吗?” “呃,”孙志强舔了舔嘴唇:“……几十万吧。” “一百七十万了,”民警翻开一页材料,“而且还在涨。你剪辑的原素材是从哪儿来的?” “我侄子的行车记录仪……”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你有没有进行刪减、拼接、篡改顺序?” 孙志强沉默了。 “我们在问你话。”民警说道,“你也不用想著撒谎,另一位车主也有记录仪。” “……剪了一点。” 孙志强的声音低了下去。 “剪了什么?” 孙志强额头开始冒汗。 他当然知道那宾利车主也有记录仪。 然而—— 这种舆论战,要的就是先声夺人,用各种吸睛的元素,去譁眾取宠,引得网友们的注意。 到时候即使对方拿出证据,也没人在意,反而会觉得那些有钱人才是在骗人,拿出来的是剪辑后的东西。 至於警方介入? 在他的设想里,这种舆论战至少要发酵两三天才会引起官方注意,到时候宾利车主早就扛不住压力来找他私了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几个谈判方案,打算好好敲一笔。 可他还没来得及等到对方的电话,警察先上了门。 这也太快了! “我把……把他要打人的那段剪掉了。” 孙志强艰难地开口,“我侄子,他当时喝了酒,情绪激动,想动手打那个女车主,被她的保鏢按住了。我觉得那段对我们不利,就……” “所以就剪掉了?” 孙志强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被你剪辑之后的视频,在网上造成了什么影响?” 民警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那条视频下方的评论区——辱骂女车主的、造谣她被包养的、扬言要人肉信息的,一排排触目惊心。 孙志强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没想到?”民警放下手机,“你一个做自媒体的,发了视频之后不会看舆情走向?评论区发展到人身攻击、造谣誹谤的程度,你没有义务管控?还是说你本来就想看到这个效果?” 孙志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民警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你先在这儿好好想想吧。明天一早,我们会把你移交到分局法制部门。你涉及的不仅仅是民事纠纷——捏造事实誹谤他人,情节严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 孙志强猛地抬起头:“刑事责任?!我就是发了个视频!” “你觉得只是发了个视频?”民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已经有人说要去学校找车主了,人家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门关上了。 问询室里只剩下孙志强一个人,头顶的灯嗡嗡作响,照得他脸色越发惨白。 第142章 道歉 谢清扬回到自家別墅时,先给张助理打了个电话,问了股票的事,接著又说了一句。 “今天有个热搜,一个叫孙鸿的大学生,追尾了姜楚的车,网上有视频在传,你去找人推一把,把热度往上顶一顶。” 谢清扬一边说一边打开短视频平台,准备把那条视频转发给张助理,“让那些平台联……” 她顿住了。 歷史记录里的视频点不开。 搜索栏里关键词打了一遍又一遍,回车按了三四次——页面依然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 张助理似乎有些疑惑。 谢清扬没回答。 她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退出平台,换了一个搜寻引擎重新输入关键词。 还是没有。 谢清扬握著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好快的动作。 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到全平台同步清理,不是一般公关公司能做到的量级。 谢清扬盯著手机屏幕上那片空白的搜索结果,“算了,先不管这件事,你帮我查一个姓虞的京大学生,查查她和虞氏珠宝集团的关係。” - 城市的另一边,一场无声的风暴也开始了。 某栋写字楼里,一家中型mcn机构的创始人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 公司法务总监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刘哥,出事了。咱们旗下三个大號下午转了一条宾利追尾的视频,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对方委託律师事务所发了电子律师函过来,索赔金额——运营那个號的主编刚给我截图,我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 “多少?” “……五十万。一个號五十万。三个號加起来一百五十万。律师函上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內不公开道歉並支付赔偿,他们將直接提起刑事诉讼,理由是誹谤罪和寻衅滋事罪的刑事自诉。”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同样的事情在同一时间发生在至少十几家自媒体公司、营销號和几个粉丝量不小的大v身上。 有人在深夜收到了法院的电子应诉通知。 有人在后台看到自己的帐號被平台无限期封禁。 有人接到了警方打来的电话,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他“明天上午来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那些白天还在评论区里跳得最欢、骂得最难听的帐號,头像一个一个灰了下去。 而那些仅仅是因为跟风转发了视频、顺手留下了一句“这女的肯定是被包养的”或者“这种货色不配上京大”的人—— 则在凌晨时分收到了来自知名律师事务所的简讯。 有人以为是诈骗信息,骂了一句骗子就刪了。 也有人手抖著点进去,看到了附件里附带的那份已经加盖了电子签章的律师函,以及一张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截图。 正是自己下午隨手敲下的那行字。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交管局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视频。 “……涉事驾驶员孙某血液酒精含量为145mg/100ml,属醉酒驾驶。现將事发时完整监控录像予以公布。” 视频全长四分十二秒。 没有任何剪辑痕跡。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连续跳动,从孙鸿的宝马车尾贴上宾利后保险槓的那一刻开始,完整记录了一切。 他摇摇晃晃地从驾驶座上下来,满身酒气,指著前车破口大骂。 宾利车门打开,一名年轻女人走下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孙鸿见状忽然暴起,挥舞著巴掌朝她扇过去。 一名保鏢从侧面切入,乾净利落地將他按倒在地。 以及后面交警的认定过程。 评论区炸了锅。 - 曙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白色大理石餐桌上的餐具泛著柔和的光泽。 几碟精致的早点错落摆放,虾饺晶莹剔透,烧鹅色泽油亮,一盅瑶柱粥冒著裊裊热气,旁边还有一碟蟹黄包和几样开胃小菜。 姜楚正在乾饭,忽然想起昨日的事,有点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男朋友回家很晚,她就没和他说学校里的爭执。 谢荆坐在对面看著平板,显然注意到某只小猫的纠结,“……你想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楚鼓起脸,“我和谢清扬又在学校吵架了,並且我攻击了她的父母,当然是她先找茬我的。” 她將吵架全过程说了一遍。 谢荆挑了挑眉,“你也没说错。她若是这都受不了,只能说她给自己的定位还是太高了。” 姜楚眨眨眼,“啊?” “我上学的时候,有些人骂得比那难听多了,”谢荆淡淡道,“杂种,私生子,情妇生的小畜生……之类的。” 姜楚扶额,“我也可以骂更难听的话,但在那种场合里,先骂脏字的人容易让群眾掉好感。” 谢荆失笑,“下次我和她说。” 姜楚:“说什么?” 谢荆:“说你男朋友是我。以及她只是我侄女。” 姜楚沉吟一声,“不,我也想在场,我不想错过她崩溃的表情。” 谢荆在平板上签了个名,“行。” 姜楚刚想说话,手机震动了,来电是冯助理。 “跟您匯报一下处理结果,全网涉及不实传播的帐號共处理一百三十七个,其中封禁帐號六十八个,其余均已刪除相关內容並发布澄清声明。提起诉讼程序的有四十三起,其中针对个人用户的二十七起,针对机构帐號十六起。” “嗯,辛苦你了。” “您太客气了。另外,这里面有一家比较特殊的,”冯助理顿了顿,“京圈热讯——您应该有印象,他们旗下的矩阵號昨天转载了那条视频,播放量也是所有转载帐號里最大的。” 姜楚的筷子停了一下,“我有印象。他们是少数提到孙鸿醉驾的一家。” “他们老板托人递了话,说愿意赔偿,希望不要走诉讼程序。” “……接过来。” 冯助理执行力很强,不到半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带著明显的紧张和討好。 “姜、姜小姐,您好您好,我是京圈热讯的內容主管王磊,昨天那条视频是我们审核把关不严,给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我代表公司向您诚恳道歉——” “王磊,”姜楚嘆了口气,“你是第一天干这行吗?” “……不是。我干这行十年了。” “哦,”姜楚翻著之前的截图,“『女人豪车被追尾,让保鏢殴打男孩:他喝了酒,就要面临五百万赔偿,拒绝醉驾,从我做起』。这是你审核过的標题与內容吗?” “呃,姜小姐……” “你们既然知道他醉驾,那么——男司机醉驾闹事打人且拒绝赔偿,这很难写吗?嗯?这都写不出来,我看你是白干了吧?” 姜楚一字一句地问道。 “而且先不说別的,孙鸿是大学生,我也是,我们就差一岁,怎么我是女人,他就是男孩了?但凡是个女的就是女人,暗示成熟、有心机、该为自己负责。但凡不是老人,就是男孩,暗示单纯、不懂事、值得同情。年龄標准在你们手里跟橡皮筋似的,想往哪儿拉就往哪儿拉。怎么,你们编辑部写標题是根据染色体分配词汇库的吗?” 第143章 让她遭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磊的声音明显矮了几分,“姜小姐,说实话……那样写確实是为了流量,都是业內约定俗成的东西,这是我们判断失误,我们承认。” “哦,原来是为了流量。”姜楚应声,“那我理解了。” 王磊那边刚鬆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接话。 “……既然你们是为了流量,为了赚钱,我凭什么要原谅你们?” 王磊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们靠造谣我赚到了流量,那我亏掉的名声谁来赔?” 姜楚靠在椅背上。 “道歉我收到了,但不接受。等著法院的传票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小姐,您好,我是京圈热讯的负责人赵铭远。” “……赵总。” “姜小姐,我想亲自跟您道个歉。昨天那条视频的標题和文案,是我们內容团队的严重失职,给您个人声誉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这个做老板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赵铭远的语速不快,措辞谨慎,,“我已经责令內容部门全面復盘整改,涉事编辑停职反省。赔偿方面,您这边有什么要求,我们全力配合。” “赵总啊,你愿意赔钱,这很好。但我有几个要求。” “您请说。” “第一,赔偿我的部分,我的律师会跟你们对接,数额你们自己掂量,我不討价还价,但也不要跟我耍花样。” “这是应该的。” “第二,”姜楚的语气微微沉了一分,“你们京圈热讯这些年靠著同样的套路,造了多少谣、吃了多少人血馒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要求你们挨个道歉,那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拿出五十万,设立一个专项赔偿基金,专门赔付给你们曾经用类似標题和文案伤害过的当事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姜小姐,这个……” “我还没说完。”姜楚打断了他,“我知道的例子就有好几个。今年夏天,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放学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了,她明明是受害者,你们的报导標题写的是『女子横穿马路被撞,与车主纠缠不清』。人家明明是在绿灯走斑马线,怎么就变成横穿马路了?她和电动车主吵架,那人主动推搡她,这就成纠缠不清了?” 赵铭远没有说话。 “也是今年夏天,一个护士在值班时遇到家属找事,她都被打伤了,你们报导写的是什么?『女护士与男家属深夜拉扯』,我的天,你们照照镜子,能不能在里面看到一群猪头?” 姜楚越说越倒胃口。 她平时其实不太看这些新闻,但因为这次的事,专门看了一下这些平台发布的內容。 结果简直要看吐了。 “你们自己去找这些人,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钱从你那五十万里出。什么时候这五十万赔完了,你把转帐记录和当事人的谅解书匯总发给我的律师,我们之间的帐就两清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最终,赵铭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小姐,我答应你。这五十万,我会专款专用,每一笔都会公示。” “那就好。” 姜楚掛了电话。 餐桌对面,谢荆放下了平板,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镀了金边。 “怎么样,”男人看著她,嗓音低沉悦耳,“有没有消气?” 姜楚咬了一口蟹黄汤包,“没有,看他们吃人血馒头就难受,欺软怕硬的东西。” 谢荆端起手边的黑咖啡,“那就让他们別做了。” 姜楚看了他一眼,“……等他们赔偿之后。” 她忽然想到昨天的事。 “哦对了,还有件事,就是我昨天不是和谢清扬吵了几句嘛,然后卫景也在,还想对我动手——” 谢荆眼神顿时暗沉下来。 “……他没碰到我,就被我一个朋友给摔出去了,就是之前我给你提过的学妹,姓虞。” 姜楚其实不太清楚虞晚舟的背景,“她很懂首饰,家里应该也挺有钱?” 谢荆想了想,“那可能是虞氏珠宝集团的人。” 他显然对这个家族有些印象,但也並非是经常接触的。 “总之,昨天她护著我,而且对谢清扬和卫景的態度也不算好,我怕你侄女报復她?或者报復她家里?” 姜楚不太確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总之先和你说一声吧。” “嗯,”谢荆拿起手机,“不用担心。” - 同一时间,谢清扬在自己的別墅里,接到了张助理的电话。 “……那位虞小姐父母皆是虞氏集团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他们手里握著国內top3的珠宝鑑定中心和两家高端拍卖行。虞家枝繁叶茂,除了她父母,她还有几个叔伯姑姑分別负责珠宝设计和海外原石採购。” “虞氏珠宝?”谢清扬冷笑了一声,“他们家嫡系小姐的生日宴我还去过。” 那位大小姐对她都得客客气气的,如今一个旁支,居然敢不给她面子,还去捧著姜楚那个自甘下贱的傢伙! “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背景,不过是几个卖石头的……” 不把虞家扒掉一层皮,怎么能出她胸中这口恶气? 再说—— 以前谁在自己面前不是客客气气的?谁敢像虞晚舟这样不给面子? 那姓虞的肯定还是听说了天御法务部发公函的事! 他们以为自己不行了! 如今若是放过虞晚舟,圈子里这些人,以后只会变本加厉,不將自己当回事! “华贸国金中心明年开春那场国际高珠展,”谢清扬眯起眼睛,“虞氏肯定想要独家承办权吧?” “是的。”张助理低声道,“那场高珠展是明年京城奢侈品圈的重头戏,虞氏如果能拿下,他们旗下的鑑定中心和拍卖行估值至少能翻一倍。目前他们已经进入了最后两家竞標的环节。” “好。” 谢清扬轻笑一声。 她拿起手机,从联繫人名单里,翻出了华贸国金中心背后的地產大亨公子的帐號。 “帮我联繫华贸的小祁总。告诉他,那场高珠展的承办权,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虞氏。” 谢清扬冷冷地吩咐。 她依稀记得,那位小祁总,曾经对自己各种示好。 “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卖我这个面子,他之前求著我想要引荐给天御集团投资部的那几个新能源壳子项目,我可以帮他运作一下。” 张助理:“……是。” “另外,”谢清扬补充道,“去查查虞晚舟父母手里那几家拍卖行最近的流水,找点人去税务那边递点材料,给他们找找晦气。我要让姓虞的知道,在京城,惹了不该惹的人,她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第144章 天底下姓谢的多了 华贸国金中心。 祁氏地產集团总部。 祁远航坐在办公室里,瀏览著助理髮来的消息。 他今年二十六岁,模样清雋,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祁远航对谢清扬了解不深,只知道她是天御掌舵人唯一的女儿,是个学霸,从小在美国长大。 之前偶尔出现在几个顶圈聚会上,也都相当吸睛。 ……虽然主要是因为身份。 倒不是说她长得不好看,当然也算个美人,但比起她的身份就不算什么了。 祁远航之前借著饭局场合表了些殷勤。 谢清扬对他不冷不热的,但也没把他往门外推——在他看来,这已经算是留了口子。 如今,按对方的身份,能向他主动开口,还给了好处,在祁远航眼里这就是个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狙击虞氏的高珠展竞標?小事一桩。 华贸国金中心那场展览的最终承办权,现在还没落锤,操作空间大得很。 祁家和几个评审委员会的负责人有关係,想让让谁拿不到,太容易了。 祁远航思索了几分钟,很快拍了板,信心满满地叫来助手,开始布置具体动作。 “去告诉评委会那边,虞氏的竞標材料里有几处財务数据不符合承办方的资质要求,让审核方重新细化核查標准,直接把门槛往上抬一抬……” 话说到一半,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那是华贸的老总祁建斌,他两鬢略有灰色,面相看似慈和,但眼神十分锐利。 “爸。” 祁远航站起身,神情有些兴奋。 祁建斌手里拎著一份刚从集团內部简报,“干什么呢?” “你猜怎么著!”祁远航露出笑容,“现在有个好机会,华贸那场高珠展的竞標,只要我把虞氏从最后的名单里踢出去——”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祁远航的脸上。 他的眼镜都被抽飞出去,脸颊高高肿起,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祁远航扶住桌子,张口结舌地抬头看自己父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爸?!” “闭嘴。” 祁建斌將手里那份文件拍在桌面上,“你知道我手里这是什么吗?” 祁远航捂著脸,吸了口气,“……啊?” “是天御集团总裁办直接下发的特批合作指令。” 祁建斌把文件翻开,推到他儿子眼前,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他们的私人银行部、全球资產配置中心,联合向虞氏珠宝集团签署战略级合作协议——最高级別。天御名下三个核心商业地產项目向虞氏开放核心铺位,免押金。天御信託,直接注资了虞海升的拍卖行。” 祁远航盯著那份文件,双眼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今天上午发的?” “亲笔签字,绿灯直通。” 祁建斌嘆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远航?这意味著虞氏现在是谢荆本人亲自看上並且拍板护住的项目。你见过天御董事长对一个普通合作方给到这个量级的扶持吗?” 祁远航哑口无言。 “没有,”祁建斌替他回答,声音彻底沉了下去,“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商业合作逻辑,这是谢荆本人要护的人。不管这里面是什么原因,虞氏现在头顶上就差没有给人打上天御的封条了。” 祁远航咽了口吐沫,“可是——” “你,”他点了点祁远航的额头,“打算帮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去对著这块铁板踢?” 祁远航彻底没了刚才的底气,“……谢清扬打电话叫我帮这个忙。” 他声音小了很多,訥訥地说,“她说能帮我运作那几个新能源项目引荐给天御投资部……” “谢清扬?” 祁建斌盯著他儿子,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缓缓地按了按眉心,“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什么意思?” 祁建斌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字字清晰,“天御集团法务部之前发了公函,表示她个人的任何商业行为,与天御集团不存在任何连带关係,天御不背书、不兜底,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祁远航的脑子在这一连串的信息里开始过载。 “那、那她说帮我引荐……” “她说你就信?我还说我是秦始皇呢。” 祁建斌冷冷地打断,“她拿什么引荐?” 祁远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现在能用的唯一筹码,就是她姓谢。”祁建斌把那份文件丟给他,转身往门口走,“但是……天底下姓谢的多了。” 祁远航微微一震,“爸,你什么意思?” 祁建斌在门口停了一步,头也没回,“以后你接谁的电话,给谁做事,先查清楚背后的水有多深,再张嘴。” 办公室安静极了。 祁远航看向窗外。 京城冬日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觉得无比憋闷。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 姜楚在快下课的时候收到了小学妹的简讯。 虞晚舟说想请她吃饭。 她想到今天谢荆不会太早回家,也就同意了。 小学妹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 下课之后,她们俩在停车场匯合。 “学姐,”虞晚舟满脸崇拜地看著她,“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帮——” 话音未落,她忽然警惕地回过头。 姜楚一起看过去。 谢清扬和另外几个学生从电梯里出来,卫景倒是不在她们身边。 “……” 姜楚有些晦气地翻白眼。 谢清扬也很快看到了远处的两人,视线在虞晚舟身上停了停,嘴角微扬。 “虞小姐,”谢清扬笑了笑,“上次没认出你,也怪我记性不好。” 虞晚舟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有事请直说,想打架也可以直说。” 谢清扬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虞晚舟,“……这是华贸国金的小祁总。” 第145章 她征服了大怪兽 谢清扬想从虞晚舟脸上看到震惊与紧张。 结果,对方仍然是那副警觉的样子,却似乎毫不害怕。 ……算了。 谢清扬想起对方才刚上大学,还是武术专业的,说不定家里的生意一无所知,更不会知道华贸国金代表什么。 她打量著面前的虞晚舟,眼神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 “倘若你不知道,”谢清扬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可以去问问你父母。” “我知道那是谁,”虞晚舟嗤笑一声,“一个不学无术、见风使舵、只会阿諛奉承的蠢货。” “噗,”姜楚也忍不住笑,“谢家大小姐的朋友圈里,有这种货色毫不意外,不如说……大概也只有这种人。” “餵——” 谢清扬身边一个朋友正要开口。 “是吗,”谢清扬拦下那人,转身盯著虞晚舟,“刚刚那句话,我可是录下来了,你猜如果我放给小祁总听,他会是什么反应?” “不必麻烦了,”虞晚舟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你手机给我,我直接对著他骂,行不行?” 谢清扬:“……” 谢清扬的火也上来了,乾脆接了电话。 “小祁总。”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还带著几分骄矜之意,“我这里有人说要和你——” 为了让周围的人听见,她还刻意开了扬声器。 结果,话没说完,里面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 “谢清扬!” 祁远航打断了她,“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他妈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一声怒吼迴荡在地下车库里,久久不散。 谢清扬身边几个同学都呆住了。 “……你说什么?” 谢清扬不可置信地道。 “我说你吃错药了!” 祁远航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让我去狙击虞氏的高珠展竞標?你知不知道天御今天上午刚刚宣布和虞氏签了战略级合作?” 祁远航简直要气死了。 他还有更多难听的话,顾忌著对方身份没说出来。 那份合作是谢荆本人从总裁办直接批下来的,这女人想让他去虞氏身上踩一脚? 怎么不让他往天御董事长脸上吐口水呢?! 还有—— 那真是她的父亲吗。 祁远航差点问出口。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谢清扬听蒙了,“什么?不可能!” 她忽然反应过来,关掉了扬声器,攥著手机走远了。 “你说天御……” 留在原地的几个富二代同学面面相覷。 她们原先面上的不忿和傲慢,也都全部褪去,变成了某种茫然和迷惑。 虞晚舟冷笑了一声,“学姐,我们走吧。” 很快,伴隨著浑厚低沉的轰鸣,黑色的rs7利落地甩了个尾,猩红的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一道流线。 然后扬长而去。 她们去的餐厅在二环一条深巷子里。 外面是一扇不起眼的斑驳朱漆木门,车停在胡同口,两人步行进去。 里面是个別有洞天的小四合院,地暖开得很足,院子里还种著几株耐寒的绿植。 “这家很难订的,不过我舅妈和老板是亲戚……” 虞晚舟熟门熟路地拉著姜楚进了一间暖阁。 “话说,他们家的菜超级好吃,就是,嗯,不算很漂亮,不太適合拍照之类的。” 菜上得很快。 就像小学妹提前打的预防针那样,这家的菜品卖相实在称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獷。 招牌的古法黄燜鱼唇,端上来就是一个黑乎乎的砂锅,汤汁浓稠甚至黯淡。 还有一道禿黄油拌饭,盛在最普通的白瓷碗里,连点葱花点缀都没有。 姜楚尝了一口鱼唇,眼睛瞬间就亮了。 胶质醇厚,鲜味被完全锁在浓汤里,咽下去之后,唇齿间还留著一种悠长的复合香气,层次极其丰富。 “好吃吧?” 虞晚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边给姜楚盛拌饭,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了,学姐,我想问你个事。” 姜楚注意到她之前的种种表现,此时心中也有了猜测,“你说。” 虞晚舟身体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学姐,你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认识天御集团的董事长啊?” 姜楚拿著汤匙的手顿了一下,“嗯?” 虞晚舟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上午,我爸妈简直疯了……” 她扳著手指头,“天御名下那几个很核心的商业地產项目,平时砸多少钱都进不去的铺位,直接向我们虞氏开放,这还不算完,天御信託居然直接注资了我爸的拍卖行!相当於整个集团的信用背书给我们用了!” 虞晚舟越说越兴奋:“我爸妈还有我那些叔伯姑姑都懵了,大家稀里糊涂的猜了半天,根本不知道哪位神仙显灵了,然后我就想到我昨天不是刚打了姓卫的……” 姜楚看著小学妹雀跃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对,我们认识。” “我就知道!”虞晚舟差点激动得拍桌子,“那……你们是……” 姜楚被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面颊红了几分,“我们在谈恋爱。” “臥槽!!!” 虞晚舟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惊呼硬生生憋了回去,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也是富二代,只是沉迷练武,平时不太出来玩,圈子里的朋友也不多。 但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 更何况,那是天御集团董事长! 这个名字在京城顶层圈子里,几乎是传说般的存在。 ……且不说他在商业上冷血铁腕,出席商务晚宴还从不带女伴,慈善拍卖会得到的珠宝也只是让助理登记入库。 圈子里私下议论过无数次,有人说他性冷淡,有人说他心里有人,譬如说他那私生女的生母。 但是,真正消息灵通的都知道,那位谢小姐一直在美国长大。 天御集团的生意虽然早已扩展到海外,但根基始终在华国本土。 如果真的有心把那位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核心圈层的人脉、政商关係的经营、对国內市场环境的切身理解,这些都该从小培养。 而非隔著一片太平洋遥遥观望。 “……哇。” 虞晚舟缓了好半天,“你真是勇士。” 姜楚:“?” 这口吻活像是她征服了什么大怪兽。 而且从小学妹的表情来看,好像也还真是那么个意思。 姜楚:“……” 第146章 你只管往前走 “咳咳,学姐你別误会,我以前远远见过你对象,就是觉得他……看著好凶。” 虞晚舟小声嗶嗶,“而且太高了,我觉得超过一米八五都太高了,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审美,再说你本来也比我高嘛!”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郑重其事地推到了姜楚面前。 “学姐,你看看这个。” 姜楚疑惑地擦了擦手,翻开文件夹。 这是一份非常规范的商业企划书与股权协议书。 “是这样的,学姐,”虞晚舟神情变得极其认真,“借著这次天御信託注资的机会,我们家打算成立一个新的高端艺术与珠宝跨界品牌,主打就是顶奢东方古典美学。” 她指著协议书上的一个头衔:“我爸妈和我的意思,是想请你担任这个新品牌的『全球当代艺术与跨界美学首席顾问』。” 姜楚愣住了,视线下移,看到了股权分配那一栏。 “5%的乾股?” “不仅是5%,最高可以浮动到10%,只要你能提供一些艺术方向的背书或者古典舞蹈美学上的概念指导。” 虞晚舟赶忙解释,“学姐,你千万別觉得有负担。你不需要来打卡上班,也不需要承担任何经营风险,每年这个板块赚了钱,財务直接把分红给你,如果赔了,全算我们家的。” 姜楚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把文件夹推了回去:“你之前冒著得罪谢清扬的风险,帮我打了人,我感谢你,才和他说了一句,主要是怕谢清扬报復你,你现在拿股份给我,这就变味了。” “別推啊学姐!”虞晚舟赶紧又將文件塞回去,“你想想,谢先生那种级別的大佬,隨手给的恩赐,今天能给,明天也能收回。我爸妈现在拿著天御的资源,心里其实是虚的。只有把你,把学姐你跟我们虞家的利益绑在一起,我们才敢放心大胆地去用天御的资源。你拿著这股份,不是占我们便宜,是给我们吃定心丸啊!” 姜楚无奈地看著她,“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虞晚舟:“……这能让你收下吗?” 姜楚决定考虑考虑。 她在晚上回到了云祥路別墅。 姜楚洗完澡,穿著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盘腿坐在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地暖烤得暖烘烘的。 谢荆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的小猫正捧著一份文件,像模像样地在那儿研究。 男人走到她身侧,隨手鬆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顺势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坐下,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在看什么?” 谢荆下巴搁在她颈窝里,鼻尖蹭了蹭她沐浴后散发著淡香的肌肤,声线低沉慵懒。 “看一笔大生意。” 姜楚將那份股权协议书放到一边,然后转过身,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今天中午跟虞晚舟吃饭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谢荆拿过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了几个核心条款,“你怎么想?” 姜楚清了清嗓子,“从利的角度来说。第一,我收了这份乾股,虞家就能彻底心安理得地去消化你给的那些资源,而你给他们注资,他们做的越好,你赚的也越多。” 谢荆微微扬眉,示意她继续。 姜楚想了想,“对我自己来说,我平时也接触很多非遗和古典艺术。虞家的项目,也给了我一个实践平台,对以后做独立舞剧,或者搞艺术跨界,都有帮助。” 她能想到这些好处,但利弊从来是绑定的。 姜楚嘆了口气,“其他的嘛,如果我和虞家的利益绑在了一起,以后如果他们在商场上出了什么紕漏,我作为拿乾股的顾问,名声上会被牵连?而且,这也等於把你也稍微拉下水了一点点……?”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著谢荆:“我分析得对不对?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谢荆听完她的长篇大论,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在女孩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男人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些,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顺著她披散在背后的长髮。 “你说的都在理,但有一点你少算进去了。” “嗯?” “资本槓桿与政治保险。” 谢荆拿起那份协议,隨手弹了一下纸面:“虞海升这只老狐狸,確实聪明。他让女儿出面给你乾股,看似是在送钱,实际上,他是在用最小的代价,给虞氏买了一张无价的『政治保单』。” 姜楚眨了眨眼:“政治保单?” “对。”谢荆眼神深邃,“今天我能一句话让他们一飞冲天,明天也能让他们跌入谷底。他把股份给你,你在这个顾问的位置上一天,天御集团上下所有的业务线、所有的子公司,在遇到虞氏的项目时,都会绿灯放行。” 他捏了捏姜楚的脸颊,轻笑道:“虽然他每年给你分红几千万,但因为有你在,虞氏在跟別人谈合作时省下的隱形成本、拿到的低息贷款、以及借天御名头赚取的品牌溢价……比这数字要多得多。” 姜楚扶额,“果然。” “但是,你也不用担心,”谢荆冷哼了一声,“你只管拿钱和分红,做你想做的艺术。如果他们敢背著你搞出半点脏事连累你的名声,天御的法务部和资產清算团队,会在二十四小时內,让虞氏从京城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他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语气重新变得温柔繾綣:“你只管往前走,背后的事,我给你负责。” 姜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男人那双深不见底、却只对她敞开全部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凑过去,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 “你真好。”她在唇齿交缠间含糊地撒娇,“谢教授。” 谢荆翻身將她压在柔软的毯子上,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向了真丝睡裙的边缘。 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小姜同学,天下没有免费的经济学私教课,现在……该交学费了。” 第147章 他想打你? 窗外夜色沉静如水,屋內的空气却在瞬间被点燃,灼热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人健硕身躯倾覆下来,坚实的胸膛硬如磐石,紧紧贴著她。 “你好重……” 姜楚娇嗔著推他一把,同时也环住了他的腰。 男人的掌心滚烫,略带粗糲的触感,抚过那因练舞而紧致、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腿。 他低头吻住了她。 带著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指缝间穿过她柔顺的髮丝,强迫她仰头承受这份狂热。 他微凉的薄唇咬弄著她,舌尖熟练地长驱直入,勾缠著一起沉沦。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肌因为急促的喘息而紧紧绷起。 姜楚浑身发软,理智渐渐被灼热的浪潮吞没。 她攀附著男人宽阔如山岳的肩膀,指甲隔著衬衫掐进他紧实的肌肉里。 地毯上晃动著契合的影子。 姜楚眼里蒙著一层水汽,脸颊緋红,却还是撑起身子,在男人滚动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交学费。” 她含糊说道。 谢荆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捏住女孩尖俏的下巴,端详了她两秒钟,“还有一件事你忘说了。” 姜楚愣了一下,“啊?” “你那个前男友,”男人低声说道,“他想打你?” 姜楚沉默了两秒钟,“客观地说,他大概是想阻止我用手机,毕竟周围很多人,他不至於公然在学校打架。” 谢荆垂眸望著她,“那也不行。” - 窗外天色阴沉,深冬寒风拍打著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声。 卫景从楼梯走下来,后背肩膀都隱隱作痛,不免吸了口气。 卫夫人坐在大厅里,看著儿子下来,“你怎么了?” 卫景摇摇头,“没事。” 卫夫人脸色一沉,“你身体不舒服?” 卫景还没来得及说话,卫夫人已经走过来,从后面掀开了他上衣,看到了背后一点浅淡的青痕。 “啊!”她惊叫起来,“你这是摔著了还是——” 卫景闭了闭眼。 本来想矇混过去,但是母亲不依不饶,他也只好都说了。 虞晚舟那一记过肩摔,把他砸在了水泥路上,当时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半天没喘过气。 回家后也看到了淤青。 但卫景想想这件事就觉得窝囊,完全不愿提。 “又是姜楚?!” 卫夫人目眥欲裂。 “这挨千刀的贱蹄子!下手怎么这么狠啊!还让狗腿子打人,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去报警!这绝对构成伤害——” “別!”卫景赶紧道,“那样她就会曝光我上次进警局的事!更何况这不是她打的,那路上有监控……” 就算把虞晚舟弄进去,也伤不到姜楚。 更何况,当时確实是他先伸手的,真到了警局掰扯这件事,对面也有话说。 “……那个狐狸精!” 卫夫人破口大骂一番,“小景,你放心,这口气妈给你出,我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毁了她那张脸,再把她玩烂,她背后那男人肯定也不会再要她,到时候我们想怎么整死她都很容易——” 卫景想起姜楚的嘴脸,也心中暗恨,“妈,你小心点,那些人手上都不乾净,別牵连了我们。”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卫夫人瞥了一眼,发现是公司財务长老岑。 她接起电话。 “喂,老岑?” 里面传来老岑慌慌张张的声音,“赵总!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就完了?” “经侦!是经侦大队!还有税务总局的稽查特派员!就在十分钟前,四辆车直接堵了公司的大门,几十个人衝进了財务部和档案室,把所有的电脑硬碟、帐本底稿全封了!” 老岑在电话里急得大哭,“赵总,咱们前几年利用海外空壳公司做內保外贷违规套现的事,还有旗下三家子公司互开虚假增值税发票做高流水的底帐……被人给捅上去了!” 卫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茶几上。 “你、你说什么?!那些帐不是做得天衣无缝吗?每年打点那些审计的钱难道是白花的?!” “没用啊!对方递交的是实名举报信,连带著整整三个g的铁证!连咱们在开曼群岛註册那个马甲法人的签字原件扫描图都有!” 卫夫人抖若筛糠,强撑著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扑向手提包。 那些生意上的违规操作,许多商人都在做,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只要没有人拿著铁证往上捅,平时根本查不出来。可一旦被当成典型查实,那绝对是倾家荡產、十年起步的牢狱之灾! 她抖著手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刘哥!求求你帮帮忙,我们公司財务部今天突然被……” “卫夫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我正准备让人通知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卫夫人闭眼。 平时逢年过节,几十万的卡、上百万的古董字画送进去,这位刘局对她总是喜笑顏开,一口一个“弟妹”。 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刘哥!我们可是……” “別叫我哥,我当不起!”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你们家惹了多大的麻烦?谁敢在这个时候给你们递话,谁就是嫌自己命长!你们自己准备后事吧,別拉我下水!”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掛断。 卫夫人不死心,又火急火燎地拨通了商会副会长的电话、几个有著过命交情的合作伙伴的电话…… 无一例外。 要么是直接拒接,要么是接通后冷嘲热讽。 大门外传来急促刺耳的剎车声。 很快,一个又高又胖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像是发了疯的公牛。 卫建华原本在外省出差,中午回来刚下飞机,航站楼都没走出去,就接到了公司被查封、资產被冻结的噩耗。 他急急忙忙赶回家,就看到妻子儿子满脸惊恐的样子。 “爸——” 卫景站起来。 “建华!”卫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总算回来了!老岑说经侦把咱们都封了,你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去找关係……” “找个屁的关係!!能找的关係我全找了!全他妈躲著我走!那几笔底单都被翻出来了!” 卫建华死死盯著母子俩,“我仔细盘算了一遍,这几年我在外面伏低做小的,也没得罪什么人,是不是你们惹的事!”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卫景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是不是你!上次你他妈的被警察带走,老子脸都丟光了!” 卫夫人赶快扑过去,“建华!你干什么!小景是被连累的,还不都是那贱人找事!两次都是她害的!” 卫建华一愣:“什么贱人?上次不是因为他想给自己项目找技术顾问,才联络的那个黑客吗?” 卫夫人自知失言,接著又一咬牙,“都是那个自甘下贱的拜金女!她以前是小景的女朋友,后来找了个老男人……” 卫建华听得眉头大皱,“什么东西!找了什么男人?哪家的?” “我怎么知道!”卫景也推开父亲的手,“我之前也想查,结果被钱伟那傢伙连累了……” 他在卫建华的逼迫之下,只能说了姜楚的豪车和首饰。 “你是说,她和你分手,找了个有钱人,那人报復咱们家?” 卫建华冷笑,“她以前难道没谈过对象?那些人也被报復了吗?怎么就盯著我们家?你少在这里糊弄我!” 第148章 是谢荆做的? 卫景无奈,“前几天她坐了个宾利雅致,被人追尾了,给人索要五百万赔偿……” 卫建华听得云里雾里,追问了几句,忽然愣住,“728?” 那种早就停產的顶级权贵收藏品,谁都会当个宝贝一样供著。 居然会给情妇当代步车,让人开到高峰时期的三环高架桥上去? “我在学校里偶然遇到她,看不惯她那不知廉耻的样子,给我们学校丟人……” 啪! 卫建华反手一个耳光甩到了卫景脸上。 “你他娘的是不是贱啊?!” 卫建华揪著他的衣领,抡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你们都分手了,这些关你什么事,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你干什么!你疯啦!” 卫夫人尖叫著扑上来想拦,被卫建华推到一边。 “我疯了?是你生出来的这个杂种疯了!!!” 卫建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抓住卫景的头髮,將硬生生拖起来,发了疯似地揍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 卫建华一边疯狂地暴打著儿子,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背后的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全家!你有什么资格去提醒她?!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砰!” 卫建华一脚狠狠地踹在卫景的肚子上。 卫景好几次都想还手,偏偏他比父亲瘦弱得多,体力也不好,此时除了哀嚎什么都做不了。 “爸……別打了!” “老子在外面像狗一样陪酒、磕头、装孙子,干著掉脑袋的买卖,好不容易才攒下这几亿的家业!” 卫建华红著眼眶,解下腰间的皮带,疯了一样地抽在卫景的背和腿上。 皮带扣砸在肉上,发出沉闷而残忍的声响。 卫景像是杀猪般惨叫起来。 “老子辛辛苦苦经营三十年!!都被你毁了!还要被你送进大牢!” “卫建华!”卫夫人尖叫起来,“你自己做的那些事,现在怪你儿子了?!但凡你规规矩矩做生意——” “我操!”卫建华气得直接掀了茶几,“我赚的钱你没花?我干的事你没参与?你拿钱去买车买首饰买房子,在你娘家人面前炫耀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规矩了?” 卫夫人险些被砸到,跌坐在不远处,想过去阻拦,胸口却闷痛得喘不上气来,四肢酸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绝望地瘫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著宝贝儿子被丈夫毒打。 卫建华累得直喘气,却依然不依不饶地揍著卫景,將人打得皮开肉绽。 卫景躺在地上,衣服都烂了,浑身都是血,腿无力地抽搐著。 “完了……全完了……” 卫建华绝望地仰起头,眼底一片死灰。 他听见外面传来警车鸣笛声。 卫建华丟下皮带,走到庭院里,看著警灯光芒穿透深冬的雾霾。 “卫建华,我们是经侦大队的。你涉嫌多起重大经济犯罪,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另有几个警员走进別墅。 “赵秋萍,你涉嫌参与多起重大经济犯罪、隱匿转移非法所得,並涉嫌行贿……” 卫夫人捂著胸口,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警员们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冰冷的手銬落下了。 被押出门的那一刻,她才大声喊叫起来,“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带队的警官扫视现场,“留两个人,叫救护车。” “……” 卫景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背上和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裹著厚厚的纱布,稍微牵扯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头上放著屏幕裂开的手机。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顾不得浑身的剧痛,挣扎著伸出扎著留置针的手,一把抓过手机。 他纵然再如何憎恨父亲,却也知道,若是卫建华倒了,自己就麻烦了。 虽然自己没参与那些事,法律层面上算是安全。 然而,即使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有不少资產的,以他的本事,借著家里的財富起飞很容易。 若是从头做起—— 卫景猛地打了个寒颤。 更何况如果他父母入狱了,以后谁愿意和他合作? 卫景强忍著喉咙的乾涩,拨通了一个富二代朋友的电话。 “餵?” “是我,卫景。” 卫景极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些。 “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爸妈被带走协助调查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你叔叔,他在市局不是……” “哎呀,景哥啊,真不巧!”那人大声道,“我这会儿人在杜拜呢,我叔叔上周也去外地开会了。那个,我这边信號不太好,风太大了,先掛了啊!” “嘟嘟嘟——” 卫景不死心,又连续拨出了五六个號码,全都是他曾经在饭局上称兄道弟、各种吹捧他的“好兄弟”。 其中几人在知道他和谢清扬交好后,都变得非常热络。 结果,现在他们要么不接,要么直接骂了。 “……我爸都说了,以后我再接你电话,就打断我的胳膊,別再联繫我了!真他妈晦气!” 电话再次被掛断。 卫景咬了咬牙,无奈之下,只能拨了谢清扬的號码。 他琢磨了一下措辞,决定不提姜楚,省得对方以为自己和姜楚还有什么藕断丝连的。 再说—— 姜楚的情人报復他,这也是他的猜测,具体如何还不一定呢。 “我家里出事了。有人在生意上眼红我们,恶意举报,现在经侦把我父母带走调查了。” 卫景低声说道。 “清扬,这绝对是商业对手的栽赃。我知道谢家手眼通天,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关係,疏通一下?你放心,只要能用钱摆平的事,花多少钱我们卫家都出!” 谢清扬沉默片刻。 她当然想帮忙,然而以她现在的情况,尤其是谢荆之前的態度,导致很多事她都不好去做了。 “好。”谢清扬说道,“我先替你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掛断电话后,谢清扬先让张助理去打听了一下,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这听起来不是寻常的商业竞爭。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一时兴起带卫景去老宅,结果遇到了父亲,后面发生了一系列不愉快的对话。 ……这是谢荆做的吗? 第149章 晚宴 京城西郊,义和公馆。 这是一座建在连绵古楼间的顶级私人会所,在苍松翠柏间若隱若现。 今天夜间,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红毯,也没有任何一家媒体的转播车。 但在公馆外林荫道上,却遍布著价值连城的豪车。 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闭门晚宴。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且都是真正触及权力与资本核心的掌权者。 晚上八点,一辆纯黑色的防弹定製幻影,缓缓停在公馆雕花大门前。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一只穿著纯黑高定皮鞋的脚率先迈出。 谢荆理了理深色西装的袖口,从车上走下来。 他身形挺拔魁伟,肩宽腿长,那张犹如神造般俊美的脸庞,在夜色与昏黄壁灯的交织下,越发显得深邃如雕琢。 男人转过身,向车厢內伸出了一只手,眉眼间的冰冷瞬间消融,化作了极尽的温柔。 一只白皙精致的縴手,轻轻搭在了宽大粗糙的掌心里。 姜楚提著裙摆,优雅地跨出车门。 她今晚穿了一件由法国工坊耗时半年手工定製的暗夜蓝丝绒长裙。 裙子的剪裁极其考究,没有任何多余的碎钻或繁复的蕾丝,靠著布料本身的垂坠感和剪裁,完美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深v的领口下,是一大片如雪般耀眼的肌肤。 那修长优美的天鹅颈上,佩戴著一条极具分量的古董鸽血红宝石项炼。 那红艷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宝石,在幽蓝色的丝绒和雪白的肌肤衬托下,散发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惊心动魄的古典美。 而谢荆那身深灰色西装的领口,也別著一枚与她项炼同源的红宝石胸针。 这是毫不掩饰的宣示。 两人並肩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整个衣香鬢影、迴荡著低语和笑声的大厅,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在京城的顶流圈子里,天御集团董事长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 这位手腕狠辣的活阎王,据说在外面有个女儿——但那位从小在美国长大,究竟是亲女还是认的乾亲,都未可知。 毕竟在国內国外,他出席任何场合都是形单影只,连女助理都不会带在身边。 ……或者好像他的助理也全都是男的。 可今天,这位京城首富不仅带了女伴—— 而且他看著那个女人的眼神、那虚护在女人腰间的手,无一不在向整个京城宣告一件事。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紧接著,人们就发现一件事。 那位女士有著世所罕见的绝顶美貌。 她静静地立在高大的男人身侧,姿態閒適自若,那双翦水双眸,睫毛浓长,像两把蘸了墨的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翳。 那眼尾天然带著一点上挑的弧度,双目却是含情带意,黑白分明,仿佛一眨眼就会有泪珠滚下来。 像三月里沾著晨露的杏花,也像一株被月光浸润的夜蝶兰。 她身量在女人里算是偏高了,看起来也很瘦,然而露出的双臂肌理清晰,每道线条都像是经过打磨。 谢荆一直搂著她,像是怕一鬆手,这个如烟似雾的美人就会隨风散了。 姜楚沐浴著眾人的目光,也仍然很淡定。 她穿越前都习惯了被人盯著看,如今也並不紧张。 “那是谁家的?” “……这重要吗?” “嘶,这真是铁树开花了……” 眾人暗自议论猜测著。 在人群当中,一位穿著暗紫色旗袍、气质雍容且透著精明的贵妇,正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如炬地打量著姜楚。 这是京城老牌財阀之一、主营远洋运输与重工製造的谭氏集团的女主人。 谭夫人身边,站著一个穿著白色高定西装的少年。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五官生得极其精致,皮肤白皙,仿佛能掐出水来,唇红齿白,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像一件名贵的易碎瓷器。 这是谭夫人的小儿子,谭云熙。 谭夫人是个极其精明且势利的商人。 谭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早早接班了部分重工產业。 而这个生得极漂亮、性格也颇为软和的小儿子,一直被谭夫人当成了待价而沽的联姻底牌。 她之前一直暗中盘算著,谢家那位大小姐,虽然在美国长大,但毕竟是谢荆承认过的女儿。 如果谢清扬未来真的能成为天御集团的继承人—— 谭夫人一直打著让自己儿子入赘的念头。 两人年龄也只差了一岁多,正合適。 只要能跟天御的巨额財富绑定,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但谭夫人这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她暗自琢磨过很多次,谢荆还不到四十岁,在这个圈子里,男人五六十岁继续生孩子的比比皆是。 谢清扬到底能不能成为谢家的继承人,还得打个巨大的问號。 所以,她平时只让谭云熙和谢清扬保持著最基本的点头之交,绝不允许小儿子过早地跟谢清扬绑死。 而此刻,当她看到谢荆带著一个容貌倾城、气度绝佳的年轻女人高调亮相时,谭夫人的心底猛地一沉,隨即又涌起一阵庆幸。 幸好自己没乱压宝。 “云熙,”谭夫人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少年叮嘱道,“一会儿跟著我过去敬杯酒。记住,对那位小姐一定要客气恭敬,笑得好看点。” 谭云熙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妈。” 谭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香檳,脸上掛起了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领著儿子走过去。 第150章 小白脸 姜楚跟著谢荆穿过人群,期间遇到不少上来搭訕的。 “谢董,好久不见。您今晚能拨冗出席,真是让这公馆蓬蓽生辉啊。” 她很快看到一位穿著紫色旗袍的夫人。 对方姿態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諂媚,又给足了面子。 谢荆微微頷首。 谭夫人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姜楚身上,“这位小姐身段仪態这样好,一瞧就是自小薰陶出来的雅人,不知是师从哪位名家?” 她这话问得极有技巧,表面上是夸讚,实际上是在探底。 不过—— 她也並没有直接问对方是哪家財阀的千金。 毕竟谢荆都有私生女了,也没见有谁说那人的母亲身份,说明谢荆根本不在乎这一套。 如今这位—— 倘若京圈名流里谁家小姐长成这样,恐怕早就传出名声了。 谢荆哪能听不出谭夫人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握著姜楚腰肢的大掌微微收紧,嘴角的弧度冷了几分,眼神却深邃而自豪:“谭夫人平时掌管远洋重工,关注的都是千亿级別的国际航运,自然对艺术与文化圈的事情了解不多。” 他微微侧过身,用一种极其郑重,甚至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姜小姐目前担任虞·舍的首席艺术顾问。虞家明年春季那场高珠与古典艺术跨界大展,整体的美学概念和艺术定调,全由她一手把控。” 谭夫人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虞氏?! 就是那个最近刚被天御砸了资源的虞氏珠宝集团?! 原来那个让整个京城商圈都看不懂的战略级合作,背后的核心纽带竟然是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谭夫人立刻明白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用来消遣的金丝雀。 这是一尊手握天御集团无数隱形资源、能一句话决定京城產业格局的活祖宗! 谢荆看了姜楚一眼,“当然,也是我的爱人。” 谭夫人的呼吸一滯。 “女朋友”“女伴”都是隨时可以替换的。 唯有“爱人”这个词,带著极其沉重的契约精神和排他性,等同於妻子,等同於未来的当家主母! “姜小姐,”谭夫人微笑起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瞧我这眼力,险些错过了真正的豪杰。” 她说著上前了半步,微微侧身以示亲近,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讚嘆,“如今这世道,果真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虞氏的高珠向来挑剔,明年的跨界大展更是备受瞩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她再也不提出身门第或是师承了。 姜楚也微笑听著。 “谭夫人谬讚了。”她柔声开口,“说起魄力和眼光,贵公司上个月刚开闢的那条新航线,我听说不仅打破了西欧港口长久以来的运力垄断,更在行业內首创了『恆温恆湿精密舱位』的直航服务,能將那样复杂的国际航运治理得如臂使指,谭夫人的雷霆手腕,才是我们小辈的榜样。” 姜楚停了停,“明年春季大展要展出的几件欧洲博物馆级古典艺术品,其中也涉及到跨国运送的特种物流方案,我还准备向筹备组推荐贵公司呢。” 谭夫人微微扬眉。 这小姑娘不仅没有拿乔,反而借著艺术展运输的由头,一边自称小辈,一边在言语间將自己与她放在了合作共贏的平等高度上。 “好,好孩子,真真是灵蕙双修。” 谭夫人点了点头,“到时候,咱们坐下来细聊。” 谢荆垂眸看著怀里进退有度的女孩,眼神也和缓了几分。 他那只握在她腰际的大掌,又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 很快又有人来敬酒了。 谭夫人更加意外。 ——乔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乔崢,挽著她的丈夫陆铭,面带微笑地走近。 乔崢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挽著头髮,身姿笔挺。 旁边男人气质儒雅,高高瘦瘦的,安静地充当著妻子的陪衬。 “谢董,姜小姐。” 乔崢走上前,主动举起酒杯,姿態放得很低,“上次送去的首饰,姜小姐还喜欢吗?我后来又托人在欧洲寻了几件古典乐器,过几天给您送到府上,就当是给您的贺礼。” 她对天御集团感观很复杂。 但无论如何,乔屹得罪了姜楚,导致老乔在旧金山突发恶疾被气死,最终她成功接手了乔氏,结局总是好的。 倘若没这些事,乔屹必然会从中作妖。 更何况—— 在她心里,弟弟有那种下场,也完全是活该。 姜楚看著乔崢,“乔董太客气了。” 站在一旁的谭夫人看著两个女人寒暄,內心的震撼已经无以復加。 乔崢是什么人? 这位在京城新贵里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刚上位没多久,就將父亲留下的老人都赶出了核心层。 如今却对姜楚如此温和甚至有些谦卑。 “云熙,”谭夫人立刻给身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见过谢董和姜小姐。”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男孩立刻上前半步。 他还未满十七岁,看起来发育也晚,穿著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领口繫著一个精致的小黑领结。 谭云熙微微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看向姜楚,温温柔柔地打招呼。 “谢董好。姜小姐。两位站在一起,很难让人不想到珠联璧合这四个字。” 他看起来十分乖巧,说话声音也很软和。 姜楚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谭云熙这副漂亮水灵、骨相绝佳的模样,倒是挺適合学跳舞的。 ——虽然谭夫人估计捨不得。 毕竟也是要吃苦的。 她的思绪飘忽了几秒钟,嘴上倒是没落了回应,“谭小少爷也是龙章凤姿,一表人才。” 谭夫人听著她夸讚自己儿子,面上也很有光。 谢荆:“……” 他眼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谭夫人,”谢荆突然开口,嗓音低沉,“令郎年纪还小,这种成年人的名利场,见得多了容易浮,反倒不如趁现在,多跟著您在集团里歷练几次实务。” 他语气並不算凶狠,甚至称得上是提点。 然而谭夫人这种老狐狸,却完全能听出的意思。 ——赶紧带你儿子滚蛋。 谭夫人:“……” 果然还是男人啊。 一旦开了窍,总会变成这副样子。 姜楚:“……” 她听出自家男朋友刻意强调了成年人三个字。 怎么著,觉得她会向未成年伸出毒手吗? 谭夫人拉著一脸茫然的谭云熙,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周围没人了,谢荆搂在姜楚腰间的手猛地一紧,將她稍稍按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侧过,极其霸道地挡住了姜楚看向大厅的视线,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 “小姜同学。”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翻滚著浓浓的酸意和危险的独占欲。 “怎么,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就那么好看?让你这么喜欢?” 姜楚忍俊不禁。 “谢教授,你连一个十六岁小孩的醋都要吃啊?” 姜楚眼波流转,“我是在想,他那个骨架,看著挺適合学跳舞的,噗,当模特也行,就是稍微矮了点。” 她故意停了停,故意扬起了下巴,“我要说我喜欢看那样的,你又想怎么著?” 谢荆微微挑眉,指腹在女孩腰间轻轻摩挲,“那明天我让天御的文娱板块去收购两家顶级经纪公司,签一百个比他还漂亮的小白脸,天天排著队给你跳舞,等你看腻了,就不喜欢了。” 姜楚:“…………” 第151章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姜楚微微睁大眼。 她看著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男人,难以想像对方居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姜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抽象画面。 一百个漂亮男孩在別墅客厅里排著队跳舞。 又像是荒淫昏君的宴会,又像是现代节目的选秀。 姜楚:“……” 堂堂天御集团的掌舵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存在,吃起醋来竟然能这样。 然而—— 看著男人那双深邃黑眸里翻涌的不悦与执拗,姜楚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许。 他没有说不许喜欢,不许看。 反而给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解决方案。 姜楚觉得心情有些微妙,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对於面前这个男人而言,哪怕是吃醋,也都有著满满的纵容。 他会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你喜欢看,我就买下来让你看个够,直到你眼里重新只有我。 这种强烈而偏执的爱,让姜楚的心跳也开始加速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此刻他们正站在宴会厅边缘,旁边的立柱和垂幔投下的阴影,后面还有茂盛的绿植遮挡。 周围的宾客都在三三两两地交谈。 姜楚眼波流转,“告诉你一件事。” 她说著往前凑近了半步,脚尖微微踮起。 顺便拽了拽男人的领带。 谢荆挑眉,从善如流地低下头。 下一秒,女孩柔软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上了男人的薄唇,轻轻地、却极具挑逗意味地吮吸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只原本搭在男人腰侧的纤细手掌,顺著西装外套敞开的边缘,毫不客气地滑了进去。 “我更想看你去跳,噗。” 隔著那层薄薄的、质地极佳的高定衬衫,温软的掌心极其精准地贴上了腹部那壁垒分明、坚硬如铁的肌肉。 姜楚甚至还故意屈起手指,在那紧绷的腹肌上曖昧地揉捏了两下。 “……” 谢荆的呼吸瞬间停滯。 男人高大的躯体猛地绷起,肌肉在触碰里骤然賁张。 原本搭在她腰间的大掌也倏地收紧。 “楚楚……” 谢荆的嗓音哑了几分,透著一股危险的灼热与暗哑。 他的双目暗了下来,眼底那原本还在翻滚的酸意,顷刻间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热的慾念所吞噬。 谢荆低下头,反客为主地寻著她的唇就要狠狠吻下去,大掌更是不受控制地顺著她丝绒长裙的腰线往下压。 “別闹,”姜楚却灵巧地偏过头,躲开了那气势汹汹的吻,“周围那么多人呢。” 她若无其事地说著,指尖在男人滚烫的腹肌上轻轻挠了一下,隨后迅速抽回手,退开半步。 看著男人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黑眸,女孩无辜地眨了眨眼,无辜地娇嗔道:“谢先生,公眾场合,注意影响。” 被她这么一撩拨,又被生生打断,谢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小腹。 他的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欲色,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女人。 “好,”谢荆目光沉沉,“待会儿你別哭。” 说著,他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要带她往二楼的私密休息室走。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妖精按在墙上,狠狠地“惩罚”一顿。 “谢董?哎呀,真的是谢董!久仰久仰!” 一道浑厚爽朗、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谢荆的脚步猛地一顿,那张俊美无儔的面庞上,多了几分不愉。 但他毕竟是执掌千亿帝国的上位者,情绪管理的功夫早就练到家了。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欲和火已经被尽数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仍是属於天御董事长的从容。 姜楚也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姿態,瞬间切换成了一副端庄沉静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站著。 走过来的是几位分量极重的宾客。 为首的是文化部的一位高层领导。 旁边是一位是国內赫赫有名的顶流拍卖行创始人,另一位则是拄著金丝楠木拐杖、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 “周局。” 谢荆微微頷首,目光自然地扫过另外两人。 “谢董,今晚能在这里碰到您,真是意外之喜。” 周局笑得十分热络,隨即向谢荆介绍身边的老者。 “来,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国家古典艺术与舞蹈界的泰斗,林鹤年老先生。林老刚从国外讲学回来,今天特意来这儿见见几个老朋友。” 姜楚的眼睛微微一亮。 作为古典舞专业的学生,她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这位老先生不仅是国家级非遗传人,更是几部享誉国际的中国古典舞剧的总导演,在艺术界拥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林老,久仰。” 谢荆主动伸出手,与老者虚握了一下。 林鹤年笑眯眯地看著谢荆,目光锐利却温和:“谢董年轻有为,天御集团这些年在文化產业上的扶持,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是看在眼里的。” 寒暄了几句后,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谢荆身边那位光彩照人、气质卓绝的年轻女伴身上。 “这位是……” 周局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从未见过谢荆带女伴,这位看起来也並不像是谢家的亲戚。 谢荆自然地將手重新虚护在姜楚的腰间,“这是我的爱人,姜楚。”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她目前担任虞氏全球当代艺术与跨界美学的首席顾问。” “哦?”林老先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女孩,看著对方站立时那种浑然天成、松竹般挺拔的仪態。 “姜小姐这通身的气度,倒像是我们这行里打磨出来的苗子。这站姿,这身段,有股子提沉韵味。” 姜楚轻轻吸了口气,落落大方地迎上对方目光,“林老慧眼。我目前就读於京大古典舞专业,您是我一直仰慕的行业泰斗。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晚辈的荣幸。” “原来是科班出身!难怪,难怪!” 林鹤年顿时来了兴致。 老人家对於商场上的应酬本就兴致缺缺,此刻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后辈,立刻把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虞氏明年春天那场高珠展,打算走古典艺术跨界的路子。珠宝是死物,是西方工艺的结晶;而我们东方的古典美学,讲究的是『气韵生动』和『留白』。姜小姐既然是首席顾问,又是学古典舞的,你打算怎么把这两者糅合在一起?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这是一个极具专业性和深度的问题。 周局和那位拍卖行创始人也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第152章 你以后是集团的女主人 谢荆微微侧过头,平静地注视著身边的女孩。 倘若姜楚需要的话,他会立刻为她解围。 然而—— 姜楚没有表示出这种意思,他的眼中就只有对她的鼓励与信任。 姜楚沉吟了片刻,脑海中梳理著这段时间阅读的跨界资料,再加上自己沉浸专业领域多年的感悟。 “在我看来,珠宝是静止的,但美是流动的。” 女孩的声音清澈甜美,一字一句说话时,忍不住就让人想要静心倾听。 “西方的珠宝展示,往往强调切割的火彩和几何的对称;而我们东方的古典舞,核心在於圆和流动。就像您也曾经在文章中强调过的,形神兼备,气蕴於內。” 她微微抬起胳膊,做了一个优雅的穿手起势。 这一个瞬间的手腕翻转,指间那鸽血红宝石,也在灯光下折射出水波般的流动感。 “所以,我在给虞氏做概念定调时,也不想使用传统的静態陈列展柜。譬如说我有一个灵感,借用古典乐器——比如古琴的断纹、琵琶的弧线作为展台的视觉延伸。同时,结合舞者呼吸的概念,利用光影的明暗交替,去模擬古典舞中的『提』与『沉』。” 姜楚柔声说道。 “让那些古董首饰在光影的流转中,產生一种仿佛在隨著人体呼吸而起伏的气韵。西方之器,东方之魂,用舞蹈的延伸感,去打破珠宝的冰冷感。” 姜楚想了想,“……至少是一个方案吧,最后也未必是这样,我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周围安静了几秒。 林老先生笑了起来,用拐杖顿了顿地毯,眼中满是惊喜,“现在的年轻人,做跨界往往只知道生搬硬套贴標籤。你能有这份悟性已经很难得了。” 周局也在一旁鼓起掌来,“谢董,尊夫人可真是不简单啊,看来明年虞家的那场大展,我们文化部也得重点关注一下了。” 姜楚听了这称呼,脸上不免有些发热。 “周局过誉了。” 谢荆微微勾起唇角,语气依旧淡定。 但那紧紧揽著女孩腰肢的手臂,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豪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愉悦心情。 他的女人,不仅能在他的怀里娇媚如水、撩拨得他方寸大乱;也能在商政权贵与行业泰斗面前,从容不迫、光芒万丈。 几人又交流了一些关於古典音乐在展厅中的应用细节,姜楚对答如流,引经据典,完全没有任何怯场。 林鹤年越聊越喜欢这个灵气逼人的后辈,临走时甚至主动让助理留下了姜楚的联繫方式,表示如果她在毕业剧目上有需要指导的地方,可以隨时联繫他。 等到这几位重量级宾客满意地离开,两人周边的区域再次空了下来。 姜楚放鬆了几分。 她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荆,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优秀学生一样,眼睛亮晶晶地。 “董事长,我刚才的表现,没有给你丟脸吧?” “丟脸?” 谢荆冷哼了一声,大掌顺著她的后腰危险地滑到了脊背处,指腹隔著薄薄的丝绒布料,精准地按在那道迷人的凹陷上。 姜楚身子稍稍软了几分,“你干嘛呢,痒!” 男人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我们——”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颈动脉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喑哑嗓音,轻轻地开口。 “也可以换个地方去聊一聊『呼吸』和『起伏』。” “什么啊!”姜楚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不由往后缩了缩:“你怎么这么不正经!你来这里是有正事的!你赶紧去吧。” “还没到时间,”谢荆看了看手机,“去早了也没用,再说,你以后是集团的女主人,待会儿你也一起。” 姜楚嘆气,“……你真要带我去和那些人说话吗,我去了也只是听著。” 谢荆不置可否,“你想去吗?” 姜楚点点头又摇头,“我主要是怕显得很小丑,毕竟那完全不是我能说话的领域。” 谢荆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投向了宴会厅最深处、那扇紧闭的紫檀木雕花大门。 男人身上的温度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与肃杀。 他之所以参与今晚这场闭门宴会,是因为要收拢下一个季度新能源与战略矿產的定价权。 在金字塔尖的圈子里,他们控制的不仅是撑起北方工业命脉的煤炭,更是全球新能源產业链最核心的咽喉。 天御集团掌握著最顶尖的精炼技术与隱形矿权,是这个圈子的无冕之王。 半个多小时后。 姜楚跟著男朋友在宴会里穿梭,与数位商业伙伴打过招呼,最后並肩走进了那紫檀木大门里。 一位身穿中山装、虽满头银髮却精神矍鑠的老者在几位军工复合体巨头、以及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局高层的簇拥下,缓步迎上来。 “……钟老。” “子严,过来说话。” 钟老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荆自然地牵起姜楚的手。 姜楚紧张地走过去。 钟老向她点点头,“姜小姐。” 姜楚规规矩矩地问好。 钟老並没有多说,很快直接切入了正题,“下月的国际能源峰会,北美和欧洲那几个財阀联合施压,要求我们放开出口配额,甚至抬出了当年的反垄断条约。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旁边几位能源巨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国家在向天御集团要一个態度。 “我的看法,”谢荆淡淡道,“……他们想要配额,就拿他们最新的高精密光刻机核心光源技术,以及欧洲最大的高镍电池產业链份额来换吧。” 第153章 拍一下 旁边一位国字脸的军工集团老总皱眉。 “谢董,对方態度很强硬。他们扬言要联合制裁天御在海外的新能源储能电站项目,甚至切断我们在西非的铜鈷矿运输线。” 姜楚下意识地想到了刚才谭夫人提到的新航线。 谢荆冷笑了一声,“倘若是那样,天御旗下所有的新能源基础材料、重稀土精炼產线,很快就进入例行技术检修阶段。” 另外几人面色微妙。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的战略级物资供应,他们的第六代战机怎么下线,他们的ai超算中心怎么通电,华尔街股市能在三天內跌掉几个万亿。” 这垄断的不是商品,而是现代高科技文明的“工业维生素”。 钟老抬手指了指谢荆,对身边的人嘆道:“瞧瞧,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 他拍拍谢荆的肩膀,一锤定音:“放手去做。只要你站在大义这边,家里,自然有人替你撑腰。我们会配合你的检修节奏,发布进出口预警。” 一场涉及全球金融动盪、足以改变下半年国际科技產业格局的顶级博弈,就在这短短几句对话中,被彻底定下了基调。 另一位中年男人也开口了,“既然谢董要在上游资源端打这场闪电战,那咱们中下游的配套也得立刻跟上。除了日內瓦那边的预警,国內產业链的纵深布局,咱们今天也得把方向定下来。” 他將一份大纲性文件递过来,“天御在西北那三个超大型风光储能基地,配合西北现代煤化工改造项目,下个季度能不能做到全面併网?欧洲人现在正绞尽脑汁想用『碳关税』和『绿色壁垒』来卡我们机电產品的出口。” “蒋主任放心,天御的底牌,比你们想像的更深。” 谢荆声音沉稳,“西北的基地下个月五號正式投產。至於欧洲人的碳关税,他们想玩標准,那我们就把標准抢过来。” 他递迴文件,“天御已经建成了全球最大的绿电溯源系统。从下半年开始,凡是想採购天御高纯度半导体硅片和重稀土材料的海外企业,必须全部接入我们的碳足跡核算体系。” 钟老也在一旁欣慰地抚了抚掌。 宴会渐渐步入尾声。 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互道告辞。 在厅堂的主席台侧,谢荆被几位刚刚谈完一桩海外併购案的合作伙伴围住了片刻。 “谢董,关於那批矿產资源的物流通道,我们这边已经和当地政府基本达成了共识。下周我会让团队把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发到天御的总裁办。” 那位掌门人说话极乾脆,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后续节奏。 谢荆微微頷首,“陈先生做事,我自然放心。后续的对接让项目部的老朱跟进就行。”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姓掌门人识趣地笑了笑,带著自己的人转身融入了离场的人群。 紧接著,又有一位与天御信託有深度合作的资深银行家上来寒暄了两句,言语间对虞家那个新品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似乎是想通过谢荆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谢荆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那块的业务,现在是我爱人全权负责的艺术顾问板块,具体的合作方案你们可以直接找虞氏谈。” 这句话看似客气,实际上是把门关得死死的——想绕开姜楚直接走天御的后门,没门。 对方也是个老江湖,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深浅,笑著打了个哈哈便不再追问,恭恭敬敬地退开了。 等这几位都处理完毕,宴会场內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悠扬的现场弦乐也换成了轻柔的收尾曲。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荆將手中的香檳杯放在经过侍者的托盘上。 姜楚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公馆雕花的大门。 夜风依然带著刺骨的凉意,从古柏的枝叶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门外的林荫道上,车辆已经散去大半,路灯投下昏黄而静謐的光晕。 司机老程已將劳斯莱斯开到了台阶下。 谢荆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姜楚的肩头。 那宽大的外衣带著他身上淡淡橡木冷香,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姜楚也不推辞,缩了缩脖子,將半张脸埋进那还带著他体温的衣领里,只觉得这冷风都变得没那么討厌了。 在两人刚走下台阶,准备上车的时候,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 “谢董?还真是你呀!我远远看著就像——” 姜楚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深酒红色的迈巴赫旁,站著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 她穿著黑西装,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极好。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 那男人五官標致,个子高挑,皮肤白净,穿著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像被精心养护的名贵盆栽。 谢荆闻声转过身,冷淡地回应,“凌董。” 那女人瞧出他不准备多言,也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他两眼,隨意寒暄几句就坐进车里。 姜楚歪头瞧著那远去的豪车,又瞧了瞧男朋友,“咋了,老熟人?” “完全不熟,”谢荆看了她一眼,“当年她是船王的独女,丈夫还活著,就来追求大哥。” 他停了停,“后来大哥去世了,她也给我送过不少东西,我让人都退回去了,老头子气得不轻,整天在家骂她不要脸。有次他俩见了,老头子冷嘲热讽,她还说……” 谢荆眼神微妙,“可惜老头子脾气太差,否则他也不是不行,接著又嫌他太老了。唔,原话忘了,大致是这么个意思,但没这么直白。” 姜楚快要笑死了,“这位凌董多大年纪啊?” 谢荆思索片刻,显然在回忆相关信息,“如今应该也快六十了?” 姜楚:“……” 姜楚笑得肩膀都在抖,“那还是比你爸爸小好几岁的嘛,哈哈哈哈哈,噗——” 谢荆无奈地瞥著她,“这么好笑吗?” 姜楚环顾四周,趁著周围没人注意,抬手抚过男朋友宽阔的后背。 然后—— 朝著在那包裹在笔挺西裤下、紧实挺翘的部位,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夜色里清晰迴荡。 谢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用危险的目光死死盯住身旁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姜楚却丝毫不怕。 她仰起下巴,眼底映著路灯的光,笑得像只得逞的坏狐狸。 “堂堂天御集团董事长,居然曾经拿过白月光替身的剧本,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54章 都是你的 姜楚笑得前仰后合,“你以前还有没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 谢荆俯身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拦腰横抱了起来。 “!” 姜楚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荆抱著她,二话不说,大跨步地迈进那辆加长幻影宽敞的后座,俯身將她放在真皮座椅上。 紧接著,男人高大的身躯也紧跟著坐了进来。 车门被重重关上。 车厢內顶灯散发著柔和的琥珀色光芒。 谢荆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就著这个將她半压在座椅上的姿势,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柔软头枕上。 另一只大掌带著几分惩戒的意味,极其精准地握住了她刚才那只作乱小手,十指相扣,將那纤细的腕子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上了她的,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滚著被挑起的火星与浓浓的占有欲。 “你可真是高兴啊。”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带著一股令人腿软的磁性热气,喷洒在她的唇畔,“想听我的风流韵事?” 姜楚被他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结实大腿的重量和温度,隔著西装裤面料压在丝绒裙摆上,也能闻到清冽的淡淡花果酒香。 她咽了咽口水,刚才那股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那,都是你成长过程中的趣事,考虑到当时你还年轻——” 谢荆微微挑眉,扣著她的大掌向下,带著她的手,不紧不慢地、隔著那层薄薄的西装裤,落在刚才被拍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那这是什么意思?” 姜楚脸上有点发烧,连耳根都红透了:“我……我就是觉得手感不错,咳,当年肯定也有很多人想拍,现在反正是我的了!” 谢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含住了她那微启的红唇。 这个吻带著浓烈的惩罚意味,却又不过分粗暴。 他撬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舌尖,不容抗拒地攫取著对方的气息,直至水线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 幻影的座位足够宽敞,姜楚向后仰靠,被吻得头脑发昏。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连带著男人坚实的大腿肌肉也隨之绷紧。 谢荆闷哼一声,终於鬆开了她的唇,却依然与她额头相抵。 男人的呼吸灼热而急促,“都是你的。”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著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可以好好感受——” 他没有再给她躲避的机会,高挺的鼻樑磨蹭著优美的下頜线。 男人一路贪婪地轻嗅、游移,最终停留在那小巧圆润的耳垂旁。 谢荆偏过头,薄唇微张,含住了那滴娇艷欲滴的红宝石耳钉,连同她柔软的耳垂一起,捲入了温热潮湿的口腔。 “唔……” 姜楚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慄了一下。 冷硬昂贵的宝石切面。 灼热灵巧的舌尖。 二者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反差。 他故意用牙齿轻轻研磨著那块软肉,不轻不重地咬弄,舌尖扫过耳后的敏感地带,呼吸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颈侧。 那酥麻的痒意顺著脊椎骨如电流般猛地窜过全身。 女孩原本清明的双眼瞬间泛起瀲灩的水光,眼尾都染上了靡丽的緋色。 “谢荆……” 她软著嗓子唤他,声音娇媚,像是一把带了鉤子的小刷子,狠狠挠在男人的心尖上。 听著黏糊糊的尾音,谢荆眼神越发暗沉,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握住纤细的腰肢,將人用力压向自己。 姜楚的手也开始缓缓向上攀附。 隔著那层质地考究的法式高级定製衬衫,她摸到了男人腹部垒块分明的肌肉。 指尖顺著腹肌轮廓轻轻描摹按压,感受著肌肉因为她的触碰而骤然收紧賁张。 热度透过了薄薄的衬衫面料,直直烫进她的掌心,充满了力量感与侵略性。 谢荆的喉间溢出一声极其性感的闷喘。 姜楚被他弄得气息不匀,胆子却也跟著大了起来。 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顺著劲瘦的腰线一路向下,滑过了西装裤的皮带边缘,指尖探向了男人挺翘结实的臀部。 手掌贴上那块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甚至坏心眼地屈起手指,隔著西裤柔韧的面料,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谢荆:“……” 谢荆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 他终於鬆开了她的耳垂。 红宝石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湿润的光泽。 男人漆黑的眼眸如同燃烧著两团幽暗的火,死死锁住怀里胆大包天的小妖精。 “姜楚,”他咬著牙,下頜的线条紧绷到了极致,“你真是——” 姜楚被他按在怀里,那双楚楚可怜的水眸弯出狡黠的弧度。 她反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將自己贴得离他更近。 “既然都是我的,”女孩微微仰起头,“那我就行使一下主权啦。” 谢荆垂眸望著她,最终又认命似的將小姑娘搂住,“……行。” 他埋首在对方颈间轻吻著,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姜楚也忍不住吸气。 她按著男人的后颈,觉得像是抱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忍不住就用手抚摸他的头髮,不断顺毛。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初雪融化成蜿蜒的水痕,交错著淌过车窗,外面是京城光怪陆离的夜景。 cbd的璀璨霓虹与红墙金瓦的古建筑在夜色中交叠,化作了窗上一抹模糊而曖昧的底色。 第155章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密了些,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扫进来,忽明忽暗地掠过两人相拥的身影。 姜楚仍然坐在谢荆的腿上,劳斯莱斯驶过弯道,她下意识地搂紧了男人的脖颈。 暗夜蓝的丝绒长裙在剧烈的动作中微微捲起,肌理流畅的修长小腿,蹭过了粗硬的西装面料。 吻犹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滚烫的大掌顺著优美的脊柱一路向下,粗糲的指腹揉过后背,描绘著肩胛骨的轮廓。 车外是严寒的冬夜,冰冷的雪花在风中盘旋飞舞。 车內氛围火热。 空调的暖风混杂著男人清冽的香气,以及两人身上繚绕的酒香,发酵出一种极其靡丽的味道。 “唔……谢荆……” 姜楚被吻得眼尾洇红,缺氧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发晕。 在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攻势下,她的背脊不知不觉间贴上了冰凉的车窗玻璃。 背后极致的冷。 身前极致的热。 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强烈刺激。 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腰,盈满了瀲灩的水光,眼角甚至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珠。 谢荆深埋在她的颈窝,惩罚性地在那漂亮的锁骨间印下红痕。 隨著车子的加速与路面轻微的顛簸,每一次晃动,都会產生更多的摩擦。 男人坚硬如铁的腹肌与蓄满力量的大腿,隔著薄薄的衣料,强势地向她宣示著绝对的存在感。 姜楚眼底泛著水汽,余光瞥见窗外的地標建筑,在风雪中飞速后退。 在这个权力的中心,在这座纸醉金迷的京城里—— 刚刚在闭门会议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富先生,此刻心甘情愿地沉沦在方寸之间的温柔乡里。 “姜楚。” 谢荆狠狠掐著她的腰,眼神黑沉得仿佛要將她生生溺毙,“感受到你的主权了吗?” 姜楚抓著他的头髮,用力喘了口气,接著也埋首在男人颈间,轻轻地轻吻了几下,接著咬了一口。 谢荆猛地吸气,手上越发用力,將人按下去。 细雪无声,夜色渐浓。 劳斯莱斯回到了云祥路的別墅。 车门打开,凛冽寒风尚未袭至,谢荆已经先一步抖开羊绒大衣,將姜楚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將她从车里打横抱起,姜楚轻呼了一声,本能地將脸颊埋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 別墅內早就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智能恆温系统將室內维持在最舒適的温度,空气中浮动著令人心安的茶香。 谢荆抱著她穿过玄关,直接回到了主臥。 落地窗外,是绵延起伏的庭院雪景,能远眺到月夜里若隱若现的山峦轮廓。 室內寂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將姜楚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她解开大衣。 后者一手撑在身后,歪头瞧著他。 那身暗夜蓝的丝绒长裙间皆是凌乱褶皱,却全然不显狼狈,衬著那张娇怯婉转的脸庞,反而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靡丽。 谢荆半跪在床沿,指腹轻轻蹭著女孩眼角的红晕。 “去洗个澡?还是先喝点温水?” 他的嗓音依然带著几分未褪的暗哑,但在宴会上执掌乾坤的杀伐之气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一种信徒般的温柔纵容。 姜楚摇了摇头。 她软绵绵地靠在天鹅绒的靠枕上,那双黑白分明、含水带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谢荆也没有起身。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需要用尽余生去守望的绝世珍宝。 臥室里的古董座钟发出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姜楚顺著他的视线,余光瞥了一眼钟。 此时,时针、分针与秒针,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宿命感,缓缓向最顶端的数字“十二”重合。 当—— 新一天的降临。 谢荆的神情变得更郑重了。 他仰头看著面前的女孩,没有像往常那样將她搂进怀里索取亲吻。 而是保持著那个半跪在床沿的姿势,从西装內侧贴著心口的位置,拿出了深蓝色的丝绒方盒。 姜楚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滯了。 她已经见过许多顶级高珠、稀世古董了。 可当那个丝绒盒子轻轻开启时,她依然被那股夺人心魄的光芒震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枚大得不可思议、却又美得令人屏息的钻戒。 没有採用俗气的圆形明亮式切割,也没有任何繁复花哨的碎钻镶嵌。 一枚看起来少说十五克拉的type iia型全美无瑕方钻。 这种极其考究的阶梯式切割,对钻石的原石净度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任何一丝微小的瑕疵,都会在镜面般的切面下暴露无遗。 而眼前这枚钻石,纯净得就像是凝固了一整座雪山的千年冰魄。 又像是將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强行摘下,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 它被极其简约而坚固的铂金四爪托起,底座的內侧,隱秘地镶嵌著一圈极小、极罕见的阿盖尔粉钻。 就像是冷硬的冰川下涌动的一抹温柔血脉。 “这枚原石是在南非的一个隱形矿区里挖出来的。当年矿长说这是百年难遇的神跡。” 谢荆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臥室里响起。 “后来在安特卫普,我找了世界上最好的工匠,用了一整年的时间切割、打磨,在决定与你共度一生后,我让人將它製成了戒指。”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傲慢冷酷、睥睨一切的黑眸里,此刻竟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紧张。 “……既然是给你戴,我想这尺寸也算合適,否则可能会不太舒服,你如果喜欢更大的,我们还有很多。” 谢荆將那枚戒指连同盒子一起,珍而重之地捧到她面前。 “今天是特意挑选的良辰吉日,我想在这个时刻,向我想要与之共度后半生的人,问一个问题。” 姜楚深呼吸。 然后她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姜楚,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156章 幸好没有错过你 姜楚愣住了。 她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掌握著半个地球能源命脉的男人,眼眶不可抑制地湿润了。 她知道他爱她,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毕竟在西格莉德面前都討论过这事了。 但是—— “你,”姜楚咬了咬下唇,眼角的泪珠將落未落,“堂堂天御集团的董事长,居然还迷信这些?” 听到她带著鼻音的打趣,谢荆紧绷的背脊微微放鬆了些。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大掌覆上她柔软的小手,將她略微冰凉的指尖握在掌心里,慢慢摩挲。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 谢荆的目光变得悠远了一些。 “小时候遇到一个在圈子里颇为有名的道士……” 他沉吟道,“难得老头子都敬他几分,说话很客气,我觉得新鲜,就也和那人多聊了几句,结果那人瞧著我,说此子命格刚猛,煞气冲宫,早结丝萝恐招破耗,非福反殃。” 姜楚倒是不太懂这些,但也听出是不宜早婚的意思。 “接著又说,若得红鸞星迟照,必遇麟凤之配,琴瑟和鸣。” 谢荆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將后面句子咬得重了些,一字一句地道:“更主玉树盈庭,兰桂竞芳。” 姜楚眨眨眼。 她正在想前面那句话,乍一听没完全反应过来,还在琢磨到底是哪几个字。 “这句话的意思是,”男人微微扬起嘴角,“意思是,往后还会生一堆孩子,个个出类拔萃,光耀门楣。” “什么啊,”姜楚脸色緋红,“还说得那么玄乎……” 谢荆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深深地锁住她,看著女孩面颊蔓上烧云似的顏色。 他捏著掌中的纤指,“当年我是没当回事,后来还用这个堵別人的嘴,我见证了大哥的经歷,只觉得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灵魂伴侣,没有命中注定,只有欲望、算计和无可奈何,我只有比別人更狠,才不会被利用和伤害。” 姜楚反手握住他,“你这么想没错,普通人继承一点財產都可能会被惦记,被害死,更何况是你们家那样的。” “但是,”谢荆將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侧,“遇见你,看到你在我身边笑、在我怀里心疼我,而我见不到你会思念你,见到你会害怕失去你——” 他低声道,“我就觉得,那个道士或许说对了,幸好我没有错过你。” 姜楚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划过双颊滴落到腿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抽出被他握著的手。 然后轻轻捧住了那张骨相凌厉、英俊到极点的脸庞。 她的指尖轻柔抚过男人高挺的鼻樑,抚过他深邃的眉眼,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的下頜上。 姜楚倾身凑近,將温润的唇瓣轻轻印在了谢荆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慾色彩的吻,却包含了比任何深吻都更加浓烈的安抚、珍重与交付。 谢荆浑身一震。 姜楚缓缓退开点距离,转过头,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风雪初霽。 京城的夜空被雪水洗得透亮,广袤无垠的苍穹里,几颗极其明亮的星辰正穿透云层,静静地悬掛在东山之巔。 她的目光从星空收回,重新落在那个装满璀璨钻石的深蓝丝绒盒子上。 “绸繆束薪,三星在天。” 姜楚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看起来是在感慨星空壮丽,但这是祝贺新婚的情诗。 谢荆握住她的手,將戒指缓缓推上去。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他低声回应道。 冷硬的铂金指环贴著纤细白皙的手指,坚定不移地滑了进去。 大小分毫不差。 那枚价值连城的神跡,完美地契合在她的指间,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火彩。 谢荆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那枚戒指,又亲了她的手背。 隨后,他猛地站起身,带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將她整个人紧紧地、死死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楚楚……” 他將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声音里带著一种夙愿得偿的饜足与疯狂。 “套上了,这辈子,你都別想再摘下来。” 姜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並没有挣扎。 她顺从地靠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宽阔挺拔的背脊,指尖穿插进他的髮丝里。 像是在安抚著被彻底驯服的野兽。 谢荆在她颈间蹭了蹭,像是想要將自己的气味牢牢粘在她身上。 两人很快相拥著一同向后倒去,深深陷入了柔软的天鹅绒床铺里。 姜楚被他严丝合缝地护在怀里,乌黑的长髮如海藻般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她微微喘著气,脸颊染著浅浅的胭脂色,那只戴著华贵宝钻的縴手,正搭在男人的肩上。 谢荆单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她。 他低下头,极为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吻她。 温热的薄唇先是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心,接著顺著那高挺的鼻樑缓缓向下,落在那双总是泛著无辜波光的水眸上。 他的睫毛擦过她的脸颊,每落下一个吻,都要停顿片刻。 仿佛在虔诚地烙下只属於他的印记。 “楚楚。” 他低声唤她,嗓音只剩下令人骨头酥软的繾綣与哑意。 “嗯……” 姜楚微微仰起脸,像一只终於被顺了毛的猫,双手环过男人的脖颈。 她的动作带著些娇憨的依赖,“你早上还去总部吗。” 谢荆的眸色暗了暗,“我特意选的日子,自然可以晚一会儿过去的。” 他拉过女孩那只戴著戒指的左手。 两人十指紧扣。 冷硬的铂金戒圈抵在两人指缝间。 那原本属於无机物的冰冷,在两人肌肤的贴合与摩挲下,正一点点染上彼此滚烫的体温。 姜楚偏过头,视线越过男人宽厚的肩膀,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 “真好看啊……” 她轻声呢喃著,又转头看向上方的男人,抬手用指尖描摹著那英挺的眉目。 “你也好看。” 谢荆也瞥了一眼窗外寂静的雪景,隨即便毫无留恋地將视线收回,重新望向她那张娇怯明艷的脸。 对他而言,这世间再好的风花雪月,也不及怀里人万分之一的生动。 “……確实。”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偏头含住了她那张水润的红唇。 “……我老婆最好看。” 第157章 希望没有我这个父亲? 清晨时分,谢清扬接到了张助理的电话。 她听了几句顿时睡意全无。 昨夜她还试著给谢荆发消息,但完全没有回应,找了汪助理也只说董事长正在忙。 具体忙什么,就没再说了。 她也找了一些熟人,却处处碰壁,那些人不是推拒就是敷衍了事。 谢清扬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她之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此时有些不確定了,这情况到底正不正常? 还有—— 卫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京城水深,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还不留情面缝隙的势力,倒也不止一家两家。 但卫家能惹到他们吗? 谢清扬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和卫景一起听了讲座,结束后顺带邀请他去谢家老宅游览。 然后他们见到了谢荆。 谢清扬还记得当时父亲的反应,以及后续而来的爭吵。 很明显谢荆看不上卫景。 无论是因为家世,还是因为初见印象的不佳,更何况卫景还顶撞了他。 谢清扬虽然欣赏卫景的脾气,但也知道谢荆那种人,平日里习惯了高高在上,遇到这种事定然受不了。 难道……真是父亲?! 谢清扬心中怒火燃烧。 谢荆让她审查朋友圈,她也做了,之前几个关係不错的富二代,其中有些行事肆无忌惮的,也渐渐淡了往来。 但是—— 卫景又不是那样的人! 谢荆根本不懂! 谢清扬气得浑身发抖,再次给汪助理打了电话。 “……您好。” 过了一会儿,汪助理冷静的声音传来。 “汪先生,”谢清扬深吸一口气,“父亲现在能接电话吗?” “对不起,董事长没有时间。” “好,”谢清扬倒也不意外,“那请问你有没有时间,和我多说几句?” 汪助理仍然淡定,“您请说。” “……卫建华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听过?”谢清扬低声道,“他们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小姐,”汪助理平静地道,“卫氏內保外贷违规套现,子公司互开虚假发票做假帐等事,皆是事实。证据都是真的。” 谢清扬默然片刻,“证据是谁提交的?” 汪助理很淡定,“倘若我说人名,大小姐您也不认识,但总归是我安排人去搜集整理的。” “你——” “卫氏的资金炼漏洞並非秘密,只是此前无人深挖。”他的语气波澜不兴,“我让人从公开的工商变更记录、海关报关数据以及几家供应商的应收帐款纠纷入手,顺藤摸瓜找到了核心证据链。” 谢清扬没想到他就这样认了,“你为何要这么做?!” 汪助理沉吟,“上个月,您让张助理在集团內部系统里调用过盛通供应链的业务对接权限,想为卫家的公司一条冷链仓储的合作线。按照惯例,涉及外部合作对象的背景尽调,风控部门会做一轮常规筛查。” 他又停顿了一下,“筛查结果出来后,下面的人报到我这里。我发现卫氏存在多项不合规的经营行为——內保外贷的槓桿倍数远超行业安全线,关联交易中存在大量缺乏实质业务支撑的票据流转……” 谢清扬作为金融专业高材生,自然听得懂这其中意思。 她忍不住冷笑,“报到你这里?汪洋,你作为董事长的首席助理,这种小事是你该管的吗?” “这事確实不该是我的职责范围,”汪助理淡淡道,“但既然涉及了您,下面的人就不敢擅做决断,於是报给我。毕竟,那些问题的性质,已经触及了供应链业务中『虚构贸易背景套取信贷资金』的红线,您既然是京大金融系的高材生,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谢清扬捏了捏鼻樑,“既然如此,那就不合作了。” “……天御作为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在知悉合作对象存在此类风险的情况下,有义务向相关监管部门反映情况。这不是针对谁,这是合规部门的標准操作流程。” 汪助理意味深长地说道,“再说……我们不做这个举报,也会有別人做。区別只在於,到那时天御会不会被牵连进去。毕竟,那是您的朋友,谁也不能保证,您会想更多法子,让两边有更多的联繫。” “你什么意思?”谢清扬牙关紧咬,“这种事是你能做决断的吗?你以为你是谁?” 汪助理不置可否,“我也只是按照规矩行事。” “是吗?谁定的规矩?” “当然是董事长定下的。” “好,”谢清扬笑出声来,“你终於承认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后发號施令。” “……这些都是我做的,”汪助理淡淡道,“董事长只是要求我按规矩来,像是卫氏这样的企业,还不足以浪费董事长的时间。” “够了!”谢清扬厉声道,“无非就是为了敲打我!你以为我不懂吗?我真希望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她抓起手机叫了司机,出门直奔天御集团总部。 同一时间,集团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 谢荆靠在座位上,看著空中的项目投资架构图投影,法务总监正指著其中一条股权穿透路径说明风险缓释方案的调整细节。 汪助理从远处走回来,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五分钟后,总监匯报完毕,谢荆点了点头,给出了几条修改意见,又安排了下一步的时间节点。 几位高管纷纷领命。 他们尚未离开,谢荆看了一眼汪助理,“刚刚是谢清扬?说什么?” 高管们悄然面面相覷。 “是,”汪助理低声道,“她说……” 他记性极好,几乎將谢清扬的所有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希望没有我这个父亲?” 谢荆重复了一遍,“行,那就如她所愿。” - 时值上午十点,正是总部大楼人来人往、最繁忙的时候。 谢清扬冷著脸踏入大堂,走向一排极具科技感的银色闸机。 她熟练地站在人脸识別屏幕前,微微扬起下巴。 然而。 “认证失败。” 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机械声响起。 谢清扬愣住了。 她后退了两步,调整了一下姿势角度,再次进行了识別。 “认证失败。” 第158章 他没有女儿 谢清扬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 上面是鲜红的大字。 无访问权限。 ……怎么可能? 她不信邪,再次把脸凑过去。 “认证失败。” 接连几次的警报声,终於引起了前台员工和安保的注意。 “这位女士,您好。” 一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安保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微微欠身,语气礼貌疏离,“请问您是集团本部的员工吗?” 谢清扬转过头,看著这个保安,心头火起,“我不是,但是我姓谢——” “访客登记在那边,”那人彬彬有礼地说道,“您也可以进行线上预约,审核时间是一到三个工作日。” 谢清扬脸色越发难看,“请把你们安保部的主管叫出来,他认识我。而且你们的系统一定是故障了!” 保安眉头微皱,“女士,我们的系统在昨天刚刚由技术部维护过,没有任何故障。如果您无法通过,说明您的信息不在授权库內。如果您不是內部员工,请您联繫对接的相关人员,在前台进行访客登记。” “访客登记?你让我去访客登记?!” 谢清扬冷笑一声,“我说过了,请让你们主管过来,他认识我。” “不好意思,女士,”那人茫然道,“主管正在开会——” “好,”谢清扬轻嗤,“那麻烦你过去一下,就和他说,你们董事长的女儿被拦在门口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 好几位路过的员工,都纷纷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保安也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谢清扬,心里却立刻泛起了嘀咕。 他倒是听说过董事长似乎有个女儿,但类似的八卦消息很多,谁知道真的假的。 再说了—— 这可是天御集团总部。 他们董事长是京城首富! 那么多年了,想来碰瓷的,找事的,造谣的,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如今这世道变了,有人连警车都敢砸,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如果真是董事长的女儿,怎么会没有大门的权限? 退一步说—— 如果曾经有,现在没有了,那这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豪门財阀里的阴私多了去了,自己这种小人物,可不能掺和进去。 “这位女士,”保安掏出手机,“我已经给主管发了消息,劳烦您稍等片刻。” 谢清扬站在闸机旁边,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人看她。 她面沉如水,指望著哪位核心高管路过,能认出自己。 ——偏偏认识她的人实在不多,而且这时间也不会出现在楼下,都在办公室里忙活,或者正在开会。 於是她站了十多分钟。 “……我要进去,”谢清扬实在受不了了,“你先放我进去,有什么事我担著。” 卫家那边越是耽搁越是麻烦。 再说了,谢荆也並不是天天都在集团总部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汪助理那番话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不就是在暗指她害了卫家! 明明是谢荆自己想对付卫家,却拿她作筏子!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种男人就活该被扔到养老院等死! 谢清扬越想越气。 “让我进去!” 她捏紧了拳头。 保安摇了摇头,“女士,这里是天御集团总部,规矩就是规矩。只要系统没有您的权限,您就不能进。” 笑话。 真要给他扣工资甚至让他丟工作,她能给他担著吗? 保安一边想著,一边打量谢清扬的穿著。 他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女孩身上皆是名牌,“这样吧,女士,您先去那边稍等一下——” “我没时间了!”谢清扬看了看手机,“我现在就要进去,请你不要拦著我!” “女士,请不要这样,”保安头大如斗,“如果您坚持扰乱公共秩序,我只能请您出去了。” “你敢赶我?!” 谢清扬气得快要疯了,她想一把推开保安,强行跨越闸机。 然而保安又高又壮,她根本没推动,自己反而踉蹌了一下。 “女士!”保安变了脸色,“这里都是监控区域,还请您不要——” “闭嘴!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被开除!” 谢清扬忍无可忍地尖叫起来。 周围的员工们来去匆匆,大多数都很忙碌,但也总有相较清閒的,又愿意八卦的,此时不免开始围观了。 人群中开始传出私语声。 “……疯了吧?” “肯定又是来碰瓷的!” “她衣服鞋子都是名牌呢……” “人家要假装董事长女儿呢,总不能穿一身地摊货吧!” “董事长真有女儿吗?” “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他没结婚是肯定的,所以就算有也是私生女……” “嘖,那还这么囂张啊?” 谢清扬脸色难看得无以復加。 “……不可能的。我见过董事长好几次了,他隨便拍个照就能上杂誌封面,但凡再瘦一些,能直接当模特走秀了。” “你看看这位,呃,长得也不错,但是完全不像好吧?” “估计又是哪个妄想症晚期的网红来蹭热度的。” “哎,看著年纪也不大,怎么就不走正途呢。” “就是因为年纪不大,说不定还想攀上董事长……” 谢清扬听著那些议论,简直快要噁心死了。 忽然间,大厅深处的专属电梯开了门。 一个身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抱文件夹的秘书。 他身形精干,步伐带风。 谢清扬认识这个人。 这是分管集团战略投资与资本市场业务的执行副总裁。 谢清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陶叔!” 陶总脚步一顿,循声看来。 谢清扬快走了几步,站到了闸门旁边,“你跟他说——告诉他我是谁,告诉他我是不是董事长的女儿!” 她说著,回头瞪了保安一眼。 陶总看了看谢清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为难的保安,沉默了两秒。 “……董事长说了。” 陶总低声道。 “他没有女儿。” 第159章 你什么都不是 谢清扬呆住了。 她浑身僵硬,宛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但陶总没有重复,他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早知如此,却並没有多少同情和怜悯。 陶总很快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快步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秘书低著头紧跟其后,步履匆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谢清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女儿。 他居然会这么说!甚至还是给手下的高管这么说! 一定是姓汪的贱人说了自己那句话! 谢清扬无比后悔。 当时她说的確实是真心话,倘若能选择,她都恨不得谢荆一命呜呼,让自己继承天御集团。 ——当然,谢清扬心里也清楚,倘若现在真发生这种事,自己根本拿不住这偌大的帝国。 別说现在,就算再过上几年,恐怕也做不到的。 她厌恶於谢荆频繁阻挠干涉自己,甚至害了自己的朋友。 ……卫家的生意有些问题又如何。 她也不是第一天在圈子里混跡,心里很清楚,哪个生意人手里能完全乾净? 但无论如何,倘若谢荆是这样的態度,她以后的事业都会受到影响。 她还怎么拿天御集团的股份? 谢荆就比她年长十六岁,而且身子骨极好,如果她想把他熬死,到时候她都多少岁了? 谢清扬心乱如麻。 她越想越是愤恨——谁家孩子没和父亲吵过架? 当年谢荆对谢森老爷子难道很客气吗? 怎么偏偏就要求自己供著他? 谢清扬一时忘了谢森动輒体罚打人、乃至让儿子在战乱矿区九死一生,只觉得谢荆实在是双標至极。 紧接著就是恐慌。 ……他是认真的吗? 不。 不会的。 这肯定只是嚇唬她,想让她服软。 只是可恶这姓陶的,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 “……我就说吧。” “很明显就不是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前台的几个人正在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她。 大堂一侧,正在等电梯的员工们注意著这边的动静,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弧度。 闸机附近的人更是有幸灾乐祸的。 谢清扬只觉得热血上涌,脑袋都要炸开,胸口一阵一阵发闷。 专属电梯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又有三位高管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財务总监,她姓郑,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谢清扬小时候还被她抱过,逢年过节也会收到她送的礼物。 然而—— 郑总监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顿,没有点头,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一边低头翻阅手中平板上的报表,一边侧头和身边的法务总监低声交谈著什么,步伐不停,径直从谢清扬身边走了过去。 法务总监跟在她身侧,同样目不斜视,像是谢清扬只是一根大厅里的柱子,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集团人力资源总裁,一个四十出头、戴无框眼镜的男人。 他倒是看了谢清扬一眼。 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目光淡漠而礼貌,然后便收回视线,朝著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 三个人,三种姿態,传递著同一个信號。 ——失去了谢荆的认可,在这个地方,你就什么都不是。 谢清扬站在原地。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几乎要咬碎了牙齿,迅速转身出去了,一路黑著脸坐进车里。 张助理之前接到消息匆忙赶来,刚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大小姐……” 谢清扬冷冷地看著他。 张助理拿著资產简报,“大小姐,目前我们累计持有融科的流通盘约百分之三点二……帐面浮盈已经接近百分之十七,折合净利润大约八千万。” 谢清扬接过简报,目光飞速扫过那一串串数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刚刚的晦暗全部被驱散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將近一个亿的浮盈! 只要她能证明自己,只要她能赚到足够多的钱,谢荆早晚会承认她。 谢清扬笑了起来,“等併购消息正式公告那天,股价至少还要再拉两三个涨停板。看来国內的股市,確实好做多了。那些所谓的监管红线,也不过如此嘛。” 张助理:“……” 你说是就是吧。 张助理平静地开口:“大小姐,目前这些盈利都还只是帐面数字。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最好在併购公告发布后的第二个交易日,趁著市场追涨情绪最高的时候分批出货,这样才能把利润稳稳落袋。” 谢清扬摆了摆手,“不用你教我。你继续盯紧盘面,有任何异动隨时向我匯报。” 她停了停,“对了,岁末的家宴快要举办了,你去打听一下……” 张助理没有多说。 谢家的老规矩,在元旦前夕,会在京郊大庄园里举行家族聚会。 届时各房各脉都要匯聚在一处。 原则上说,谢荆也要参加,但他要么出席时间很短,要么直接让汪助理代为参加,听听各种匯报。 “……看看父亲是不是要参加。” 谢清扬低声道。 张助理点头,“是。” 多半是要参加的。 他想。 毕竟应该会宣布很重要的事。 第160章 得奖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落地窗外是玫瑰流浆般的连绵晚霞。 姜楚陷在宽大舒適的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经济学书籍。 叮。 电脑突然发出一声邮件提示音。 她走到了书桌前。 屏幕上,邮箱的未读列表最上方,赫然静躺著一封来自日內瓦的官方邮件。 姜楚瞥见发件人,顿时吸了口气。 为了这封邮件,她翻遍了几个学科的交叉文献,在编舞过程里绞尽脑汁且摔过跟头—— 现在终於有结果了。 邮件的排版一如既往地严谨而克制,纯黑的学术字体內嵌著基金会独有的暗金色盾徽。 “dear ms. jiang chu……” 她迅速往下看。 直至看到邮件后面 “……jurys special prize of this biennale.” 评审特別奖。 姜楚眨了眨眼,还有些不可思议。 bimma的常规奖项只有金、银、铜奖,分別授予那些在编舞技法或研究视角上表现拔尖的作品。 而评审特別奖,往往属於打破学科壁垒、对未来研究具有方向性启示的孤品。 这奖项在歷届竞赛中经常空缺,上一届的获得者,如今已经是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常驻首席编导兼索邦大学的荣誉教授。 姜楚按捺住內心的波澜,继续往下瀏览邮件中关於奖项后续流程的详细说明。 根据bimma的章程,自己那篇学术论文,已经通过了联合委员会的三轮盲审。 ——该文章將被正式收录於《运动作为原始语言:身体、神经与文化的边界》(vol.7)。 这意味著,在未来的学术引文网络里,她將拥有一个在国际表演艺术与科学交叉领域极其正式、且不可动摇的身份。 ——剑桥大学出版社与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联合出版学术文集的独立收录作者。 除了文章的出版,邮件里还附带了一份来自巴黎的函件副本。 由於本届赛事的联合主办方包括巴黎国立高等舞蹈学院,姜楚提交的那支舞蹈短片,已经被蓬皮杜艺术中心的数字艺术委员会选中。 该作品將被永久纳入蓬皮杜艺术中心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永久数字馆藏。 未来,全球的艺术研究者,都可以在数字检索库里,看到这个来自华夏京大的女孩所创造的身体奇蹟。 姜楚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然而,这封邮件带来的震撼远没有结束。 在信件的末尾,是一份单独排版的、带有独立邀请码的电子邀请函。 iacf基金会每年最核心的闭门活动——闭门邀请制研討论坛。 这个论坛每年的邀请人数严格控制在五十人以內。 它不向任何公眾或媒体开放。 出席的人员除了当届bimma的最高奖项得主,全都是全球顶尖的神经科学家、精神医学专家、以及现代美术馆博物馆的资深首席策展人。 在那里,艺术家不谈票房,科学家不谈经费,他们只坐在日內瓦湖畔的会议室里,探討人类意识、身体与美学的终极边界。 姜楚看著邀请函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学者名字,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发抖。 作为舞者,能够进入这样一个將“艺术”与“人类最高智慧”放在同等高度对话的圈子,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极致诱惑。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击了“確认出席”的连结。 在填写隨行人员及家属一栏时,输入框的光標在屏幕上轻轻闪烁。 姜楚歪了歪头。 有些邀请,还是当面发出的好。 - 晚上八点半。 谢荆带著深冬的寒气走进了客厅。 他扯了扯勒在颈间的深蓝色领带,隨手將高定西装外套递给了一旁的管家。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还带著在董事会上面对一眾高管时的冷硬与疲惫,深邃的黑眸里蓄著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轻盈走近的纤细身影时,眼底的冰霜与戾气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姜楚穿著印了卡通小猫的连衣裙,光著脚走下楼梯,蹦蹦躂躂地停在最后几级台阶,满脸喜色洋溢。 “你回来啦?董事长。” 她笑眯眯地看他。 谢荆看了她一眼。 紧接著,他大跨步走上前,直接伸出长臂,掐著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一把將她从台阶上抱了下来。 “怎么又不穿鞋?” 男人的嗓音低沉喑哑,带著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纵容。 他轻鬆將人抱起,妥帖地放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顺势倾身压了上来。 王管家已经溜走了。 “……今天这么高兴?” 谢荆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低头亲了她一口。 姜楚陷在沙发里,双手抬起来,顺理成章地搭上男人宽阔厚实的肩膀。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微微仰起下巴,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bimma的结果出来了。” 谢荆微微挑眉。 他其实在路上就接到了助理的匯报。 这事虽说和工作无关,但是和他老婆有关,所以和那些同样重要。 不过—— 看著怀里女孩那副像小孔雀一样等待夸奖的灵动模样,他十分配合地收敛了神色。 谢荆认真地看著她,深邃的黑眸里蓄满了专注。 “结果怎么样?” “评审特別奖!” 姜楚喜形於色,指尖在男人西装马甲的边缘轻轻勾了勾。 “而且,我的论文要被剑桥和mit出版社联合出版了。以后,请叫我peer-reviewed author,谢董。” 谢荆垂眸望著她。 女孩仰著头,看起来满脸骄傲,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眸里泛著涟涟光彩,亮得惊人。 “……好。” “嘿嘿,董事长,你也是名校毕业生,你当年有没有……唔!” 男人猛地低下头,薄唇毫无预兆地含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他发狠地吮吸、纠缠,直到將女孩唇上的温度悉数掠夺。 看著怀里的小傢伙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地瘫软在臂弯间。 谢荆才稍微放开了她。 “我可没你这么厉害。” 谢荆的嗓音沙哑,大掌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惩罚性地捏了捏。 “不仅在虞氏指点江山当顾问,现在连国际学术界都要给你盖章了。我是不是该有些危机感了?嗯?过几年,等姜老师名震全球了,我估计也要被你扫地出门了。” 姜楚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你不是早八百年就名震全球了?照你的逻辑,我早该滚蛋了。” 她说著在男人脖子上咬了一口。 谢荆微微眯起眼。 ——其实有点疼。 但又不会太过分,所以更像是某种似有若无的撩拨。 “我少来这套?” 男人幽深的黑眸倏地暗了下来,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轻笑。 他按在女孩腰间的大掌猛地收紧,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提起来,跨坐在了自己笔挺的西装裤腿上。 滚烫的掌心顺著裙摆探了进去,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粗糲的茧寸寸碾过那紧致而柔韧的肌肉。 “胆子越来越肥了,敢咬我。” 第161章 他们身材好? 谢荆低声说著,低下头,寻到了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在那跳动的颈动脉处,他也落下了一个带点惩罚意味、却又繾綣至极的湿热亲吻。 隨后张开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了起来。 “唔——” 姜楚浑身猛地一颤。 从脊椎尾骨窜上来的酥麻感,让她瞬间软了腰肢。 男人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吻从颈侧一路往上,重新封住了她的唇,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贪婪地掠夺著气息。 那只大掌更是没有丝毫停歇,顺著那凸起的蝴蝶骨上游走揉捏。 “唔……慢点……” 短短几分钟,姜楚就已经被他亲得双眼迷离,眼尾泛著一抹动人的嫣红,连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她气喘吁吁地偏过头,试图躲避他那仿佛要將她吞拆入腹的索求,用娇滴滴的哭腔哼了两声。 “你別乱掐,好痒……喘不过气了……” 听到那带著颤音的软软求饶,谢荆的动作终於顿住。 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著怀里的女孩。 姜楚呼吸有些急促,几缕黑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水光瀲灩的眸子也雾蒙蒙的。 谢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邪火。 他伸出拇指,粗糙的指腹擦去女孩唇角的银丝,嗓音哑得可怕:“这就求饶了?大名人?” 姜楚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鼓著脸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听著那沉稳的心跳声,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不闹了,想跟你说正事的。” 姜楚扯了扯男人的衣领,“下个月月底,iacf有一场极高规格的跨学科闭门研討论坛……” 她顿了顿,“邀请函上说,作为最新一届得主,我可以去,而且还能带一位家属呢。” 谢荆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往真皮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一靠,长腿微敞,任由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是吗,你准备带哪位家属?”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眉头微挑,做出了一副极其认真的、公事公办的思考模样。 姜楚:“……” 可恶。 “不知道啊,”姜楚眯起眼,“我还有家属吗?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谢荆被她逗乐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一位未婚夫,你是不是想邀请他啊?” 姜楚白了他一眼,“有吗。我忘了。” 谢荆捏捏她的下巴,“之前是哪位夫人在楼上对著钻戒哭哭啼啼的?” 姜楚拍掉他的手,“原来你没老年痴呆啊,那你还问我准备带哪个家属!” “你有父母还有弟弟妹妹,”谢荆无辜地看著她,“我又不是你唯一的亲属。” 姜楚拧了他一把。 这个坏人。 她看著谢荆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轻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翻身下来,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裙摆。 然后慢条斯理地拢著头髮。 “算了,我猜你肯定很忙。” 姜楚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反正日內瓦湖畔的风景那么好,听说那些搞神经生物学的学者,好几位都很年轻,我还可以去看看先锋舞团的那些人,他们个个身材好,性格好,肯定也有人愿意陪我去逛一逛,还有上次在宴会上遇到那个姓谭的……” 话音未落,腰间猛地传来一股骇人的力道! 天旋地转间,姜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谢荆一把拽了回去,狠狠地压倒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深处。 男人的高大身躯如同黑豹般笼罩了上来,强势地分开了她的双腿,將她牢牢地钉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大掌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不容反抗地举过头顶,按在真皮靠枕上。 刚才那副运筹帷幄、故意拿乔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滚著妒火与独占欲,下頜线的肌肉紧紧绷著,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极度危险的暴君气息。 “你再给我说一遍。” 谢荆低著头,鼻尖抵著她的,滚烫的呼吸如同烈焰般喷洒在她的脸上。 “欧洲舞团的男首席?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谭家小白脸?” “我……唔!” 姜楚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男人狂暴的吻狠狠封住了嘴唇。 然后是毫不讲理的掠夺与侵占。 谢荆像是疯了一样地吮吸著她的唇瓣,很快舌尖也粗暴地长驱直入,扫荡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软。 “唔……谢荆……你放开……混蛋……” 姜楚被他亲得大脑空白,舌根一时都被吸得发麻,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被钳住的手腕拼命挣扎了两下,却只是引来了男人更重的压制。 谢荆终於捨得放开她的唇,转而一口咬在她白皙的锁骨上,留下一道曖昧的红痕。 姜楚扯著他的头髮,“你真的是……” “怎么,”谢荆在她颈间蹭了蹭,“你不是就喜欢这么玩?” 姜楚欲言又止。 她有点不想承认,但又清楚已经被这傢伙看穿了,不由无奈嘆气。 姜楚胡乱擼著男人毛茸茸的头髮,像是在揉搓狗狗一样,將那浓密微卷的黑髮弄得乱七八糟。 “……你才喜欢呢!每次都要故意气我!” 她气呼呼地说道。 谢荆又咬了她一口,“我跟你学的。” “嘶,”姜楚被他弄得又疼又痒,“你別咬了,我明天还要……” 谢荆单手解开了最后两颗扣子,饱满雄壮的胸肌全然露出来。 他抓著未婚妻的手,让那纤纤玉指按在自己心口,“你说他们身材好?有多好?” 姜楚:“……” 第162章 我也很喜欢钱 姜楚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片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线条賁张的饱满胸肌上。 滚烫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透过指尖传来。 “唔……有多好?” 姜楚眼波流转,脸上露出坏笑。 她不仅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顺势张开五指,柔软温热的掌心完完全全地贴合在了他坚硬的胸肌上。 谢荆动作一顿。 扣在那纤细手腕上的长指,也下意识抓紧了几分。 姜楚的指尖在那紧绷的肌肉上轻轻刮擦、打著圈儿地挑逗了两下。 她微微仰起头。 “確实哦,管他什么舞男,什么富二代小少爷,確实都比不上咱们董事长的……” “!” 女孩微凉的指尖在肌肤上划过。 还有那甜甜软软的嗓音。 火上浇油般的撩拨,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男人的喉间发出隱忍的闷哼,深邃的黑眸中瞬间燃起暗火。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近乎折磨的甜蜜挑逗,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一个翻身便將她压进了沙发深处。 “既然手感这么好,今晚就让你摸个够。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去想別人!” 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吞没了她所有的惊呼。 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室旖旎,春光无限。 “……” 许久之后,姜楚被抱到楼上,精疲力尽地洗了个澡。 主臥的灯光已经调成暖橘色。 她像一只被抽乾了力气的猫,软绵绵地窝在男人宽阔温热的怀里。 她身上套著一件属於宽大黑衬衫,衣摆堪堪遮住大腿,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著点点曖昧的红痕。 谢荆靠在床头,一手揽著她纤细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地把玩著她散落的长髮。 男人冷硬的下頜线完全放鬆了,眉眼间满是饜足后的慵懒与深情。 “难受吗?”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温柔。 姜楚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你是混蛋,肯定又红了……” 谢荆低低地笑了一声,收了收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我本来有安排,但是我会让別人出席,我在线上旁听,毕竟陪你最重要。” 姜楚微微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还有些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 “其实我就隨便问问,说实话我这种水平,去了那种全都是大佬的地方,人家讲什么,我可能听不懂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种论坛,別说你了,就是我,去不去也都一样啦,还是你生意最重要。” “所以我会旁听,”谢荆揉揉她的脸,“没法全心全意陪你,你只要不介意这个就好。” “真的不要紧吗,”姜楚鼓起脸,“別又让你错失几个亿甚至更多钱……” “那倒不会,”谢荆莞尔,“再说,我老婆要在学术界亮相,我当然不能缺席。” 姜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满意地直冒泡。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凑上前在他的下巴亲了一口:“好!” - 第二天下午,姜楚停下车走进教学楼,路上遇到不少熟面孔,其中许多人都对她投来震惊和艷羡的目光。 甚至带著几分敬畏。 当她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专业课的导师。 “姜楚!快进来快进来!” 主任一看到她,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那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主任,各位老师。” 姜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这孩子,可真是厉害啊!你看看,咱们专业,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一位教古典舞身韵的教授满脸红光,激动得连连拍手。 “iacf的评审特別奖啊!咱们京大建系这么多年,別说咱们学校,就是整个艺术学院,都没有本科生拿过这级別的跨学科学术大奖!” “是啊!尤其是剑桥和mit联合出版的那本文集!” 主任接茬道,“今天早上,学院的官方邮箱已经收到了日內瓦那边发来的贺信!院长刚才还在说,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们学院的骄傲!你的那篇论文,已经直接被神经美学和人类学那几个跨学科实验室要走作为重点参考案例了!”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疯狂夸讚著。 夸了好半天,才將她放走。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姜楚去了更衣室,这里也有不少熟人,本专业的,其他专业的,见到她都围上来。 “楚楚,你太牛了吧!蓬皮杜艺术中心的永久数字馆藏啊!我做梦都不敢想!” “我听说那本收录你文章的书,全球顶级大学图书馆都会存档!你这直接就是青史留名了呀!” 不过——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夸奖中,也有点不和谐的声音。 坐在角落的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不由撇嘴。 “哎呀,这奖听著名头是挺嚇人的。但说到底,不也就是个搞学术的冷门奖嘛。这年头,搞这些乾巴巴的研究有什么用啊?” 更衣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其他同学都不敢作声。 那女生见没人反驳,胆子更大了,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虽然我不主修古典舞,但咱们学舞蹈的,不都一样吗?整天这么辛苦,还不就是为了红、为了赚钱吗?” 她停了停,“姜楚,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去参加《全民舞动》那种选秀综艺,或者去拍两部网剧当个大明星,那流量和出场费可是哗哗的。搞什么学术论文啊,费半天劲,又不能变现,图个啥呀?” 有人向她使眼色。 那人越说越带劲,“这年头,没钱谁认识你啊?你看你在网上隨便露露脸,都那么高的热度,都有一堆人给你点讚,你不赶紧宣传自己,趁热打铁,反而浪费时间去搞学术,我的妈呀,我说句难听的,也太蠢了吧,老天爷赏饭吃都不接著,沽名钓誉的有什么意思,以后有你后悔的……” 姜楚嘆了口气。 她抬起手,隨意地將散落的鬢髮挽到耳后。 这个动作,恰好露出了她今天戴在耳垂上的一对极品阿卡珊瑚镶钻耳钉。 那是虞氏高端定製线的一位老师傅,之前和她討论一些设计灵感,因为颇有收穫,所以送给她的谢礼。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那红得深邃如血的色泽和极其纯净的钻石切工——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看一眼也知道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不影响別人,做什么都没问题。” 姜楚眨眨眼,“但是你没必要对我冷嘲热讽。哦对了,我也很喜欢钱。” 她看著那个女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不去急著赚钱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不缺钱。” 那人脸色很难看,“是吗?你有多少钱?你知不知道那些人——” 姜楚微微偏了偏头,“……那些人,忙活几个月,赚的钱,可能连这都买不起。” 她指尖碰了一下耳垂上那散发著幽幽红光的钉钻。 “而这种东西,我有好几箱。” 第163章 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厉害 “你!” 那个女生涨红了脸。 “……这年头高仿那么多,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这儿说大话!我还说我衣服几千万呢!” 姜楚从包里掏出手机。 又调出耳钉的鑑定证书和带有防偽水印的设计图纸。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空口无凭。” 姜楚把屏幕转过去,几乎快要贴到那女生的鼻尖上。 “上面有gia的钻石编码和虞氏首席珠宝鑑定师的联合签名。你要是懂得怎么查,可以隨时去官网验证。” 那女生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串令人咋舌的估价数字和带有烫金质感的电子印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倒吸冷气。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女生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衣服都没换好,抓起自己的包就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另一座教学楼里。 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站在大教室讲台上,一边擦著黑板上的公式,一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底下的学生。 此时即將下课,许多人都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看看人家艺术学院……” 老教授嘆了口气,满眼都是羡慕和感慨。 “今天早上刚出的通报,舞蹈系的一个本科生,参加了日內瓦的跨学科竞赛,拿了国际大奖!最关键的是,人家的研究文章,直接被剑桥大学出版社和mit出版社联合出版的学术文集收录了!那可是双顶刊级別的交叉文献收录啊!” 他拍了拍讲台,“你们再看看你们自己!天天抠那些个陈词滥调,连个核心期刊的边儿都摸不到。你们也要加把劲啊,在学术底蕴上,可別被人家搞艺术的给比下去了!”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在京大这样的地方,大家都非常看重学术荣誉,与这方面有关的消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全校。 几乎是下意识地,教室里大半学生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前排看去。 十二月的窗外寒气逼人,屋里其实颇为温暖。 但是—— 卫景却只觉得寒芒在背。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草稿纸,手中的签字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是不是他前女友?” “对,名字一样,还都是跳舞的,肯定是同一个人啊。” “噗,之前你们还说人家是花瓶呢。” “搞笑吧,能考上咱们学校的,谁会是花瓶啊?这种智障发言……” “他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那么厉害又漂亮的女朋友,还不知道珍稀,现在他们家破產都是报应……” “谁说的破產,那是他爹娘犯罪被抓了……” 卫景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死紧。 他之前在医院待了几天,养好伤出院后,赶紧又联繫律师想將父母捞出来。 结果这事非常麻烦,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而且谢清扬最近似乎也很忙,都不怎么来学校了。 若非是要准备考试了,卫景也不愿来学校。 此时听著那些人的声音,后背上那些鞭打的伤痕,此刻仿佛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 晚上下课后,姜楚在车库电梯口遇到虞晚舟。 “学姐!” 小学妹像只快乐的小鹿一样蹦躂了过来,“恭喜你得奖!” 姜楚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当时教我那么多,给了我灵感和思路,好多地方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说著,她拿出平板,点开了那份最终提交的英文版本,划到了最后一页的致谢部分。 “你看这里,”姜楚指著其中一行字,“我对你表达了特別鸣谢。” 虞晚舟凑过去一看,“我去,我成武术专家了?” 她激动得一把抱住姜楚的胳膊,疯狂摇晃,“啊啊啊学姐你太够意思了!那我也要登上文集了!还是以专家的身份!哈哈哈哈哈——” 两人愉快地商业互吹了一番。 兴奋过后,虞晚舟拉著姜楚往里走,“学姐,我已经拿到驾照了!” 她在一个车位前停下,指著前面那崭新得发亮、甚至连临时牌照都没换下来的深蓝色库里南。 “再加上这段时间我家好事连连,我爸妈送了这辆车给我当奖励!你来看看,我放了好多可爱的摆件!” 两人正说笑著准备拉开车门,不远处又有一群人下来了。 姜楚隨意看了一眼。 是卫景和几个同学。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走路的姿势隱约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卫景也看到了姜楚。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辆价值几百万的劳斯莱斯。 嫉妒、不甘、愤怒。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疯狂翻滚。 姜楚:“……” 卫景可能以为这车是她的。 但她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就只想招呼小学妹上车。 “姜楚。” 卫景冷声开口。 “你现在可真是风光啊,得了一个奖,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厉害吧。” 姜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是不想理他,但对方主动惹她,她是做不到人淡如菊一笑置之的。 “那倒没有,” 姜楚冷笑,“我不像是某些人,觉得自己参加了几个竞赛,拿了点奖金,就是人上人了,一边虚荣地想要个漂亮女朋友,一边又嫌弃人家头脑空空配不上自己,我呢,虽然拿了大奖,但我男朋友完全不懂跳舞,我也是不嫌弃他的。” 卫景轻轻一哂,“你大可不必说这些,我参加的那些竞赛,不是什么野鸡奖都能拿来相提並论的。” 姜楚白了他一眼,“敢问您的大作现在收录在哪本国际顶尖的学术文集里?又是被哪家国际权威机构当成永久馆藏了?不如拿出来让我也瞻仰瞻仰?” 卫景微微偏头,“数学世界的馆藏叫定理,叫猜想,叫被全世界数学家引用上百年的公式。你的作品被收藏了,很厉害,但恕我直言,二十年后他们会不会换掉这件藏品,不好说;而黎曼猜想的证明一旦成立,一百年也不会被人从教科书里刪掉。” 姜楚乐了,“哦,大数学家,请问你发明的定理在哪呢?” 卫景沉默了。 第164章 做好应诉的准备 卫景深吸一口气,“一个定理从提出到被学界公认,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我本科还没毕业,你要我现在就拿出一个名留青史的定理,那我只能说你完全不了解数学。” 姜楚冷冷看著他,“那请问你拿得出任何一个证据,证明你在专业领域比我厉害吗?” 卫景闭了闭眼,“数学竞赛有评分標准,而你们的比赛,评委打个分还要看什么整体感觉,什么艺术感染力』,哼,说白了就是玄学。你说哪个更能服人?” 姜楚抱起手臂,“我只知道,我拿了评审特別奖,而你,你没有在任何国际比赛上拿过与之对等的奖项,你最多只是拿了名次,唔,你甚至不和我说是第几名。” 卫景被她堵得一噎,“……姜楚,你没必要这样,没有数学,你用来拍视频的摄像机都造不出来,剪辑视频的软体也不会存在,艺术只是人类的精神需求,而数学是一切现代文明的基石。” 他扯了扯嘴角,“哪个更不可或缺,哪个就有更多人研究,所以竞爭也更激烈,拿到名次也更难。” “每个学科都有存在的意义,” 姜楚嗤笑了一声,“要是真论起什么不可或缺,没有研究粮食的,没有下地干活的,说不定你父母都饿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也没见你对人家农学院的学生好声好气,甚至你之前还吐槽你表姐大学白上了,除了打药啥也不会,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啊?” 卫景脸色一沉,“你——” “说来说去,你拿不出任何能跟我相提並论的学术成果。” 姜楚摊开手,“你还有什么?你的项目?哦,好像也因为你人品太烂被撤资了。” “你闭嘴!” 卫景急火攻心,双目赤红。 他原本就刚刚养好伤,此刻情绪剧烈波动下,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咳……咳咳!” 卫景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著嘴的手指缝里,竟然隱隱渗出了一丝血跡。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学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 卫景一把甩开了他们。 他死死地瞪了姜楚一眼,隨后逃窜般地钻进了旁边的保时捷里。 另外几个学生也都相继去找自己的车了。 看著那辆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处,虞晚舟这才凑到姜楚耳边,“他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姜楚闻言,“……估计是被他爸爸打的。” - 零下十几度的冬夜,京城飘起了细碎的雨雪,路面湿滑,晚高峰的交通堵得死死的。 卫景被困在二环的高架桥上,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刮擦著。 车厢內开著足足的暖气,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紧紧地握著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嘴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主动嘲讽姜楚。 他只是看不惯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一直觉得对方只有好皮囊,实则头脑空空,灵魂无趣。 诚然,能考上京大,就不可能是真的很傻。 纵然是艺术生,文化分数要求也並不低。 只是—— 对他而言,他会下意识將標准拉高,更何况姜楚確实连他说话都听不懂,完全无法和他进行深度沟通交流。 而且,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觉得认为文科生艺术生体育生都比自己低一等。 可现在呢? 那个他曾经瞧不起的女人,在学术领域都达到了他很难企及的高度! 卫景想想就气得发抖。 在等待漫长红灯的间隙,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京大的校园论坛。 果然,论坛的首页几乎被姜楚获奖的消息屠版了。 甚至在一些知名的学术论坛上,也有不少人正在热烈討论这个名叫“bimma”的顶级赛事。 虽然因为专业性太强,没有上那些娱乐热搜,但在学术圈子里的热度和含金量,却是不容置疑的。 卫景看著那些夸讚姜楚“才貌双全”、“为国爭光”的帖子,嫉妒的毒蛇在心里疯狂啃咬。 他咬了咬牙,用另一个手机號,註册了小號,点进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你们也太天真了吧?这种所谓的国际艺术奖项,说白了都是资本的游戏。】 【那个什么基金会,说不定也就是个洗钱的空壳子。】 【一个大三的学生,凭什么能拿这种级別的奖?之前有人见过她从几千万豪车里出来,你们仔细品】 他连著写了好几条,然后发送出去。 卫景还特意避开一些可能无法过审的词汇,没有说得太脏。 看著那些评论出现在帖子里,他心里终於涌起了一丝扭曲的快感。 然而—— 他从不关心艺术领域的事,对iacf毫无了解。 因此自然也不知道,这种级別的国际学术基金会,能够和剑桥mit等顶级学术机构深度合作,最看重的就是其学术声誉和独立性。 他们不仅在海外拥有极其庞大的法务团队,在亚太地区的版权与名誉监控也做到了极致。 卫景刚回到家,和律师通了话,就接到了一个来电。 陌生座机號码。 卫景皱了皱眉。 这年头还有几个人用座机? “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严肃、字正腔圆的男声。 “请问是卫景先生吗?这里是国际艺术与认知科学基金会亚太区法务代理中心。” “什么?”卫景一愣,“你……你们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卫先生。您在公开网络论坛上发布了严重詆毁我基金会学术声誉、造谣赛事评选存在利益输送的不实言论。我们已经通过司法程序向相关网络平台获取了您的实名认证信息与有效联繫方式。” 对方的声音冷酷。 “iacf对於任何污衊学术公正性和基金会名誉的行为,向来是零容忍的。您的言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誹谤。我们已经对您的发帖记录和设备ip进行了证据保全,所以——” 卫景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不。 他们只是想嚇唬他。 他定了定神,“这位律师先生,我確实发了评论,但我说的话有事实依据,你们的奖项得主確实曾经乘坐千万豪车上学,是我亲眼所见,我还有图片证据,我和她是同学,她的家庭情况我清楚,根本买不起那样的车。我產生怀疑並发表意见,是我的权力。至於其他的,也是我基於已知事实做出的推测性评论,並没有捏造具体数据或偽造文件。” 卫景喘了口气,“反倒是你们基金会,对一个普通网民的质疑就直接动用司法手段查人电话、查ip位址,这不恰恰说明你们心虚、怕被人深挖吗?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清白,你们大可以公开回应我的质疑。” “卫先生,” 律师很淡定,“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將於两个工作日內,向您所在的辖区法院正式提起民事诉讼。同时,您是京大的在校学生,那我们也会將律师函同步抄送给京大的教务处和纪检部门。请您做好应诉的准备。再见。” 说完就掛了电话。 卫景:“……” 卫景脸色煞白。 第165章 她还单身? 卫景盯著手机,脸色阴晴不定。 玩大了。 本来以为只是网上骂几句,顶多被刪帖封號,谁能想到对方来真的。 他想到那人最后的话,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面对这种所谓的律师函,他可能还真不怎么害怕。 毕竟对面也不是什么大財阀,而是一群搞艺术的学术机构,以及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 在网上说那些话又如何? 他手里是真有证据的。 如果闹大了,他也能让姜楚身败名裂,让全世界人都看看,这所谓的奖项得主,只是个喜欢卖身的货色。 可是……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父母双双被经侦带走,家里所有的帐户都被冻结。 若非这大平层是在他自己名下,这会儿说不定都没法进门了。 他现在手里唯一能动用的,只有自己这几年参加竞赛拿的奖金,以及一些项目攒下的钱。 虽然对於普通人而言,这也是一大笔钱。 但总不能为了一个破官司就全都花掉! 毕竟这笔钱,不仅要维持他自己接下来在京城的生活,还要填补父母那边天价的刑事辩护律师费。 他根本没有財力,也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场涉及跨国基金会的名誉权官司! “草!” 卫景气得將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姜楚背后有金主是事实——儘管她否认被包养,说什么正常恋爱,但懂的都懂,难道他们还能结婚不成? 他才不信呢。 更何况姜楚的舞蹈水平或许很高,但那比赛可是要写文章的! 就凭她? 她之前还缠著他,要他给她写作业呢! 而且她以前写的论文报告,他也看过几次,心里都嫌弃得不行。 就这还能获得国际顶尖学术机构承认的大奖? 要么是资本运作和利益输送的结果,要么就是她造假了! 他就不信这还能是真的! “本来就是事实!” 卫景双目赤红,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坚信自己的推导无懈可击,坚信iacf的雷霆手段,不过是资本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他不会低头的! ……而且,这种跨国机构的跨国诉讼,走程序起码要拖上几个月,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正想著,沙发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卫景太阳穴突突地跳,本以为又是那催命鬼一样的法务中心,过去一看,是富二代圈子里一个朋友。 那圈子里的成分大多和以前的卫家差不多,多是近十几年靠著新兴產业做大、手里有些钱的暴发户。 虽然和那种底蕴深厚、垄断国家命脉的顶级財阀搭不著边,但平时吃喝玩乐、挥金如土的排场倒是一点不小。 卫景深吸了一口气,“许康?” “喂,阿景啊!” 电话那头传来流里流气的笑声,以及许多噪音。 “哥几个在工体新开的那家私人club订了最大的卡座,今晚起码六位数!”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炫耀。 “新来了几个嫩模,都是在读的呢,清纯的火辣的都有。出来聚聚?哥几个都等著你这大学霸呢!” 卫景其实也不太愿意和他们相处,毕竟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过,他享受在这种局上被一堆学渣富二代追捧,夸奖自己是天才的感觉,所以偶尔也会去一下。 可是—— 六位数。 十几万和八九十万差的可多了。 尤其是对现在的他而言。 哪怕是aa,现在他也消费不起,更不想丟人。 “今晚不行,我手里有个国家级数学建模的项目正到了关键期,教授盯著呢,走不开。” 卫景扯谎道。 “嘖,又是项目,每次喊你出来玩,你都推三阻四的,难得来一回。你这脑子赚的都是高级钱,哥们儿羡慕不来。” 许康哈哈一笑,倒也没起疑,毕竟卫景素来如此,只有少数时候去参与聚会。 “不过阿景,我可听圈子里的人说了,你最近和谢家那位打得火热啊?行啊你,不声不响的,连京圈的小公主都搭上了?我听说她才刚刚十八岁?嘖嘖嘖嘖——” 卫景神情变了变。 他和谢清扬的关係,说是曖昧绝对没问题,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们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所以他也不敢说自己已经拿下了。 万一传出去,谢清扬说不定还不高兴。 但是—— 他又忍不住在许康面前显摆。 “你听谁瞎传的。” 卫景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某种刻意,“我和谢大小姐……目前只是很好的朋友。” 他特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许康是老江湖了,一听这语气,哪能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 在他们这种阶层看来,不管男的女的,为了攀附更有权势的財阀,甩掉没背景的前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啊哈哈哈哈,懂了懂了!好朋友嘛,迟早的事儿!” 许康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然都快成了谢家的座上宾了,你以前那个学跳舞的小女朋友呢?哥们儿可还好久没在你的动態里见过她了。” 卫景顿时面沉如水。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姜楚那风光无限的得奖、学校里发生的种种事。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早就分手了。” 卫景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有著掩饰不住的厌恶。 他本来想说,那是个给钱就能上的货色。 可他理智尚存——如果姜楚如此不堪,那曾经和姜楚谈恋爱的自己算什么? 一个捡破烂的绿毛龟吗? 为了全自己的面子,他含糊其辞地暗示道,“到底不是一路人。我要往高处走,总不能一直带个拖油瓶。谢家那边……也比较介意这些,所以我早早就断乾净了。” 这一番话,他把两人的分手,包装成了是他为了迎娶財阀大小姐、主动把姜楚给甩了的假象。 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哎哟,我就说嘛!那妞儿確实是人间绝色,那身段、那张脸,简直绝了。不过长得再好看也就是个玩物,在谢大小姐那种泼天的富贵面前,確实什么都不是。” 许康嘴上附和著。 一想到姜楚那娇怯嫵媚的绝顶美貌,他顿时有些心痒难耐。 “那既然那位姜小姐现在和你分手了……她现在是不是还单身呢?” 许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猥琐,“阿景,反正你现在都攀上高枝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唄。哥们儿我平时就喜欢这种跳舞的姑娘,要是她现在没主……我就去加她好友了?” 卫景暗自冷笑。 “劝你还是別去碰那个钉子。”卫景淡淡道,“她那个人,除了那张脸和身段还能看看,实际上脑袋空空,里面什么都没有。平时脾气大得很,作得要死,虚荣心又重,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摆著张死人脸。伺候起来累得要命,一点情商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许康听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更加浪荡无耻的笑声。 “哈哈哈哈!阿景,我又不像你这个顶级大学霸,谈个恋爱还要跟人交流专业知识,非要找个智商高、能跟你灵魂共鸣的。我许康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就是想玩玩!” 许康在电话那头吹了个口哨,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轻浮: “这种花瓶啊,脑子越笨、越没情商,反而才越好摆弄、越好骗呢!” 第166章 吃软饭的小白脸 周一下午。 黄昏前夕,將歇未歇的寒风卷著未化的残雪,在校外马路上呼啸而过。 “轰——轰——” 一阵极为狂暴、带著强烈撕裂感的超跑引擎声逼近。 萤光绿的兰博基尼,大摇大摆地横在临时停车线內,极其招摇。 车门向上剪刀式升起,许康从驾驶座里跨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捯飭了一番,穿了件印满了硕大奢侈品logo的贴皮羽绒服。 许康低头点了一根烟,一边戴上蓝牙耳机。 “喂,找到人了吗?是往西门来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耳机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刻意压低、有些贼眉鼠眼的声音。 “是是是,康哥,您放一百个心!我已经蹲到她了,就在往西门方向去,这校园贼大,得走一会儿呢!” 这人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收了许康一万块的劳务费,就想法子混进校园,在某座教学楼门口守了半天。 然后等到了目標。 “……对了,那妞儿走得很快,这不,出教学楼没几步,都要跑起来了,很快就能到!” “行,”许康满意点头,“行,盯紧了,到校门口一百米再发个消息给我。只要我见到人,再给你一万。” 他掛断电话,自得地靠在那辆萤光绿的超跑车壳上。 西门附近进进出出的都是京大的高材生,许多年轻人看到这辆招摇的跑车,忍不住侧目看上两眼。 许康学习成绩很差,却享受被名校学子注视的感觉。 他自詡风流地摘下墨镜,对著迎面走来的两个女学生吹了个口哨,还顺带拋了个油腻的媚眼。 然而—— 他想要的反应並没有出现。 那两人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加快脚步离开了。 “嘖,装什么清高,迟早也是给有钱人跪舔的命。” 许康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有些不爽,拿著手机,在路边有些浮躁地来回走动,一边再次拨通了另一个狐朋狗友的电话,开始大声咧咧起来。 “餵?哈哈,老子在京大西门呢!等谁?还能等谁,卫景以前那个前女友,跳舞的那娘们。” 他一边在附近转圈一边说道。 “前天听那小子念叨,他为了谢家公主把女人甩了,你说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等把姓谢的娶进门再断也不迟啊!那跳舞的身段,腰细腿长的,不知道多带劲呢,等会儿老子带她去新开的私密会所,开两瓶好酒,砸个十几二十万的包,这种一心想钓凯子的虚荣货色,还不得乖乖躺下由著老子玩?哈哈哈哈……” 他笑得放荡而猥琐,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辆车悄然停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那是一辆通体呈哑光黑、车身线条冷硬如装甲箱的定製防弹防爆座驾。 车身没有任何商业品牌的標识,只有防弹玻璃边缘那厚重得有些诡异的黑色钢化涂层,在阳光下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此时,这辆神秘座驾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点点,露出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 车厢內,刚处理完审批文件的谢荆,原本正在闭目养神。 他忽然听见了路边的污言秽语。 “到时候看老子让她怎么伺候……” 车厢內的温度瞬间跌成零点。 司机老程几乎都要满头大汗了。 谢荆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漆黑的墨眸里,此刻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般的冰冷与肃杀。 ……他的未婚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姑娘,竟然被这种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杂碎如此意淫。 车窗又降了几分。 谢荆微微侧过头,那张宛如雕刻的英俊脸庞,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冬日的夕阳下。 他的目光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冷得像是淬了毒的锋刃,直直地扎在了还在旁边唾沫横飞的许康身上。 许康抖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了车里的男人。 那一秒,许康心里下意识地涌起了强烈的嫉妒与不爽。 ……车里那男人太帅了。 五官过於锋利英挺,眉目深邃,鼻樑高得嚇人,简直比游戏建模还他妈离谱。 肯定很招女人喜欢。 许康这么想著。 他看著那张脸就恨不得去用刀划烂。 许康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黑乎乎,方方正正,既没有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也没有法拉利的跃马標誌。 跟个铁盒子一样。 肯定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国產小眾品牌,或者是某些改装厂弄出来的冷门杂牌车。 他想到这里越发生气。 这个时间,在京大校门外等著,肯定是在等某个女学生的! 凭什么!不就是长著一张漂亮的脸吗! 他平时最看不起这些靠脸吃饭的软蛋了! 许康又看了一眼那男人,被对方的眼神盯得发毛。 ……这人肯定是嫉妒自己有钱! 许康冷笑,“看什么看?你他娘的没见过超跑啊?吃软饭的小白脸!再用这种眼神看老子,信不信老子一电话叫人砸了你这台破铁皮?!” 他一边骂,一边故意挺了挺胸口,展示自己的外衣。 几秒钟后。 那辆黑车的车门被由內而外地滑开。 里面的男人走了出来。 许康傻眼了。 他仰头再仰头。